《前往军区离婚,被冷面军官亲哭了》 第1章 堂姐的婚礼,我却成了替嫁新娘? 陈赫将温文玉按在玉米秆堆上,粗糙的手掌紧扣着她的手腕。 温文玉碎花裙摆凌乱,双腿不自觉地缠上他的腰。 “你真要嫁给那个绝嗣的男人?” 陈赫咬牙。 “我不想,我最爱的是你啊。”温文玉委屈。 “那你还答应?” 陈赫猛地收紧手臂。 温文玉“嘶”了一声:“你弄疼我了。” “我是被家里逼的!” “我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顾家有钱。” “说这辈子就指望我嫁过去享清福。” “还说我要是不答应,就打断我的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恶毒,凑近陈赫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不过,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陈赫动作一顿,粗糙的拇指捏着她的下巴:“什么办法?” 温文玉勾着唇:“让我堂妹温文宁去嫁。” 陈赫愣了愣,眉头紧锁:“温文宁?” “她怎么可能答应?” 温文玉的笑容越发扭曲:“答不答应,由不得她。” “我已经和我弟弟温文辉商量好了.” “婚礼上做点手脚,给她灌点东西让她昏过去,我就能趁机脱身。” 陈赫摩挲着下巴,眼神犹疑:“可她要是醒了,闹起来怎么办?” 温文玉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生米煮成熟饭,她一个姑娘家,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要闹得人尽皆知,毁了自己的名声?” 她伸手勾住陈赫的脖颈,语气带着撒娇的黏腻:“反正我已经把她叫回来了,她跑不了。" “陈赫,此生我只爱你一个人,咱们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玉米地里传出压抑的喘息声,与叶片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 汽车站里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穿梭其间。 空气中混杂着汽油味、汗味和食物的香气。 绿皮火车呼啸着进站,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 “哐当哐当” 的巨响。 站台上摆满了小摊,卖茶叶蛋的大妈掀开铁桶盖子,氤氲的热气裹着浓郁的酱香飘向四方。 温文宁提着一个浅粉色的行李箱走出车站。 她一头柔顺的乌黑长发披在肩头,被风拂起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长衫,里边是蕾丝花边粉色衬衫,下身搭配一条浅蓝色牛仔裤。 背着一个浅灰色双肩包,脚上是白色帆布鞋,整个人干净清爽,透着一股书卷气的灵动。 作为胎穿过来的人,温文宁上辈子是小有名气的中医,闲暇时还钻研绘画与乐器,可谓多才多艺。 这辈子,她投生在温家大房,上面有七个把她宠上天的哥哥。 爸妈老来得女,更是将她当成心尖上的宝贝疙瘩。 从小到大,她没干过半点重活,就算在家睡个懒觉,妈妈李红梅都能笑着夸她 “睡姿乖巧”。 大学读的是西医专业,她凭着上辈子的底蕴和这辈子的努力,成绩始终名列前茅。 前几天刚顺利毕业,便急匆匆处理好手头的事,赶回来参加堂姐温文玉的婚礼。 “宁宁!我的乖女儿!” 李红梅远远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温文宁。 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快步朝她走去,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一头乌黑长顺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与想念。 “累不累?” “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肯定熬坏了吧?” “怎么看着脸都小了一圈?” 温国良紧随其后,快步接过温文宁手中的行李箱,掂量了一下,心疼地说:“肯定累啊!” “这么远的路,箱子还这么沉。” “你看你,瘦了,下巴都尖了。” 李红梅一听,眼眶立刻红了,拉过温文宁的手仔细打量:“是瘦了!” “肯定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回头妈给你炖鸡汤,补补身子!” 温文宁挽住妈妈的胳膊,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爸妈,那是你们的错觉!” “有一种爱,叫爸妈觉得你瘦了。” “我在学校吃得好睡得好,可比在家还滋润呢。” 李红梅和温国良被她逗得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们这个宝贝女儿,就是嘴甜,总能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 温国良拉着行李箱,率先往前走:“走走走,回家啦。” “你堂姐的婚礼马上要开始了,可别耽误了吉时。” 温文宁挽着妈妈的胳膊,慢慢跟在后面,母女俩有说不完的话。 从学校的趣事聊到家里的近况,笑声不断飘洒在乡间的小路上。 --- 温家二房的院子里,婚礼现场热闹非凡。 十几张圆桌整齐排列,红色的桌布铺得平平整整。 墙上、门上、窗户上,到处都贴着大红的 “喜” 字。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鞭炮皮,红彤彤的一片,空气中还残留着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味。 院子角落的大锅里,炖着满满的猪肉和排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味道,飘得老远,引得孩子们围着锅边打转,口水直流。 温文玉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站在人群里左看右看,眉头微微蹙着,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躁。 她不停地朝门口张望,手心全是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温文宁跟着爸妈走进了院子。 一瞬间,喧闹的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跟天仙似的,皮肤又白又嫩,眼睛也亮。” “这是温家大房的女儿温文宁啊。” “在京市上大学呢,听说还是学医的高材生。” “啧啧,看看人家,又有文化又长得好,再看看咱家那几个,真是没法比。” 羡慕的、嫉妒的、好奇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落在温文宁身上,让她微微有些不自在,却依旧礼貌地对着众人笑了笑。 温文玉站在人群中,看着温文宁那张比以前更显明艳的脸,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因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蜡黄粗糙的皮肤,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凭什么? 温文宁从小就过得比她好,有爸妈疼,有哥哥宠,学习好,长得好,还是名牌大学毕业。 而她却要嫁给一个绝嗣的男人! 不过没关系,今天她就要毁了温文宁。 让她也尝尝痛苦的滋味!陈赫将温文玉按在玉米秆堆上,粗糙的手掌紧扣着她的手腕。 温文玉碎花裙摆凌乱,双腿不自觉地缠上他的腰。 “你真要嫁给那个绝嗣的男人?” 陈赫咬牙。 “我不想,我最爱的是你啊。”温文玉委屈。 “那你还答应?” 陈赫猛地收紧手臂。 温文玉“嘶”了一声:“你弄疼我了。” “我是被家里逼的!” “我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顾家有钱。” “说这辈子就指望我嫁过去享清福。” “还说我要是不答应,就打断我的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恶毒,凑近陈赫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不过,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陈赫动作一顿,粗糙的拇指捏着她的下巴:“什么办法?” 温文玉勾着唇:“让我堂妹温文宁去嫁。” 陈赫愣了愣,眉头紧锁:“温文宁?” “她怎么可能答应?” 温文玉的笑容越发扭曲:“答不答应,由不得她。” “我已经和我弟弟温文辉商量好了.” “婚礼上做点手脚,给她灌点东西让她昏过去,我就能趁机脱身。” 陈赫摩挲着下巴,眼神犹疑:“可她要是醒了,闹起来怎么办?” 温文玉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生米煮成熟饭,她一个姑娘家,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要闹得人尽皆知,毁了自己的名声?” 她伸手勾住陈赫的脖颈,语气带着撒娇的黏腻:“反正我已经把她叫回来了,她跑不了。" “陈赫,此生我只爱你一个人,咱们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玉米地里传出压抑的喘息声,与叶片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 汽车站里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穿梭其间。 空气中混杂着汽油味、汗味和食物的香气。 绿皮火车呼啸着进站,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 “哐当哐当” 的巨响。 站台上摆满了小摊,卖茶叶蛋的大妈掀开铁桶盖子,氤氲的热气裹着浓郁的酱香飘向四方。 温文宁提着一个浅粉色的行李箱走出车站。 她一头柔顺的乌黑长发披在肩头,被风拂起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长衫,里边是蕾丝花边粉色衬衫,下身搭配一条浅蓝色牛仔裤。 背着一个浅灰色双肩包,脚上是白色帆布鞋,整个人干净清爽,透着一股书卷气的灵动。 作为胎穿过来的人,温文宁上辈子是小有名气的中医,闲暇时还钻研绘画与乐器,可谓多才多艺。 这辈子,她投生在温家大房,上面有七个把她宠上天的哥哥。 爸妈老来得女,更是将她当成心尖上的宝贝疙瘩。 从小到大,她没干过半点重活,就算在家睡个懒觉,妈妈李红梅都能笑着夸她 “睡姿乖巧”。 大学读的是西医专业,她凭着上辈子的底蕴和这辈子的努力,成绩始终名列前茅。 前几天刚顺利毕业,便急匆匆处理好手头的事,赶回来参加堂姐温文玉的婚礼。 “宁宁!我的乖女儿!” 李红梅远远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温文宁。 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快步朝她走去,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一头乌黑长顺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与想念。 “累不累?” “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肯定熬坏了吧?” “怎么看着脸都小了一圈?” 温国良紧随其后,快步接过温文宁手中的行李箱,掂量了一下,心疼地说:“肯定累啊!” “这么远的路,箱子还这么沉。” “你看你,瘦了,下巴都尖了。” 李红梅一听,眼眶立刻红了,拉过温文宁的手仔细打量:“是瘦了!” “肯定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回头妈给你炖鸡汤,补补身子!” 温文宁挽住妈妈的胳膊,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爸妈,那是你们的错觉!” “有一种爱,叫爸妈觉得你瘦了。” “我在学校吃得好睡得好,可比在家还滋润呢。” 李红梅和温国良被她逗得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们这个宝贝女儿,就是嘴甜,总能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 温国良拉着行李箱,率先往前走:“走走走,回家啦。” “你堂姐的婚礼马上要开始了,可别耽误了吉时。” 温文宁挽着妈妈的胳膊,慢慢跟在后面,母女俩有说不完的话。 从学校的趣事聊到家里的近况,笑声不断飘洒在乡间的小路上。 --- 温家二房的院子里,婚礼现场热闹非凡。 十几张圆桌整齐排列,红色的桌布铺得平平整整。 墙上、门上、窗户上,到处都贴着大红的 “喜” 字。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鞭炮皮,红彤彤的一片,空气中还残留着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味。 院子角落的大锅里,炖着满满的猪肉和排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味道,飘得老远,引得孩子们围着锅边打转,口水直流。 温文玉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站在人群里左看右看,眉头微微蹙着,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躁。 她不停地朝门口张望,手心全是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温文宁跟着爸妈走进了院子。 一瞬间,喧闹的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跟天仙似的,皮肤又白又嫩,眼睛也亮。” “这是温家大房的女儿温文宁啊。” “在京市上大学呢,听说还是学医的高材生。” “啧啧,看看人家,又有文化又长得好,再看看咱家那几个,真是没法比。” 羡慕的、嫉妒的、好奇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落在温文宁身上,让她微微有些不自在,却依旧礼貌地对着众人笑了笑。 温文玉站在人群中,看着温文宁那张比以前更显明艳的脸,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因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蜡黄粗糙的皮肤,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凭什么? 温文宁从小就过得比她好,有爸妈疼,有哥哥宠,学习好,长得好,还是名牌大学毕业。 而她却要嫁给一个绝嗣的男人! 不过没关系,今天她就要毁了温文宁。 让她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第2章 香料迷魂,温文宁被算计了! “堂姐!” 温文宁笑着朝温文玉走过去,声音清甜:“恭喜恭喜,新娘子今天漂亮极了。” 温文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眼底的阴鸷被飞快掩饰过去:“宁宁堂妹,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她上前拉住温文宁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迫不及待的道:“快跟堂姐进屋看看,给你准备了特别的礼物,保证你喜欢。” “什么礼物这么神秘?” 温文宁好奇地问。 “进去就知道了。” 温文玉笑得温柔,拉着她的手就往里屋走。 两人走进里屋,温文玉反手 “咔哒” 一声关上了房门,将外面的喧闹隔绝开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带着一丝甜腻,却又有些刺鼻。 温文宁吸了一口,眉头瞬间皱起,转身想要离开。 对于医学研究院的高级研究生来说,对于此刻房间内充斥的这股香味,已经大致明白了是什么。 可房间里面的香味实在是太浓郁了,即使温文宁此刻已经抬步快速想要离开,可大脑已经不听使唤。 她的腿发软,像是失去了知觉,已经无法迈动一步。 温文宁想要张嘴喊外边的人时,一双手从后边捂住了她的嘴巴,再加上迷药实在是太浓郁了,温文宁最终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贱人,一回来就抢了我的所有风头。” “竟然还想跑!” 温文玉把昏迷过去的温文宁拖到了床上,眼中全是恶毒! 看着温文宁身上穿着的漂亮衣服,眼中的嫉妒越发的浓郁了。 要是这样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他也能变得很漂亮的呀! 可她从来都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 就连身上的这件嫁衣,也都是用最寻常的粗布料做的。 明明她们两个名字只相差一个字,出生只相差几天,都是姓温的,凭什么温文宁的命就比她好? 不过,过了今天,她温文玉也能过上爱的人在一起甜甜美美的日子了。 温文玉动作飞快地脱下温文宁的衣服,将自己的嫁衣套在她身上,又拿起红盖头盖在她头上。 她把温文宁的这身衣服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衣柜。 这么漂亮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一定能把陈赫迷的不要不要的。 温文玉看着昏迷中的温文宁,报复的快感在肆意蔓延。 凭什么温文宁就能拥有一切? 今天,她就要毁了她!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鞭炮声,伴随着人群的欢呼:“来了来了!” “新郎官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院子里的人立刻涌到门口,好奇地张望着。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最前面竟然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在满是泥土的乡间小路上显得格外扎眼。 “我的妈呀,小轿车!”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真的小轿车呢!” “顾家果然有钱,这车得花不少钱吧?” “我能摸一摸吗?就一下。” 乡亲们围在车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满是惊奇。 有人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车身上光滑的油漆,被旁边的顾家人客气地拦下了。 车门打开,顾子寒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橄榄绿军装,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身姿挺拔如松。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分明,薄唇紧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凌厉气势,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这就是顾家大少爷顾子寒?” “长得可真精神,比年画里的小伙子还俊!” “哎呀,温家姑娘真是有福气,能嫁给这么英武的男人。” “有什么福啊,听说他是个......” 有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边上的王婶压低声音,凑近众人:“你们不知道吧?” “现在温家二房日子不好过,顾家愿意娶温文玉,可不是因为看上她了。” “而是因为温家老太爷当年在战场上救过顾家老爷子的命。” “哟,还有这层关系?” “可不是嘛,当年两个老人就口头定下了这门婚事。” “顾家是重情义,才没有反悔。” 王婶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借着这个机会,温家二房可狠狠地敲了顾家一笔呢!” “给了多少?” 有人好奇地追问。 “八千块!” 王婶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眼中满是羡慕。 “还有三转一响,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一样都不少,这可是咱们村里头一份的彩礼!”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八千块?” “我的妈呀,这简直是天价!” “顾家也太舍得下本了吧!” “温文玉这是走了狗屎运啊,就算那不行.....我也愿意嫁!” “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 顾子寒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朝着院子里走去。 温文辉连忙上前,将除了顾子寒之外的迎亲队伍拦住了。 “各位稍等,新娘子还没准备好呢,新郎官先跟我进来就行。” 顾子寒跟着温文辉走进里屋,只见床上躺着一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边上站着一个低着头的姑娘。 温文玉故意让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鼻音:“新郎官,新娘子刚才喝了点小酒,有点晕,睡着了。” 顾子寒眉头一皱,但他还是上前抱起了床上的人。 手下的身体软绵绵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抱女人! 顾子寒身体有些僵,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会,就迈着大步走出了房间。 温文玉站在原地,看着顾子寒挺拔的背影和那张英俊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这顾子寒长得确实好看,气质也出众,要是他不是绝嗣,或许她真的会心动。 可一想到他那方面不行,再想起陈赫的温柔,温文玉忽然就不难受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因为怀中的新娘子喝醉的缘故,顾子寒就直接把她抱上了小轿车。 因为新娘子的头靠在新郎官的胸膛,还盖着红盖头,大家都以为新娘子是害羞,还跟着起哄了一阵。 谁都不知道新娘子已经被替换了。 顾子寒下车走完礼数,车门关上,驶离了温家,朝着顾家老宅而去。 第3章 一场算计,一夜荒唐 夜朦胧,月色透过玉米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温文玉靠在陈赫怀里,脸上还带着红晕。 陈赫点燃了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缓缓散开。 远处,火把的光亮此起彼伏,温国良和李红梅的呼喊声传来。 “宁宁,宁宁啊....” 几乎全村的人都被发动起来找人,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小半边天,可愣是没有找到温文宁的踪迹。 温文玉的手指在陈赫的胸口画着圈圈,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大伯一家真是闲得慌,不就是丢了个赔钱货。” 陈赫笑了笑,掐灭了烟头,伸手揽住她的腰,语气暧昧:“别管他们,现在没人能拆散我们了。” “放心,他们肯定想不到会来这玉米地里找。” 他低头:“宝贝儿,这样偷偷摸摸的,才刺激啊。” 温文玉脸颊一红,娇羞地捶了他一下:“你坏!” 两人的喘息声淹没在玉米叶的沙沙声中。 --- 顾家老宅,红灯高挂,处处透着喜庆,却又带着一丝冷清。 顾子寒抱着新娘进了喜房,将人轻放在大红鸳鸯被上。 掀开盖头的瞬间,烛光映照下的容颜让他呼吸一滞。 她的皮肤白得发光,细腻如玉,没有一丝瑕疵,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洋娃娃。 乌黑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清丽甜美的气息。 顾子寒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脏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可想起两个小时前他接到的电报,他还是摇了摇头,眼中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他还有任务! 他走到门边,伸手去拧门把手,却发现门竟然从外面锁死了。 顾子寒眉头紧皱。 是谁把门给锁了? 忽然,一股甜腻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钻入他的鼻腔。 他刚想屏住呼吸,却已经来不及了。 是谁在房间里点了这样的香? 那香味像是有魔力一般,顺着鼻腔钻进身体里,让他头晕目眩,浑身发热,血液都仿佛在加速沸腾。 他扯开衣领,想要透气,却发现身体越来越热,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浑身开始无力。 他是军人,意志力都是极强的,可房间内的香实在是太浓郁了。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他硬朗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军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试图用门板的凉意压制体内翻涌的燥热。 可那股热意像是从骨髓里钻出来的,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 每一次清醒都伴随着更深的无力 ——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异香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让他对身体的掌控力越来越弱。 他用力的敲了几下门,扁鹊根本就没有人! 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后背从门板上滑了下来。 若不是及时扶住墙,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残存的理智如同风中残烛,在燥热与眩晕的夹击下彻底熄灭。 顾子寒缓缓转过身,眼神涣散,脚步颠颠撞撞地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他不得不扶着墙、摸着梳妆台,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走到床边时,他抬手去扯军装的扣子,手指笨拙得不听使唤,“咔哒” 一声,第一颗扣子被扯飞。 军装的衣襟敞开,露出他线条流畅的胸膛,上面还残留着常年出任务时留下的疤痕。 很快,他便将军装脱下,随手扔在地上。 紧接着,腰带、裤子也被他胡乱地扯下,散落在床边,将喜庆的红地毯衬得格外凌乱。 此时的温文宁,意识还陷在一片朦胧的混沌中。 迷香的效力尚未完全褪去,她只觉得唇上传来一阵灼热的温度,像是被火烫了一下,带着粗糙的触感,让她本能地想要躲开。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抬手想要推开身上的人。 可手臂却软得像没有骨头,刚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只能任由那股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粗糙的手掌顺着她的腰际滑过,带着灼热的温度,轻易便掀开了她身上的嫁衣。 冰凉的空气接触到温热的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 残存的意识让她模糊地意识到不对劲,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不要……” 可回应她的,是更猛烈的侵占。 男人沉重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间,带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与淡淡的异香,彻底淹没了她最后的反抗。 房间里,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与压抑的喘息交织在一起,烛光摇曳,将两人纠缠的影子投在墙上。 ---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温柔地洒入房间,落在凌乱的红地毯上。 温文宁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一睁眼,全身传来剧烈的酸痛。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要坐起来,手臂却软得厉害,撑了好几次才勉强坐起身。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满地凌乱的军装和衣物。 床边的地毯上,一颗崩落的扣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暧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异香残留,刺得她鼻腔发酸。 温文宁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明明是来参加堂姐温文玉的婚礼,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青紫印记,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腰际。 甚至手臂上都有几道清晰的指痕,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荒唐。 一瞬间,温文宁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还有些迷离。 对了,她起来了,想起了堂姐房间里那股怪异的熏香。 想起了自己头晕目眩倒下去之前的画面。 她被算计了! 第4章 温文玉和陈赫在玉米地里被人抓奸了 那昨晚的男人到底是谁? 长得周正些,她倒也能接瘦。 毕竟是新时代女性,思想不至于僵化。 可若是歪瓜裂枣,活像个猪头…… 温文宁瘫坐在床沿,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蔫得像株被霜打了的秧苗。 但有一点她无比确定:这一切都是堂姐温文玉搞的鬼! 她是学医的,对气味本就敏感,昨晚那股萦绕在鼻尖的香,分明有问题! 可堂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她才毫无防备地卸下心防。 温文玉为什么要这么害她? “吱呀——!” 推门声骤然响起。 温文宁还维持着呆坐的姿势,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那些破碎又暧昧的片段在脑海里反复冲撞。 “宁宁!” 李红梅声音响起,满是惊慌与急切。 温国良率先冲进房间,可在看清女儿的模样时,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门口。 他瞳孔骤缩,即使来顾家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看着面前一幕,心还是抽了抽。 他辛辛苦苦呵护养大的娇花啊! 紧随其后的七个哥哥也齐齐愣住。 一个个堵在走廊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满是震惊与无措。 老大温文博反应最快,下意识抬手挡住身后弟弟们的视线,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别看。” 李红梅一把推开愣在门口的丈夫,踉跄着冲进房间。 “砰”的一声狠狠甩上门,隔绝了门外的视线。 当看到女儿脖颈、锁骨上斑驳交错的暗红痕迹时,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又无比用力地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宁宁,妈妈宝贝女儿!” “妈对不起你,是妈没看好你……让你遭了这样的罪啊!” 温文宁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鼻尖一酸。 “妈,我没事!” “妈,你别哭了,看你哭,我也想哭了……” 李红梅更心疼了! 从小到大,她这女儿就懂事的远超常人。 她一边哭,一边擦去眼泪:“好好好,妈不哭,妈不哭!” 温文宁握住了妈妈的手:“妈,帮我整理一下,我们出去吧。” “等会爸爸和哥哥们要着急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先出去再慢慢梳理算账。 门外,走廊尽头的顾老爷子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顾父顾宇轩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成川字,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顾母杨素娟则是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懂眼下的状况。 “这是怎么回事?”顾老爷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 温国良站在门口,脸色涨得通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眼底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大哥温文博咬着后槽牙,腮帮子微微鼓起,眼中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一字一句道:“顾家,必须给个说法!” 顾老爷子也是一脑袋问号——他们顾家也不知情啊! 他拧着眉,沉声问道:“顾子寒那混小子呢?” 顾家一名雇来打扫的老妈子,大家平日都叫她为蔡妈。 此时她手中正拿着一块抹布,小声道:“老爷子,子寒凌晨接到紧急任务,已经连夜返回军区了。” 顾老爷子的眉头拧得更紧:“顾子寒跑了!” 顾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 如今虽拄着拐杖,可周身的威压依旧令人不敢直视。 “混账东西!”顾老爷子重重敲了敲拐杖。 “自己媳妇都认不出来吗?” “我给他看过照片的啊!” “这都能弄错?” 杨素娟依旧是一脸懵圈。 本来以为娶了媳妇,过两年就能抱上孙子孙女。 谁能想到,新娘竟然弄错了? 片刻后,房门“咔哒”一声轻响,李红梅小心翼翼地牵着温文宁走了出来。 温文宁身上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是从里屋找出来的男士衣物。 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套在她身上,下摆直垂到大腿中段,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娇小,也足见衣物主人的高大挺拔。 下身是条同样宽松的裤衩,实在太过肥大,她只能用一根深色皮带在腰口紧紧捆了两圈,才勉强固定住,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 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鬓角,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更显眉眼清丽。 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水汽,像蒙了层薄雾。 可那双眸子却已褪去了最初的慌乱,多了几分沉静的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不躲不避地迎上门外众人的目光。 顾家人在看清她模样的瞬间,全都愣住了! 这姑娘生得是真惹眼,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健康的莹润光泽,眉眼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鼻梁挺翘,唇色是自然的粉润。 明明是狼狈的处境,却依旧透着股乖乖巧巧、水灵灵的劲儿。 可那白皙脖颈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的暗红印记,却像破了相的美玉,格外刺眼。 顾老爷子眯了眯眼,暗自骂了句:“这混小子,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 杨素娟在一旁连连点头,满脸认同。 这么娇俏的姑娘,怎么能这么折腾? 温国良和七个儿子的目光全都黏在温文宁身上,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担心与疼惜。 可他们都是粗线条的男人,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一个个蹙着眉,眼神担忧地望着她。 温文宁迎上父亲和哥哥们的目光,嘴角牵起一抹乖巧的淡笑,声音还有些发虚:“爸,哥哥们,我没事,别担心。” 她越是云淡风轻,温国良心里就越像被针扎一样疼。 七个哥哥也纷纷攥紧了拳头,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捧在手心长大的妹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温文宁转头看向李红梅,问道:“妈,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红梅抬手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痕。 提到温文玉,语气瞬间变得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带着火气。 “是温文玉那个白眼狼!” “她和陈赫在玉米地里被人抓奸了!” 第5章 你去搭把手,别让丫头的家人吃亏 “被问得急了,才哭着说出了让你替婚的事!” “温文宁眼底暖意褪去,染上寒凉。 果然是温文玉! 那个平日里对她嘘寒问暖、温柔贤惠的堂姐。 背地里竟然藏着这样歹毒的心思! 她这哪里是让自己替婚,分明是想毁了自己一辈子! 在这个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年代,若是换个承受能力弱的姑娘,遭遇这样的事情,恐怕早就寻了短见。 顾老爷子看着温文宁骤然变冷的眼神,眉头微微蹙起。 越看这姑娘越觉得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歪着头冥思苦想了一会,忽然一拍大腿,急忙对杨素娟道:“素娟,快去,把子寒的结婚证拿来!” “快!” 杨素娟愣了一下,见老爷子神色急切,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快步走进另一间房。 不过片刻,她就拿着一个红绸包裹的小本子走了出来。 指尖麻利地翻开照片那一页,递到顾老爷子面前。 顾老爷子接过来,戴上老花镜凑近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结婚证差点没掉在地上。 照片上那个眉眼弯弯、笑靥清甜的姑娘,不就是站在面前的温文宁吗?! 顾老爷子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温文宁。 又低头看看照片,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难以置信。 “温文宁?”顾老爷子试探性地问道。 温文宁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虚弱:“是我。” 顾老爷子扭头看向温国良,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确认:“那个,结婚证上,我们顾家的儿媳妇,就是你女儿啊!” 当初拿到结婚证时,他还对着照片夸赞这孙媳妇漂亮,高兴了好几天。 觉得自己为孙子寻了个好媳妇,满心欢喜。 温国良连连摇头:“不可能!” 顾老爷子将结婚证递了过去。 温国良接过来一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用力擦了擦眼睛,又仔细看了看,脸上满是茫然与震惊:“这是……结婚证?为什么是我们宁宁的名字?” 温文宁从父亲手中接过结婚证,目光落在那红色的本子上。 上面的确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 而旁边的男人,剑眉星目,轮廓深邃,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极强的侵略性——这就是顾子寒? 昨夜,和她共度春宵的,就是这个男人? 不得不说,脸是真的好看。 还好不是肥头大耳! 那些模糊又暧昧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回放。 他真的好猛! 以至于她现在还觉得全身骨头都像被拆了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 李红梅看着那本结婚证,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 她声音带着哭腔,悔恨不已:“前段时间,温文玉来家里拿户口本。” “说是帮宁宁寄去京市办证明。”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把户口本给她了……原来她……” “妈!”温文宁立刻握住母亲的手,打断了她的自责。 她胸口翻涌着愤怒、可片刻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辈子胎穿到温家,虽然生在农村,可父母和七个哥哥都把她当成掌上明珠疼爱,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或许是老天爷看不过眼,特意挖了个坑让她跳。 行,跳就跳。 大不了,她再爬出来就是了。 温文宁抬眸,声音软糯得像裹了层棉花,乖巧又平静:“妈,我真没事。” 李红梅紧紧攥着她的手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这孩子,都这样了,还嘴硬,怎么会没事?” “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呀。”温文宁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柔得能化水。 “妈,你别哭了,我看着心疼。” 顾老爷子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女俩,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堵得慌。 这姑娘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头发酸。 杨素娟也越看越喜欢,这孩子不仅模样周正,心性更是难得。 明明自己心里最难受,还反过来安慰母亲。 她打心底里认下了这个儿媳,只是不知道经历了这种事,姑娘愿不愿意进顾家的门。 一直沉默的顾宇轩也默默点头,是个明事理、顾大局的好姑娘。 若是能成顾家的儿媳,是子寒的福气。 “不行!我得去二房,给妹妹讨个说法!”门外的温文博再也按捺不住,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而出,抬腿就往外冲。 “大哥,我跟你去!”老二温文涛紧随其后,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算我一个!”老三温文昊眼神凌厉,周身的戾气丝毫不减。 其余几个哥哥也纷纷撸起袖子,摩拳擦掌,个个眼神凶狠,恨不得立刻冲到温家大房讨回公道。 温国良脸色黑得能滴出墨,转身从门口角落抄起一根结实的扁担,扛在肩上。 “走!咱们去温家二房,好好算这笔账!” “等等!”顾老爷子连忙喊住他们,转头对自己顾宇轩道,“宇轩,开车送他们去!” 顾宇轩愣了愣:“爸,这……” 他是个大学教授,不太适合去干架啊! “这事儿顾家也有责任!”顾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你去搭把手,别让丫头的家人吃亏。” 顾宇轩赶鸭子上架,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温文宁看着父亲和哥哥们气势汹汹的背影,顾不上身体的酸软无力,扶着墙就往楼下走。 李红梅连忙上前扶住她,心疼不已:“宁宁,你身体还虚着,别去凑这个热闹。” “妈,我必须去。”温文宁的声音依旧柔柔的,却很坚定,“我得亲自给自己讨个说法。” 她刚走到楼梯口,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顾家人,眼神清明:“对了,昨晚我房间里的香有问题,绝非普通熏香。” 说完,她便牵着李红梅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香有问题?”顾老爷子眉头紧锁,深邃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冷厉。 “确实不对劲!” 他转头对杨素娟吩咐道:“素娟,立刻让你弟弟带人过来,仔细查一查这房里的香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6章 等会我和妈一起撕 顾老爷子眸子微眯:“好好查查,家里怕是出了家贼,得赶紧揪出来!” “好,爸,我这就去打电话!”杨素娟点头。 她弟弟杨武是城里警局的二队长,查这种事再合适不过。 家里闹成了这样,杨素娟现在还是有点懵圈的。 顾老爷子望着温家人离去的背影,沉声道:“走,咱们也去温家村看看。” “这温家二房的人,胆子倒是不小,敢算计到我们顾家头上!” “要不是看在温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救过我,我……” 顾老爷子说不下去了,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杨素娟连忙应下:“爸,我们先去看看吧。” 当初老爷子为了报恩,执意要子寒娶乡下姑娘。 她本就不赞同! 后来想着,只要两人能好好过日子,便也认了。 可谁能想到,竟然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 温家村,温家二房的院子前。 一辆黑色小轿车稳稳停在院门口。 后面跟着温国良和他的七个儿子骑着的自行车,浩浩荡荡的队伍堵在门口,气势逼人。 温国良和他的七个儿子利落地下了自行车,齐齐举起手中的扁担、木棍,眼神凶狠,煞气腾腾,吓得院子外的鸡和鸭都飞了起来。 大老远就能听到温家二房的院子里头,传来女人的哭声。 温家二房的院子中央,温文玉跪在地上,脸上印着两个清晰的巴掌印,红肿不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撕心裂肺。 她本就长得不好看,此刻那更是狼狈至极 “爸,妈,我就是要和陈赫在一起!”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 “爸,妈,我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都是你们逼我嫁去顾家的,我根本不喜欢顾子寒!” “而且,他还是个绝嗣的男人,女儿嫁过去是不会幸福的呀!” 温国林坐在院子中的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 烟灰落了一地,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张金凤气得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温文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顾家那个虽然是个绝嗣的,可人家家里头有钱呀。” “你个死丫头,怎么就和钱过不去呢?” “要是你嫁到了顾家,以后你弟弟的婚事也是不愁的。” “这一切都被你这贱蹄子给搞砸了!” 温文玉大声的吼道:“妈,你的心里就只有弟弟!” “我就不是你的女儿吗?” “反正说什么我都不会嫁的,我的心里只有陈赫。” 她的手缓缓抚摸上小腹:“而且我的肚子里已经有它的种了!” 张金凤拍着桌子大声的叫着:“造孽呀,真是造孽呀!” “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赔钱的玩意儿?” “你不知道陈赫那个知青在城里早就有老婆孩子了吗?” “他就是骗你的啊!” “这事儿村长都知道!” “砰——!” 话音刚落,院木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院子中的温文玉、温国林和张金凤三人齐刷刷地转头。 看向门口杀气腾腾的一行人,脸色瞬间变了。 大哥温文博手持木棍,第一个冲进院子,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厉声喝道:“温文玉,竟然敢让我妹妹去替嫁,滚过来受死!” 温文涛、温文昊等人紧随其后,手里的家伙握得死死的。 温国良扛着扁担,黑着脸站在最前面:“温国林,你也给我滚过来!” “今天咱们就好好算算,你女儿温文玉,用药迷晕我女儿,逼她替嫁的这笔账!” 张金凤吓得连连后退,却还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喊道:“胡说八道!” “我们玉玉这是把天大的好姻缘让给你们家温文宁了!” “嫁到顾家多好啊,有钱有势。” “她嫁过去是享清福,是她的福气!” “那八千块彩礼和三转一响,就当是给我们的报酬了,我们一分都不会给你们的!” 温国林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就是,顾家那么有钱,你们应该感谢我们才对。” 温国良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是一扁担抽在木桌子上。 “砰”的一声巨响,桌子上的茶杯应声而碎。 吓得温国林和张金凤抖了抖身子。 “你们还要脸吗?”温国良咬牙切齿,“我女儿被你们害成那样,你们还有脸说是福气?” 一想到之前在顾家看到自家宝贝女儿的那个样子,温国良此刻的眼神更加凶狠了。 张金凤尖声道:“那怎么不是福气?听说那顾子涵长得好看,而且在军营里头还是团长,顾家又那么有钱!” “白给你们家捡了便宜,还要来闹!” “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 温文博再也忍不住了,抬腿就要冲上去。 二哥温文涛拦住他,声音冷得吓人:“大哥,别动手,咱们讲道理。” 李红梅牵着温文宁的手站在最后边,此刻李红梅恨不得自己拿上扁担给温家二房的这些人几棍子! 这些个男人一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手里拿着棍子,扁担的,可竟没有一个人动手! 李红梅气急了! 温文宁是知晓自家母亲的脾气,虎起来比自家老爹和几个哥哥都虎。 她紧紧拉着母亲的手,低声安抚:“妈,别着急,再看看情况!” 李红梅气的磨牙:“闺女,别拦着妈,妈今天就要撕了温家二房这一家子。” 温文宁轻轻拍了拍妈妈的手:“好好好,等会我和妈一起撕。” “不急不急!” 温文宁虽然一边安慰着母亲,面上依旧乖巧,可眼底的那丝冷意已经逐渐晕开来。 之前温文宁和李红梅是坐顾宇轩的车子来的。 此时顾宇轩正站在二人的身旁。 顾宇轩是大学教授,为顾老爷子当初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一身正气,也有着暴脾气。 可身为儿子的顾宇轩却彬彬有礼,十分有内涵,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好,更是京市有名的大学教授。 若不是老爷子喊他和杨素娟回来参加儿子顾子寒的婚礼,他们两人现在还在京市。 第7章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顾宇轩也算是阅人无数,此时他的目光落在边上姑娘的面上。 姑娘乖乖巧巧,即使受到了这么大的凌辱,却依然荣辱不惊,确实令他刮目相看。 而且,这姑娘起来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宇轩陷入沉思! 不知什么时候,顾家老爷子的车也停在了院子门口。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车子旁边。 他看见温文玉跪在地上,头发凌乱,脸上的巴掌印格外刺眼。 张金凤和温国林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 温家二房的那些话,顾老爷子也都听的清清楚楚,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轻声对杨素娟说:“这温家二房,就是妥妥的白眼狼!” 杨素娟也很是气愤:“这温文玉还未婚先孕,心思歹毒,差点害了子寒。”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幸好我孙子运气好,要不然这辈子就毁在这种女人手里了。” “只是可惜了温文宁那个好丫头,栽进了这件事情里” 院子里头的张金凤此刻双手叉腰,大声喊道:“我看今天谁敢打我们!” “你们要是敢动我们一根毛,老娘今天就和你们没完!” 此时的张金凤也看到了站在后边的李红梅和温文宁。 她指着温文宁笑一声:“哟,宁宁呀,你咋站在后边呢?” “看你这样子,昨晚洞房很激烈吧?” “既然已经成了顾家的人,那就和顾家那小子,好好过日子吧。” “只怪你堂姐的这福气,硬生生的被你这丫头抢了去!” 李红梅气的要吐血了,她咬着牙,朝着张金凤吼道:“不要脸的,太不要脸了!” “宁宁可是我们温家大房的宝贝疙瘩,你们竟然让我们的宝贝疙瘩遭了这么大的罪!” “老娘要和你们拼了!” 温文宁一边拉着母亲的,一边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妈,别气了,等会气坏了自己身子可就不好了!” 李红梅看着自家宝贝女儿的眼睛,眼中的泪水又一次决堤。 “宁宁,妈的宁宁啊!” 温文宁却异常的冷静,面上依旧乖巧,她道:“妈,没事儿!” 她抬眸朝着哥哥们看去,声音软软糯糯,却带着一丝清冷:“哥哥们,去报警吧。” “把她们都抓起来,吃花生米。” 张金凤尖叫起来:“温文宁,你没良心!我可是你二伯母!” 温文宁冷笑:“二伯母?二伯母会害侄女吗?” 就在这时,村长王大山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村里的老人。 他看见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连忙上前打圆场:“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 温国良冷着脸:“王村长,这事儿没得商量,我要报警。” 王村长叹了口气:“报警就闹大了,到时候两家都没面子。” “我们村里的名声也不好听!” “这样,让温家二房先把彩礼全部退回来,再赔偿一千块,这事儿就算结了,行不?” “老良呀,你就当是卖给我一个面子。” “顾家……” 王村长的话还没有说完,张金凤立刻跳了起来:“凭什么?彩礼是我们家应得的!” 温文宁微微挑眉:“应得的?” “你们家用药迷晕我,让我替嫁,这是犯法的。” “我不同意私了,我要报警,让她们都去牢里待着。” 温文宁说的斩钉截铁! 她的思想和这个时代的女性不同,她是受过高等思想教育的,她知道怎样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张金凤气得脸色发白:“温文宁,你敢!” 温文宁面容依旧乖巧,眼神却冰冷:“你看我敢不敢。” “我还要请最好的律师,让你们把牢底坐穿。”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温文宁。 听说过打架的,听说过私了的,也听说过报警的,可从来都听说过还要找律师的! 律师在这十里八乡的村里边,是一个十分十分小众的词。 大家可都没有听说过! 虽然大家没有听说过,可并不代表大家不知道。 温文宁这是疯了吗? 竟然还要叫律师! 温国林傻了眼,烟斗都掉在了地上。 顾老爷子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他悄悄对杨素娟说:“这孙媳妇不得了啊 ” “有本事,有主见,人长得还漂亮,子寒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杨素娟看着温文宁,也是越看越满意,可人家姑娘很有主见,不见得就一定会请他们顾家。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让开,让开!”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孩子。 中年妇女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温文玉,冲上去就是一个耳光。 “啪!” “狐狸精!你勾引我儿子,还怀了野种!” 年轻女人也扑了上去,揪着温文玉的头发就往地上摁。 “贱人!” “你肚子里那个算什么?” “我才是陈赫的正牌老婆!” 两个孩子站在旁边,哇哇大哭。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温文玉被打得头破血流,嘴里不停地求饶。 “不是的,不是的!” “陈赫说他和你离婚了!” 年轻女人冷笑:“离婚?” “你做梦,我和他好好的,什么时候离过婚?” 中年妇女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又是一巴掌。 温文玉被打得晕头转向,忽然捂着肚子尖叫起来:“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鲜血顺着她的腿流了下来,染红了地上的土。 院子里的人都惊呆了。 张金凤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温文玉:“玉儿,玉儿!” 温文玉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眼神涣散。 她忽然推开张金凤,跌跌撞撞地朝着院子外面跑去。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冲到村口的小河边,“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河水溅起一片水花,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岸边的村民吓得大叫,几个年轻人连忙跳进水里,七手八脚地把她捞了上来。 温文玉被救上岸时,已经昏迷不醒,脸色青紫。 村民们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去了卫生室。 第8 章 咱不着急离婚,咱处处行不? 温家二房的院子里,一片狼藉。 温国林和张金凤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 温文玉这个赔钱货,他们已经不想去管了,管她躺在卫生院是死是活。 温文博和几个兄弟趁乱把顾家送来的所有彩礼都搬上了车。 既然结婚证上的名字是他们妹妹,那这些彩礼也是他妹妹的。 要是妹妹不同意这桩婚事,到时候他们再把这些彩礼都送回顾家去。 反正,就是不能让温家二房占了便宜。 八千块现金是从张金凤的枕头底下找出来的,他们只拿八千,其余的全部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 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一样不少全部搬走。 外边已经有好多的村民在指指点点,热闹看的起劲。 还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到温文宁的身上。 李红梅和杨素娟一左一右站在温文宁身旁,替她挡去了那些指指点点的手指,和打探的目光。 看着东西被搬走,张金凤疯了一样上前阻拦,被温国良一把推倒在地。 温国林怒喝:“温国良,你想干什么?” “她可是你弟妹!” 温国良冷哼一声:“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也没有这样的弟妹!” 温国良自己现在都想哭呢! 他从小细心呵护大的娇花,被摧残了,要嫁人了! 本来他都还想要把这朵小娇花放在家里头好好养几年的。 现在一切都毁了! 他没有把温国林和张金凤,温文玉的脖子拧下来,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温国良清点完,冷着脸对温国林道:“这些东西我们拿走了,这事儿还没完。” 张金凤哭嚎起来:“你们不能拿走啊!” “那是我们家的!” “那可是要给文辉的啊!” “那死小子,跑哪里去了啊……” “我们家都要被欺负死了呀!” “呜呜呜……” 温文博冷笑:“你们家的?” “我看你的屁股是长脑子上的!” “要是不服,咱们去公安局说道说道。” “再请个律师,让你们一家子都牢底坐穿!” 张金凤的哭声戛然而止。 温文宁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一片混乱的场景,忽然觉,老天爷给她挖的这个坑挺深的。 她真的比窦娥还冤呀! 有结婚证,是军婚,还失了清白! 温文宁转过身,乖巧微笑看向顾老爷子,声音平静:“老爷爷,我不想和陌生人结婚。” “不能因为一时的误会,就捆绑我一辈子。” 顾老爷子愣了愣! 不行的哇,证都领了啊! 而且还是这么好的姑娘。 顾老爷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本红色的小本子,急急忙忙递到温文宁的面前。 “宁宁啊,可是,你们已经结婚了。” “我家那孙子,在军营里头,现在已经是团长了,还是很上进的,长得也还行,好姑娘,你考虑考虑。” 温文宁看着结婚证,心中五味杂陈,她乖乖巧巧,也十分有礼貌:“爷爷,这都是误会,既然结婚了,那就离婚!” 顾老爷子急了:“可是……可是……” 顾老爷子想说,可是你都是顾子寒那孙子的人了。 但这里人多,他不好讲出口。 杨素娟叹息一声,握住了温文宁的手,语气温柔:“宁宁,这事儿,确实是我们顾家的错。” “子寒那孩子从小在部队长大,不懂人情世故,这次又是被下了药,才会做出这种事。” “你放心,顾家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温文宁摇摇头:“我不需要负责,我只想离婚。” 顾老爷子更急了,他嘟囔着:“不行,绝对不行啊!” “我孙子好不容易娶了媳妇,怎么能离婚?” “姑娘,咱不着急离婚,咱处处行不?” 李红梅也握了自家闺女的另外一只手,哭的眼眶红红的:“闺女,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咱先回家!” 李红梅看向顾家人:“我先带宁宁回去了。” 温国良也看向顾家人:“不管我们宁宁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她。” 温文宁的心暖暖的,这辈子,她真的有一个很好的父母。 …… 温文宁回了家。 熟悉的土坯墙,窗户上贴着哥哥们剪的窗花,空气里有淡淡的皂角香,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洗完澡后,她把自己扔在床上,咸鱼一样躺着,一动不想动。 昨晚折腾的太累了,沾到床的那一刻,她就回周公了。 当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阳光潇潇洒洒的洒入雕花的木质窗户,落在陈旧的木桌上。 温文宁缓缓睁开眼,动了动身子。 “嘶!”她发出轻微的声音。 还是疼啊! 比昨天还疼了一点,那个男人真是把她折腾的够惨的,好像要把她拆了一样。 温文宁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发呆。 木质的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外边响起温国良的声音:“宁宁,醒了吗?” 温文宁回过神:“爸,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温国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的木桌上。 “宁宁,喝点汤,补补身子。” 温文宁撑着坐起来,接过碗,汤里飘着几片嫩黄的鸡肉,还有几颗红枣。 看着老爸眼底的淤青,温文宁知道,昨晚老爸肯定没有睡好! “爸,我真没事。” 温国良在床边坐下,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心疼。 “傻丫头,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都是爸没用,没保护好你。” 温文宁鼻子一酸,他最见不得老父亲这样了。 “爸,这不怪你。” 李红梅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眼眶还是红的,显然一大清早的,又哭过了。 “国良,你先出去吧,我和宁宁说几句话。” 温国良点点头,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房门关上,李红梅在床边坐下,拉起温文宁的手。 “宁宁,妈知道你心里委屈。” 温文宁摇摇头:“妈,我真的没事。” 她是真的没事儿呀,就当是一夜情,就当是被猪拱了呗! 第9章 宁宁,要不爸陪你去? 可温文宁越是平静,李红梅和大家伙越是心疼。 李红梅叹了口气,眼泪又掉了下来。 “宁宁,妈就是心疼你,好好的姑娘,遭了这么大的罪。”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抖:“妈也想过,要是你真不愿意,咱们就离婚,谁也不能逼你。” 李红梅握住温文宁的手:“可是宁宁啊,这事儿闹成这样,村里人都知道了。” 李红梅的声音越来越低,“妈不是怕丢人,妈就是怕你以后……”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温文宁明白母亲的意思。 在这个年代,名节比命还重要。 她现在的处境,要是离了婚,以后怕是很难再嫁人。 而且最重要的,她还失了名节! 李红梅抬起头,眼中满是纠结:“妈的想着,要不你先和那个顾子寒处处看?” “对,先处处,实在不行,咱们再离婚。” 李红梅说的小心翼翼,生怕又一次伤到自己的宝贝女儿。 “宁宁,妈尊重你的意愿,但是宁宁,妈也希望你能幸福。” 温文宁看着母亲两鬓的白发,心里一阵酸涩。 妈妈已经六十出头了,这次回来,白头发又多了许多。 温文宁乖巧的点了点头:“好,妈,我答应你,先处处看!” 李红梅眼睛一亮:“真的?” 温文宁将耳边的一缕碎发夹至耳后:“嗯,我去军区找他,先处处看。” “要是真不合适,就离婚。” 李红梅破涕为笑,紧紧抱住女儿。 “好孩子,好孩子。” 温文宁靠在母亲怀里,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离婚是必然的,只是时间问题。 答应和顾子寒好好处处,也是不希望两鬓头发花白的父亲和母亲过多的替他担忧。 李红梅松开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带着几分解气:“对了,温文玉的孩子没了。” 温文宁:“嗯!” 温文玉肚子里头的孩子才四个月,那时,受到了陈赫母亲和他老婆的毒打,再加上又跳了河,她是学医的,自然知晓孩子肯定保不住! 李红梅冷哼一声:“温文玉到现在还没醒,被送到城里医院了。” “陈赫那个王八蛋也被抓进去了,陈赫的老婆和他妈还在温家二房那边闹呢。” 温文宁没说话,端起鸡汤喝了一口。 温文玉这是自作自受。 --- 第二天一早,顾家的车又停在了温家门口。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顾宇轩和杨素娟跟在身后,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温国良连忙迎出来:“顾老爷子,您怎么又来了?” 经过两个晚上,温家的人也知道,顾家其实也是受害者! 所以再一次面对顾家人,脸色也就没那么难看了。 况且,宁宁答应和顾子寒处处,说不定俩孩子日后真成了,那他们就是亲家,自然不能落了人家的面子 顾老爷子笑眯眯:“来看看宁宁,顺便说点事儿。” 一行人进了屋。 温家还是土瓦房,和在城里的顾家老宅是没法比的。 可顾家人客客气气,没有一丝的嫌弃。 杨素娟和顾宇轩自从进门起,面上就一直摆着温和的笑。 而此时的温文宁正坐着发呆,手中抱着一只小白狗抱枕,头微微靠在抱枕上,眼神迷离! 她又有点儿想睡觉了! 看见顾家人进来,她的睡意瞬间驱散五分,忙站起身。 “顾爷爷,伯父,伯母。” 杨素娟上前,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心疼:“宁宁,身体好些了吗?” 温文宁点了点头:“好多了,谢谢伯母关心。” 顾老爷子在椅子上坐下,脸色有些阴沉:“宁宁啊,那晚的事情查清楚了。” 温文宁抬起头,看向顾老爷子,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顾老爷子叹息一声:“是我们家的保姆蔡妈,收了温文玉两百块钱,在房间里放了迷香。” 顾老爷子重重敲了敲拐杖,“还把门从外面锁上了,子寒被锁里边出不来呀。” “等到半夜,那个蔡妈才又把门打开。” 温国良气得吹胡子瞪眼:“那个老东西,已经被我们送去公安局了。” 顾宇轩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这事儿性质恶劣,陷害军人,足够牢底坐穿。” 温文宁点点头,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蔡妈被抓是应该的。 但这改变不了她和顾子寒之间的事实。 杨素娟拿出一堆东西,放在桌上。 “宁宁,这些都是给伯母准备的,有吃的,还有用的。” 温文宁看了一眼,桌上摆满了罐头、麦乳精、奶粉、饼干,还有几块布料。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都是稀罕物,需要票才能买到。 温文宁连忙道:“伯母,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不贵重。”杨素娟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真诚。 “宁宁,伯母是真的很喜欢你,希望你能考虑考虑,和子寒处处看。” 温文宁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杨素娟:“伯母,早上,我已经和妈妈商量好了。” “我想去军区找顾子寒,和他处处看。”温文宁顿了顿,继续道:“要是真不合适,我们就离婚。” 顾老爷子眼睛一亮:“好,好,好,好孩子!” 杨素娟更是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宁宁,你真是个好孩子。” 顾宇轩也露出了文雅的笑:“宁宁啊,你放心,子寒那孩子虽然不善言辞,但人品没问题。” 看着顾家三人高兴的合不拢嘴,温文宁扯了扯嘴角。 人品好不好,她得亲自去看看。 而且,她本来就是奔着离婚去的! --- 接下来的几天,温文宁开始收拾行李。 她去了趟镇上,找了个手艺不错的师父,烫了个微卷的头发。 乌黑的长发被烫成了大波浪,自然地披在肩头,发尾微微卷起,衬得她整个人更柔和了几分。 换个发型,换个心情! 李红梅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和自豪:“宁宁,你这头发真好看。” 温文宁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的笑着。 她有一张娃娃脸,皮肤白皙,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长相乖巧而又秀丽,再配上这一头大波浪卷,简直像是画里边走出来的洋娃娃。 她又翻出几件衣服,挑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一件嫩绿色的衬衫,衬衫上的领子是娃娃领,外面搭着一件黑色大衣,下边配上了一双白色帆布鞋。 这些衣服都是她在京市上学时买的,款式新颖,和村里人穿的完全不一样。 温国良看着女儿收拾行李,心里五味杂陈。 “宁宁,要不爸陪你去?” 第10章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温文宁甜甜笑着:“不用,爸,我自己能行。” 温国良想哭! 温文宁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转身抱住父亲。 “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温国良拍了拍她的背,眼眶有些红。 “好孩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记住,爸爸永远站在背后支持你。” 温文宁用力的点了点头! --- 顾老爷子得知温文宁答应去军区,回到顾家老宅后,立刻给顾子寒写了封信。 信里写得很详细,从温文宁的身世,到这次的误会,再到她愿意去军区处处看的决定。 最后,顾老爷子特意加了一句:“子寒,这是个很好的孩子,你务必要拿下她。” 信寄出去后,顾老爷子每天都盼着孙子的回信。 可一连等了好几天,都没有消息。 “这臭小子,连个回信都不知道!”顾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杨素娟在一旁劝道:“爸,子寒在部队忙,,或许又出任务了,可能没时间回信。” 顾老爷子也是军人出身,当然知道有时候在部队出任务,身不由己。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这孙子的婚事,真是操碎了他的心呀! --- 温文宁提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 绿皮火车呼啸着进站,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 李红梅拉着她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宁宁,到了那边,记得给家里写信。” “嗯,妈,我会的。” 温国良和七个哥哥站在一旁,眼神复杂。 “妹妹,要是那个顾子寒敢欺负你,你就给哥哥们写信,哥哥们去揍他!”大哥温文博攥着拳头。 温文宁笑了:“好,我记住了,大哥。”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她提着行李箱上了车。 找到座位坐下,透过车窗,她看见父母和哥哥们还站在站台上,朝她挥手。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火车里人很多,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味,还有各种食物的味道。 她从包里拿出顾家准备的零食,一个卤蛋,剥开壳,咬了一口。 卤蛋很香,带着淡淡的酱油味。 对面坐着一个瘦弱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眼巴巴地盯着温文宁手里的卤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温文宁刚想说话,小男孩忽然扑过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卤蛋,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哎!” 瘦弱女人连忙站起来,满脸歉意,对着温文宁一直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孩子饿坏了。” “你看这卤蛋多少钱,我赔给你!” 温文宁愣了愣。 她看着小男孩吃得满嘴都是。 小男孩吃得太急,忽然“咳咳”地咳了起来,脸都憋红了,显然吞的太急,被噎住了! 温文宁连忙从包里拿出水壶,递给女人。 “快,给他喝点水。” 女人接过水壶,喂小男孩喝了几口,小男孩这才缓过来。 “谢谢,谢谢你。”女人眼眶红了,“对不起,家乡闹灾荒,已经死了一个孩子,实在没办法,我带着他去找他爸。” “孩子饿坏了,所以才会抢了姑娘你的食物。” “对不起!” 温文宁心里一软,从包里又拿出两个面包,递给女人。 “给孩子吃吧。” 女人愣住了,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温文宁摆摆手:“没事。” 小男孩接过面包,这次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时不时的滴溜溜的看向温文宁。 只觉得这个姐姐长得漂亮,心肠也好好!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哭闹声。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指着温文宁手里的包,大声哭喊:“奶奶,我也要,我也要吃!” “她都给那个小乞丐吃了,我也要吃!” 小男孩的母亲是个中年妇女,穿着一身花布衫,脸上涂着厚厚的粉。 她走到温文宁面前,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同志,你看我家孩子也饿了,给点吃的吧。” 温文宁抬起头,眼神冷淡:“不好意思,没有了。” “怎么没有?我看你包里还有呢!”妇女的声音尖锐:“大家都是出门在外的,互相帮助一下怎么了?” “况且,你没看见我家孩子都哭了吗?” 温文宁面上依旧是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可眼中的冷意已经晕开来,声音也冰冷:“我凭什么要帮你?” “你家孩子哭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妇女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温文宁会这么直接:“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点吃的吗?” 温文宁淡然一笑:“小气?那你怎么不把你的东西分给别人?” 妇人一时间接不上话了:“我……” 温文宁打断妇人的话:“再闹,我就叫乘警了。” 妇女脸色一变,真没想到这个姑娘乖乖巧巧的,竟然是个不好惹的主! 妇人连忙拉着小男孩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的乘客纷纷侧目,有人小声议论。 “这姑娘脾气真大。” “人家说得对啊,凭什么要给?” “可一看她包里就有很多吃的,给小孩子吃一点有什么关系?”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让你把东西拿出来,你愿不愿意?” “是呀,刚刚人家姑娘已经给对面的小男孩吃的了,多心善呀!” “……” 温文宁没理会这些议论,转头看向窗外。 火车里的空气实在不好,她打开了一点窗户,透透风。 外面的风景飞速倒退,田野、村庄、河流,一幕幕从眼前掠过。 和现代相比,这个年代的风景更加原始,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只有一望无际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落。 温文宁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那张陌生的脸。 顾子寒! 她的“丈夫”。 一个她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那晚虽然有了肌肤之亲,可她是一直被药迷的没睁开过眼。 之后也只是在结婚证上看过顾子寒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心里有些烦躁。 军婚不好离,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第11章 抓住他,他是抢劫犯! 绿皮火车里,昏黄的灯光次第亮起,在斑驳的车厢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温文宁起身,拎着帆布小包,里面装着简单的洗漱用品,缓步走向车厢连接处的洗手间。 她站在锈迹斑斑的洗手池前,拿出一支小巧的牙膏,挤出细细一绺,对着模糊的镜面开始刷牙。 泡沫在唇齿间泛起,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这牙膏是她自己做的,薄荷味道,很清爽,瞬间驱散了些她的疲惫。 周围几个排队等候的乘客见状,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低声的议论。 “这姑娘,大晚上的还刷牙?”大妈咂着嘴,语气里满是不解。 “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讲究得很。”旁边的大叔附和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讲究啥呀,这不是浪费水嘛,咱们这趟车的水多金贵。”有人撇着嘴。 温文宁充耳不闻,认真刷完牙,又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又清醒了几分。 她用干净的手帕擦干脸,转身回到座位上,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大衣 侧过身,靠着冰凉的车窗闭上了眼睛。 ……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金色的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洒进来,在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温文宁睁开惺忪的睡眼,对面座位上,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眼皮沉重地耷拉着,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女人身形太弱了,颧骨高高凸起,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 怀里的孩子更是瘦小得可怜,脸蛋蜡黄,胳膊细得像芦柴棒,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看见凸起的骨头,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这年代物资匮乏,很多人都吃不饱穿不暖。 作为一名医生,她一眼就看出这孩子的身体已经亏空到了极点,若是再得不到营养补充,怕是撑不了多久。 一想起昨天女人红着眼圈说,她已经没能保住一个孩子,温文宁心头泛起一阵怜悯。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面包和两瓶玻璃瓶牛奶。 “大姐,给孩子吃点吧。”温文宁把东西递过去,声音温和。 女人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嗫嚅着,半晌才哽咽着挤出一句:“谢、谢谢你,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 温文宁轻轻摆摆手,收回手,自己也拿出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慢慢吃了起来。 松软的面包带着麦香,浓郁的牛奶滑入喉咙,可她却没什么胃口。 吃完早饭,温文宁起身再次走向洗手间。 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多是背着行囊、面带风霜的旅人。 她侧身让过一个提着沉重行李的男人,脚步未停。 刚走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厉喝:“站住!” 温文宁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朝着她的方向狂奔而来。 男人脸色慌张,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 她眉头一皱,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男人跑得太急,收势不住,“咚”的一声狠狠撞在了旁边的铁皮车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抓住他,他是抢劫犯!”后面几名穿着制服的乘警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脸上满是焦急。 男人摇了摇被撞得发晕的头,眼神凶狠地瞪了温文宁一眼,随即挣扎着爬起来,转身就要继续跑。 温文宁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布包上,眼神骤然一冷。 她上辈子练过多年跆拳道,胎穿到这个年代后也从未间断过练习。 在京市上学时还专门找了教练指导,身手虽算不上顶尖,对付这样一个慌不择路的抢劫犯,却是绰绰有余。 眼看男人要跑,温文宁长腿一抬,脚尖精准地踢在他的膝盖弯处。 “啊——”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膝盖一软,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布包从他手中飞了出去,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几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还有几块闪闪发光的手表,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乘警们趁机冲上来,七手八脚地将男人按住,戴上了手铐。 其中一名年长的乘警转头看向温文宁,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这姑娘看起来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穿着清爽,眉眼间透着一股乖巧劲儿,俨然大小姐模样。 可刚刚那一脚,又快又准又狠,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他回过神来,连忙对着温文宁敬了个礼,语气诚恳:“这位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你,这抢劫犯说不定就跑了。” 温文宁浅浅一笑,摆了摆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被按住的男人仍不死心,恶狠狠地瞪着温文宁,眼神里满是怨毒,直到被乘警拖拽着带离,那道目光仿佛还黏在她身上。 温文宁毫不在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周围的乘客见状,纷纷投来敬佩和好奇的目光,议论声也比之前更大了些。 “这姑娘可真厉害,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身手这么好。” “可不是嘛,那一脚踢得真漂亮,比咱们村里的小伙子都强。” “难道这姑娘是学武的?真是深藏不露啊。” “这年头,有这样身手的姑娘可不多见……” 温文宁朝着众人礼貌的笑了笑,重新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 半个小时后,一名乘警快步走到温文宁面前,神情严肃地说道:“同志,麻烦你跟我来一下,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了解。” 温文宁睁开眼睛,见对方神色郑重,不像是寻常询问,便点了点头。 心中却满是疑惑——想来,应该和刚才那个抢劫犯有关。 她跟着乘警走进了车厢尽头的一间小厢房。 厢房不大,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其中一人穿着笔挺的军装,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那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身上的军装熨烫得一丝不苟,领口的红星熠熠生辉。 第12章 去军区找我老公离婚 男人周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威压,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 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温文宁身上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眼前的姑娘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搭配着一件嫩绿色的衬衫,脚下是一双干净的小白鞋,打扮清爽而别致,在这个大多穿着粗布衣裳的年代里,显得格外亮眼。 她的头发挽成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几缕碎发顺着白皙的面颊散落下来,隐隐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人,眼神清澈明亮,带着几分慵懒,又透着几分沉稳,整个人的气质独特而迷人。 和他以往见过的所有姑娘都截然不同。 男人眼中的惊讶稍纵即逝,随即朝着温文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声音低沉有力:“同志,请坐。” 温文宁点头致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几人,神色从容。 “同志,你好,我叫张军。”军装男人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再次感谢你刚才出手相助,帮我们抓住了抢劫犯。” 温文宁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的浅笑,语气平和:“张同志,你好 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看得出来,张军的身份绝不一般,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绝非普通的军人。 张军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了几分:“不过,有个情况要跟你说一下——那个抢劫犯,又逃跑了。” 温文宁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跑了?” 按理说,她刚才那一脚虽然没下死手,但也足够伤他的膝盖,短时间内根本跑不远才对。 张军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那人身上藏着一把刀,逃跑时伤了我们一名同志,趁乱溜走了。” “火车上有这样危险的分子,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会受到严重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文宁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同志,你之前伤了他,我担心他会报复你,所以才把你叫进来。” “让你暂时待在这儿,相对安全一些。同时,也想向你了解一下相关的情况。” 原来是担心她的安危,温文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张军继续问道:“同志,请问你怎么称呼?这是要去哪里?” 温文宁抿了抿唇道:“张同志,我叫温文宁,我要去军区找人。” “找什么人?”张军追问,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温文宁脑海中闪过结婚证上顾子寒那张冷硬的脸,最终还是吐出了那三个既陌生又生涩的字:“找,我老公。” “去军区和他离婚。” 厢房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在场的几人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惊讶。 眼前这姑娘,长得漂亮,性格乖巧,身手不凡,还见义勇为,这样的姑娘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到底是谁这么不知好歹,让她大老远跑到军区来离婚? 一时间,众人看向温文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与不解。 张军眼底满是探究,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温同志,好好的,怎么要离婚?” 寻常人家的婚事,张军从不多问,可这是军婚,牵扯甚多,他忽然生出了了解的念头。 怕温文宁多想,他立刻补充,语气郑重:“温同志别误会,我们不是打探私事,只是你刚制住的那个抢劫犯,来历不简单。” “只有摸清你的情况,我们才能更周全地护你安全。” 温文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郁气翻涌。 不过是坐趟火车,顺手帮个小忙,怎么就又把自己拖进了麻烦里? 她这运气,真是背到家了。 她简明扼要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对面三人听得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还有这般离奇的缘由。 “所以我才赶去军区离婚,只要进了军区,就安全了。”温文宁道:“各位同志不必太过挂心。” 话音刚落,一名乘警轻轻推开门,压低声音汇报:“报告,没找到人。” 张军眉头一蹙,沉声道:“继续搜,仔细点。” “是!” 温文宁问道:“是没找到那个抢劫犯?” 张军点头,语气凝重:“你把他制住后,他突然从袖管里摸出一把小刀,划伤了我们一名同志,趁机拿走手铐的钥匙,逃去了另一节车厢。等我们赶过去,人已经没影了。” 他眼神肃穆:“火车没靠过站,他肯定还在车上。” “我们已经进行了地毯式搜查,却连一点踪迹都没发现!” 身旁一名年轻警员接口:“那家伙最会伪装,滑得很。” 温文宁微微挑眉。 看来这抢劫犯绝非普通蟊贼,怕是和这些人交锋过不止一次了。 而眼前的张军等人,显然也不只是普通乘警那么简单。 她本想安安分分去离婚,不想惹任何是非,可麻烦已然找上门。 正如张军所说,那抢劫犯是因她才被擒,若要报复,她便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火车上人多眼杂,这么个亡命之徒藏在里头,简直是颗随时会爆的定时炸弹。 温文宁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张同志,或许我能帮上忙。” 张军抬眼,看着温文宁,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虽是医学生,但业余喜欢画画,手艺还算过得去。”温文宁浅笑解释,“我可以把那人的样貌画下来,同志们拿着画像搜查,想必能省不少事。” 张军思忖片刻,颔首道:“那就麻烦温同志了。” 乘警很快取来纸笔,温文宁接过,指尖稳稳握住铅笔,闭上眼睛凝神回忆片刻,随即落笔。 线条流畅利落,不过几分钟,一张素描便跃然纸上。 画中男人五官分明,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狡黠。 “就是他。”张军接过画像,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画得很准。” 他立刻将画像递给身边的乘警:“拿着这个,再搜一遍,每个角落都别放过。” “是!” 温文宁又接连画了好几张,乘警们分拿着画像,再次展开地毯式搜查。 可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依旧毫无斩获。 第13章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枪指着 温文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忽然起身:“张同志,让我去吧,或许我能认出他。” 张军深深看了温文宁一眼,眸中带着几分审慎与敬佩,郑重颔首:“温同志放心,我们已布下天罗地网,必定护你周全。” 温文宁轻轻点头,转身迈步走出厢房。 她在拥挤的车厢里缓缓前行,身后几名乘警神色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遭。 车厢内人声嘈杂,烟味与干粮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有人凑在一处低声闲谈,眉眼间带着旅途的疲惫; 有人埋头啃着硬邦邦的馒头,腮帮子鼓鼓的; 还有人靠着座椅昏昏欲睡,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口水。 温文宁容貌乖巧甜美,穿着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时髦,所到之处,总能引来不少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 可她的视线却始终在人群中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 一连走过五节车厢,毫无异常。 就在她抬脚即将踏入第六节车厢时,目光骤然定格在角落的座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 那孩子小小的脸蛋埋在“她”的衣襟处,呼吸均匀。 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额前的碎发被一块深色头巾牢牢遮住,刻意压低了眉眼。 肩膀微微佝偻着,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农家妇人,毫不起眼。 可温文宁只看了一眼,心中便知是他! 那刻意掩饰的身形轮廓,还有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她不会认错。 “就是他。” 温文宁声音不高,却很笃定。 身后的乘警立刻会意,动作迅捷如豹,几人合力将那“女人”死死按在座位上。 力道大得让“她”无法动弹。 “女人”剧烈挣扎起来,尖声喊叫:“你们干什么?” “我一个带孩子的妇人,从没做过坏事!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名乘警毫不犹豫地扯下他头上的头巾,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 竟是个男人! 男人脸色瞬间苍白,眼中的挣扎与伪装瞬间崩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愤怒,狠狠盯着温文宁。 又是这个女人坏了他的事! 之前被这个男人抱着的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顿时哭得撕心裂肺。 小身子蜷缩着,吓得浑身发抖。 温文宁走上前,目光落在孩子红肿的眼睛和满是泪痕的小脸上,语气温柔:“小朋友不害怕,姐姐是来救你的!” “现在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 “你安全了!” 温文宁温柔的声音抚慰了孩子此刻的害怕。 温文宁知道,这孩子也一定是那个男人拐来的。 男人被押走时,依然还恶狠狠的瞪着温文宁。 孩子被乘警小心翼翼地抱走,准备联系家属送回。 温文宁回到厢房。 张军眼神中有着激动:“温同志,感谢你,又一次帮了我的大忙!” 温文宁微笑:“张同志,过奖了!” 张军颔首,语气诚恳又敬佩:“这次多亏了温同志。” 温文宁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张同志,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那我就先出去了。” 张军点了点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赞赏。 这姑娘不仅胆识过人,性子还这般沉稳,实属难得。 温文宁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火车继续在夜色中前行。 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一路颠簸摇晃。 这一路,她坐了十个小时火车,又转乘了五个小时摇摇晃晃的大巴。 最后还搭上了一艘老旧的渡轮,在波涛汹涌的海上颠簸了三个小时,胃里翻江倒海,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等她终于抵达目的地时,夜色已深,浓稠的黑暗仿佛化不开的墨,将天地都笼罩其中。 冰冷的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呼啸着扑面而来。 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袖口钻进骨子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温文宁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双手提着沉重的行李箱。 她站在灯光昏暗的码头上,望着对面黑压压连绵起伏的大山,山影幢幢,在夜色中透着几分肃穆与神秘。 那里,便是她此行的终点。 她深吸一口带着海味的冷空气,冰冷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肺腑。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和一路奔波的疲惫烦躁,迈开脚步,朝着山上的方向走去。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此时此刻她已经累的完全不想动,也没办法停下! 山路崎岖不平,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 夜色浓重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划破死寂的夜。 她越走越是郁闷,心里把这糟心的事从头到尾碎碎骂了一遍。 如果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替婚耽搁,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京市,躺在舒服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啃着零食,看着喜欢的话本,日子不要太潇洒快活!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忽然出现一处亮着昏黄灯光的哨岗。 两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里,如同两尊门神。 两名身着军装的士兵端着枪,目光警惕地锁定了她,厉声喝道:“站住!” “你是谁?” “来这里做什么?” 温文宁抬起头,看着两名端枪的士兵,脑子里“嗡”的一声。 枪口黑洞洞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枪指着,心跳瞬间加速。 兄弟可要悠着点啊,她可是根正苗红的良好公民! “我、我是来找人的。”温文宁声音都有点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生怕自己一个说错,真的被当成可疑分子一枪崩了。 毕竟这里是海域边防,戒备森严是理所当然的。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眼中依旧带着警惕,其中一人厉声道:“找谁?拿出证件!” 温文宁连忙从包里翻出结婚证和介绍信,双手捧着递过去。 介绍信是顾老爷子亲自弄来的,想来应该是很有权威的。 士兵接过证件,借着哨岗的灯光仔细查看,当看到结婚证上顾子寒的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第14章 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事业啊 “是顾团长?”士兵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先前的厉色消散了大半。 另一名士兵也凑过来看,目光在结婚证上的照片和温文宁脸上来回打量,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对,是顾团长的名字!” “前几天还听说,顾团长新婚当晚就被紧急召回执行任务了,没想到嫂子竟然找来了。” 两名士兵再一次打量起温文宁 只见她文文弱弱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月光下似乎在发光。 容貌甜美,气质温婉,和他们印象中雷厉风行的顾团长完全是两个画风。 两人立刻齐齐放下了枪,动作整齐划一。 温文宁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枪口终于放下了,她不用怕走火了。 “嫂子,您稍等,我去叫副团过来。”一名士兵转身快步跑进了哨岗,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不多时,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身材高大挺拔,浓眉大眼,肩章上的星花表明了他副团的身份,身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与沉稳。 “我是副团谢常。”男人走到温文宁面前,目光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眼前的女人穿着牛仔裤,嫩绿色的衬衫衬得肌肤胜雪,外边套着一件黑色大衣,下身搭配着干净的小白鞋,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 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乖乖巧巧的,却又带着几分时髦灵动,让人移不开眼。 “您就是嫂子啊!” 嫂子? 温文宁浑身一僵! 她才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呢,这个称呼实在太陌生,也太让她不自在了。 她和顾子寒根本不熟,甚至连面都没正式见过,现在却要被叫“嫂子”,想想都觉得诡异。 但她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是,我是顾子寒的妻子。” 谢常立刻笑了起来,语气愈发热情:“没想到嫂子这么年轻漂亮,还这么乖巧。” “顾团长前几天结婚,当天凌晨就接到紧急命令被召回了,任务来得突然。” 他顿了顿,笑着打趣道,“嫂子您这是耐不住思念,特意千里迢迢来找顾团长了?” 温文宁嘴角抽了抽,心里默默吐槽——耐不住思念? 她是来离婚的喂!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保持着乖巧的笑容。 谢常继续说道:“嫂子,实在不巧,顾团长三天前又带队出任务去了,这次任务比较特殊,具体归期不定。” “您先在招待所住下,条件虽然简陋了点,但胜在干净安全,等顾团长回来,再让他给您安排家属楼。” 温文宁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深深的郁闷——竟然扑了个空! 她大老远跑过来,折腾了两天两夜,结果正主不在,这运气也太背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落与烦躁,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谢副团了。” 谢常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您是顾团长的夫人,就是我们的嫂子,照顾您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转头对身后的士兵吩咐道:“去叫刘大娘过来,带嫂子去招待所安顿好。” 士兵应声跑开,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刘大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蓝布衣裳,看着十分干练。 她一上来就一把拉住温文宁的手,力道大得让温文宁微微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 “哎呀,您就是顾团长的新婚妻子呀?” 刘大娘眼睛亮得像灯泡,语气里满是欢喜。 “顾团长可是咱们军区的宝贝疙瘩,年轻有为,长得又英俊,多少姑娘盯着呢。” “没想到最后被你这么个漂亮姑娘拿下了!” 温文宁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笑了笑——她真不是“拿下”,她是被迫“接盘”啊! 刘大娘上下打量着温文宁,从头到脚看了个遍,越看越满意。 浅蓝色的牛仔裤,嫩绿色的衬衫,外面还套着黑大衣,脚上是小白鞋,头发烫得这叫一个洋气,真是又乖巧又时髦! 虽然看着有点疲惫,但这小脸依旧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团长真是好福气! “顾夫人,来,跟大娘去招待所,路途远,你肯定累坏了。” 顾夫人? 温文宁又是一愣! 刘大娘已经拉着她往招待的方向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热情得像是招待自家亲戚。 一名士兵提着温文宁的行李箱跟在后面,一边听着刘大娘的话,一边连连点头。 他们团长确实优秀,能娶到这么漂亮乖巧的嫂子,真是好福气。 温文宁赶了两天的路,早已疲惫异常,此刻脑袋都“嗡嗡嗡”的。 但她想着多了解一些顾子寒的情况,也好为后续的离婚做准备,故而即便脑袋发沉,也还是认真地听着刘大娘讲顾子寒的事情。 “顾团长十六岁就参军了,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呢,个头刚到枪杆高,却一股子韧劲,训练比谁都刻苦。” 刘大娘回忆道:“十八岁第一次上战场,就敢冲在最前面,杀敌无数,立了个大功回来,那时候可轰动了整个军区!” “二十岁的时候更厉害,带着一个班的人深入敌后,硬生生端了敌人的老巢,还救出了三十多个被俘的战友,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愣是没哼一声。” 温文宁脚步微顿,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顾子寒竟然这么勇猛。 “二十五岁就成了咱们军区最年轻的团长。” “这些年出生入死,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数不清,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八处。” 刘大娘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敬佩:“这才是真正的战斗英雄,为国为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事业啊!” 温文宁沉默了。 她虽然对顾子寒没感情,甚至因为这场婚姻有些抵触,但听到这些事迹,还是不由得对这个男人多了几分敬意。 顾子寒是个值得尊敬的好军人。 “到了到了,就是这儿。”刘大娘推开一扇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 第15章 离心脏就差那么一点点 “这就是招待所,条件简陋了点,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你先凑活住,等顾团长回来了,再搬去家属楼。” “那边条件能好点。” 温文宁走进房间,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室内简单的陈设。 一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大好河山的画像,笔触雄浑,气势磅礴。 “顾夫人,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我就住在隔壁。”刘大娘笑眯眯地说完,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了。 温文宁放下行李箱,瘫坐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累死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从行李箱里翻出棉质的小兔子睡衣。 本来想着到了之后好好洗个热水澡,舒缓一下旅途的疲惫。 可一看窗外的天色,又想起这偏远的边防军区,估计招待所的澡堂早就关门了。 她长长地叹息一声,认命地拿起洗漱用品,走到招待所外边的洗漱区,用冰凉的水匆匆梳洗了一番。 又打了一点凉水回去,简单地擦洗了一下身子。 换好柔软的小兔子睡衣后,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顾子寒什么时候回来? 她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连梦里都是火车和渡轮颠簸的画面。 …… 第二天一早,温文宁被窗外嘹亮的军号声惊醒。 号声穿透晨雾,尖锐而有力,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天边泛着一丝鱼肚白。 这么早?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军号声一直持续不断,穿透力极强,让她彻底没了睡意。 温文宁爬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披上外套,推开窗户。 没想到这招待所的位置这么好,推开窗就能看到军区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几百名士兵正在出操,队列整齐如刀切,步伐有力。 “一二一”的口号声震天动地,一股肃杀而昂扬的军营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她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那些士兵身上。 一个个身材挺拔,穿着迷彩服,肌肉线条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 啧,全是腹肌! 温文宁的睡意瞬间散去,眼睛都亮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紧实的腹肌,脑海中忽然闪过新婚夜那晚的模糊画面。 虽然那夜她迷迷糊糊的,但依稀记得顾子寒的身材似乎也很好,腹肌结实而有力量。 她脸一红,连忙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 他们可是要离婚的人!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顾夫人,您醒了吗?”刘大娘热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温文宁连忙收回目光,快步去开门。 刘大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一碗冒着热气的稀饭,还有一碟腌制得恰到好处的咸菜,香气扑鼻。 “顾夫人,我给你带了早饭,趁热吃,刚蒸好的馒头,软乎着呢。” 刘大娘笑眯眯地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温文宁身上的睡衣,眼睛一亮。 “哎呀,你这小兔子睡衣真好看!” “还是棉质的吧?” “摸着肯定软乎舒服!” 温文宁笑着点了点头,露出浅浅的酒窝。 她看着那简单却热气腾腾的早餐,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昨晚深夜到这里,压根没吃什么东西,她早就饿坏了。 “谢谢刘大娘。” “不客气不客气。”刘大娘拉着她坐下,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你吃,我陪你聊聊天,刚来这边,肯定还有些不习惯吧?” 温文宁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她笑着点了点头:“刘大娘,我先去刷个牙洗个脸,马上就来。” “好好好,你快去。”刘大娘笑着应道。 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这姑娘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没一会儿,温文宁洗漱完回来了,脸上带着清爽的水汽。 一股淡淡的花香随着她的动作飘散开来,清新自然,不似那些刺鼻的香水,闻着让人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刘大娘吸了吸鼻子,眼中满是好奇。 这姑娘身上的香味真好闻,不知道是用了什么香皂。 温文宁在刘大娘对面坐了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松软香甜,带着淡淡的麦香,味道竟然还不错。 刘大娘坐在一旁,又打开了话匣子:“顾夫人,昨晚睡得好吗?” “这边晚上寒气重,怪冷的!” 温文宁咽下口中的馒头,唇角漾开一抹清甜的笑:“昨晚睡的挺好的。” “刘大娘,我叫温文宁,您叫我宁宁就好。” “顾夫人”这三个字,听着实在浑身不自在。 刘大娘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了。 这姑娘定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担这声“夫人”,便乐呵呵点头:“好嘞,宁宁!” 她往温文宁碗里添了勺咸菜,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宁宁啊,顾团长也是没法子,你们新婚夜的红烛还没燃尽吧,就接到了紧急任务,连夜赶回了军区。” “这一去就没个准信,你心里……不会怪他吧?” 温文宁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缓缓摇头,笑容依旧温和:“刘大娘,他是为了国家和百姓,先有大家安稳,才有小家团圆,我怎么会怪他?” 刘大娘闻言,立刻放下心来,连连点头称赞:“好孩子,真是明事理的好孩子!” “顾团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她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喝了口热水,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远方,带着几分追忆与心疼:“说起来,顾团长这些年也真是不容易。” “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无数次出生入死。” “有一回执行任务,遭遇了敌人的埋伏,他为了掩护战友撤退,身中三枪,其中一枪离心脏就差那么一点点,差点就回不来了。” 温文宁咬着馒头的动作停住,抬眸看向刘大娘。 刘大娘眼眶微微泛红:“后来是战友们冒着生命危险,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在医院躺了整整三个月才醒过来。” “你都不知道,他醒来后,浑身缠着绷带,连说话都费劲,第一句话却不是问自己的伤,而是抓着旁边的战友,哑着嗓子问‘其他人都安全吗?’” 温文宁沉默了。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结婚证上那张冷峻的脸。 剑眉星目,轮廓硬朗,眼神锐利如鹰,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可此刻,随着刘大娘的讲述,那张平面的照片渐渐变得立体鲜活,多了几分铁血柔情与责任担当,也悄然生出了一丝敬佩。 第16章 顾团长怎么会娶了你这样的女人? 刘大娘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贴心话,眼角的笑纹挤成一团,目光却黏在温文宁手边的碗筷上。 温文宁吃东西极慢,指尖捏着馒头小口抿着,咀嚼时腮帮子轻轻鼓起,眉眼舒展。 那模样不像是在吃寻常粗粮,反倒像是在细品什么珍馐,透着股浑然天成的从容惬意。 刘大娘越看越欢喜,忍不住想着:顾团长这媳妇,真是娇滴滴的疼人,模样周正性子又柔,跟他们顾团长站在一块儿,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直到温文宁把两个白面馒头吃得干干净净,连碟子里的咸菜都动了大半,刘大娘才语重心长地说:“宁宁啊,顾团长是实打实的好人,稳重可靠,心里有担当。” “如今他总算成了家,娶了你这么好的姑娘,大娘是打心底里为你们高兴!” “你就安心在招待所住着,等顾团长回来。” “有啥需要的,缺啥少啥,尽管跟大娘说,别客气。” 温文宁嘴角弯起甜软的弧度,点头:“好的,刘大娘,麻烦您了,谢谢您!” 刘大娘端起空盘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跟大娘客气啥,大娘是真稀罕你这模样性子。” “就盼着你跟顾团长好好过日子,和和美美!” 温文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要是现在告诉刘大娘,自己此行是来跟顾子寒离婚的,这大娘怕是要当场心梗吧? 望着刘大娘离去的背影,她无奈地抿了抿唇。 算了,等顾子寒回来再说吧,到时候真相大白,她们自然会知道。 吃完早饭,温文宁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融融地落在身上。 训练场那边早已没了人影,军人们该是结束了清晨的训练,各自归队了。 她换了身衣裳,米白色的长裙衬得肌肤胜雪,外面套了件浅灰色针织开衫,柔软的衣料贴合身形,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透着股慵懒又甜美的气息。 走出招待所,温文宁沿着两旁栽着白杨树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这是她第一次来边防军区,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时不时左顾右盼,眼神清亮。 路过一口老井时,瞥见几个妇人正围着井台洗衣服,木槌捶打衣物的“砰砰”声伴着水花四溅。 那些妇人也很快注意到了她,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直勾勾地打量过来。 这边防靠近海域,常年被海风刮着,这里的女人大多皮肤粗糙泛红,带着风霜痕迹。 忽然撞见这么个水灵灵、白嫩嫩的姑娘,就像荒芜戈壁里冒出了一朵娇花,众人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哎哟,这是谁家的姑娘?长得可真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妇人率先开口。 “可不是嘛 这衣裳料子看着就金贵,样式也时髦,准是城里来的吧?”另一个梳着发髻的妇人连忙附和,眼神在她的裙子上扫来扫去。 温文宁礼貌地朝她们笑了笑,眼底没什么波澜。 从前在京市,这样的打量和夸赞她听得多了,早就司空见惯。 “姑娘,你是哪个连队的家属啊?看着眼生得很。”有个围着蓝布围裙的妇人问道,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温文宁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说道:“我是顾子寒的妻子。” “唰”地一下,几个妇人瞬间瞪大了眼睛,你看我我看你,满脸的难以置信。 顾子寒结婚的事,她们竟是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你是顾团长的妻子?” “顾团长啥时候结的婚啊?我们咋一点消息都没有?” “可不是嘛,前阵子见他还跟往常一样,压根没提过这事!” 那个围着蓝布围裙的妇人一边使劲拧着衣服,一边上下打量着温文宁,那眼神像是在掂量什么,带着几分审视。 为首的黝黑妇人咂咂嘴,满脸不可思议:“真没想到啊,顾团长竟然这么快就结婚了!我们都还以为他……” 话说到一半,边上的妇人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黝黑妇人话锋一顿,不甘不愿地闭了嘴,只是看向温文宁的眼神多了些复杂。 这时,一个三角眼的妇人忽然阴阳怪气地开口:“长得倒是挺标致,跟个瓷娃娃似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留得住顾团长的心。” “女人啊,光有一张脸蛋可没用,得能过日子、能扛事才行。” 温文宁敏锐地捕捉到她们话语里的敌意和针对。 她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却没接话,转身就准备离开。 “哎,别急着走啊!”三角眼妇人连忙喊道,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家都是军嫂,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该互相照应着点。”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顾团长常年在外执行任务,你一个人在这儿,可得安分守己,别给他丢脸才好。” 温文宁脸上的笑容依旧乖巧甜美,眼神却冷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平静无波:“我会不会给顾团长丢脸,就不劳各位嫂子操心了。” “倒是各位,身为军嫂,更该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别丢了自家男人军人的脸面,也别坏了军嫂的名声。” 几个妇人脸色齐刷刷一变! 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笑靥如花的,说出的话怎么就这么尖锐不留情面? 可仔细一想,又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能憋得满脸通红。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就是,我们好心提醒你,你倒好,还反过来教训我们?” “顾团长怎么会娶了你这样牙尖嘴利的女人?” “我看呐,就是有人……” 后半句含沙射影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利落的女声:“张婶!” 温文宁循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橄榄绿军装的年轻女军医快步走来。 她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形挺拔,眉眼英气十足,眉宇间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凌厉,肩上的上尉肩章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女军医走到温文宁身边,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第17章 温小姐,您快去休息室躺着吧 女军医转向那几个妇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力:“张婶,这是顾团长的家事,就不劳各位多费心了。” “时候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众人一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语气也热络起来:“原来是秦医生来了。” “秦医生,我们这可不是多管闲事,就是想关心关心这位同志,没别的意思。” “秦医生,前几天我回乡下,带了些纯手工的红薯粉,知道您爱吃,下午我给您送宿舍去。” “秦医生,我家那口子上次崴了脚,多亏了您照顾,还没好好谢谢您呢……” 秦筝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颔首道:“谢谢各位婶子的好意,心意我领了。” 看得出来,这军区里上上下下,大家都很敬重这位秦医生。 几个妇人又寒暄了几句,全程没再看温文宁一眼,悻悻地收拾好东西散了。 秦筝这才转过身,朝温文宁伸出手,笑容爽朗:“你好,我叫秦筝,是军区医院的外科医生。” 温文宁伸手与她交握,指尖触及对方微凉的掌心,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你好,我叫温文宁。” 外科医生? 她在京市医学院主修的,恰好也是外科。 秦筝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就是顾团长的新婚妻子?” 温文宁轻轻点了点头。 秦筝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爽朗的笑容:“你很漂亮,顾团长真是好福气。” “对了,顾团长出任务去了,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温小姐这会儿有空吗?军区医院离这儿不远,我可以带你去转转,就当熟悉熟悉环境。” 温文宁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本就想了解这边的情况,尤其是军区医院,便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沿着小路往前走,一路闲聊起来。 秦筝看似随意地问道:“温小姐和顾团长是怎么认识的?看着不像是咱们这边的人。” “你们结婚多久了?” 温文宁目光落在道路两旁整齐排列的平房上,声音淡淡,带着几分疏离:“是家里安排的婚事,刚结婚没多久。” 她不想跟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过多解释自己的私事。 等顾子寒回来,她提出离婚,离婚报告批下来,这里的人自然就都知道真相了。 秦筝听完,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快得如同惊鸿一瞥,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原来是这样。” 到了军区医院,秦筝领着温文宁逐一参观,细致介绍各个科室的职能。 温文宁望着那些熟悉的医疗器械和整齐排列的药品,多年的职业习惯让她不由自主地投入观察。 “这个药品柜的摆放不太合理。”她指尖轻点柜门,语气平静。 “按使用频率和药性分类存放会更高效,紧急情况下能节省取用时间。” 秦筝惊讶地抬眼,目光里满是意外:“你学过医?” “嗯,京市医科院毕业的,主修外科,也系统学过西医。”温文宁淡淡回应。 秦筝眼中瞬间翻涌过复杂的神色,有讶异,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顿了顿,语气听似夸赞,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没想到顾团长娶了个这么优秀的妻子。” 温文宁敏锐地捕捉到那丝不甘与试探,心里暗觉好笑。 秦筝特意带她来医院,怕是想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展示才华,暗含较量之意呢,还是想证明她比她优秀? 正说着,医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焦灼的呼喊:“快!伤员回来了!” 秦筝脸色微变,瞬间褪去了方才的从容,拔腿就往外冲。 温文宁紧随其后,只见几辆军用卡车疾驰而至,停在医院门口。 车上的士兵们抬着一个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战友,急促地往急救室送。 其中一名伤员伤势尤为惨重,腹部被炸开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汩汩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担架,看得人触目惊心。 温文宁下意识地退到一旁,看着那些年轻的生命为了家国,此刻在生死边缘挣扎,心口沉甸甸的发闷。 秦筝迅速组织医护人员准备手术。 可刚进急救室,就传来护士焦急的呼喊:“秦医生,AB型血库存告急,不够用了!” “找不到血源,他撑不过半小时!” 秦筝咬着唇,正要下令紧急调配,温文宁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冷静:“我是AB型血,抽我的。”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秦筝愣了一瞬,深深地看了温文宁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还是果断下令:“立刻准备采血!” 温文宁撸起浅灰色针织开衫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胳膊,肌肤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她面色平静地躺在采血椅上,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护士拿着针管走近,看着那近乎透明的肌肤,都忍不住放轻了动作,心里暗自羡慕:这样的好皮肤,真是舍不得下针。 温文宁闭上眼睛,任由针头刺入皮肤,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鲜红的血液顺着输血管缓缓流进血袋。 随着血量一点点减少,她原本白皙的脸颊渐渐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唇瓣也没了往日的红润。 抽完四百毫升血,护士连忙扶她起身:“温小姐,您快去休息室躺着休息吧,失血不少呢。” “我没事。”温文宁摇摇头,脚步微微发虚,却还是固执地站在手术室外等候。 她深知这种伤势的凶险,心里放不下那个年轻的士兵,想亲眼确认手术结果。 手术足足进行了三个多小时,温文宁就倚在走廊的墙壁上,静静地站了三个多小时。 期间秦筝出来拿器械,看到她依旧守在外面,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终究没说什么,匆匆拿了东西便返回手术室。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门被推开。 第18章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秦筝摘下口罩,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径直走向温文宁,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位战士的命保住了,多亏了你的血,再晚十分钟,就真的来不及了。” “谢谢你。” 温文宁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正想说些什么,突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一黑,连忙伸手扶住墙壁,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医院门口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夹杂着士兵们兴奋的呼喊:“顾团长回来了!” “是顾团长带队回来了!” 温文宁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头晕目眩的不适——终于,顾子寒回来了。 她终于可以离婚了! 秦筝见她脸色苍白得吓人,眉头微蹙:“你抽了这么多血,必须好好休息!” 她转头对身边的护士吩咐道,“你送温小姐去休息室躺着,多给她端点红糖水。” “好的,秦医生。”护士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扶着温文宁往休息室走去。 温文宁刚在休息室的床上坐下,外面的骚动声就越来越大。 士兵们的欢呼、脚步声、汇报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 她抬眼望去,只见刚结束手术的秦筝,迅速整理了一下军装,快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步履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失血过多让温文宁浑身无力,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些。 若不是这该死的头晕,她真想立刻冲出去,跟顾子寒把离婚的事说清楚。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格外清晰。 紧接着,秦筝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响起:“子寒,你们可算回来了,辛苦了!” 停顿了一瞬,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紧张:“子寒,你受伤了?” 一道低沉冷冽、如同寒冰撞击玉石的男声响起,语气平淡无波:“没事,皮外伤。” 温文宁缓缓睁开眼睛,透过休息室的玻璃窗往外望去。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穿着一身沾满泥土和暗红血迹的迷彩军装,肩头的团长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硝烟与尘土的气息仿佛隔着窗户都能闻到。 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如峰,下颌线条硬朗分明,薄唇紧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就是他! 结婚证上那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新婚夜与她共度春宵的男人。 真人比照片上还要英挺,只是那股冷硬的气质,比想象中更甚。 顾子寒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纱布上隐隐有暗红的血迹渗出,显然伤势并不像他说的那般轻微。 但他神色如常,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那点伤痛根本不值一提。 秦筝快步走到他面前,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伸手就想去扶他的胳膊:“子寒,你又受伤了,快跟我去处理一下。” 顾子寒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没有丝毫温度,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依旧冰冷:“不用,先去看伤员。” 他迈开长腿,大步朝急救室走去。 秦筝僵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随即迅速敛去情绪,快步跟了上去。 温文宁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秦筝对顾子寒的心思,昭然若揭。 先前那些妇人对她的敌意,此刻也有了答案: 她们定是早已默认秦筝与顾子寒的关系,故而觉得是自己抢走了本该属于秦筝的位置,才会那般针对她。 片刻后,顾子寒从急救室走出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跟身边的医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没几步,他的脚步突然微顿,深邃的目光被休息室门口的身影吸引,缓缓望了过去。 四目相对。 顾子寒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眼前的女人穿着米白色长裙,外面套着浅灰色针织开衫,一头柔软的波浪卷发披在肩头,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面颊旁。 她的眼睛清澈如月下寒泉,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整个人透着一股洋娃娃般的慵懒与甜美,与这充斥着硝烟和汗水的军区格格不入。 一时间,他竟有些移不开眼,总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个女人是谁? 怎么会出现在军区医院? 而且,她的脸色怎么苍白得像纸一样? 温文宁望着顾子寒冷硬的眉眼,新婚夜那些模糊又灼热的画面突然闯入脑海。 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连带着苍白的脸色都添了几分血色。 她深吸一口气,连忙压下心头的慌乱,强撑着失血后的虚弱,迈步朝他走去。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虚弱与娇软:“顾子寒。” 顾子寒眉头皱得更紧,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这个陌生的女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谁?”他声音依旧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温文宁抿唇,他竟然不认识她? 新婚夜两人都被下了药,迷迷糊糊,难道他真没看清她的脸?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结婚证,指尖因为失血有些发凉,递到顾子寒面前:“你好,顾子寒,我叫温文宁,是你的妻子。” 顾子寒瞳孔骤然一缩,接过结婚证的手指微微收紧。 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两张并排的脸,他的脑海中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新婚夜那些混乱、灼热、带着药香的片段瞬间翻涌而来——柔软的触感、清甜的气息、还有女人眼角泛红的模样。 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面上闪过一丝罕见的不自然,强自压下翻涌的思绪。 多年的军人素养让他迅速镇定下来,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往日的冷沉。 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在温文宁脸上,细细打量。 她比照片上更显灵动,精致的五官如同精心雕琢的瓷娃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清澈的眼眸亮得像淬了光,只是脸色太过苍白,唇瓣也毫无血色,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脆弱。 可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第19章 草率离婚对我们俩名声都不好 “你怎么来了?”顾子寒的声音清冷,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眼底却多了抹不易察觉的探究。 温文宁笑着抬手将颊边垂落的一缕碎发抿至耳后:“顾子寒,我是来跟你离婚的。” “离婚”二字轻飘飘落下,周遭瞬间死寂得能听见呼吸声的停滞。 跟着顾子寒回来的士兵们还带着一身硝烟味。 卫生院的医护人员刚换下沾染消毒水的白大褂,此刻全都瞪圆了眼,震惊地齐刷刷看向温文宁。 不知道顾子寒结婚的人:?顾团长结婚了? 知道顾子寒结婚的人:什么?顾团长新婚不过月余,这位新夫人竟然敢直接到军区来提离婚了? 这么猛的吗? 秦筝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狂喜,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藏在身后的手指都悄悄蜷起。 这对她而言,是天降喜讯。 顾子寒的眉头骤然拧成川字,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转瞬便被浓重的不悦取代,冷声道:“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转身大步迈向办公室。 沾满尘土与暗红血迹的军装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背影,一米九的身高配上沉稳有力的步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烈压迫感。 温文宁连忙跟上,脚步因失血而有些虚浮,只能小步快跑,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走进办公室,顾子寒反手带上房门,“砰”的一声沉闷声响,彻底隔绝了门外的窥探与议论。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温文宁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左臂的纱布上,暗红的血迹已经晕开一大片,蜿蜒如蛇,显然,伤口远非他之前轻描淡写的“皮外伤”。 可他仿佛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着温文宁,声音低沉:“为什么要离婚?” 温文宁定了定神,将前因后果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顾团长,原本该嫁给你的,是我堂姐温文玉。” “她爱上了下乡的知青,却舍不得你们家给的丰厚彩礼,便从我爸妈那里骗走了我的户口本,寄到你家提交了结婚报告。” “结婚当天,她给我下了药,把我迷晕后,让我替她上了花轿……” “新婚夜,她买通了你家佣人,把你锁在房里,还点了催情香。” 她抬眸望他,眼神清澈得像山涧清泉,不含半分杂质:“顾团长,我是替嫁,你和我,都是这桩婚姻的受害者。” “这婚事从根上就是一场误会,我不想被这场误会捆绑一辈子。” 一口气说完所有隐情,温文宁轻轻吁了口气,静静等待顾子寒的回应。 顾子寒沉默地看着面前女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揣着的结婚证,粗糙的指腹蹭过烫金的字迹。 新婚夜后,他凌晨接到紧急任务便匆匆离去。 后来,爷爷的信里,早已把温文玉的算计、温文宁的无辜说得明明白白。 只是信还没看完,就被紧急的号角打断,急急忙忙又出任务了。 可他早已知晓这是一场误会。 却没料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人,竟有这般果敢,直接到军区来提离婚。 “你知道这是军婚吗?”顾子寒的声音依旧清冷,好像他的声音天生就是如此:“军婚不好离。” “我知道。”温文宁抬起头,迎着他冷寒的目光,面色依旧温和:“但我还是想离。” 她来之前早已打听清楚,顾子寒心里有个白月光,出国深造后两人便断了联系。 他娶温文玉本就是迫于爷爷的恩情,心里本就不情不愿。 离婚对他和她而言,都是一种解脱。 顾子寒看着女人眼底的清澈与希冀,心里莫名窜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个女人,看着像株柔弱的菟丝花,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韧劲,像寒冬里不肯凋零的梅。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不想离婚,先处处看,可以吗?” 温文宁愣住了,好半天才道:“你说什么?” “我不想离婚,先处处看,可以吗?”顾子寒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多了几分认真。 “如果相处之后真的不合适,我们再离婚。” 温文宁脑子瞬间宕机,完全没料到顾子寒会给出这样的答复。 这个对这桩婚姻本就满心抗拒的男人,竟然说要“处处看”? 顾子寒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极强的压迫感,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女人:“温同志,我是军人,我会对你负责。” “我不需要你的负责!”温文宁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却掷地有声:“顾团长,我的人生,不需要靠一个男人的‘负责’,来成全!” 她的模样明明乖巧得像只兔子,眉眼柔和,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偏偏说出这般倔强的话,像悬崖峭壁上绽放的粉色娇花,迎着凛冽寒风,却依旧顽强挺立。 顾子寒看着她这副外柔内刚的样子,心里竟升起一股浓郁的探知欲。 她此刻的神情,眼底的倔强,让他想起了战场上遇到的顽强对手——明明身处劣势,却绝不低头认输。 他沉默几秒,缓缓道:“温同志,我会提交离婚申请,但希望你能给我们三个月时间。” “这三个月,我们以夫妻名义相处。”顾子寒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而冷静。 “军婚离婚报告要层层审批,影响重大,草率离婚对我们俩的名声都不好。” “这三个月,算是给彼此一个缓冲,也给上级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那双眼眸明明水润,却透着股坚韧。 顾子寒眉心微动,补充道:“三个月后,如果你仍然坚持要离婚,我签字,放你离开,好吗?” 温文宁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军婚难离,她早有准备。 顾子寒的方案,无疑是目前最可行的。 而且,她也答应过母亲,要好好处处看。 三个月,给彼此一个交代,也不算辜负这场荒唐的相遇。 她抬起头,迎上男人深邃的目光,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甜甜的:“好,我同意。” 见她答应,顾子寒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分,眼底的冷意也淡了些许。 但温文宁又立刻补充了自己的条件,语气依旧乖乖巧巧,却条理分明:“但是,顾团长,这三个月,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我会搬去家属楼,但,我们是室友,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她顿了顿,脸颊泛起一丝薄红,却还是鼓起勇气强调:“最重要的一点,你……你不能碰我。” 第20章 她头晕,不宜走路 最后几个字温文宁说得细若蚊蚋,脸颊早已红透,蔓延到耳尖,像染了层胭脂。 新婚夜,她虽然记忆模糊,但她实实在在感受到面前这男人的勇猛。 一整夜,真的毫不夸张的一整夜。 她甚至依稀记得,他滚烫的脸颊贴在她颈窝,她哭着求饶…… 顾子寒显然也想起了那晚,耳尖飞快泛起一抹薄红,目光不自觉滑到她毫无血色的唇瓣上。 那唇瓣因为方才的争执微微开合,透着几分脆弱,却又带着股倔强的韧劲。 那晚柔软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让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喉间泛起一丝干涩。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微妙,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缠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顾子寒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那双深邃得如同寒潭古井的眼眸里,翻涌着温文宁读不懂的情绪,像是一团被压抑的火焰,在眼底明暗不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沙哑:“我尽量。” 三个字轻飘飘的,又把温文宁砸懵了。 什么叫“我尽量”? 温文宁刚想追问,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又来了。 她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脚步虚浮,险些栽倒在地。 顾子寒几乎是本能反应,长臂一伸,快速揽住女人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稳稳带入怀中。 “砰”的一声轻响,温文宁的额头撞上男人坚硬滚烫的胸膛,带着几分钝痛。 鼻尖瞬间被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包裹——那是硝烟的凛冽、血腥的灼热、汗水的咸涩,混着淡淡的皂角清香,霸道而强烈,瞬间将她拉回了那个荒唐又灼热的新婚夜。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军装布料,一声、又一声,沉闷而有力,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乱了她自己的心跳,让她脸颊更烫。 顾子寒受伤的左臂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被狠狠牵动,伤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闷痛,鲜血瞬间浸透了纱布。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怀中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女人护住。 就在这气氛暧昧到极致、几乎要凝固的瞬间,“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秦筝端着一个放满消毒用品和干净纱布的医疗盘,站在门口。 她脸上原本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急切,可在看清眼前相拥的一幕时,所有神情瞬间凝固。 顾子寒将那个女人紧紧地圈在怀里,低头看着她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而那个叫温文宁的女人,整个人都靠在他怀中,姿态亲昵得刺眼,像株攀附的藤蔓,牢牢占据了他的庇护。 秦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微微颤抖,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难堪。 她刚刚还因为听到“离婚”二字而窃喜,以为自己苦等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可眼前的画面,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打得她措手不及。 “子寒!”秦筝快步上前,直接无视了温文宁的存在,目光死死盯着顾子寒渗血不止的手臂。 她语气焦急:“你的伤口又裂开了,必须马上处理!” 她说着,就伸手想去拉顾子寒的另一只手臂。 她想把顾子寒从温文宁身边带走。 她要用自己的专业性,宣示自己在他身边的合理性,宣示她的主权。 顾子寒是她的! 从高中第一次见到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操场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定了这个男人。 然而,顾子寒却在秦筝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前一秒,侧身精准避开。 他没有放开怀里的温文宁,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稳她,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不至于再次摔倒。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落在秦筝脸上,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疏离:“等一下。” 说完,他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怀里脸色苍白、眼神迷茫的温文宁身上。 声音竟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许,褪去了几分冰冷,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脸色很差,先去休息,我们的事,晚点再谈。” 这截然不同的两副态度,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秦筝的心里。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办公室门口,早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士兵和护士。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向秦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而看向温文宁的眼神,则充满了惊奇和探究。 这个新来的团长夫人,果然不简单啊! 竟然让一向不近女色、冷得像冰山的顾团长这般维护,只是可惜了秦医生。 在军区,谁不知道秦医生对顾团长的心思? 顾团长被调来这条件艰苦、动荡不安且极其危险的海域边防。 秦医生二话不说,放弃了后方安宁舒适的生活,主动向上级申请调过来,就是为了能陪在他身边。 本来大家都看好这一对,可偏偏一月前,顾团长休了几天假,回了一趟家,就结婚了! 秦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看向站在外边的一名小护士,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生硬:“还不过来扶温同志去休息室休息。” 那名小护士眼中还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被点名后立刻点头,小跑着上前想去扶温文宁。 可就在这时,顾子寒却弯下腰,一把将温文宁打横抱了起来。 “她头晕,不宜走路。”他的声音依旧清冷。 怀里的女人香香软软,轻得仿佛没有重量,让他下意识放柔了动作。 他抱着她,径直朝着休息室走去。 站在外边的众人眼睛都亮了,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些。 冰冰冷冷、无情无欲的他们的团长,竟然抱女人了! 不,是抱老婆了! 破天荒的稀奇事啊! 秦筝僵在原地,看着顾子寒抱着温文宁渐行渐远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第21章 这是我的家事 休息室里,顾子寒将温文宁轻轻放到病床上。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冷冽,可眉间的褶皱却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锐利。 “你好好休息,我去处理一下伤口。” 他替她拉过薄被,盖到肩头,没有多余的言语,转身便大步离去。 温文宁躺在床上,脑袋里乱糟糟的全是问号。 顾子寒方才的反常举动,从拒绝离婚到那句暧昧的“我尽量”,再到此刻的细心,都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可她实在是太晕太累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索性闭上了眼睛,把所有的疑惑都抛到脑后,沉沉睡了过去。 …… 医务室里,顾子寒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任由秦筝处理他手臂上的伤口。 秦筝的动作依旧专业,剪开染血的旧纱布,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一丝不苟地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 酒精碰到破损的皮肉,传来阵阵刺痛,顾子寒却面不改色,仿佛那疼痛与他无关。 秦筝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眼底压抑不住的红丝,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酒精棉球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终于,秦筝再也忍不住了,她一边用绷带小心翼翼地重新包扎伤口,一边抬起头,眼眶泛红。 “子寒,她都要跟你离婚了,你为什么不答应?” “这本来就是一场错误的婚姻,不应该尽早结束吗?” 秦筝不明白。 从青涩的少女时代起,她的目光就一路追随着顾子寒,从未移开。 为了靠近他,她拼尽全力学习,考上顶尖的军医大学。 在专业领域里咬牙提升自己,最后毅然放弃后方安稳的生活,主动申请调到这偏远荒凉、危机四伏的边防军区。 她做的所有努力,不过是想离他更近一点。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她自己都以为,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等到他。 可他却毫无预兆地娶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姑娘,将她多年的守候击得粉碎。 现在,这个姑娘主动提出离婚,这本该是拨乱反正的最好机会,他为什么还要犹豫? 还要对那个女人另眼相看? 顾子寒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自己被一圈圈缠绕的白色绷带上,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秦筝的质问与他无关。 他甚至没有抬眼多看她一眼,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没有温度的语气,缓缓开口:“秦医生。” 他叫她“秦医生”,而非往常那声带着几分熟稔的“秦筝”。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冰墙,瞬间将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熟络彻底隔开,泾渭分明。 “她是我的妻子。”顾子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是我的家事。” 一句话,干脆利落,像一把锋利的刀,彻底将秦筝挡在了界线之外。 她后面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劝说,甚至压抑了多年的表白,全都被这冰冷的六个字堵死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家事! 是啊,温文宁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们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 而她秦筝,不过是个外人,一个连置喙资格都没有的“秦医生”。 秦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颗滚烫地砸在顾子寒崭新的绷带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狼狈地低下头,用最快的速度打好绷带结,抓起医疗盘,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医务室。 顾子寒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苍茫的边境夜色,眼底情绪不明。 …… 温文宁的脑袋依旧昏昏沉沉,像是被灌了铅。 护士给她端来一大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甜腻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也让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缓过劲后,她慢慢坐起来,穿上鞋子,跟护士道了声谢,便独自一人朝着招待所走去。 这里是海域边境的高山小岛,海风比内陆更烈,带着咸湿的凉意,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寒风吹起她额前凌乱的发丝,贴在白皙微凉的面颊上,平添了几分脆弱。 回到招待所,温文宁什么也顾不上想,一头倒在床上,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傍晚时分,刘大娘来了。 她不仅带来了热乎乎的晚饭——一碗浓稠的小米粥、两个暄软的白面馒头,还有一盘金黄喷香的炒鸡蛋。 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一罐稀罕的麦乳精。 “宁宁啊,快趁热吃。”刘大娘把饭菜细心地摆在桌上,一脸心疼地打量着她。 “我听说了,你下午给战士献血了。” “孩子,谢谢你。” “可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啊!” “一下子抽那么多血,哪能受得了?” 她一边说,一边坐到床边,拉起温文宁的手,语气瞬间变得忧心忡忡:“宁宁,大娘还听说……你跟顾团长……要离婚?” 军区就这么大点地方,下午医院里发生的事,这会儿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温文宁点了点头:“嗯!” 刘大娘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哎哟,好孩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小两口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 “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可‘离婚’这两个字可不能随便说,多伤感情啊!” 她苦口婆心地劝道:“宁宁啊,顾团长那样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人长得英俊,有本事,还那么有担当,有问题,咱提出来,解决,不离婚哈!” 温文宁看着刘大娘真情实感的焦急模样,心里有些无奈,却又莫名觉得温暖。 她总不能告诉大娘,她和顾子寒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他们之间连最基本的感情基础都没有,更谈不上“伤感情”。 她只能扯出一抹温和的笑,轻声道:“刘大娘,我知道了,您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刘大娘叹了口气。 “你是个好姑娘,顾团长也是个好男人,大娘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温文宁点头:“嗯!” 送走刘大娘后,温文宁也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半碗小米粥,就放下了筷子。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降临的夜幕。 军营里的灯光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的光晕,将这片孤寂的海岛点缀出几分人间烟火气。 远处传来士兵们晚间训练的口号声,雄浑有力,穿透夜色,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就在她对着窗外发呆时,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力道均匀。 温文宁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第22章 我想要一个带小院子的平房 “进来吧。”温文宁轻声应道。 门被推开,顾子寒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迷彩服,穿上了一身干净笔挺的军绿色常服。 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衬得他愈发英挺挺拔。 他手里也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罐黄桃罐头和一袋奶粉——都是军区最紧俏、最稀罕的补品。 他走进来,将东西轻轻放在桌上,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声音依旧是惯有的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些给你补身体。” 温文宁看着桌上的东西,又抬眼看向他。 他手臂上的绷带雪白崭新,已经处理过了。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也受了伤,却还记着给她送补品,说到底,确实是个正直可靠的好人。 她礼貌地抬了抬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谢谢顾团长。”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八卦,轻声问道:“顾团长,既然答应了要好好相处三个月,那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 顾子寒点头,言简意赅:“你问。” 温文宁直视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顾团长,你心里的那个白月光,你还喜欢着吗?” “我听说过你和她的事情,你是不是想用我来遗忘你的白月光?” “若是这样,那根本就不用相处三个月,这个忙,秦筝医生应该很乐意帮忙!” 她来之前,七个把她宠上天的哥哥,早就把顾子寒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 包括他心里有个出国留学的“白月光”的传闻。 这件事,与其藏着掖着,不如直接挑破,对她对他都好。 顾子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疑惑道:“白月光?”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女人身上。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小兔子图案睡衣,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或许是喝过红糖水的缘故,她的唇瓣恢复了些许红润,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诱人。 明明是一副居家无害、乖巧软萌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带刺,像一只瞬间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小刺猬。 警惕地防备着,又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顾子寒的目光在温文宁脸上停留了片刻,才道:“我没有白月光。” 他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温文宁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刚沐浴过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他独有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温文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温文宁,”他叫着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过去的事已经翻篇了。” “但我们那一晚是事实,结婚证也是事实。” 他目光灼灼,像两簇燃烧的火焰,紧紧地锁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我是军人,我的人生信条里没有‘不负责’这三个字。”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就必须对你负责。” “顾团长,我说了,我不需要你的负责!”温文宁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仰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 “顾团长,现在是新社会了,不是旧时代。” “我是一个独立的女性,我能养活自己,我的人生不需要靠一个男人所谓的‘负责’来成全!”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这番话,在这个年代的女性口中说出来,无异于惊雷。 顾子寒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其他女人眼中见过的光芒。 独立、自信、坚韧,像一株在悬崖峭壁上迎风而立的野草,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这道光轻轻地刺了一下,有些痒,又有些麻。 他忽然意识到,用“责任”这套说辞来困住她,是行不通的。 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办公室里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他脑海,她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坚持要离婚。 这个女人,骨子里比谁都硬。 顾子寒沉默了。 房间里一时间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和面前的这个女人离婚。 他只知道,一想到要离婚,他的心就莫名的不舒服。 况且,今天下午忙完之后,他又把老头子送过来信看了一遍。 信中写的很清楚,这个女人虽然是乡下姑娘,可非常优秀。 而且老头子说了,务必要和这姑娘好好相处,是个很优秀的姑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好。” 他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距离,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重新开始流通了。 “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三个月,处处看。”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克制。 “明天我陪你出去置办一些东西。” “我之前住宿舍,之后我们住一起,宿舍不方便,我申请了平房。” “平房需要几天时间装修,你还需住招待所几天。” 温文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这个男人侵略感实在太强了。 她点了点头:“好!” 顾子寒目光扫过这间陈设简单的招待所房间,眉头微蹙:“你对住的地方,有什么要求?” 温文宁想了想,她不喜欢这间招待所,狭小又压抑,连个独立洗漱的地方都没有。 对于一个从现代社会胎穿而来、习惯了便利生活的女性来说,着实有些难以忍受。 她抬起眼,看着顾子寒,声音依旧是甜美软糯的,条理却很清晰:“我想要一个带小院子的平房。” “不用太大,能让我种点花花草草就行。” “房间里要有一张结实宽敞的书桌,光线要好。” “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能让我单独洗澡的地方。” 顾子寒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认真的模样。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坐在洒满阳光的书桌前,认真看书的样子,也能想象出她在小院子里,侍弄花草时,嘴角漾开的浅笑。 那样的画面,让他冰冷坚硬的心,不受控制地软了一角。 第23章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孩子 “好。”他应下,这次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我明天就去安排。” “好好休息!” 他说完,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温文宁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几罐黄桃罐头和奶粉,最终选了黄桃罐头,打开,拿来勺子,吃了起来。 黄桃香香软软,挺甜的。 这一夜,温文宁睡得格外沉。 失血的后遗症还在,她几乎是沾着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招待所的木门又被“咚咚咚”地敲响。 温文宁在睡梦中被惊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可敲门声执着地响着,不依不饶。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印着小兔子图案的棉质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根,像个鸟窝。 她趿拉着拖鞋,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梦游似的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身姿笔挺的顾子寒。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清晨的寒气在他身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温文宁半眯着眼,看了他一眼,脑子还是一片混沌,转身就往回走,重新倒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继续会周公去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开门的只是她的身体,灵魂还在梦里。 顾子寒提着饭盒,看着她这一连串迷糊又可爱的动作,愣在了原地。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孩子,褪去了白日的冷静与倔强,像只毫无防备的小奶猫,慵懒又软萌。 他关上门,将饭盒放在桌上,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搬了把椅子,静静地坐在床边。 他看着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小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呼吸均匀而绵长。 清晨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 顾子寒的目光不自觉地放柔,眼底那片常年不化的寒冰,似乎也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就在这时,军区嘹亮的起床号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尖锐而高亢的号声响彻整个营区。 床上的温文宁像是被按了弹簧,猛地一下从被子里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号声吓得不轻。 她呆坐了两秒,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冲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一二一!一二一!” 窗外不远处的训练场上,几百名士兵已经开始了晨操。 他们脱掉了上衣,赤着精壮的上身,在清晨的寒风中挥汗如雨。 古铜色的肌肤上,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腹肌块垒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汗水顺着他们的脊背滑落,在阳光下闪着晶亮的光。 温文宁的睡意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那一片行走的荷尔蒙,嘴角不自觉地咧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啧,这免费的视觉盛宴,可比京市那些健身房里的肌肉男养眼多了! 就在她看得津津有味时,一道低沉而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很好看吗?” 温文宁吓得一个激灵,身体猛地一僵,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咯吱咯吱地转了过去。 顾子寒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微微俯身,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懊恼,几分戏谑,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极具侵略性的占有欲。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瞳孔里,自己那副心虚又花痴的傻样。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光影,也让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带上了几分暧昧的金色。 温文宁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被火烧过一样,连耳根都烫得厉害。 她连忙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眼神躲闪,磕磕巴巴地问:“顾,顾团长,你……你怎么在这里?” 顾子寒看着她这副被抓包后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的冰霜彻底融化成一池春水。 “是你给我开的门。”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饭盒,“我来给你送早餐。” 温文宁呆住了。 她……她刚才真的梦游去给他开了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小兔子睡衣,和乱糟糟的头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子寒却没有再继续调侃她,他伸出长臂,越过她的肩膀,将窗户“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窗外那片让她“垂涎欲滴”的风景。 “外面风大,别着凉。”他说得云淡风轻。 今天训练结束,必须马上下达命令,以后晨操,任何人不许脱上衣! 成何体统! 窗户被关上,那片美好的“风景”瞬间消失,温文宁心里一阵郁闷,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啊,没看够呢。” 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还是清晰地传到了顾子寒的耳朵里。 他转过头,挑了挑眉:“看什么?” 温文宁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先去洗漱,回来吃早餐。”他打开桌上的保温饭盒,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温文宁“哦”了一声,抓起自己的洗漱用品,逃似的溜出了房间。 招待所外的公共洗漱区,几个军嫂正围着水井旁的石槽洗衣服,木槌捶打衣物的声音和女人们的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活气息。 看到温文宁,说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温文宁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她目不斜视地走到一个空着的水龙头前,拧开水,开始刷牙。 她自己做的薄荷牙膏,泡沫细腻,清新的味道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她对着水龙头掬起一捧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然后拿出小镜子,将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大波浪卷发,随手挽成一个慵懒的丸子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纤细白皙的脖颈。 不远处的招待所门口,顾子寒倚着门框,双手环胸,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第24章 她不能让,也绝不会让。 他看着温文宁在人群中从容不迫、自成一道风景的模样,他的眼神愈发深邃。 温文宁洗漱完回到房间,顾子寒已经将早餐摆放整齐。 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熬得金黄浓稠; 两个白白胖胖的窝窝头,还冒着热气; 一碟翠绿的腌黄瓜,看着就爽口。 温文宁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坐下来,将一个窝窝头掰开两半,另外一半递给顾子寒:“给你一半,一个吃不下。” 顾子寒拿过半个窝窝头,心里满是问号。 半个窝窝头给他就两口,怎么会吃不下? 此时温文宁已经咬了一口窝窝头,玉米的香甜混合着淡淡的碱水味,口感扎实。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像只进食的小仓鼠,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然后又端起小米粥,喝了半碗。 “我吃饱了。” 顾子寒看着那碗她喝过的粥,什么也没说,面不改色的端起,三两口就喝得干干净净。 “粮食金贵,不能浪费。”他放下碗,淡淡道。 温文宁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男人……竟然不嫌弃她吃剩的东西? 这种亲昵又自然的举动,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吃完饭,我带你去供销社置办些东西。”顾子寒站起身。 “平方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能搬过去,缺什么,今天一次性买齐。” “你先换衣服,我到外边等你。” 温文宁点点头,看着他离开后,才关门换衣服。 十几分钟后,她打开房门。 顾子寒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下方,他的侧脸显得愈发冷硬。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在看到温文宁的那一刻,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温文宁换上了一条白色裤子,裤腿宽大,上身是一件粉白条纹的宽大毛衣,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显得她愈发娇小。 头发依旧是那个慵懒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耳边。 脚上穿着一双白色高筒袜和一双干净的帆布鞋。 这一身穿搭,在这个遍地都是“国防绿”和“劳动蓝”的军区里,简直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顾子寒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招待所,一路上,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快看,是顾团长和他媳妇!” “顾团长媳妇真漂亮啊,穿得真好看!” “别说,跟咱们冰山一样的顾团长站在一起,还真是郎才女貌,登对得很!” “呵,漂亮有什么用?又没秦医生厉害。” “对,秦医生才是有真才实学的!” …… 温文宁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坦然。 既然答应了要好好相处,那她现在就是顾子寒名正言顺的妻子,没什么好躲躲藏藏的。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谢常正站在车门边上等着他们。 看到两人走近,谢常立刻站直了身体,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中气十足地喊道:“团长好!嫂子好!” 温文宁落落大方地冲他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谢副团好。” 这一声“嫂子”,她应得心安理得。 谢常被她这甜甜一笑晃得愣了一下,心里直感慨:他们团长真是好福气! 这嫂子不仅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顾子寒走到副驾驶座旁,拉开了车门,示意温文宁上车。 温文宁弯腰准备上车,可当她的目光落进车内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副驾驶座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眉眼英气,不是秦筝又是谁? 秦筝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在认真翻看。 听到车门响动,她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子寒,温同志,真不好意思。”她的目光从顾子寒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温文宁身上。 “刚才院里紧急送来一批药品清单,急着要去镇上的供应总站核对签字。” “我想着正好顺路,就先上车等你们了,没打扰到你们吧?”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理由充分,姿态也放得很低,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急于工作、顺便搭车的普通同事。 可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和落在温文宁身上时,那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衅,却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 温文宁站在车外,脸上的笑容未变,眼底的光却冷了下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秦医生,是打算跟她正面开战了。 从昨天的偶遇,到今天的不请自来,每一步都充满了精心算计的痕迹。 她这是在用行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她温文宁宣告——她秦筝,才是那个能与顾子寒并肩而立、出入同行的人。 谢常站在一旁,看看车里的秦筝,又看看门口的温文宁和自家团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片看不见硝烟的战场,气氛紧张得让他这个上过真战场的汉子都觉得有些窒息。 他就说帮团长把车开过来了,然后半路秦医生说有事,顺便带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啊! 这……这叫什么事啊? 顾子寒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温文宁嘴角的弧度不变,声音依旧是那般乖巧甜软,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坚持:“子寒,我有点晕车,坐前面会好一点。” 说完,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清澈地看着顾子寒,不闪不躲。 那意思很明显:副驾驶这个位置,今天她坐定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常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我的天,这哪是去供销社啊,这简直是去刑场啊! 一个团长夫人,一个军区女神医,这两人对上,他家团长今天怕是要脱层皮。 秦筝的脸色也变了。 她没想到温文宁看着柔柔弱弱、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竟然这么直接,当着顾子寒的面就下了战书。 她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不能让,也绝不会让。 第25章 从头到尾没让温文宁动过一下手 副驾驶座,是秦筝在心底盘踞多年的专属领地。 那是她离顾子寒最近的方寸之地,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更是她暗自坚守的体面。 可如今,凭什么要让给一个才冒出来几天、浑身带着乡土气息的女人? 秦筝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正欲开口编造个“顺路谈工作”的合情合理的由头,捍卫自己的位置。 然而,顾子寒却先她一步动了。 他一言不发,转身绕到副驾驶门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门把手,“咔哒”一声拉开。 目光落在车内的秦筝身上,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公事公办得像在下达命令,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下去。” 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狠狠砸在秦筝心上。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着顾子寒。 他的脸冷硬如雕塑,没有丝毫波澜,那双曾偶尔会染上些许暖意的眼眸,此刻只剩冰封般的冷漠与疏离,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无视,比任何尖锐的斥责都更伤人。 “子寒,我……”她喉间发紧,想解释自己是为了工作才赖在这儿,话却被硬生生打断。 “秦医生。”顾子寒的称呼冷了几分:“这是我的家事。” “工作上的事,让谢常派车送你。” 字字清晰,如同无形的墙,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你是医生,我是团长,仅止于工作; 我的车,我的副驾驶,我的妻子,皆与你无关。 秦筝的脸瞬间褪尽血色,苍白得像张一戳就破的纸。 她望着顾子寒冷峻的侧脸,眼底的冰冷几乎要将她冻伤。 所有的挣扎、不甘与委屈,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清楚,再多说一个字,不过是自取其辱。 牙关紧咬,秦筝一言不发地推开车门,下车! 与温文宁擦肩而过时,她那双素来英气逼人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淬着不甘的寒光。 温文宁却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无害的甜美笑意,眼底澄澈,不见半分怯意。 秦筝下车的瞬间,顾子寒为温文宁扶住车门,待她坐稳后,才关上车门。 动作干脆利落,自始至终,没再看秦筝一眼。 谢常站在原地,看看脸色惨白如纸的秦筝,又瞅瞅已经发动引擎、尾气渐起的吉普车,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秦医生,要不……我送您?”他小心翼翼的问。 秦筝没有应声,只是死死盯着那辆绝尘而去的吉普车,视线如同黏在车尾灯上。 谢常看着她那张比雪地还白的脸,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几乎能冻僵空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乖乖,秦医生此刻的眼神,比战场上那些不要命的敌人还要吓人。 “秦医生,那……那我先送您去供应总站?”谢常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 秦筝像是没听见,直到吉普车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下一秒,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眉眼弯弯,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从未存在过:“不用了,谢副团,多谢。” 她冲谢常微微颔首,“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先回医院了。” 说罢,她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依旧是众人眼中英姿飒爽、冷静自持的秦医生。 只是那步伐,却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僵硬,像是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孤松。 谢常望着她的背影,又打了个冷战——谁都知道秦医生对顾团长的心思,可显然,顾团长半点不领情。 秦医生,不会出事吧? …… 吉普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车身剧烈颠簸着,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内的气氛微妙得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与风声交织。 温文宁侧头望着窗外,荒凉的景致飞速倒退,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缩,远处的山峦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刚才那一幕,顾子寒处理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着实让她有些意外。 这个男人,冷得像块千年寒冰,却有着极强的界限感。 “冷吗?” 顾子寒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文宁回过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军大衣,递了过来。 “我不冷。”温文宁摇摇头,下意识地想拒绝。 顾子寒却没说话,只是将大衣径直盖在她的腿上,重量适中,暖意瞬间包裹住四肢百骸,驱散了旅途的寒意。 她确实穿得单薄了些,来时未曾料到这边的风这样烈。 车子一路颠簸,两个小时后,终于抵达了小岛脚下的县城。 县城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墙皮斑驳,露出里面的黄土。 街上人来人往,大多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生活的风霜,脚步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质朴的烟火气。 顾子寒将车稳稳停在供销社门口,率先下车。 他今天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做个体贴的丈夫,从头到尾没让温文宁动过一下手。 挑棉被,他上手按压,选最厚实、最柔软的,一买就是两床,说是“岛上潮,多备一床换着用”; 选暖水瓶,他敲了敲外壳,侧耳听着内胆的回声,挑了保温性能最好的; 脸盆、毛巾、牙刷、牙膏……但凡温文宁的目光在某样东西上多停留片刻,他都毫不犹豫地拿起,丢进购物篮里,花钱如流水,眼睛都不眨一下。 供销社的售货员看得眼睛发直,一边麻利地开票,一边不住地夸赞:“姑娘,你可真有福气,嫁了这么个体贴疼人的解放军同志!” 温文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利落地付钱、收票,心情复杂。 她轻轻拉了拉顾子寒的衣袖,压着声音:“顾团长,我们买这么多东西,万一三个月后,我们还是……还是要离婚,那你这些钱,不就白花了吗?” 顾子寒正低头打包一摞崭新的搪瓷碗,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第26章 八块腹肌,人鱼线,一样不少 顾子寒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脸上,映着她认真又带着几分忐忑的神情,语气不高,却异常清晰:“以后是以后。” “现在,你温文宁,就是我的妻子。”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温文宁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外表冷硬如铁,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动的话。 从供销社出来,顾子寒又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进了旁边的百货商店。 “岛上海风大,湿气重,你穿得太少,再添两件厚实的。” 温文宁本想说自己带了钱,不用他破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想买便让他买吧,大不了日后真要离婚,把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他就是。 百货商店的货架上,衣服款式寥寥无几,大多是颜色暗沉的中山装和劳动布外套,布料粗糙,却足够耐穿。 温文宁在百货商店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角落悬挂的一件白色毛呢大衣上。 大衣款式简约利落,还带着一条大毛领子,在满货架蓝灰黑的沉闷色调里,像落了一场初雪,格外亮眼。 “同志,麻烦把那件大衣拿给我试试。”温文宁声音清甜。 售货员抬眼扫了她一眼,又瞥了瞥那件大衣,嘴角撇出几分轻视:“这可是咱们店里最贵的,要二百二十块,还得要布。” 言下之意——你这小姑娘,买得起吗? 她哪里看得出,温文宁身上那件看似朴素的粉红毛衣,是纯羊毛手工织就,价值四百元,是这件大衣的两倍价钱。 温文宁没理会她的怠慢,只是抬眸重申,语气依旧温:“麻烦您了。” 身旁的顾子寒眉头骤然一皱,冷冽的目光扫向售货员。 那眼神淬着常年征战的杀伐气,像冰锥似的扎人。 售货员浑身一哆嗦,不敢多嘴,连忙踩着木凳踮脚取下大衣。 温文宁接过大衣披在肩上,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胜雪,唇瓣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内里的粉红毛衣柔软蓬松,下身白色宽松裤衬得双腿纤细,慵懒的丸子头垂着几缕碎发,整个人甜得像颗裹了糖霜的樱桃,眼底漾着笑意,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转身看向顾子寒,声音带着雀跃:“好看吗?” 顾子寒的呼吸蓦地一滞。 他见过无数英姿飒爽的女同志,却从未见过这般乖巧甜美的模样,像春日里最嫩的芽,甜得能渗进人心里。 “好看。”他迅速回神:“就这件。” 顾子寒掏出钱包,厚厚一叠钱和布票毫不犹豫地拍在柜台上。 温文宁看着他眼都不眨的模样,心里满是疑惑。 温文宁在京市的兼职收入不菲,给图书馆做高级外文翻译,一本书就能挣大几百,自己设计的高端定制服装也都是大几百起价,小金库向来充裕,完全能自给自足。 可顾子寒不过是个军区团长,一个月津贴也就几十块,他哪来这么多钱? 是家里的补助? 出了百货商店,温文宁终究忍不住问了出来:“顾团长,你一个月的津贴,够这么花吗?” 顾子寒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她身侧,闻言坦然开口:“我这些年执行的都是高危任务,奖金和补贴攒了不少。” 他侧过头,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脸上,补充道:“足够养得起媳妇。” “媳妇”两个字,说得直白又自然。 她现在确实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可被人这么亲昵地称呼,还是难免有些不好意思,耳尖都热了热。 接下来,两人又去了水产市场。 小岛临海,刚从海里打捞上来的鱼虾蟹贝活蹦乱跳。 咸湿的海风裹着鲜腥气扑面而来,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温文宁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很喜欢吃海鲜。 “老板,这个大黄鱼怎么卖?” “梭子蟹来两斤,要母的,膏多的!” “皮皮虾看着真肥,也来两斤!” 她兴致勃勃地指点着,不一会儿,顾子寒手里就多了好几个沉甸甸的网兜。 “买这么多,你会做?”顾子寒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温文宁的笑容蓦地一僵,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又可爱的神色:“我……我不会啊。” 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医学生,哪里懂怎么处理这些张牙舞爪的海鲜。 在京市时,她给同桌提供免费住宿,同桌便包揽了她的一日三餐和家务,她连厨房都很少进。 顾子寒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会。” “那就麻烦顾团长下厨啦!”温文宁立刻眉眼弯弯,甜得像颗蜜枣。 回程的路上,吉普车的后座和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两人采购的物件。 温文宁坐在副驾驶,身上盖着顾子寒带着体温的军大衣,手里捧着一个刚买的烤红薯。 热乎乎的温度透过油纸渗出来,香甜软糯的气息萦绕鼻尖。 她小口小口地啃着,红薯的甜香混着大衣上的凛冽气息,心里暖洋洋的,忽然觉得,这样柴米油盐的日子,似乎……也挺不错。 吉普车刚在军区大院的空地上停稳,谢常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嗓门洪亮:“团长!嫂子!房子弄好啦!” 温文宁正啃着最后一口烤红薯,闻言惊讶地抬起头:“这么快?” 她转头看向顾子寒,“你不是说还要好几天吗?” 顾子寒面不改色地接过她手里的红薯皮,精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平静无波:“让谢常多叫了几个人,加急弄的。” 可不能再让媳妇住招待所了,推开窗就能看见别的男人露腹肌 要想看,看他的就行——八块腹肌,人鱼线,一样不少。 要是她想摸一摸……他也不介意。 想到新婚夜那晚,她柔软的手指划过他腹肌时的战栗触感,顾子寒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片,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 温文宁看着他突然泛红的耳朵,一脸莫名其妙。 这男人怎么了? 第27章 食物和男人,好勾人的一幅图! “走,带你去看看。”顾子寒清了清嗓子,掩饰住心底的异样,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温文宁的手,指尖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力道紧实却不伤人。 温文宁的手被他包裹住,下意识地想抽回,可他握得很紧,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也就由着他去了。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军区的主路上,立刻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娇小玲珑,并肩而行的模样,竟透着说不出的和谐登对。 “快看快看,顾团长和他媳妇牵手呢!” “哎哟,咱们顾团长这棵万年铁树,终于开花了!” “可不是嘛,顾团长媳妇穿得真好看,跟仙女似的,和团长站一块儿,绝配!” 赞叹声中,也夹杂着几分不和谐的阴阳怪气: “哼,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乡下来的,哪比得上秦医生有文化、有本事。” “就是,我看呐,顾团长就是一时被狐狸精迷了眼,等新鲜劲儿一过,迟早得后悔,还是秦医生才配得上团长。” 那些闲言碎语不大,却像夏夜里的蚊蝇,嗡嗡地往耳朵里钻,黏腻又刺耳。 顾子寒的脚步停住,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冰利刃,看向那几个扎堆窃窃私语的军嫂。 那几人被这眼神一扫,浑身一僵,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 几个军嫂低着头匆匆散开,这顾团长他们是真惹不起,被自家老爷们知道了,她们是吃不了兜着走。 顾子寒转回头,牵着温文宁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看向她,浓眉微蹙,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像是怕她受了委屈,认真解释道:“我和秦筝,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是医科大学毕业分配过来的,算是我的同事,仅此而已。” “我对她从没有别的意思,以后,我会和她保持距离。” 温文宁抬头,望着男人线条冷硬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勾勒出几分柔和。 再看他眼底那份坦诚与认真,她忽然笑了,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软软糯糯地说:“我知道呀。” “优秀的男人,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嘛。”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花香,那句带着几分调侃又全然肯定的话,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挠在顾子寒心上最痒的地方。 顾子寒身体瞬间僵住,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新婚夜的一幕幕又袭来,顾子寒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风…… 两人很快走到一排整齐的两层小房前,顾子寒在一栋带着独立小院的房子前停下脚步。 院子不大,围着半人高的木栅栏,栅栏上还缠着几株嫩绿的藤蔓。 里面的土地被新翻过,散发着清新湿润的泥土芬芳,透着几分生机勃勃。 顾子寒推开虚掩的院门,牵着温文宁走了进去。 房子是典型的军区家属楼格局,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和卫生间,不算宽敞,却处处透着整洁。 墙壁重新粉刷过,白得晃眼,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 地面是光滑的水泥地,扫得一尘不染。 客厅里,一张崭新的宽大松木书桌正对着南边的窗户,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旁边还摆着一套简易的木沙发,墙角立着一个崭新的衣柜,连卫生间里都贴心地装了置物架。 这个男人,把她随口提的每一个要求,都默默记在了心里,并且用最快的速度,一一为她实现了。 “辛苦各位了。”温文宁转过身,对着跟在身后的谢常和另外几个帮忙的战士,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甜甜微笑,眼底满是感激。 那几个年轻的战士被她笑得脸颊通红,挠着头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为嫂子服务,应该的!” 顾子寒看着温文宁脸上满意的神情,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虽浅,却足以让在场的人惊掉下巴。 眼尖的谢常第一个发现,像是撞见了天大的奇迹,夸张地叫了起来:“我的天,团长,你笑了!” “兄弟们快看啊,咱们的冰山团长,竟然笑了!” 其他战士也跟着起哄,脸上满是打趣:“果然是有了媳妇不一样,团长都温柔了!” 温文宁被他们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得人心头发颤。 顾子寒被众人调侃得有些不自在,冷眸淡淡一扫,那股迫人的威压瞬间散开。 众人立刻收敛了笑意,规规矩矩地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去,把招待所的东西搬过来。”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晚上都过来吃饭。” “好嘞!”谢常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战士风风火火地去搬东西了。 温文宁开始在新家里忙活起来。 她的行李不多,一个大皮箱,一个可折叠的画架,还有一些颜料和厚厚的书籍。 她打开皮箱,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几件款式新颖的衣裳,几本封面印着外文的医学专著,一整套精致的画具,还有她亲手做的、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各式手工皂和护肤品。 她把书和画具整齐地摆放在宽大的书桌上,手工皂和护肤品则一一放进卫生间的置物架上。 看着这个小小的空间,一点点被自己的东西填满,染上独属于自己的气息,一种名为“家”的归属感,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不管怎样,这三个月,她都要好好生活。 厨房里忽然传来“滋啦”一声,热油爆香的声音格外诱人。 温文宁好奇地走过去,只见顾子寒正围着一条军绿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着。 他已经脱掉了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将切好的姜蒜下入滚烫的油锅,瞬间爆出浓郁的香气。 随后,他将洗净的梭子蟹倒进锅里,手腕翻转,快速翻炒,动作娴熟得不像个常年带兵打仗的团长。 锅里很快升腾起白色的蒸汽,混着海鲜的鲜甜和香料的辛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食物和男人,好勾人的一幅图! 第28章 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 温文宁倚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透过厨房的小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驱散了他周身的冷硬。 此刻的面前的男人似乎不再是那个在训练场上发号施令、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冷面团长。 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在为妻子准备晚餐的男人。 这份烟火气,让他显得格外真实,也格外性感。 温文宁的心柔软了几分。 既然要好好相处三个月,那她也该多发现这个男人的优点。 目前来看,他的表现,堪称满分。 她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房子有两个房间,稍大些的一间归了她,对面小一些的是顾子寒的。 她把箱子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挂进衣柜,看着这些偏薄的衣裳,心里盘算着,得抽空给自己做几件厚实的。 她习惯自己设计制作衣服,毕竟她喜欢的款式,在这个年代,很难找到现成的。 今天上街已经买了些布和棉花,回头让顾子寒问问,这里谁有缝纫机,借她用用就好。 等温文宁收拾完所有东西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清蒸大黄鱼色泽鲜亮,油焖大虾红亮诱人,辣炒皮皮虾香气扑鼻,葱姜炒蟹鲜味儿十足……满满当当一大桌,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没想到顾子寒不仅会打仗,烧菜的手艺竟然也这么好!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温文宁趿着毛茸茸的小熊拖鞋,哒哒地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外站着一大堆人。 谢常的大嗓门响起:“团长,嫂子,我们来啦!” 温文宁笑着道:“大家好,请进,请进!” 一行人笑着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军区政委郑爱国,一个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他身旁的妻子正是刘大娘,手里提着个崭新的暖水瓶,另一只手挎着一网兜圆滚滚的鸡蛋,笑得合不拢嘴。 “温丫头,顾团长,恭喜你们乔迁新居!”刘大娘一把拉住温文宁的手,亲热地拍了拍。 跟在后头的几个战士,也是之前帮忙搬家的,此刻都咧着嘴笑,手里拎着从食堂打来的硬菜。 一时间,小小的院子里人声鼎沸,充满了乔迁的喜气。 顾子寒正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香辣皮皮虾,虾壳红亮,香气霸道,馋得几个年轻战士直咽口水。 他将菜放在临时拼凑的桌上,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就在这热闹的气氛中,一个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 “看来我没来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筝站在院门口。 她脱下了那身橄榄绿的军装,换上了一条剪裁合体的正红色连衣裙,裙摆及膝,衬得她身姿高挑,皮肤白皙。 脚上踩着一双带跟的黑色皮鞋,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 外边穿着一件厚实的大衣,整个人明艳照人,像一朵盛放的红玫瑰,瞬间将院子里所有穿着朴素的女人都比了下去。 她一出场,便成了视线的焦点。 温文宁身上还穿着那件宽松的粉白条纹毛衣,头发随意地挽着,脸上未施粉黛,透着一股居家的慵懒与甜美。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明艳如火,一个温润如水,对比鲜明。 秦筝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文宁身上,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温同志,不请自来,没打扰你们吧?” “秦医生能来,是给我们面子,快请进。”刘大娘热情地招呼着,拉着温文宁的手,开始带着女眷们参观新房。 “哎哟,这房子收拾得真敞亮!” “这书桌真大,一看就是文化人用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夸赞着,当刘大娘推开温文宁卧室门,又指了指对面那间明显小一圈的房间时,夸赞声戛然而止。 刘大娘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这分房睡的格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几个军嫂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窃窃私语起来。 秦筝站在人群后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喜悦,嘴角的弧度都控制不住地上扬了几分。 看来,这桩婚事实在是貌合神离,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秦筝悄然挺直了背脊,心中那份被压下去的自信,又重新占了上风。 很快,开席了,男人们在院子里支了张大桌,边上是女人的一桌。 顾子寒的手艺确实不错,清蒸大黄鱼鲜嫩无比,辣炒梭子蟹香辣开胃,几道海鲜硬菜一上桌,就引得谢常和几个战士嗷嗷叫好。 “团长,真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 “就是,咱们团长这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嫂子可真有福气!” 男人那桌气氛热烈,推杯换盏。 女人这桌,则暗流涌动。 刘大娘给温文宁夹了一筷子炒鸡蛋,语重心长地开了口:“宁宁啊,你别看顾团长平时冷着张脸,他心里热乎着呢。” “这么好的男人,你可得好好珍惜。” 话音刚落,那个叫王丽的军嫂就阴阳怪气地接了腔:“刘大姐,话可不能这么说。” “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 “咱们得尊重人家的意愿,听说温同志是特地来离婚的,咱们这么劝,不是让人家为难吗?” 这话一出,满桌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了温文宁身上,等着看她怎么下这个台。 秦筝端着一杯水,慢悠悠地喝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锁定着温文宁,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温文宁却不见半分慌乱,她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再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乖巧甜美的笑容,声音软软糯糯,却字字清晰。 “王丽嫂子说得对,感情的事,确实勉强不来。” “正因为如此,我和顾团长才商量好了,先用三个月的时间好好相处,彼此了解。” “这既是对我们自己负责,也是对这段军婚,对部队的纪律负责。” “毕竟,婚姻不是儿戏,不能因为一时的误会就草率决定。”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并非无理取闹,又把姿态摆得极高。 她是在为这段军婚负责。 一番话下来,瞬间将王丽衬托成了一个只知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长舌妇。 第29章 想向温同志讨教讨教 王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憋屈地埋头扒饭。 桌上其她几个原本准备看好戏的军嫂,看向温文宁的眼神也变了。 看着温顺,却是一个不好欺负的主,而且人也长得甜美漂亮。 主要,她们还是头一次看见人这么笑着,就能把问题回答的这么好的姑娘。 秦筝的眸色沉了沉。 她放下水杯,脸上浮着笑,看向温文宁。 “早就听闻温同志是京市医科院的高材生,真是了不起。” “不像我们,常年驻守在边防小岛上,信息闭塞,很多新知识都接触不到。” “正好,我们院里最近接收了一个从前线转来的伤员,情况特别棘手,我想向温同志请教请教。” 不等温文宁回应,秦筝便道:“温同志,是这样的,我们军区医院现在有一名患者表现为间歇性低钠血症。” “伴有尿渗透压持续高于血浆渗透压,但肾功能、甲状腺功能及肾上腺皮质功能均显示正常,排除了常见的内分泌紊乱。” “我们尝试过限制液体入量,但效果不佳,患者反复出现意识模糊和惊厥。” “我们怀疑是颅内损伤引发的并发症,但检查并未发现明显异常……” 秦筝语速很快,刻意夹杂了大量普通人根本听不懂的医学词汇,将问题一股脑地抛给温文宁。 周围的军嫂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秦医生真是博学多才,一时间都用敬佩的眼神看着她。 王丽一脸崇拜的看着秦医生,随后又一脸看好戏的眼神望向温文宁。 还“京市高材生”呢,和秦医生比,什么都不是! 竟然还敢和秦医生抢顾团长! 不自量力! 秦筝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温文宁,眼底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这是她的专业领域,她不信一个刚毕业的黄毛丫头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今天,她就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能与顾子寒并肩的女人。 温文宁静静地听完,脸上那抹甜美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多了几分专业人士才有的锐利光芒。 在秦筝自信满满的注视下,她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启开樱红的唇瓣。 “秦医生说的这个情况,听起来很像是‘抗利尿激素异常分泌综合症’,也就是SIADH的非典型表现。” 温文宁仿佛没看到秦筝眼底的惊讶,继续补充道:“我曾在最新一期的《柳叶刀》上,读到过一篇关于战地创伤后引发非典型SIADH的病例分析。” “里面的描述,和秦医生刚才说的情况非常相似。” 《柳叶刀》! 这三个字一出,秦筝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柳叶刀》作为全球顶尖的医学期刊,代表着医学界最前沿的研究成果。 秦筝身处偏远海岛,信息闭塞,能看到的最新文献往往要滞后几个月甚至半年,而温文宁却能随口引用最新一期的内容。 这其中的差距,不言而喻。 温文宁并未就此打住,她继续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继续阐述。 “非典型的SIADH可能不伴有明显的颅内病灶,尤其是在严重应激创伤后,下丘脑垂体轴的功能紊乱,可能是暂时性的。” “诊断的关键在于排除其他所有可能导致低钠血症的原因后,进行严格的水负荷试验,同时监测血浆和尿液的渗透压动态变化。” 她说话时,自然而然地带出了几个流利的英文专业词汇,发音标准,吐字清晰。 “The key diagnOStiC Criteria inClUde eUvOlemiC hypOnatremia With a Urine OSmOlality inapprOpriately high fOr the COrreSpOnding plaSma OSmOlality……”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军嫂们一个字也听不懂! 旁边桌的大老爷们也懵逼了。 谢常眨巴眨巴眼睛,嫂子真厉害啊,竟然会说鸟语,还懂医术,好厉害,好专业的样子! 顾子寒也是一愣,眼中满是对对面姑娘的探知,而且,姑娘身上那股自信从容仿佛会发光,令他移不开眼。 秦筝脸色难看,捏着水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甘心就这么被一个黄毛丫头压下去,开口反驳:“可是,按照我们现行的诊疗手册,针对这类不明原因的顽固性低钠血症,首选方案应该是高渗盐水的静脉滴注……” “秦医生!” 温文宁微笑着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温和:“您说的那是五年前的诊疗方案了。” “最新的临床指南已经不推荐快速纠正慢性低钠血症。” “因为那样极易引发渗透性脱髓鞘综合征,后果是灾难性的。” 她顿了顿,沉思一会儿,又道:“现在的标准做法是采用靶向药物,比如血管加压素V2受体拮抗剂进行干预,副作用更小,效果也更显著。” “如果您需要相关文献的索引,饭后我可以默写给您,包括那篇发表在《柳叶刀》上的论文作者,Dr. AliStair FinCh。”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彻底击碎了秦筝引以为傲的专业优越感。 她最擅长的领域,她赖以立足的资本,竟然被这个看起来娇滴滴、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女人,轻描淡写地碾压得体无完肤。 军嫂们全部懵了,感觉自己好像在国外,脑海里还是温文宁那些魔幻的,听不懂的,叽里咕噜的鸟语。 王丽也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个女人真的这么厉害? 随后她冷笑一声,这个温文宁,一定是是在乱说的。 以为大家都听不懂,所以乱说一通。 她刚想要阴阳几句,刘大娘已经回神,笑着道:“宁宁,你懂得可真多!” “那我们平时腰酸背痛的,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调理啊?” “是啊是啊,妹子,我这偏头痛的老毛病,你能看不?” 一时间,大家七嘴八舌地向温文宁讨教养生知识。 王丽翻了翻白眼,这群脑子不好的人,怎么这么好骗呢? 秦医生这么大一个活人医生在这儿,竟然去问温文宁,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男人那桌动静虽然没有这边大,但郑政委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赞赏地看了一眼温文宁,随即把顾子寒拉到院子角落,点了根烟,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地问:“子寒,离婚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看这姑娘,很不错!” “你小子可不能犯糊涂啊!” 第30章 我妻子也会,不劳烦秦医生了 顾子寒此时的视线也落在温文宁身上。 她正偏着头,认真倾听一个军嫂说的话,时不时点点头,夜色从屋檐下漏过来,在她浓密卷翘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月色,像振翅欲飞的蝶。 新婚夜那些混乱又灼热的画面,毫无预警地冲进脑海。 被药物支配的自己,和身下哭得梨花带雨却依旧柔软馨香的她。 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暖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的唇,被他吻得红肿,像熟透了的樱桃; 还有她纤细的脖颈,被他吮出的那点点红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收回目光,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不离。” 郑政委点了点头:“决定了?” “她很好。”顾子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是我要娶的妻子。” 这六个字,他掷地有声。 不是“我娶了的妻子”,而是“我要娶的妻子”。 前者是被动接受,后者是主动选择。 其中的差别,郑政委一听就明白了。 他欣慰地拍了拍顾子寒厚实的肩膀,这桩让他和老首长都悬着心的军婚,总算是稳住了。 “你小子,总算开了窍。” 顾子寒沉默片刻,又开口:“不过,政委,离婚报告还是得先递交上去。” 郑爱国一愣:“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这是她的意思。”顾子寒解释道:“她需要一个明确的态度,我们有三个月的时间。” “如果这三个月相处下来,她还是坚持要走,我不能强留。” 他要的,不是一个被责任捆绑在身边的怨偶,而是一个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妻子。 “这三个月,算是给彼此一个交代。” “如果处得好,我们自然不会在那份报告上签字。” 郑政委听完,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这小子,看着冷冰冰的,处理起感情问题来,倒是有勇有谋,还懂得尊重女同志,比他年轻时强多了。 “行,我明白了。”郑政委道:“那你明天上午,带着温丫头来我办公室一趟,先把程序走了。”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子寒啊,别看你小子在战场上是英雄,这过日子,是另一门学问。” “成功的男人背后,都离不开一个好妻子。” “温丫头是个宝,你可得好好珍惜,用心去捂,铁树都能开花,何况是人心。” 顾子寒“嗯”了一声,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屋内的灯火,也映着那个让他心生涟漪的身影,眼底的寒冰,早已悄然融化。 两人回到饭桌,气氛依旧热烈。 谢常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他们这次任务里的惊险瞬间,引得众人阵阵惊呼。 顾子寒在温文宁身边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盘红亮诱人的油焖大虾上,伸出筷子。 “别吃。”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顾子寒一顿,看向温文宁。 “你手臂有伤,还没愈合,不能吃海鲜。”温文宁解释,松开了手。 “哎哟,嫂子,这可就讲究了。”王丽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咱们这海岛上,谁受了伤不是照样吃海鲜?” “也没见谁吃出毛病来。” “团长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不怕,还怕吃个虾?” 她这话明着是开玩笑,暗地里却是在挑拨,暗示温文宁小题大做,拿城里那套娇贵的规矩来管束顾子寒,想让顾子寒心生不快。 桌上几个军嫂也附和着笑了起来:“是啊,咱们这儿靠海吃海,没那么多讲究。” 顾子寒看都没看王丽一眼,筷子在空中转了个弯,稳稳地夹了一筷子翠绿的炒青菜,放进自己碗里,然后面不改色地吃了起来。 王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温文宁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那笑容甜美又无害,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各位嫂子可能不知道,海鲜属于高蛋白食物。” “其中含有的组氨酸在细菌作用下会分解成组胺。” “对于有伤口的人来说,身体正处于一种应激状态,免疫系统比较敏感,摄入过多的组胺,容易引发过敏反应。” “比如伤口红肿、瘙痒,影响愈合速度,严重的甚至会加重炎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和在战场上勇不勇敢没关系,这是科学。” “我们身体的恢复,也需要遵循科学规律嘛。”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深入浅出。 大家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科学”两个字一出来,瞬间就觉得高大上了许多,看温文宁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信服。 王丽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讪讪地埋头吃饭。 秦筝一直沉默地坐着,看着顾子寒毫不犹豫地听从温文宁的话,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翻涌着阴郁。 她端起杯子,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像是要浇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她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职业性的微笑,走到顾子寒身边道:“子寒,你的伤口该换药了,我带了东西过来。” 说着,她就要去拉顾子寒的手。 然而,顾子寒却侧身避开了她的碰触,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不用。” 他转头看向温文宁,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化成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我妻子也会,不劳烦秦医生了。” “我妻子”,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再次精准地扎进了秦筝的心脏。 温文宁也愣了一下。 她看着顾子寒,心里满是疑惑。 她能明显感觉到顾子寒对秦筝那股毫不掩饰的冷淡和疏离。 这完全不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同事,更别提还是同学和战友。 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秦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她强撑着最后的体面,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医院那边还有个急诊,我先回去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跟郑政委和刘大娘打声招呼都忘了。 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僵硬与不甘。 第31章 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这顿热闹的乔迁宴,终于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走向尾声。 刘大娘带着几个军嫂,手脚麻利地帮着收拾碗筷,又拉着温文宁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半天。 “宁宁啊,两口子过日子,就得这样,有商有量,互相体谅。” “你看子寒多听你的话,你是个有福气的,要好好过日子,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温文宁笑着点头应下,将她们一一送到院门口。 送走所有人,小院终于恢复了宁静。 夜色渐深,海风穿过院子,带着丝丝凉意。 温文宁伸了个懒腰,奔波了一天,又应付了这么一场饭局,她现在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 “我想洗澡。”她对正在院子里扫地的顾子寒说。 顾子寒停下动作,点点头:“水缸里有水,我去给你烧。” 这个年代没有热水器,洗澡得自己烧水。 顾子寒拎着两个大木桶,去水井打了满满两桶水回来,倒进厨房的大铁锅里,然后熟练地生火、添柴。 温文宁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高大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男人,行动力很强。 很快,热水烧好了。 顾子寒一桶一桶地提到卫生间,倒进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又兑上些凉水,试了试水温。 “水好了。”他走出卫生间,对温文宁说。 温文宁笑容甜甜:“谢谢。” 她抱着睡衣和毛巾走进去,关上门。 卫生间里,热气氤氲,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头和水汽的味道。 她脱下衣服,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旅途的疲惫和今日的纷扰,仿佛都在这温暖的水中消散了。 她拿出自己做的一块玫瑰精油手工皂,细腻的泡沫在身上化开,馥郁的玫瑰花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小的空间。 门外,顾子寒已经扫完了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军事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卫生间里传出的哗啦水声,和那股若有若无、钻进鼻息的甜美花香,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撩拨着他的神经。 那香味和他身上的皂角味完全不同,是属于女人的、柔软的、带着甜意的味道。 家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了自家媳妇今天早上,趴在窗边看那些小子们光着膀子训练时,那双亮晶晶的、毫不掩饰的“欣赏”眼神。 顾子寒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哗啦的水声停了,片刻后,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温文宁走了出来,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和馥郁的玫瑰花香。 她换上了一件淡黄色的棉质睡裙,裙摆堪堪及膝,上面印着一只只憨态可掬的小鸭子。 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洇湿了她肩头的布料。 刚沐浴过的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水蜜桃,唇瓣更是水润饱满,泛着诱人的光泽。 顾子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呼吸蓦地一滞。 “那个……头发还没干,你能帮我拿一下毛巾吗?”温文宁指了指卫生间门后挂着的干毛巾,她的声音因为热气熏蒸,带着几分软糯的鼻音。 顾子寒回过神,起身取下毛巾递给她。 温文宁接过毛巾,胡乱地在头上擦了几下,便坐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翻看起来。 “头发不擦干,晚上睡觉会头疼。”顾子寒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温文宁“唔”了一声,眼睛还黏在书页上,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下一秒,一块干燥柔软的毛巾盖在了她的头上,一双宽大温热的手,隔着毛巾,力道适中地揉搓着她的长发。 温文宁的身体僵了一下,翻书的动作也停住了。 顾子寒就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先擦头发。”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头顶,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霸道地将她包围。 温文宁没再反抗,任由他认真地为自己擦拭着长发。 顾子寒低头看着书桌上摊开的书,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专业词汇,忽然想起饭桌上秦筝和王丽等人看她时那轻视的眼神。 这个女人真的是空有外表的乡下姑娘? “你看得懂我这些书吗?”温文宁忽然问。 顾子寒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书页上那些对他而言如同天书的字母,坦然地摇了摇头:“看不懂。” 他虽然在部队里学过一些基础的军事英语,但和这种专业的医学文献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顾子寒问:“你都能看得懂?” 温文宁淡淡的“嗯”了一声。 上辈子她的英语也很好,这辈子又从小学了一遍,当然好了! 温文宁又继续安静地看书。 这是一本她要翻译的军事书。 她在京市的兼职之一,就是替京市最大的图书馆翻译书籍。 她想着先看一遍,再翻译出来。 此时的顾子寒看着女人低垂的、纤细白皙的脖颈,在灯光下像一段精致的瓷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滑落,仿佛能看到那晚,自己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留下的点点红痕。 一股燥热从身体深处猛地窜起,像一头被囚禁的野兽,叫嚣着要冲破牢笼。 他连忙收回视线,咽了咽口水。 这个女人,远比他爷爷在信中写着还要有才华。 她能在饭桌上引经据典,用流利的英文和专业的医学知识,将秦筝驳得哑口无言; 也能穿着幼稚的小鸭子睡裙,抱着一本他完全看不懂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她像一个谜,让他忍不住想要一层层地剥开,探寻里面的究竟。 头发擦得半干,温文宁拿过毛巾:“好了,我自己来吧。” “你去洗澡吧,身上还有伤,别着凉了。” 顾子寒“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还残留着她身上香气的卫生间。 那股甜美的玫瑰花香,混着未散尽的水汽,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息。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老爷子总催着他娶媳妇成家。 原来,这就是家的味道。 有一个女人,在等你回家,为你留一盏灯,让冰冷的屋子充满她的气息和温度。 顾子寒快速地冲洗了一下,当他准备换上干净衣服时,脑海里又闪过温文宁早上看操练时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将干净的背心扔在了一边,随手抓起一条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便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第32章 那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温文宁正坐在书桌前,用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半干的长发。 听到开门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一眼,她手里的梳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顾子寒就那么赤着上半身,站在浴室的门口。 他下身只穿了一条军绿色的长裤,腰间的皮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肌,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以及那性感得要命的人鱼线……古铜色的肌肤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滑落,没入裤腰,引人遐想。 左臂上缠绕的白色绷带,非但没有破坏这份美感,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的、充满力量的冲击力。 温文宁的眼睛瞬间就直了,直勾勾地盯着那片行走的荷尔蒙,感觉自己的鼻腔里一阵阵发热,好像下一秒就要有两管鼻血喷涌而出。 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要命! 这身材也太顶了! 想摸! 她连忙低下头,捡起地上的梳子,脸颊却早已红得像要滴血。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温文宁,你这个女流氓!矜持!矜持一点! 可新婚夜那晚,这具滚烫结实的身体带给她的触感,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她模糊记得自己纤细的手指划过他紧实的腹肌时,他那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压抑的闷哼…… “咳。”顾子寒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他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药膏和新绷带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能帮我换药吗?” 温文宁回神,看着近在咫尺的完美肉体,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哦,好。”她磕磕巴巴地应着,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乱瞟。 她让顾子寒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拿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她拆开旧的绷带,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那是一道很深的划伤,皮肉外翻,虽然已经缝合,但周围的皮肤依旧有些红肿。 温文宁毕竟是专业的医学生,一看到伤口,瞬间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仔细地用酒精棉球为他清洗伤口,动作轻柔而专注。 顾子寒垂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因为紧张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身上那股甜美的玫瑰花香,混合着酒精的消毒水味,形成一种奇特的、让人心猿意马的气息。 温文宁涂好药膏,开始为他缠绕新的绷带。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他滚烫的肌肤,每一次触碰,都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让两人同时身体一僵。 暧昧的气氛在小小的客厅里无声地蔓延,发酵。 温文宁低着头,脸颊越来越烫,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终于,绷带打好了结。 “好了。”她松了口气,刚想站起身,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顾子寒却突然伸出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文宁一惊,抬头望进他深邃如夜空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仿佛有两簇燃烧的火焰,灼热得要将她吞噬。 “温文宁。” 顾子寒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像上好的大提琴在耳边拉响,带着让人心颤的磁性。 他的拇指在她细腻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指腹带着薄茧,每一次划过,都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温文宁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她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那股灼热的温度,顺着手臂一路蔓延,直达心脏。 “你……”她想问他想干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顾子寒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欲望,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贪婪的占有。 他想起她早上看别人腹肌时那亮晶晶的眼神,想起她刚刚看到自己身体时那瞬间呆滞又羞窘的模样。 一股莫名的、带着几分幼稚的得意和满足感,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原来,她也并非对自己全无感觉。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的心安了很多。 温文宁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把手抽回来,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的挣扎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顾子寒,你放开我!”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恼意。 “我们说好的,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是室友!” 顾子寒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危险意味的弧度。 他俯身,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那双因惊慌而微微睁大的、清澈如水的眼眸。 “哪家的室友,会看着对方的身体,脸红心跳,连话都说不出来?” 温文宁的脸“轰”的一下,彻底烧了起来。 这个男人,不仅霸道,还很毒舌! 竟然把她刚才的心虚和窘迫,全都看了去! “我没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 “是吗?”顾子-寒的目光落在她水润的、微微开启的唇瓣上,眼神暗了暗。 “那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他抓着她的手,缓缓移向自己的胸口,将她的掌心,紧紧地贴在他那片滚烫结实的胸膛上。 “砰、砰、砰……” 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掌心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与她自己那杂乱无章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 温文宁的脑子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肌肉的紧绷,能感受到他皮肤下血液的奔流,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她彻底乱了。 问题是,两辈子都没有一个拥有八块腹肌的男人光着膀子,还这样压着她啊。 美男在怀,她怎么可能临危不乱呢? 第33章 不能耽误了自己变美。 温文宁的手不听话的捏了捏触碰到的腹肌。 而她的这一动作,无疑是在点火。 顾子寒漆黑的瞳孔一缩,低下头,温热的唇,精准地覆上了她的唇瓣。 温文宁的眼睛瞬间睁大,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她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双手却被他一只手牢牢地禁锢在胸前,动弹不得。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强势而霸道。 他撬开她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攻城掠地,不给她任何思考和反抗的余地。 浓烈的、独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她的整个口腔,让她无处可逃。 新婚夜那些模糊又灼热的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她想起了他身上滚烫的温度,想起了他压抑的喘息...... 温文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那股原本用来反抗的力气,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让她战栗的酥麻感,从唇齿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顾子寒感受到了她的变化,吻的力道渐渐变得温柔起来,从最初的掠夺,变成了细致的描摹和缠绵的厮磨。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地诱哄着落入陷阱的猎物,一点点地瓦解她的防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温文宁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顾子寒才终于松开了她。 两人额头相抵,急促地喘息着。 温文宁的嘴唇被吻得红肿微翘,眼神迷离,泛着一层水光,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顾子寒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他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现在,还觉得我们只是室友吗?” 温文宁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控诉地瞪着他。 这个吻,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和节奏。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凭借理智和冷静,和这个男人保持安全的距离。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男人,是一团火,一旦靠近,就会被灼伤,甚至被吞噬。 而且,她也被他的腹肌迷得不要不要的。 “温文宁,”顾子寒再次叫着她的名字,目光灼灼,“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我承认,这桩婚事开始于一场误会,但现在,我想让它变成事实。” “我发现,我挺喜欢你的。” 温文宁懵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谢常焦急的喊声:“团长,团长,紧急情况!” 顾子寒的眉头瞬间皱起,周身的暧昧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警惕和肃杀。 他松开温文宁,快速地套上一件军装外套,大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什么事?” 门外的谢常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焦急:“报告团长,秦医生……秦医生失踪了!” “什么?”顾子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今天晚饭后,她就一直没回宿舍,也没在医院。” “我们找遍了整个军区,都没找到人。” “她宿舍的桌上,留了一封信,是……是写给您的。” 谢常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顾子寒接过信,拆开,目光快速地在信纸上扫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她往后山去了!”顾子寒将信纸揉成一团,声音冷得像冰。 “后山那边是雷区,她不要命了!” 这个军区驻扎的小岛,地势复杂,后山更是未经开发的原始区域,为了防止敌特分子渗透,外围布设了大量的地雷,是绝对的禁区。 秦筝一个女同志,晚上跑到那种地方去,是自寻死路! “马上组织人,准备探雷设备,跟我去后山!”顾子寒果断下令,转身就要往外走。 忽然,他脚步顿住,回头看向温文宁道:“早点睡觉,夜里冷,盖好被子,别着凉。” “不用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带着谢常和一股凛冽的寒风,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温文宁翻了个白眼。 谁会等他回来? 她本来也就没有想等他回来。 温文宁指尖轻轻抚过自己依旧红肿发烫的唇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顾子寒霸道而灼热的吻。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被男人匆忙间丢下的、揉成一团的信纸上。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缓缓展开。 信纸上,是秦筝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信中,她用极其煽情又悲痛的笔调,字字泣血地哭诉了自己从少女时代起,便对顾子寒一往情深的爱恋。 细数了自己为了追随他的脚步,放弃了多少优越的机会,付出了多少年的青春与等待。 信的末尾,她写道:“子寒,我毕生的光都来自于你,既然这束光不再属于我,那就让我的灵魂永远守护着你曾战斗过的地方……” 温文宁翻了个白眼! 好一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 为了一个男人,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好傻! 温文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从来都知道,爱情只是生活中的一种调味剂,却不是全部。 让她为了爱情去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此时的温文宁都有点同情秦筝了。 爱而不得的傻女人! 温文宁忽然想起白天在饭桌上,秦筝与她争论时,曾不经意间炫耀般地提过,她为了研究海岛的特殊药材,曾发表过一篇关于后山特殊植物药用价值的论文。 一个对雷区了如指掌的“专家”,会轻易“失足”? 温文宁翻了个白眼。 真能折腾。 她随手将那封信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窗外的夜风与喧嚣。 她将一头顺滑的卷发利落地扎至耳后,从皮箱深处拿出一片崭新的面膜,撕开包装,仔细地敷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思绪更清明。 海风大,紫外线强,得多敷敷面膜给肌肤补水,可不能为了不相干的人和事,耽误了自己变美。 第34章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温文宁坐到书桌前继续赚钱。 昏黄的灯光下,女人白皙的脸颊上覆着薄薄的面膜纸,只露出一双清亮沉静的眼睛。 她拿起纸笔,翻开那本厚厚的英文原版军事著作,开始翻译。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流畅漂亮的字迹,在稿纸上悄然蔓延。 窗外,夜色如墨。 而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只有灯光与专注,岁月静好。 半小时后,温文宁伸了个懒腰,揭下面膜,将脸上剩余的精华液轻轻拍打吸收,然后用清水洗净,细致地涂抹上带着淡淡药香的护肤品。 做完这一切,她盖好被子,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催命的敲门声,将温文宁从深沉的睡眠中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不想理会。 可敲门声却愈发激烈,仿佛要把门板捶穿。 “温同志,开门啊,出大事了!” 温文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有起床气,尤其是在睡眠严重不足的时候,脾气会变得极差。 她真的非常非常讨厌打扰他睡觉的人。 她掀开被子,趿拉着毛茸茸的拖鞋,带着满身的起床气,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哗——” 深夜冰冷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一点。 门口,站着一脸焦急的刘大娘,和满脸怒容、眼眶通红的王丽,身后还跟着两名神色紧张的年轻士兵。 当看清温文宁身上那件可爱的兔子睡衣,和那副显然被吵醒、慵懒惺忪的模样时,王丽积攒了一晚上的怒火,瞬间爆发了! “温文宁,你这个狐狸精!” 她双手叉腰,声音尖利得刺耳:“秦医生因为你,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你竟然还能心安理得地睡大觉!” “你还有没有良心?” “要不是你勾引顾团长,秦医生怎么会想不开跑去后山?” “你要是救不回秦医生,你就是杀人凶手!” “王丽,你胡说什么!”刘大娘一把拉住她:“这事怎么能怪温同志?” 王丽甩开刘大娘的手,喊得更大声了:“怎么不怪她?” “整个军区谁不知道秦医生喜欢顾团长!” “为了顾团长,她放弃了京市大医院的工作,跟着来到了这里!” “眼看着就要修成正果了,半路杀出个狐狸精。” “还有脸睡觉!” 温文宁的睡意,在这一片嘈杂的叫骂声中,彻底消散了。 她静静地看着泼妇一般的王丽,那张向来挂着甜美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笑意,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烦躁与冰冷。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温文宁的目光落在王丽的面上:“在哔哔哔,我撕了你的嘴!” 清清冷冷的两句话,瞬间让整个院子死寂下来。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 王丽的叫嚣戛然而止。 刘大娘张大了嘴 连那两个年轻士兵都瞪圆了眼睛。 幻觉吗? 这句粗鲁的话,是从那个声音软糯、笑起来甜美,像猫儿一样乖巧的温同志口中说出来的? 刘大娘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拉住温文宁的手,急切地说:“宁宁,顾团长他们回来了,可是……可是秦医生她,受伤了!” “她从山上摔了下去,腿……腿被尖锐的石头刺穿了,流了好多血!” “卫生院另外两名外科医生都跟着医疗队执行任务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秦医生说……说你也是外科医生……” 刘大娘的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宁宁,大娘知道你不喜欢她,可她这些年确实也救了不少战士的命,你看……” 温文宁点了点头:“刘大娘,你等我一会,我先进去换一身衣服。” 她转身就要回屋换衣服。 “等等!” 王丽又叫了起来,“温文宁,你就是想故意拖延时间是不是?” “你是不是就是想害死秦医生?” 温文宁停住脚步,转身看着王丽,眼神如冰:“傻逼玩意儿,狗叫什么?” “离我远点!” 王丽:“......?” 王丽气炸了,刚想再开口骂,温文宁嘴角一笑:“继续!” “等你骂完了,你那秦医生,估计就要成瘸子了。” 温文宁眉头一挑:“哦,原来是王丽你要害秦医生呢。” 王丽:“......” 刘大娘狠狠刮了一眼王丽,连忙道:“宁宁啊,你别和王丽一般见识,她脾气就那样。” “快进去换身衣服吧,别冻着了。” 温文宁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 王丽气的拽着拳头,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么漂亮的,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又有狐狸精潜质的温文宁怎么会有那么可怕冰冷的眼神,还会说出这么,这么没有素质的话的。 果然,温文宁就是披着一张兔子皮毛的狐狸! 温文宁转身回屋,动作迅速地脱下睡衣。 海岛的深夜寒气逼人,她没选那些好看的裙子,而是直接套上了一件高领的米色羊绒衫,外面又加了一件厚实的黑色连帽卫衣,下身是条宽松的运动束脚裤,脚上蹬了一双毛茸茸的居家拖鞋。 她将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随手抓了抓,用一根皮筋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头,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脸颊旁,衬得那张未施粉黛的脸愈发白皙。 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保暖,带着一种还没睡醒的慵懒,却又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她走出来,冷静得可怕的眼神直接越过还在跳脚的王丽,对刘大娘说:“带路。” 去卫生院的路上,夜风呼啸,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温文宁一言不发,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清澈眼眸,此刻像是结了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刘大娘紧走几步跟在她身边,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又是担忧又是佩服。 这丫头,看着软糯,骨子里却比谁都硬气,这股子镇定劲儿,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倒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就刚刚她看王丽那眼神,她的心都颤了颤。 卫生院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紧张气息。 顾子寒正站在急救室门口,一身的泥土和夜露,军装上还挂着划破的口子,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疲惫。 他看到温文宁走过来,看到她穿得厚厚实实,像只把自己裹起来的小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把她吵醒了。 他刚想上前说点什么,温文宁却目不斜视,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连一个余光都未曾分给他,仿佛他只是一团碍事的空气。 顾子寒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 这女人生气了,气得不轻。 急救室内,秦筝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毫无血色。 她的长腿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膝盖下方一直划到脚踝,皮肉外翻,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她看到温文宁走进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凭什么她受了伤,这个女人却可以躲在被窝里面睡懒觉? 只要她一开口,这些人还不是把这个女人从被窝里面叫起来了! 第35章 温文宁猛地甩开他的手 秦筝随即又换上一副虚弱无辜的模样,气若游丝地开口:“温同志……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温文宁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甜甜的,说出的话却很冰冷。 “那下次就懂事点,别因为一点情情爱爱的破事,就给别人添麻烦。” 急救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筝的脸“唰”地一下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她没想到温文宁会这么不留情面。 跟进来的刘大娘和谢常面面相觑,心里却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好有道理! 顾子寒站在门口,听着自家媳妇这毫不客气的话,心里那点因为被无视而产生的慌乱,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 他非但不觉得温文宁过分,反而觉得她说得对。 为了博取男人同情,拿自己的命和部队的资源去冒险。 这种行为,他打心底就厌恶。 温文宁不再理会床上那个快要气晕过去的女人。 她戴上医用手套,俯身开始检查伤口,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刚才那个说话带刺的人不是她。 就在这时,护士长一脸惊慌地从药房跑了过来。 “糟了,前几天送走了一批重伤员,麻醉剂都用光了。” 秦筝的眼睛也瞬间睁大,她原本只是想演一出苦肉计,让顾子寒心疼。 谁能想到后山那块石头那么邪门,真的把她伤得这么重,现在连麻药都没有了? 温文宁语气平淡:“那就不用麻醉药了。” 站在门外的王丽一听,再次尖叫起来:“我就说她不行!” “她就是个没经验的学生!” “没有麻药,她这是要活活疼死秦医生吗?” “她就是故意的,想公报私仇!” 顾子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冰冷的目光落在王丽脸上。 王丽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悻悻地闭上了嘴。 她再怎么撒泼,也是怕顾子寒的。 急救室里,温文宁仿佛没听到外面的喧嚣。 她一字一句地问秦筝:“秦医生,你是外科医生,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伤口里的泥土和碎石如果不立刻清理干净,你这条腿很可能会因为感染而废掉,甚至需要截肢。” “现在没有麻药,这场手术,你做,还是不做?” “不做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扰人睡觉,就像是拆人祖坟! 现在她可是怨气冲天。 温文宁没有丝毫同情,没有半句安慰,只有冷冰冰的现实和二选一的抉择。 秦筝慌了,她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剧本,会走向一个完全失控的方向。 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外的顾子寒,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柔弱得能掐出水来,带着哭腔:“子寒……我怕……你能不能……能不能进来陪陪我?” 温文宁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门口的男人。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的甜美笑容,眼底却冰冷一片,带着明晃晃的警告。 顾子寒接收到自家媳妇的“死亡凝视”,求生欲瞬间爆棚。 他想都没想,立刻开口:“我是男人,进产房……哦不,进急救室不方便。” 谢常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团长这是急得连话都说瓢了。 王丽见状,立刻自告奋勇:“秦医生,我陪你!我进去陪着你!” 秦筝看着顾子寒那避之不及的模样,心彻底凉了半截,眼底的柔弱迅速被怨毒取代。 都是温文宁这个贱人! 她一定要从这个贱人的手中,把自己的男人抢回来。 温文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对护士长下达指令:“准备手术器械,另外,拿一条干净的毛巾给我。”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温文宁接过毛巾,走到床边,在秦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毛巾卷成一团,塞进了她的嘴里。 动作干脆利落,语气冰冷刺骨。 “咬紧了。” “手术过程中要是敢叫一声,影响我的精准度,你这条腿有什么后果,自己负责。” 秦筝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惊恐和屈辱。 她呜呜地想反抗,可温文宁已经拿起了手术刀。 灯光下,冰冷的手术刀泛着森然的寒光。 温文宁没有再给她任何准备时间,手起刀落,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嘶——” 刀锋划开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急救室里清晰可闻。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秦筝,她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被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眼泪和冷汗瞬间浸湿了枕头和床单。 王丽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腿都软了,她指着温文宁,声音发颤地骂道:“你……你这个魔鬼!” “你是在公报私仇!” “闭嘴。”温文宁头也不抬,声音比手术刀还冷,“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在你的腿上也扎上一刀。”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大气场,竟让王丽吓得真的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生怕温文宁真的用手术刀扎她。 顾子寒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温文宁专注到极致的侧脸。 灯光下,她的睫毛长而卷翘,神情冷静得近乎残忍。 可就是这副模样的她,却让他移不开眼。 原来,他的妻子,还有这样的一面。 冷静,强大,甚至……有点飒。 “叮”的一声脆响,温文宁从伤口深处夹出了一块带着泥土的锋利石片,扔进了不锈钢托盘里。 那石片尖锐无比,离腿部的主动脉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她将石片扔进托盘,发出清脆的响声,冷冷道:“再晚半小时,或者手术中稍有不慎,动脉破裂,神仙难救。” “有时间多钻研医术,别作!” 话音一落,她开始进行缝合。 她的缝合技术简直堪称艺术,飞针走线,速度极快,针脚细密、整齐得像机器印出来的一样,看得旁边的护士长都呆住了。 这……这真是个刚毕业的学生? 这技术,比院里最有经验的老军医还要好! 半小时后,手术结束。 秦筝已经疼得虚脱昏厥过去。 温文宁摘下沾满鲜血的手套,扔进垃圾桶,对护士长交代完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转身就走。 她浑身都散发着疲惫和疏离。 “宁宁!”顾子寒快步上前,想要拉住了她的手腕。 温文宁却猛地甩开他的手。 第36章 粉色小衣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温文宁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骤然顿住,清甜如溪涧流水的嗓音响起,字句却淬着冰碴般冰冷刺骨:“顾团长,离婚报告,请你明天就递交上去。” “我想早点离开这儿!” 有太多要紧事等着她处理。 实在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情情爱爱上。 她的时间很宝贵的。 兼职太多,要忙的事情也太多。 情爱于她,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剂,有则添趣,无则亦可。 三更半夜被人吵醒,顶着刺骨寒风,去给一个无理取闹的女人做手术。 硬生生搅碎了整宿好眠,这哪里是调味剂? 分明是往眼睛里泼辣椒油,又辣又呛,惹得她心头火气直窜。 好气! 话音落,温文宁脚步未作半分停留,径直朝前走去。 顾子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望着女人的背影,他心头一紧,立刻抬步追了上去:“宁宁,你听我解释!” “嫂子,你别生气啊,团长他……”谢常也急忙跟了上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 “嫂子,今天晚上的事情真不能怪顾团长。”他语速飞快,像是怕慢了半分就没机会解释。 “都怪秦医生,吃饱饭撑着没事干,偏要去后山那片埋有地雷的区域晃悠!” “顾团长是担心边防安危,后山的雷区要是被破坏,边防就跟个大漏勺似的,敌人随便就能钻进来,多危险啊!” “而且秦医生是我扛回来的,也是我们几个自作主张去找你,让嫂子你来给她看病的。” “团长压根不知道我们去叫你了!”谢常一股脑地把话说完。 他心里急啊! 本来嫂子就是来跟团长离婚的,冷冰冰的团长好不容易才说动嫂子留下来相处三个月。 可不能因为这档子事,就让团长变成没人要的弃夫! 不然,他们团长就太可怜了。 刘大娘站在一旁,满脸担忧地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深深叹了口气。 温文宁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边上急得满脸通红、说话像机关枪似的谢常,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 “谢副团长,那我现在能回去睡觉了吗?” 谢常:“……” 嫂子好冷漠!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挽回,可温文宁已经抬步朝前走去,没有半分迟疑。 谢常愣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焦灼: 嫂子这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啊? 可别因为今晚的事,又铁了心要跟团长离婚! 温文宁脚步不停,此刻她满脑子都是自己那张温暖舒适的床,只想赶紧回去把被打断的睡眠补回来。 什么秦筝,什么顾子寒,都给她滚得远远的,别来烦她。 深夜的军区静得能听见风声,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寒风中投下孤寂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呜——” 一阵汽车鸣笛声打破寂静,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后面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稳稳停在她身边。 顾子寒从驾驶座上探出头,平日里冷硬的眉眼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宁宁,快上车,外面冷。” 温文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绕过车头,继续往前走。 顾子寒没办法,只能发动车子,用近乎龟速的速度跟在她旁边,像只做错了事、耷拉着脑袋的大型犬。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宁宁,后山外围的雷区是我们边防的重要防线。” “秦筝往那边去了,我首先想到的是防卫部署会不会出问题。” “万一有敌特趁机渗透进来,后果不堪设想,我必须亲自去确认。” 温文宁依旧脚步不停。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柔软的枕头、温暖的被窝,睡觉被吵醒的烦躁感挥之不去,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顾子寒也知道她此刻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他只能默默地开着车,用车灯为她照亮前方漆黑的路,一路护送她回到家属院。 “砰!” 温文宁推开门,看都没看跟进来的男人,径直走进卫生间,“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倾泻而下,拿起自己做的玫瑰精油手工皂,仔仔细细地将双手洗了一遍。 洗完手,她径直回到房间,掀开柔软的被子躺了进去,几乎是倒头就睡。 顾子寒站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很快就没了声响,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的脾气,比他想象中要执拗得多。 该怎么哄? 他活了二十多年,征战沙场从未怕过,此刻却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好像搞定这个小姑娘,比他行军打仗都要难上几分! …… 这一觉,温文宁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洋洋的。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发出了舒服的轻响,被吵醒的怨气也消散了大半。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客厅的餐桌上,摆放着一桌丰盛的早餐: 一碗熬得金黄软糯的小米粥,旁边放着一小碟细糖; 两个白胖的肉包子,还隐隐冒着热气; 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还有一碗清澈的银耳雪梨汤,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走到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的洗干净的衣服映入眼帘,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有顾子寒的军绿色衬衫,还有她昨天换下来的粉白条纹毛衣,甚至……还有她的粉色小衣。 温文宁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这个男人……竟然连她的小衣都洗了。 而她穿的小衣,和这个时代的女人穿的截然不同。 胸罩和蕾丝小内内都是她自己设计制作的。 靠这些,她在京市也挣了不少钱,根本不愁吃穿。 可在这个思想相对保守的年代,很多人都接受不了这种款式。 在他们看来,穿成这样就是伤风败俗,是耍流氓! 顾子寒在洗她的胸罩和蕾丝小内内时,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浪荡的女人? 他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第37章 被唾沫星子淹死! 温文宁不知道的是,顾子寒在看到这样的小衣时,脸也是瞬间红成了煮熟的虾,脑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愣在原地十几分钟没动,就是盯着粉色的罩罩和蕾丝小内内。 在不断的思想斗争之下,才将粉色罩罩和蕾丝小内内拿去洗的。 毕竟,他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 摸过亲过! 洗这粉色罩罩和蕾丝小内内应该也不算什么。 顾子寒在洗的时候,也是小心再小心,生怕把这只有一点点布的小衣给洗坏了。 天知道,他一边洗,脑子里一边回想的是那晚他们新婚夜的一幕幕,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压下心里头的那头怪兽。 洗最少布料的小衣,压心里最大只的怪兽! 此刻,温文宁的面颊两旁依旧泛着红霞,心里又羞又乱。 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得不承认,顾子寒这个男人,确实挺勤劳体贴的。 算了,洗都洗了,纠结也没用。 睡饱了,心情也好了不少,她心里的那点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到水龙头前开始刷牙洗脸。 水很冰凉,瞬间让她精神一振。 好怀念她在京市租的房子,一打开就有热水。 好想回去! 温文宁刚把满嘴的薄荷牙膏泡沫冲干净,一抬头,就看见顾子寒站在院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常服,肩章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新鲜的青菜和一块五花肉,肉质看着鲜嫩多汁,品质极好。 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此刻慵懒随意的模样,目光专注而认真。 温文宁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是真好看,每一点都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一起来就能看见这样的帅哥,对身心健康和眼睛都很有好处。 可一想起他替自己洗了罩罩和蕾丝内裤,她的面颊瞬间又染上了一丝红霞,目光不自觉地瞄向男人身后——院子里的粉色胸罩和粉色蕾丝内内还在随风轻轻飘荡。 不行,等会儿得赶紧收进来! 若是被别人看见,那还得了? 她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顾子寒见她看过来,迈开长腿走了过去,声音低沉温和:“刚起床?” 温文宁点了点头,头上翘起的一小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透着几分娇俏可爱。 男人盯着那缕小碎发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才转向屋内的桌子。 早上为她准备的早餐都没动过。 他的声音本就带着几分清冷,但此刻刻意收敛了许多,透着些许温和:“桌上的早餐都冷了。” “我刚从炊事班回来,马上给你做饭。” 昨天他已经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做饭! 那以后做饭这种事情,就由他来包了。 温文宁摇了摇头道:“顾子寒,我中午不想吃饭。” 顾子寒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脑海里飞速运转: 她还在生气? 该怎么做、怎么说,才能让她消气呢? “我想吃面条。”温文宁慢悠悠地:“鸡蛋酸菜面,要多放点酸菜和辣椒。” 顾子寒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点头:“有,有!” “昨天刘大娘送来一罐她自己腌的酸菜。” “屋子里还有好几个鸡蛋,我这就去给你做!” 说完,他立刻提着菜冲进了厨房。 温文宁慢悠悠地晃回屋里,坐在餐桌旁,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银耳雪梨汤,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让她的心情愈发舒畅。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切菜的“咚咚”声和炝锅的“滋啦”声,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顾子寒此刻已经围上了一条军绿色的围裙。 他正低头洗着一把酸菜,动作认真仔细,洗好后放在一旁沥水。 接着又拿出两个鸡蛋,熟练地打入锅中,煎出金黄的蛋花。 他动作麻利流畅,一看就知道平日里经常自己做饭。 没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蛋酸菜面就端了出来。 金黄的煎蛋卧在劲道的面条上,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快趁热吃。”顾子寒把筷子递给她,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温文宁看着面前的一大碗面,有些犯难,开口道:“太多了,我吃不完的!分你点!” 说着,她就把自己碗里一半的面都夹到了顾子寒碗中。 顾子寒见状,又把自己碗里的小青菜和鸡蛋都夹到了温文宁的碗里。 温文宁看着碗里的两个煎蛋,道:“我吃不了两个蛋。” 虽然这个时代物资匮乏,能吃上鸡蛋都算是一种幸福。 可温文宁不一样,她在京市有很多兼职,手里不缺钱,根本不愁吃穿。 她可是京市隐形大佬! 她想把碗中的一个煎蛋夹给顾子寒,却被他阻止了。 “你抽了血,需要补充营养,多吃点!” “你看我碗里这么多面,吃不下蛋了。” 温文宁心里清楚,他哪里是吃不下,分明是想留给她吃。 心底最后那一点点残留的怨气,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边防的安危确实不是儿戏。 她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爽滑,酸菜爽脆可口,汤头酸辣开胃,味道竟然好得出奇。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吃到了小鱼干的猫,一脸惬意。 一碗热腾腾的酸菜面下肚,温文宁感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顾团长。” “嗯?”顾子寒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面很好吃。” 顾子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底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你喜欢就好。” 温文宁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看着他,状似随意地问:“秦医生的腿,怎么样了?” 第38章 快来看这城里来的狐狸精 提到秦筝,顾子寒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收敛,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声音平淡:“早上去看了一眼,已经退烧了,情况稳定。” 温文宁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端起面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忽然抬起眼,看向顾子寒:“昨天晚上,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顾子寒一愣。 温文宁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只是……有严重的起床气。” “谁打扰我睡觉,我就跟谁急。” “而且,那秦医生,就是吃饱了没事干,闲得慌!” 顾子寒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带着点小脾气的模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起床气”在作祟。 他点头:“秦筝太任性了,这件事情我会上报组织。” “以后,我绝对不吵你睡觉。” 温文宁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承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是谢常的大嗓门:“团长,嫂子,在家呢?” “进来吧。”顾子寒应了一声。 谢常和刘大娘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宁宁啊,大娘来看看你。”刘大娘一进门就拉住温文宁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关切。 “昨晚可把你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刘大娘心里十分忐忑,生怕昨天晚上的事情影响到这小两口的关系。 昨天晚上她一夜都没睡着,早上一大早就在门口晃悠,本想逮着机会好好和温文宁说两句。 可奈何这丫头一睡就睡到了大中午。 温文宁笑着道:“刘大娘,我没事。” “嫂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谢常跟在后面,一脸崇拜地看着温文宁。 “我今天去医院送文件,护士长说你的缝合技术,比咱们军区最有名的老军医都厉害!” 温文宁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谢常和刘大娘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秦筝的话题。 虽然秦筝这一次做得确实过分,但她毕竟是这里的医生,平日里也帮过许多人,在大家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温文宁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没有主动提及。 聊了一会儿,谢常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顾子寒说:“对了,团长,王丽今天被她家老张关在家里写检讨呢!” “老张说了,嫂子要是不解气,他就把王丽送回老家去,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昨天王丽总是针对温文宁,顾子寒让谢常送王丽回去。 并把今天的事情都告诉了她男人。 老张是后勤处的一个排长,平时最是好面子。 听说自己媳妇总是针对顾团长的妻子,差点没气晕过去。 温文宁对王丽本就没什么感觉,闻言也只是淡淡道:“不用了,让她以后别来烦我就行。” 她懒得跟那种人计较,纯粹是浪费时间。 送走刘大娘和谢常,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顾子寒默默地收拾着碗筷,温文宁则坐到书桌前,翻开了自己的设计稿。 她想给自己做几件厚实的冬衣,这边的冬天,比她想象中要冷得多,寒风刺骨。 “顾子寒。”她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嗯?”正在洗碗的男人立刻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你们军区,谁家有缝纫机?我想借来用用。” “我明天去后勤处问问,给你领一台新的回来。”顾子寒道。 “不用新的,借一台就行。”温文宁说,“我用不了多久。” 顾子寒洗碗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确实用不了多久。 看来她已经打定三个月后就离开了。 顾子寒洗干净最后一个碗,用干净的布巾擦干手,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用不了多久’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上,不疼,却让人堵得慌。 三个月的时间,仿佛一个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时刻提醒着他,他所拥有的这份温暖,随时可能化为泡影。 他走出厨房,目光下意识地在屋子里搜寻那个娇俏的身影。 此刻,温文宁正站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她身上,将她宽松的卫衣映照得毛茸茸的,一头浓密的卷发被她随意的扎着,慵懒迷人。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将晾衣绳上那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格外惹眼的粉色蕾丝小衣扯了下来。 这东西太招摇了,必须赶紧收回来。 温文宁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片柔软的布料,院门猝不及防的被打开,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在她院门口炸响。 “我的天呐,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这也太不要脸了。” “伤风败俗啊!” 王丽双手叉腰,趾高气昂地站在门口,眼睛瞪的大大的。 她被自家男人关了一晚上,写了三千字的检讨,心里的怨气和恨意早已积攒到了顶点。 她本来就是来找温文宁算账的。 哪里知道,她轻轻一推院门,门就开了,还让她看见了这么“羞耻”的东西。 王丽回过神,嘴角勾起,眼中满是恶毒和幸灾乐祸。 她抓到温文宁的把柄了。 这下,这个女人不死也得扒层皮。 忽的,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恶意,唯恐天下不乱地朝着院外几个正在纳鞋底、聊家常的军嫂大喊:“嫂子们,你们快来看啊!” “快来看看这城里来的狐狸精穿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就这么两片破布,遮都遮不住,难怪能把咱们顾团长迷得神魂颠倒。” “太,太伤风败俗了。” 那几个军嫂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地围了过来。 温文宁郁闷的叹息一声,都想翻白眼了。 王丽就像是一只苍蝇,烦死了。 那些军大嫂的目光顺着王丽的手指,聚焦在温文宁手中那片薄如蝉翼、带着精致蕾丝花边的粉色布料上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震惊、鄙夷、好奇、轻蔑……各种各样复杂的眼神,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温文宁笼罩。 在这个年代,女人们穿的还是保守的棉布肚兜或者背心,何曾见过如此……如此大胆暴露的贴身衣物? 第39章 你这女人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天哪,这……这能穿吗?” “也太不要脸了吧?” “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挺乖巧一姑娘,骨子里原来是这样的……” 议论声、指点声嗡嗡作响,像无数只苍蝇,在温文宁的耳边盘旋,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此时王丽双手叉腰,挑衅的看着温文宁,一副你死定了的样子! 可温文宁并没有王丽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羞愤难当。 午后的阳光下,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眼底的清澈。 她晃了晃手里那件在众人眼中“不堪入目”的证物,用一种近乎科普的、慢悠悠的语气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嫂子,看来大家对这个都很好奇。” 她顿了顿,清亮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鄙夷或好奇的脸,声音依旧甜软:“这叫‘胸衣’。” “是我们京市医学院的教授联合纺织厂最新研发的女性健康穿戴用品。” “嫂子们可能不知道,咱们平时穿的传统肚兜,束缚性太强。” “尤其是一些为了追求身形好看,用布条把胸口缠得紧紧的,其实非常不健康。” “这样会严重影响胸部的血液循环和淋巴回流。” “时间长了,不仅容易导致胸闷、气短,还可能增加患上乳腺疾病的风险。” 她的话,让在场的军嫂们都愣住了。 乳腺疾病? 这是什么病? 听着就怪吓人的。 温文宁看着她们半信半疑的神情,继续不紧不慢地“科普”:“而且,咱们海岛气候潮湿,传统的棉布肚兜厚实又不透气。” “汗液不容易蒸发,很容易滋生细菌,引发湿疹、皮炎之类的皮肤病。” “嫂子们是不是有时候会觉得胸口或者后背发痒,起一些小红疙瘩?” 这话一出,好几个军嫂都对视了一眼。 温同志说的太对了! 每一条都对上了! 温文宁将手里的罩罩展示给她们看:“而这种胸衣呢,它采用的是立体剪裁。” “可以很好地承托和保护胸部,又不会产生压迫感。” “而且你们看,它的面料轻薄透气,能保持皮肤干爽,有效预防皮肤病的发生。” 她一番半真半假的“科学理论”,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瞬间将一件“伤风败俗”的内衣,拔高到了“关爱女性健康”的科学层面。 军嫂们面面相觑,眼中的鄙夷渐渐变成了疑惑和好奇。 王丽气得脸都绿了,她没想到温文宁三言两语就能扭转局势。 她不甘心地尖叫道:“你胡说八道!” “我看你就是不知廉耻,想勾引男人!”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却带着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温同志,我知道你从京市来,思想前卫,但在部队大院,还是要注意影响。” 众人回头,只见秦筝在一旁小护士的搀扶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看起来虚弱不堪。 但那双英气的眼眸里,却闪烁着暗晦不明的光。 她的目光落在温文宁手里的内衣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赞同。 “这种……过于暴露,伤风败俗的小衣,的确不妥。” “军区有军区的纪律,军属也应该有军属的仪态。” “你这样,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影响我们军属队伍的整体形象。” 秦筝的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她没有像王丽那样泼妇骂街,而是站在了“集体荣誉”和“部队纪律”的制高点上。 看似在规劝,实则一句话,就再次将温文宁推上了“作风不正,影响军容”的审判席。 刚刚有些动摇的军嫂们,立刻又倒向了秦筝这边。 是啊,秦医生说得对,这里是部队,不是外面的花花世界! 温文宁看着秦筝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这女人,腿伤成那样,不好好在病床上躺着,竟然还有力气拄着拐杖跑来这里煽风点火。 真是为了搞事情,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要了。 温文宁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秦医生,你腿脚不方便,怎么还到处乱走?” “这要是伤口再裂开,你这条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一句话,看似关心,实则绵里藏针,毫不客气地点出秦筝昨晚的“作死”行为。 秦筝的脸色僵了僵,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虚弱又坚强的模样。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是特地过来感谢你的,温同志。” “要不是你昨晚及时出手,我这条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她说着,还想对温文宁弯腰致谢,被旁边的小护士连忙扶住。 这副以德报怨的姿态,瞬间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同情和赞赏。 “看看人家秦医生,多大度!” “就是,被温文宁气得跑去后山,差点命都没了,现在还反过来感谢她。”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有些之前受过秦筝恩惠的人都纷纷为她打抱不平。 王丽更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跳出来,指着温文宁的鼻子骂道:“温文宁,你听到了吗?” “秦医生是在感谢你,你呢?” “你还好意思拿秦医生差一点保不住腿的事情来戳她的心窝子!” “你这个女人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温文宁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她走到了王丽的面前,抬起手就是“啪”的一巴掌。 众人都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温文宁打完人后,往后退了几步,面上露出甜甜的微笑。 “王丽嫂子,你嘴巴好臭,吃屎了吧?” “还有啊,这大白天的,无缘无故的,不敲门就推开我们家的院子。” 温文宁眉眼一挑:“你这是想要偷东西?” 偷东西?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偷东西这个罪名若是成立,那是会被赶出家属院,下放农场的。 众人立刻往后退,与王丽拉开了距离。 王丽被打懵了。 脸还火辣辣的疼,嘴巴里还有一点儿血腥味。 温文宁这个贱人,猫儿一样,怎么力气这么大? 好疼! 今天她不会放过温文宁的。 王丽正想要哀嚎,忽然一道冰冷带着强大压迫感的声音。 “王丽,需要我让张营长过来请你回去吗?” “昨日我已经向阻止说明了你的情况,看来三千字的检讨,对你而言,还是太轻了。” “不长记性!” “如今都想要进我们的院子,当小偷了!”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顾子寒沉着脸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系着那条军绿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刚刚擦干的碗。 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却比冬日里的寒风还要冻人。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刀,直直地射向咋咋呼呼的王丽,吓得王丽浑身一抖,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顾子寒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温文宁身边,极其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她与外面那些不善的目光彻底隔绝。 第40章 谁有意见,申请调离我的团 顾子寒低下头看着怀里白皙鲜暖的女人,声音瞬间柔和了几个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媳妇,我们进去吧。” “别和阿猫阿狗的一般见识。” 在说这话的时候,顾子寒的目光又落在了王丽的面上,眼睛眯了眯。 这截然不同的态度,这霸道又温柔的维护,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尤其是当她们的目光落到顾子寒身上那条格格不入的围裙上时,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这是那个在训练场上不苟言笑、冷得能冻死人的顾团长吗? 他竟然穿着围裙? 他竟然在家里做饭洗碗? 这个认知,比看到温文宁那件“伤风败俗”的内衣还要让人震惊!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男人就该顶天立地,干一番大事业。 家里的这些琐事,自然是女人的活。 顾团长可是英雄,是整个军区的骄傲,怎么能干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 王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再次尖叫了起来。 她指着顾子寒身上的围裙:“大家快看啊,顾团长竟然在家里干活!” “温文宁,你这个懒婆娘!” “你自己好吃懒做也就算了,竟然还指使我们的大英雄给你当牛做马!” “你的脸真的是比大饼还大呀!” “你配吗?” “秦医生那么好,温柔体贴,知书达理,要是她嫁给顾团长,肯定能把团长照顾得妥妥帖帖,哪会像你这样,就知道作威作福!” “一副资本家大小姐的做派!” 这番话,成功地将矛盾从“作风问题”转移到了“家庭地位”上,再次戳中了在场所有军嫂的神经。 是啊,让男人干家务,这成何体统? 秦筝的眼底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顾子寒对温文宁那副珍之重之的模样,心如刀割。 她想象过无数次自己成为顾子寒妻子的场景。 她会为他洗手作羹汤,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做他最温柔贤惠的后盾。 可他现在,却心甘情愿地为另一个女人系上了围裙。 面对王丽的指责,温文宁从顾子寒怀里探出小脑袋,脸上依旧是那副甜美的笑容。 “现在是新社会了,提倡男女平等。” “夫妻之间,互相体谅,共同分担家务,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歪了歪头,眼神天真又无辜:“再说了,我男人疼我,乐意给我做饭洗碗,那是我们俩的情趣。” “王丽,你要是羡慕,也可以让你家张营长给你洗碗,做饭。” “真正有本事的男人,在外面是英雄,回到家,一样能疼媳妇。” 这番惊世骇俗的“歪理”,再次让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她们的男人,哪个不是回到家就当甩手掌柜的大老爷们? 让男人进厨房?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子寒听着自家媳妇这番话,心里熨帖得不行。 他揽着温文宁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冷冷地道:“为我自己的媳妇儿做事,我乐意。” “我顾子寒的媳妇儿,我宠着,我惯着,谁有意见,现在就去打报告,申请调离我的团。”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开什么玩笑? 为了这点家长里短的破事,让自家男人调离英雄团? 那不是自毁前程吗? 几个军嫂交换了一下眼神,讪讪地笑了笑,灰溜溜地散了。 温文宁甜甜的看着王丽,举了举手,王丽以为温文宁又要动手,立刻咬着牙,一个转身就跑了。 此时的温文宁,心里五味成杂,他没想到顾子寒竟然会帮她到这份上。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他刚刚所说的那些话令她的心暖暖的。 院子里的人群作鸟兽散,转眼间就只剩下秦筝和那个搀扶着她的小护士。 秦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精心策划的出场,原本是想扮演一个宽容大度、顾全大局的受害者形象。 顺便再给温文宁扣上一顶“作风不正”的帽子,让顾子寒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子寒非但没有半分动摇,反而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姿态,将那个女人护得密不透风。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耐和厌烦。 而他看温文宁的眼神,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种小心翼翼的珍视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秦医生,您……您没事吧?”旁边的小护士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小声地问。 秦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和不甘。 她挺直了背脊,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对着顾子寒和温文宁微微颔首:“子寒,温同志,我来是想和温同志道谢的。” “昨晚谢谢你!” “没有什么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伤口还有些疼,医生让我多休息。” 然而,顾子寒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他只是低头,专注地看着怀里的女人,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个人。 他甚至十分疑惑,为什么有人的皮肤能白的发光,像是牛奶一样,表面上是一只柔和无害乖巧的小猫咪,可这只乖巧的小猫咪时不时的会抬起爪子抓几下。 很是可爱! 温文宁笑的甜甜:“秦医生,没有什么事还是别下来多走动了。” “要是脚瘸了,成了一个残废,就更加得不到心爱的男人的心了哟。” 秦筝握着拐杖的手隐隐发白,嘴角的笑几乎要维持不下去。 她咬了咬牙,在小护士的搀扶下,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那背影,带着几分狼狈,也带着几分不肯低头的孤傲。 “砰!” 顾子寒关上了院门,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窥探,都彻底隔绝。 小小的院子里,瞬间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阳光和风,还有彼此的呼吸。 顾子寒松开揽着温文宁的手,却顺势牵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屋里走。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包裹着她柔软的小手,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别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他声音低沉,安抚道:“她们就是闲的。” 温文宁被他拉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和他身上那条依旧没来得及解下的围裙,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子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眉宇间带着一丝疑惑:“笑什么?” 第41章 媳妇,我想要奖励 “没什么,”温文宁弯着眼睛,眼底像盛满了亮晶晶的星星。 “就是觉得,顾团长你穿着围裙的样子,还挺……居家好男人的。” 这是她第一次,用带着几分调侃和亲近的语气跟他说话。 顾子寒愣了一下,耳根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这才想起还没解下来。 他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女人含笑的眼睛:“居家好男人吗?” “我能尽力做好!” “只要你喜欢!” 温文宁挑眉,很惊讶冰冰冷冷的顾团长会这么回答。 此时,顾子寒的目光正看着温文宁手里捏着那件他早上洗过、还带着阳光气息的小衣。 温文宁也感知到了男人目光,白皙的脸颊透着一抹动人的粉色,眼神有些飘忽。 顾子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早晨洗这两片小小的布料时,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新婚夜的画面。 当时,她被药物折磨得神志不清,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里满是无助。 而这两片小小的、精致的布料,就穿在那具柔软又滚烫的身体上。 早上,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压下心头窜起的火,将它们洗干净晾晒出去。 没想到,现在又被这个香香甜甜的女人拿在手里。 这画面,比早晨更具冲击力。 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稠起来。 “那个……”温文宁感觉到了他灼热的视线,浑身不自在。 为了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她率先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顾团长,刚才……谢谢你。” 顾子寒朝她靠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投下的阴影隔绝了明亮的阳光,形成一方私密暧昧的天地。 “媳妇,你要怎么谢谢我?”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温文宁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哎呀,她站的这个位置不是很好啊! 温文宁抬起头,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烈的情绪,像漩涡,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嗯?……怎么谢?”她有些结巴,心跳得厉害。 毕竟两辈子她都没有谈过恋爱啊。 这辈子更是离谱的先上车了! 要怎么谢? 顾子寒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然后缓缓滑向她的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极致的温柔。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自己的媳妇,自己疼。” 温文宁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又是媳妇! 才几天,这个词就已经被他叫的这么顺口了。 顾子寒继续用那蛊惑人心的声音到:“媳妇,看在我今天表现这么好的份上,能不能……要点奖励?” 奖励? 温文宁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眼前的光线便被彻底遮蔽。 顾子寒低下头,温热的唇,精准地覆了上来。 温文宁的眼睛瞬间睁大,脑子里“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绚烂的空白。 这个吻,和昨晚那个充满了掠夺和试探的吻不同。 这一次,他吻得很慢,很温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的唇瓣温热而柔软,轻轻地描摹着她的唇形,然后用舌尖,试探性地、温柔地撬开了她的牙关。 温文宁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想推开他。 可手里还捏着那件尴尬的小衣,另一只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他的吻,带着一种魔力。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边。 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光束中舞蹈。 他的气息,他的味道,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 她脑海里乱糟糟地闪过很多画面。 新婚夜的灼热,昨晚他霸道的宣言,今天他系着围裙洗碗的背影,还有刚才,他将她护在怀里。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原本坚固的防线,一点点地开始瓦解。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那只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顾子寒感受到了她的变化,扣在她脑后的手收得更紧,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更深地揉进自己怀里。 他的吻,也从最初的温柔试探,变得深入而缠绵。 他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引导着毫无经验的她,探索着这个属于成人的、陌生的世界。 温文宁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叶扁舟,被他掀起的巨浪反复拍打,失去了方向,只能攀附着他这唯一的浮木,随波逐流。 她快要无法呼吸了。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让她的大脑开始缺氧,眼前阵阵发黑。 她伸出手,胡乱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拍打着,发出微弱的抗议。 顾子寒这才察觉到她的窘迫,他停了下来,却没舍得完全离开。 他只是稍稍退开些许,额头依旧亲密地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得能拧出水来。 他看着她。 怀里的女人脸颊绯红,像染了最艳丽的胭脂。 那双总是清亮狡黠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迷离又无辜。 被他吻得红肿微翘的唇瓣,泛着湿润诱人的光泽,微微张着,急促地喘息着。 这副诱人的模样,让他眼底的颜色又暗沉了几分。 “换气,学会了吗?”他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唇,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温文宁被他这句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什么叫换气学会了吗? 这个男人,不是冰冷冷的团长吗? 啊......简直就是个披着禁欲外衣的流氓! 她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刚想开口骂几句,顾子寒却又一次低下了头。 这一次,他没有给香香软软的女人任何准备的时间。 这个吻,比刚才更加霸道,更加深入。 他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腹中,揉进骨血里,让她彻底染上他的气息,成为他的一部分。 温文宁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化成一滩春水,在他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第42章 肯定是被那狐狸精给逼的! 温文宁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回应他,生涩又笨拙。 她的回应,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顾子寒身体里那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恨不得将她纤细的腰肢折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熟悉的、叫嚣着要冲破牢笼的燥热。 他想起了新婚夜,那种被药物支配,却又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人美好的感觉。 他想起了早上,他亲手清洗那两片薄薄的布料时,脑海里勾勒出的、它们穿在她身上的样子。 还有此刻,那件粉色的蕾丝小衣,就攥在她手里,被揉得皱巴巴的,紧贴着两人相触的身体。 不行。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 这个女人,看着软,骨子里却硬得很。 她肯留下来,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他不能急,不能吓跑她。 顾子寒猛地松开了她,像是甩开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卫生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紧接着,里面便传来了“哗啦啦”的、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的声音。 温文宁:“……” 她想起他的身体变化,脸“轰”的一下,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她好像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为什么冲进浴室了。 听着里边传出来的冷水声,温文宁又羞又气又觉得好笑。 大白天的,引火烧身!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罪魁祸首的蕾丝小衣,脸颊烫得更厉害了。 摸了摸自己依旧红肿发烫的唇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和温度,感觉都快被他亲破了。 这个男人,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怎么这么能折腾人! 卫生间里,顾子寒站在冰冷的水流下,任由那刺骨的凉水从头顶浇下,试图浇灭身体里那股焚身的火焰。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温文宁甜美柔软的模样。 他承认,他对这个女人,几乎是一见钟情。 新婚夜,他被下了药,意识模糊,只记得身下的身体柔软又馨香,哭得梨花带雨,却又倔强地承受着他失控的索取。 那一晚,他看不真切她的脸,却记住了她身体的触感和味道。 第二次在军区医院看见她,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固执地要离婚。 那一刻,他看似冷静的外表下,内心是五味杂陈的。 他想对她负责,不仅仅是因为那一晚和那张结婚证,更是因为,他看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他想要她。 想要得到她的心。 所以,他不能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顾子寒穿着湿透的衬衫走了出来,头发还在滴着水,脸色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 他看见温文宁已经坐回了书桌前,背对着他,认真的看书,写着什么东西。 他没有去打扰她。 他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拿起桌上的军帽,又走了出来。 “宁宁,我先回部队了。”他站在客厅中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温文宁“嗯”了一声,头也没回。 顾子寒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满意足的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温文宁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抬手,再次抚上自己的唇。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霸道。 温文宁不知道的是,她人在家里做,锅从天上来。 海岛的风大,也闲。 女人们聚在一起,纳着鞋底,洗着衣服,东家长西家短,便是打发漫长时光的最好方式。 而今天,所有话题的中心,都围绕着那个刚来三天,大多数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团长媳妇——温文宁。 王丽她坐在几个相熟的军嫂中间,一边用力地搓着盆里的衣服,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上午的“见闻”,唾沫横飞。 “哎哟,嫂子们,你们是没看见啊!” “那小衣,就那么两片巴掌大的布,上面还全是洞洞眼眼,跟渔网似的!” 她夸张地比划着:“那颜色,粉得发骚!” 一个年轻些的军嫂听得脸都红了,小声问:“真的假的啊?那能穿吗?” 王丽撇了撇嘴,一脸鄙夷:“怎么不能穿?” “人家城里来的狐狸精,就靠这个勾引男人呢!” “不然你们以为,咱们那跟冰山似的顾团长,怎么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魂都被她勾走了?” “还有啊,昨晚的事你们听说了吧?” “秦医生为了她,差点连命都丢了!” “人家秦医生今天好心好意拄着拐杖上门去感谢她,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众人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 王丽冷笑一声,模仿着温文宁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秦医生,你要是脚瘸了,成了残废,就更加得不到心爱的男人的心了哟。” “你们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 “心肠歹毒得跟蛇蝎一样!” “秦医生当时脸都白了,要不是小护士扶着,当场就得被她气晕过去!” 这番添油加醋的描述,瞬间激起了公愤。 “太过分了吧!” “秦医生平时对咱们多好啊,谁家孩子头疼脑热的,不都是她跑前跑后?” “就是,这温文宁也太不知好歹了!” “忘恩负义!” “我看她就是嫉妒秦医生比她有本事!” 流言像长了翅膀,迅速在整个家属院传开,并且在传播的过程中,被不断地加工、扭曲,变得越来越离谱。 到了下午,版本已经更新了好几代。 个消息灵通的军嫂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听说了吗?顾团长家那个,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 “我听说,她就是个童养媳,因为作风不正,被人家退了婚,后来,又不知廉耻的爬上了顾团长的床。” “我的天!真的假的?” “可不是嘛!你们想啊,要真是好人家的姑娘,怎么会穿那种不要脸的衣服?” “还让男人给她洗碗做饭?” “那顾团长也太可怜了吧?娶了这么个货色!” “谁说不是呢!我昨天还看见顾团长穿着围裙在院子里站着,那叫一个没男人样!” “肯定是被那狐狸精给逼的!” 第43章 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轻蔑 “要我说,就该离!赶紧离!” “不能让这种女人毁了咱们的英雄团长!” “秦医生多好啊,知书达理,有本事,跟顾团长站在一起,那才是郎才女貌!” “对!必须离!” 一时间,“劝离”成了家属院的主流声音。 那些曾经受过秦筝恩惠,或是单纯敬佩秦筝本事的军嫂们,自发地组成了“护筝联盟”,将温文宁视作破坏英雄家庭、品行不端的“公敌”。 她们没见过温文宁,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凭借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好吃懒做、水性杨花、心肠歹毒的狐狸精形象。 而此刻,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温文宁,正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 窗外,流言蜚语如看不见的潮水,汹涌澎湃。 窗内,却是一片岁月静好的安宁。 温文宁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也不感兴趣。 她的整个下午,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书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的英文原版军事著作。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现代战争中的特种作战理论与实践》。 她的任务是将其翻译成中文。 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 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指尖轻点桌面,然后便拿起笔,在稿纸上飞快地书写。 一行行流畅漂亮的字迹,在稿纸的格子里悄然蔓延。 她的翻译,并不仅仅是简单的语言转换。 当遇到一些关于战术部署或者武器应用的段落时,她会停下来,在旁边的草稿纸上画出一些简易的示意图,或者写下几行批注。 比如,在翻译到一段关于“高空低开”伞降渗透战术时,原著只提到了其突然性和隐蔽性的优势。 温文宁却在旁边用红笔标注:【此战术对伞兵的心理素质和技术要求极高,且极度依赖精确的气象数据和定位。】 【在缺乏技术支持的条件下,风险远大于收益。】 【可改良为利用复杂地形进行低空渗透,配合地面引导,成功率更高。】 又比如,在看到一种新型地雷的引信结构时,她甚至能直接画出其内部的机械构造图。 并在旁边写下三种不同的排雷方案,每一种都比原著中提到的方法更安全、更高效。 这些知识,就像是与生俱来,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上辈子,她只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医学生,除了医学和一些艺术,对其他领域知之甚少。 可自从胎穿到这个世界,她的脑子里就莫名其妙地被塞进了很多东西。 军事、物理、化学、历史、经济……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数据库,被强行植入了她的灵魂。 她曾经也恐慌过,但后来慢慢发现,这些知识并不会影响她的正常思维。 只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像一个智能搜索引擎一样,自动浮现出来。 她想,这大概就是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吧。 这些年,她的秘密专业知识领域,已经悄无声息的为国家爸爸提供了很多有用的科研信息和研发。 温文宁很小时的时候就想,或许她拥有这样的金手指,冥冥之中,就是想要她为国家做贡献的。 一个下午的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 当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时,温文宁终于停下了笔。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那本厚厚的军事著作,已经被她翻译了将近三分之一。 之前因为替嫁和路上的耽搁,这个任务已经拖了很久。 她将翻译好的稿纸和原著仔细地整理好,放进书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然后拿出钥匙,将它锁了起来。 这些东西都是秘密,必须得要保密。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远处军营里的训练场上传来士兵们收操的口号声,雄浑有力。 在书桌前坐了一下午,身体都有些僵硬了,温文宁决定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顺便熟悉一下这个未来可能要待上三个月的地方。 她穿着绛紫色的高领毛衣,下边搭配黑色休闲裤,脚上蹬着一双干净的帆布鞋,将一头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拢到脑后,用一根发带松松地系着,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甜美。 她心情不错的拉开门,迎着傍晚寒凉的风,走进了这片对她而言,依旧陌生的军区家属院。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一场充满恶意的风暴,正在前方等着她。 傍晚的军区大院,褪去了白日的严肃,多了几分生活的烟火气。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结束了一天训练的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 温文宁走在营区的主路上,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顺着个这条路直走,说不定可以遇见从部队回来的顾子寒。 她慢慢地走着,看着路边那些半人高的冬青树,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山峦,心情很是放松。 然而,这份放松并没有持续多久。 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路过的人,无论是军嫂还是战士,看到她时,都会投来一种奇怪的目光。 那种目光,不再是初来乍到时的好奇和打量,而是混合了鄙夷、轻蔑,甚至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们会在她走近时,立刻停止交谈,然后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她,等她走远后,又立刻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 温文宁不是傻子。 是昨天晚上的手术,还是上午关于内衣的风波? 她心里快速地分析着,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就在这时,她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宣传栏下,围着一群军嫂,为首的,正是那个让她无比讨厌的王丽。 她们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看到温文宁走过来,那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当她们看见温文宁时,所有人眼中都闪过一抹震惊。 第44章 她不是怕,只是单纯觉得脏 这就是顾团长的媳妇? 这也太好看了吧? 不仅人长得漂亮,穿的衣服也好漂亮。 顿时,羡慕的,嫉妒的等等目光交织着。 王丽双手叉腰,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趾高气昂地迎了上来,故意挡住了她的去路。 “哟,这不是咱们的团长夫人,资本家大小姐嘛!”王丽拔高了声音。 尖酸刻薄的语调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有空出来溜达了?” “今天没让咱们顾团长伺候您啊?” 她身后的军嫂们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温文宁没有动怒,脸上甚至还挂着那抹甜美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她歪了歪头,声音软糯,像是在问一个天真无邪的问题:“王丽嫂子,看来你家张营长布置的三千字检讨,对你来说还是太轻松了。” “不然,你怎么还有这么多闲工夫,来操心我家的事呢?” 一句话,正中王丽的痛处。 王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被关禁闭写检讨,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你……你少得意!”她气急败坏地指着温文宁的鼻子。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 “穿着那种不要脸的衣服勾引男人,把咱们军区的脸都丢尽了!” “伤风败俗!” “真不知道顾团长看上你什么了!” “人家可是京市来的‘高材生’呢!”又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是一名倒三角的军嫂。 又一名军嫂道:“就是,哪里看得上我们这些乡下地方的规矩?” 其中一名疑惑的问道:“啊?可我怎么听说,她,她是童养媳呢?” 一句句夹枪带棒的指责,像冰雹一样砸向温文宁。 她们将那些道听途说的、被扭曲了无数次的流言,当作武器,肆无忌惮地攻击着这个在她们眼中“其罪当诛”的女人。 温文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未变,眼底的光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 她的声音依旧软软弱弱,甜甜的:“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受过秦医生的恩惠,心里感激她,敬佩她,这没有错。” “你们觉得她和顾团长般配,为她感到不值,我也可以理解。”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让原本嘈杂的场面,渐渐安静了下来。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这不能成为你们肆意污蔑、攻击另一个人的理由。”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和顾团长之间如何,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至于我穿什么衣服,我们夫妻之间如何相处,那更是我们的私事。” 她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王丽,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王丽嫂子,你与其有时间在这里搬弄是非,不如回家多读读书,认认字。” “根据我们国家的法律,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情节严重的,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这番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们何曾见过这样吵架的? 不哭不闹,不撒泼对骂,而是跟你摆事实,讲道理,最后还给你普法? 王丽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一张脸憋得通红。 她咬着牙,觉得温文宁这是在拿城里人的那套来吓唬她们。 她猛地冲上前,伸出手就要去推温文宁的肩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你个小贱人,还跟我们讲起法来了!” “我今天就替顾团长好好教训教训你!” 眼看着那只粗糙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肩膀,温文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侧身一闪,轻易地避开了对方的推搡。 同时,她的手腕一翻,快如闪电地抓住了王丽的手臂,顺势向后一拧,另一只手扣住对方的肩膀,膝盖向上一顶,抵住对方的后腰。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王丽瞬间就被温文宁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 全场,一片死寂。 唯有骨头发出的“咔嚓”一声脆响,在傍晚寂静的空气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是王丽一声不似人腔的、杀猪般的惨叫,凄厉地划破了整个家属院的上空。 温文宁松开手,王丽就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那只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手臂,此刻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断了。 剧痛让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她抱着那条断臂在地上打滚,嘴里喷出的咒骂愈发恶毒不堪:“温文宁你个烂货!” “你个不得好死的婊子!” “你敢打我!” “我男人不会放过你的!” “我要让你断子绝孙!” 污言秽语像是不要钱的脏水,一盆盆地泼出来。 温文宁面色平静地往后退了两步,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嫌恶。 她不是怕,只是单纯觉得脏。 怕王丽那飞溅的唾沫星子,沾到自己的紫色毛衣上,毕竟这毛衣是羊绒的,很贵的。 周围的军嫂们全都吓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着比豆腐还软、说话甜得像糖一样的女人,竟然会动手。 而且,刚才那一下,快得像一道闪电,她们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 只看到王丽飞了出去,然后就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动作,狠辣,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根本不像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 倒像是……像是训练场上那些身手矫健的侦察兵! “天哪,骨头……骨头断了!”一个胆小的军嫂捂着嘴,声音发颤。 “快……快送卫生院啊!” “这……这打人了啊!”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几个和王丽交好的军嫂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她。 可一碰到那条断臂,王丽就发出更凄厉的惨叫。 温文宁却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静静地站在那里。 绛紫色的毛衣衬得她肌肤胜雪,脸上不见半分慌乱,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第45章 王丽的手被温文宁折断了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号子声震天。 顾子寒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正亲自指导着手下的兵进行格斗训练。 他动作标准,出拳如风,一招一式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看得底下的新兵蛋子们热血沸腾,嗷嗷直叫。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没吃饭吗?动作再快点!狠点!”他声音冷冽,目光如鹰,扫过每一个士兵。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神色慌张地从远处冲了过来。 一路跑到训练场边上,气都喘不匀了。 “报告团长!不好了!” 顾子寒眉头一皱,停下动作:“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着急得道:“团长,你……你媳妇……跟后勤处张营长家的王丽打起来了!” “团长,现在人已经被送到卫生院去了!” 顾子寒的脸色骤然一变,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香香暖暖像小猫咪一样的媳妇儿,竟然被人打进了卫生院! 此时的顾子寒吓的出了一身冷汗。 “谢常!”他厉声喊道。 “到!”谢常立刻跑了过来。 “你带队继续训练!任何人不准松懈!” 顾子寒一边吩咐,一边解开手上的护具,随手扔在地上。 他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沾满尘土的作训服,拔腿就朝着卫生院的方向急冲而去。 凛冽的风刮过耳畔,他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一道焦急的残影。 他的心,从未有过地揪紧了。 她有没有受伤? 伤的重不重? 当顾子寒冲进卫生院时,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小小的卫生室里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军嫂,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哎哟,疼死我了!” “医生,你轻点!” “温文宁那个小贱人!” “她就是故意的!” “你们快把她抓起来,让她去坐牢!” 王丽躺在病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着。 咒骂声不堪入耳,传遍了整个卫生院。 然而,顾子寒的目光,却在第一时间越过这片混乱,精准地锁定在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 温文宁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她身上那件绛紫色的毛衣款式新颖,衬得她整个人白皙又甜美。 一头浓密的大波浪卷发慵懒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垂落,更显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皙精致。 皮肤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莹润如玉的光泽。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侧着头,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那份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平静与乖巧,让她的存在显得格外突出。 可顾子寒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冷意。 他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 他几步上前,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温文宁面前。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单膝蹲了下来。 这个在整个军区都如同神祇般存在的男人,此刻竟然蹲在一个女人面前,仰起头,视线与她平齐。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受伤了没有?” 他天生清冷的声音,此刻被压抑到了极致,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后怕。 温文宁怔了一下,缓缓转过头。 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男人刚从训练场上跑过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沾着些许尘土,呼吸也有些急促。 可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里,却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 满满的,全都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 那眼神,像一团温暖的火,瞬间驱散了她心底因为那些污言秽语而积攒的寒意。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没有受伤。” 得到肯定的答复,顾子寒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 他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光洁的手背,没有说话。 却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在这里,他护着她。 “顾团长,你来得正好!” 病床上的王丽看到顾子寒,哭嚎得更来劲了。 她指着温文宁,颠倒黑白地告状:“你快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她就是个疯子!” “我不过说她两句,她就把我的手给打断了!” “你是军区的团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呜呜呜……” 顾子寒缓缓站起身,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王丽脸上 那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上三分。 王丽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让,都让让!” 后勤处的张营长拨开人群,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他一看到自家婆娘躺在床上哭天抢地,胳膊上还打着石膏,顿时火冒三丈。 “你个败家娘们,又给老子惹什么祸了!” 众人本以为张营长是来为妻子出头的,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没想到张营长一进来就吼出了这么一句话。 瞧瞧人家顾团长,对自家媳妇儿多好呀! “张营长,你可不能这么说嫂子,是顾团长媳妇先动的手!” “对啊,王丽嫂子就是说了她几句,她就把人手打断了,也太狠了!” 几个跟王丽交好的军嫂立刻七嘴八舌地帮腔。 张营长听着这些话,再一看旁边站着的、脸色铁青的顾子寒,脑子“嗡”的一声。 他太了解自家婆娘那张嘴了。 惹是生非不是一次两次,以前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这次,她惹到的是谁? 是顾团长的媳妇! 虽然他也知道顾团长的媳妇儿是来军区找顾团长离婚的。 但也不能在人家团长的头上拔毛呀。 瞧瞧人家现在的脸,黑的可怕。 说明他还是非常在意他的这个媳妇儿的。 在看温文宁,张营长一愣,只觉得好像看到了仙女一样! 就这样漂亮的媳妇儿,谁不会心动呢? 第46章 物理超度,最为致命 张营长此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顾团长这么生气了。 毕竟这样白白嫩嫩的漂亮媳妇儿,被欺负了,谁都会生气的! 张营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家这死婆娘,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顾子寒的媳妇。 这可是他的顶头上司,是他的团长呀! 张营长眼前发黑,要被这个死婆娘害死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张营长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让整个卫生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 紧接着,张营长转身,面向温文宁,双腿并拢,“啪”地一下,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 他扯着嗓子,声音洪亮:“对不起,嫂子!” “是我没管教好自家婆娘,整天胡说八道,惹是生非,给您和团长添麻烦了!” “我给您道歉!” 这一幕,让所有准备看好戏的人,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谁都没想到,张营长非但没有为自己媳妇出头,反而……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给那个“凶手”敬礼道歉? 这世界是疯了吗? 张营长的举动,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卫生院里炸开了锅。 病床上的王丽也傻眼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男人,哭嚎声都忘了:“老张,你疯了?” “你打自己干什么?” “是她打断了我的手,你该打她啊!” “你给老子闭嘴!”张营长回头冲她一声怒吼,眼睛都红了,那样子像是要吃人。 “要不是你这张破嘴,整天在外面嚼舌根,能有今天这事吗?” 他越想越气,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他指着王丽,气得浑身发抖:“王丽,我告诉你,这日子没法过了!” “等老子回去就打报告,离婚!” “你爱上哪儿撒泼上哪儿撒泼去,别再来丢我张某人的人!” “离婚”两个字一出,王丽彻底懵了。 随即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喊:“张建军,你个没良心的,我给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 “现在我被人欺负了,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要跟我离婚?”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卫生院里顿时乱得像个菜市场。 顾子寒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温文宁的面前,他的眼神犹如一把冰冷的刀。 “道歉!”他冷冷出声。 王丽的哭嚎声立刻戛然而止。 她愤怒的对上了顾子寒的目光,忽的,她缩了缩脖子。 只因为顾团长的气势太过可怕了。 害怕碾压了所有的愤怒! 张营长也大吼一声:“立刻,马上向嫂子道歉!” 王丽从来没有见过自家男人这么生气。 难道自家男人真的因为一个狐狸精想要和她离婚? 王丽在两个男人超强的气势下,声音小的如同蚊蚋:“对,对不起!” “没听到!”温文宁声音很小,但很清冷,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道歉就应该有道歉的态度!”她看向王丽。 王丽气得咬牙切齿,她愤怒的瞪着温文宁:“狐狸快……” 话未说完,“啪”的一下,张营长的巴掌甩在了她的半边脸上。 “让你和嫂子道歉,你还把眼睛瞪上了,还骂人了?” 王丽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家男人会打她! 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即使她的脾气不好,爱嚼舌根,可她的男人都没有对她动过手! 现在为了一个狐狸精,竟然打她! 王丽哀嚎一声,直接朝着张营长扑了过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顾子寒却懒得再看这场闹剧一眼。 他转过身,弯下腰,手臂一收,直接将温文宁打横抱了起来。 “啊!”温文宁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身体瞬间腾空,整个人都落入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 她惊呆了! 抬头看着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那上面还带着几分刚毅的青色胡茬,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我没有受伤,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羞恼。 顾子寒却抱得更紧了。 天知道,刚才在来的路上,他有多怕。 怕她被那群长舌妇围攻,怕她受一点点委屈。 现在,他只想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让她感受到,他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他抱着她,目不斜视地从人群中穿过,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让挡在前面的人下意识地就让开了一条路。 整个卫生院的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顾团长抱着自家媳妇扬长而去的背影。 羡慕、嫉妒、震惊、不可思议……各种各样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原来,传言是真的。 顾团长的媳妇来军区找顾团长离婚,但是顾团长却把这个城里来的媳妇,宠到了骨子里。 一直在对面病房里,透过门缝看热闹的秦筝,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看着顾子寒抱着温文宁离去的背影,那份毫不掩饰的珍视与呵护,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剜着她的心。 她握着床单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如果温文宁死了,那顾子寒就一定会回到她的身边! …… 顾子寒抱着温文宁,一路走在家属院的路上,迎来了无数探究的目光。 温文宁脸皮再厚,也经不住这么多人围观,脸红得像要滴血。 她把脸埋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挣扎着要下来:“顾子寒,你快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呢。”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怕什么,我抱我自己的媳妇,天经地义。” 话虽如此,但看着怀里的小女人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顾子寒还是依依不舍地将她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温文宁感觉自己都快同手同脚了。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晚风带着凉意。 顾子寒脱下身上的军大衣,披在了温文宁身上。 宽大的衣服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包裹住,只露出一张绯红的小脸。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炙热的体温和他的气息。 顾子寒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温温暖暖的小手握在掌心,触感好得让他舍不得放开。 他试探着,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地嵌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温文宁没有拒绝。 顾子寒的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幸福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 “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我会如实的报告组织,让王丽公开向你道歉。”他低声安慰道。 温文宁侧头看他,晚霞的余晖落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她忽然笑了,眉眼弯弯:“我没放在心上啊。” 她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对付那种人,就得快准狠,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这就叫,物理超度,最为致命。” 顾子寒一愣,没听懂什么叫“物理超度”,但看着她狡黠灵动的模样,也不由得笑了。 那笑容虽淡,却像冰雪初融,春暖花开,让他冷硬的轮廓瞬间柔和下来。 “你笑起来真好看,”温文宁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以后要多笑笑。” 顾子寒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洒满余晖的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这一刻,岁月静好。 回到家,小院里静悄悄的。 顾子寒关上院门,隔绝了外边的寒风。 他有些不舍的松开温文宁的手,转身走进厨房,一边解着身上的衣服的扣子,一边问:“媳妇,晚上想吃什么?” 第47章 秀色可餐,腹肌的诱惑 温文宁想了想,道:“我想吃海鲜面!” 顾子寒发现,自家媳妇似乎对各种面食情有独钟。 他点点头,很自然地从墙上取下那条军绿色的围裙系在腰间:“好,等着。” 温文宁慢悠悠地晃到书桌前坐下,支着下巴,光明正大地欣赏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男人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作训T恤。 紧实的布料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倒三角的完美身材。 他正在处理之前买回来的新鲜大虾,抽虾线,开虾背,动作有条不紊,干净利落。 那双在训练场上能轻易制敌的手,此刻在处理食材时,却显得格外耐心和温柔。 看着这秀色可餐的美男,温文宁感觉下午那点不愉快,也飞到了九霄云外。 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没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用料十足的海鲜面就端到了她面前。 奶白色的汤底上,卧着几只红亮的大虾,还有鲜嫩的蛤蜊肉和翠绿的小青菜,几片金黄的煎蛋点缀其间,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温文宁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大口。 面条爽滑劲道,汤头鲜美浓郁,虾肉Q弹紧实,好吃得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成功的小仓鼠。 一大碗面,连汤带水,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顾子寒早就吃完了,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她对面,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吃。 看着她吃完后那一脸满足的惬意模样,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样一只看着乖巧无害的小猫咪,怎么可能斗得过王丽那样的泼妇? 在他心里,已经自动把今天的事情定义为:王丽自己不小心摔倒,然后凑巧骨折了,绝对不是他家媳妇动的手。 他站起身,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去洗。 温文宁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去卫生间洗漱。 没一会,她换上了毛茸茸的兔子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愈发娇小可爱,然后坐到书桌前,又翻开了那本厚厚的英文军事书。 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花香和奶香的好闻味道。 顾子寒很快也洗完了澡。 他站在卫生间里,脑海里闪过温文宁昨天看见他腹肌时的样子,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没有穿上干净的背心。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宁宁。” 温文宁正看得入神,听到他叫自己,下意识地抬起头,朝顾子寒的方向看过去。 只一眼,她瞳孔地震,感觉自己的鼻子一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了。 男人就那么站在浴室门口,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下身只穿了一条军绿色的长裤,腰间的皮带随意地系着。 古铜色的肌肤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顺着紧实的胸肌、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一路滑落,没入那性感得要命的人鱼线。 左臂上狰狞的伤疤,更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此时他正拿着一条白色的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 温文宁的眼睛都直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行走的荷尔蒙,内心在疯狂地呐喊:要命要命了!想摸! 上手摸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毕竟他都亲过自己了! 顾子寒看着小女人那副呆呆的、恨不得扑上来的小模样,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成功了。 他迈开长腿,朝她走去,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俯下身,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温文宁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眼睛却还是不舍得从那片腹肌上移开。 “干嘛?”她小声问。 顾子寒的声音沙哑得要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媳妇,帮我上药好吗?” 温文宁胡乱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让顾子寒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从自己的皮箱里,拿出了一个银灰色的小药箱。 药箱材质特殊,泛着金属的光泽,没有锁扣,只有一个小小的屏幕。 温文宁伸出大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按,“嘀”的一声轻响,箱子自动弹开。 这是她在京市的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独一无二。 她一拿出药,眼神立刻就变了,清明而专注。 她用棉签沾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胸口的伤口上。 “嘶——”顾子寒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温文宁立刻抬头:“很疼吗?” 顾子寒看着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温文宁有些郁闷,之前伤得那么重,秦筝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都没见他喊疼。 她一边继续上药,一边嘟起粉润的小嘴,对着伤口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顾子寒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真好骗。 上完药,温文宁整理好药箱,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攥住。 “啊……”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下一秒,就发现自己被他拉着,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一个极其羞人的姿势。 四目相对,空气中全是噼里啪啦的暧昧火花。 “干嘛?”温文宁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顾子寒圈住她的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媳妇,疼,要安慰。” 温文宁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唇,已经强势地印了上来。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 他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更要命的是,他还握着她的手,引导着,放在了他那片滚烫结实的腹肌上。 温文宁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指尖传来的紧实触感,让她浑身战栗。 她不受控制地,轻轻捏了捏。 心里在疯狂尖叫:要命了要命了! 这个死男人,就知道勾引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漫长又磨人的吻才终于结束。 顾子寒抱着怀里软成一滩水的女人,额头抵着她的,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不错,媳妇终于学会换气了。” 温文宁气得想翻白眼。 她摸了摸自己被亲得红肿的嘴唇,感受着身下男人那清晰无比的反应,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这个男人,又玩过火了! 第48章 直接给她搬回来一台全新的 顾子寒抱她下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再次冲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的冷水声再次响起。 温文宁听着浴室里面传出的水声,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被窝,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笑意。 今晚,一定能做个好梦。 这一觉,温文宁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暖洋洋的。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哼着《义勇军进行曲》走出房间。 客厅的餐桌上,照例摆着顾子寒为她准备的爱心早餐。 她洗漱完,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吃着早餐,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做些什么。 刚吃完,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嫂子在家吗?”是谢常洪亮的大嗓门。 温文宁走过去打开门,只见谢常咧着大大的笑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战士,三人合力抬着一个大大的木箱子。 “嫂子好!”谢常中气十足地喊道。 “你好,这是……”温文宁有些疑惑。 谢常:“嫂子,这是团长给你买来的!” “全新的蝴蝶牌缝纫机!” “团长一大早就去县城给你买回来的,还顺便扯了好些时兴的布料,都在里头呢!” “他本来想自己给你送来的,结果一回来就被郑政委叫去了,就让我先给你送过来了。” 温文宁愣住,看着那个崭新的木箱,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箱子是原木色的,上面用红漆印着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旁边是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蝴蝶牌。 在这个年代,这不仅仅是一台缝纫机。 更是一件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大件”,是家庭富裕的象征。 顾子寒这么有钱的吗? 她昨天只是随口一提,想借一台来用用,结果这个男人,直接给她搬回来一台全新的。 那万一三个月后她离开了,这台缝纫机该怎么办? “嫂子,团长说,自家的东西用着方便。”谢常咧着嘴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他指挥着两个小战士,“来,小心点,给嫂子搬屋里去。” 两个小战士嘿咻嘿咻地将沉重的木箱抬进了客厅,小心翼翼地放在墙角。 温文宁脸上露出个甜甜的笑:“谢副团长,来喝口水吧。” “不了不了,”谢常连连摆手。 “嫂子,训练场那边还一堆事呢,嫂子您忙,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敬了个军礼,带着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温文宁关上院门,走到那个大木箱前,伸出手指抚摸着箱子上那只红色的蝴蝶。 顾子寒这个男人,行事作风跟他的人一样,不声不响,却直接得吓人。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有点发烫。 她找来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木箱。 一台崭新的、闪着乌黑光亮的蝴蝶牌缝纫机并出现在她的眼中。 机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合着木箱的松木香,是这个时代独有的工业气息。 温文宁将缝纫机搬出来,放在一旁的空地上,又拿出好些各色布料。 海岛的冬天比她想象中要冷,风大,湿气重。 她带来的衣服不够御寒。 顾子寒虽然给她买了一件大衣,但也不能总是穿那件大衣吧? 温文宁知道,接下来可是会越来越冷的。 她在书桌旁坐了下来,拿出一张白纸,开始画服装设计稿。 阳光守过窗户,洒在她认真的脸上。 当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的时候,桌上已经完成了好几张服装设计稿。 最前边的设计稿上面画着一件长款的毛呢大衣,收腰设计,大翻领,线条简洁流畅,既保暖又时尚。 旁边还画了一件男士的,款式和她的大同小异,只是线条更硬朗些,是情侣款。 她还准备给自己做几件厚实的外套和加绒牛仔裤,方便活动。 一下午的时间,温文宁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客厅里,只听得见剪刀划过布料的“咔嚓”声,和缝纫机运转时“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她神情专注,手指在布料和机头间灵活地穿梭。 当傍晚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时,顾子寒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小妻子坐在缝纫机前,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微微低着头,一缕卷发调皮地垂落在脸颊旁,随着缝纫机的震动轻轻晃动。 满地的碎布料和画满了图纸的稿纸,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正在辛勤筑巢的小鸟。 而那台崭新的缝纫机,正在她手下欢快地歌唱。 家的感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和真实。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换了鞋,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温文宁闻到饭菜的香气才回过神,她停下手中的活,伸了个懒腰。 一回头,就看见顾子寒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媳妇,先吃饭。”顾子寒道。 “顾子寒,”温文宁看着他,笑的甜甜:“缝纫机很好用,谢谢你。” 顾子寒看着她脸上那真切的欢喜,心头一暖。 他把菜放在桌上,走到她身边,看着地上那些设计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他的媳妇儿竟然还会画设计稿。 设计稿上的这些衣服他见都没见过,非常新颖时尚。 顾子寒问道 :“你的衣服都是自己设计自己做的?” “嗯,我妈妈是裁缝,我从小跟着她学的。”温文宁随口解释道。 实际上,她画的设计稿做出的衣服,都是高定的! 京市的那些太太要从她的手里定制一件衣服,都是价格不菲的。 吃完饭,温文宁刚想拾掇起针线继续赶工,后背便骤然撞上微凉的墙壁,顾子寒的身影已笼罩下来。 男人的手掌撑在她耳侧,形成一方逼仄又缱绻的空间,深邃眼眸凝着她。 目光滚烫,一路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几乎要灼出痕迹。 “我明天休假。”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温文宁眨了眨眼,长睫轻颤。 顾子寒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的下颌线:“明天,我带你去赶海。” 第49章 嫂子们,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可是……我的衣服还没做完……”温文宁小声的道,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升温,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他圈得更紧。 “衣服什么时候都能做。”他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角。 “但大潮汛,一个月只有这两天。” 气息交缠间,他的声音放得更柔:“我想带你去看看海。” 温文宁两辈子加起来,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这般炽热的注视,更没好好看过海。 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痒意蔓延,她望着男人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珍视,点了点头:“好。” 话音刚落,顾子寒的眸色便深了几分,俯身朝着她的唇瓣吻去。 温热的触感即将相触,温文宁猛地回神,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用力一推:“顾子寒、适可而止啊!” 她抿了抿唇,带着几分娇嗔的控诉:“再亲下去,我的嘴唇都要肿了!” 顾子寒的动作顿在半空,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泛红的耳廓,眼底翻涌的情欲渐渐褪去。 他无奈的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那就留着明天亲亲。” 温文宁:“……”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顾子寒就起来了。 他给温文宁准备了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和一壶热水。 又从仓库里翻出两双高筒胶鞋,一个水桶。 还有一把专门用来撬开礁石上附着的生蚝的小铁铲。 温文宁穿了一件厚实的米白色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防风黑色带帽外套,下面是条方便活动的牛仔裤,一头长卷发扎成了丸子头,看起来青春又俏丽。 顾子寒看着他的媳妇的打扮,唇角微微勾起。 他的媳妇不管怎么穿都好看。 两人准备妥当,坐上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驶出家属院,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下。 清晨的海岛,空气清新得能洗涤人的肺腑,带着海风特有的咸湿气息。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路边的野花挂着晶莹的露珠。 温文宁摇下车窗,任由微凉的风吹拂着脸颊,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她和顾子寒都不知道,在他们身后那片渐渐远去的家属院里。 一场针对她的、愈演愈烈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色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 一边是郁郁葱葱的青山,另一边则是碧波万顷的大海。 阳光穿透云层,在海面上洒下粼粼金光,海鸥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发出清亮的鸣叫。 温文宁趴在车窗边,看着这壮阔的景色,只觉得心胸都开阔了许多。 “真美啊。”她由衷地感叹。 开着车的顾子寒侧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被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冷硬的唇线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以后有时间,我常带你出来。” 车里的气氛温馨而宁静,与他们身后的家属院,恍如两个世界。 此时的家属大院里,流言早已发酵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卫生院的病房里,王丽斜靠在床头,那只打着石膏的手臂被高高吊起。 她正对着前来探望的几个军嫂哭诉。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个女人心有多狠!” “我不过是劝了她几句,让她注意点影响,别带坏了咱们军区的风气。” “她二话不说,就把我的手给掰断了!” 她一边说,一边挤出几滴眼泪:“医生说了,这手就算好了,以后阴天下雨也得疼,重活都干不了了!” “我这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一个军嫂连忙安慰道:“嫂子你别急,张营长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提到张营长,王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拔高了八度:“提他干什么!” “那个没良心的,他不帮着我出头就算了,昨天回来还跟我大吵一架,说要跟我离婚!” “我怎么就嫁了这么个窝囊废!”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秦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她自己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时依旧需要拄着拐杖,脸色也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身上那股沉稳干练的气质。 她将鸡汤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温和: “王丽嫂子,我给你炖了点鸡汤,你趁热喝,补补身子。” 王丽看到秦筝,立刻换上了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哎哟,秦医生,您自己还伤着呢,怎么还惦记着我。” “没事,我这都是皮外伤。” 鸡啊! 可是大补的好东西啊! 秦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状似无奈地说道:“王丽嫂子,你也别太生气了。” “温同志她毕竟是从京市来的,思想观念跟我们不一样。” “可能她觉得,夫妻之间就该那样相处,我们作为外人,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为温文宁开脱,可话里话外,却坐实了温文宁“思想开放”、“不守规矩”的形象。 还将自己摆在了宽容大度、顾全大局的位置上。 “什么思想观念不一样!我看她就是个狐狸精,不知廉耻!” 另一个军嫂愤愤不平地接话:“秦医生,你就是心太好了!” “她把你害得差点腿都保不住,你还帮她说话!” “就是!整个军区谁不知道,你跟顾团长才是天生一对!” “要不是她半路杀出来,现在当团长夫人的就是你了!” 秦筝听着这些话,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沮丧:“嫂子们,别这么说。”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子寒他……他也许就喜欢温同志那样的吧。” 她这副受尽了委屈却还要强颜欢笑的模样,瞬间激起了所有人的保护欲和同情心。 一时间,病房里对温文宁的声讨声此起彼伏。 “好吃懒做,让男人伺候!” “穿着伤风败俗,勾引男人!” “心肠歹毒,出手伤人!” “忘恩负义,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不放在眼里!” 一个个标签,被毫不留情地贴在了温文宁的身上。 第50章 两人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那个石缝 人群中,也有个别年轻的军嫂,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可是……我那天看见顾团长的媳妇了,长得跟仙女似的,笑起来也甜,看着不像坏人啊……” 话还没说完,立刻就被王丽尖利的声音打断了:“你懂什么!”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长得越是狐媚,心肠越是歹毒!” “不然怎么能把顾团长迷得五迷三道的?” 那名军嫂被怼得不敢再说话。 很快,一个新的传言版本,就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诞生,并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听说了吗?顾团长家那个,不光懒,还特别暴力!谁说她一句不是,她就动手打人!” “何止啊,我听卫生院的护士说,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医学生,就是个乡下来的赤脚医生,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 “上次给秦医生做手术,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的天!那也太吓人了吧,什么都不懂就上手呀?” “我看她就是嫉妒秦医生医术比她高明,想毁了秦医生!” 流言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越收越紧。 所有人都被包裹其中,她们凭借着这些添油加醋、扭曲变形的只言片语,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集懒惰、放荡、恶毒、无能于一身的妖女形象。 而她们敬爱的秦医生,则成了这场风波里最无辜、最善良、最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一场“保卫秦医生,驱逐狐狸精”的无声战役,在家属院的女人们之间,悄然打响。 而这一切,正迎着海风,享受着难得闲暇时光的温文宁,还一无所知。 车子停在了海边的一片礁石滩。 顾子寒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工具,对温文宁道:“走吧,今天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靠海吃海。” 他牵着她的手,走向那片在阳光下闪着光泽的湿润滩涂。 第51章 海的馈赠 退潮后的大海,留下了一片富饶的宝藏。 湿漉漉的沙滩上,散落着五彩斑斓的贝壳和被海浪冲上来的海草。 成群的礁石裸露出来,上面附着着密密麻麻的生蚝和藤壶,黑色的岩石缝隙里,藏着无数的惊喜。 温文宁换上了高筒胶鞋,踩在柔软的沙滩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海风吹起她散落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 “我们抓什么?”她问。 “看见那些礁石了吗?”顾子寒指着不远处一片犬牙交错的礁石群,“好东西都藏在里面。” 他说着,将那把特制的小铁铲递给她:“跟紧我,别乱跑,有些地方看着是平的,其实下面是淤泥,会陷进去。” 温文宁点点头,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一片礁石区,顾子寒熟练地用铁铲撬开一块附着在岩石上的生蚝,递到温文宁面前:“尝尝,刚撬下来的,最新鲜。” 温文宁看着那肥美滑嫩的蚝肉,也没客气,凑上去吸溜一口,一股极致的鲜甜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大海独有的咸鲜气息。 “好吃!”她眼睛一亮。 顾子寒看她喜欢,便开始专心致志地撬生蚝,不一会儿,小桶里就装了浅浅一层。 温文宁则对撬生蚝没什么兴趣,她的目光,被礁石缝里那些活蹦乱跳的小生物吸引了。 她走到一处被海水冲刷出的石潭边。 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几只小螃蟹在里面横行霸道。 她的目光扫过潭底,忽然,她注意到潭壁一侧,有一丛颜色格外深绿的海草,海草下方的石缝里,似乎有两根长长的、带着红白斑纹的触须在轻轻晃动。 她的脑海里,关于海洋生物各种知识自动浮现脑海。 “顾子寒,你快过来!”她压低了声音,朝他招手。 顾子寒放下铁铲,走了过去:“怎么了?” 温文宁指着那处石缝,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你看那里,像不像龙虾的触须?” 顾子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愣了一下。 那两根触须,比普通的虾须要粗壮得多,颜色鲜艳,确实很像龙虾。 “这下面,可能有大家伙。”顾子寒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这种天然形成的石潭,四通八达,底下很可能连着更深的岩洞,是大型海洋生物最喜欢的藏身之所。 “怎么办?我们有工具能把它弄出来吗?”温文宁有些着急。 “硬来不行,容易惊动它,让它跑了。”顾子寒沉吟片刻,目光在四周扫视。 温文宁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很快,一个方案浮现出来。 “用盐!”她开口道。 “我记得书上看过,高浓度的盐水会刺激甲壳类生物,让它们因为不适而主动爬出来。” 顾子寒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 他没多问,立刻行动起来。 他找来一个空塑料袋,装了半袋海水,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盐包。 这是海边作业的人常备的东西,用来补充体力,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将盐全部倒进海水里,晃了晃,一袋高浓度的盐水就制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盐水,顺着石缝缓缓倒了进去。 两人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那个石缝。 一分钟,两分钟…… 石缝里毫无动静。 “是不是没用啊?”温文宁有些失望。 顾子寒刚想说再等等,就见那石缝里的水流突然一阵搅动,紧接着,一个硕大的、遍布着棘刺的脑袋,猛地从石缝里探了出来! 那家伙通体呈青绿色,壳上布满了华丽的斑纹,两只眼睛像黑色的珠子,两根长长的触须在空中挥舞,威风凛凛。 “是小青龙!”旁边一个正在赶海的渔民发出一声惊呼。 这可是锦绣龙虾,在海里都难得一见,是虾中极品,价格不菲。 那只大龙虾似乎被盐水刺激得够呛,正想往外爬,顾子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它的背部,另一只手迅速抄住它的腹部,用力一提,就将这个足有三四斤重的大家伙从石缝里拎了出来。 第51章 小妻子像一个永远也挖不完的宝藏 大龙虾在他手里疯狂地弹动着尾巴,溅起一片水花。 温文宁兴奋得拍手。 周围的渔民都围了过来,看着顾子寒手里那只生猛的大龙虾,啧啧称奇。 “小伙子,运气真好啊!” “这只得卖不少钱吧!” 刚才那个惊呼的渔民走上前,搓着手,一脸艳羡地问:“同志,你这龙虾卖不卖?” “我出二十块钱,跟你换了!” 二十块钱,在这个年代,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半个多月的工资了。 周围的人都觉得,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然而,温文宁却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清甜:“大叔,不好意思,这个我们不卖。” 渔民一愣:“不卖?为什么啊?这东西拿回去自己吃多可惜啊!” 温文宁走到顾子寒身边,看着那只还在张牙舞爪的大龙虾,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就是抓来自己吃的。”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花这么大力气抓上来的宝贝,就为了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这城里来的人,也太不会过日子了吧? 顾子寒看着小妻子那一脸“吃货”的满足表情,心里好笑。 他将龙虾放进带来的网兜里,对那渔民道:“大叔,我媳妇想吃,不卖。” 那理所当然的宠溺语气,再次让周围的人惊掉了下巴。 两人没再理会旁人惊诧的目光,继续他们的寻宝之旅。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温文宁的兴致更高了。 她凭借着自己脑海里的“科学知识”,接连又在几处隐蔽的石缝里,发现了好几只个头硕大的青蟹和一只躲在沙子底下伪装自己的大扇贝。 顾子寒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他的小妻子,像一个永远也挖不完的宝藏,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带来惊喜。 他看着她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张沾了点泥水印子却依旧娇俏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宁宁,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温文宁听到顾子寒的问话,抓螃蟹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着男人探究的目光,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可就多了去了,以后你慢慢发掘吧。” 她才不会告诉他,自己脑子里有个超级数据库。 而且还是个隐形的大佬,也是帮军区上边做事的。 这些可都是机密! 顾子寒看着她那副狡黠的小模样,笑了笑,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尊重她。 两人继续往前走,收获颇丰。 除了大龙虾和螃蟹,桶里还装了不少蛤蜊和海螺。 在一片相对平缓的浅水区,温文宁又有了新发现。 这里的海水格外清澈,阳光直射水底,能看到许多色彩斑斓的小鱼在水草间穿梭。 有蓝色的,有黄色的,还有身上带着黑白条纹的,像一群游动的小精灵。 “好漂亮啊!”温文宁蹲下身,看得入了迷。 这些鱼太小,根本没什么肉,在当地渔民眼里,是毫无价值的“杂鱼”。 可温文宁却喜欢得不得了。 “顾子寒,我们抓几条回去养吧?”她兴致勃勃地提议。 顾子寒有些不解:“这东西养不活,也当不了饭吃,抓回去做什么?” 温文宁: “可以做个鱼缸啊,放在家里看着,心情都会变好。” 鱼缸? 顾子寒听说过,没有看过。 温文宁看着顾子寒的样子,开始给他科普。 “我们只需要一个大点的玻璃罐子,或者透明的容器就行,然后在底下铺一层我们刚才捡的细沙,再放几块好看的礁石和水草,模拟一个小的海底生态。” “只要保证水里的氧气,这些小鱼就能活得很好。” 她看顾子寒还是一脸疑惑,便继续解释道:“我们要定期换水,或者在水里养一些能制造氧气的水草。” “这样,鱼呼出的二氧化碳被水草吸收,水草通过光合作用释放氧气,就能形成一个简单的循环。” 顾子寒静静地听着,虽然有些词汇他听不太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 他又一次,被自己妻子的奇思妙想和渊博知识给震惊了。 他看着她蹲在水边,兴致勃勃地讲述着鱼缸原理的样子,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点了点头:“好,我们抓几条。” 两人找了个空瓶子,小心翼翼地抓了十几条颜色各异的小鱼,又捡了些细沙和造型别致的小礁石。 太阳渐渐升高,赶海的人也多了起来。 温文宁的鞋子和裤腿都湿透了,沾满了泥沙。 顾子寒看她走得有些费劲,便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 温文宁愣了一下,边上都是人,不太好吧? “快点,地上凉。”男人催促道。 温文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顾子寒轻松地将她背起,双手稳稳地托住她,迈开长腿,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男人的后背宽阔而坚实,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炙热温度。 温文宁将脸颊贴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心里一片安宁。 周围的渔民们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笑。 这对小夫妻,虽然看着不像来讨生活的,但感情是真好。 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娇俏可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回到停车的地方,他们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之前想买他们龙虾的那个渔民大叔。 他正和他的妻子一起,整理着今天上午的收获。 他们面前摆着好几个大盆,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海鱼、海虾,还有一些晒干了的海带和虾干。 温文宁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晒干的海产品上。 她从顾子寒背上跳下来,走了过去。 “大婶,您这些干货怎么卖?” 那位大婶皮肤黝黑,笑容淳朴,她看了一眼温文宁,热情地介绍道:“姑娘,这虾干是我们自己晒的,干净得很,一块钱三斤。” “这海带,五毛钱一大捆。” 价格便宜得惊人。 第52章 团长这个时间点洗澡? 温文宁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 这些东西在海岛上不值钱,但要是运到京市那样的大城市,价格至少能翻十倍。 以前在京市上学,她就和同学一起,倒卖过各地的土特产,赚了不少钱。 一个商业计划,在她脑海里迅速成型。 “大婶,”她笑着开口,“您这些干货,我全要了。” 大婶和她丈夫都愣住了。 顾子寒也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姑娘,你要这么多干什么?”大婶疑惑地问。 “我准备寄回京市给家里人尝尝。”温文宁找了个借口,然后又说:“大婶,不瞒您说,我们特别喜欢吃这些海产品。” “以后你们要是还有,晒干了,有多少,我收多少。” “价格就按今天的算,怎么样?” 大婶和她丈夫对视一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些在他们看来不值钱的东西,竟然还有人抢着要? “姑娘,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温文宁从口袋里掏出钱,爽快地付了账。 她指挥着顾子寒,将那一大堆干货全都搬上了吉普车的后座。 满满当当的,几乎把车都塞满了。 回去的路上,顾子寒终于忍不住问:“你买这么多,真的只是寄回家?” 温文宁侧头看他笑着道:“当然不是。” “我还要给我京市的朋友寄。” 温文宁想着回家写一封信给她的闺蜜林暖暖,可以向京市的那些老客户推销一下这些海产品干货。 只要告诉他们做法,这些海产品一定十分热销。 吉普车满载而归,停在了小院门口。 温文宁和顾子寒两人合力,才把车上那些大包小包的海鲜和干货全都搬进了屋里,堆在墙角,像一座小山。 折腾了一上午,温文宁浑身都沾满了海水的咸味和泥沙,她现在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 “我去烧水。”顾子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很自觉地拎着水桶走向厨房。 温文宁也没客气,她从行李箱里翻出干净的睡衣,等着男人把热水提到卫生间。 当她把自己浸泡在温暖的热水里时,舒服得长长舒了一口气。 洗完澡,她换上了那件可爱的兔子睡衣,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哼着小曲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然而,当她走到客厅时,却愣住了。 只见客厅的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多了一个“鱼缸”。 那是一个用部队里装罐头的、大约半米高的大号玻璃方瓶改造的。 瓶子被洗得干干净净,在夕阳下晶莹剔透。 瓶底铺着一层他们从海边带回来的细沙,几块造型奇特的黑色礁石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还有几缕翠绿的水草在水中摇曳。 十几条色彩斑斓的小鱼,正悠闲地在里面游来游去,夕阳透过玻璃瓶和水面,在墙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煞是好看。 顾子寒正蹲在瓶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里面一块礁石的位置。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看到温文宁,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 “我看这瓶子挺结实,就拿来试试。”他道。 温文宁看着这个简陋却又充满巧思的鱼缸,又看了看男人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沾着泥点的衣服,心头一热。 这个男人,行动力也太强了。 她不过是随口一提,他就真的记在心上,并且立刻付诸了行动。 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快活游动的小鱼,甜甜一笑。 “顾子寒,你真厉害。”她由衷地夸赞。 被自己媳妇这么直白地夸奖,顾子寒心情甚是不错:“没什么,就是费了点力气和脑子。” 两人像两个孩子一样,蹲在鱼缸前,看那些小鱼看了半天。 温馨宁静的气氛在小小的客厅里流淌。 过了好一会,顾子寒才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澡。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团长,团长,在家吗?”是谢常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焦急。 温文宁走过去开了门。 谢常一进门,看到温文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敬了个礼:“嫂子好!” 他的目光瞥到墙角的鱼缸,眼睛也亮了亮,团长和嫂子还挺有情调。 但他没时间多想,立刻道:“嫂子,我找团长。” 温文宁点了点头,指向里边的卫生间道:“他在洗澡。” 谢常:“……” 团长这个时间点洗澡? 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事情,黝黑的脸上一红,不过肤色太黑,温文宁也没有看出来。 谢常急忙道:“嫂子,我找顾团长有急事。” 温文宁点头,往边上推了推,谢常脚步急促,立刻朝着里边走去。 温文宁知道,部队里这么着急地找他,肯定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军区的事情,她不能问。 谢常走到卫生间门口,,用力敲了敲门,神色凝重地压低了声音:“团长,出事了!” 顾子寒严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好,等我一会。” 他知道谢常这么着急来找,事情肯定不小。 谢常焦急地在客厅里踱步。 “温文宁给他倒了杯水:“你别急,他马上就好。” 谢常接过了温文宁倒的水,连忙道:“谢谢嫂子。” 很快,顾子寒就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他整个人气场全开,又变回了那个不苟言笑、杀伐果断的顾团长。 他和谢常走到院子角落,低声交谈了几句,温文宁看到,顾子寒的脸色越来越沉。 谈话结束,顾子寒走了回来,他看着温文宁,眼底带着一丝歉意:“宁宁,部队有紧急任务,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晚饭我可能回不来吃了,我让刘大娘过来给你煮碗面。” 温文宁摇了摇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不用了,我自己会煮。” 她只是不喜欢下厨,但还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顾子寒看着她,这才想起,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但也是个能独自处理狰狞伤口、冷静得可怕的外科医生。 第53章 刘大娘彻底被折服了 顾子寒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 “好,那自己弄点吃的。”他叮嘱道:“晚上早点睡,不用等我。” 说完,他便转身,和谢常一起,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院。 夜色渐浓,窗外只有风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小院里恢复了宁静,顾子寒离开时带来的那股凛冽寒风,似乎也被屋内的灯火驱散。 温文宁坐在书桌前,将那沓厚厚的稿纸推到一边,另外铺开一张干净的。 她拿起笔,笔尖在纸上留下娟秀而有力的字迹,给远在京市的闺蜜林暖暖写信。 信中,她先是报了平安,又简单描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三个月内她是不会回京市了。 然后又写了这边的海岛风土人情,便切入了正题。 “……暖暖,我在此地发现一桩极好的生意。” “这里虽然是边防,但是靠近海域,海产丰饶,然当地人烹饪之法单一,多以白水煮或清蒸,暴殄天物。” “我购买了一批上好干货,邮寄给你。” “这些东西在京市必是稀罕物,价格可观。” 她顿了顿,换了一张纸,开始绘制食谱。 她画的第一道菜,是“金钩虾干烧冬瓜”。 图文并茂,步骤清晰。 先将虾干用温水泡发,再配以碧绿的冬瓜,佐以葱姜蒜末。 画中,那半透明的冬瓜块上,点缀着金黄的虾干,旁边用小字标注着火候与调味的关键:“虾干泡发的水切勿倒掉,乃是天然高汤,用以煨煮冬瓜,鲜味可入骨三分。” 第二道,是“干贝蒸蛋”。 光滑如镜的蛋羹上,几粒饱满的干贝如珍珠般点缀,旁边还画了如何吊高汤、如何控制水与蛋的比例,才能蒸出毫无蜂窝的完美蛋羹。 紧接着是“海带排骨汤”、“凉拌海带丝”、“虾干白菜粉丝煲”…… 她画得极其细致,每一道菜都像是一件艺术品。 不仅有成品图,还有详细的步骤分解图,甚至连食材的切法、调料的配比都一一标注。 她知道,对于从未接触过这些海产品的京市人来说,这样一份“傻瓜式”教程,远比任何华丽的广告词都有说服力。 只要暖暖拿着这些食谱,不愁这些干货卖不出高价。 温文宁画得入了神。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温文宁笔下一顿,警惕心提了起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问了一句:“谁?” “宁宁,是俺,刘大娘!”门外传来熟悉又热情的嗓音。 温文宁松了口气,拉开了院门。 门口,刘大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红薯。 她一看到温文宁,就关切地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哎哟,好孩子,听说你昨天跟王丽那婆娘动手了?” “没伤着吧?”刘大娘的眼神里全是担忧。 “俺这两天忙,刚听人说,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王丽就是个滚刀肉,你一个城里来的娇姑娘,可别跟她一般见识。” 温文宁心里一暖,笑着摇头:“刘大娘,我没事。” “是她先动手的,我就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刘大娘愣了一下,咂摸着这个新鲜词儿,随即一拍大腿,“对!就该是这个词!” “俺听说了,你那一下,摔得叫一个干净利落!” “好多人都看见了,是她先扑上来的!” 流言千千万,但刘大娘只相信对,温文宁这柔弱的姑娘有利的一面。 她把手里的网兜塞到温文宁怀里:“这是俺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烤红薯,你快趁热吃,垫垫肚子。” “我这就再给你去煮碗汤面。” 温文宁连忙拉住了刘大娘:“大娘,不用不用,我已经吃过了。” 刘大娘不信,毕竟这姑娘看起来就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 她道:“没事,大娘煮面很快的。” “大娘,我真的吃过了!” 刘大娘狐疑:“真的吃过了?” 温文宁点了点头。 看温文宁坚持,刘大娘也只好作罢。 此时的刘大娘这才注意到客厅里堆着的那些东西。 “宁宁啊,你怎么弄了台缝纫机回来?” 她走到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前,眼睛里冒出金光,伸手小心翼翼地摸着乌黑锃亮的机身。 “哎哟喂,还是全新的蝴蝶牌!” “这可是好东西啊,得花不少钱吧?” 在这个年代,缝纫机、手表、自行车,是结婚的“三大件”,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顾子寒买的。”温文宁回答。 刘大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心里不住地感叹,顾团长这是把媳妇疼到心坎里去了。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一堆裁剪好的布料和几件已经初具雏形的衣服上。 刘大娘随手拿起一件温文宁刚做好的半成品。 那是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料子摸上去柔软又厚实,款式是她从未见过的大方领,袖口还做了别致的收口设计。 “我的天哪,宁宁,这……这是你做的?”刘大娘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原以为,像温文宁这样娇滴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城里姑娘,哪里会做这些针线活。 没想到,她不光会,手艺还这么巧! 刘大娘也是做的一手好针线活,但看见温文宁的这件半成品,她自愧不如。 温文宁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嗯,还在做,没完工呢。” “这手艺,比咱们县里最好的裁缝都强!”刘大娘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件羊绒衫,赞不绝口。 “这料子,这款式,俺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裳!” 她的目光又落到另一件男士大衣的裁剪布料上。 那硬挺的毛呢料子,流畅的线条,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这是……给顾团长做的?” “嗯,天冷了,想给他做件厚实点的大衣。” 刘大娘彻底被折服了,她拉着温文宁的手,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哎哟,真是个好孩子!” “顾团长能娶到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谁说你好吃懒做的,俺第一个撕烂她的嘴!” 第54章 成!那你给俺量量! 这几天家属院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顾团长这个城里媳妇是个娇小姐,除了脸蛋好看,啥也不会,还得让顾团长伺候。 现在看来,全是放屁! 能给自家男人裁衣做裳,这手艺,拿到哪里都是一等一的贤惠媳妇! 温文宁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也挺受用。 她看得出刘大娘是真心喜欢,便笑着说:“大娘要是喜欢,等我做完手头这几件,也帮您量量尺寸,给您做身合身的。” “那哪成啊!”刘大娘嘴上客气着,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多麻烦你。” “不麻烦,我做着也快。”温文宁笑道。 刘大娘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是推辞了几句,但那神情,分明是已经答应了。 她的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很快又被窗台上的那个玻璃瓶吸引了。 “咦?这是什么?”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凑了过去。 当她看清瓶子里游动的小鱼和布置精巧的水草礁石时,再次发出了惊叹。 “哎哟,这……这是把海里的鱼养家里头了?” 她围着简易的鱼缸看了又看,啧啧称奇,“真好看,真会享受,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玩儿!” 温文宁笑着给她解释了鱼缸的原理。 刘大娘听得一知半解,但脸上的佩服更浓了。 她觉得,顾团长这个媳妇,不仅人长得漂亮,心灵手巧,脑子还聪明,懂的东西一套一套的,真是个宝贝疙瘩。 看着看着,刘大娘忽然想起一件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神情变得有些犹豫。 她拉着温文宁坐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宁宁啊,大娘多句嘴,你别嫌俺烦。” 温文宁看她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有些猜测,道:“大娘,您说。” 刘大娘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委婉地说道:“就是……就是前两天,王丽那婆娘嚷嚷的那个……那个小衣裳的事儿……”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温文宁的脸色,见温文宁并没有不开心,才又继续道:“俺知道你们城里姑娘思想开放,可咱们这毕竟是部队大院,人多嘴杂的。” “那样的衣裳,是不是……太招摇了点?” “以后晾衣服的时候,还是避着点人,免得又被那些长舌妇抓着把柄说三道四。” 刘大娘是真心为温文宁着想。 她知道温文宁不是坏姑娘,但架不住人言可畏。 温文宁听了,心里明白刘大娘是一片好心。 她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解释起来。 “大娘,您误会了。” “那种衣服,我们叫‘胸衣’,可不是为了招摇。” 胸衣妙用,观念革新 温文宁拉着刘大娘的手,用她那软糯又清晰的声音,开始了“科普讲座”。 “大娘,您想啊,咱们女人,跟男人不一样。” “尤其是上了点年纪,或者生了孩子的嫂子们,胸部容易下垂,对吧?” 刘大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是实话。 “传统的肚兜或者背心,其实起不到什么支撑作用。” “时间长了,不仅身形不好看,还容易因为拉扯导致肩膀和背部酸痛。” “而且,咱们海岛天气潮湿,那厚棉布捂在身上,汗出不去,多容易捂出痱子和湿疹啊。”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刘大娘的心坎里。 她自己就有这毛病,一到夏天,胸口底下和后背就爱起红疙瘩,又痒又难受。 温文宁见她听进去了,继续说道:“而我穿的那种胸衣呢,看着布料少,但设计很科学。” “它能把胸部稳稳地托住,减轻肩膀的负担,人一下子就感觉轻松了,挺拔了。” “而且它的面料轻薄透气,夏天穿凉快,冬天穿也不会觉得闷。” “最重要的是,能预防很多妇科疾病,比如乳腺增生什么的。” “这都是京市医学院的教授们研究出来的,叫‘关爱女性健康’。” 她半真半假,把后世的常识,冠以“京市医学院教授研究”的名头,瞬间就让这件“伤风败俗”的小衣,变得高大上起来。 刘大娘听得一愣一愣的,眼中的疑虑渐渐变成了好奇和向往。 “真有这么好?”她将信将疑地问。 “当然了。”温文宁肯定地点头。 “京市那边,好多机关单位的女干部,还有大学里的女老师,都开始穿这个了。” “这是一种进步,是对咱们女人好。” 刘大娘被她说得心动了,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那种“胸衣”,身姿挺拔、浑身轻松的样子,忍不住道:“这么好的东西,俺……俺也想试试。” 温文宁笑了:“这有何难。” “我正好要给我朋友写信,让她从京市给我寄些东西过来,顺便让她帮您,还有院里信得过的嫂子们,都带几件。” “不过,得先量一下尺寸。” “量尺寸?” “对,”温文宁比划了一下,“就是胸围和下胸围,这样才能选到最合身的。” 刘大娘听得脸上一红,但一想到那东西的好处,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成!那你给俺量量!” 解决了“胸衣”的问题,刘大娘的心情一片大好,看温文宁更是越看越顺眼。 她的目光又落到了墙角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海鲜干货上,好奇地问:“宁宁,你买这么多干海货干啥呀?” “这玩意儿又腥又硬,不好吃。” 温文宁神秘一笑:“大娘,那是因为您没找对方法。” “这些东西,要是做好了,可是了不得的美味。” 她晃了晃手里那沓刚画好的食谱:“等过几天,我得了空,就在家做一桌‘海鲜宴’,请您来尝尝。” “保证您吃一次就忘不了。” 刘大娘看着那些画得跟真的一样的菜肴,将信将疑,但还是笑着应下了:“那敢情好!” “俺可等着享你的口福了!”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刘大娘看天色不早,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 送走刘大娘,温文宁回到书桌前,在给林暖暖的信末尾,又加上了一段话。 “暖暖,帮我寄一些胸衣来,各种尺码都要,样式以简洁舒适为主。” “再帮我寻一些上好的羊绒、毛呢和丝绸布料,颜色素雅些的。” “钱款你先垫付,待货品卖出后,一并与你结算分红。” 她想好了,这事情既然已经捅出去了,那就要好好的收个尾。 改善军嫂们的生活品质,还能顺便赚上一笔。 第55章 这般勾人的模样,让他几乎又要失控 做完这一切,温文宁才终于感觉到饥肠辘辘。 她走进厨房,看着空荡荡的灶台,叹了口气。 还是自己动手吧。 烧水,下面,又卧了两个荷包蛋。 面条很快出锅,热气腾腾。 她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味道不难吃,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没有顾子寒做的好吃。 (浴后惊遇,铁汉柔情) 吃完面,温文宁将碗筷洗刷干净。 她看着水桶里那些活蹦乱跳的海鲜,决定先把它们处理一下。 大龙虾和螃蟹先养在桶里,明天再吃。 蛤蜊和海螺则需要让它们吐尽泥沙。 她忙活了好一阵,才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 感觉身上黏糊糊的,他又决定再去洗个澡。 卫生间里,雾气蒸腾。 温文宁把自己泡在温热的水里,洗去了满身的疲惫。 海岛风大,日夜温差也大,紫外线格外强烈,皮肤干燥。 洗完澡,她用一条柔软的干毛巾擦干身体,然后拿出自己特制的、带着淡淡花香的奶白色润体乳,仔細地涂抹在每一寸肌肤上。 这些润体乳都是她用各种植物精油调配的,保湿效果极好,是她在京市时的独家秘方。 肌肤吸收了乳液,变得莹润光滑,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没有立刻穿上睡衣,而是习惯性地裹上一条奶白色的浴巾,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在京市租的房子里,她一个人住,洗完澡总是这样裹着浴巾出来。 她以为顾子寒今晚不会回来,便也放松了警惕。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柔和。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趿拉着毛茸茸的拖鞋往房间走。 刚走两步,她的脚步倏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靠着墙壁,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姿态闲适地喝着水。 是顾子寒。 他回来了。 男人似乎也刚到家不久,身上还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肩上落着一层薄薄的夜露,风尘仆仆。 他应该是听到了浴室的门响,才从厨房走出来。 此刻,他正抬眼朝她看来。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和冷硬的下颌线,眉宇间带着任务归来的疲惫,却丝毫无损他的英俊。 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看到她此刻的模样时,掀起了骇人的风暴。 温文宁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 她此刻,全身上下,只裹着一条将将遮住重点部位的浴巾。 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牛奶般温润的光泽。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精致的锁骨上,水珠顺着优美的颈线滑落,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那双笔直修长的腿,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 整个人,像一朵被夜露打湿、在暗夜中悄然绽放的白玫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顾子寒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风风火火的提前把任务完成,就为了能早点赶回来,看她一眼。 可他从未想过,迎接他的,会是这样一幅让他血脉贲张的画面。 他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在瞬间被点燃,叫嚣着,奔涌着,冲向身体的某一处。 顾子寒觉得,自己这么拼命地赶回来,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叮当——” 搪瓷杯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惊心动魄。 这声响,也惊醒了石化中的温文宁。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尖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卫生间里跑。 太丢人了! 然而,她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扯了回去,后背撞上一个坚实滚烫的胸膛。 “啊……” 惊呼声被一个霸道而灼热的吻,尽数吞没。 顾子寒的吻,带着狂风暴雨般的气势,席卷而来。 不再有之前的试探与温柔,只剩下最原始的、毫不掩饰的占有和渴望。 他一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整个人死死地禁锢在自己怀里。 浴巾的边缘,在他的动作下,岌岌可危。 温文宁的脑子一片混乱,男人身上那股混杂着硝烟、夜露和独属于他自己的阳刚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 他的唇舌攻城略地,带着强势,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更要命的是,他那只揽在她腰间的大手,并不安分。 粗糙的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浴巾,在她光滑细腻的背部皮肤上摩挲着,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仿佛有电流窜过。 温文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小舟,随时都会被这骇人的浪头吞没。 她想推开他,可双手抵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却使不出一丝力气,反而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浴巾的结,不知在何时已经松开。 当那片唯一的遮蔽物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滑落,掉在冰凉的地板上时,温文宁的身体彻底僵住。 肌肤与微凉的空气相触,让她羞耻得无以复加。 顾子寒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那具完美无瑕的身体,是何等的柔软与滚烫。 他身体里的那头野兽,在彻底挣脱了牢笼。 他松开她的唇,却并未放开她。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情欲和压抑的喘息。 “媳妇……好香……” “好想你……” 他的唇,沿着她优美的颈线,一路向下,在那精致的锁骨上,留下一个个滚烫的印记。 温文宁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应该逃跑。 可身体深处,却有一股陌生的、酥麻的快感,随着他的吻,一点点蔓延开来,让她浑身无力,只能攀附着他,任由他为所欲为。 “顾……顾子寒……”她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别……” 这一声略略带着哭腔的“别”,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顾子寒烧得滚烫的理智上。 他猛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眼眶泛红,那双总是清亮甜美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水汽。 白皙的脸颊和颈项,布满了暧昧的红痕。 这般勾人的模样,让他几乎又要失控。 第56章 只要温文宁毁了,子寒就会是她的 顾子寒闭上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努力平复着体内那股焚身的燥热。 不行。 不能这样。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吓跑了她,让她对他产生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子寒终于慢慢松开了她。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浴巾,重新裹在她身上。 他不敢再看她,生怕自己会再次失控。 他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她的房间。 温文宁全程都把脸埋在他怀里,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子寒将她轻轻地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仔细地替她盖好被子,只露出一张绯红的小脸。 他俯下身,克制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媳妇,晚安。”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 说完,他便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房间。 很快,楼下的卫生间里,再次传来了“哗啦啦”的、冰冷的自来水冲刷声。 被窝里,温文宁听着那熟悉的水声,终于忍不住,用被子蒙住头,无声地笑了出来。 这个男人,每次都把自己玩到过火,最后受罪的还不是他自己。 第二天,温文宁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餐桌上照例摆放着温热的早餐。 洗漱完后,温文宁才走到餐桌上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很香! 吃完早餐,她便开始为今天的出行做准备。 她要去镇上,把那一大包海鲜干货和写给林暖暖的信邮寄出去。 她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款式简洁的白色高领羊绒衫,外面套上一件驼色的短款呢大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修身牛仔裤,裤脚塞进一双帅气的黑色马丁靴里。 她将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随意地在脑后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脸上未施粉黛,只涂了一层润唇膏,嘴唇显得水润饱满。 整个人看起来,既有冬日的温暖慵懒,又透着一股飒爽的时尚感。 准备妥当,她锁好院门,朝着部队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正是上午操练的时间,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号子声震天。 温文宁一走近,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这一片橄榄绿的海洋里,她那身时髦又亮眼的装扮,像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让人无法忽视。 尤其是那些正在进行体能训练,光着膀子的士兵们,看到这么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走过来,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动作都更有劲了。 那一片片结实的胸肌,线条分明的腹肌,在阳光下闪着汗水的光泽,充满了力量感。 温文宁的眼睛瞬间亮了八个度。 免费看帅哥,还是肌肉猛男,这福利也太好了!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注意到,训练场另一头,正在指导射击的顾子寒,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尤其是当他顺着自家媳妇那亮晶晶的目光,看到那群光着膀子、恨不得把腹肌秀到天上去的兵蛋子时。 顾团长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全体向右!” 他一声怒吼,声如洪亮,“把你们的衣服都给老子穿上!” “原地休息十分钟!” 士兵们被吼得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套上了作训服。 顾子寒扔下手中的枪,迈开长腿,像一阵风似的,朝着自家媳妇儿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奔跑,军靴踏在地上,溅起细微的尘土,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强烈的、不容侵犯军人气息。 温文宁看着朝自己飞奔而来的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男人吃醋的样子,也挺帅的。 顾子寒跑到她面前,一个急刹车,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看向训练场的所有视线。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控诉。 “怎么来了?”他问。 温文宁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 今天的媳妇,美得让他心慌。 那件驼色的大衣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高马尾让她看起来活力四射,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像盛满了星星。 顾子寒的气,瞬间就消了一半。 “顾团长,我来借车。”温文宁终于开口,声音软糯,“我想去趟县里,寄点东西。” “寄东西?”顾子寒皱眉。 “寄什么?我让人给你送去就行。” “东西有点多,是昨天买的那些海鲜干货,还有一封信。”温文宁解释道:“我想自己去,顺便在镇上逛逛。” “你会开车?”顾子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在这个年代,别说女人,就是会开车的男人都不多。 温文宁点了点头:“当然,我十六岁就拿到驾照了。” 在这个时代,考驾照对年龄的要求没有那么严格。 顾子寒再次被自己这个宝藏媳妇给震惊了。 他今天有重要的军事会议要开,走不开。 他沉吟片刻,回头喊了一声:“谢常!” “到!”谢常立刻跑了过来。 “你再叫上小李,陪我媳妇儿去一趟县城,等会帮她把东西搬上车,确保安全。”顾子寒命令道。 温文宁本想拒绝,但一想到那几大麻袋的干货,靠她一个人确实搬不动,便点了点头。 于是,在所有士兵震惊的目光中,他们看到,那个漂亮得像仙女一样的团长夫人,坐上了团长的专属吉普车。 不是坐在副驾,而是坐在驾驶座上。 她熟练地发动车子,挂挡,一脚油门。 军绿色的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潇洒地掉了个头,绝尘而去。 只留下一车轮的尘土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士兵。 “我靠!嫂子……会开车?” “这车技,比咱们连长都溜啊!” “团长这是娶了个什么神仙媳妇儿啊!” “……” 不远处,秦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当她看到温文宁竟然自己开车,而顾子寒没有陪同的消息后,那双英气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阴狠怨毒的光。 只要温文宁毁了,子寒就会是她的! 她转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王丽所在的病房走去。 第57章 温文宁这个贱人,今天一定有去无回! 吉普车在路上平稳飞驰。 车上,谢常和小战士李浩一开始还战战兢兢,正襟危坐,两手紧紧抓裤子,生怕自家这位娇滴滴的嫂子是个马路杀手。 可开出没几公里,两人就彻底放松了。 嫂子这车技,简直神了! 过弯又快又稳,换挡行云流水,油门和刹车的配合恰到好处。 在颠簸不平的山路上,车身竟然没有太大的晃动。 这水平,比团里开了十几年车的老司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嫂子,您这车开得也太好了吧!”谢常忍不住由衷地赞叹。 小战士李浩也连连点头,一脸崇拜:“是啊是啊,嫂子,您比我们团长开得都稳!” 温文宁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摇下车窗,清晨微凉的风灌了进来,吹起她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副又美又飒的模样,看得谢常和李浩两个大男人都有些恍神。 “过奖啦!” 车子经过家属院门口时,不少买菜、聊天的军嫂都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 “快看!那不是顾团长的车吗?” “开车的是谁?是个女的!” “天哪!是顾团长那个媳妇!她竟然在开车!” 惊呼声此起彼伏。 在这个女人大多围着锅台和丈夫孩子转的年代,一个女人,开着一辆军用吉普车在路上飞驰,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看到外星人。 吉普车没有停留,很快就回到了小院门口。 谢常和李浩跳下车,任劳任怨地开始当搬运工,将屋里那几大包沉甸甸的海鲜干货,一趟趟地搬到车上。 温文宁也没闲着,她将自己要吃的一小部分留了下来,又把那封厚厚的信和食谱仔细地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东西全部装上车,后座被塞得满满当当。 “好了,谢副团长,小李同志,今天辛苦你们了。”温文宁笑着对两人说:“接下来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们快回部队吧,别耽误了训练。” “啊?嫂子,这怎么行!”谢常急了。 “团长让我们送您去县城,确保您的安全!” “是啊,嫂子,我们跟着您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李浩也劝道。 温文宁摆了摆手,笑容甜美,语气却不容拒绝:“这里离县城不远,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你们是军人,时间宝贵,不能因为我这点私事,就浪费你们的时间。” 她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便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 “两位同志,谢谢啊!” “嫂子……” 谢常还想再说什么,温文宁已经朝他们挥了挥手,再次一脚油门。 吉普车“嗖”的一下窜了出去,只留下两个愣在原地的男人,和一屁股的尾气。 谢常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地对李浩说:“走吧,回去跟团长复命,希望别挨骂。” --- 卫生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寡淡。 王丽斜靠在病床上,打着石膏的手臂被高高吊起,另一只手正费力地剥着一个橘子。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秦筝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是温热的麦乳精。 她将搪瓷缸放在床头柜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疲惫。 “王丽嫂子,感觉好点了吗?” “我让食堂给你冲了杯麦乳精,补补身体。” 王丽一看见秦筝,立马换上了一副感激又委屈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哎哟,秦医生,您自己还伤着呢,怎么还总惦记着我。” “我这手啊,算是废了,以后阴天下雨都得疼。” “别这么说,养养总会好的。”秦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怪我。” “要不是我腿脚不方便,今天就该陪着温同志一起去县城了。” “去县城?”王丽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是啊。”秦筝点了点头,眉宇间染上一丝担忧。 “她一个人开着团长的吉普车去的,说是要去邮局寄东西。” “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她一个年轻姑娘家,又长得那么……扎眼。” “万一在路上遇到什么坏人……” 秦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瞧我,真是瞎操心,关心则乱了。” “她那么厉害,车开得又好,哪里需要我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她那副欲言又止、忧心忡忡的模样,成功在王丽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独自开着车去人生地不熟的县城,这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王丽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阴毒的光。、 她捕捉到了秦筝话里的每一个关键词:一个人、漂亮、去县城。 秦筝将王丽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浮起不易察觉的笑。 “王丽嫂子,温同志她虽然任性,但现在已经是顾团长的媳妇了。” “以后这低头不见抬头不见的。” “你们的男人都是为国家做贡献的。” “没有什么隔夜仇。” “就是你这手,以后确实得落下病根了。” 秦筝又坐着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话,便以需要换药为由,起身告辞。 “王丽嫂子,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她嘱咐道。 拄着拐杖,秦筝缓步走出病房。 直到秦筝离开,王丽都没有回过神,也不知道再想什么。 想着想着,她就笑出了声。 秦筝没有直接回自己的病房,而是停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那里刚好能看到王丽病房门口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分钟,她就看见王丽鬼鬼祟祟地从病房里溜了出来。 她吊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步履匆匆地朝着卫生院唯一那间装有电话的办公室走去。 看着王丽的背影,秦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 秦筝知道,王丽在县城里有个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勾当的表哥。 这把递出去的刀,王丽一定会用。 成了! 温文宁这个贱人,今天一定有去无回! 第58章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谁? 县城的邮局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 温文宁停好车,从车上利落地跳了下来。 她今天穿的驼色短大衣衬得身形高挑,黑色马丁靴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和一头时髦的卷发马尾,让她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此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邮局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个老人身上。 老人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灰色旧棉袄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黑黄的棉絮。 他佝偻着背,双手插在袖子里,浑浊的眼睛毫无焦距地望着地面。 一阵风吹过,温文宁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肚子里发出的“咕咕”抗议声。 温文宁打量了这个老人好一会才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和一张粮票,轻轻放在老人干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里。 “大爷,我车上有些货要搬下来邮寄,您能帮我个忙吗?” “这是给您的辛苦费。”她的声音软糯动听,像春日里的暖风。 老人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像画里仙女一样的姑娘。 又看了看手里的钱和粮票,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大爷?”温文宁又叫了一声。 老人这才回过神,猛地站起身,连连摆手:“不不不,姑娘,俺……俺帮你搬,不要钱,不要钱。” “您就收下吧,到时候去买两个馒头垫垫肚子。”温文宁把钱和粮票塞进他口袋,转身走向吉普车:“麻烦您了。” 老人看着她的背影,眼眶一热,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跟了上去。 温文宁打开后车厢,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几个大麻袋。 她和老人一趟趟地往邮局里搬。 这番动静,很快吸引了邮局里所有人的注意。 “这姑娘寄啥呢?这么多?” “好像是海边的干货,虾干海带什么的。” “傻不傻啊?这玩意儿又腥又硬,又不能当饭吃,寄这么多,邮费都比东西贵了!” 周围的人看着温文宁,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看傻子似的同情。 在这个年代,每一分钱、每一两粮票都得掰成两半花,谁会花冤枉钱去邮寄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老人帮着把最后一个麻袋搬进邮局,累得气喘吁吁。 他看着温文宁,也忍不住小声试探道:“姑娘,你……你寄这么多回去,家里人吃得完吗?” 温文宁一边填写着邮寄单,一边笑着回答:“我家里亲戚多,寄回去让他们都尝个鲜。” 她将厚厚的信封连同食谱一起夹在包裹单里,交给了邮局的工作人员,又支付了不菲的邮费。 办完一切,她走出邮局,对一直等在门口的老人道了声谢:“大爷,今天真是谢谢您了,您快去买点吃的吧。” 老人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国营饭店跑去。 温文宁看着老人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回到吉普车上。 这个年代的人很多都是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她帮不了所有人,但举手之劳就能让一个老人吃上一口热乎,他还是很愿意去做的。 温文宁发动车子,准备去供销社采买些生活必需品。 车子刚驶出邮局不远,温文宁就从后视镜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有两辆自行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车后。 温文宁的心沉了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却依旧平静。 她今天看着的是军用吉普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军方的车子,即使胆子再大的人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和她过不去。 可是跟在她车子后边的这两个人明显没有把这辆军用吉普车也看在眼里。 温文宁脑海中不断的在沉思着。 难道这两人是敌特? 因为她开着军用吉普车,以为她是军方的人,所以才想对她出手? 还是另有原因? 温文宁开着车在县城里不紧不慢地绕起了圈子。 后面的两辆自行车,果然如附骨之蛆,紧紧跟着。 没一会,温文宁将车子开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小巷。 这里是县城的旧货市场,白天人多,但现在临近中午,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家铺子还开着门。 她将车停在巷子尽头的一个死胡同里,熄了火,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巷口传来了自行车链条“哗啦”作响的声音。 三个男人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堵住了巷口。 为首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喇叭裤,上身是花里胡哨的确良衬衫,领子立着,头发抹了半斤头油,梳得锃亮,一双三角眼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他就是王丽的表哥,王海。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也是一副地痞流氓的打扮,嘴里叼着烟,歪着脑袋,用一种黏腻恶心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温文宁身上来回扫视。 此时的温文宁正好整以暇地靠在车门上,环抱着双臂,那双清亮的杏眼冷冷地看着他们。 “几位跟着我这么久,有事?”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王海看到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如此镇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笑容,露出一口黄牙。 “小妞,长得挺带劲啊。”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用下流的目光打量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哥哥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喝杯茶,聊聊天。” “跟你聊天?”温文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配吗?” 王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娘们,嘴还挺硬!”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谁?” “今天哥哥们不好好教训教训你,都对不起我表姐受的罪!” 温文宁很快就捕捉到了这人话语中的重要信息。 得罪了谁? 表姐! 看来不是敌特! 她就说呢,怎么可能有这样愚蠢的敌特! 王海见温文宁没有露出一丝害怕的神色,咬了咬牙:“小娘们胆子倒是挺大。” 他一边说,一边朝温文宁逼近,伸出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你这细皮嫩肉的,让哥哥摸摸……” 他的话还没说完,温文宁动了。 第59章 我表姐王丽让我这么做的! 只见她眼神一厉,一直靠在车门上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一步。 她抬起穿着马丁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了王海的小腹上! “嗷——” 王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另外两个混混都看傻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动起手来这么狠! 其中一个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从自行车上抽出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抡圆了就朝着温文宁的头砸了过来! 风声呼啸,木棍带着劲风而至。 温文宁瞳孔一缩,她可以躲开,但势必会失去反击的最佳时机。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硬挨一棍,也要废掉这家伙一条胳膊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巷子口的拐角处冲了出来! “住手!” 一声暴喝,伴随着“呼”的一声风响。 一根黑乎乎的东西狠狠地抽在了那个拿木棍的混混手腕上。 “啊!” 混混惨叫一声,手里的木棍脱手而落。 温文宁定睛一看,冲出来的人,竟然是刚才那个她在邮局门口遇到的老人! 他手里拿着一根扫把,正是刚才那一下,他用扫把柄打掉了混混的武器。 此刻,老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将温文宁护在身后,枯瘦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老人用扫把指着剩下的那个混混,怒目圆睁。 那个混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不是说只是一个没啥力气的小娘们吗? 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呢? 温文宁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瘦弱却坚定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立刻从吉普车的工具箱里,摸出了一卷结实的麻绳。 “大爷,我们把他们绑起来,送公安局!” 她冷静地开口,然后上前一步,趁着最后一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一翻,快如闪电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反向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又一声凄厉的惨叫。 巷子里,三个混混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哭爹喊娘。 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抱着断掉的手腕,还有一个被温文宁卸了下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含混声音。 老人看着眼前这一幕,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仙女似的姑娘,身手竟然这么利落。 温文宁没理会地上哀嚎的三人,她走到老人身边,关切地问:“大爷,您没事吧?” “有没有伤到哪里?” 老人回过神,连连摇头:“没事没事,姑娘你……你可真厉害。” “是他们太弱了。”温文宁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将手里的麻绳递给老人。 她在京市的时候那么辛苦的练跆拳道,就是为了有一天遇到这些事情能够自保。 而且,她还在帮上面做着事情。 虽然她的身份十分隐秘,可难保有一天一天会暴露,会遇到危险,必须要学几招自保呀! “大爷,麻烦您搭把手,把他们都捆结实了。”温文宁道。 “好嘞!”大爷刚刚应该是吃了东西,手脚都比之前更加的麻利了。 两人合力,三下五除二就将三个混混捆成了粽子。 温文宁像拖死狗一样,将王海拖到吉普车旁,打开后车门,直接扔了进去。 老人也有样学样,帮着把另外两个也塞进了车里。 “大爷,你能陪我去一趟公安局,给我作证吗?”温文宁问道。 大爷连连点头:“好!” 温文宁甜甜笑着:“谢大爷!” 两人上车发动车子,在老人惊叹的目光中,一个漂亮的甩尾,调转车头,朝着公安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 县公安局门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一个急刹,稳稳地停住。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时髦、漂亮得不像话的年轻女人跳下车。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也从副驾驶上下来。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女人打开后车门,从里面拖出了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鼻青脸肿的男人。 这一幕,瞬间引来了所有路人的围观。 “咦?这不是王海那伙子流氓吗?” “怎么被人给捆了?” “我的天,是被那个小姑娘和老大爷给收拾了?” “真的假的?” “活该!这帮畜生,平时在县里横行霸道,今天总算踢到铁板了!” 围观的群众七嘴八舌,大部分都是对王海等人的声讨。 人群中,一个和王海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看到这副情景,脸色一变,悄悄地退出了人群,朝着王家的方向跑去。 温文宁和老人拖着三个混混走进公安局。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公安快速走上前,看到这阵仗也是一愣:“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谁报案?” “我报案。”温文宁声音清脆,不卑不亢地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警察同志,俺可以作证!”老人也站了出来,将自己如何看到三人跟踪,又如何出手相助的过程说得清清楚楚。 “俺刚用姑娘给的钱买了两个大白馒头,正蹲在巷子口吃呢,就看到这三个人堵住了姑娘……” 公安同志听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走到王海面前,厉声审问:“王海!你们为什么要跟踪并袭击这位女同志?” “老实交代!” 王海本来还想嘴硬,可一接触到公安同志那严厉的目光,再看看旁边站着的、看起来乖乖巧巧,但眼神冰冷的温文宁,吓得浑身一哆嗦。 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是……是我表姐!” “我表姐王丽让我这么做的!” “她说这个女人害她断了手,让我找机会教训教训她。” “最好……最好是能毁了她的名声……” “我也是想着表姐受到了欺负,所以才想要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的。” “我真没想到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竟然……” 竟然有那么好的手脚功夫! 他要是知道的话,一定多带一些人,搞死这个女人! 第60章 找你们顾团长,有紧急情况汇报 “王丽?”负责记录的公安同志笔尖一顿,抬头问道,“哪个王丽?” 王海哭丧着脸,连忙道:“就是,就是我表姐。” “我姐夫是军人,是后勤处的张营长,我表姐就住在岛上山顶的那个家属院。” 这话一出,整个公安局里,瞬间一片哗然。 在场的公安和围观群众都惊呆了。 买凶伤人,还是军属之间的矛盾,这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温文宁,在听到王海招供的这一刻,眼中没有半分意外。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果然是她。 从王海说是他表姐让她干的时候,温文宁就想到了王丽。 毕竟她来这里还没多长日子,只和王丽秦筝有过节。 负责审讯的公安名叫赵强,是局里的老同志了,经验丰富。 他立刻意识到这案子不简单,牵涉到军区,必须严肃处理。 “把他们三个先关起来,严加看管!”赵强对身边的同事吩咐道,然后转向温文宁,语气客气了许多。 “这位女同志,还有这位大爷,麻烦你们跟我来办公室,再详细做个笔录。” 温文宁和老人跟着赵强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赵强给两人倒了水,态度和蔼地问:“同志,请问您也是军区家属院的人?” 温文宁点了点头:“是!” 赵强心中了然,不过心中依然惊讶不已。 这位女同志看起来柔柔弱弱,甜甜美美的,但身手却这么好,气质也与众不同。 王海这一群混混在这镇上总是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关了几日放出去,又犯事儿。 这一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赵强知道温文宁是军人同志的家属,对她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温同志,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赵强保证道。 温文宁道了声谢,然后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老人,对赵强说:“赵公安,今天多亏了这位大爷出手相助,不然我可能会有危险。” “他是见义勇为,希望公安局能对他进行表彰。” 老人一听,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俺……俺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赵强笑着点了点头:“大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将您见义勇为的事迹上报,为您申请荣誉和奖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年轻公安探进头来,神色古怪地报告:“赵队,外面……外面来了一大帮人,说是王海的家属,吵着要见人。” 赵强眉头一皱。 他走出办公室,只见公安局的大厅里,黑压压地挤进来十几号人。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正是王海的母亲。 她一看到赵强,就扑了上来,开始撒泼打滚。 “警察同志啊,你们不能抓我儿子啊!” “我儿子是冤枉的啊!” “我儿子从小就老实本分,肯定是被人陷害的!” “你们快放了我儿子,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她身后的一众亲戚也跟着起哄,整个公安局大厅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赵强目光凌厉! 从小就老实本分? 这王海的老娘还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王海都不知道进了他们公安局多少次了,天天干着偷鸡摸狗的事儿。 此时的温文宁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那中年妇女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像疯狗一样冲了过来,指着温文宁的鼻子破口大骂:“就是你这个狐狸精!” “是你勾引我儿子!” “是你害了我儿子!” “你赔我儿子,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抓温文宁的脸。 面对扑上来的王母,温文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油腻的指甲即将抓到她脸颊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旁边伸出,稳稳地攥住了王母的手腕。 是公安赵强。 “放肆!”赵强厉声喝道,“这是在公安局里,你别撒野!” 他手上稍一用力,王母就疼得“哎哟”叫唤起来。 “袭警,再加上公然侮辱他人,看来你们是想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进去待着。”温文宁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王母被她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寒,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根据我们国家的法律,”温文宁继续用她那软糯却字字清晰的声音普法。 “诽谤罪,是指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 。” “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而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公然侮辱和诽谤。在场的这么多人,都是人证。”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家众人的头上。 他们都是些乡下人,哪里懂什么法律? 只知道撒泼打滚或许能占到便宜。 可现在,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一开口就是法律条文,还说得头头是道,让他们瞬间就慌了神。 赵强也适时地冷下脸,对手下的公安道:“把他们都记下来,妨碍公务,聚众闹事,一个也别放过!” 王家的亲戚们一听要被记名字,还可能坐牢,顿时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剩下王母一个人,瘫坐在地上,面如土色。 一场闹剧,被温文宁三言两语就轻松化解。 赵强看着她,眼神里的欣赏和敬佩更浓了。 这姑娘真是不简单啊。 他回到办公室,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海岛军区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好,这里是红军海岛团团部。” “你好,我是县公安局的赵强,我找你们顾子寒团长,有紧急情况向他汇报。” …… 海岛军区,团部会议室。 气氛严肃,一场关于下一季度军事演习的作战会议正在进行。 顾子寒坐在主位上,正专注地听着各营连长的汇报,时不时在地图上做着标记。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通讯员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将一张纸条递给了顾子寒。 顾子寒打开纸条,只扫了一眼,那张冷峻的脸庞,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释放出来,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第61章吧 我们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接下来的会议由谢副团长指挥!” 顾子寒扔下这句话,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拿起军帽,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军官。 吉普车在山路上疯狂地疾驰,发动机发出愤怒的咆哮。 顾子寒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宁宁,出事了。 有人敢动她! 无论是谁,他都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当顾子寒风驰电掣地赶到县公安局时,温文宁正坐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地喝着水。 她的身边,坐着那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看到她安然无恙,顾子寒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地落了回去。 他大步走过去,在温文宁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微凉的手,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后怕和心疼。 “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文宁看着他满是尘土的军靴和眼底清晰的红血丝,她的心,软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顾子寒这才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一旁的公安赵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公安,我是顾子寒,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们。” “顾团长客气了。”赵强也连忙回礼。 “温同志冷静果敢,这位大爷见义勇为,我们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顾子寒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局促不安的老人身上。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郑重地向老人行了一个军礼。 这个军礼,比刚才的更重,代表着他个人,最真诚的感谢。 老人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骚动。 军区保卫科的人到了。 为首的,是保卫科科长,姓李。 他带着两名干事,直接从军区赶了过来。 “顾团长!”李科长快步上前,“我们接到公安局的通报,立刻就赶过来了。” “事情的经过,我们已经了解了。” “这起案件性质恶劣,严重影响了我们军属队伍的形象,必须严惩!” 顾子寒点了点头,脸色冰冷:“王丽,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我们已经派人去卫生院控制住了王丽。” 李科长道:“张营长也已经停职接受调查。” “等案情核实,我们会立刻上报军区党委,按照部队纪律,从严处理!” “绝不姑息!” 他说着,看了一眼温文宁,补充道:“另外,对于温同志的名誉损失和精神损失,我们也会要求王丽进行公开道歉和赔偿。” 顾子寒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公开道歉? 赔偿? 如果今天没有这位大爷出手相助,后果会是什么? 他不敢想。 他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胸中的杀意就抑制不住地翻涌。 上一次王丽对宁宁出手,张营长自扇一个巴掌,王丽也断了手,所以他才没有继续追究。 想不到,竟然给宁宁带来了这么大的危险! 顾子寒心中满是愧意。 他转过身,牵起温文宁的手,声音却异常温柔:“我们回家。” 剩下的事情,他会处理干净。 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伤害过她的人,有好下场。 回军区的路上,吉普车里一片沉默。 顾子寒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紧紧地牵着温文宁的手,仿佛生怕她会消失一样。 温文宁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压抑的怒火,她反手握住他的大掌,轻轻捏了捏。 “我真的没事。”她的声音依旧甜甜的,让人很心安。 顾子寒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车子回到家属院,已经是傍晚。 夕阳将整个小院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那盆简易的鱼缸里,小鱼还在悠闲地游动。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子寒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他需要找点事情做,来平复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温文宁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有去打扰他。 她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翻看着自己的设计稿。 很快,饭菜的香气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大龙虾海鲜面,一盘清炒时蔬。 顾子寒将那只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虾肉饱满的大龙虾,整个都放进了温文宁的碗里。 “多吃点,压压惊。”他声音低沉。 温文宁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龙虾肉,心里暖暖的。 她夹起一块鲜嫩的虾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真好吃!” “顾子寒,你的手艺真不错!” 顾子寒看着对面的小娇妻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很是可爱,心中的阴霾和寒意也被驱散了不少。 “那就多吃一点!” 顾子寒一边说着,一边剥着蟹肉,放入温文宁的碗中。 吃了一大只大龙虾,还有一只螃蟹后,温文宁心满意足的眯起了眼睛。 有人服务,替自己剥蟹肉的感觉可真好呀! 所有的阴霾在这一顿丰富的海鲜大餐后,都消失的烟消云散了。 剩余的好些海鲜都进入了顾子寒的口中。 本来顾子寒是想要留着,明天给温文宁吃的。 但温文宁给他普及了海鲜知识,很多海鲜都是不能放在第二天吃的。 所以顾子寒才全部都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后,顾子寒收拾完碗筷。 温文宁则是走进了浴室。 她要好好的洗一洗! 今天搬了那么多的海鲜干,又收拾了几个小人,刚刚又吃了海鲜大餐,感觉自己身上都是海鲜的味道了。 待到温文宁把自己洗的香香的,坐在书桌前时,顾子寒忽然走了过来,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馨香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温文宁不解。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他声音里满是自责,“让你受了委屈。” 温文宁转过身,伸手抚上他紧皱的眉头,认真地说:“顾子寒,这不是你的错。” “而且,我没有受委屈!” 第一次,王丽挑衅她,可看在她是军嫂的面子上,她给了他一次机会。 第二次,她直接折断了王丽的手。 而这一次,王丽也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顾子寒看着她,心中的郁结,慢慢散去。 是啊,他的小妻子,从来都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顾子寒想要再抱一下他的小娇妻的时候,院子外边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团长,不好了,王丽和张营长都出事了!” 顾子寒眉头一皱,王丽不是已经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吗? 第62章 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顾子寒刚打开院门,谢常就满头大汗地迎了上来,神情焦急得快要哭了。 “团长,出大事了!”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王丽……王丽在卫生院里发疯,挟持了张营长!” “什么?”顾子寒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人不是已经被保卫科控制住了吗?” “怎么还会出这种事?” 谢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着气继续道:“我们的人刚到卫生院,准备把她带走审问,她就跟疯了一样,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水果刀,直接架在了张营长的脖子上!” “张营长为了拦她,胳膊被划了一刀,现在流血不止!” 谢常想起当时的情景 ,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现在就闹着,非要见嫂子,说是不见到嫂子,她就跟张营长同归于尽!” 话音刚落,温文宁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衣服,紫色高领毛衣,外边披着米色大衣,下边搭配着米色加绒休闲裤,帆布鞋,微卷的头发被她宽宽松松的扎起。 刚刚在里边她已经听清了谢常的话,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是那双清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走吧,去看看。” 温文宁语气平静,率先朝着院外走去。 顾子寒立刻跟了上去,高大的身影将她护在身侧,眉宇间的寒意散发。 …… 卫生院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乎整个家属院的人都闻讯赶来看热闹,黑压压的人群将小小的卫生院挤得密不透风,议论声嗡嗡作响。 “王丽疯了,拿着刀要杀张营长!” “我的天,这女人也太狠了,连自己男人都下得去手?” “还不是被逼的!” “我听说啊,她那个表哥在县里被抓了,招出来是她指使的,要去坐大牢了!” “买凶伤人啊,这可是重罪,怪不得她要疯。” “那温文宁也真是个扫把星,她一来,咱们这大院就没安生过!” “话也不能这么说,明明是王丽自己心思歹毒,三番两次找人家麻烦,现在是自作自受!” 人群被保卫科的战士拦在警戒线外,而警戒线内,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病房门口的走廊上,王丽披头散发,一只手臂打着石膏高高吊起,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一把沾血的水果刀,刀尖就抵在张营长的喉咙上。 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原本还算周正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她眼神癫狂,布满了血丝,面上有惊恐,也有疯狂。 张营长靠在墙上,脸色惨白,穿着的军装衬衫被血染红了一大片,鲜血还在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滴答,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自家的婆娘给挟持,给砍了。 没有死在报效国家上,死在自家的婆娘手里,他也实在是太冤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来看这个婆娘,让她自生自灭。 保卫科的李科长正举着手,试图安抚王丽的情绪:“王丽同志,你冷静一点!” “先把刀放下,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安抚好王丽的情绪,有好几名军人同志已经悄悄地拿出木仓。 袭击军人可是大罪,找准时机,可以一枪毙命! “让温文宁那个贱人滚出来见我!”王丽嘶声尖叫,声音凄厉得刺人耳膜。 “她不来,我就拉着这个窝囊废一起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忽然有人叫道:“顾团长和他媳妇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子寒和温文宁的身上。 人群自动让开,顾子寒和温文宁走了进来。 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身边的女人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挂着一丝浅浅的、甚至可以称之为甜美的笑容。 似乎正在上演的这一场闹剧,她根本就不放在眼中。 王丽一看到温文宁,情绪瞬间更加激动,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出火来。 “温文宁,你个害人精,你把我害得好惨!”她尖叫着,握着刀的手因为激动而颤抖。 锋利的刀刃在张营长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啊——” 张营长痛呼一声。 “王丽,立刻,马上放了张营长!”顾子寒厉声喝道。 他下意识地将温文宁护在身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警惕。 手持木仓的几名军人同志也已经纷纷瞄准了王丽。 只是王丽把张营长推在前面,非常激动。 王丽,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然,边上已经好几个人拿着木枪对着她了,只不过她太过激动,晃来晃去的,想要一击就中,还是很有难度的! 温文宁却轻轻拍了拍顾子寒的胳膊,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甜甜道:“没事!” 她迎着王丽那吃人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依旧软软糯糯。 “王丽,你这又是何必呢?” “为了见我一面,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温文宁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而且十分冷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面对一个持刀的疯子,顾团长的媳妇非但不害怕,反而像是在闲话家常。 这真的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吗? 王丽也被温文宁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刺激到了。 她疯狂地摇着头,唾沫横飞地咒骂:“温文宁,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都是你害的!” “我表哥被抓了!” “他会被枪毙的!” “我这辈子都完了 ” “我好心好意劝你,你却打断我的手!” “你不仅害了我,还害了我表哥,你不得好死!” 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过来。 温文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深了几分。 “王丽,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她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杏眼弯成好看的月牙。 “你表哥王海,不是因为你的嫉妒,才会被抓进去的吗?” “再说了,你表哥,那是在县里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偷鸡摸狗,横行霸道,公安局的常客了。” “他被抓,那是他活该,他该死!” 第63章 嫂子,您先抬抬脚 温文宁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哦,对了,我刚从公安局回来。” “听赵公安说,你表哥这次不只是寻衅滋事,还涉嫌聚众斗殴、故意伤人,再加上之前犯的那些事儿,数罪并罚。” “虽然不至于吃花生米,但下放去北方的农场劳改个十年八年,是免不了的了。” “十年八年……”王丽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北方的农场是什么地方? 天寒地冻,去了就是脱层皮,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温文宁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继续不紧不慢地补刀:“还有你,王丽。” “买凶伤人,意图毁坏军属名誉,现在又持刀挟持现役军官,致其重伤。” “这罪名加起来,可比你表哥严重多了。” “这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现在你还想杀了你的男人。” “你说,你和你男人都没了,以后你儿子怎么办?” 温文宁像是看不到王丽面上的犹豫,依旧缓缓道:“张营长还真是倒霉,他本来前途一片光明,就因为娶了你这么个会惹事的婆娘。” “前途也被毁了。” “你和你男人都出了事,你儿子就去捡破烂吧!”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这些话,比任何辱骂都来得更狠,更恶毒。 因为它揭开了血淋淋的现实,将王丽最后的希望和尊严,都碾得粉碎。 “啊——”王丽终于崩溃了。 她发出凄厉尖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温文宁,里面只剩下疯狂的恨意和毁灭一切的欲望。 “我杀了你!” 她猛地推开已经半昏迷的张营长,握着那把带血的水果刀,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朝着温文宁直直地冲了过去! “宁宁!” “嫂子!” 顾子寒和李科长同时惊呼出声。 周围的军嫂们更是吓得尖叫连连,有些还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顾子寒想也没想,就要冲上去挡在温文宁身前。 然而,温文宁的动作比他更快。 就在王丽冲到她面前,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尖即将刺入她身体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那个一直带着甜美笑容的女人,眼神倏然变了。 那双杏眼里,所有的温度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如同看死物一般的漠然。 她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精准地避开了刀锋。 与此同时,她的手腕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王丽持刀的手腕,顺势向外一拧! “咔哒!” 一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骨头错位声响起。 王丽发出一声闷哼,吃痛之下,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温文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抓住王丽那条完好的胳膊,向后一扯,另一只手快如鬼魅,精准地托住了王丽的下颌。 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搓! “咔!” 又是一声清晰的脆响。 王丽的下巴,被她干脆利落地卸了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温文宁松开手,王丽就像一滩烂泥,双膝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丽倒在地上,那条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下巴脱臼,嘴巴大张着,流着口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含混声音,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痛苦,再无半分刚才的癫狂。 温文宁缓缓走到她面前,抬起穿着帆布鞋的脚,踩在了王丽那张扭曲的脸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蠕动的女人,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甜美又无害。 “王丽嫂子,你看你,现在安静多了。” 整个卫生院的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保持着震惊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个脚踩着王丽的脸,脸上却带着甜美笑容的女人身上。 那画面,充满了不可置信的、令人心惊胆战的冲击力。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是说只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吗? 前一秒还是个说话软软糯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下一秒就变成了出手狠辣、一招制敌的格斗高手。 那干净利落的拧腕,那精准无误的卸下巴……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女人能做出来的动作! 这强烈的反差,让在场所有人的认知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颠覆。 尤其是那些曾经跟在王丽身后,对温文宁指指点点的军嫂们,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涔涔。 她们之前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顾子寒也愣在原地。 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替她挡刀的准备。 可他没想到,他的小娇妻,根本不需要他保护。 她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那股狠厉果决的气势,让他这个在训练场上打磨了十几年的兵王,都感到了一丝震惊。 特别是最后那个卸下巴的动作。 太标准了。 标准到让他心惊。 这种招式,他们侦察兵在抓捕敌特或者危险分子时才会使用。 目的是为了防止对方在被捕后,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尽。 这是实战中总结出来的、最高效也最隐蔽的制敌手段之一,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温文宁……她到底是在哪里学到这些的? 无数的疑问,像潮水一样涌上顾子寒的心头。 他看着眼前的小娇妻,第一次感觉到,她身上笼罩着一层他看不透的迷雾。 他的小娇妻,好像藏着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李科长,”温文宁清甜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人,可以带走了吧?” 保卫科的李科长和几名战士这才如梦初醒。 他们快步上前,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王丽,再看看脚还踩在王丽脸上的温文宁,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做什么。 这位团长夫人……也太牛逼了! 李科长咽了口唾沫,对温文宁的敬畏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嫂子,您……您先抬脚?” 第64章 想抢我的钱,还对我动手动脚 温文宁这才慢悠悠地挪开了脚。 两名保卫科战士立刻上前,一个眼疾手快地将王丽脱臼的下巴重新安了回去,另一个则拿出绳子,将她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全程,王丽都像个木偶,眼神呆滞,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 “快!先把张营长送去抢救!”李科长指挥着。 几个战士手忙脚乱地用担架抬起昏迷的张营长,匆匆送进了急救室。 王丽则被两个战士像拖麻袋一样,面无表情地拖走了。 等待她的,将是严正的审判。 买凶伤人、袭击军官、意图谋害军属……桩桩件件都是重罪,足够她在牢里把后半生过完。 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就此落幕。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但他们带走的,是满心的震撼和对温文宁这个团长夫人的无尽猜测和敬畏。 路上。 “天哪,你们看见没?顾团长媳妇那身手,也太利索了!” “简直比电影里的女侠还厉害!” “她到底是什么人啊?看着娇滴滴的,怎么这么能打?”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温文宁根本就不是什么娇小姐,厉害着呢。” “以后谁还敢惹她,那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议论声中,还夹杂着一个角落里传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恶毒诅咒。 秦筝站在人群的最后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拄着拐杖,那只没受伤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本以为,今天这一出,就算不能让温文宁身败名裂,也足以让她惊慌失措,狼狈不堪。 或许王丽还可以杀了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温文宁竟然以这样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直接碾碎了她的所有算计。 温文宁有这样的身手是她始料未及的。 看来这个人必须要快点除掉! 不仅仅是因为顾子寒。 此刻躲在暗中的秦筝眼底的嫉妒和恨意,几乎要奔涌而出。 …… 顾子寒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了温文宁身上,将她娇小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 “我们回家。”他牵起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 他的掌心宽厚温暖,让人很安心。 温文宁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穿过已经稀疏的人群。 夜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海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喧嚣。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顾子寒的心里,翻涌着无数的疑问。 可看着身边安静乖巧的妻子,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直到两人回到了那个安静的小院,关上了院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顾子寒才终于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温文宁,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宁宁,你的身手……是在哪里学的?” 面对顾子寒探究的目光,温文宁心中戒备升起,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天真无邪的甜美笑容。 她早就料到他会问。 今天在众人面前露了那一手,虽然是形势所逼,但也确实超出了一个普通“医学生”该有的能力范畴。 可她就是要这样做才能杀鸡儆猴。 毕竟在这里,针对她,别有用心的人还是挺多的。 她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眼睫像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着。 “这个呀……说来话长了。” 她拉着顾子寒在院子里的小石凳上坐下,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述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 “我在京市上学的时候,有一次,路过一条小巷子,遇到了几个小混混……” 她将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稍加修改平缓的说了出来。 “他们想抢我的钱,还对我动手动脚的。” “我当时吓坏了,拼命地喊。” “还好巷子口有家武馆,一个老师傅听见声音冲了出来,把那几个混混都打跑了。” 她说到这里,还恰到好处地缩了缩肩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顾子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后来呢?”他声音沙哑。 “后来,”温文宁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继续说道,“那位老师看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长得又……嗯,比较容易惹麻烦,就劝我去他那里学几招防身术。” “我当时被吓破了胆,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就真的去报名了。” “一开始只是想学点拳脚功夫,能保护自己就行。” “没想到,我好像还挺有天赋的。” 她仰起小脸,看着顾子寒,脸上带着一丝可爱小小的得意。 “老师父说我骨骼清奇,是练武的奇才呢!” “什么跆拳道、柔道、擒拿手,我学得都特别快。” “所以,刚才那些,都是我以前练过的。熟能生巧嘛。”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既说明了她身手的来源,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因为遭遇过危险而奋发图强的励志少女形象。 跆拳道、柔道这些,在这个年代虽然还不普及,但作为从京市来的“高材生”,听说过或者接触过,也并不奇怪。 顾子寒静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在讲述那段经历时,身体轻微的颤抖。 他信了。 或者说,他愿意相信。 比起那些匪夷所思的猜测,他更愿意接受这个听起来让人心疼的理由。 原来,她那看似无忧无虑的成长岁月里,也曾有过这样惊心动魄的遭遇。 原来,她这一身足以自保的利落身手,是用恐惧和汗水换来的。 一想到她曾经独自面对那样的危险,顾子寒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他抱紧了怀里的女人,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以后,我会尽我所能的保护你。” 温文宁甜甜一笑:“好呀!” 顾子寒:“那我们能不能不离婚了?” 温文宁:“还有两个多月呢,看你表现!” 顾子寒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加倍地对她好。 把她以前受过的惊吓和委屈,都弥补回来。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郑重地承诺:“希望,你的以后,我都在。” 第65章 拿下小娇妻不容易呀! 温文宁站起身笑容灿烂:“顾团长,那你要加油哦!” “我先回去睡了!” 今天累了一天了,她好想念她温暖的床。 还有一点,就是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说不定这个男人又要…… 温文宁转身离开,根本就不给顾子寒任何拉住她的机会。 看着小娇妻如兔子般落荒而逃的身影,顾子寒摸着鼻子低低的笑了。 …… 红军海岛军区的这场风波,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张营长因为失血过多,虽然抢救了过来,但身体大不如前。 加上妻子王丽犯下的重罪,他的军旅生涯也走到了尽头。 很快,上面就批下了他的转业报告,让他带着儿子,离开了这个他奋斗了半辈子的地方。 而温文宁,则一战成名。 “团长夫人不仅长得漂亮,还是个会开车的文化人。” “团长夫人不仅会开车,还是个懂医术的。” “团长夫人的医术好,还是个一打三的武林高手!” 家属院里的传言,版本再次更新。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负面的评价。 所有军嫂提起温文宁,语气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和佩服。 那些曾经看她不顺眼,觉得她娇气、爱打扮、不像个正经过日子的人,现在看她,只觉得那是城里人的“洋气”和“有本事”。 就连她晾在院子里那些款式新颖的“胸衣”,在她们眼里,也变成了“关爱女性健康”的科学产物。 不少和刘大娘关系好的军嫂,都偷偷跑来找刘大娘打听,想让温文宁也帮她们从京市带几件。 温文宁在无形之中,成了整个家属院里,最特殊、也最让人不敢招惹的存在。 对此,温文宁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 她依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每天不是翻译资料,就是捣鼓她的缝纫机。 那几件为自己和顾子寒设计的冬衣,已经初具雏形。 这天下午,她正在给那件男士的军绿色毛呢大衣上纽扣。 顾子寒训练回来,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 他的小娇妻坐在窗边,夕阳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缝着一颗黑色的纽扣。 家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 “在给我做衣服?”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嗯,”温文宁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快做好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她缝好最后一针,剪断线头,将那件质感厚重、版型挺括的大衣递给他。 顾子寒脱下身上的作训服外套,将大衣穿上。 尺寸刚刚好。 利落的剪裁,硬朗的线条,衬得他本就高大挺拔的身材愈发英俊不凡。 温文宁站起身,绕着他走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本姑娘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她踮起脚,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无意中擦过他坚毅的下颌。 顾子寒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媳妇,辛苦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又变得温馨又缱绻。 温文宁看着眼前这个所有审美都长在了自己心坎上的男人,穿着自己亲手缝制的大衣,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不错的。 “媳妇,谢谢你!” 随后他到吻如雨点般又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被男人吻到情深时,温文宁的指尖顺着顾子寒的下颌线往下滑,掠过温热的脖颈,最终落在他大衣下紧致的腰腹上。 隔着一层薄绒,她能清晰摸到腹肌硬实的轮廓,带着滚烫的温度,让她指尖微微发烫。 顾子寒低笑一声,顺势将她打横抱起,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他双腿微微分开,让她稳稳跨坐在自己腿上,一手紧扣着她的后腰,将人往怀里按得更紧,另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间,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她发间的馨香。 温文宁的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指尖忍不住在他后背轻轻摩挲,感受着他紧绷的肌肉线条。 这个吻缠绵又灼热,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顾子寒才稍稍退开。 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灼热:“宁宁……” “我们能不能更进一步?”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手顺着她的腰侧缓缓上移,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情愫。 温文宁脸颊绯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轻轻推开他的胸膛,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想得美。” 说着,她撑着他的肩膀,灵活地从他腿上滑下来,转身就往浴室走。 “我先洗澡了”。 顾子寒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了笑。 拿下小娇妻不容易呀! …… 安安稳稳的过了好几天。 这几天温文宁也一直有提防着秦筝。 她总觉得秦筝这个人不太对劲。 可几天过去了,也没有什么异常!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调皮地跳跃在温文宁的脸上。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是她做出的护肤品和沐浴露的独有香味。 温文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掀开被子,坐起身,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慢悠悠地晃出房间。 客厅的餐桌上,照例摆着冒着热气的早餐。 两个胖白馒头,小炒虾干,还有一小碟爽口的腌萝卜。 墙角的那个简易鱼缸里,十几条斑斓的小鱼正快活地追逐嬉戏,给这个略显清冷的家,增添了几分生机。 温文宁洗漱完毕,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吃着大白馒头。 馒头软糯香甜,暖暖地滑入胃里,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习惯了顾子寒的照顾。 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这个男人,正用一日三餐的烟火气,一点一点地,将她困在他亲手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而她,似乎……还挺甘之如饴的。 吃完早餐,温文宁像是往常一样在书桌上坐了下来。 那本英文军事书已经快翻译完了,只剩下最后几页,今天只要收个尾就行。 一进入工作状态,温文宁就会特别的投入。 两个小时后,她终于把这本英文军事书全部翻译完成。 这本书里面的内容十分重要。 温文宁算算时间,她这么久没有去还这本书,上面应该会派人来取了。 她将英文军事书和翻译好的书本放在一起锁进了抽屉。 “嫂子,在家吗?有你的包裹。” 是邮递员的声音。 第66章 宁宁啊,这事儿你先别声张 温文宁走过去打开门,邮递员递给她一个大大的包裹,和一个厚厚的信封。 “您的包裹和信,从京市寄来的。” 是林暖暖的回信和她要的东西到了! 温文宁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裹,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此时顾子寒也刚回来。 温文宁笑着道:“你回来了,快来搭把手。” 顾子寒连忙上前将包裹抬进客厅,一边问道:“这么重里面都是什么?” “我朋友寄来的,都是些好东西。”她神秘地对顾子寒眨了眨眼,然后找来剪刀,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包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匹卷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一匹是细腻柔软的米白色羊绒,一匹是质地挺括的深灰色毛呢,还有一匹是光泽莹润的香槟色真丝。 这些在这个年代,都是普通人见都见不到的顶尖面料。 顾子寒拿起那匹羊绒,触感柔滑得让他有些惊讶。 “这些布料,是准备……” “当然是给你和我做新衣服啦!”温文宁理所当然地说道,“天气越来越冷了,总得穿得暖和又好看才行。” 在布料下面,是几十件独立包装的、崭新的“胸衣”。 款式简洁大方,面料以纯棉和蕾丝为主,尺码齐全。 这批“军火”,就是她准备用来“攻占”整个家属院军嫂们思想的利器。 但顾子寒看到这些“胸衣”的时候,他的脸瞬间红了,全身僵硬,就连转头都不太自然。 包裹的最底下,还有一些温文宁让林暖暖寄过来的瓶瓶罐罐。 有精炼的绵羊油、纯植物提取的精油、还有一些制作护肤品的基础原料。 温文宁拿起包裹里的信,迫不及待地拆开。 信是林暖暖写的,字迹娟秀,言辞间充满了对她的思念和关心。 信里,林暖暖告诉她,她寄回去的海鲜干货和食谱,在京市的那个小圈子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那些见惯了山珍海味的干部家属和太太们,何曾尝过如此地道又鲜美的海味? 尤其是温文宁写的那些食谱,从最简单的“葱油海带丝”到复杂的“干贝冬瓜盅”,每一样都让人赞不绝口。 第一批货,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被抢购一空。 现在,全都是来预定下一批货的。 信的最后,林暖暖兴奋地告诉她,第一批货款扣除成本,足足赚了八百多块钱! 这笔钱,她已经以温文宁的名义,存进了银行。 八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顾子寒看着温文宁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闪着光的财迷笑容,不由得也跟着笑了。 他的小娇妻,不仅会打架,会治病,会设计衣服,竟然还是个赚钱的小能手。 她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媳妇,你这是在……做生意?”顾子寒试探着问。 “嗯哼,”温文宁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信。 “这叫利用信息差,创造商业价值。” 国家在这个时期已经开放了个体户,很多人都已经做上了个体生意。 所以顾子寒听到温文宁也在做生意,虽然心中还有一些小小的惊讶,但很快也被他压了下去。 小媳妇儿在整理东西,他便朝着厨房走去。 …… 下午,顾子寒去部队了。 刘大娘拎着一篮子刚从自家地里摘的青菜,来到了温文宁家。 这还是温文宁嘱咐顾子寒,经过刘大娘家的时候,喊刘大娘一声,说她想要的东西到了,让她来拿。 刘大娘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沙发上袋子里头的那些高级布料和包装精美的“胸衣”。 “哎哟,宁宁,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好东西?”刘大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是啊,大娘,”温文宁笑着拉她坐下。 “您来得正好,快来挑挑,看喜欢哪个。” 温文宁将那些胸衣一件件拿出来,耐心地给刘大娘讲解不同款式的区别和各自的优点。 “像您这个年纪,就适合这种宽肩带、全罩杯的,承托力好,穿着舒服。” “这个带点蕾丝的,是年轻小媳妇穿的,好看。” 刘大娘听得晕晕乎乎,但脸上的向往和渴望却是实实在在的。 温文宁拿出软尺,带着刘大娘进了房间,关上门,又仔仔细细地帮她量了尺寸。 “好了,大娘,您这个尺寸,穿这件正合适。” 她挑了一件肉粉色的纯棉胸衣,递给刘大娘。 刘大娘拿着那件轻薄柔软的小衣,脸红得像块布,既新奇又有些不好意思。 在温文宁的鼓励下,她半信半疑地换上了。 当她重新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整个人都感觉不一样了。 胸部被稳稳地托住,不再下垂,连带着整个人的身姿都挺拔了不少。 她动了动肩膀,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哎呀!”她惊喜地叫道,“真……真跟没穿一样,还这么轻松!” “这东西也太神了!” “那是当然,”温文宁笑道,“这可是科学。” 刘大娘在屋里走了好几圈,越走越觉得舒坦,脸上的笑容都合不拢了。 “宁宁,这……这个多少钱?俺买一件!” “大娘,我送您的,不要钱。”温文宁摆了摆手。” “那哪成!”刘大娘急了,“这么好的东西,咋能白要你的。” 温文宁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大娘,这东西是我托朋友从京市买的,加上邮费,一件成本差不多是三块钱。您要是真想给钱,就给个成本价吧。” 其实这些文胸都是温文宁和林暖暖在京市的产业。 文胸这一块,她们已经在京市打下了半片江山。 刚好赶上了个体户开放的好时机。 三块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也不算便宜了。 但比起它带来的舒适和好处,刘大娘觉得,值! 她爽快地掏出三块钱,塞到温文宁手里,宝贝似的将那件新胸衣叠好,放进自己的篮子里。 临走时,她还拉着温文宁的手,压低了声音说:“宁宁啊,这事儿你先别声张。” “等俺穿两天,要是真好,俺再帮你跟院里那几个信得过的嫂子说。” 温文宁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私底下已经有好几个军嫂来找她聊过这文胸的事情了,她们也想要几件。 只是这个时代,很多女人的思想还被禁锢,不敢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第67章 句句都戳在秦筝的肺管子上 刘大娘走后,温文宁开始捣鼓她那些瓶瓶罐罐。 她将绵羊油放在一个小锅里,隔水加热,使其融化,然后按照精确的比例,滴入玫瑰精油和有保湿功效的甘油。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工序,一罐罐带着淡淡玫瑰花香的、奶白色的滋润面霜就制作完成了。 她将面霜分装在几个干净的小瓷罐里。 海岛风大,紫外线强,军嫂们常年在外面劳作,皮肤普遍粗糙干燥。 这罐纯天然、无添加的面霜,对她们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顾子寒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小娇妻在倒腾那些瓶瓶罐罐,院子里头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花香。 小娇妻很是认真,他就没有打扰她,手轻脚的进厨房准备好了晚饭。 简单的两菜一汤,却透着浓浓的家的味道。 在温文宁的指点之下,顾子寒现在炒虾干等海鲜干货,都会放上一两个辣椒,味道很足! 两人坐在灯下,安静地吃着饭。 温文宁忽然开口:“顾子寒,明天我想去趟卫生院。” 顾子寒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去卫生院做什么?哪里不舒服?” “不是,”温文宁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去……送温暖。” 顾子寒看着自家小娇妻,那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像是小狐狸一般,更加的疑惑了。 只是还没有等他问多少话,温文宁就站起身又继续去倒腾她的那些瓶瓶罐罐了。 顾子寒洗完碗筷之后,发现自己的小娇妻早就已经洗好了澡,披散着一头微卷的头发,坐在沙发上画着一些设计稿。 白天倒腾的那些瓶瓶罐罐则是整齐的放在木桌上。 顾子寒想起这几日都没有好好的和小媳妇儿亲亲抱抱,盯着她饱满欲滴的唇瓣看了好一会,立刻拿起衣服进入浴室。 他要好好的洗个澡,洗的干干净净,香香的,然后去亲亲抱抱小媳妇儿。 可当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沙发上的小媳妇儿早就上楼了! 顾子寒一脸的失望! 进入房间里的温文宁可没有关注到顾子寒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倒腾了一天护肤品,累的不行,盖上被子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温文宁便拎着一个小巧的藤条篮子,施施然地走向了卫生院。 篮子里,装着几罐她昨晚亲手制作的玫瑰面霜。 还有一件特意为秦筝挑选的、带着精致蕾丝花边的真丝胸衣。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她就是要去看看,她那位“情敌”在经历了王丽事件的惨败后,现在是何种光景。 隐在黑暗中的毒蛇,令她有些不安,有时候,还是需要引蛇出洞。 此时的卫生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秦筝正独自待在她的专属病房里。 她的腿伤其实早已无碍,只不过还想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好好的盘算盘算,如何给温文宁致命一击,把她的子寒夺回来。 她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最后都成了为温文宁做嫁衣。 王丽坐牢了,张营长一家被赶出了军区。 而温文宁,却成了整个家属院里人人敬畏的“神秘高手”。 这几天,秦筝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关于温文宁的“神话”。 什么“文能开车做衣,武能一招制敌”,什么“人美心善,还懂科学”…… 那些曾经对她推崇备至的军嫂们,现在三言两语都离不开温文宁。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心高气傲的秦筝几乎要发疯。 她正坐在床边沉思着,病房的门,被“笃笃笃”地敲响了。 “请进。”她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温文宁那张带着甜美笑容的脸,出现在门口。 “秦医生,我来看你了。” 看到温文宁,秦筝的瞳孔瞬间收缩,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她怎么来了? 她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吗? 秦筝迅速收敛起脸上的怨毒,换上了一副冷淡疏离的表情:“温同志有心了,我没什么事,不敢劳你大驾。”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温文宁自来熟地走进病房,将篮子放在床头柜上。 她笑盈盈地打量着秦筝,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我听说秦医生为了军区的工作,不顾自己的伤势,一直坚守岗位,真是让人敬佩。” “这不,我特意给你带了点慰问品。” 她一边说,一边从篮子里拿出那罐包装好的面霜。 “秦医生,这是我自己做的面霜,纯天然的,对皮肤好。” “我看秦医生你最近气色不太好,眼角都有细纹了,可得好好保养保养。” “毕竟,女人老得快,不像男人,越老越有味道。” 这话,句句都戳在秦筝的肺管子上。 哪个女人不爱美? 哪个女人愿意被人说老? 温文宁这话,分明是在暗讽她人老珠黄,比不上她年轻貌美。 秦筝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握着床单的手,指节泛白。 温文宁像是没看到她的怒气,又从篮子里拿出了那件真丝胸衣,在她面前晃了晃。 “还有这个,秦医生,你应该也需要吧?” 她将那件柔软顺滑的胸衣,塞到秦筝手里。 然后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我听说,女人要是长期心情抑郁,肝气郁结,就容易得乳腺增生。” “胸部还会下垂外扩。” “我看秦医生你,就有这个趋势哦。” “你……!”秦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温文宁是在骂她心胸狭隘,嫉妒成病! “温文宁,你别太过分!”秦筝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将那件胸衣扔在地上,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过分?”温文宁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一片冰冷。 “秦医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王丽那件事,你敢说背后没有你推波助澜?” “要不是你一次次在她耳边煽风点火,给她递刀子,她一个没脑子的蠢货,能想出买凶伤人这么恶毒的计策?” “你借着她的手,想毁了我。” “结果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 “现在,你又想装无辜了?” 温文宁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秦筝的心上。 秦筝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没想到,温文宁竟然什么都知道。 她更没想到,温文宁会如此直接地,当面戳穿她所有的伪装。 第68章 我就不信,上头还真能容得下这么个妖精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筝的面上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不知道?”温文宁甜甜的笑着,眼中的冷意却越发的寒人。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温文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秦筝,我本来没想跟你争什么。顾子寒是我的合法丈夫,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 “你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犯我,我必百倍奉还。”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件胸衣,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放回秦筝的床头。 “这东西,你还是留着吧。好好调理一下,别年纪轻轻的,就因为嫉妒,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不值当。” “今天我来这儿,就是把话挑明了说。” “别像一只毒蛇一样,又在想什么坏点子。” 说完,她不再看秦筝一眼,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扬长而去。 有些事情就得捅破了,让毒蛇知道,捕蛇人一直都知道这毒蛇的存在,才能让毒蛇有所忌惮。 病房里,只剩下秦筝一个人。 她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在床上。 温文宁最后那句话,那轻蔑的眼神,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脸上。 她嘴角勾起冰冷的笑,眼中却含着泪花,双手紧紧握成拳。 她低喃:“温文宁,即使你知道了,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又能拿我怎样?” “我可是秦医生,这个家属院里谁没有受过我的恩惠?” “和我斗,哼!” “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 温文宁从卫生院出来,心情好得想哼歌。 KO掉一个讨厌的绿茶,这种感觉,简直比赚了八百块钱还爽。 她踩着轻快的步伐,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家属院的宣传栏时,她看到一群军嫂正围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为首的,正是刘大娘。 看到温文宁,刘大娘立刻热情地朝她招手:“宁宁,快过来!” 温文宁走过去,才发现她们是在看新贴出来的公告。 公告的最上面,用红纸黑字,写着一篇关于“见义勇为好市民”的表彰通报。 被表彰的人,正是那天在县城里帮了她的那位老人。 通报里,详细地讲述了老人如何不畏强暴,挺身而出,协助部队家属抓获流氓团伙的事迹。 县里不仅给他颁发了荣誉证书,还奖励了五十块钱和一百斤的粮票。 “宁宁,这可多亏了你啊!”刘大娘拉着她的手,满脸赞许。 “要不是你跟公安局提了,这老大爷的好事,还指不定被埋没了呢。” “是啊是啊,温同志真是人美心善。”旁边一个军嫂也附和道。 “五十块钱,一百斤粮票!这老大爷可算是有好日子过了。” 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对温文宁的夸赞不绝于耳。 温文宁听着,心里也暖洋洋的。 她没想到自己一个无心之举,竟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她笑着说:“这是大爷自己心善,好人有好报。” 一片和谐的赞扬声中,温文宁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棵大榕树。 树荫下,三个军嫂聚在一起,正对着她这边指指点点,虽然隔得远,但那不善的眼神却是藏不住的。 温文宁没在意,和刘大娘又说了几句话,便转身回家了。 她走后,榕树下的议论声才重新大了起来。 “瞧她那得意的样儿,不就是运气好吗?” “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说话的女人叫钱红,生了一张刻薄的瓜子脸,眼睛细长,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 她是后勤处一个干事的媳妇,当年因为难产,是秦筝医生连夜做了三个小时的手术,才把她和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另一个圆脸、看着有些憨厚的军嫂孙月也撇了撇嘴:“就是,现在大院里的人都快把她捧上天了,我看她那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孙月的儿子小时候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往卫生院跑,多亏了秦筝不嫌烦,又是给开药又是给介绍食补方子,才养得如今这么壮实。 最后开口的,是三人中嗓门最大的赵腊梅。 她人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是炮兵营一个连长的老婆。 她丈夫有一次在训练中受了重伤,血流不止,也是秦筝当机立断,第一个冲上去急救,才保住了一条命。 因此,这三个人,除了王丽之外,是整个家属院里,秦筝最忠实的“拥护者”。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赵腊梅往地上啐了一口。 “穿得花里胡哨的,哪里像个过日子的军嫂?” “还有那什么……胸衣!” “”伤风败俗!” “我看她就是想勾引男人!” 钱红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刘大娘都偷偷从她那买了,还有好几个人也托她带了。”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军区的脸还要不要了?” “我看啊,这股歪风邪气就不能长!” 孙月附和道:“秦医生那么好的人,知书达理,医术又高,还不是被她给挤兑得天天待在病房里?” “顾团长也是,跟瞎了眼一样,放着秦医生这样的好女人不要,偏要那么个狐狸精!” “狐狸精!”赵腊梅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咱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她败坏咱们军区的风气!” “秦医生的委屈,不能白受!” 钱红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凑过去小声问:“腊梅姐,你有啥主意?” 赵腊梅三角眼一眯,冷笑一声:“她不是爱搞这些伤风败俗的东西吗?” “咱们就去举报她!” “投机倒把,败坏军属风气!” “我就不信,上头还真能容得下这么个妖精!”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对! 就这么干! 一定要把温文宁这个狐狸精赶出家属院,给秦医生出这口恶气! 第69章 京市的客人来了 三人正商量得起劲,刘大娘带着另外两个相熟的军嫂从她们身边经过,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眼神里的警告和不屑,让钱红三人瞬间闭上了嘴,心里却更加愤愤不平。 “看什么看!” “有什么了不起的!”赵腊梅等刘大娘走远了,才敢小声地嘀咕。 “等我们把那狐狸精举报了,看你们还怎么得意!” ---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窗户洒在温文宁的小院里,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温文宁正在院子里整理那些从京市寄来的布料,准备下午就开始动工,给自己和顾子寒再做几件贴身的羊绒衫。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 温文宁有些疑惑,这个时间点,顾子寒在部队,刘大娘刚走,还会有谁来? 她走过去拉开院门,门口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一丝不苟。 他身形清瘦,但站姿挺拔如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深邃,浑身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在他的身后,左右各站着一个年轻人。 两人都是寸头,穿着简单的便服,但那站姿和眼神,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气息内敛,太阳穴微微鼓起,是顶尖的练家子。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温文宁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为首的男人。 “林部长。”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被称作林部长的男人看到温文宁,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温同志,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落在温文宁身上,眼底是长辈看晚辈的欣赏。 眼前的姑娘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浅咖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条米白色的休闲裤,一头浓密的卷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那张脸依旧是记忆中的甜美无害,可那双清亮的杏眼里,却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从容与镇定。 和几年前那个被他们从人群中挖掘出来的天才少女相比,她褪去了一些青涩,多了一份沉静的韵味,像一块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美玉,光华内敛,却愈发夺目。 “快请进。”温文宁侧身让开路。 林部长带着人走进小院,那两名警卫员立刻一左一右,不动声色地守在了院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将整个小院都纳入了保护范围。 温文宁将林部长请进客厅,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林部长怎么亲自过来了?” 她知道上面会派人来拿资料,但没有想到,是林部长亲自来。 林部长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才缓缓开口,话语里带着几分寒暄的熟稔:“听说你结婚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几个老家伙不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虽然简朴但处处透着温馨的小屋,以及墙角那个别致的鱼缸,继续道:“我来之前,已经了解过情况了。” “顾子寒是个不错的军人,年轻有为,有担当,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温文宁听着,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嗯,还在观察期。” 林部长被她这俏皮的回答逗笑了,摇了摇头:“你这丫头。” 寒暄过后,气氛渐渐转为严肃。 温文宁站起身,走到书桌旁,从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两本书。 一本是那本厚厚的英文原版军事著作,另一本,是她翻译并做了详细注解的译稿。 她将两本书并排放在林部长面前的茶几上。 “林部长,东西都在这里了。”温文宁坐回他对面,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要不是出了替婚这档子意外,我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京市,亲自把这本书交给您了。” 林部长的目光,瞬间被那本写满了娟秀字迹的译稿吸引了过去。 他没有先看原文,而是直接拿起了那本译稿。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行,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就透出了难以掩饰的激动。 林部长的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温文宁的译稿。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激动,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深深的震撼和敬佩。 温文宁的翻译,精准、流畅,完美地还原了原著中那些晦涩复杂的专业术语和战术思想。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翻译所能达到的高度。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她在旁边用红笔做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注解。 她不仅翻译了内容,更对书中的每一个战术模型、每一项技术参数,都进行了深入的剖析和延伸。 有的地方,她指出了原著理论中的漏洞和在实际应用中可能遇到的问题; 有的地方,她结合红军国的国情和现有装备水平,提出了更具可行性的改良方案; 甚至在一些前沿技术领域,她还大胆地提出了几种全新的构想,并附上了详细的理论推导和数据模型。 这些注解,字字珠玑,闪烁着天才的光芒。 这已经不是翻译了,这是在进行更高层次的再创作和理论革新! 这本英文军事著作,是红军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牺牲了好几位优秀的同志,才从海外辗转带回来的。 它代表了当今世界最顶尖的军事科技理论。 军区的翻译部门组织了最顶尖的专家团队,研究了两个多月,却因为其中涉及了太多跨学科的尖端领域,进展一直十分缓慢。 尤其是其中关于“信息链作战”和“电磁脉冲武器”的章节,更是如同天书一般,无人能解。 所以,他们才想到了温文宁。 这个被他们秘密保护了多年的、国家最年轻的“利刃”。 他们本以为,以温文宁的才华,能将这本书完整地翻译出来,就已经是大功一件。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她交上来的,是一份远超所有人预期的、足以改变红军国未来十年军事战略格局的惊世之作! “好……太好了!”林部长放下译稿,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第70章 照片上的白色医疗仪器 林部长摘下眼镜,用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看向温文宁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欣慰,有骄傲,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然后,对着眼前这个比他女儿还小几岁的姑娘,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温同志,我代表军区,代表红军国,谢谢你!” “有你在,是我红军国之大幸!” 这一躬,重如泰山。 温文宁坦然地受了。 她知道自己这份译稿的价值。 她站起身,扶起林部长,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林部长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记忆回到她十三岁那年。 因为在全国奥数竞赛中断层夺冠,她作为“神童”被招揽进了京市的秘密人才培养计划。 在那里,她脑海中那些不断涌现的、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才华,被她的导师,一位德高望重的科学院士发现。 从那时起,她的人生轨迹就彻底改变了。 她开始参与各种各样的、代号绝密的科研项目。 从改良武器图纸,到设计通讯编码,再到提出全新的能源构想……她就像一个开了挂的宝库,不断地为这个刚刚起步、百废待兴的国家,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她的身份和她所做的一切,都被列为最高机密。 除了极少数高层,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只是个漂亮聪慧甜美的医学生的小姑娘,背后牵动着多少国家命脉。 大隐隐于市。 这是导师对她的教诲,也是国家对她的保护。 有时候温文宁会想,或许,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和这个神奇的“数据库”大脑胎穿到这个年代,就是为了帮助这个历经磨难的国家,重新站上世界之巅。 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的荣耀。 林部长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原著和译稿,放进一个随身带来的、带有密码锁的黑色皮箱里,郑重地锁好。 他看着温文宁,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掏出了一封牛皮纸信封,递给了她。 “你先看看这个。” 温文宁接过信封,拆开。 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几张照片和一份简短的情况说明。 照片上,是一台造型精密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白色医疗仪器。 温文宁的瞳孔,在看到这台仪器时,轻轻缩了一下。 她对这台机器太熟悉了。 这是三年前,她根据自己脑海中的知识,独立完成设计并提交的一份关于“便携式战场多功能生命体征监测仪”的研究报告的最终成品。 它可以同时监测心率、血压、血氧、体温等多项指标,并且能将数据实时传输到后方指挥中心,大大提高伤员的救治效率和存活率。 这是她倾注了大量心血的作品。 她继续往下看那份情况说明,脸上的甜美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沉了下来。 情况说明上的内容很简单,却触目惊心。 这台由温文宁主导设计的“便携式战场多功能生命体征监测仪”,在经过研究院两年的努力攻关后,终于成功制造出了第一批样机。 半年前,这批样机被秘密分配到了几个重要的边防军区卫生院进行临床测试。 然而就在一个月前,情报部门截获了一份来自敌特组织的加密电报。 经过破译,电报的内容,竟然是这台监测仪的核心设计图和关键技术参数! 国之重器,数据外泄! 这起严重的泄密事件,震惊了高层。 经过紧急排查,最终,泄密的源头,被锁定在了红军海岛军区。 也就是说,有一条毒蛇,潜伏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海岛之上。 温文宁放下手中的文件,那双清亮的杏眼里,再也不见平日的甜美与烂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她抬起头,直视着林部长,开门见山地问:“这里有敌特?” “是。”林部长沉重地点了点头。” 范围已经缩小到了军区内部,尤其是能接触到卫生院核心区域的人员。 “但对方非常狡猾,隐藏得很深,我们的人几次秘密调查,都无功而返。” 他看着温文宁,语气里带期望:“温同志,这台机器,你是它的‘母亲’,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 “而且,你现在的身份,是军区家属,这是我们专业情报人员不具备的天然优势。” “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帮我们,把这条毒蛇揪出来。” “那人几次没有成功,定然还会再次动手。”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揪出敌特。 这四个字,听起来简单,背后却意味着无法预知的危险。 温文宁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那份设计报告,熬过的无数个通宵。 想起了研究院里那些为了将图纸变成现实,头发都熬白了的老专家。 那是无数人的心血,是未来能拯救无数战士生命的希望。 现在,这一切,都被人轻易地窃取,出卖。 一股怒火,从她的心底升腾而起。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 她抬起眼,看向林部长,声音平静无波:“林部长,我很想帮忙。” “但是,您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属,每天待在小院里,活动范围有限。”、 “而且,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 “让我去调查敌特,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她的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却很明确。 任务很危险,她现在的身份不方便,想要她出手,拿也得拿出点实际的好处来。 她不是圣母,不会凭着一腔热血就去拼命。 为国效力是她的责任,但为自己争取应得的利益和保障,也是她的权利。 林部长是什么人? 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人精,哪里会听不出温文宁的言外之意。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欣赏地笑了。 他就喜欢温文宁这股子劲儿。 聪明,冷静,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永远不会让自己吃亏。 跟这样的人合作,才最放心。 他早有准备,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两份文件,推到了温文宁面前。 第71章 顾团长前脚刚走,后脚就有野男人上门 “温同志,你看看这个。” 温文宁垂眸看去。 第一份文件,是一张盖着京市工商局红彤彤大印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许可证”。 经营范围一栏,赫然写着:服装、日用品。法人代表的名字,是温文宁。 第二份文件,更让她意外。 那是一份由国家纺织工业部和妇女联合会联合下发的研究报告,标题是——《关于推广新型女性胸衣,关爱女性生理健康的科学论证》。 报告里,用科学严谨的语言,详细阐述了穿着科学设计的胸衣,对于预防乳腺疾病、改善仪态、提高女性生活质量的重要意义。 报告的末尾,还有好几位国内顶尖医学专家的联合署名。 有了这两样东西,她那备受争议的“胸衣”生意,就彻底从“伤风败俗”的灰色地带,变成了受国家支持和鼓励的、关爱女性健康的光明正大的事业! 谁再敢拿这件事说三道四,污蔑她搞歪门邪道,她可以直接把这份红头文件拍在对方脸上! 温文宁看着这两份文件,那双清亮的杏眼,瞬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眼底的冰霜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像小狐狸看到了鸡腿一般的狡黠与满足。 她抬起头,对着林部长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甜美笑容。 “林部长,您放心。” “国家财产安全,人人有责。” “揪出害群之马,我义不容辞!” 林部长看着温文宁那瞬间切换的、见牙不见眼的灿烂笑容,心里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亏都不肯吃。 不过,这样的人有欲望才是最好的。 “好。”林部长松了口气,神情也轻松了不少。 “温同志,我知道,让你一个姑娘家做这么危险的事,确实强人所难了。” “所以,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我们会尽全力满足,为你提供一切便利。” 温文宁将那两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好,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她歪了歪头,那模样看起来甜美天真又无害:“要求嘛,确实有一个。” 林部长:“你说。” 温文宁道:“林部长,我毕竟只是个家属,总待在院子里,接触不到什么人,更别说去卫生院的核心区域了。” “这行动起来,多有不便啊。” 林部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接口道:“温同志,这个你放心,我来之前已经想好了。” “我会以军区总部的名义下达一份调令,暂时将你借调到海岛军区的卫生院工作。” “职位嘛……”林部长沉吟片刻,“就做院长助理吧,负责协助院长处理日常行政事务和……监督医疗设备的使用情况。” 这个职位,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既能名正言顺地出入卫生院的任何地方,接触到所有人员。 又能以“监督设备”为由,合理地调查那台被泄密的监测仪。 最关键的是,院长助理,这个职位不大不小,却刚好能压秦筝一头。 温文宁脸上的笑容又甜了几分:“林部长,不妥,我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怎么能当院长的助理呢?” “会让人怀疑。” “要不,还是实习医生吧。” 林部长想了一会儿,才道:“好,还是你想的周到。” “只是,实习医生这职位,怕是要委屈你。” 温文宁笑的道:“为国贡献,不委屈。” “并且,林部长,您也知道,我从来不会让自己委屈。” “就怕这样,也会引人怀疑。” 林部长笑着点了点头,这丫头确实不会让自己委屈。 林部长又道:“你的档案在京市是特级保密,这边的人查不到。” “对外,我们会宣称,你是京市医学院派来基层进行医疗技术支援的优秀毕业生代表。”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处。” “至于秦筝……”林部长的语气冷了几分,“这个同志,我们来之前也做过一些了解。” “专业能力很强,但在个人作风和思想觉悟上,存在一些问题。” “你这次过去,也可以借机观察一下她。” “如果她安分守己便罢,如果她还想动什么歪心思,正好一并处理了。” 温文宁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这意思是,给了她尚方宝剑,可以光明正大地收拾秦筝了? 这个任务,她接得越来越愉快了。 “我明白了。”温文宁点了点头。 两人又就一些行动细节和联络方式,低声商议了一番。 临走前,林部长再次郑重地叮嘱道:“温同志,这次的任务,代号‘捕蛇’。” “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记住,任何时候,你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温文宁站直身体, 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林部长无奈地笑了笑,带着人离开了。 送走林部长,温文宁回到客厅,看着桌上那两份文件,心情大好。 有了这两样护身符,她的生意终于可以走到明面上了。 不仅能赚钱,还能顺便收拾一下讨厌的嘴碎,现在又多了个抓特务的刺激任务,这海岛上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温文宁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开始下午的做衣服活计。 她完全不知道,林部长的这次来访,已经被一双淬了毒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赵腊梅本来是想揣摩一下地形,看看怎么才能把温文宁“投机倒把”的事情闹大。 她鬼鬼祟祟地在家属院后面那条小路绕着,没想到,竟然让她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她看到三个男人从温文宁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温文宁竟然还亲自把他们送到了门口! 虽然隔得远,但赵腊梅看得分明,温文宁对着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那叫一个亲热! 比对着顾团长笑得还甜! 顾团长前脚刚走,后脚就有野男人上门! 而且还是个看起来就很有身份的“老男人”! 赵腊梅的心脏,因为这个惊天大发现而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几乎是立刻就断定——温文宁这个狐狸精,趁着顾团长不在家,在外面勾搭了别的男人! 这是在搞破鞋啊! 这个念头,让她兴奋得浑身发抖。 这可是天大的把柄! 搞破鞋,在这个年代,这罪名比什么伤风败俗、投机倒把严重一百倍! 是要被抓起来,剃头游街,批斗到死的! 第72章 温文宁,这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赵腊梅甚至都来不及去通知钱红和孙月,捂着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笑容,转身就朝着卫生院的方向,发足狂奔。 她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秦医生! 这一次,看温文宁那个贱人还怎么翻身! 卫生院的病房里,秦筝正靠在床头看一份医学杂志。 自从那天被温文宁当面戳穿后,她就一直待在病房里,闭门不出。 表面上是在安心养伤,实际上,心里那股怨毒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她不甘心,她怎么能甘心就这么输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 她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新的对策,病房的门就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撞开了。 “秦医生!秦医生!大新闻!天大的好消息!” 赵腊梅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野猪,横冲直撞地跑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因为跑得太急,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秦筝被她吓了一跳,不悦地皱起眉头:“赵嫂子,你这么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秦医生!”赵腊梅跑到她床边,也顾不上喘气,压低了声音,神秘又兴奋地说道,“我……我抓到温文宁那个狐狸精的把柄了!” “天大的把柄!” 秦筝的眼皮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把柄?” “她搞破鞋!”赵腊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我亲眼看见的!” “顾团长上午刚去部队,下午就有一个野男人进了她的院子!” “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 “两人在屋里待了好半天!” “她把人送出来的时候,那笑得叫一个浪!” “我敢肯定,他俩绝对有一腿!” 秦筝的心脏,在听到“搞破鞋”三个字时,猛地一缩。 她第一反应是不信。 温文宁那个女人,虽然行事张扬,和她的外表极其不符,但看起来不像是那么没脑子的人。 在军区大院里,和别的男人私会,这不是找死吗? 可赵腊梅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又让她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她不动声色地引导道:“赵嫂子,这事可不能乱说。” “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当然看清楚了!”赵腊梅拍着胸脯保证,“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那男人穿得可气派了,中山装,黑皮鞋,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员!” “再说了,就算是亲戚,大白天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笑得那么开心,这像话吗?” “这传出去,顾团长的脸往哪儿搁?” 秦筝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警卫员?有身份的老男人? 这信息,让整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充满了可操作性。 一个年轻貌美的军嫂,一个身份神秘的权势男人。 这两个元素组合在一起,能编造出的故事,可就太多了。 秦筝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慢慢地,重新燃起了阴狠的光。 温文宁,你不是厉害吗? 你不是能打吗? 我看你这次,怎么洗清自己身上的脏水! 她看着赵腊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为难:“赵嫂子,这……这事非同小可。” “要是真的,那温同志可就……可要是假的,我们冤枉了她,那也不好啊。” 她这副欲言又止、瞻前顾后的模样,成功地激起了赵腊梅的“正义感”。 “秦医生,您就是心太善了!” 赵腊梅愤愤不平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替她着想!” “王丽被她害的这么惨!” “而且,温文宁都快把刀架在您脖子上了!” “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就该让她身败名裂,被赶出军区!” “咱们这是在替顾团长清理门户,是在维护咱们军区的声誉!” 秦筝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算计,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 “光凭你一个人看见,她要是不承认,我们也没办法。” “谁说没证据!”赵腊梅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咱们可以……” 她凑到秦筝耳边,很小声的将自己的“毒计”说了出来。 秦筝静静地听着,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赵腊梅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恶毒。 那就是,把事情闹大。 她们要去政治处举报,就说顾团长的媳妇生活作风有问题,趁着军官丈夫不在家,私会外男。 要求组织上介入调查,还军区一个清白。 只要调查一开始,温文宁的名声就全毁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的名声,比命还重要。 就算最后查出来是个误会,她也彻底完了,再也抬不起头来。 “秦医生,您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赵腊梅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秦筝沉吟了片刻,脸上依旧是那副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赵嫂子,你让我再想想……我怕……我怕会连累到子寒。” 她嘴上说着怕连累顾子寒,实际上,是在用这种方式,撇清自己的关系。 同时又给赵腊梅的计划,盖上了一个“默认”的印章。 赵腊梅一看她这副样子,哪里还不明白。 秦医生这是不好意思出面,但心里是支持她们的! “行!秦医生,您就好好养伤,这事儿交给我们了!” 赵腊梅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我们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给您出这口恶气!”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冲出了病房,去找她的“盟友”钱红和孙月商议大计去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秦筝靠在床头,慢慢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 温文宁,这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这一次,你就等死吧! 赵腊梅就像一个移动的喇叭,不出半天功夫,“顾团长媳妇趁丈夫不在家,与陌生男人私会”的消息,就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速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这个版本的传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劲爆,更具有杀伤力。 “听说了吗?顾团长家那个,不守妇道,搞破鞋!” “真的假的?不能吧,顾团长对她那么好。” 第73章 是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毁了她 “怎么是假的!赵腊梅亲眼看见的!” “一个开着小轿车来的大老板,两人在屋里待了半天呢!” 传言在传播中,中山装变成了大老板,警卫员的吉普车变成了小轿车。 “我的天!” “这也太不要脸了!” “顾团长还在前线为国效力,她倒好,在家里给他戴绿帽子!” “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穿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安分人!” “可不是嘛!” “之前还搞什么‘胸衣’,我看那就是勾引男人的玩意儿!” 流言蜚语,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迅速感染了整个家属院。 那些原本已经对温文宁改观,甚至有些佩服她的军嫂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开始动摇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是压死人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刘大娘正在自家院子里择菜,就听见隔壁几个军嫂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议论着。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气得当场就把手里的菜篮子给摔了。 “放他娘的屁!”刘大娘叉着腰,冲着那几个长舌妇就骂了过去。 “你们是亲眼看见了还是亲耳听见了?就在这儿瞎咧咧!” “一天到晚嚼舌根子,也不怕烂了嘴!” 那几个军嫂被她骂得灰头土脸,不敢还嘴,讪讪地散开了。 刘大娘气得胸口疼。 她不相信温文宁会是那样的人。 那丫头,眼睛清亮得跟山泉水似的,柔柔弱弱,甜甜美美的,心眼儿绝对是正的。 她越想越气,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她放下手里的活,锁上院门,快步朝着温文宁家走去。 她得去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她还没走到温文宁家,就看到另一幅让她怒火中烧的景象。 赵腊梅、钱红、孙月三个人,正领着七八个军嫂,气势汹汹地堵在政治处办公室的门口。 为首的赵腊梅,正唾沫横飞地对着政治处干事哭诉。 “干事同志,你可得为我们军区做主啊!”她一边说,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我们军区的家风,不能被这种害群之马给败坏了!” “我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军嫂,决不能容忍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边!” “我们强烈要求组织上,彻查此事!” “把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赶出军区!” 她身后的人也跟着义愤填膺地附和着。 “对!” “赶出去!” “严惩不贷!” 那场面,活像一场批斗大会。 负责接待的年轻干事被这阵仗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一边安抚,一边记录。 刘大娘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这帮婆娘,这是要把宁宁往死里逼啊! 她想冲上去跟她们理论,但理智告诉她,现在过去,只能是火上浇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训练场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事儿,必须得赶紧告诉顾团长! 而此时,作为风暴中心的温文宁,对此还一无所知。 她正心情极好地在缝纫机前忙碌着,用那匹柔软的米白色羊绒,给自己裁了一件款式简洁的高领打底衫。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岁月静好。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张针对她的、充满了恶意与毁灭欲的巨网,已经悄然张开。 海岛军区的训练场上,热火朝天。 士兵们正在进行格斗训练,呐喊声、拳脚碰撞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阳刚的力量感。 顾子寒站在训练场中央,亲自给侦察连的兵做示范。 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轻松撂倒在地。 “动作再快一点!力量集中在腰腹!你们是侦察兵,不是绣花枕头!”他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士兵们看着自家团长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儿,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训练得更加卖力了。 就在这时,谢常从远处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他跑到顾子寒身边,犹豫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开口:“团长,有点事……” 顾子寒没有停下动作,又是一个侧踢,将另一个试图偷袭他的士兵踢出几米远,才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 “是……是关于嫂子的。”谢常的声音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 顾子寒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眼眸,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地射向谢常。 “宁宁怎么了?” 训练场上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士兵们都感受到了自家团长身上那股骤然爆发的、令人心悸的寒气,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谢常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将家属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以及赵腊梅带人去政治处举报的事情,快速地、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 他每说一句,顾子寒的脸色就沉下一分。 当听到“搞破鞋”、“私会男人”这些字眼时,顾子寒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到了冰点。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才最让人感到恐惧。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一切都撕成碎片。 谢常汇报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我知道了。” 顾子寒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迈开长腿,就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此刻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谢常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地为那些造谣的人,点上了一根蜡。 顾子寒的脑子里,一片冰冷。 他百分之百相信温文宁。 他的小媳妇,骄傲、通透,柔弱,甜美,还带着点小财迷的狡黠。 她或许会气他,会跟他闹别扭,但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毁名声的蠢事。 所以,这不是误会。 这是陷害。 是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毁了她。 一股暴戾的杀意,从他心底无法抑制地升腾起来。 第74章 温文宁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顾子寒可以容忍别人说他不好,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用这么肮脏的手段,去伤害他的女人。 那是他放在心尖尖上,想要用一辈子去守护的珍宝。 他加快了脚步,军靴踏在石子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要回家。 他要去见她。 然后,他要把那些藏在暗处,伸出毒牙的蛇,一条一条地,全都揪出来,捏碎它们的七寸! 顾子寒推开院门时,夕阳正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小院里。 客厅里,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 他的媳妇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毛衣,正低着头,专注地在缝纫机上忙碌着。 夕阳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张绝美的侧脸,宁静而美好。 仿佛外界所有的污秽和喧嚣,都与这个小小的世界无关。 顾子寒站在门口,看着这幅画面,心中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暴戾和杀意,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他那颗因为愤怒而狂跳的心,也慢慢地,落回了原处。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好,就够了。 他轻轻地关上院门,换了鞋,走到她身后。 温文宁听到动静,停下了手中的活,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你回来啦?” 那笑容,干净又纯粹,像冬日里最暖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他整个世界。 “嗯。”顾子寒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蹲下身,将头轻轻地靠在她的膝上,像一只在外厮杀受伤,回到巢穴寻求安慰的猛兽。 温文宁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依赖和脆弱的动作弄得一愣。 她低下头,看到他线条冷硬的脸颊上,还沾着训练场上的灰尘,眼底布满了清晰的红血丝,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她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他短短的、有些扎手的头发。 “怎么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今天训练很累吗?” 顾子寒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腿间,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淡淡的花香。 他有满肚子的疑问,想问她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人来过。 他有满腔的怒火,想告诉她外面那些人是怎样用恶毒的语言中伤她。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舍不得。 舍不得用那些肮脏的事情,来打破此刻的温馨和宁静。 两人就这么一个蹲着,一个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过了许久,顾子寒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宁宁,”他哑着嗓子开口,“今天……有人来过吗?” “有啊。”温文宁坦然地点了点头。 “京市来了位老朋友,过来看看我,顺便……谈了点事情。” 就在这时—— “砰!砰!砰!” 院门被人擂得震天响,那力道,仿佛要将门板拆下来一般。 紧接着,一个尖利又充满“正义感”的女声,划破了小院的宁静。 “开门!温文宁!开门!” “我们是来检查作风问题的!” “你必须接受组织的调查!” 是赵腊梅的声音。 她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女人的嚷嚷声,甚至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声音。 “温文宁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顾子寒的脸,在听到这些声音的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那双刚刚还盛满了温情的眼眸,瞬间覆上了千年不化的寒冰。 温文宁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她从顾子寒身边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顾子寒也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了她的身前。 “别怕,我去开门!” 他侧过头,对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出去,伸手,拉开了院门。 院门拉开的瞬间,外面的喧嚣声浪潮一般涌了进来。 门口黑压压地堵着十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赵腊梅,她叉着腰,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她的身后,是钱红、孙月,以及七八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军嫂。 而在她们中间,还站着一个穿着干部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是军区政治处的副主任,姓王。 显然,是被赵腊梅她们“请”来主持公道的。 这群人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心虚慌乱的温文宁,甚至已经做好了冲进去“捉奸”的准备。 可她们看到的,却是如山一般挡在门口的、面沉如水的顾子寒。 顾团长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寒流,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觉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原本嚣张的气焰,不自觉地就矮了半截。 “顾……顾团长?” 赵腊梅也没想到顾子寒会在家,声音瞬间结巴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顾团长在家又怎么样? 说不定就是回来捉奸的! 他们这是在帮顾团长! 想到这里,她的胆气又壮了起来,指着顾子寒身后的屋子,理直气壮地嚷道:“顾团长,你媳妇温文宁生活作风有问题。” “趁你不在家,私会野男人!” “而且有人还写了举报信。” “王副主任是来调查的!” 她特意加重了“野男人”三个字。 王副主任也被顾子寒的气场镇住了。 但他毕竟是政治处的干部,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顾子寒说道:“顾团长,我们也是接到群众的实名举报,事关我们军区的声誉,不得不来调查一下。”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调查?”顾子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那声音,像是冰块在互相撞击,“调查什么?” “调查我媳妇吗?” 他上前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凛冽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王副主任被这股气势逼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第75章 快拿出来,别让她反咬一口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甜又带着几分无辜的声音,从顾子寒身后响了起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 “这么多人堵在我家门口,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温文宁从顾子寒身后探出小脑袋,一头浓密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脸上未施粉黛,那双清澈的杏眼眨了眨,看起来纯洁又无害,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这副模样,让在场所有准备看她狼狈不堪的人,都愣住了。 赵腊梅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她就骂道:“温文宁!你少在这儿装蒜!” “你下午私会的那个野男人呢,快把他交出来!” “野男人?”温文宁歪了歪头,一脸的困惑,“赵嫂子,你在说什么呀?” “我怎么听不懂?” “赵嫂子,你说这话可是要有证据的。” 温文宁此时抬了抬手,赵腊梅吓得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她可没有忘记,当初王丽找上温文宁的时候,可是被她甩过大耳光子的。 而且温文宁的身手确实很好。 赵腊梅也怕自己成为第二个王丽。 温文宁挑了挑眉,嘴角弯起讥讽的笑,没有想到这个赵腊梅这么怂。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先是看向那个戴着眼镜的王副主任,甜甜地笑了笑:“王副主任是吧?您来得正好。” “我们红军国是有法律的,诽谤罪,是指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是要判刑的。” “尤其是污蔑军属,破坏军婚,那更是罪加一等。” “您是政治处的领导,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这番话不疾不徐,字字清晰,条理分明,直接把“检查作风问题”上升到了“刑事犯罪”的高度。 王副主任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姑娘,一开口就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温文宁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目光又转向了为首的赵腊梅,脸上的笑容更甜了些,眼神却很冷。 “赵嫂子,你说你亲眼看见我私会男人。” “那证据呢?” “快拿出来吧!” 温文宁心中叹息一声,林部长他们也太不小心了。 怎么就让这种长舌妇给发现了? 林部长这次是秘密前来,行踪绝对不能暴露。 今天这事,只能她自己解决。 “证据?”赵腊梅被她问得一噎。 温文宁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又落在了她身后那几个跟着起哄的军嫂身上。 那几个军嫂一接触到她的眼神,心里就是一哆嗦。 她们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前不久王丽被收拾时的惨状。 这个温文宁,看着是只乖巧的小白兔,动起手来可是能拧断人胳膊、把人脸踩在脚下的母老虎! 她们就是跟着来凑个热闹,壮个声势,可不想落得跟王丽一个下场。 有两三个胆子小的,已经悄悄地往后缩了缩,开始打退堂鼓。 站在赵腊梅身后的钱红和孙月也觉得不对劲了。 她们扯了扯赵腊梅的衣角,小声催促道:“腊梅姐,证据呢?” “快拿出来啊!别让她反咬一口!” 赵腊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哪里有什么证据! 她就是远远地看见了,然后凭着自己的想象,添油加醋地脑补了一出大戏。 “我……我的眼睛就是证据!”情急之下,赵腊梅梗着脖子嚷道。 “我亲眼看见了,还能有假?” “一个老男人,从你家院子里出来,你还对他笑得那么浪!” “呸!” 一声响亮的啐骂声从人群后传来。 刘大娘分开人群,叉着腰走上前来,指着赵腊梅的鼻子就骂:“赵腊梅,你那双是人眼吗?” “我看是俩窟窿眼儿吧!” “老话怎么说的?‘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到了你这儿,就成了‘眼见一定为虚,脑补一定为实’了?” “你那脑子里装的是棉花还是稻草?” “看见个男人就是私会?” “那咱们军区大院里天天男人进进出出的,是不是都成淫窝了?” 刘大娘骂起人来,那叫一个中气十足,引经据典,一套一套的,堵得赵腊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人群里又挤出一个人来。 那是个身形微胖、脸盘圆圆的军嫂,怀里还抱着一个黑黑瘦瘦、扎着两个冲天揪的小女孩。 她正是谢常的妻子,李秀。 李秀把怀里的女儿往上颠了颠,也对着赵腊梅开了火:“赵腊梅,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家老谢天天在顾团长手下干活,我还能不知道他媳妇是啥人?” “人家一个京市来的文化人,知书达理,长得又好看,用得着跟你似的,天天盯着别人家的事?” “我看你就是嫉妒!” “嫉妒人家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会过日子!” “你家男人周连长在外面保家卫国,挣回来的脸面,都快被你这个长舌妇在家里给丢光了!” 李秀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骂起人来却也是个厉害角色,一字一句都戳在赵腊梅的痛处上。 “你……你们……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赵腊梅被两个人说得毫无还嘴之力,气得直跺脚。 钱红和孙月对视一眼,都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跟赵腊梅拉开了距离。 她们平时也就敢在背地里嚼嚼舌根,像这样大张旗鼓地跟人对骂,她们可没那个胆子。 更何况,没看见顾团长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像是随时要吃人吗? 眼看自己这边的人都成了缩头乌龟,赵腊梅又气又急,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始胡搅蛮缠起来:“我不管,我就是看见了!” “她温文宁就是跟那个老男人不清不楚!” “两人在屋里搂搂抱抱,亲亲我我,我都看见了!” 她越说越来劲,反正没人看见,就她一个人看见了。 她想怎么编就怎么编,只要咬死了,就能把脏水泼到温文宁身上。 不远处的一棵大榕树下,秦筝拄着拐杖,静静地看着院门口的闹剧。 听着赵腊梅那些越来越离谱的污蔑,她的手指紧紧掐着拐杖,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第76章 谁敢欺负她,就该狠狠地打回去 顾子寒周身的气压已经降到了极点,他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抬起脚,就要上前。 他今天非得把这个女人臭嘴里的牙给打掉半边不可!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低低的叹息。 “哎,感觉手好痒呀。” 一股清甜的香气从他身边飘过,只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 他的小媳妇,已经越过他,走到了赵腊梅的面前。 此时,赵腊梅那句“卿卿我我”的尾音还没落下,一抬头,就对上了温文宁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甜美笑容的脸。 那笑容很美,可不知为何,却让赵腊梅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想往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温文宁动了。 一笑倾城,两记耳光 只见温文宁抬起手,一把揪住了赵腊梅那件确良衬衫的衣领。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手腕纤细,白得晃眼,但力气却大得惊人。 赵腊梅那五大三粗的身板,被她这么一拽,竟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紧接着——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赵腊梅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腊梅整个人都被扇懵了,脑袋嗡的一声,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全是蜂鸣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温文宁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啪!” 这一巴掌,扇在了她的右脸上。 两巴掌下去,左右对称,完美无缺。 整个小院门口,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干净利落的两巴掌给震住了。 站在最前面的王副主任,那副厚厚的眼镜片后面,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跟来看热闹的军嫂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两大步,生怕那巴掌会落到自己脸上。 她们看着那个依旧揪着赵腊梅衣领的女人。 她穿着最时髦柔软的羊绒衫,身形纤细,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那张总是带着甜美笑容的脸,此刻依旧挂着笑,杏眼弯弯,唇角上扬,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副柔弱的身躯,刚刚却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扇了人两个大耳刮子。 这强烈的、充满冲击力的反差,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顾子寒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家媳妇会直接动手。 但下一秒,他那颗因为愤怒而紧绷的心,瞬间就松开了。 他看着自家媳妇的背影,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哪里还有半分寒意,全是藏不住的欣赏和骄傲。 他的媳妇,就该是这样。 谁敢欺负她,就该狠狠地打回去! 他心里那些因为谣言而起的郁结之气,在听到那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像喝了蜜一样的甜。 因为有这样的媳妇,他心花怒放,欢喜得直冒泡。 “打得好!” 刘大娘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拍大腿,高声叫好,那声音,比刚才骂人时还要洪亮。 “对付这种满嘴喷粪的烂货,就该用巴掌抽!” 李秀也跟着喊道:“打得好!宁宁妹子,再多抽几下,把她那张臭嘴给抽歪了!” 她怀里那个扎着冲天揪的小女孩,看着赵腊梅那两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表情又惊又怒又滑稽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 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开心地拍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嘴角的哈喇子都流了下来。 温文宁听到笑声,冲着刘大娘和李秀甜甜一笑,又对着那小女孩眨了眨眼,声音软糯地说道:“小妹妹真可爱,等姐姐打完坏人,就跟你玩哦。” 小女孩像是听懂了,笑得更开心了。 这温馨可爱的一幕,和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形成了诡异又和谐的统一。 围观的军嫂们,心里那点因为王丽事件而留下的阴影,此刻被无限放大。 她们怎么就忘了,这个顾团长的媳妇,根本就不是个善茬! 她们刚才还跟着赵腊梅一起起哄,要是温文宁记仇…… 好几个之前骂过温文宁的军嫂,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两边腮帮子都在隐隐作痛,肠子都快悔青了。 赵腊梅终于从那两巴掌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剧烈的疼痛和当众受辱的愤怒,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啊——!你个三八!你敢打我!” 她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抓温文宁的脸。 温文宁唇角的笑意不变,眼神却倏然变冷。 她揪着赵腊梅衣领的手猛地一松,在那双指甲缝里还有污泥的指甲抓过来之前,抬起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快如闪电地一脚踹在了赵腊梅的膝盖窝上。 温文宁松开手,任由赵腊梅像一摊烂泥一样,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你……”赵腊梅又惊又怒,指着温文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立刻使出了乡下泼妇的看家本领——撒泼打滚。 她顺势往地上一躺,四肢并用,开始一边打滚一边嚎啕大哭。 “哎哟喂!打人啦!杀人啦!” “没天理了啊!一个狐狸精,搞破鞋被抓了现行,还敢动手打人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到部队来,还要被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欺负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骂出来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什么“烂裤裆”、“万人骑”之类的污言秽语,张口就来,完全不顾及自己军属的身份。 那哭天抢地的架势,那不堪入耳的咒骂,让在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太难看了。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喝声从人群外传来。 “都在干什么!像什么样子!” 人群自动分开,只见郑政委黑着一张脸,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军装的领口也有些凌乱,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他一来,就看到了这幅不堪入目的景象。 一个军嫂像泼妇一样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嘴里骂着最肮脏的话。 而他此行的重点保护对象,那个看起来甜美无害,实则是国家宝藏的天才少女,正一脸平静地站在一边。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浅笑。 郑政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77章 您在外面为国争光,家里却有个拖后腿的 郑政委来之前,林部长特意叮嘱过他,温同志的身份是最高机密,在岛上的生活,一定要确保她的安全。 可这才过了几小时,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赵腊梅这个蠢货,怎么就偏偏看到了不该看的。 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要是林部长的行踪因此暴露,他这个政委也别干了! 郑政委的目光落在温文宁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和敬佩。 他已经从林部长那里,知道了温文宁的真实身份。 也知道了那台轰动了整个红军海域边境的先进医疗监测仪,就是出自眼前这个小姑娘之手。 再看看地上那个只会撒泼的赵腊梅,郑政委的脸色更冷了。 政委驾到,一地鸡毛 刘大娘一看见自家男人来了,腰杆子瞬间挺得更直了。 她快步走到郑政委身边,指着地上的赵腊梅,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赵腊梅如何造谣污蔑、如何煽动群众、如何胡搅蛮缠,都说得明明白白。 郑政委听着,脸色越来越黑,看向地上赵腊梅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赵腊梅一看郑政委站在那里,眼珠子一转,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一把就抱住了郑政委的裤腿。 “政委啊,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她嚎得惊天动地,鼻涕眼泪一股脑地往郑政委那条笔挺的军裤上蹭。 “那个温文宁,她仗着顾团长撑腰,无法无天了啊!” “不仅搞破鞋,还作风问题,她还打我!” “您看看我的脸,都被她打成什么样了!” “呜呜呜呜……” 郑政委只觉得一阵恶寒,下意识地就想把腿抽出来。 眼泪鼻涕要是被蹭上了,回去还不得被自家婆娘念叨死。 刘大娘一看这架势,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洗自家男人的衣服,可不想洗到赵腊梅的鼻涕! 太恶心了! 刘大娘眼睛咕噜一转,计上心来。 刘大娘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几步,抬起脚,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一脚踩在了赵腊梅的脚踝上,还用力碾了碾。 “嗷——!” 赵腊梅瞬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那声音尖利得刺人耳膜,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竖起了毛。 因为脚踝疼,她抓着郑政委裤腿的手下意识地松开,抱着自己被踩的脚,回头就要破口大骂:“是哪个挨千刀的贱人踩老娘的……” 话还没骂完,就对上了刘大娘那双带着冷笑的眼睛。 趁着这个空档,郑政委立刻把自己的腿从赵腊梅的另外一只手上抽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迅速和赵腊梅拉开了三步远的安全距离,一脸的嫌恶。 “赵腊梅!”郑政委一声大喝,声音威严。 赵腊梅被这一声吼,吓得一个哆嗦,后面的骂声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连哭都忘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急匆匆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来人正是赵腊梅的丈夫,炮兵营的周连长。 周连长在过来的路上,手下的兵已经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他一进来,就看到自家婆娘披头散发,脸上挂着两道清晰的巴掌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瘫坐在地上。 那副泼妇的样子,让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是丢人现眼!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就将赵腊梅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是拎一只小鸡仔。 “还嫌不够丢人吗!赶紧给我起来!”周连长低声怒吼。 他看了一眼政委和顾团长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事儿麻烦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对着顾子寒,敬了一个军礼,低头道歉:“顾团长,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家属,给您和部队添麻烦了!” 顾子寒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礼,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道歉,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的道歉,应该对我的媳妇说。” 周连长的目光,这才转向站在一旁的温文宁。 他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很漂亮,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漂亮。 穿着时髦,气质干净,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周连长心里下意识地就觉得,这事儿应该好办。 一个小姑娘家,说几句好话,真诚道歉,应该就能过去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和气的表情,对着温文宁开口道歉:“温同志,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家这个婆娘她……” “周连长。”温文宁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声音也软软糯糯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利。 “您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在前线流血流汗,我们这些家属,都敬佩您。”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 “可惜啊,您在外面为国争光,家里却有个拖后腿的。” “您的道歉,我接受。” “毕竟,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您夫人犯了错,您作为丈夫,脸上也无光。” “但是,”温文宁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一片冰冷。 “周连长是周连长,赵腊梅是赵腊梅。” “污蔑造谣,公然毁坏他人名誉,这是她个人的行为,必须受到严厉的处分。” 周连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眼前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小姑娘。 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藏着他看不懂的锐利和通透。 他想起了之前王丽的下场,张营长一家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里反省。 他心里暗骂了赵腊梅一百遍蠢货。 温文宁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赵腊梅!”周连长猛地回头,对着还在发愣的自家婆娘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团长夫人道歉!” 赵腊梅自从自家男人来了之后,气焰就矮了半截。 她被周连长吼得一个哆嗦,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不敢违抗。 她捂着自己红肿的脸,小声嘟囔了一句:“她……她也打我了……” “你还有脸说!”周连长气得抬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但看到周围这么多人,还是忍住了。 “要不是你满嘴喷粪,人家会打你吗?赶紧道歉!” 赵腊梅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对着温文宁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对……对不起。” “我不接受。”温文宁笑吟吟地开口,干脆利落。 第78章 这是我们收到的举报信 温文宁的声音清甜软糯,像浸了蜜的糖糕,偏偏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不接受。”这四个字,像四记无形的耳光,比刚才那两声脆响更狠,直接抽在了周连长和赵腊梅的脸上。 赵腊梅那张本就红肿不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狐狸精,竟然敢当着政委和这么多人的面,驳了她男人的面子! “你……”赵腊梅刚想开口撒泼,就被周连长狠狠一眼瞪了回去。 周连长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王丽和张营长的下场会那么惨。 眼前这个女人,真的不好惹。 她有顾子寒这个团长护着,有刘大娘这个政委夫人在旁边帮腔。 她自己又是个软硬不吃、牙尖嘴利的主儿。 今天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和屈辱,再次对着温文宁,将姿态放得更低:“温同志,你看,我家婆娘已经被你打了,也知道错了。” “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了她这一次吧。” “这事要是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起来是在求情,实则带着几分隐晦的威胁。 温文宁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周连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她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停在赵腊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人。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她打我,我回击,这是正当防卫。” “她造谣我,污蔑我,这叫诽谤。” “一码归一码,可不能混为一谈。” 温文宁勾起嘴角的一抹冷笑看向赵腊梅。 “你说你亲眼看见我跟男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你这张嘴,可真是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今天,我就要好好给你洗一洗。” 她的目光转向郑政委,语气坚决:“政委,对于赵腊梅同志公然诽谤军属,我要求组织上必须严肃处理!” “按照部队纪律,对于造谣生事、破坏内部团结的家属,轻则记大过,写检查,重则……就要请她去禁闭室里好好反省几天了。” “我温文宁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能任由别人把这么一盆脏水泼在我头上,泼在顾子寒的头上,泼在我们整个红军海岛军区的脸上!” 她的一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 直接把对赵腊梅的处罚,从个人恩怨,上升到了维护部队纪律和荣誉的高度。 这下,谁也无法和稀泥了。 “你想怎么样!”赵腊梅见求情无望,索性撕破了脸皮,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温文宁的鼻子怒吼。 温文宁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吐出的话却冰冷刺骨:“我不想怎么样。” “只是想请赵嫂子,去禁闭室里待上三天,好好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你做梦!”赵腊梅尖叫。 “关禁闭?”周连长也急了,他一个堂堂的连长,要是媳妇被关了禁闭,他以后在部队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温同志,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 “她就是一时糊涂,嘴上没个把门的,关禁闭……这太没面子了!” “没面子?”温文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转过头,那双清亮的杏眼直直地看着周连长,里面的笑意褪去,只剩下森然的冷光。 “周连长,你跟我谈面子?” “今天,要是她赵腊梅的污蔑得逞,给我安上了‘搞破鞋’的罪名,你告诉我,我温文宁,还有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在你们眼里,女人的清白是不是就这么一文不值?” “可以任由你们随意践踏?” “相比起我的命,让她去禁闭室待几天,记个大过,你觉得很重吗?” 一连串的质问,狠狠地敲在周连长的胸口。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紧紧地握着拳头。 他心里把赵腊梅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婆娘骂了不下百八十遍。 都是这个婆娘,害得他今天在这里丢尽了脸面! 此时,赵腊梅忽然想起了什么,她那双怨毒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她指着一直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王副主任,大声叫了起来。 “就当是我看错了,行了吧!”她破罐子破摔地喊道,“但是!” “王副主任那里,还有别人写的举报信!” “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她伤风败俗!” “王副-主-任!”她拖长了声音,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尖叫。 “您还不把那封举报信拿出来吗?” “那上面可写得清清楚楚,她温文宁就是个败坏风气的狐狸精!”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副主任身上。 王副主任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额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赵腊梅这个蠢货当众架在火上烤。 他僵硬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折叠得皱巴巴的信纸,手都有些在抖。 他看向郑政委。 “政委,这,这是我们收到的举报信,举报,举报温文宁同志的。” 郑政委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一把从王副主任手里夺过那封信,展开。 信纸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丑得不忍直视,一看就是没什么文化的人写的。 举报信的内容,和赵腊梅的说辞大同小异,都是在攻击温文宁穿着时髦,还贩卖那种“伤风败俗”的胸衣。 带坏了整个家属院的风气,要求组织严惩。 郑政委看得眉头紧锁,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温文宁。 刘大娘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在这个年代,“伤风败俗”这顶帽子,可不比“搞破鞋”轻多少。 顾子寒上前一步,将温文宁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无声地宣告着,无论如何,他都会护着自己的媳妇。 温文宁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一暖。 她反手捏了捏顾子寒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用担心!” 然后,她迎着众人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迈开步子,走到了郑政委面前。 第79章 对国家做出了多大的贡献,才能有如此殊荣?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 “政委,这封信,能给我看看吗?” 郑政委看着眼前这个处在风暴中心,却依旧镇定自若的姑娘,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将那封散发着恶意的举报信,递给了温文宁。 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盯在温文宁的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 赵腊梅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瘫坐在地上,脸上虽然还挂着鼻涕和眼泪,嘴角却勾起一个极其恶毒的笑。 “温文宁,你完蛋了!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狡辩!”她嘶哑着嗓子,声音里充满了快意。 “投机倒把,败坏风气,这两样罪名,足够把你浸猪笼了!” 然而,温文宁只是低头,慢条斯理地看完了那封信。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杏眼里,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溢出了一丝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就知道,这件“秘密武器”,迟早会变成别人攻击她的靶子。 温文宁将那封举报信轻轻折好,递还给郑政委,然后对着众人一笑,声音软糯清脆。 “政委,各位嫂子,大家稍等我一下。” “我去拿两份文件,大家一看便知。” 说完,她也不管众人是何反应,转身就朝着院子里走去。 她这番云淡风轻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懵了。 拿文件? 拿什么文件?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文件能救她? 赵腊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指着温文宁的背影尖叫:“快,快拦住她,她想跑!” “她肯定是心虚了,想趁机跑路!别让她跑了!” “再多说一句,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在赵腊梅耳边响起。 顾子寒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 赵腊梅被他那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连长看着自家婆娘这副上不得台面的蠢样,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去招惹顾子寒这尊煞神!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抬起穿着军靴的脚,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赵腊梅的小腹上。 “嗷——!” 赵腊梅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弓着身子倒在了地上,疼得冷汗直流,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周围的军嫂们看到这一幕,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大气都不敢喘。 周连长平日里也没有少打赵腊梅这婆娘,每一次打完,赵腊梅身上就全是伤,跑去卫生院。 每一次都是秦筝帮她上的药,还安慰她。 总是能静静地听说她所有的苦。 久而久之,秦筝在赵腊梅的心里,那是神女一般的存在。 就在这时,温文宁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拿着两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走到郑政委面前,将那两份文件递了过去。 郑政委疑惑地接过文件,当他抽出里面的文件,看清上面的红头标题和最下方那几个鲜红的印章时,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也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温文宁。 这个姑娘,到底还藏着多少惊人的秘密? 郑政委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两份文件,面向众人,声音洪亮而威严。 “关于举报信中,温文宁同志‘伤风败俗’、‘投机倒把’的指控,现在,我向大家宣读两份来自京市的正式文件!” 他先举起了第一份文件。 “第一份,是由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许可证’!法人代表:温文宁!” “经营范围:服装、日用品!” “这证明,温文宁同志的经营行为,是合法的,是受到国家政策支持的!” “根本不是什么投机倒把!”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个体户?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在报纸上见过这个词。 在他们这些边防海岛的军属看来,那还是个遥远又陌生的概念。 没想到,顾团长的媳妇,竟然已经走在了时代的前沿,成了国家承认的“个体户”! 郑政委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又举起了第二份文件。 “第二份!是由国家纺织工业部与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联合下发的研究报告!” “报告标题是——《关于推广新型女性胸衣,关爱女性生理健康的科学论证》!” “报告中明确指出,穿着科学设计的新型胸衣,有助于保护女性乳-房健康,预防疾病,改善体态!” “报告的最后,还有国内十几位顶尖医学专家的联合署名!” “这证明,温文宁同志推广的胸衣,非但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东西,反而是关爱女性健康的科学产物!” 如果说第一份文件只是让众人震惊,那这第二份红头文件,简直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军嫂的心里,炸开了花。 原来,那种看起来有些“羞人”的小衣服,不是什么坏东西,反而是对女人身体好的科学产品? 原来,她们之前那些关于“伤风败俗”的指指点点,全都错得离谱? 那些早就对温文宁的胸衣心动不已,却又碍于面子不敢开口的军嫂们,此刻眼睛都亮了,一个个激动得脸颊泛红,差点就要当场跳起来。 太好了! 这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穿漂亮又舒服的小衣服了! 一时间,众人看向温文宁的目光,彻底变了。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敬佩,有愧疚,更多的,是深深的敬畏。 这个顾团长的媳妇,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不仅会打架,会开车,会做生意,竟然还能拿到国家部委联合下发的红头文件! 这本事,简直通天了! 郑政委的心里,同样是波澜起伏。 他知道温文宁的身份不凡,却也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大的能力。 能让两个国家级部门为她的一件“小事”专门下发文件。 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 这得是对国家做出了多大的贡献,才能有如此殊荣? 地上,被踹得半天爬不起来的赵腊梅,听着郑政委的话,整个人都傻了。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绝对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第80章 以后她们还怎么在院里见人? 她精心策划的,她引以为傲的“罪证”,在人家那两份轻飘飘的红头文件面前,被碾得粉碎,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郑政委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瘫软如泥的赵腊梅,以及她身后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同伙”,声音里带着雷霆之怒。 “赵腊梅!你身为军属,不思进取,不顾大局,反而搬弄是非,恶意中伤同志,公然诽谤军属,企图破坏军区内部团结!”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部队纪律,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腊梅的心上。 “经军区党委临时决定,给予赵腊梅记大过处分一次!” “并送往禁闭室,深刻反省三天!” “周连长!”郑政委的目光转向了一旁脸色铁青的周连长。 “你治家不严,管教无方,纵容家属惹是生非,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现决定,给予你通报批评一次,取消本年度评优资格,并扣除三个月津贴!” “回去后,向军区党委提交一份不低于五千字的深刻检讨!” 周连长听到这个处罚,身子猛地一震,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颓然地低下了头,敬了一个军礼:“是!我接受组织处分!” 他心里清楚,这个处罚,已经是郑政委和顾团长看在他往日功劳的份上,手下留情了。 取消评优,扣津贴,虽然难受,但还不至于影响他的军旅生涯。 可他今天丢掉的脸面,恐怕这辈子都捡不回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还在发愣的赵腊梅,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冰冷。 这个家,算是被这个蠢女人给毁了。 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们,听到对周连长的处罚,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一个人犯错,竟然真的会连累自家男人! 这一下,所有人的心里都敲响了警钟。 以后说话做事,可得三思而后行。 千万不能像赵腊梅一样,逞一时口舌之快,结果害人害己,还连累丈夫的前途。 赵腊梅听到自己要被关禁闭,终于反应了过来。 “啊......” 她发出凄厉的尖叫,就想再次撒泼,哭喊。 孙月,钱红,还有那几个从始至终跟在赵腊梅身后,煽风点火、摇旗呐喊的军嫂,此时也被吓破了胆。 她们对视一眼,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想要溜之大吉。 她们刚退到人群边缘,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清甜悦耳,却让她们头皮发麻的声音,在身后悠悠响起。 “几位嫂子,这就想走了吗?” 钱红和孙月等人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们缓缓地转过身,对上了温文宁那张带着甜美笑容的脸。 那笑容,在她们看来,比催命的阎王还要可怕。 “温……温同志……”钱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我们就是路过,看个热闹……” “对对对,”孙月也连忙附和:“不关我们的事,都是赵腊梅一个人干的!” “哦?是吗?”温文宁歪了歪头,笑容依旧无害。 “可是我怎么记得,刚刚就是你们几个,跟着赵腊梅一起,嚷嚷着要抓我呢?” “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但眼神还不错。”温文宁的目光,慢悠悠地从她们几个脸上扫过。 “我怀疑,这封举报信,就是出自几位嫂子之手吧?” 这话一出,钱红和孙月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不等她们狡辩,一旁的李秀立刻站了出来,指着两人大声说道:“政委,我作证!” “我下午亲眼看见,就是她们三个,鬼鬼祟祟地进了王副主任的办公室!” “当时赵腊梅手里就拿着纸和笔!” 刘大娘也立刻跟上,对着郑政委道:“老郑,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刚刚就是她们几个起哄起得最凶,要不是宁宁有那两份文件,今天还指不定被她们欺负成什么样呢!” “这种人,必须严惩!” 铁证如山,再加上两位“重量级”证人,钱红和孙月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破灭了。 “噗通!” 两人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政委,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都是赵腊梅!都是她逼我们写的!”孙月哭着喊道。 “她说要是不跟她一起举报,她就……她就让我们在院里待不下去!” 钱红也磕头如捣蒜:“对!举报信是赵腊梅写的,我们就是……就是在旁边凑了几个字,我们真的不是主谋啊!” 为了脱罪,两人毫不犹豫地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已经被拖走的赵腊梅身上。 赵腊梅一声怒吼:“放屁!” “你们两个丧良心的,说什么屁话呢?” “明明就是你们两个自己要参与进来的。” “上面辱骂温文宁的话,也都是你们两个写的。” “现在还想在老娘的身上泼脏水,让老娘一个人背锅,做梦!” 钱红和孙月愤怒的盯着赵腊梅。 这个赵腊梅太过分了,反正要被处分了,为什么不把她们两个的罪责一起承担了? 实在可恶至极! 她们以前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看着她们这副丑态百出,互相指责的模样,温文宁笑了。 她最喜欢看狗咬狗的戏码了。 郑政委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人,眼里满是厌恶。 他沉声宣布:“钱红、孙月,参与诬告,混淆视听,虽非主谋,但性质同样恶劣!”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负责打扫家属院公共区域一个月的卫生!” “并且,每人写一份一万字的检讨书,在军区广播里,公开朗读!” 打扫公共厕所? 还要写一万字的检到,在全军区广播里读? 钱红和孙月听到这个处罚,吓得面无人色。 以后她们还怎么在院里见人? 可她们不敢有任何异议。 跟赵腊梅的下场比起来,这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 “是,我们接受处罚……”两人瘫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温文宁清甜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81章 我亲自把她收拾利索了,再送到禁闭室去 温文宁:“政委。” 郑政委看向她:“温同志,你还有什么要求?” “赵腊梅同志的处罚里,是不是少了一项?” 温文宁笑吟吟地看着他,“她污蔑了我,毁坏了我的名誉,总得给我一个正式的道歉吧?” “我要求,她那份检讨书,也必须在广播里,当着全军区的面,向我郑重道歉!” 郑政委看着她那双不容商量的清亮眼眸,心中对这个小姑娘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有仇必报,有恩必偿,行事果决,绝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人,才能在复杂的环境里活得好。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保卫科战士一挥手,声音威严:“按照温同志的要求,加一条!” “赵腊梅的检讨,必须在军区广播里,向温文宁同志公开道歉!” “是!”战士应声。 赵腊梅:“温文宁,你不是人,你不是人啊......” 周连长站在一旁,听到这个补充的处分,高大的身躯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他紧紧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虎目里满是疲惫和暴躁。 他知道,今天这脸,是彻底丢尽了。 他在整个红军海岛军区,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这一切,都拜他那个愚蠢至极的婆娘所赐。 他不再看任何人,大步流星地走到赵腊梅面前。 “政委,顾团长,”周连长对着两人,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我请求,先让我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带回家,我亲自把她收拾利索了,再送到禁闭室去!” 郑政委心中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去吧。” “记住,半小时后,人必须到禁闭室报到。” “是!”周连长应了一声,转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赵腊梅。 赵腊梅被他那眼神看得浑身一抖,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她下意识地尖叫:“你……你要干什么?” 周连长没有回答她。 他一把将赵腊梅拎了起来,粗壮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直接揪住了她那本就乱糟糟的头发。 “啊——!” 赵腊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头皮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瞬间飙出了眼泪。 周连长根本不理会她的哭嚎,拽着她的头发,就像拖着一条死狗,大步流星地就朝着自家的方向拖去。 赵腊梅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只能被迫弯着腰,跌跌撞撞地跟上他的脚步。 她脚上那双布鞋,有一只在挣扎中掉了,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又硌脚的石子路上,钻心的疼。 “周大勇,你个天杀的,你放开我!” “疼,老娘的头皮要被你撕下来了!” “救命啊,杀人啦,男人打自家婆娘了啊......” “周大勇,求求你了,放开我,放开我......” 赵腊梅一边被拖着走,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哀求,声音凄厉,划破了家属院傍晚的宁静。 然而,周连长像是没听见一般,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眼里全是愤怒。 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走得更快了。 那副狠厉决绝的模样,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周连长是真的被气疯了,这是要回家关起门来,好好收拾这个惹下滔天大祸的婆娘。 围观的军嫂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噤若寒蝉,没有人敢上前说一句求情的话。 恶人自有恶人磨。 赵腊梅平日里在院里仗着自己男人是连长,没少作威作福。 今天落得这个下场,不少人心里都觉得解气。 很快,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郑政委清了清嗓子,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所有还未散去的军嫂,语气严肃地开始了他的思想教育工作。 “同志们,今天的事情,希望大家都能引以为戒!” “我们军属,是军人的坚强后盾!” “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们红军海岛军区的形象!” “我们要做的是团结互助,是遵纪守法,而不是搬弄是非,造谣生事!” “温文宁同志推广新型胸衣,是响应国家号召,关爱女性健康的好事!” “你们当中,有些人思想陈旧,不理解,可以学习,可以问。” “但绝不能像赵腊梅一样,用自己愚昧无知的思想,去恶意揣测、攻击同志!” “从今天起,我希望,我们家属院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关于此事的闲言碎语!” “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郑政委的一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军嫂们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连连点头称是。 郑政委又说了几句,看敲打得差不多了,才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 “该做饭的做饭,该带孩子的带孩子去!” 人群这才如蒙大赦,三三两两地快速散开。 王副主任脚底抹油,第一个溜走。 他一边快步走着,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把赵腊梅、孙月、钱红这三个蠢货骂了个狗血淋头。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被这几个没脑子的女人拖下水,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了。 还好,还好他从头到尾都没敢对那位温同志说一句重话。 只是今天这出大戏,注定要成为她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关起门来才能小心翼翼谈论的话题。 转眼间,原本拥挤的院门口,就只剩下了几个人。 李秀抱着孩子,笑呵呵地走到了温文宁面前。 “宁嫂子,总算见着你了。”她脸上带着爽朗的笑,看着温文宁的眼神里满是亲近。 “我是谢常的媳妇,李秀。” “前些时候回了趟娘家,昨天才刚回来,就听我家老谢念叨你,说你人又好又能干。” 李秀比温文宁大好几岁,可她也跟着谢常唤温文宁嫂子。 毕竟顾子寒的官职摆在那里。 温文宁看着她怀里那个黑瘦但眼睛很亮的小女孩,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秀儿妹子你好,我是温文宁。” “刚刚,多谢你站出来帮我说话。” “哎,谢啥!”李秀大大咧咧地一摆手。 “那种长舌妇,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也就是你,脾气好,换了我,非得把她那张嘴撕烂了不可!” 她这话说得,让旁边听着的刘大娘都忍不住想笑。 刚才温文宁那两巴掌,可跟“脾气好”半点不沾边。 “哇——” 李秀怀里的小女孩忽然扁了扁嘴,哭了起来。 第82章 这证明,下午确实有人来过 “哎哟,我家闺女,这是饿了,好好好,妈妈抱你回家,马上回家。”李秀连忙颠了颠怀里的孩子,脸上露出几分歉意。 “宁嫂子,我得先带我闺女回去喂奶了。” “改天再来找你好好唠唠!” 那啥内衣,她也很想要。 “好,嫂子慢走。”温文宁笑着应下。 李秀又对着郑政委和刘大娘道:“政委,刘大娘,那我就先回去了。” 刘大娘:“好,快回去吧,瞧这孩子饿的。” 郑政委也点了点头。 谢常家这婆娘挺好,是个拎得清的。 李秀抱着孩子,快步走了。 刘大娘走上前来,拉住温文宁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眶有些发红:“好孩子,今天这事,真是委屈你了。” 她拍着温文宁的手背,絮絮叨叨地嘱咐:“这院子里就是这样,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以后再遇上这种不长眼的,你也别跟她们客气,有理走遍天下,怕她们不成!” “你和子寒好好过你们的小日子,别让这些糟心事影响了心情。” 温文宁听着这朴实又真诚的关怀,心里暖洋洋的,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大娘。” 这时,郑政委也走了过来,他将那两份文件重新装好,递还给温文宁,语气里满是几分长辈的温和与歉意:“温同志,今天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你受惊了。” “政委言重了,这事不怪您。”温文宁接过文件。 郑政委点了点头,又寒暄了几句,才对着刘大娘道,“行了,老婆子,咱们也该回去了,别耽误小两口休息。” 说着,他便和刘大娘一起,转身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大娘还在为今天的事愤愤不平:“老郑,你说这都叫什么事!” “先是王丽,现在又来个赵腊梅,一个个的,都跟疯狗似的,逮着我们顾团长的媳妇不放!” “那丫头才多大,刚出校门,就摊上这么多糟心事,真是让人心疼。” 郑政委听着自家婆娘的叨念,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刘大娘,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老婆子,有件事我得嘱咐你。” “什么事?搞得这么严肃。”刘大娘有些奇怪。 “以后,你没事就多去温文宁那儿走动走动。” “她要是有什么难处,能帮的,你一定要帮。” “就当……就当是帮我,帮组织。” 刘大娘愣住了。 她家老郑虽然是政委,但从来不会用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跟她提家属院里的事。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背后肯定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她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吧,不用你说,我也会把宁宁当亲闺女一样疼的。” 郑政委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 小院里,最后的人也走了。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 顾子寒关上院门,门栓“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 他一转身,就看到他的小媳妇正抱着那两个文件袋,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他。 那双杏眼里盛着细碎的晚霞光芒,漂亮得让他心颤。 下一秒,他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就将她连人带文件袋,紧紧地、用力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温文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闷哼一声,手里的文件袋都掉在了地上。 男人的胸膛坚硬滚烫,身上带着训练后的汗味和淡淡的皂角香,充满了强烈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对不起。” 一个低哑的、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温文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他精瘦的腰,把脸埋在他散发着热气的颈窝里,声音带着甜甜的笑意,闷闷地问:“怎么又说对不起了?” “我没有保护好你。”顾子寒的声音更加沙哑,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今天下午,当他从谢常口中听到那些污言秽语时。 他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而是后怕。 他怕他回来晚了,怕她一个人要面对那些人的指责和唾骂。 他怕她那双总是清亮带笑的眼睛里,会染上委屈和泪水。 一想到那种可能,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温文宁感受着他身体的紧绷和话语里的自责,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在朦胧的夜色里,亮得惊人。 四目相对。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 那里面有心疼,有后怕,有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又挣扎的情绪。 “顾子寒,”她开口,声音软糯,却安抚人心。 “我不是温室里的娇花。” “你也看见了,我的身手不比你手下的兵差。” “真动起手来,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说不定,以后我还可以保护你。” “还有……” 温文宁的话还没说完,男人的头就猛地低了下来。 带着温热的气息的唇,精准地覆上了她的。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浅尝辄止。 它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霸道和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他撬开她的唇齿,攻城掠地。、 舌尖勾缠,呼吸交错,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下去,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但在这份霸道之下,又藏着一丝极其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的动作很重,却又怕伤了她。 他的吻很深,却又带着安抚的温柔。 温文宁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攀着他宽阔的肩膀,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情感宣泄。 顾子寒的内心,此刻正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知道,空穴不来风。 他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客厅茶几上,并排摆着两个搪瓷杯,里面的水都还是温的。 这证明,下午确实有人来过。 第83章 我在这里耽搁了太久,迟迟没有送回去 赵腊梅那个蠢货虽然满嘴喷粪,但她看到有男人从院子里出去这件事,恐怕是真的。 是谁? 是什么人? 他们和宁宁是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 他怕。 他怕自己一旦问出口,就会在他和她之间,划开一道名为“不信任”的裂痕。 他的小媳妇那么骄傲,那么通透,她会不会觉得,他也在怀疑她? 可若是不问,他觉得自己一定会疯掉。 那种未知的、悬在心头的不安感,比让他无比煎熬。 就在这纠结与痛苦之中,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通过这个深吻,来确认她的存在,来宣告自己的主权。 唇齿间的纠缠越来越激烈,空气中的温度节节攀升。 温文宁被他吻得面色绯红,呼吸急促,感觉自己快要化成一滩春水。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她凭着最后一丝理智,轻轻地、报复性地,咬了一下顾子寒的下唇。 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中晕开。 这轻微的刺痛,让顾子寒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缓缓地停下动作,额头抵着她的,粗重地喘息着。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和挣扎。 下一秒,他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一把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朝着屋里走去。 “啊!” 温文宁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微微抬起头,男人的下颌线紧绷,线条冷硬又性感,高挺的鼻梁在夜色里投下深刻的阴影。 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眸,此刻却因为情欲而染上了一层深沉的暗色,像两个危险的旋涡。 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和怀抱里滚烫的温度,形成极致的矛盾与诱惑。 他抱着她径直走进客厅,将她轻轻地放在了那张铺着碎花布的单人沙发上。 他高大的身躯随即覆了上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低头,又想亲上来。 “唔……”温文宁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抵在了他坚硬滚烫的胸膛上,阻止了他的靠近。 她仰着头,看着男人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脸上带着几分被吻出来的水润红晕,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顾团长。”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调侃:“你怎么跟只饿了许久的狼一样?” “一只……藏着心事,就只知道乱啃人的狼。” 一句话,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顾子寒的身体僵了一下。 温文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拉住他撑在身侧的大手,稍一用力,将他拉着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沙发不大,两人这么一坐,身体便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和那紧绷的肌肉线条。 “今天下午,是有人来找我了。”温文宁没有等他开口,主动说道。 她知道,有些事,她得说清楚,否则就会成为两人之间的一根刺。 “是京市的人。” 她看着顾子寒的眼睛,语气平静地解释,“来拿书的。” “那本书很重要。” “我在这里耽搁了太久,迟迟没有送回去。” “图书馆的人不放心,就派人亲自过来取了。” 她说的半真半假。 林部长的身份和任务内容是绝密,不能透露。 但取书这件事,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足以打消他的疑虑。 顾子寒静静地听着,那颗被嫉妒和不安折磨了一下午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原处。 原来是这样。 他就知道,他的小媳妇,不会是那种人。 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但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什么书这么重要,竟然需要京市那边派专人,千里迢迢地过来取? 他忍不住问出了口:“是来拿什么书?” “就是我每天在书桌上翻译的那本英文书。”温文宁坦然地回答。 那本书? 顾子寒回想了一下,那是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很专业的英文原著。 他看不懂内容,还以为是普通的英文书籍。 但他没有再追问。 他相信她。 只要是她说的,他都信。 而且,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小媳妇,好像越来越神秘了。 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他看不真切,却又被深深地吸引,想要不断地去探索。 若是时间到了,媳妇认可了她,她也一定会告诉他的。 顾子寒点了点头。 “对了,”温文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他们还带来一个消息。” “你们军区的卫生院人手一直很紧缺,上面下达了调令,让我从下周开始,去卫生院实习,做一名实习医生。” 她不能告诉顾子寒“捕蛇”任务的真相,这是纪律。 她只希望,能尽快揪出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那份被截获的医疗器械数据,只是敌特行动的一部分。 既然对方没有成功,就一定还会再次动手。 而她,必须赶在对方下一次行动之前,将他绳之以法。 “实习医生?” 顾子寒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整个心脏。 实习医生!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媳妇这两个多月,都不会走了? 她要留下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兴奋得几乎想要跳起来。 他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 温文宁看着男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喜悦,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出双臂,主动环住他的脖颈,仰着小脸,欣赏着他难得一见的“傻样”。 “我饿了。”温文宁忽然开口,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饿了?”顾子寒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因为亲吻而愈发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眼神瞬间又变得深沉起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地应了一声:“好。” 然后,在温文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一次霸道地吻了上去。 温文宁:“……” 她说的饿,是肚子饿了,想吃饭啊! 这个狗男人,脑子里除了吃她豆腐,还能不能想点别的? 第84章 可她总觉得,好像还缺点什么 这个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浓烈的爱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缠绵,都要灼热。 直到温文宁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顾子寒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 温文宁靠在沙发上,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颊染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初春枝头最娇嫩的桃花。 那双总是清亮的杏眼里,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迷离,看起来格外勾人。 几缕调皮的卷发散落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前,被汗水濡湿,贴在肌肤上。那 张被反复吮吻的唇瓣,红肿饱满,泛着水润的光泽。 这副模样,像是一朵被雨露彻底滋润过的花,美得惊心动魄,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顾子寒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一股原始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真的变成一头失控的野兽。 “我……我去做饭!”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站起身,丢下这句话,就快步冲进了厨房。 那背影,带着几分仓促和狼狈。 温文宁看着他逃离的背影,用手背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唇角勾起一个无奈又甜蜜的弧度。 这个男人,真是…… 她从沙发上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了切菜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 那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让她那颗因为一下午的算计和对峙而有些紧绷的心,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复盘今天的整件事。 赵腊梅这个蠢货,不足为惧。 她真正的对手,是那个藏在暗处,借刀杀人的秦筝。 今天这一出,虽然是赵腊梅挑起,但背后若没有秦筝的默许和煽动,绝对闹不到这么大。 秦筝…… 温文宁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林部长带来的消息,让她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点。 “便携式战场多功能生命体征监测仪”,那是她耗费了无数心血的结晶,是未来能拯救成千上万战士生命的国之重器。 现在,它的核心数据竟然被泄露,源头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海岛军区。 敌特…… 这条毒蛇,到底是谁? 秦筝,作为卫生院的骨干医生,无疑是最大的嫌疑人之一。 她有能力,也有机会接触到那台作为样机进行临床测试的监测仪。 从下周开始,她就要以“实习医生”的身份进入卫生院了。 这是她的新战场,也是她的伪装。 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卫生院的所有人和所有流程,不动声色地展开调查,找出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并且,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顾子寒,察觉到她真正的目的。 温文宁的思绪在冰冷的算计和缜密的计划中流转,那双漂亮的杏眼,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闪烁着锐利而冷静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还夹杂着男人略带笨拙的呼喊。 “媳妇,饭好了,快来吃!” 那声音,驱散了她脑中的所有冷意和杀伐。 温文宁睁开眼,看着厨房门口那个系着围裙,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又一次塌陷了下去。 一个是充满了未知危险和阴谋诡计的战场。 一个是充满了人间烟火和脉脉温情的港湾。 而这两个极端,此刻因为一个叫顾子寒的男人,完美地融合在了她的生命里。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真的挺不错的。 温文宁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迈开步子,朝着那片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走了过去。 饭桌上的菜肴简单却透着心思。 清炒的虾干金黄酥脆,散发着海风和阳光的味道。 一盘碧绿的炒青菜,是刘大娘家地里刚摘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汤是简单的紫菜蛋花汤,撒了点葱花,鲜美清淡。 顾子寒用公筷给温文宁夹了一筷子虾干,放到她碗里。 “多吃点,你今天……辛苦了。”他看着她,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温文宁夹起一只虾干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虾干很香,很鲜,带着海产品特有的咸腥味,经过爆炒,口感焦香。 可她总觉得,好像还缺点什么。 是什么呢? 温文宁歪着头,看着碗里那金黄的虾干,脑中灵光一闪。 “顾子寒,”她忽然开口,那双清亮的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咱们这儿,有辣椒吗?” “辣椒?”顾子寒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才回答:“有的,供销社应该能买到干辣椒。” “不过……这边的人不怎么吃,觉得那东西燥得很,吃了上火。”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这远离内陆的海岛上,调味品匮乏,大家的口味普遍清淡。 辣椒这种刺激性的东西,除了少数几个从内陆省份调过来的军人,几乎没人会特意花钱去买。 温文宁一听有辣椒,那双漂亮的杏眼瞬间就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夹起一只虾干,放到顾子寒碗里,开始给她对面的男人科普:“你不知道,很多海鲜的鲜味,就是要靠辣椒来激发的。” “就像这虾干,要是炒的时候放几个干辣椒段,再来几粒花椒,那味道,啧啧……”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看得顾子寒心里痒痒的。 “还有,炖海鱼的时候,腥味比较重,除了放姜,要是再放几粒花椒,就能把那股土腥味压下去,只留下鱼肉的鲜美。” “要是煮海鲜汤,比如鱼丸汤或者贝壳汤,出锅前撒上一点胡椒粉,那味道一下子就提上来了,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别提多舒坦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她不是不会做下厨,只是不喜欢下厨。 若是心情好,也可以做上一顿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菜。 灯光下,她那张白皙的小脸因为说到美食而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顾子寒几乎是看痴了。 他静静地听着,像是要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他从来不知道,厨房里那些瓶瓶罐罐,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更让他着迷的,是她此刻的样子。 慵懒,放松,带着一点点小女人的娇憨和得意。 完全褪去了下午对峙时的那股凌厉和冰冷,像一只吃饱喝足后,正在舔着爪子、盘算着下一顿美食的小狐狸。 可爱得让他心头发软,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他默默地记下她说的每一种调料的用法,然后拿起汤勺,给她盛了一碗紫菜蛋花汤,放到她手边。 “慢点吃。”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温文宁喝了一口汤,又想起一件事。 第85章 上次你一个人去,就出了事 “我之前寄回京市的那批海鲜干货,全都卖光了,特别受欢迎。” 温文宁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 “我准备再去收购一批寄过去,顺便买些干辣椒、花椒还有胡椒粉回来。” 顾子寒道:“我明天陪你去。” 温文宁摇了摇头:“不用啦,我自己去就行。” “你部队里那么忙,我就是去县城里跑一趟,借你的车用一下就好。” “不行。”顾子寒的态坚决。 他放下筷子,那双深邃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后怕。 “上次你一个人去,就出了事。” 一想到那天她被几个混混围住的场景,他的心就揪紧了。 虽然他知道她身手不凡,可他就是不放心。 “这一次,我陪你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好,我去县里也有点事要办。” 温文宁看着他那副固执又担忧的样子,心里一暖,知道拗不过他,便笑着点了点头:“好吧,那就一起去。” 一顿饭,在这样温馨又随意的聊天中吃完了。 桌上的菜,几乎被两人一扫而空。 温文宁刚放下碗筷,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见身边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盘。 “我先洗碗。”顾子寒端起碗筷,转身走进了厨房。 那高大挺拔的背影,系着那条有些滑稽的碎花围裙,却奇异地和谐。 温文宁看着厨房里男人忙碌的身影,听着那哗啦啦的水声,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也确实累了。 温文宁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眼皮重得厉害,便先去洗漱了。 等顾子寒洗完碗,擦干手从厨房里出来时,客厅里静悄悄的。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方向,以为他的媳妇已经回房休息了。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沙发时,动作却停住了。 只见那张小小的单人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他的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完了澡,换上了那件毛茸茸的兔子睡衣。 她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毛绒毯子,怀里还抱着一本他看不懂的英文书,已经睡着了。 橘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鼻尖小巧挺翘,饱满粉嫩的红唇,此刻微微嘟着,看起来柔软又香甜。 像一颗裹着糖霜的、散发着奶香味的糖果,诱人品尝。 顾子寒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他看得入了迷,目光从她微卷的、散发着花香的柔软发丝,到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再到那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那张让他食髓知味的唇上。 仅仅是这么看着,他就觉得口干舌燥,身体里那股刚刚才被压下去的燥热,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他艰难地移开目光,小心翼翼地伸手,连人带毯子,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很轻,软得像一团棉花,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和她身上独有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考验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生怕惊醒了怀里的珍宝。 温文宁其实并没有完全睡死过去。 当身体腾空,落入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时,她只是掀了掀沉重的眼皮,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雪松味,便又懒懒地闭上了眼。 她知道是顾子寒。 只要没有危险,她就懒得动弹,只想这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顾子寒抱着她上了二楼,轻轻推开她房间的门。 这是他第一次,在温文宁搬进来之后,踏入这个属于她的空间。 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馨甜气息扑面而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放到床上,替她拉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借着从楼下客厅透上来的微弱光线,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是之前他为她准备的。 和他印象中那个整洁到有些冷清的房间不同,此刻的房间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书桌上,堆着几本厚厚的、他看不懂的原文书,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画着奇怪符号的设计稿。 几个装着各色膏体的小瓷罐没有盖好盖子,散乱地放在一边。 衣柜的门没有关严,露出里面叠放得并不算整齐的衣物,甚至还有一抹蕾丝花边从缝隙里调皮地探出头。 床边的椅子上,还搭着一件她今天换下来的羊绒衫。 整个房间看起来有些凌乱,却不脏。 那种随性的、属于她的凌乱,让这个原本冰冷的房间,瞬间变得鲜活而生动起来,到处都烙印着她的痕-迹。 顾子寒看着这一切,那颗总是被纪律和规则填满的心,此刻却被一种名为“家”的温暖情绪,塞得满满当当。 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开始动手,轻手轻脚地帮她整理起来。 他将书桌上的瓶瓶罐罐一一盖好,码放整齐。 把散落的设计稿叠好,用一个瓷罐压住。 又把椅子上的衣服拿起,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叠好,放进衣柜里。 整理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他又走回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女人。 她的睡颜恬静又美好,让他怎么也看不够。 他俯下身,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晚安,媳妇。”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替她将被角掖好,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温文宁在他亲吻她额头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一丝温热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她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顾子寒从楼上下来,没有在家里多待。 他拿上车钥匙,走出院子,从外面将院门轻轻锁好,然后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驶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86章 温文宁的房间进小偷了? 晚上的海风比白天更加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路灯昏黄,将路边的树影拉得张牙舞爪。 整个家属院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犬吠,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声响。 顾子寒握着方向盘,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千年不化的寒冰。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没有回家属院门口,而是朝着山下看去,迎着夜色一路向下。 车子在县里绕了几个弯,最后在县公安局的门口停了下来。 他熄了火,推门下车,熟门熟路地朝着里面一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没关,一个穿着警服,身形高大壮硕的男人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看到他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兄弟,你可算来了!” 男人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走上前,一拳捶在了顾子寒的肩膀上。 “兄弟我可特意加着班等你呢!” 这人名叫陈国强,是县公安局的刑侦队长。 “麻烦了。”顾子寒的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你小子,跟我还客气!”陈国强佯装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这点小事算什么!” 两年前,陈国强在一次追捕行动中,被一名穷凶极恶的敌特分子挟持。 冰冷的枪口就顶在他的太阳穴上,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是顾子寒,在百米之外,一枪爆掉了那敌特的头,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从那以后,两人就成了过命的兄弟。 陈国强跟他寒暄了两句,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人我已经给你提出来了,就在里面的审讯室。” “放心,单独的,没人打扰。” 顾子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跟着陈国强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王海和另外两个小混混被反剪着双手,绑在椅子上。 他们的眼睛和嘴巴都被黑布蒙着,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说不出。 听到开门声,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恐的“呜呜”声,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吱呀——” 门被关上,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朝着他们靠近。 那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脏上。 顾子寒的手里,拎着一根陈国强给他的,从废旧桌子上拆下来的、手臂粗的木棍。 他走到王海面前,那双在黑夜里如同深渊般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椅子上那个不断扭动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木棍的顶端,轻轻地、带着几分侮辱性地,拍了拍王海的脸颊。 王海吓得浑身一哆嗦,呜咽声更大了。 下一秒,顾子寒的手腕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 他卸掉了王海的下巴。 剧烈的疼痛让王海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想惨叫,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声音。 顾子寒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第二个混混。 如法炮制。 “咔嚓!” 然后是第三个。 “咔嚓!”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里的木棍随意地往旁边一扔,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开始解自己军装外套的扣子。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挽起白色衬衫的袖子,露出两条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的小臂。 身为一名顶尖的侦察兵,他太清楚,人体的哪个部位最脆弱,打哪里最疼,却又不会留下致命的重伤。 他今天要做的,就是让这三个人渣,好好地尝一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 半个小时后,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顾子寒走了出来,他重新穿好了外套,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除了脸色依旧冰冷,看不出任何异常。 陈国强一直守在门口,看见他出来,下意识地往里瞄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审讯室里,三个混混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几乎不成样子。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伤势,但那三个人的状态,明显是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这个兄弟,下手可真够狠的。 “多谢。”顾子寒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放心!”陈国强立刻会意,拍着胸脯保证。 “证据确凿,聚众斗殴,意图猥亵妇女,数罪并罚!” “这几个小子,不送去北方的农场里待上十年八年,都算我老陈没本事!” 顾子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二天,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调皮地跳跃在温文宁的脸上时,她才在一片温暖舒适中,慵懒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格外香。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舒展开了一样,舒服得想再睡个回笼觉。 她揉了揉自己那一头睡成了鸡窝的卷发,慢悠悠地坐起身,迷迷糊糊地环顾四周。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房间里……整洁得不像话! 书桌上,那些被她随手乱放的书本、设计稿、瓶瓶罐罐,此刻全都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椅子上那件被她脱下来随手一搭的衣服,也不见了踪影。 整个房间,干净得像是被人彻底打扫过一遍。 温文宁的第一个念头是:进小偷了? 紧接着,她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哪个小偷这么有闲情逸致,偷东西之前还顺便帮主人家做个大扫除? 再说了,这里可是军区家舍,戒备森严,小偷想溜进来,比登天还难。 难道是……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 温文宁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掀开被子下了床,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此刻也全都被叠得方方正正,码放得整整齐齐。 甚至……她那些各种颜色的、带着精致蕾丝花边的文胸和小内内,也都被单独分出来,叠成了漂亮的小方块,放在了一个小格子里。 第87章 郑政委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严肃 温文宁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又羞又窘。 现在,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昨晚那个“田螺姑娘”,就是顾子寒那个男人! 这个男人,他怎么能……怎么能动她的贴身衣物! 还叠得那么整齐! 温文宁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心里又气又好笑。 不过,不得不承认,看着这整整齐齐的衣柜,心里确实舒坦了不少。 她今天要跟顾子寒去县城里采购,得穿得精神一点。 她在衣柜里翻了翻,挑了一件酒红色的高领羊绒衫,下面配上一条灰色的薄绒休闲裤,既保暖又不失时髦。 她走到镜子前,随手将一头浓密的长卷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俏皮的半丸子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张巴掌大的小脸。 镜子里的女孩,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酒红色的毛衣衬得她气色极好,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又动人。 温文宁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房间。 …… 楼下客厅里,顾子寒正坐在餐桌旁看今天的报纸。 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 当看到拾级而下的温文宁时,他的目光瞬间就亮了。 今天的她,和平日里那副慵懒随性的样子不同,多了几分明艳的色彩。 那件酒红色的毛衣,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几乎要发光。 他家媳妇,真好看。 温文宁晃悠到楼下,看到顾子寒正坐在那里,旁边还放着一个洗衣盆,里面堆着一些换下来的衣物。 她心情颇好地冲他笑了笑,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呀。” “早上好,媳妇。”顾子寒也跟着笑了起来,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他站起身,指了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早餐在锅里温着,你先去洗漱,洗完就能吃了。” “好。”温文宁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洗漱间。 等她刷完牙,洗完脸,慢悠悠地拍着自己做好的玫瑰面霜从洗漱间出来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石化了。 只见院子里,顾子寒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蹲在一个小马扎上。 他的面前,放着那个装满了衣服的洗衣盆。 而他手里,正搓洗着一件……黑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她的小内内。 男人那双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薄茧的大手,和那件小巧精致、充满了女性气息的黑色蕾丝内衣,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极其诡异的视觉冲击。 他搓得很认真,很用力,那张总是冷峻严肃的脸上,此刻带着一股做学术研究般的专注。 仿佛他手里搓的不是一件女人的内衣,而是什么国家机密文件。 温文宁的脸,从脸颊到耳根,瞬间红了个通透。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声音又窘又急:“那个……顾子寒,你……你放着,我自己来洗!” 顾子寒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她涨红的小脸,也有些不自然起来,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水凉,我来洗就行。” 新婚夜的时候,他连她整个人都……都那样了,洗一件小内内,算什么。 温文宁尴尬得脚趾都快在鞋子里抠出一座三室一厅了。 她看着顾子寒那副恨不得把她的蕾丝小内内搓出个洞的架势,实在忍不住,小声提醒道:“那个……这种料子,不能这么搓,会……会搓坏的。” “你只要……只要轻轻揉几下就好了。” 说完,她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已经可以煎鸡蛋了。 也顾不上看顾子寒是什么反应,转身就逃回了客厅。 顾子寒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低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已经有些变形的蕾丝小内内,陷入了沉思。 原来……这东西和它的主人一样,都得轻柔对待。 他涨知识了。 就在他红着脸,准备换一种“温柔”的方式继续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团长!团长!在家吗?” 是谢常的声音。 顾子寒心里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将手里的黑色蕾丝内内塞回了洗衣盆里,还顺手用旁边一件衣服盖住了它。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镇定。 可那泛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他心底的窘迫。 谢常一边喊着,一边风风火火地跑进了院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洗衣盆旁的自家团长,以及团长那张……有些不太正常的脸。 “团长,你……你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谢常有些担忧地问。 自家团长这体格,壮得跟头牛似的,平时感冒都少有,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有。”顾子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大呼小叫的,什么事?” 谢常被他那眼神看得一缩脖子,立刻站直了身体,不敢再多嘴。 “报告团长!” “有嫂子的信和包裹!” “是从国防部寄过来的!” “政委那边刚收到,让我赶紧给嫂子送过来,还说让嫂子立刻过去一趟!” 国防部? 顾子寒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客厅里,正端着碗喝粥的温文宁,也听到了谢常的话。 她放下碗,走到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国防部给她寄信? 林部长不是昨天才刚走吗? 难道是任务又有什么新的变化? “媳妇,”顾子寒转过头,看着她,“我陪你一起去。” “好。”温文宁点了点头。 一旁的谢常见状,立刻拍着胸脯道:“团长,您不是还要洗衣服吗?” “您放心去忙,我保证把嫂子安安全全送到政委那儿!” 顾子寒一个眼刀扫了过去,那眼神,冷得像冰锥子。 谢常瞬间感觉后脖颈一凉,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完了,他说错话了。 顾子寒没再理他,脱下身上的围裙,进屋换了身干净的军装,就带着温文宁一起,朝着郑政委的办公室走去。 …… 郑政委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严肃。 除了郑政委,军区的几位主要领导竟然也都在。 第88章 见义勇为、受国防部表彰的英雄军嫂 看到顾子寒和温文宁进来,几位平时不苟言笑的军官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好奇和审视的目光。 “小温同志来了,快坐。”郑政委亲自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他将桌上那封盖着国防部火漆印的信和包裹,推到了温文宁面前。 “小温同志,这信件和包裹是你。” 温文宁点头:“谢谢!” 她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拆开了信封。 信纸是国防部专用的红头信纸,上面的内容很简单,是一封表彰信。 表彰她在火车上,不畏艰险,挺身而出,协助乘警同志抓获敌特的英勇事迹。 信的最后,还附了一张两千块钱的汇款单,作为对她见义勇为的奖励。 温文宁看着那张汇款单上“两千元”的字样,那双漂亮的杏眼瞬间就亮了。 她简单地将火车上发生的事情,跟在座的几位领导说了一遍。 几位军官听完,看她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好样的!小温同志,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一位肩膀上扛着星的师长,忍不住开口赞叹。 “子寒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个德才兼备的好媳妇!”另一位领导也拍着顾子寒的肩膀,满脸赞许。 顾子寒听着众人对自家媳妇的夸赞,腰杆挺得笔直,脸上虽然还是一副冷峻的表情,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心底的得意和骄傲。 郑政委当即拍板:“这么光荣的事迹,必须在全军区进行通报表扬!” “让所有人都好好学习一下小温同志这种见义勇为的高尚品德!” 说着,他便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广播室。 …… 下午,家属院里最清闲的时候。 军嫂们要么在家里缝缝补补,要么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一边摘菜,一边闲聊。 就在这时,军区大院里的大喇叭,忽然响了起来。 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激动的女声,通过广播,传遍了军区的每一个角落。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现在播报一则来自国防部的通报表扬……” 播音员用极其慷慨激昂的语气,将温文宁在火车上智斗人贩子的事迹,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 整个家属院,瞬间就炸开了锅。 “天呐!你们听见没?” “顾团长家那个,在火车上一个人抓了一个敌特?” “还救了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呢!” “国防部都亲自下文件表扬了!” “我的乖乖,这也太厉害了吧!” “听说她还会开吉普车,会做生意,现在又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 “这世上还有她不会的事吗?” “团长真是捡到宝了!” “这样的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昨天还因为谣言而对温文宁心存疑虑的军嫂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了震惊和敬佩。 那些之前跟着赵腊梅起哄,在背后说过温文宁坏话的军嫂,更是羞愧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大娘家的小院里,几个相熟的军嫂正聚在一起。 “我就说嘛,宁宁那孩子,一看就是个好样的!” “那些烂了心肝的,才会成天在背后嚼舌根!”刘大娘一脸的与有荣焉。 “可不是嘛!”李秀也抱着孩子,与有荣焉地说道,“咱们军区,总算是出了个能上得了台面的军嫂!” “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海岛军区的家属没见识!” 就在众人对温文宁的赞美声达到顶峰时,广播里的声音一转。 “下面,播送几份来自家属院的检讨书……” 播音员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本人赵腊梅,在这里,为我昨日的错误行为,向全军区同志,尤其是温文宁同志,致以最深刻的歉意……” 一个因为哭泣而沙哑不堪的女声,从广播里传了出来,正是被关在禁闭室里的赵腊梅。 她一字一句地念着自己那份长达五千字的检讨,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屈辱。 紧接着,钱红和孙月那带着哭腔的检讨声,也相继响起。 这戏剧性的一幕,形成了极其鲜明又讽刺的对比。 一边,是见义勇为、受国防部表彰的英雄军嫂。 另一边,是造谣污蔑、被全军区通报批评的长舌泼妇。 家属院里,议论声再次沸腾。 “真是活该!自己思想龌龊,还见不得别人好!” “就是!温同志那是关爱咱们女性健康,她们倒好,把人说成是伤风败俗!” “我听说,那赵腊梅昨天被她家周连长拖回去,打得鬼哭狼嚎的!” “送去禁闭室的时候,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还有钱红和孙月,以后一个月,咱们院里的厕所都归她们刷了!” “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说起来,那个胸衣……现在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买了?”一个年轻的小军嫂,红着脸,小声地问了一句。 “那当然,没听见广播里说嘛,那是科学!是对咱们身体好的!” “太好了!我早就想买了!就是怕被人说闲话……” “那还等什么!一会儿咱们就组团去找温同志!” 一时间,家属院里风向大变。 温文宁,彻底从一个备受争议的“话题人物”,变成了人人敬佩、人人想要结交的“英雄偶像”。 广播里的检讨声还在继续,像一场公开的处刑。 让赵腊梅、钱红、孙月三人的脸面,被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而作为这场风波的胜利者,温文宁此刻却正坐在自家客厅里,悠闲地喝着一杯热茶。 她对外面那些沸沸扬扬的议论和赞美,似乎并不在意。 那张漂亮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今天时间太迟了,去县里得明天了。 顾子寒坐在她对面,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有骄傲,有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的小媳妇,明明这么优秀,这么厉害,却要在这里,被那些愚蠢的女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 他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当得太失职了。 “媳妇。”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嗯?”温文宁抬起眼,看向他。 第89章 温同志,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以后,要是有谁再敢欺负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你不用动手。” “我来。” 那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股狠厉。 温文宁看着他眼底那翻涌的戾气,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心里一暖,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故意逗他:“怎么?” “怕我打坏了人,你还要负责赔钱啊?” “不是。”顾子寒摇了摇头。 “我怕……脏了你的手。” 那些腌臜事,那些肮脏的人,都该由他来处理。 温文宁的心,被他这句话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总是这样,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最炽热的深情。 她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覆盖在他放在桌面上的、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大手上,轻轻地捏了捏。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笃笃笃”地敲响了。 顾子寒起身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七八个军嫂,为首的,正是李秀和另外几个平时跟刘大娘关系不错的嫂子。 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又有些期待的笑容。 “顾团长好。”众人纷纷跟他打招呼。 “嫂子在家吗?我们……我们想来找嫂子,买点东西。”李秀说出了来意。 温文宁听到声音,也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秀儿,刘大娘,快请进。”她笑着招呼众人。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客厅。 温文宁让她们坐下,给她们倒了水,然后从楼上抱下来一个大纸箱。 她可太明白这些军嫂是来干什么的。 纸箱一打开,里面全是林暖暖从京市寄来的、包装精美的崭新“胸衣”。 “嫂子们别客气,随便看,喜欢哪个就挑哪个。”温文宁落落大方地说道。 有了国防部和妇联的“红头文件”做背书,她的生意,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摆在台面上了。 “哎哟,宁宁,这料子真好!摸着滑溜溜的!”一个军嫂拿起一件香槟色的真丝胸衣,爱不释手。 “这个带蕾丝的真好看!比供销社卖的老头布背心好看一百倍!” “宁宁啊,你快帮我看看,我这个年纪,该穿哪种?” 刚刚还因为面对顾子寒而有些拘谨的军嫂们,在看到这些漂亮又精致的小衣服后,瞬间就忘了矜持,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女人的天性,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温文宁耐心地拿出软尺,一个个地帮她们量尺寸,然后根据每个人的身材和年龄,推荐合适的款式。 “王嫂,您平时干活多,就选这种宽肩带的,承托力好,穿着不勒。” “张姐,你年轻,可以试试这款,带点蕾丝边,穿着好看。” 她专业又贴心的服务,让在场的军嫂们都对她好感倍增。 一旁的顾子寒,看着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言笑晏晏的自家媳妇,以及沙发上那些花花绿绿、让他脸红心跳的“布料”,感觉自己一个大男人待在这里,有些多余。 他默默地退出了客厅,一个人去了院子里,开始……劈柴。 客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温文宁拿出的几十件胸衣,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抢购一空。 每个买到心仪小衣服的军嫂,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宁宁,这个多少钱一件?”李秀拿着自己挑好的一件纯棉胸衣,开口问道。 温文宁笑了笑,报出了和之前给刘大娘一样的价格:“成本价,三块钱一件。” 三块钱,在这个年代不算便宜。但对于这些男人都是军官,家里条件相对宽裕的军嫂来说,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更何况,这东西带来的舒适和体面,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众人纷纷爽快地掏钱。 温文宁收完钱,将一沓崭新的钞票放进抽屉里,心里美滋滋的。 这一下,又赚了不少。 还有一些军嫂没有买到的,温文宁也做了记录,到时候让林暖暖再邮寄一些过来。 边防战士本就辛苦,她得让她们幸福起来。 她送走了一脸喜悦的军嫂们,刚关上院门,一转身,就看到顾子寒正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她。 他的脚边,已经堆起了一小堆劈好的木柴。 “媳妇,”他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你……这么喜欢赚钱?” 温文宁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然啊。” “谁会不喜欢钱呢?” 她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看着他,那双清亮的杏眼里,闪着慧黠的光。 “顾子寒,我跟你说,女人啊,只有自己手里有钱,腰杆才能挺得直,说话才有底气。” “才不会像赵腊梅那样,被男人打了又打,连个去处都没有,只能继续依附着那个男人过日子。” “钱,是女人的底气,也是尊严。” 顾子寒静静地听着,她说的话,像是一扇窗,为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女人就是在家相夫教子,男人在外面赚钱养家。 可他的小媳妇,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女人,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也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价值,赢得尊重。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谈到“钱”而神采飞扬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更爱她了。 就在这时,院门又一次被人敲响了。 温文宁有些疑惑,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 她走过去拉开门,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几分。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秦筝。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又疏离的微笑。 她的腿伤似乎已经好了,走起路来,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 “温同志,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秦筝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此刻顾子寒问道:“媳妇,是谁啊?” 温文宁笑的甜甜:“没人!” 顾子寒:“......” 站在外边的秦筝:“......” 温文宁这个贱人,这是骂她不是人? 随后,在秦筝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院子的门“嘭”的一下被关上了。 第90章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不知廉耻的人吗? 站在门外的秦筝,看着那一扇紧闭的大门,那张平日里维持着清高与矜持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底的怨毒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疯狂地扭曲着。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医药箱,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原本平整的白大褂衣角被她捏得皱皱巴巴。 那个贱人! 竟然不把她当人! 竟然当着顾子寒的面这么不给她面子。 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撕烂温文宁那张虚伪甜美的脸。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 这里是家属院,周围住满了人,刚才那群军嫂才刚走,无数双眼睛可能正在暗处盯着这里。 她是军区里医术高超、温柔负责的秦医生,不是赵腊梅那种只会撒泼打滚的蠢货。 秦筝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再睁开眼时,那眼底的怨毒已经被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带着几分委屈、却又不得不强撑着的坚强。 她抬起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调整了一下呼吸,直到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执着。 院子里,温文宁原本打算往回走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一下门口,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 随后,她看向正在院子里劈柴的顾子寒,那双漂亮的杏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甜度满分。 “哎呀,看来这“霉人”还挺执着呢。” 她声音软糯,像是江南三月里的糯米糕,甜得腻人。 可顾子寒看着自家媳妇这副模样,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笑意根本没达眼底,弯弯的眉眼中,藏着两把看不见的小刀子,正嗖嗖地往外冒寒气。 甜是真甜,想要刀人的心也是真的。 顾子寒刚刚其实已经听出了秦筝的声音。 对于这个女人,他以前只觉得是个普通的同事和同学,甚至因为她是烈士遗孤而多有照顾。 可自从媳妇来了之后,秦筝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踩在他的雷点上。 只见此时的温文宁走到院子里那张用来乘凉的小竹椅旁,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她双手撑着下颚,甜甜的道:“顾子寒,你的烂桃花,你自己去掐。” “顺便告诉她,不要给脸不要脸,想想王丽和赵腊梅的结局。” “还有,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我的院子的。” 随后她眨巴眨巴眼睛,像个等着看戏的小姑娘,冲着顾子寒扬了扬下巴,又指了指大门。 那意思很明确:去吧,皮卡丘。 还有,别忘了把我的话带到。 顾子寒立刻心领神会,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副顺从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活阎王的架势,活脱脱就是一只听话的大狼狗。 温文宁很满意顾子寒此时的乖巧。 顾子寒转身朝着院门走去。 每走一步,他脸上的温度就降下一分。 等他的手搭在门栓上时,那张脸已经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吱呀——” 木门被拉开。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秦筝逆着光站在那里。 看到门开了,而且开门的人是顾子寒,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灿烂得有些晃眼。 她脊背挺得笔直,微微仰着头,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嘴角扬起的弧度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既显得大方得体,又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顾子寒时,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却又懂事地什么都不说。 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为了大局隐忍不发,只一心记挂着心上人伤势的圣母模样。 “子寒……”秦筝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颤音。 “你的伤口好些了吗?” “我实在是不放心,所以特意带了药箱过来看看。” 她说着,就要抬脚往里走,仿佛是顾子寒来开的门,她就可以进入这院子。 然而,一只大手横在了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顾子寒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将门内的风景挡得严严实实。 他的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直直地落在秦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审视。 他又不傻。 王丽的事,赵腊梅的事,哪一件背后没有秦筝的影子? 那两个女人平日里受秦筝恩惠最多,也最听她的话。 借刀杀人这一招,秦筝玩得倒是溜。 “秦医生。” 顾子寒开了口,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这里是我家,不是卫生院。” “我的伤自有我媳妇照料,不劳你费心。” 秦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迈出去的脚尴尬地悬在半空。 她没想到顾子寒会这么不留情面,甚至连门都不让她进。 “子寒,我们是战友,是同事,还是同学……”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微红。 “我只是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温同志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医生,万一处理不好……” “她是不是专业的,都比你强。”顾子寒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秦筝,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秦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还有,秦医生,请你以后别出现在我们家门口。” “我媳妇不喜欢你。” “我已经是有媳妇的人了,请你离我远点。” “避嫌这两个字,我想秦医生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秦筝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 她是军区医院的一枝花,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女。 只有她挑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这样嫌弃她? 而且,这个人还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顾子寒! “子寒……”秦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不知廉耻的人吗?” 第91章 拒绝美女,心里是不是不得劲? 顾子寒看着她这副作态,心里只觉得厌烦。 以前他觉得秦筝坚强独立,现在看来,不过是没触碰到她的利益罢了。 一旦涉及到自己,她比谁都虚伪。 “是不是那种人,你自己心里清楚。”顾子寒的声音更冷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里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这边的温文宁,眼底闪过一丝柔色,转过头面对秦筝时,又恢复了那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我媳妇让我给你带句话。” 秦筝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顾子寒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她让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做人要懂得分寸,想想王丽,再想想赵腊梅。” “她们现在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秦筝耳边炸响。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她没想到,温文宁竟然敢这么直白地威胁她! 更没想到,顾子寒竟然会帮着那个女人传这种话! 温文宁说出这种话,难道顾子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难道他不觉得温文宁就是披着一只绵羊皮的饿狼吗?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秦筝的声音颤抖着,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顾子寒,我是秦筝!” “我是烈士子女!” “我有功于军区!” “你们怎么敢……” “功劳是功劳,人品是人品。”顾子寒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秦筝,这些年你为红军海域边防卫生院做出的贡献,组织上都记得,但这绝不是你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 “我媳妇脾气好,不爱计较,但不代表她没脾气。” “我也不是瞎子,有些事,我不说,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好自为之。” 说完,顾子寒再也没有耐心跟她废话,伸手就要关门。 看着那扇即将关闭的大门,看着那个即将彻底将她隔绝在心门之外的男人,秦筝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她死死扒住门框,不顾形象地大声喊道:“顾子寒!你真的没有一点喜欢过我吗?”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绝望后的歇斯底里。 脸上那层强撑的大方得体瞬间碎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死死咬着下唇,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一副隐忍又伤心欲绝的模样。 “这么多年,我一直守在你身边,为了你拒绝了那么多人,为了你留在这个艰苦的海岛上……难道你就真的看不到我的心吗?” 坐在屋内看戏的温文宁,听到这番“感人肺腑”的告白,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顾子寒看着扒在门框上的手,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动容,反而眼底的厌恶更深了。 “没有。” 他的语气冷硬如铁,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秦筝的崩溃与他毫无关系。 那双漆黑的眸子更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半点涟漪都没有。 “不可能!”秦筝崩溃地尖叫,“当初在学校,我们明明都是很好的同学,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你明明对我那么好!” “你帮我提行李,帮我打饭,还……” “秦筝!”顾子寒冷冷地喝止了她,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厉色。 “在学校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而且,因为你是烈士遗孤,是因为你是新来的战友!换了任何一个人,我都会那么做!” “是有帮你提过行李,但绝对没有帮你打过饭!” “而且,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当初没有,现在也没有,以后也绝对不会有。”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在秦筝的心上,将她那点可怜的幻想绞得粉碎。 “不要再找我媳妇麻烦,也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顾子寒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否则,王丽和赵腊梅,就是你的下场。” 说完,他再也没有给秦筝任何开口的机会,手上猛地用力。 “砰!” 沉重的木门在秦筝面前重重关上,带起的一阵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彻底关上了她所有的希望。 秦筝呆呆地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还在流,可眼底的光,却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和阴毒。 好,很好。 顾子寒,温文宁,既然你们如此绝情,那就别怪我无义! 院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顾子寒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刚面对秦筝时的那股子冷厉和肃杀,在转身的刹那,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抬起眼,看向院中。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树的枝叶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轻轻拂过,卷起几片落叶。 在这静谧美好的光景里,他的小媳妇正坐在那张竹编的小椅子上。 她依旧保持着双手撑着下颚的姿势,那双漂亮的杏眼弯弯的,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看起来软乎乎的,像只在晒太阳的小懒猫。 顾子寒的心,在那一瞬间,化成了一摊水。 刚才那一身的冷汗和戾气,在看到这抹笑容时,彻底消散无踪。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步伐沉稳,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碎金似的光点落在他的肩头,画面美好得像是一幅精心描绘的油画。 走到温文宁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长臂一伸,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啊……” 温文宁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微微仰头,视线撞进顾子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离得这么近,她甚至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 他的侧脸线条利落流畅,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平日里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被此刻的温柔尽数取代,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男人的表现还不错! 顾子寒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屋内走去。 他的臂弯很有力,胸膛宽阔温暖,给足了她安全感。 温文宁窝在他怀里,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挑起他刚毅的下颌线,指尖在他有些粗糙的皮肤上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顾团长。 ” 她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刚才拒绝了那么一个大美女,心里是不是不得劲了?” 第92章 团长这爱好,还真是与众不同 顾子寒停住了脚步。 此时他们已经进了客厅,他没有把她放下,而是依旧稳稳地抱着。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语气认真得有些执拗:“她是美女吗?” 温文宁忍着笑:“秦医生长得也不差吧,怎么就不算美女了?” 顾子寒摇了摇头,那双黑眸紧紧锁住她的脸,声音低沉磁性:“在我眼中,谁都比不上我媳妇。” “这世上,只有你是美女。” 温文宁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这男人,平时看着闷葫芦一个,说起情话来却是一套一套的,还这么一本正经,简直要命。 “哟!” 她继续调侃,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冰冰冷冷的顾团长,竟然也会说这么美的情话,这要是让外面那些人听见了,下巴都要惊掉了。” 此时,顾子寒已经走到了沙发边。 他并没有把她放下,而是顺势坐到了沙发上,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个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烫得人心慌。 顾子寒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凑近她。 两人的鼻尖几乎抵在一起,呼吸交缠。 “我不仅会说情话,”他的声音暗哑了几分,眼神变得灼热,“我还会……” 话音未落,他已经含住了女人的唇。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甜腻又暧昧的气息。 顾子寒的吻带着灼热的温度,不再是刚才在院子里的那种小心翼翼,而是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 他紧紧握着温文宁的一只手,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紧实的腹肌上。 掌心下是清晰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滚烫而坚硬。 温文宁心里忍不住嘀咕:真是要命了啊。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她的小手不由自主地摩挲着那片坚硬的肌肤,感受着那蓬勃的力量感。 顾子寒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他的另一只手也不老实,顺着她的衣摆探了进去,在她柔软纤细的小蛮腰上轻轻摩挲着。 温文宁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随即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腰间蔓延开来,像是过电一般,直冲天灵盖。 她忍不住轻轻颤了颤,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像是染了胭脂。 “媳妇……”顾子寒在她的唇齿间呢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快要刹不住车的时候—— “咚,咚,咚……” 院子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而且这一次,敲得比刚才秦筝敲的还要急,还要响,简直像是要把门板给拆了。 “团长,团长,开门啊……” 那急促的敲门声和那破锣嗓子般的喊叫声,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两团正熊熊燃烧的烈火上。 顾子寒被迫停下。 他眼底的情欲像燎原的星火,本来已经越烧越旺,眼看就要把理智烧成灰烬,却被那该死的敲门声硬生生地掐灭了。 那种感觉,别提多憋屈了。 他缓缓松开温文宁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地喘息着平复心情。 那双原本迷离深情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满满的不爽和不耐,眉头紧紧蹙着,脸色也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温文宁看着他这副欲求不满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像只可爱的小兔子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小声催促道:“赶紧去看看吧,瞧这敲门的气势,好像是谢副团长,别是有什么急事。” 顾子寒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在温文宁的唇上又不甘心地狠狠啄了一口,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这个谢常,最好是有天大的事。”他磨着后槽牙。 两人从沙发上站起来。 顾子寒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军装,又伸手帮温文宁理了理被他揉乱的头发和衣领。 确认自家媳妇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后,他才黑着脸,迈着大步朝门口走去。 一拉开门,果然是谢常那张大脸。 谢常正举着手准备再敲,门突然开了,差点一拳头砸在顾子寒身上。 “团长,你怎么才开门呀?”谢常一脸焦急,还没看清顾子寒的脸色就嚷嚷开了,“我都敲半天了!” 顾子寒站在门口,身形高大,挡住了屋内的光景。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清冷,带着一股子没散去的火气,极其不爽地看了一眼谢常。 “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飕飕地往谢常身上扎。 谢常被这眼神一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团长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脸有点红,呼吸有点乱,领口的扣子虽然扣好了,但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匆忙劲儿。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屋内,心里暗自嘀咕:上次来撞见团长在洗衣服,这次来团长又衣衫不整的,怕不是又在偷偷给嫂子洗衣服吧? 自家团长这么喜欢洗衣服的吗? 这爱好,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看什么看?”顾子寒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谢常的胡思乱想,“到底有什么事儿?” 谢常立刻回笼思绪,身板一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报告团长,有紧急任务!” “师部刚刚打来电话,让我们立刻集合,有突发情况需要处理!” 顾子寒一听“紧急任务”四个字,眼底的那点儿旖旎和不爽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军人的冷峻和肃杀。 他抬手一巴掌拍在了谢常的脑门上,没好气地道:“不早说!” 说完,他立刻转头,看向此时正站在客厅鱼缸边上的自家媳妇儿。 温文宁正拿着鱼食罐子,在喂鱼,耳朵也一直竖着听那边的动静。 “媳妇儿,有任务,我先出去了。”顾子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 温文宁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是一脸的理解和支持。 她放下鱼食,冲着顾子寒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好,去吧。” “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第93章 这姑娘,长得也太招人疼了 顾子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然后,他再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着谢常一挥手:“走!” 两人一前一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随着顾子寒和谢常的离去,原本热闹的小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的暧昧、欢笑、甚至那点小小的争吵,都仿佛随着那扇院门的关闭而被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温文宁站在鱼缸前,并没有立刻动弹。 她低头看着鱼缸里那几条欢快游动的小金鱼。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客厅,将整个院子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她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拨动着水面,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晕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朦胧而美好。 “你们倒是无忧无虑。”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又往缸里撒了一点鱼食。 看着小鱼们争先恐后地抢食,她嘴角的笑意却渐渐淡去,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思。 顾子寒这次的任务来得突然且急,看谢常那样子,事情不小。 但这反而让她更安心些。 他在外面忙任务,她正好趁这个时间,好好梳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她看了一会儿鱼,便站起身,走到窗边的缝纫机前坐下。 那里堆着几块裁剪好的布料,还剩下几道工序没完成。 温文宁熟练地穿针引线,脚踩踏板。 “哒哒哒……” 缝纫机那富有节奏的机械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夕阳的光影落在黑色的缝纫机头上,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冷光。 温文宁微微垂眸,那一头齐腰的长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她的眨眼轻轻颤动。 她的手指修长灵活,在布料之间穿梭飞舞,动作娴熟而温柔。 时光仿佛都在此刻慢了下来,定格成了一幅岁月静好的剪影。 只是,在这份静好之下,她的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她马上就要去卫生院当实习医生了。 接下来的日子估计会很忙。 她不仅要应付繁重的医疗工作,还要不动声色地调查那台监测仪数据泄露的线索。 这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毒蛇会是会谁呢? 不管这条毒蛇藏得有多深,她都要把它给揪出来。 敢泄露她辛苦研究出来的数据,她要扒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 夜幕渐渐降临,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温文宁停下手中的活,起身拉开了电灯。 橘黄色的灯光洒满房间,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那股子冷清。 她简单地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完后,又继续坐在缝纫机前忙活。 直到深夜,最后一件衣服终于做好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十点了。 顾子寒还没有回来。 她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关灯上楼。 这一夜,温文宁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景象,一会儿是顾子寒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 一会儿是秦筝那张扭曲怨毒的脸。 一会儿又是那台冰冷的监测仪发出的滴滴声。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像细碎的金子般洒落在床铺上,唤醒了沉睡的人。 温文宁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慢悠悠地坐起身。 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边,嘴角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她打了个哈欠,眼神水润润的,迷茫地盯着虚空,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rUa一把。 “唔……怎么这么困……” 她低声嘀咕着,感觉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劲。 最近好像越来越喜欢睡觉了。 她掀开被子,穿着那件毛茸茸的兔子睡衣,拖着毛绒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下楼。 客厅里静悄悄的。 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厨房里冷锅冷灶,客厅的沙发上,抱枕还保持着她昨晚离开时的位置。 一切都维持着她昨晚睡时的样子。 温文宁站在楼梯口,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咯噔一下。 顾子寒一夜没回来。 军人出任务是常态,一夜未归更是家常便饭。 道理她都懂,可看着这偌大又安静的房间,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担忧起来。 顾子寒这次走得太急,连句多余的交代都没有。 也不知道任务危不危险,要几天才能回来。 温文宁叹了口气,习惯还真是要命。 她拿着搪瓷盆和牙刷,接了一杯温水,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刷牙。 白色的泡沫在嘴里咕噜咕噜地响,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院墙角那棵老槐树。 就在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温文宁也没多想,左手端着搪瓷缸,右手拿着牙刷,嘴边还挂着一圈白色的泡沫,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是刘大娘。 刘大娘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编食盒,原本是打算喊一嗓子的,可当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此时,她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温文宁。 这姑娘,长得也太招人疼了。 身上穿着那套毛茸茸的白色兔子睡衣,领口和袖口都有一圈软乎乎的绒毛,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小巧。 一头浓密的齐腰大波浪卷发慵懒地用一根皮筋低低地扎在脑后,几缕调皮的碎发垂落在脸颊边,随着晨风轻轻晃动。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她身上,那皮肤白得简直像是在发光,嫩得能掐出水来。 就连她嘴角沾着的那点白色牙膏泡沫,看着都不觉得邋遢,反而透着一股子娇憨的可爱劲儿。 刘大娘活了大半辈子,在这军区大院里也算是阅人无数,可从来没见过刚起床就能美成这样的姑娘。 就像是画报里走下来的洋娃娃,又像是天上下凡的小仙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让人想把好东西都捧给她那股子灵气。 “子寒那浑小子,这福气真是几辈子修来的。”刘大娘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惊艳。 温文宁看着门口发愣的刘大娘,眨了眨眼,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唔……早上好呀,刘大娘。” 这一声软糯的问候,把刘大娘的魂儿给喊了回来。 第94章 家属院不知顾子寒是绝嗣吗? “哎!好,好!”刘大娘连忙应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到底是京市来的高材生,这教养就是不一样。 在这大院里住了几十年,那些个军嫂见了面,顶多就是问句“吃了吗”,哪有人会这么文绉绉、客客气气地说“早上好”的。 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不过…… 刘大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头顶那轮明晃晃的大太阳,这日头都快升到正当空了。 这哪里还是早上,分明已经是大中午了。 其实一大早,她就来敲过一次门了,想给这丫头送早饭。 可敲了半天里面也没动静。 她想着年轻人觉多,就没好意思再敲,提着早饭回去了。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这会儿。 “小宁啊,这可不早喽!”刘大娘爽朗地笑了笑,把手里的食盒往上提了提,“大娘是来给你送午饭咧!” 温文宁一愣,差点把嘴里的漱口水给咽下去。 午饭? 她赶紧吐掉嘴里的泡沫,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竟然睡到这么晚了。 “哎呀,麻烦您了,快请进!”温文宁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来。 刘大娘也不客气,提着食盒迈过门槛,熟门熟路地往客厅走,一边走一边嘱咐:“你赶紧去把脸洗了,收拾利索了,大娘这就给你摆饭,趁热吃!” “好嘞!” 温文宁应了一声,赶紧跑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三两下洗完了脸,又简单地抹了护肤品,这才快步走进客厅。 客厅的方桌上,刘大娘已经手脚麻利地摆好了饭菜。 两个大海碗,一碗冒着热气的糙米饭。 温文宁走过去,视线落在桌上的饭菜上。 一碗炒咸菜,一碗炒胡萝卜干。 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尤其是在海岛这种偏远的地方,能有两样下饭菜,其实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伙食了。 而且刘大娘显然是用了心的。 那咸菜切得细细的,黑亮黑亮的,上面泛着一层厚厚的油光,显然是舍得放油的。 胡萝卜干也是,虽然看着有些干瘪,但也炒得油汪汪的,散发着一股子菜籽油特有的浓郁香味。 那碗糙米饭压得实实的,堆得像座小山,米粒虽然有些发黄粗糙,但分量绝对足。 “小宁啊,快坐下吃!” 刘大娘把筷子递给温文宁,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子寒那小子出任务去了,走得急,特意托付老郑跟我说,让我一定得照顾好你的伙食。” “他说你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怕你饿着。” “这小子,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一张脸,没想到疼起媳妇来,心细着呢!” 温文宁接过筷子,在桌边坐下,听着刘大娘的话,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那个男人,哪怕是去执行紧急任务,心里也还惦记着她能不能吃上饭。 “谢谢大娘,也替我谢谢政委。”温文宁弯起眼睛,甜甜地道了谢。 “谢啥,都是一家人,客气个什么劲儿!”刘大娘摆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看着温文宁,催促道:“快尝尝,这萝卜干是我自己晒的,前几天刚收起来,脆生生的,可有嚼头了。” “还有这咸菜,也是我腌了好几个月的,就着饭吃最香了!” 温文宁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萝卜干放进嘴里。 “咔嚓。” 确实很脆。 但是…… 下一秒,一股浓重的咸味混合着有些发苦的油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那萝卜干虽然脆,但因为晒得太干,嚼起来有些费劲,像是嚼树皮。 而且这油…… 温文宁微微抿了抿唇。 这应该是那种自家压榨的菜籽油,没有经过精炼,带着一股子很重的生油味和土腥气。 对于吃惯了精细食物,被顾子寒那还算不错的手艺养刁了胃口的温文宁来说,这味道,实在算不上美味。 她强忍着想要吐出来的冲动,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将那口萝卜干咽了下去。 然后,她又夹了一筷子米饭。 糙米饭入口粗糙,颗粒感极强,划过喉咙的时候,甚至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 温文宁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一桌子充满“油水”和“爱心”的午餐,心里有些发苦。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原生态”的饭菜了。 穿越到了这个架空的年代,因为她是家里头唯一的女儿,父亲和母亲都是紧着她的吃食,好东西全部都入了她的口。 后来去京市,因为她是天才少女,学校都对她特殊照顾。 后来她更是接了好多的兼职,不缺钱花,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 可现在…… 温文宁知道,这就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真实生活。 即便是政委家里,拿出来招待客人的“好菜”,也不过是多放了勺油的咸菜和萝卜干。 温文宁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挂着乖巧的笑。 她不能表现出嫌弃。 这是刘大娘的一片心意,也是顾子寒的一份牵挂。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动作优雅斯文,像是那碗里装的不是糙米咸菜,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刘大娘坐在一旁,看着温文宁吃饭的样子,越看越喜欢。 这姑娘,连吃饭都这么好看。 不像自家那几个皮猴子,吃饭跟抢似的,吧唧嘴的声音震天响。 “小宁啊啊,”刘大娘一边看着她吃,一边打开了话匣子。 “你别看这菜简单,但这油水我可是放足了的!” “咱们这岛上,物资运进来不容易,平时大家伙儿炒菜都舍不得放油,也就是你,我才舍得挖那一勺子底的油呢!” “子寒以前出任务,回来我就让他来我家吃饭,饿得时候,能吞下一头牛,给他个馒头都能啃得津津有味。” “现在有了你,他算是有了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你可得多吃点,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将来好给子寒生个大胖小子!” 温文宁听着刘大娘的絮叨,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怎么又扯到生孩子上去了? 对了,顾子寒不是绝嗣吗? 为什么看着军区家属院里头的人都不知道这事? 第95章 你看我这老婆子,真是没眼力见 温文宁只能乖巧地点头,嘴里含着那口粗糙的米饭,细嚼慢咽,尽量减少那股子拉嗓子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大娘的话题从顾子寒的糗事,聊到了家属院里哪家的鸡下了双黄蛋,又聊到了最近岛上供销社新进了一批的确良布料。 温文宁一直保持着微笑,时不时地点头附和两句。 可她手里的筷子,动得却是越来越慢。 那一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糙米饭,她吃了半天,也就只挖下去了一个小小的浅坑。 也就大概吃了十几口的样子。 咸菜太咸,萝卜干太硬,糙米饭太粗。 这三样加在一起,对于温文宁那娇嫩的肠胃来说,是一场酷刑。 她觉得自己要是再多吃几口,嗓子眼都要被磨破了。 “刘大娘……” 温文宁终于放下了筷子,有些歉意地看向正说得起劲的刘大娘,“我吃饱了。” “啥?” 刘大娘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温文宁,又看了看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米饭。 “这就饱了?” 她一脸的不可置信,指着那碗饭,“小宁啊,你这就吃了猫食儿大一点吧?”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是不是大娘做的饭不合你胃口?” 刘大娘有些急了。 这可是顾子寒交代的,要是把人家媳妇饿瘦了,回头顾子寒回来,那张冷脸还不得把人冻死? “不不不,不是的!”温文宁连忙摆手解释,“大娘做的饭很香,真的!” “就是……就是我胃口本来就小。” 她捂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笑着道:“而且,我刚起床,也不太饿。”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刘大娘看着温文宁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又看了看她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叹了口气。 “哎,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姑娘,就是身子骨太弱了。” “这哪行啊?就吃这么点,风一吹都能跑了。” “这以后要是怀了孕,那身子能受得住吗?” 刘大娘一脸的担忧,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温文宁有些哭笑不得,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大娘放心,我会注意身体的,等饿了我再吃点别的。” “行吧。” 刘大娘见她实在是吃不下了,也不好再勉强。 她站起身,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念叨:“那你晚上想吃啥?” “要是吃不惯这糙米,大娘家里还有点白面,晚上给你擀面条吃?” 白面在这个年代可是精细粮,一般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 刘大娘能说出这话,那是真把温文宁当自家人疼了。 温文宁心里感动,但也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顾子寒这一去不知道几天,总不能天天让刘大娘这么破费,还专门给她开小灶。 “不用了大娘,真不用!”温文宁赶紧站起来拦住她,“晚上我自己做就行。” “我会做饭的,真的!” “而且我正好打算下午去趟县城,买点东西,顺便就在外面吃了。” “去县城?”刘大娘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自己去啊?” “你自己去?那可不行!” “上次你一个人去,就遇上了那种流氓混混,差点吃了大亏。” “这次子寒不在,我要是让你一个人去了,回头他回来,还不得怪我没把他媳妇看好?” 刘大娘一边整理着桌上的碗筷,一边道:“宁宁啊,大娘陪你去吧。” “两个人一起去也能放心些。” “况且,你这人生地不熟的,大娘实在是不放心呀!” 温文宁看着刘大娘那副担忧的样子,心里很是感动。 她要去县城,除了买东西,主要的目的还是要收购一些海鲜干寄到京市去,还要把写给暖暖的信也寄出去。 自己一个人会更方便一些。 她走到刘大娘身边,挽住大娘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大娘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掺了蜜糖。 “大娘,您就别担心了。” “上次那是意外,而且我的身手你也知道。” “上次那几个混混都被抓进去了,谁还敢不长眼来惹我呀?” 刘大娘摇了摇头:“小宁啊,那也不行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这模样长得太招人,万一……” “大娘,你就放一百个个心吧。” 刘大娘却摇着头,说什么都要跟温文宁一起去。 温文宁抿了抿唇,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刘大娘,其实……我是想去给子寒买点贴身的衣物。” “还有……还有一些女孩子家私密的东西。” 她说着,脸颊适时地飞起两抹红晕,一副羞答答的小媳妇模样。 “您要是跟着去了,我在柜台前挑拣那些东西,多不好意思呀。” 温文宁在心里给顾子寒道着歉。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把他拉出来当挡箭牌。 实在是刘大娘跟着一起去,真的不方便! 刘大娘一听这话,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哎哟,你看我这老婆子,真是没眼力见!” “那是那是,给自家男人买那啥,还有你们小姑娘那些个私密物件,我这老太婆跟着确实不方便。” 她眼神暧昧地在温文宁身上转了一圈,心里暗道:这小两口,感情是真好。 总归现在是不离婚了! 真好! “可是……”刘大娘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自己开车能行吗?那山路可不好走。” “放心吧大娘!”温文宁脸上露出一抹自信飞扬的笑。 “我可是连吉普车都能开得飞起的人,这点山路算什么。” 她晃了晃顾子寒留下的备用钥匙,又补充道:“我就是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再去海鲜市场转一圈就回来,天黑前肯定到家。” “要是顾子寒回来问起,您就说是我非要自己去的,他不敢怪您的。” 刘大娘看着眼前这个既乖巧又主意正的姑娘,最后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那你路上可得慢点开,遇到啥事别逞强,往人多的地方跑,知道不?” “知道啦!大娘您最好了!”温文宁甜甜地应了一声,把刘大娘哄得眉开眼笑。 她在刘大娘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 第96章 海岛怕是要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浪 送走了千叮咛万嘱咐的刘大娘,温文宁回屋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长裙里边穿着超厚的打底袜,上边搭配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羊绒毛衣,齐腰的大波浪卷在这边打了一条辫子,细碎的小碎发将她整个人衬托的更加甜美而又慵懒。 她拿起车钥匙,锁好院门,朝着军区办公大楼的方向走去。 她忽然想起 , 顾子寒出任务,他的车肯定被他开走了。 她得去借一辆车。 在这个年代,车是稀缺资源,也就是在军区,才能有借车的可能。 温文宁步履轻快,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行程。 军区办公大楼,红砖灰瓦,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门口的哨兵看到温文宁,并没有阻拦。 经过昨天那一出“广播表彰”,再加上她顾团长媳妇的身份,这张脸在军区里已经是最好的通行证了。 温文宁径直上了二楼,来到了政委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 她礼貌地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的却不是郑政委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加浑厚、威严的男声。 温文宁推门而入,只见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膀上的金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国字脸,浓眉大眼,虽然两鬓有些斑白,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长期身居高位的威压。 正是红军海岛军区的师长,杨军才。 昨天也是在这间办公室,温文宁见过他。 “杨师长好。” 温文宁没有丝毫怯场,落落大方地敬了一个并不算标准、但姿态十足的军礼,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杨军才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温文宁身上打量了一圈。 昨天只是打了个照面,今天近距离观察,他才发现,这个顾子寒的媳妇,确实不简单。 面对他这个师长,竟然没有半点局促和紧张,那份从容淡定,甚至比很多老兵都要强。 “是小温同志啊。” 杨军才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来找政委?” “是的,不过政委好像不在。”温文宁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 “老郑去下面的连队视察思想工作了。” 杨军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温文宁也没有矫情,直接说明了来意:“杨师长,我想借辆车去趟县城采购点生活物资。” “子寒出任务把车开走了,我这边有些急需的东西要买。” “借车?” 杨军才挑了挑眉。 要是换了别的家属,敢直接跑到师长面前借车去买东西,早就被他轰出去了。 但这丫头不一样。 一来她是顾子寒的媳妇,二来她刚立了功,三来…… 杨军才的目光扫过桌角那份文件袋。 那是昨天刚从京市专机送来的。 里面有两份报告。 一份是关于那台正在前线测试的新型生命体征监测仪的改进方案,涉及国家最高机密。 另一份,则是一纸调令。 任命温文宁为红军海岛军区卫生院的特聘实习医生。 并且特别注明,她在医疗器械维护和改进方面有着特殊专长,要求军区给予最高级别的配合。 杨军才是个老革命,嗅觉敏锐得很。 这两份文件同时到达,而且内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看似娇滴滴的随军家属,刚毕业的大学生,竟然能惊动京市那边直接下达任命书。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温文宁,绝对不仅仅是顾子寒的媳妇那么简单。 “行。” 杨军才爽快地答应了,他转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小王!” 警卫员立刻推门进来:“到!” “去车队调一辆吉普车过来,交给温文宁同志使用。” “把油加满。” “是!”警卫员领命而去。 “谢谢杨师长!”温文宁笑着道谢,笑容甜美无害。 杨军才看着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小温同志,昨天下午我们军区收到了一份任命书。” “上边让你下周去卫生院报到,实习医生,不错!” 温文宁甜美的笑容依然挂在唇角,看不出一丝的惊讶。 她道:“身为红军国的一名医学毕业生,能进入组织,为国效力,是我的荣幸。” “好,好啊。” 杨军才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那双威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咱们军区卫生院条件艰苦,设备也落后,正好缺你这样有文化、懂技术的高材生。” “好好干,我看好你。” “请师长放心,我一定努力。”温文宁回答得滴水不漏。 杨军才摆了摆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温文宁再次道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杨军才才收回目光。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重新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随着这个温文宁的到来,这看似平静的海岛军区,怕是要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浪。 温文宁开着那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地驶出了军区大门。 海风呼啸着灌进车窗,吹动着她的发丝。 她熟练地挂挡、踩油门,车子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灵活地穿梭,像一条绿色的游龙。 一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海岛县城的供销社门口。 这个年代的供销社,是县城里最热闹的地方。 门口人来人往,大喇叭里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雪花膏、酱油和布料的特殊味道。 温文宁锁好车,推门走了进去。 柜台后面,售货员们手里织着毛衣,眼皮都不抬一下,一副“爱买不买”的国营大爷做派。 温文宁也不在意,她这次来,是要进行一次大采购。 既然要在岛上住一段时间,还得去卫生院上班,家里的东西必须置办齐全。 虽然上一次已经和顾子寒来过一次,但总归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满足。 她先去了食品区。 “同志,给我拿两斤红糖,一罐麦乳精,两瓶水果罐头,要黄桃的。” 第97章 这是谁家的败家娘们? “再来五斤富强粉,两斤白糖,一桶豆油。” “还有那个大白兔奶糖,给我称两斤。” 她一口气报出了一串东西,听得周围那些还在为了几两肉票斤斤计较的大娘们直咋舌。 这谁家的败家娘们,买东西跟不要钱似的! 售货员也被这大手笔给惊动了,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毛衣,抬头看了一眼温文宁。 这一看,态度立马好了不少。 眼前这姑娘,穿得体面,长得漂亮,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好嘞,您稍等!” 售货员麻利地称重、打包,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买完食品,温文宁又去了日用品区,买了些卫生纸等等。 至于香皂,牙膏这些她是不需要的。 洗澡她是用自己研发的沐浴露洗的。 牙膏也是她自己做的。 要是来不及做的话,可以让暖暖邮寄一些过来。 京市那边有一个小小的工厂,就是专门负责生产这些的。 只不过个体户营业执照还没有拿到。 这一次要是立了功,拔除了军区医院的这条毒蛇,她就又可以向上面提个条件。 让她到这护肤品工厂走到明面上。 最后,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入吉普车的后座,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供销社。 下一站,海鲜市场。 海岛的海鲜市场,就在码头边上。 还没走近,一股浓烈的咸腥味就扑面而来。 地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鱼鳞和污水。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温文宁并不嫌弃这里的脏乱,反而兴致勃勃地在各个摊位前穿梭。 对于一个喜欢吃海鲜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她买了几条鲜活的石斑鱼,又挑了两斤刚打上来的皮皮虾,还有一些个头饱满的生蚝。 因为现在没有冰箱,海鲜不易保存,她也不敢买太多,只够吃两天的量。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个摊位吸引住了。 那个摊位很小,只有一个破旧的泡沫箱子。 但箱子里,却趴着一只巨无霸。 是一只面包蟹。 而且是一只体型硕大、极其罕见的面包蟹。 那蟹壳足有脸盆那么大,红褐色的外壳坚硬厚实,两只大钳子粗壮有力,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这种面包蟹,肉质极其鲜美,蟹黄更是多得流油,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 温文宁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指着那只面包蟹问道:“老板,这螃蟹怎么卖?”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颧骨高耸,嘴唇极薄,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乱转,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的刻薄相。 她正愁这只大家伙没人买呢。 毕竟这年头大家肚子都填不饱,谁会花大价钱买个全是壳的螃蟹吃? 一看来人是个穿着时髦、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女人的眼睛立马亮了。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肥羊吗? 她上下打量了温文宁一眼,目光在温文宁那双没沾过阳春水的白嫩小手上停留了一瞬,心里有了底。 “哟,姑娘好眼光啊!” 女人立马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从摊位后面走了出来。 “这可是刚从深海里捞上来的‘蟹王’!” “你看这个头,这成色,整个市场你也找不出第二只来!”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温文宁面前晃了晃,报出了一个天价。 “五十块!少一分都不卖!” 五十块? 温文宁差点气笑了。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多块钱的年代,一只螃蟹卖五十块? 这哪里是卖螃蟹,这分明是抢劫! 这是把她当成不识人间烟火的傻白甜,当成待宰的猪了啊。 温文宁看着女人那副“你赚大了”的贪婪嘴脸,心里的冷笑更甚。 看来她今天这身打扮,确实太具有欺骗性了。 不过,想宰她温文宁? 这女人的牙口怕是不够硬。 那女人见温文宁不说话,以为她是被这价格吓住了,或者是正在犹豫。 于是,她更加卖力地推销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姑娘,你别嫌贵,这可是好东西啊!” “这叫‘黄金蟹’,吃了能美容养颜,大补的!” “你看这蟹壳,敲碎了磨成粉,那都是治病的良药!” “这也就是看你长得俊,我才给你这个价,换了别人,八十块我都不卖!” 女人吹得天花乱坠,恨不得把这只螃蟹说成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出来的神物。 温文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她在脑海里迅速搜索了一下关于面包蟹的知识。 等女人终于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温文宁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大姐,您这故事编得挺好,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只面包蟹坚硬的外壳,发出“笃笃”的脆响。 “首先,这不叫黄金蟹,学名叫普通黄道蟹,俗称面包蟹。” “其次,这只螃蟹虽然个头大,但您看这腹部的颜色,发黑发暗,说明它在水箱里至少养了一周以上了。” “这种螃蟹,肉质早就缩水了,甚至可能已经开始发臭。” “还有,”温文宁指了指螃蟹的一只大钳子。 “这只钳子的根部有裂纹,明显是受过伤的,这种蟹更容易感染细菌。” “您拿一只快要死掉的、肉质缩水、还有伤残的螃蟹,张口就要我五十块?” 温文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您是觉得我脑门上写着‘人傻钱多’四个字吗?”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专业得让人无法反驳。 女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从刚才的谄媚热情,一下子变成了恼羞成怒。 她没想到,这个看着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是个行家! 被当众揭穿了老底,女人的面子上挂不住了。 她把手里的抹布往摊位上一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去去去!” “不买拉倒,哪来那么多废话!” “嫌贵就别看,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 “爱买不买,不买赶紧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第98章 家里也没啥好东西,你别嫌弃 温文宁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行,那我不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这下,轮到女人慌了。 这只大螃蟹确实如温文宁所说,已经养了好几天了,要是今天再卖不出去,明天估计就真臭了。 到时候别说五十块,五毛钱都没人要! 眼看着温文宁越走越远,女人终于坐不住了。 她从摊位后面冲出来,快步走到了温文宁的面前。 “哎哎哎!姑娘,别走啊!” 女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气软了下来。 “你看你这人,气性怎么这么大呢?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这样,我看你也确实懂行,咱们各退一步。” “三十块!怎么样?这可是跳楼价了!” 温文宁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嘴角依旧挂着甜美的笑,爆出了两个字: “五块。” “什么?!” 女人尖叫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五块?” “你抢劫啊!这光壳子都不止五块!” “就五块。” 温文宁语气坚定,“这螃蟹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 “再过半天,它死了,你连五块都拿不到。” “而且,除了我,这市场上没人会买这么大的螃蟹。” 温文宁作势又要走。 “哎哟我的祖宗哎!” 女人彻底没脾气了,一脸肉痛地跺了跺脚。 “行行行!五块就五块!真是怕了你了!” “就当我是做善事,白送你了!” 最终,温文宁以五块钱的超低价格,拿下了这只原本被叫价五十块的巨型面包蟹。 她又顺手在女人的摊位上挑了几斤蛤蜊和海螺,也都以极低的价格成交。 付完钱,温文宁提着沉甸甸的战利品,看着女人那副像是割了肉一样心疼的表情,心情大好。 这只蟹确实养了一周,但发黑的不是变质的征兆,而是深海面包蟹离水后,腹内的海藻残渣氧化形成的痕迹。 不懂行的摊主只当它不新鲜,却不知道这恰恰是野生深海蟹的标志。 至于那道钳子上的裂纹,更是无足轻重。 她刚才凑近时闻过,蟹壳缝隙里飘出的是淡淡的海水咸腥,半点腐坏的异味都没有。 这蟹不仅没死,反而活力十足,只是被摊主困在泡沫箱里太久,懒得动弹罢了。 而她非要拿下这只蟹的真正原因,是刚才蹲在摊位前时,无意间瞥见蟹壳顶端那道几乎被泥沙盖住的淡金色纹路。 这纹路是老辈人口中“膏满黄溢”的极品面包蟹才有的标识。 这种蟹的蟹黄紧实如凝脂,蟹膏绵密似流沙,寻常时候,就算是花钱也未必能遇上。 温文宁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螃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今晚,她就能炖一锅鲜掉眉毛的蟹黄豆腐羹,再配上辣炒蛤蜊和白灼海螺,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买完鲜货,温文宁又想起了海鲜干。 市场上的海鲜干虽然多,但价格普遍偏贵,而且成色参差不齐。 她想起了上次来收货时遇到的那户渔民人家。 那对夫妻实在淳朴,晒的鱼干也干净卫生。 凭着记忆,温文宁开着车,七拐八绕地来到了那对夫妻的住所。 温文宁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了车。 “咚咚咚……” “谁啊?” 门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陈大叔,是我,上次来收鱼干的小温。” “吱呀——” 木门打开,露出陈大叔那张黝黑布满皱纹的脸。 看到站在门口、打扮得甜美青春的温文宁,陈大叔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哎呀,是温同志啊,快进来快进来!” 他连忙把门敞开,回头冲着屋里喊道:“老婆子,快出来,温同志来了!” 陈大婶正坐在院子里补渔网,听到声音,手里的梭子都掉了,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 她可没忘记上次就是那温同志收走了他们家好多海鲜干。 难道这温同志又来收海鲜干了? 这不就是来给他们送钱吗? “温同志,真的是你啊!” 陈大婶的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想去拉温文宁的手,又怕自己手粗弄脏了人家姑娘娇嫩的皮肤,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笑。 温文宁没有丝毫嫌弃,主动上前握住了陈大婶的手。 “大婶,我这次来,是想再收点海鲜干。” “上次寄回去的那些,家里人都说好,让我再多买点。” “哎!有!有!” 陈大叔激动得直搓手,“家里刚好晒了一批新的,都是最好的鱼,干净着呢!” 夫妻俩立刻忙活起来。 他们把家里仅剩的几麻袋海鲜干全都搬了出来,一一打开给温文宁看。 鱿鱼干、虾干、鳗鱼干……每一个都晒得干透,闻着有一股大海的咸香味,没有半点杂质。 “温同志,这些你都要吗?”陈大叔小心翼翼地问。 “都要了。” 温文宁笑着道:“还是按照上次的价格,行吗?” “行行行,太行了!” 陈大叔连连点头。 温文宁也不含糊,当场称重,算钱。 最后,她多给了五块钱。 “大叔,大婶,以后你们家的海鲜干,我都包了。” “这多出的五块钱是定金!” 温文宁笑着对两人说道,“只要晒好了,就给我留着,我定期过来收。” “真的?” 陈大婶激动得眼眶都红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咱们这日子……这下是有盼头了!” 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年代,能有一个稳定的销路,对于他们这样的渔民家庭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陈大叔和陈大婶帮着温文宁把一袋袋海鲜干搬上吉普车。 看着那辆威风凛凛的吉普车,两人都对视一眼。 这姑娘,可不简单嘞。 陈大婶忽然跑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还带着温热的鸡蛋。 “温同志,这是家里老母鸡刚下的,给你拿着路上吃。” 陈大婶把鸡蛋往温文宁手里塞,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真诚。 “家里也没啥好东西,你别嫌弃。” 温文宁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暖烘烘的鸡蛋,面上的笑更加的甜美真诚了。 第99章 这么老的老头你也下得去手?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个鸡蛋,对于这样的家庭来说,就是最珍贵的营养品,是舍不得吃的宝贝。 可他们却毫不犹豫地给了她。 她没有推辞,郑重地收下了这个鸡蛋。 “谢谢大婶,我很喜欢。”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了陈大婶的手里。 “这个给家里的孩子们甜甜嘴。” 就在这温馨感人的时刻,院子外面的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怒骂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老不死的,你给我站住!” “看我不打死你!” “看你还藏不藏钱!” 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抽打声和老人的惨叫声。 温文宁眉头一皱,转头看去。 陈大叔和陈大婶的脸色也是一变。 “哎呀,又是那个恶婆娘在打老谢头了!”陈大婶叹了口气,一脸的不忍。 温文宁没说话,抬脚走出了院子。 只见不远处的巷子里,一个穿着花布衣裳、身材臃肿的女人,正挥舞着一把秃了毛的竹扫把,发了疯似地往一个瘦弱的老头身上招呼。 那老头抱着头,蜷缩在墙角,头上已经被打破了,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看着触目惊心。 “打死你个老东西!” 女人一边打,一边骂,嘴里喷出来的全是污言秽语。 “生了个当逃兵的儿子,毁了老娘一辈子!” “现在老娘想买件新衣裳,你还敢藏钱?” “我让你藏,让你藏!” 每一扫把下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那是真的下了死手。 老头被打得浑身颤抖,却一声不敢吭,只是卑微地躲闪着,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没藏……那是买药的钱……” “买药?你个老不死的还吃什么药!早点死了算了,省得浪费粮食!” 女人根本不听,举起扫把,对着老大爷的后脑勺就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棍要是打实了,这老大爷怕是得当场交代在这儿。 周围虽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但一个个都站得远远的,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显然,这女人的泼辣是出了名的,没人愿意惹这一身骚。 就在那扫把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只白皙纤细、却充满了力量的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根竹扫把。 那女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拦她,愣了一下。 她用力抽了抽扫把,纹丝不动。 那只抓住扫把的手,虽然看着纤细柔弱,却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扣住了竹竿。 女人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羊绒衫、黑色长裙,打着长辫子,好看到让人有些晃眼的女人站在她的面前。 抓着扫把露出的那一截手腕更是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即便是在这脏乱的巷子里,她整个人也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高贵与精致。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紧接着,便是浓浓的嫉妒和恼怒。 她最恨这种长得漂亮、穿得好的城里女人! “你是哪根葱?敢管老娘的闲事!” 女人松开扫把,双手叉腰,那一身肥肉随着她的动作乱颤。 她指着温文宁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声音尖利得刺耳。 “撒手,不然连你一块打!” 温文宁没有撒手。 她另一只手猛地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女人指着她的手腕。 然后,反向一拧。 “啊——!” 女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迫弯下了腰,脸上的肥肉都疼得扭曲在了一起。 “嘴巴放干净点。” 温文宁的声音冷冷的,眼神也瞬间寒了下来。 “哎哟,打人啦,杀人啦!” 女人疼得直哆嗦,但嘴上却不饶人,立刻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有个狐狸精帮着这个老不死的打人啦!” “我就说这老东西最近怎么硬气了,敢藏私房钱了,原来是在外面勾搭上了这么个骚狐狸!” “这么老的老头你也下得去手,你也不怕烂了下面!” 女人的话越骂越难听,简直不堪入耳。 什么“破鞋”、“野鸡”、“万人骑”,脏水一盆接一盆地往温文宁身上泼。 更是把地上那个满头是血的老头,和温文宁编排成了一对不知廉耻的“奸夫淫妇”。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这姑娘看着挺体面的,怎么跟这老谢头扯上关系了?”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胖女人虽然嘴臭,但那老谢头的儿子确实是个逃兵,这家人名声早就臭了。” 温文宁听着这些污言秽语,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 既然不会说人话,那就别说了。 温文宁松开了女人的手腕。 女人以为她怕了,刚要直起腰继续骂,只觉得眼前一道手影闪过。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巷子里炸响。 这一巴掌,温文宁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女人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被打得偏向一边,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随后又是“啪”的一巴掌! 巨大的冲击力让女人整个人站立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啊……” 女人捂着脸,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她瞪大了那双被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文宁。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温文宁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女人,声音不大,却莫名的令人感到害怕。 “满嘴喷粪,污蔑他人,这一巴掌是教你做人。” “要是再让我听到一句脏话,我不介意把你的牙全都打掉。” 巷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娇滴滴的漂亮姑娘,动起手来竟然这么狠,这么干脆。 那个平日里在巷子里横行霸道的恶婆娘,竟然被人一巴掌给扇倒了! 陈大叔和陈大婶本来想冲上来拉架的,生怕温文宁吃亏。 可看到这一幕,两人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张大了嘴巴,愣在原地。 这温同志……也太猛了吧! 第100章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义吗? 地上的老头,此时也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透过被血糊住的视线,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姑娘。 “是你……” 老头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一丝惊讶。 他认出来了。 这就是上次在邮局,请他帮忙搬货,又给了他钱买东西吃的姑娘。 没想到,今天在他快要被打死的时候,又是她救了他。 “大爷,您没事吧?” 温文宁转过身,蹲下身子,从包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到了老大爷的手上。 “您先用这帕子按住伤口!” 不然血会一直往外流! 这一幕,和刚才那狠厉的一巴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姑娘,谢谢你!” “不过,你快走……快走吧……” 老谢头老泪纵横! “我这儿媳妇儿不是个好的,她会赖上你的!” “姑娘,你快走吧!” “没事的大爷。” 温文宁给了老谢头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里是红军海岛军区管辖的地方,是法治社会。” “殴打老人是犯法的,情节严重的,是要坐牢的。” 她转过头,看向还坐在地上发懵的女人,声音微微提高,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而且,她刚刚当众污蔑我和大爷有不正当关系,这是诽谤罪!” “按照现在的法律,诽谤军属,破坏社会治安,最少也要判个三年五载,严重的,甚至可能要吃花生米!” “吃花生米”这几个字一出,地上的胖女人浑身猛地一哆嗦。 她虽然是个泼妇,但也怕死啊。 尤其是看着温文宁那一身气派的打扮,还有刚才那狠辣的身手,她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这姑娘看着不像是普通人,万一真是什么大官的亲戚,那她岂不是真的要坐牢? 想到这里,女人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恐惧。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冲过来就要去拉地上的老谢头。 “回家,赶紧跟我回家!”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不用外人管!” 她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拽老头的胳膊。 那只肥厚的手,正好掐在了老谢头腰间的软肉上。 为了泄愤,也为了让老头赶紧起来,她的手用力一拧,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啊——!” 老谢头本来就浑身是伤,被这一掐,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都在抽搐。 “你干什么!” 温文宁怒了。 当着她的面还敢行凶! 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看准女人的手腕,用力一掷。 “嗖——” “啪!” 石子精准地打在了女人的手腕骨上。 “嗷!” 女人疼得手一松,整只手瞬间麻了,像是断了一样。 温文宁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五毛钱的纸币,递给站在不远处的陈大叔。 “陈大叔,麻烦您跑一趟,去报警!” “就说这里有人故意伤害老人,还当众诽谤军属!” 陈大叔看着递过来的钱,又看了看温文宁。 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接过钱。 “好,我马上去!” 说完,他拔腿就朝着巷子口跑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这恶婆娘平日里欺负邻里,大家早就受够了,今天总算有人能治治她了! 看着陈大叔跑远的身影,胖女人彻底慌了。 她捂着被石子打肿的手腕,脸色煞白,眼神满是惊恐。 真报警了? 这贱人来真的? “你……你别吓唬我!” 女人结结巴巴的吼道,试图给自己壮胆。 “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 “这老东西的儿子是逃兵,是国家的耻辱!” “我是替国家教训他,我是正义的!” “就算是警察来了,也得站在我这边!” 她扯着嗓子大喊,试图用“逃兵”这个罪名,来掩盖自己的暴行,来博取周围人的支持。 果然,听到“逃兵”两个字,周围原本有些同情老谢头的围观群众,眼神又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在这个年代,一人当兵,全家光荣。 反之,一人当逃兵,全家都要被戳脊梁骨。 这老谢头,确实可怜,但也确实有个让人抬不起头的儿子。 一时间,议论声又偏向了女人那边。 “是啊,逃兵确实可恨。” “这女人虽然打人不对,但这老头教子无方,也是有责任的。” “警察来了估计也就是调解一下,毕竟是家务事,还涉及到逃兵……” 老谢头听着这些话,原本因为温文宁的维护而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熄灭了。 他低下满是鲜血的头,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尘土里。 这一刻,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绝望。 那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 他至始至终都不相信,他的儿子谢大勇会是逃兵! 即使到现在,他都不愿意相信! 温文宁看着老头那绝望的样子,心头火起。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叫嚣的女人身上。 “逃兵?” 温文宁面上的笑看起来很甜美,却散发着一股冷意。 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你说他是逃兵的父亲,是耻辱?” “那我问你,当年送儿子去参军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戴着大红花,是不是也满怀着保家卫国的热血?” “儿子在战场上做了什么,那是儿子的选择,是儿子犯的错。” “但这并不代表,作为父亲的他,就一定要背负这份罪孽一辈子!” “他是一个老人,是一个合法的公民!” “他有生存的权利,有人格的尊严!” “而你!” 温文宁看一下那个女人:“你打着‘正义’的旗号,行的是欺凌弱小、发泄私愤的恶行!” “你抢他的钱,打他的身,践踏他的尊严!” “你这种行为,比逃兵更可耻!更让人恶心!” “如果因为儿子犯了错,父亲就要被打死,那是不是以后谁家孩子犯了错,父母都要被拉出来游街示众?” “都要被打得头破血流?”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义吗?” 第101章 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温文宁的一番话,掷地有声。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羞愧和思索的神色。 是啊。 这老谢头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 儿子当逃兵,他比谁都痛苦。 凭什么他就要被这个恶婆娘天天打骂? 难道就因为他有个不争气的儿子,他就活该被打死吗? 这种“连坐”的思想,确实太可怕了。 温文宁的话,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他们心中那层固有的、冷漠的偏见。 大家的眼神变了。 看向老谢头的目光里多了同情,看向那女人的目光里充满了厌恶和指责。 “我忽然觉得这姑娘说的很有道理呀!” “这女人就是借题发挥,想霸占老谢头的钱!” “平日里老谢头被他打的更惨,还被赶出去了,都睡了好几日的桥洞了。” “肯定是这一次老谢头见义勇为,奖励了钱和大米 。” “可不是嘛,这见义勇为的钱和大米都已经进了张盼花的口袋了。” “这老谢头藏了一点钱,那也是不想自己被活活饿死呀!” “这张盼花太恶毒了!必须抓起来!”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张盼花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挡箭牌”,竟然被这个黄毛丫头几句话就给拆了。 “你……你胡说八道!” 她结结巴巴地反驳。 “我是为了……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你那点贪婪的私心吧!” 温文宁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她已经从周围的议论声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警哨声。 “让开,让开,警察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干警大步跑了过来。 带队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男人。 他正是顾子寒的好兄弟,刑侦队长陈国强。 今天大队长请假,他正好代班处理辖区事务。 听到有人报案说这里有人殴打老人、诽谤军属,立刻就带人赶了过来。 “谁报的警?出什么事了?” 陈国强声音洪亮,威严十足。 “是我。” 一道清甜悦耳的声音响起。 陈国强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红色羊绒衫,身材高挑纤细的年轻女子正站在那里。 阳光下,她一头微卷的长发侧边打着一条长长的辫子,一些小碎发衬的她那张精致绝伦,甜美的小脸更加的慵懒。 虽然此刻她脸上带着怒容,但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陈国强愣了一下。 他在海岛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这气质,这长相,简直比电影里的明星还要好看。 还没等陈国强开口询问,那个胖女人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猛地扑了过来。 “公安同志,您可算来了!” “您要为我做主啊!” 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颠倒黑白。 “这个狐狸精……哦不,这个女人,她动手打人!” “她伙同这个老不死的欺负我!” “我是替国家教训逃兵家属,她不但拦着,还打伤了我的手!” “您看,我的手都肿了!” 女人举着自己那只红肿的手腕,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而且……而且她还说,逃兵没错,说我是国家的罪人!” “这种思想反动的女人,您一定要把她抓起来啊!” 陈国强听着这女人的哭诉,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温文宁,眼神里带着审视。 “这位同志,她说的是真的吗?” 温文宁看着陈国强,并没有因为对方是警察而有丝毫慌乱。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警察同志,您觉得,一个能把老人打得满头是血的女人,嘴里能有一句实话吗?” 陈国强的目光落在边上那个满头是血的老谢头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老谢头确实伤得很重,一看就是遭了狠手。 而且这老谢头他知道,前几日还刚刚得了见义勇为的奖章。 再看看那个胖女人,除了手腕有点肿,脸上有点红印子,依然中气十足,活蹦乱跳的。 这强弱对比,一目了然。 “警察同志,我有证人。” 温文宁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陈大叔和陈大婶,又指了指周围的围观群众。 “大家刚才都看到了,是这个女人拿着扫把往死里打这位大爷。” “我只是路过,看不下去才出手阻拦。” “至于她说的那些话……”温文宁嗤笑一声。 “大家也都听到了,到底是谁在污蔑谁,谁在宣扬封建迷信的连坐思想,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对,我们可以作证!” 陈大叔第一个站了出来,义愤填膺地说道:“就是这个恶婆娘打人!要不是温同志拦着,老谢头都要被打死了!” “是啊!她还骂温同志是狐狸精,骂得可难听了!” “我们都听见了!” 周围的群众也纷纷开口作证。 张盼花平日里得罪的人不少,现在是墙倒众人推,每个人都想把张盼花说的更恶毒一些。 张盼花的谎言瞬间被戳破,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在死鸭子嘴硬。 “你们……你们都被这个狐狸精迷住了!” “她肯定是给了你们好处!” “够了!” 陈国强一声厉喝,打断了女人的胡搅蛮缠。 作为刑侦队长,他要是连这点是非都分不清,那这身警服算是白穿了。 “把人带回去,还有伤者,先送去卫生院包扎!” 陈国强一挥手,身后的两个民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张盼花。 “放开我,我不去,我没错!” 张盼花拼命挣扎,撒泼打滚,但在训练有素的民警面前,根本无济于事,直接被押上了警车。 老谢头也被另外两个民警搀扶着,送往了附近的卫生院。 临走前,老谢头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温文宁一眼,那浑浊的眼里充满了感激和泪水。 陈国强走到温文宁面前,敬了个礼。 “这位同志,感谢你见义勇为。” “不过,还得麻烦你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温文宁点了点头:“好。” 第102章 国家不会冤枉一个好兵 警车一路呼啸,卷起路边的尘土。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张盼花还想撒泼,但被两名民警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加上手腕上传来的钻心疼痛,只能哼哼唧唧地干嚎。 老谢头坐在副驾驶座上,头上缠着陈大叔刚才帮忙简单包扎的破布,低着头。 血虽然止住了,但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温文宁则是开着军绿色吉普车跟在警车的后面。 陈国强在卫生院停了下来,让两名公安扶着老谢头先去卫生院包检查扎伤口。 等老谢头包扎完伤口之后,再由两名公安带到公安局。 警车再一次启动。 陈国强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的会从后视镜看向跟在后面的吉普车。 姑娘不仅长得好看,竟然还会开车! 而且开的还是军用吉普车! 快来,这姑娘是跟军区有关系的。 到时候他得问问顾子寒这姑娘是谁。 顾子寒身为军区一队的团长,应该知道她的身份。 一辆警车和军用吉普车在警局停了下来。 陈国强亲自带着温文宁去了询问室。 陈国强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的落在温文宁的身上,眼中有着些许好奇。 这姑娘太镇定了。 进了局子,哪怕是作为证人,一般老百姓多少都会有些局促不安。 可她倒好,坐在那里的姿态,比坐在自家客厅还要惬意几分。 “同志,喝口水。”陈国强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 “例行公事,问几个问题,你别紧张。” 温文宁双手捧着搪瓷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传来的温度,语气平缓:“多谢,我不紧张。” 她可不是胆小的人。 在京市,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陈国强点了点头:“同志,怎么称呼?” 温文宁:“我姓温!” 陈国强点头:“温同志,你能具体讲讲发生的事情的经过吗?” 温文宁:“好的!”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温文宁条理清晰地复述了案发经过。 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甚至连张盼花骂人的原话,她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她的记忆力一直都很不错。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化的渲染,全是干巴巴的事实。 可正是这种冷静客观的陈述,让整件事的恶劣程度在笔录纸上跃然纸上。 隔壁审讯室里,张盼花还在负隅顽抗。 “我没打!” “我那是教育!” “教育公公算犯法吗?” “他儿子可是逃兵!” “那个小狐狸精打断了我的手!” “你们怎么不抓她?” “让她坐牢,让她吃花生米!” “……” 陈国强拿着温文宁做好的笔录走进审讯室,把本子往桌上重重一摔。 “啪!” 这一声巨响把张盼花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好多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教育?” “坐牢?” “吃花生米?” 陈国强冷笑一声,指着刚送过来的验伤报告,厉声道:“受害人谢大柱,头部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肋骨骨裂两根,身上陈旧性伤痕多达十几处。” “这就是你说的教育?” “还有,你说温同志打断了你的手?”陈国强把另一份报告扔过去。 “卫生院刚看的你片子,就是软组织挫伤,骨头好着呢!” “倒是你,抢谢大柱同志的见义勇为奖金和粮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张盼花傻眼了。 她没想到那个看着娇滴滴的死丫头下手那么有分寸,疼得她都要死了,结果连个轻伤都算不上? “根据刑法,你涉嫌虐待罪、抢劫罪,还有公辱侮辱罪。”陈国强声音冷硬。 “张盼花,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听到“坐牢”两个字,张盼花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椅子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儿子可以逃兵,是逃兵……” “你们不教育那个死老头,却要抓我,这是没天理了,没天理了啊……” 张盼红歇斯底里地哭着叫喊着。 可这都已经不关温文宁的事了。 温文宁走出公安局大门,深吸了一口晚风中带着凉意的空气。 “温同志!”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 温文宁回头,看见老谢在颤颤巍巍搀扶下走了出来。 他的头已经在那边卫生院重新包扎好了,缠着厚厚的白纱布,手里还拄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 “大爷,您没事吧?”温文宁担忧的问道。 老谢头颤巍巍地就要给温文宁跪下,被温文宁眼疾手快地托住了胳膊。 “姑娘……你是活菩萨啊!”老谢头老泪纵横。 “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大爷,您言重了。”温文宁把他扶到路边的石阶上坐下。 “以后那个坏女人再也不能欺负您了,警察会把她关起来的。” 老谢头抹了一把眼泪,叹了口气:“哎,造孽啊。” “只是……只是苦了我那孙子,摊上这么个娘。” 提到孙子,老谢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舍。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层层手绢包裹着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不是钱,也不是什么贵重首饰,而是一枚有些发黑的弹壳,还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并不合身的军装,笑得一脸灿烂。 “姑娘,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也是个好人呐。” 老谢头老泪纵横:“大家都说我儿子大勇是逃兵,我不信!” “我儿子那是打小就敢下海捉鳖的种,他不可能当逃兵!” 温文宁看着老谢头拿着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小伙子眉眼间确实有一股子正气。 老谢头继续道:“这是大勇最后一次写信回来夹在里面的。” “至于这弹壳,他说,这是他在部队打的第一枪。” “后来……后来部队来了通知,说他失踪了,再后来就有人传他是怕死跑了。” “姑娘,你是军官家属,你能帮我打听打听吗?”老谢头眼里满是希冀 “我不要什么抚恤金,我只想知道,我儿子到底是不是孬种!” 温文宁看着老人握着的这两样东西,眼中有着暗流涌动。 在这个年代,通讯闭塞,信息滞后。 一个“失踪”往往就会被讹传成“逃兵”,让家属背负一辈子的骂名。 “大爷,要是有机会,我会帮您打听的。” “只要他没做亏心事,国家不会冤枉一个好兵。” 第103章 大爷,您慢点,别抻着伤口 老谢头站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像是被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大爷,我等会还要去收购一些海鲜干。” 听到温文宁说要收购海鲜干,他那佝偻的脊背似乎都挺直了几分。 “同志,你要是信得过我这把老骨头,这事儿就交给我!” 老谢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急切:“我在这海边活了一辈子。” “哪家的鱼干晒得透,哪家的虾干没掺盐,我一眼就能瞧出来!” 温文宁看着老人激动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我当然信得过您,大爷,那就麻烦您给我带个路?”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该做的!”老谢头连连摆手:“姑娘,往东边开,去老李家,他家还有几百斤好货呢!” 温文宁点了点头:“好!” 吉普车在老谢头的指引下,钻进了县城边缘那些错综复杂的渔村小巷。 车子在一户用石头砌成的院子前停下。 老谢头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嗓门洪亮地喊道:“老李头!在家不?” 此时他上的伤似乎也不疼了,中气十足。 一个皮肤黝黑的渔民走了出来。 “呀,是老谢头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随后老李头看到了那辆气派的吉普车,又看到了从吉普车上下来的温文宁,眼神有些发愣。 老谢头连忙道:“老李头,我给你们带活计了,走,咱们进屋说!” 老李头连忙点头:“好好好,咱们进屋说。” 温文宁跟在老谢头的身后,等院子的门关上,老谢头才道:“老李头呀,把你们晒的那些海鲜干都拿出来给这姑娘看看。” “她想要买海鲜干。” 老李头一听说要买海鲜看,立刻笑得露出了那口大大的黄牙。 毕竟这海鲜干他们家可是晒了很多很多,平日里都是他们自个吃的,毕竟他们家穷的很。 就是因为太穷了,所以才去捡海鲜,晒海鲜干! “有有有,稍等,稍等!” 老李头赶紧搬出了两个大麻袋。 老谢头蹲下身,解开袋口的绳子,伸手抓起一把鱿鱼干。 他并没有急着看,而是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对着阳光看了看色泽,最后用两根粗糙的手指捏了捏鱼身的厚度。 “老李,你这货不行啊。”老谢头把鱿鱼干往袋子里一扔,板着脸说道,“晒得不够干,水分至少还占两成。” “而且这颜色有点发暗,是不是阴干的时候没透风?” 老李头脸一红,讪讪地搓着手:“这两天海上湿气大……” “湿气大你就敢当干货卖?”老谢头拧了拧眉。 随后他转头看向温文宁,温文宁朝着老谢头点了点头。 虽然这些海鲜还有点湿气,可只要再稍微的晒一晒,也是十分鲜美的,并不影响。 而且这些海鲜看起来确实十分的肥。 老谢头得了令,转头对着老谢头出三根手指:“两毛五一斤,多一分都不要。” “两毛五?老谢,你这杀价也太狠了!我这可是……” “那你就留着自个吃吧!”老谢头打断他。 “估摸着过两天就要起霉点了!” 老李头急了:“别别别,我卖我卖!” 海鲜干在这里不值钱,能够换成现钱的机会,那肯定是要牢牢抓住的。 接下来的一下午,温文宁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老谢头的本事。 他带着温文宁穿梭在各个渔户之间,就像是一条滑溜的老泥鳅。 “这虾干咸味太重,压秤!再去两分钱!” “这鳗鱼干肚子没剖干净,容易苦,不要!” “这海干个头太小,只能算次品,给个半价吧!” 老谢头蹲在一个个麻袋前,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据理力争。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 似乎他不再是那个被人按在地上打骂的可怜老头,而是一个经验丰富、眼光毒辣的行家。 温文宁站在一旁,看着老谢头为了帮她省下几分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不惜拿自己的老脸去刷人情。 她心里清楚,老谢头这是在用他的方式,报答她的恩情。 他想证明,他不是个只会拖累人的废老头,他还有用。 “温同志,这家的货全收了!”老谢头谈妥了最后一笔生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头冲着温文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一共三百斤,全是上等货,价格比供销社收的还低两成!” 温文宁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海鲜干,又看了看老谢头那张笑得像孩子一样的脸,笑着点了点头:“大爷,您真厉害!” “要是没有您,我今天肯定要被人当肥羊宰了。” 老谢头听到这句夸奖,眼眶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上的纱布:“嗨,我这把老骨头,也就这点用处了。” 此时,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在渔村破旧的石板路上。 温文宁打开吉普车的后备箱和后座车门,看着地上那几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有些犯愁:“这么多,车子怕是装不下啊。” “装得下!肯定装得下!”老谢头把袖子一撸,露出瘦骨嶙峋却结实的手臂。 “温同志,你歇着,我来装,我有法子!” 老谢头虽然看着瘦小,头顶还缠着渗血的纱布,可那一身的力气却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源源不断。 他先将那些形状规整、比较硬实的麻袋挑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吉普车的后备箱底部,像是在砌墙一样,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 “这底下得铺平了,不然上面放不住。”老谢头一边搬,一边念叨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蛰得伤口生疼,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接着,他又把那些比较轻、怕压的虾干和海米袋子,见缝插针地塞进座位底下的空隙里。 后备箱装满了,他就开始往后座上堆。 他脱下自己那件打满补丁的外套,铺在座椅上,生怕那粗糙的麻袋把车座给磨坏了。 “大爷,您慢点,别抻着伤口!”温文宁看着他那拼命的架势,忍不住上前想要搭把手。 第104章 今晚咱们不在您家吃,在我家吃 “温同志,你别动!”老谢头身子一侧,挡住了温文宁的手,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这麻袋上全是灰和腥味,别脏了你那好衣裳。” “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这点活儿算个啥!” 他扛起一个足有二十斤重的麻袋,深吸一口气,“嘿”的一声,稳稳地托上肩头。 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腰杆,在这一刻竟挺得笔直。 温文宁站在一旁,看着老谢头忙碌的身影。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能感觉到,老谢头此刻不仅仅是在搬货,他是在搬运他那颗破碎自尊心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终于,所有的海鲜干都被塞进了车里。 吉普车被塞得满满当当,连后窗玻璃都被挡住了大半,只给驾驶座留出了一点空间。 温文宁开着车,老谢头挤在副驾驶的一堆袋子里,两人一路来到了邮局。 到了邮局门口,老谢头又是一阵风风火火的忙碌。 他拒绝了邮局工作人员的帮忙,硬是一袋一袋地把东西扛进了大厅,过秤、打包、填写单据。 温文宁站在柜台前,拿出了昨天夜里写好的几封信。 一封是给林暖暖的,里面详细交代了这批海鲜干的种类和等级。 另一封是寄回老家的。 她寄了一些顶级的干贝和海参回去,那是给父母补身体的,还有其余的海鲜干,能够让哥哥和小侄子们尝尝鲜。 他怕爸爸妈妈不会煮这些海鲜干,还附上了她连夜画的几张“海鲜烹饪指南”。 那画纸上,用钢笔勾勒出的螃蟹、大虾栩栩如生,旁边还用娟秀的小楷标注了“清蒸火候”、“红烧配料”、“煲汤秘诀”。 看着邮递员在包裹上盖下“红军海岛”的邮戳,温文宁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处理完邮寄的事,两人走出邮局。 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温文宁打开车门,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网兜。 里面装着她今天早上在市场上买的那几条石斑鱼,还有一些蛤蜊,以及她特意留出来的两斤大白兔奶糖和五张大团结。 “大爷,这些您拿着。”温文宁把网兜和钱票一股脑地塞进老谢头怀里。 老谢头吓了一跳,手里的木棍都差点掉了。 他看着那一沓钱和那兜子海鲜,连连后退,头摇得像拨浪鼓。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老谢头急得脸红脖子粗。 “温同志,你救了我的命,还帮我出了气,我帮你干点活是应该的!” “哪能再要你的东西和钱!” “而且,而且你还答应我帮我问问我儿子的事情!” “大爷,这钱不是给您的劳务费。”温文宁强硬地拉过老谢头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手,把钱和东西塞进去,紧紧握住,“这是给您买药和补身体的。” “您这头上的伤得养,身子骨也得补。” “还有……”温文宁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您还得留着好身体,等着您儿子大勇的消息呢。” “要是大勇回来了,看到您病倒了,他该多心疼啊?” 提到儿子,老谢头的动作僵住了。 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 “拿着吧。” “这糖是给您甜甜嘴的,日子虽然苦,但咱们得自己找点甜头,不是吗?” 老谢头颤抖着双手,捧着那沉甸甸的网兜和钱票。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同志,心里那股子酸楚和感动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嗓子眼发疼。 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竟然比他那个进了门的儿媳妇,还要体贴,还要像个亲人。 “同志……谢谢……谢谢……”老谢头哽咽着,弯下腰,深深地给温文宁鞠了一躬。 温文宁没有躲开,受了他这一礼,然后转身上车,发动了吉普车。 “大爷,快回家吧,记得去卫生院换药。” 吉普车喷出一股轻烟,缓缓驶离了邮局门口。 老谢头站在路灯下,怀里紧紧抱着那些东西。 他望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那双干枯的眼睛里,两行热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滚落下来。 “大勇啊……你看见了吗?” “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啊……” 老谢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转身朝着那个冰冷的家走去。 虽然前路依旧困难,但他怀里的东西是热的,心口的那块地方,也是热的。 吉普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行驶,夜风带着海岛特有的咸湿气息灌进车窗。 温文宁回到家属院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她推开院门,原本应该亮着灯、飘着饭香的小院,此刻却是一片漆黑寂静。 只有窗台边那个大鱼缸里,几条金鱼在昏黄的路灯折射下,偶尔摆动一下尾巴,发出轻微的水声。 没有了顾子寒那个高大的身影在厨房忙碌,也没有了他那低沉好听的声音喊“媳妇”,这偌大的房子,忽然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温文宁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黑洞洞的客厅,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失落感。 “习惯这东西,还真是可怕。”她笑了笑。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宁啊,是你回来了吗?” 刘大娘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温文宁转过身,就看见刘大娘正站在院门口往里张望。 看到温文宁,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哎哟我的天,你可算是回来了!” “我看这屋里一直没亮灯,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呢!” “这一下午我跑来看了三四趟,要是你再不回来,我都想让老郑派兵去找你了!” 听着刘大娘这絮絮叨叨的关心,温文宁心头的那点冷清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大娘,我没事,就是去县城耽搁了一会儿。”温文宁笑着走过去,挽住刘大娘的胳膊,“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大娘借着手电筒的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没少块肉,这才彻底放心。 “还没吃饭吧?走,上大娘家吃去,大娘给你做饭!” “不用了大娘。”温文宁摇了摇头“今晚咱们不在您家吃,在我家吃!” “在你家?”刘大娘一愣。 第105章 宁宁啊,你这手艺,绝了 “对呀!”温文宁指了指吉普车的后座。 “我今天在码头买了好些海鲜,尤其是那只大螃蟹,要是今晚不吃,明天可就坏了!多可惜啊!” “而且,我明天就要去卫生院报到了,咱们不得庆祝庆祝?”温文宁晃着刘大娘的胳膊。 “大娘,您去把李秀和妞妞也叫来,咱们今晚吃顿好的!就当是给我办个入职庆功宴!” 刘大娘一听那海鲜要坏,那是真舍不得,又听说是为了庆祝工作,便也不再推辞。 “行,那我去叫秀儿,这丫头估计也在家啃冷馒头呢!”刘大娘乐呵呵地转身,迈着欢快的步子往李秀家去。 谢常也跟着顾子寒出任务去了,现在也只有李秀和妞妞在家。 温文宁把车上的海鲜搬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忙活起来。 她先将那只巨大的面包蟹从网兜里倒进水池。 这大家伙一入水,立刻挥舞着两只大钳子,在水池里横行霸道,把其他几只皮皮虾吓得四处乱窜。 温文宁没有丝毫畏惧。 她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处理面包蟹的技巧。 找准位置,用一根筷子快准狠地从螃蟹嘴部戳进去,直达心脏。 原本还张牙舞爪的巨蟹,瞬间就老实了。 接着,她拿起刷子,动作麻利地刷洗着蟹壳上的泥沙和海藻。 刘大娘带着李秀和妞妞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灯光下,温文宁穿着一件简单的居家围裙,那一双白皙如葱段般的手,正按着那只比脸盆还大的螃蟹。 她动作娴熟、利落,丝毫没有城里姑娘那种见到活物就尖叫的娇气。 那只在她们看来面目狰狞、壳硬如铁的大家伙,在温文宁手里就像是个听话的玩具,任由她摆弄。 “乖乖……” 李秀抱着妞妞,眼睛都看直了,“宁宁这手艺,看着比炊事班的老王还利索呢!” “可不是嘛!”刘大娘也是一脸惊叹。 “我原以为这丫头只会拿笔杆子,没想到这灶台上的活儿也这么精通!” “不对啊,顾团长说她不会做饭呀!” 温文宁听到动静,转过头,冲着两人灿烂一笑:“大娘,嫂子,你们来啦!快坐,马上就好!” “哎呀,我们哪能干坐着!”刘大娘卷起袖子就要进厨房,“我来帮你烧火!” “不用不用!”温文宁连忙拦住。 “大娘,今晚我是大厨,你们就负责等着吃!” “这海鲜讲究个火候和调味,您那套大乱炖的方法可不行。” 她这话虽然说得直白,但配上那俏皮的语气,只让人觉得亲切。 刘大娘也不恼,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行行行,那我们就等着尝尝你这大厨的手艺!” “要是做不好,我可要笑话你的!” “放心吧,保证让你们连舌头都吞下去!”温文宁自信地扬了扬下巴。 她转身回到灶台前。 起锅,烧油。 葱姜蒜爆香的声音瞬间在厨房里炸响,一股浓郁的香味顺着窗户飘了出去,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厨房里,温文宁将处理好的面包蟹大卸八块,蟹壳里那满满当当、红艳艳的蟹黄看得人眼晕。 她先用热油将蟹块煎至金黄变色,锁住里面的汁水,然后加入姜片、蒜瓣去腥,最后倒入早已备好的高汤。 “滋啦——” 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她又抓了一把手擀面扔进吸饱了汤汁的锅里。 那是她特意做的“蟹黄面”,面条在浓郁的蟹汤里翻滚,裹上了金黄的色泽。 另一边的灶眼也没闲着。 皮皮虾经过高温油炸,壳变得酥脆红亮。 温文宁撒入一把切得细碎的洋葱丁、青红椒粒,再撒上特制的椒盐粉,大火快速翻炒。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次翻动,都带起一阵让人疯狂分泌唾液的焦香。 还有那几条鱿鱼,被她切成了漂亮的花刀,在滚烫的辣油里卷曲成一朵朵盛开的花,红油赤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这味儿……这也太香了吧!” 坐在客厅里的李秀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怀里的妞妞更是直接,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指着厨房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叫着:“吃……肉肉……” 刘大娘也是坐立难安,频频往厨房探头:“这丫头到底放了啥迷魂药?咋比咱们过年炖肉还香呢?” 没过多久,温文宁端着一个个大盘子走了出来。 “开饭啦!” 当那五菜一汤摆上桌时,刘大娘和李秀彻底傻眼了。 正中间是一盆金灿灿的“蟹黄豆腐面”。 那只巨大的蟹壳盖在上面,红得喜庆。旁边是一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椒盐皮皮虾,个个红亮酥脆。 还有那盘色泽红润的爆炒鱿鱼花,清蒸的石斑鱼淋着褐色的酱油,蒜蓉粉丝蒸扇贝正冒着热气,最后是一大碗奶白色的蛤蜊豆腐汤。 这一桌子菜,色泽鲜艳,摆盘精致,简直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得还要好看。 “我滴个乖乖……”刘大娘揉了揉眼睛。 “这还是咱们平时吃的那些腥了吧唧的海货吗?” “快尝尝!”温文宁给每个人盛了一碗蟹黄面,又给妞妞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 李秀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皮皮虾,学着温文宁的样子,剥开壳,将那雪白的虾肉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虾肉紧实弹牙,外壳上的椒盐味完美地渗透进了肉里,咸香微辣,鲜甜回甘。 这味道,和她以前那种只知道用水煮、蘸点醋的吃法,简直是天壤之别! “好吃,太好吃了!”李秀含糊不清地喊着,甚至连手指上的调料都舍不得浪费,嗦得津津有味。 刘大娘则是被那碗蟹黄面征服了。 面条吸足了蟹黄的油脂和鲜味,入口顺滑,蟹黄沙沙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鲜得人天灵盖都要飞起来了。 “宁宁啊,你这手艺,绝了!”刘大娘竖起大拇指,吃得满嘴流油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知道螃蟹还能这么吃!” 第106章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连才两岁多的妞妞,也吃鱼肉吃的欢实,小脸蛋上沾满了酱汁,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含糊地喊着:“姨姨……棒!” 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 三个女人加上一个孩子,在这没有男人的夜晚,却吃出了一种过年的热闹。 “哎呀,真没想到啊。”李秀一边剥虾,一边感叹。 “以前总觉得男人不在家,不仅提心吊胆,而且这吃的也是寡淡无味。” “可在嫂子家吃的这顿,真的是太香了!” “可不是嘛!”刘大娘喝了一口鲜美的蛤蜊汤,一脸满足。 “要是老郑和小寒在家,这好东西咱们哪舍得这么敞开肚皮吃?肯定都紧着他们爷们了!” “今天咱们就放开了吃!管他们呢!” 温文宁听着她们的话,看着她们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 她端起手边的杯子,笑着说道:“来,咱们以水代酒,庆祝咱们今晚的‘海鲜盛宴’,也庆祝我明天正式上岗!”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映照着每个人红扑扑的脸庞。 这一刻,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被这美食和温情治愈了。 夜深了,海风变得凛冽起来,吹得家属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刘大娘和李秀帮着收拾完碗筷,又拉着温文宁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带着吃撑了的肚子离开了。 温文宁送走她们,关上院门,重新回到了安静的屋子里。 她看着整洁的厨房和空气中残留的饭菜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该洗漱洗漱睡觉去了,明天她就要去卫生院上班,还有重大的任务在等着她呢! 与此同时,县城的一条深巷里。 老谢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钱票和糖果的网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虽然头上缠着纱布,头上也还隐隐作痛,但他的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温文宁的话给了他莫大的希望。 只要那个好心的姑娘肯帮忙,只要国家肯查,他相信,他儿子大勇绝对不是逃兵! 只要洗刷了这份冤屈,他这辈子就算死也瞑目了。 还有怀里这些东西,够他买好长一段时间的药了,甚至还能偷偷攒下一点。 将来要是大勇回来了,也能有个着落。 想到这里,老谢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拐进自家那条破旧的巷子。 远远地,他就看见自家的屋子黑灯瞎火的,没有一丝光亮。 老谢头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安慰自己:那个恶婆娘被警察抓走了,家里没人,自然是黑的。 这样也好,清净。 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走到家门口,伸手去推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门没锁,应声而开。 老谢头迈步跨过门槛,刚想摸索着去拉灯绳。 就在这时—— “砰!”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扇刚刚被他推开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地关上了。 紧接着,是门栓落下的声音。 “咔哒。” 老谢头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屋里并不是完全漆黑的。 随着门被关上,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猛地亮起,直直地打在老谢头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老不死的,你还知道回来啊?” 一个阴冷、怨毒,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老谢头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如坠冰窟,手里的网兜差点掉在地上。 “张……张盼花?!” 他的声音在颤抖,充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 她不是被警察抓走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回来得这么快?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照亮了坐在堂屋正中间那把椅子上的人影。 正是张盼花。 只不过,此刻的她,比白天更加狼狈,也更加狰狞。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温文宁扇的那两个巴掌印,肿得老高。 那双三角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老谢头,就像是一头要吃人的饿狼。 在这个年代,这种家庭纠纷导致的轻微伤,只要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加上她又在局子里哭天抢地地卖惨,说自己是为了教育公公,又扯出“逃兵家属”的大旗。 最后警察也只能以批评教育为主,让她写了保证书就把人放了。 但这并没有让她悔改,反而让她心中的恨意更加滔天。 她在局子里受的屈辱,那个小贱人给她的巴掌,这一切的一切,她都要在这个老东西身上找回来! “怎么?看到我很失望?”张盼花阴恻恻地笑着,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手里,拖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木棍在地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小贱人给了你不少好东西吧?”张盼花的目光贪婪地落在老谢头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网兜上。 “拿过来!” “不……不行……”老谢头下意识地把网兜抱得更紧,身子往后缩,“这是……这是救命的钱……” “救命?” “你个老不死的还要什么命!” 张盼花猛地举起手里的木棍,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既然那个小贱人喜欢多管闲事,喜欢救你,那我今天就打死你!” “我看她还能不能再来救你一次!” 话音未落,那根粗壮的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老谢头的头上狠狠砸了下来。 黑暗中,老谢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再也没有那只白皙有力的手,来替他挡下这一棍了。 清晨的海岛边防山巅,寒风裹着清冽的咸涩气息掠过。 霜花轻轻缀在枯黄的茅草尖上,远山与晨雾缠绵相依,海平线处晕开一抹淡淡的橘红,清冷又透着几分柔婉的美。 温文宁起了个大早。 今天要去卫生院报到。 她挑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那件顾子寒给她买的羊绒大衣,下身是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直筒裤,保暖的黑筒棉靴。 那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被她用一根黑色的发带低低地盘在了脑后,只在耳鬓留下了两缕碎发。 镜子里的人,眉眼如画,依旧是那张甜美的容颜,只是这身打扮让她增加了几分成熟感。 她给自己蒸了个水蛋,泡了一杯花茶,利用昨天剩下的食材做了些中午吃的,装在饭盒中,喝了一杯温水,感觉胃里暖洋洋的,这才出了门。 第107章 人还没进门,下马威就已经摆好了 温文宁先是把吉普车开回军区车队还了,然后拎着那只印着红五星的帆布包,沿着海边的公路,步行前往卫生院。 路边的椰子树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是一把碎金子。 温文宁走得不急不缓,心情却并不像这风景一般轻松。 卫生院离军区大院不算远,走了大概三十分钟,那座刷着白漆、红十字标志有些斑驳的楼房就出现在了眼前。 正是上班的点,卫生院门口人来人往。 温文宁刚踏进大门,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似乎有一瞬间的安静。 紧接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或者是来看病的家属,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 没办法,太显眼了。 在这灰扑扑的人群里,她就像是一颗发光的珍珠。 “哎,那就是顾团长的媳妇?”几个小护士抱着病历夹,凑在导诊台后面,压低了声音,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温文宁。 “长得是真漂亮啊,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 “漂亮有什么用?这里是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又不是选美比赛。”另一个护士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听说她是走后门进来的,连正经医学院的毕业证都没拿出来看过。” “真的假的?咱们卫生院虽然在边防,可治的都是战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吧?” “怎么不是真的?咱们秦主任那么厉害,还是正牌军医大学毕业的,当初进入这里也是费了一番功夫。” “她一个没证的来当实习医生,不是靠关系,谁信啊?” “我看啊,就是个花瓶。” “顾团长那么英雄的人物,怎么娶了这么个……哎,估计是来镀金的,待不了两天就得哭着走。” 那些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还是断断续续地钻进了温文宁的耳朵里。 “走后门”、“花瓶”、“依靠男人”。 这些标签,像是一张张无形的网,纷纷贴在了她的身上。 温文宁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她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保暖的棉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径直穿过大厅,上了二楼,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温文宁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透过镜片上方,打量着进来的年轻人。 这就是红军海岛卫生院的院长吴德忠。 “院长您好,我是温文宁,来向您报到。”温文宁走到桌前,双手递上自己的档案,态度不卑不亢。 吴院长接过档案,并没有急着翻看,而是摘下眼镜,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温文宁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早就听说了顾团长娶了个娇滴滴的媳妇。 这几天家属院里的风言风语他也略有耳闻。 刚才见到真人的第一眼,他心里的惊讶确实掩饰不住。 太年轻了,也太漂亮了。 这样的一双手,真的能拿得稳手术刀吗? 但他想起上面连夜送来的那份加急任命书,还有杨师长亲自打来的那个电话,心里的轻视立马收敛了起来。 “小温同志,坐。”吴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上面的任命书我已经收到了。”吴院长缓缓开口,语气严肃,“虽然组织上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在医疗器械和外科方面都有专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是,我们这里是海岛,条件艰苦,设备落后,伤员多,任务重。” “在这里当医生,不是在城里大医院坐办公室,是要流汗、甚至流血的。” “而且,”吴院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门外。 “这里的关系,也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有些同志,可能对你的到来会有一些……看法。” 温文宁听懂了吴院长的暗示。 这是在给她打预防针呢。 她微微一笑,眼神清亮:“吴院长,我既然来了,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至于别人的看法……”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力量:“我是医生,我的价值在手术台上,在病人的康复里,不在别人的嘴里。” 吴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丫头,看着柔弱,骨头倒是硬。 “好,小温同志,接下来就麻烦你了!”吴院长站起身来,心里想着,可一定要抓到赢藏在卫生院里的那条毒蛇啊! “来,小温同志,跟我来,带你去外科见见你的同事们。” 外科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温柔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 “……最近咱们科室的任务很重,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特别是咱们几个实习生,要多看、多学、多做,别整天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是秦筝的声音。 吴院长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只听里面的声音继续说道:“咱们做医生的,凭的是真本事,是手里的技术。” “不像有些人,仗着家里有点关系,或者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就能随随便便混进来。” “这种风气,咱们科室绝对不能有!” “以后新来的同事,大家面上要过得去,毕竟人家有后台,咱们惹不起。” “但是工作上,你们要多担待点,别指望人家能帮上什么忙,别给咱们添乱就不错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教育实习生要上进,要靠本事吃饭。 可细细一品,字字句句都在含沙射影,都在给即将到来的温文宁拉仇恨。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显然是被秦筝这番话给震慑住了。 站在门外的温文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这秦筝,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人还没进门,下马威就已经摆好了。 吴院长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刚想推门进去呵斥两句,却见身边的温文宁先动了。 “叩叩。” 她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108章 温医生,刚才是我不对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秦筝的“演讲”。 还没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温文宁已经推开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她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甜美无害的笑容,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站在最中间的秦筝身上。 “秦医生说得真好。” 温文宁一边鼓掌,一边走了过去,声音清脆悦耳:“我在门外听得都忍不住想给您鼓掌了。” “特别是那句‘凭真本事’,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秦筝没想到温文宁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她听到了那些话还能这么淡定。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得体的模样。 “温同志来了啊。”秦筝笑着迎了两步,眼神却有些冷,“我正在给实习生们讲规矩呢,让你见笑了。” “怎么会见笑呢?”温文宁走到秦筝面前站定。 “秦医生这话说得太客气了。”温文宁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我还要多谢秦医生的‘关照’呢。” “还没进门,您就已经帮我跟大家‘介绍’得这么详细了。” 她特意在“介绍”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周围的医生护士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这新来的温医生,看着软绵绵的,怎么一开口就带着刺儿啊? 秦筝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温同志误会了,我只是……” “秦医生不用解释,我都懂。”温文宁打断了她,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像是真的在跟好姐妹聊天一样。 “其实我也挺佩服秦医生的。” “工作这么忙,还要操心我的事。” 温文宁话锋一转,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正好能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 “就像前天下午,您特意跑到我家门口,想去‘关心’我家老顾的伤势。” “虽然被我家老顾当场拒绝了,连门都没让进,但我知道,您也是一片好心嘛。”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 所有人看秦筝的眼神都变了。 秦医生前天去顾团长家,被拒之门外了? 而且还是当着人家媳妇的面?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秦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层温柔的面具差点就要裂开了。 她死死地盯着温文宁,指甲掐进了肉里。 这个贱人! 竟然敢当众揭她的短! “温同志,这里是医院,请你不要谈论私事。”秦筝咬着牙,声音有些发颤。 “哎呀,抱歉抱歉。”温文宁掩嘴轻笑,眼里却是一片冰冷。 “我这不是顺着秦医生的话题聊嘛。” “您刚才不是教导大家要有‘真本事’,别想着‘有的没的’吗?” “我觉得您说得太对了。” 温文宁上前一步,凑近秦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秦医生,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破坏军婚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您这‘真本事’,还是别用在这上面比较好。” 说完,她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以后在工作上,还请秦医生多多指教。” 秦筝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得几乎要凝固。 秦筝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围那些原本对她唯唯诺诺的实习生,此刻都低着头,不敢看她,但那眼角的余光里,分明透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的吴院长,沉着脸走了进来。 “咳咳!” 吴院长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破了这令人微妙的沉默。 “院长。” 众人看到院长进来,连忙站直了身体,一个个噤若寒蝉。 吴院长背着手,目光严厉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秦筝身上。 “秦医生,你刚才那些话,我也在门外听到了。” 吴院长的声音不大,却很威严:“作为科室主任,你的职责是团结同事,带领大家提高业务水平,而不是在这里搞小团体,散布流言蜚语!” 秦筝的身子微不可察的晃了一下,脸色发白:“院长,我……” “你不用解释。”吴院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关于你之前在作风问题上犯的错误,以及这次在工作中带头孤立新同事的行为,组织上已经有了决议。” 听到“决议”两个字,秦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鉴于秦筝同志近期思想懈怠,言行不当,造成了不良影响。”吴院长当众宣布。 “经院党委研究决定,给予秦筝同志记大过处分一次!” “并责令其写出一份不少于一万字的深刻检讨,三天内交到我办公室!” 一万字检讨! 还要记大过! 办公室里再次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在这个年代,记大过可是非常严重的处分,是要放进档案里的。 这意味着秦筝以后想要评优、晋升,甚至是调动工作,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秦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有些发黑。 她可是海岛军区医院的一把刀,是人人尊敬的秦医生! 竟然为了一个温文宁,为了一个刚来的黄毛丫头,受这么重的处分? “院长……”秦筝满脸的委屈和不甘,“我为医院付出了这么多,您怎么能……” “功是功,过是过!”吴院长板着脸。 “秦医生,这是组织的决定,也不是我这个院长能左右的。” “你要是再不端正态度,这个主任的位置,我看你也坐不了了!”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秦筝最后的侥幸。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翻涌的怨毒和恨意。 “是,院长。”秦筝的声音沙哑。 “我接受组织的处分,我……我会深刻反省。” 她抬起头,看向温文宁。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却多了一份让人心悸的阴冷。 “温医生,刚才是我不对。”秦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温文宁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第109章 这是传闻中只会撒娇的“花瓶”? 一万字检讨,一个记大过,虽然听起来很重,但对于秦筝这种人来说,不过是皮肉之苦。 只要她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她还是那个受人追捧的秦主任,她就不会真的伤筋动骨。 而且,温文宁心里清楚。 国家现在正是缺人才的时候,尤其是像秦筝这样有经验的外科医生,在海岛这种地方更是稀缺资源。 吴院长这么做,也就是敲打敲打她,不可能真的把她一棍子打死。 但这对于温文宁来说,已经足够了。 至少,第一回合,她赢了面子,也赢了势。 “那就麻烦秦主任了。”温文宁淡淡一笑,眼神清澈坦荡。 “我这个人笨,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一定会多向秦主任‘请教’的。” 吴院长见秦筝服了软,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吴院长挥了挥手。 “小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后勤。” 说完,吴院长背着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这一走,办公室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秦筝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屈辱和愤怒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她是秦筝,她不会就这么被打倒的。 吴院长走了,秦筝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阴森。 “温医生,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工作吧。” 秦筝走到办公室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指了指那里的一张桌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工位。”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个紧挨着杂物间门框的角落,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 那里摆着一张缺了一条腿、用几块红砖垫着的破木桌。 桌面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还堆着一摞摞发黄的旧报纸和废弃的药瓶。 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只有一个摇摇欲坠的圆凳。 这哪里是医生的办公桌? 这分明就是个垃圾堆! “秦主任,这……”一个小护士有些看不过去,小声说道,“那桌子是坏的,之前说是要扔掉的……” “坏了就修嘛。”秦筝淡淡地瞥了那个小护士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咱们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享受的。” “温医生既然觉悟那么高,这点困难应该能克服吧?” 她转头看向温文宁,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温医生,你说呢?” 温文宁看着那张破桌子,心里冷笑。 这手段,还真是幼稚得可笑。 “当然。”温文宁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嫌弃的神色。 “秦主任说得对,艰苦朴素是咱们的优良传统。” “这张桌子虽然破了点,但修修还能用,总比铺张浪费好。” “不过,秦主任,我初来乍到,对咱们科室的病历档案还不太熟悉。您看……” “哦,对了。”秦筝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走到旁边的档案柜前,抱出一大摞落满灰尘、甚至有些发霉的文件夹。 “这些都是咱们科室这几年的陈年病历,一直没来得及整理。” 秦筝把那摞半人高的文件夹重重地放在温文宁那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上,激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温文宁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秦筝继续道:“温医生,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档案重新归类整理好。” “这可是了解咱们科室情况最好的途径,你可要‘用心’看啊。” 这分明就是刁难! 这些档案乱七八糟,有的连封皮都掉了,要想整理好,没个三五天根本不可能。 而且这桌子随时都要塌,怎么干活?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在偷偷交换眼神,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 温文宁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秦筝看着她的背影,以为她是受不了气跑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哼,还想跟她斗? 然而,十分钟后,温文宁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把锤子,几颗钉子,还有一块从后勤处找来的木板。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径直走到那张破桌子前。 “叮叮咣咣……” 她动作麻利地翻转桌子,拆掉那几块红砖,将那块木板锯成合适的长度,钉在断腿处。 她的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木匠,每一锤都敲得稳准狠。 不到二十分钟,那张原本摇摇欲坠的破桌子,竟然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地上! 紧接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块抹布,将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开始整理那些档案。 她并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一份份地去翻看内容,而是先将所有档案倒在地上,按照年份、病种迅速分类。 她的手速极快,眼神专注。 那些在别人眼里乱成一团麻的资料,在她手里就像是听话的士兵,迅速找到了自己的队伍。 一个小时。 仅仅用了一个小时。 当温文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时,那张破桌子上,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摞分类清晰、标签明确的档案。 甚至连那些破损的封皮,都被她用胶带细心地修补好了。 原本阴暗杂乱的角落,此刻竟然透着一股子井井有条的清爽。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这还是那个传闻中只会撒娇的“花瓶”吗? 这动手能力,这归纳能力,简直比专业的档案员还要强! 秦筝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那个焕然一新的角落,手里的钢笔差点被她捏断。 她本来是想给温文宁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 没想到,反而给了她一个展示能力的舞台!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种诡异而又微妙的气氛中过去了。 到了午饭点,秦筝站起身,拍了拍手。 “大家辛苦了一上午,都去食堂吃饭吧。” 她特意走到几个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医生面前,亲热地挽住其中一个的手:“走,今天食堂好像有红烧肉,咱们去晚了可就没了。” 那几个医生看了看角落里的温文宁,又看了看秦筝,最后还是选择了站队秦筝。 第110章 温医生,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温文宁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个角落里。 这种小学生的孤立手段,温文宁只觉得好笑。 她乐得清闲。 等人都走光了,她才慢悠悠地从包里拿出一个铝制的饭盒。 这是她今早出门前特意做的。 她打开饭盒盖子。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鲜香味,瞬间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饭盒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个圆滚滚的饭团。 米饭是晶莹剔透的白米,里面裹满了金黄色的蟹黄和蟹肉。 那是昨晚那只大面包蟹剩下的精华,被她细心地剔出来,炒得油润喷香,今早拌进了米饭里。 饭团表面还撒了一层翠绿的海苔碎和喷香的芝麻。 在这物资匮乏、食堂里只有大白菜和糙米饭的年代,这一盒蟹黄饭团,简直就是顶级的奢侈品。 温文宁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 蟹黄的鲜美混合着米饭的香甜,在舌尖炸开,好吃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哎呀,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一个穿着护士服、圆脸盘的中年妇女探进头来。 她是外科的护士长,金秀莲。 金秀莲可是知道温文宁缝合时的医术的。 毕竟秦筝腿上的那个伤口就是温文宁缝合的,那缝合术看的她到现在都忘不了,比秦医生缝合的好多了。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护士,叫方红英。 两人本来是落了东西回来拿的,结果刚到门口,就被这股香味给勾住了魂。 “是温医生啊。”金秀莲看到温文宁,有些意外,随即目光就被她手里的饭团给黏住了。 “温医生,你在吃啥呢?这也太香了吧!” 温文宁咽下嘴里的饭团,冲着两人招了招手:“金护士长,小方,你们没去吃饭吗?” “去了,但我们忘记拿东西了,又回来了。”方红英是个直肠子,盯着那饭盒直咽口水。 “正好,我这带的多,一个人吃不完。”温文宁大方地把饭盒推了过去,“你们要是不嫌弃,尝尝?” “这……这不好吧?”金秀莲虽然嘴上客气,但脚已经很诚实地迈了进来。 “有啥不好的,都是同事。”温文宁笑着拿起两个饭团,分别塞到两人手里。 “这是我做的蟹黄饭团,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帮我消灭点。” 两人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了,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唔!” 方红英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天哪!这是啥神仙味道!太好吃了!” 金秀莲也是一脸的享受:“这蟹黄……这也太足了吧!温医生,你这手艺,绝了!” “好吃就多吃点。”温文宁笑着给她们倒了水。 其实,这两人虽然是秦筝手下的人,但平时为人还算正直,并没有跟着秦筝一起挤兑她。 “温医生啊,你别理秦主任。”吃人嘴软,金秀莲一边吃,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她那个人就是心气高,加上……咳,加上以前跟顾团长是同学,心里有点那个……你懂的。” “对啊对啊。”方红英也附和道,“其实我们私底下都觉得你挺好的。” “长得漂亮,说话也和气,关键是这手艺……哎呀,顾团长真有福气!” 三个女人一台戏。 有了美食做桥梁,原本那层隔阂瞬间就消失了。 大家从饭团聊到了护肤,又聊到了海岛上的趣事。 温文宁时不时地插几句嘴,说一些京市的见闻,或者是护肤的小窍门,听得两人津津有味。 等到秦筝带着人吃完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温文宁孤单凄凉的场景。 而是温文宁、金秀莲和方红英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那气氛热烈得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秦筝的脸,瞬间就黑了。 那两个蠢货! 吃完饭后,温文宁闭着眼睛靠在办公桌上眯了一会。 下午两点,卫生院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嘈杂声打破。 “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几个穿着迷彩服的战士,抬着一副担架,满头大汗地冲进了外科楼道。 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小战士,脸色惨白,满头冷汗,正捂着右臂痛苦地哀嚎着。 “疼……疼死我了……” “怎么回事?”秦筝听到动静,立刻带着几个医生冲了出来。 “报告医生,我们在进行格斗训练,小刘他不小心摔下来了,胳膊好像断了!”送人的班长焦急地喊道。 秦筝走到担架前,伸手摸了摸小战士的肩膀。 “啊——!” 她的手刚碰到,小战士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都在担架上弹了一下。 “别乱动!”秦筝厉声喝道,“我是医生,我在给你检查!” 她简单地按压了几下,很快就下了结论:“肩关节脱臼,伴有软组织挫伤。” “不是什么大问题,复位一下就好了。” 说着,她转头吩咐旁边的护士:“去准备麻药,还有复位带。” “是!” 秦筝挽起袖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种脱臼复位,对于她这个外科主任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就在她准备上手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慢着。” 温文宁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她刚才一直在旁边观察。 虽然没有上手摸,但她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小战士的右臂虽然呈现出典型的脱臼姿态,但他的手指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直状态,而且指尖微微发紫。 “秦主任,不能直接复位。”温文宁走到担架旁,指着小战士的手指说道:“你看他的手指,僵直且充血,这说明不仅仅是脱臼,很可能有一根神经或者是血管被卡在关节缝隙里了。” “如果这时候强行复位,很容易夹断神经,造成永久性损伤!”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秦筝的动作停在半空,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温文宁。 “温医生,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秦筝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外科医生,脱臼复位做了不下几百例。” “你看都没看,摸都没摸,就敢说神经卡住了?” 第111章 这一手正骨绝活,太漂亮了 “就是啊!”秦筝身后的一个男医生,叫赵刚,是秦筝的头号跟班,立马跳出来帮腔。 “温医生,你一个刚来的实习生,懂什么叫临床经验吗?” “别以为看了两本书就觉得自己是神医了。” “这可是战士的手臂,要是耽误了治疗,你负得起责吗?”另一个女医生也阴阳怪气地说道。 温文宁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小战士那只发紫的手。 “秦主任,我不是在开玩笑。”温文宁的声音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忽视的寒意,“这一把要是推坏了,这只手就废了!”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秦筝被当众质疑,面子上挂不住了。 “让开!别耽误我救人!” 说着,她抓起小战士的胳膊,就要用力往上推。 “啊——!!!” 小战士发出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疼得浑身抽搐,眼白都翻出来了。 可是,那脱臼的关节并没有像秦筝预想的那样“咔嚓”一声复位。 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怎么推都推不进去。 秦筝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她咬着牙,加大了力气。 “疼……疼死我了……救命啊……”小战士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好?”送人的班长看着战友疼成这样,急得直跺脚。 秦筝的手有些发抖。 她也感觉到了,确实有一股阻力。 难道……真的被温文宁说中了? 可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要是她承认自己错了,那以后这主任的脸往哪搁?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怎么叫得这么惨?” 吴院长闻讯赶来了。 吴院长拨开人群,看到担架上疼得死去活来的小战士,又看到满头大汗、脸色难看的秦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秦筝,怎么回事?一个脱臼复位,怎么搞成这样?” 秦筝的手还抓着小战士的胳膊,进退两难。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院长,这……这战士肌肉太紧张了,不太好复位。” “我正准备给他打麻药……” “打了麻药也不行!”温文宁再次开口。 “神经卡压,麻药只能止痛,解决不了卡住的问题。” “强行复位只会造成二次伤害!” 秦筝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温文宁,“温医生,你能不能闭嘴!” 吴院长看了看温文宁,又看了看那个痛苦的小战士。 他是个老军医,经验丰富。此刻他也注意到了小战士手指的异常。 他走到担架前,伸手捏了捏小战士的指尖。 冰凉,发紫,无知觉。 吴院长的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被这丫头说中了! “秦筝,松手!”吴院长厉声喝道。 秦筝不甘心地松开了手。 “温医生,”吴院长转头看向温文宁,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期待。 “既然你看出了问题,那你有没有办法?” 温文宁点了点头:“有。” “好!”吴院长当机立断,“你来试一试!” “院长!”秦筝急了,“她只是个实习生,万一……” “万一什么?”吴院长冷冷地打断她,“你刚才试了半天都没弄好,难道要看着战士的手废掉吗?让开!” 秦筝被吴院长这一吼,吓得哆嗦了一下,只能不情不愿地退到一边。 她死死地盯着温文宁,心里恶毒地想着:行,你行你上! 要是你也弄不好,看我不整死你! 周围的医生护士,还有那些送人的战士,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温文宁身上。 温文宁走到担架前。 她没有像秦筝那样直接上手去抓胳膊,而是先俯下身,轻声对那个小战士说道:“同志,别怕,深呼吸,看着我。” 她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战士满是冷汗的脸转向她,在那双清澈眼睛的注视下,原本紧绷的身体竟然慢慢放松了下来。 温文宁伸出手,并没有去碰脱臼的关节,而是把手放在了小战士的颈部和肩胛骨周围。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在几个特定的穴位上轻轻按揉着。 那是中医的正骨手法,配合着特殊的穴位按摩,可以松解肌肉,让卡住的神经慢慢归位。 “这里疼吗?”温文宁一边按,一边问。 “不……不疼了……有点酸……”小战士虚弱地回答。 温文宁的手法越来越快,越来越轻柔。 她在寻找那个契机。 那个神经滑出关节缝隙的瞬间。 周围一片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秦筝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嘴角挂着冷笑,等着看温文宁出丑。 就在这时,温文宁忽然问了一句:“同志,你有对象了吗?” 小战士愣了一下:“啊?没……”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 温文宁的手猛地一托,一送,一转。 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小战士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温文宁。 “好……好了?”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胳膊。 原本那种钻心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位后的轻松感。 虽然还有点酸胀,但胳膊已经能自如地活动了。 而且,原本发紫僵硬的手指,此刻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神了,真是神了!”送人的班长激动地大喊起来。 “这就好了?刚才还疼得要死呢!” “谢谢,谢谢医生!”小战士感激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温文宁直起腰,拍了拍手,面上浮出甜美的笑容。 “好了,回去养两天,别提重物。” 她转头看向呆愣秦筝,嘴角微勾:“秦主任,看来这‘临床经验’,有时候也不一定管用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温文宁。 这就……接上了? 不用麻药,不用生拉硬拽,就那么按两下,聊两句天,就好了? 吴院长的眼中也满是赞叹。 “好,好样的!”吴院长忍不住鼓起掌来,“小温啊,你这一手正骨绝活,是在哪学的?太漂亮了!” 第112章 怎么可能懂这种复杂的电子设备 “学校里学的。”温文宁笑着道:“老师教的好!” “温医生太厉害了!” “是啊,刚才秦主任弄了半天都不行,温医生一下就好了!” “看来这新来的温医生,是有真本事的啊!” 周围的医生护士们开始窃窃私语。 看向温文宁的眼神里,从最初的轻视、怀疑,变成了现在的敬佩和崇拜。 特别是刚才帮秦筝说话的那两个医生面色难看。 而秦筝,站在那里面色越发的阴寒。 她感觉无数道嘲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一把把刀子,将她的骄傲和自尊割得体无完肤。 她这个外科主任,今天竟然被一个实习医生给压了下去。 “哼!” 秦筝冷哼一声,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 看着秦筝狼狈离去的背影,温文宁并没有太多的得意。 这只是个开始。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小房间上。 那里,存放着一台“贵重仪器”。 那才是她这次来卫生院,真正的战场。 下午,趁着大家都在忙碌,温文宁不动声色地来到了那个小房间门口。 那是卫生院的器械储藏室。 透过门缝,她看到了一台被盖着防尘布的机器,孤零零地放在角落里。 虽然盖着布,但温文宁一眼就认出了它的轮廓。 那是她参与设计的、目前国内最先进的初代生命体征监测仪。 这台机器,是国家花了大价钱,秘密运送到前线进行实地测试的。 它的性能,直接关系到无数战士的生命安全。 可是现在,它却像一堆废铁一样被扔在这里。 “温医生,你看啥呢?” 金秀莲正好路过,看到温文宁站在那里发呆,便走了过来。 “金姐,那里面那台机器……”温文宁指了指里面。 “嗨,别提了。”金秀莲叹了口气,一脸的惋惜。 “那是上面刚运来没多久的新仪器,说是金贵得很。” “结果刚用了一次就坏了。” “坏了?”温文宁眉头微皱,“怎么坏的?” “秦主任说是海岛湿气太重,主板受潮烧毁了。” 金秀莲压低声音说道:“当时秦主任检查完,直接就打了报告,申请报废,并要求重新采购。” “为此院长还发了好大的火呢,毕竟这玩意儿太贵了。” 湿气太重? 主板烧毁? 温文宁差点气笑了。 这台仪器的防水防潮等级,是她亲自把关设计的! 为了适应各种恶劣环境,她在主板上涂了三层特制的防水胶,外壳更是采用了军工级的密封技术。 别说是海岛的湿气,就算是直接扔进水里泡半个小时,拿出来照样能用! 绝不可能因为这点湿气就坏掉! 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温文宁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金姐,这真的是秦医生说的?”温文宁确认道。 “那当然,她是主任,又是这方面的专家,她说坏了那就是坏了呗。”金秀莲点了点头。 温文宁的眼神冷了下来。 “金姐,我想进去看看。”温文宁说道。 “啊?这……”金秀莲有些为难。 “这钥匙在秦主任手里,而且这机器已经封存了,说是要等上面来人拉走……” “没事,我就看看。” 温文宁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院长办公室走去。 十分钟后,温文宁拿着吴院长的批条,带着金秀莲,光明正大地打开了储藏室的大门。 然而,就在她刚掀开防尘布,准备检查机器的时候。 秦筝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住手!” 秦筝冲过来挡在机器面前。 “温文宁,你想干什么!” 秦筝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色俱厉:“这是国家财产,已经封存报废了!” “你一个实习医生,有什么资格乱动!” “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这台机器可是要好几万块钱的!” 她身后的赵刚也跟着叫嚣:“就是!” “温医生,你别以为你会接个胳膊就什么都懂。” “这可是高科技仪器,不是接骨能比的!”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不少人。 医生、护士,还有一些受伤的战士,都围在门口看热闹。 温文宁看着色厉内荏的秦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秦主任,既然已经报废了,那为什么不能给我看看?” 秦筝皱眉:“温同志,这没什么好看的,这台机器虽然报废了,但也不是你这样的外行可以动的!” “外行?”温文宁笑了。 “秦主任,既然你说是受潮烧毁的,那不如我们打个赌?” “我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检修这台机器。” “如果我修不好,或者证明确实是主板烧毁了,这台机器的钱,我全额赔偿!”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几万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是!”温文宁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如果我修好了,并且证明它不是自然损坏,而是人为破坏的……” 她盯着秦筝:“秦主任,我要你当着全院职工的面,给我道歉!” “并且向组织解释清楚,为什么要草率定性为‘报废’!” 秦筝被温文宁这咄咄逼人的气势给震住了。 难道温文宁真的会修台机器? 温文宁一个学医的,怎么可能懂这种复杂的电子设备? 她肯定是在虚张声势! 想到这里,秦筝也笑了:“好!赌就赌!” “大家都听见了!”秦筝环视一周,“这可是温同志自己说的,怪不得别人!” “让开。” 温文宁没有废话,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精密螺丝刀。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她动作熟练地拆开了机器的后盖。 她的手很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仿佛这台机器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随着外壳被打开,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电路板和密密麻麻的排线。 围观的人都看晕了,秦筝也紧张地攥紧了手心。 温文宁没有去检查主板,因为她知道主板绝对没问题。 第113章 这台机器是有记忆的 温文宁的目光,直接锁定在了数据传输模块的排线上。 她用镊子轻轻拨开层层叠叠的线路。 果然。 在最隐蔽的一根黄色数据传输线上,有一个整齐的切口。 这不是受潮腐蚀断裂的,而是被人用细针或者极薄的刀片,硬生生挑断的! 而且,更让温文宁眼神一凝的是,她在检查存储芯片的接口时,发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划痕。 那是外接读取设备留下的痕迹。 有人在破坏机器之前,试图导出里面的核心算法数据! 好一个“受潮报废”! 温文宁心中冷笑。 她从包里拿出一小段备用的导线和电烙铁。 这是她刚才让金秀莲去后勤借的。 “滋滋……” 随着一阵青烟冒起,那根断裂的排线被重新接好。 温文宁又快速检查了一遍其他线路,重新校准了参数。 然后,她按下了电源键。 “滴——” 一声清脆的启动音响起。 原本漆黑的屏幕瞬间亮了起来,绿色的波形图开始平稳地跳动,各项数值显示一切正常! “亮了,亮了!” “真的修好了!” “天哪,温医生竟然还会修这种高科技!”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秦筝看着那亮起的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可能…… 温文宁怎么可能真的会修这台机器? “秦主任,”温文宁转过身,指着那根被接好的线,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你说的‘主板烧毁’?” “这分明是被人为挑断的数据线!” “而且……” 温文宁看了一眼刚刚赶到的吴院长,意味深长地说道,“院长,我建议您严查这台机器的接触记录。” “因为我发现,有人在破坏它之前,试图盗取里面的机密数据!”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响。 盗取机密! 这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吴院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神凌厉地看向秦筝。 秦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毕竟机器是她说因为受潮而报废的! 她看着温文宁,眼底充满了忌惮。 温文宁地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道歉。” 秦筝握紧了拳头。 但这么多人看着,她确实是输了。 她不得不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温文宁没有理会她的道歉,而是转头看向吴院长。 “院长,这台机器为何会被人为破坏?” “此人定然居心叵测!” 吴院长点了点头:“温同志说得对,此事定然要严查!” 谁都不知道,这台贵重的机器竟然是被人为破坏的! 那这个人到底是谁? 不管是谁,大家都知道这人或许就是敌特分子。 现在这个节骨眼,敌特分子无所不入。 很多爱国人士都已经紧紧捏起了拳头。 这么重要的仪器都被敌特分子给损坏了,这些敌特分子真是该死! 外科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那台之前还被秦筝判定为“彻底报废”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摆在温文宁的办公桌旁。 屏幕虽然已经熄灭,但那绿色的电源指示灯却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幽幽地注视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温文宁坐在那张刚刚修好的木桌前,手里捧着一份发黄的病历,神情专注。 她看得很慢,修长的手指偶尔翻动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静的办公室里,却像是有某种魔力,每翻一页,都像是踩在某些人心尖上的鼓点。 秦筝坐在属于主任的那张宽大办公桌后,手里的钢笔悬在检讨书的纸面上。 笔尖已经洇出了一大团墨渍,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头低得很深,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木纹,牙关紧咬,咬肌微微鼓起。 “温医生。” 金秀莲实在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抱着一摞换药盘走过来,打破沉默。 “那个……这机器修好了,是不是得赶紧送回器械室去?” “放在这儿,万一磕了碰了……” 温文宁抬起头,那张甜美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无害的笑意。 “不急,金护士长。”温文宁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机器冰冷的外壳,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机器虽然线路接好了,但里面的数据日志还没导出来呢。” “数据……日志?”金秀莲一愣。 她虽然是老护士,但对这种高科技词汇还是有些发懵 “那是啥玩意儿?” 温文宁站起身,绕着机器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办公室角落里的几张桌子,那里坐着赵刚和另外几个平时唯秦筝马首是瞻的医生。 “简单来说,就是这台机器的‘记忆’。”温文宁的声音清脆悦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这台机器应该是最新型号,研发的时候,为了防止误操作和恶意破坏,特意加装了一个黑匣子系统。” “它会记录下每一次开机、关机的时间,以及每一次外接设备的操作记录。” “甚至……” 温文宁嘴角的笑意甜美,眼神却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哪怕是在关机状态下,只要有人试图暴力拆解或者连接非法端口,它内置的感应器都会记录下精确到秒的时间点。” “哐当!” 不远处,正在整理药瓶的赵刚不知怎的,一个棕色的玻璃药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哎哟,赵医生,你这是咋了?”金秀莲吓得拍了拍胸口,“魂不守舍的。” 赵刚慌乱地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片,连声说道:“手滑,手滑了……这几天没睡好。” 温文宁看着赵刚那有些发抖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冷冽的光。 “赵医生要注意休息啊。”温文宁语气关切。 赵刚捡玻璃的手指猛地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低着头:“谢谢温医生关心。” 秦筝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被他拍在了桌面上。 第114章 我来是想跟您申请一件事 秦筝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盯着温文宁:“温医生,不要在办公室里危言耸听!” 温文宁挑眉:“秦主任,我只是在科普这台机器的功能,哪里危言耸听了?” “这台机器可是国家机密研究员野鹤研究出来的,当时发布的时候,引起了全国的轰动。” “作为京市的医学生,我在理论知识中,仔仔细细的研究过这台机器的原理。” “我现在所知道的,也不过是一些基本知识而已。” “秦医生作为我们的主任,也应该多看看书才是!” 温文宁面上一直都是甜甜的,语气也平平淡淡,可说出的话却让秦筝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真的想把手中的那支钢笔朝着温文宁扔过去。 可她知道她不能! 温文宁自个心里爽了,根本就不去理会秦筝,她转过身,重新看向金秀莲,语气变得更轻松起来:“金护士长,你知道这机器功能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金秀莲蛮好奇的问:“是什么?” 温文宁:“我刚刚修好机器的时候,上面跳出了系统升级,我就顺手给这机器做了个小升级。” “没想到这机器升级之后竟然加了个‘回溯功能’。” “只要连上解码器,不仅能看到操作记录,甚至能通过键盘上的指纹残留热度,反向推导出操作者的生物特征。” 金秀莲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成了“O”型。 “天……这也太神了吧!” “那岂不是说,谁干的坏事,这机器都知道?” “对呀。”温文宁笑眯眯地点头,“机器是不会撒谎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在手里轻轻抛了两下。 “正好,明天一早,我就把这数据导出来,交给保卫科。” “到时候就能知道到底是谁弄坏了这台机器。” 金秀莲:“哇,那太好了!” “就可以揪出那个敌特分子了!” “这些个敌特分子实在是太坏了。” “不过,温医生,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早上呢?” “现在不能用那回溯功能吗?” 温文宁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这台机器的系统还在维护中!” 金秀莲点了点头:“好期待明天!” “温医生,那我先去给患者上药啦。” 温文宁点头:“好!” 金秀莲离开后,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是这一次,那种压抑的气氛中,多了一股名为“恐惧”的味道。 温文宁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眼光,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翻看那本病历。 只是那翻书的声音,此刻听在某些人耳朵里,简直就是催命的丧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办公室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温文宁合上病历,伸了个懒腰。 下班时间到了。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动作利落地收拾好桌面,将那个黑色的U盘郑重其事地放进帆布包的最里层,拉好拉链。 这一连串动作,被角落里的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 温文宁背起包,走到金秀莲身边:“金护士长,我先走了,明天见。” “哎,好,明天见!”金秀莲还在回味刚才那番“高科技言论”,看着温文宁的背影充满了崇拜。 温文宁走出办公室,并没有直接离开医院,而是拐了个弯,去了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吴院长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吴院长。”温文宁敲了敲门。 “哟,小温啊,还没走呢?”吴院长放下报纸,摘下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 “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吗?” “挺好的,同事们都很‘热情’。”温文宁笑了笑。 她走进办公室,并没有关门,反而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 “院长,我来是想跟您申请一件事。” “什么事?” “那台监测仪现在还在外科办公室放着,我觉得不太安全。”温文宁一脸严肃。 “毕竟里面的数据还没提取出来,那是抓出破坏者的关键证据。” 吴院长也是个人精,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动,配合地问道:“哦?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回溯功能’,真的能查出来?” “千真万确。”温文宁的声音甜甜,可穿透力极强,足以让走廊上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刚才已经锁定了异常数据段。” “那个破坏者显然不懂这台机器的底层逻辑,他在切断排线的时候,手指在主板的电容上留下了静电指纹。” “静电指纹?”吴院长配合地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对,这是一种特殊的生物电信号。”温文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却说得底气十足。 “这种信号会以代码的形式储存在芯片里,就像是电子版的指纹一样,独一无二。” “只要明天一早,我用专门的解码器一扫,就能把这个人的身份代码还原出来。” “所以,院长,我申请今晚封锁外科办公室,除了值班医生,任何人不得靠近那台机器。” “明天一早,咱们就知道是谁弄坏的这台宝贵机器!” 门外,不远处一道身影猛地僵了一下,随后慌乱地快步离开 吴院长似乎也有所察觉,看着门外,压低声音问道:“小温啊,你这招‘敲山震虎’,使得不错啊。” “不过,那个静电指纹……真的有这技术?” 温文宁俏皮地眨了眨眼:“院长,兵不厌诈嘛。” “机器虽然先进,但也没神到那个地步。不过……” “不过,心里有鬼的人,是不会去验证真假的。恐惧,才是最好的审讯手段。” 吴院长指了指她,摇头失笑:“你这丫头,鬼点子真多。” “行,我这就通知保卫科,今晚加强巡逻,不过我会故意留个口子……” “谢谢院长。”温文宁敬了个礼。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文宁走出院长办公室,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第115章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叔 温文宁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轻快。 走到二楼拐角处的时候,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 就像是一条毒蛇,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吐着信子,死死地盯着她的后背。 温文宁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乱。 她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鱼儿,已经咬钩了。 那台机器里的“静电指纹”当然是假的。 但她在修复机器的时候,确实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那个破坏者虽然切断了排线,但在试图导出数据的时候,因为操作不当,触发了系统的自动备份机制。 那个备份文件里,记录了一些特别的东西,只不过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研究。 不过,现在看来,或许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今晚,有人肯定会坐不住的。 温文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推开了卫生院的一楼大门。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刚走下台阶,准备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 “救命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猛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那声音凄厉至极,带着绝望和惊恐,像是一把尖刀,瞬间扎进了所有人的耳膜。 温文宁心头一跳,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大门口。 只见远处,一辆破旧的木板车,正疯了一样朝着卫生院大门冲过来。 拉车的是一个黑瘦的女人,头发散乱,满脸是泪,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医生,医生在哪儿,快救命啊!杀人啦!” 女人一边跑,一边嚎哭,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 而在那颠簸的板车上,躺着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借着门口的路灯,温文宁看清了那个身影。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老谢头! 温文宁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让开,快让开!” 她一边喊,一边拨开门口几个看热闹的病人家属,冲到了板车前。 “叔,叔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那个拉车的黑瘦女人看见温文宁是从医院里走出来的,便认定她是个医生 女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死死地拽住温文宁的裤脚。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叔!他快不行了,他流了好多血!” 这女人是老谢头的侄女谢菊花。 她父母早亡,从小是老谢头把她拉扯大的。 虽然嫁到了隔壁镇,但每个月都会回来看看老谢头。 今天她刚好想回去看看她叔,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敲开。 当她想走的时候门开了,张盼花一脸还没睡醒的样子,骂骂咧咧的数落了一阵谢菊花。 谢菊花没吭声,自顾自的朝着她叔的破房间走去。 一推开门,就看见自家叔叔满头是血地倒在地上。 可把她吓坏了! 她虽然瘦小,可力气还是很大的,直接背着自家叔叔放在板车上,朝着卫生院去了。 “别哭!先让我看伤者!” 温文宁一把扶住谢菊花,眼神迅速扫向板车上的老谢头。 只一眼,温文宁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惨。 太惨了。 老谢头那原本就缠着纱布的脑袋,此刻已经完全变了形。 左侧额骨明显凹陷下去一块,鲜血混合着脑脊液,浸透了那件破旧的棉袄,顺着板车缝隙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他的脸色灰败如纸,双眼紧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那个装着钱票和糖果的网兜,还死死地被他护在怀里,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可能,那是他准备留给儿子的希望,也是他用命护着的东西。 “快,推进去,去急诊室!” 温文宁大吼一声,顾不上什么形象,直接伸手抓住板车的扶手,和谢菊花一起,用力将车往大厅里推。 “来人,担架,氧气袋,准备肾上腺素!” 温文宁着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几个值班的小护士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推着担架车跑过来。 就在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老谢头往担架上抬的时候,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 秦筝披着一件白大褂,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地走了下来。 她身后跟着赵刚和另外两个实习医生,显然是还没下班,正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秦主任,快救人,是个重度颅脑损伤!”金秀莲正好也在值班,看到秦筝,连忙喊道。 秦筝慢悠悠地走过来,并没有急着上前检查,而是先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血脚印和泥土。 “哪里来的叫花子,把地板弄得这么脏。” 她皱着眉,走到担架旁,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老谢头。 当她看清老谢头那张脸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和讥讽。 “这不是那个老谢头吗?” 秦筝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温文宁:“温医生,你这爱心泛滥得也太没边了吧?” “什么人都往医院里拉?” “秦筝,你什么意思!”温文宁正在给老谢头检查瞳孔,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秦筝指了指担架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这人,他儿子是逃兵!” “是咱们军区的耻辱!” “这种思想有问题、成分不干净的人,咱们军区医院有规定,原则上是不予收治的。” 秦筝说得冠冕堂皇,脸上带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 “而且,”她指了指老谢头凹陷的头骨。 “你看这伤势,瞳孔都散了,脑浆子都快出来了,根本就救不活了。” “为了一个必死的人,还是个逃兵家属,浪费咱们宝贵的医疗资源,值得吗?” “就是啊。”赵刚在一旁帮腔,阴阳怪气地说道:“咱们医院的药多金贵啊,那是留给前线战士的,给这种人用了,那不是糟践东西吗?” 谢菊花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猛地冲到秦筝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把头磕得砰砰响。 “医生,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叔!” 第116章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不是坏人!” “他是个好人啊!” “我哥是逃兵那也是我哥的错啊!” “我给你们磕头了!我有钱!我带了钱!” 谢菊花从怀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零钱,还有老谢头怀里那个染血的网兜,一股脑地往秦筝手里塞。 “滚开!” 秦筝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踢开了谢菊花的手。 那沾着血的钱票散落一地,像是一地破碎的尊严。 “拿开你的手!”秦筝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说了,没救了就是没救了,赶紧拉走,别死在医院里,晦气!” “秦筝!!” 温文宁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赵刚,大步走到秦筝面前。 她的眼尾染上了一丝红,那是愤怒到了极致的表现。 “在他是逃兵父亲之前,他首先是一条人命!” “是一个活生生的红星国好公民!” 温文宁凌厉的目光看着秦筝,语速飞快:“你身上穿的是白大褂,不是审判服!” “你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不是在这里搞政审!” “因为成分问题就见死不救?” “因为伤重就放弃治疗?” “秦筝,你配当医生吗?” “你配得上这身军装吗?”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温文宁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震住了。 平日里,温文宁虽然也会反击,但大多是绵里藏针,带着笑意的。 可今天,她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秦筝被骂得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温文宁,你敢教训我?” 秦筝尖叫道:“我是外科主任,这里我说了算!” “我说没救了就是没救了!” “你一个实习生,懂什么颅脑外科?” “你知道开颅手术有多大风险吗?” “这老头要是死在手术台上,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担!” 温文宁毫不犹豫地吼了回去。 “出了事我全责!” “但现在,谁敢拦我救人,就是谋杀!” 这句“谋杀”,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周围的医生护士们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平时怕秦筝,但此刻,面对一条垂危的生命,面对温文宁那决绝的眼神,他们心底的那份医者良知被唤醒了。 “温医生说得对,救人要紧!”金秀莲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也帮忙!”方红英也冲了过来。 秦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众人,“你们都要跟着她一起发疯吗?”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吵什么!” 吴院长披着外套,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本来已经回家了,听到门口的动静又折返了回来。 一看这架势,再看看担架上血肉模糊的老谢头,吴院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院长,您来得正好!”秦筝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告状。 “温文宁她疯了,她非要给这个必死的老头做开颅手术!” “这老头是逃兵家属,而且伤势这么重,根本没有手术指征!” “她这是在浪费资源,是在拿军区的卫生院名声开玩笑!” 吴院长没有理会秦筝,而是快步走到担架前,翻了翻老谢头的眼皮,又摸了摸脉搏。 微弱,散乱,濒死。 这情况,确实是九死一生。 “小温啊……”吴院长抬起头,神色凝重。 “这伤……太重了,咱们卫生院的条件,做这种手术,成功率连一成都不到。” “一旦失败,你……” “院长!”温文宁打断了他。 她看着吴院长的眼睛,目光清澈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我知道只有一成。” “但如果不做,就是零。” “昨天他还在帮我搬东西,还在笑着跟我说,等儿子回来。”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没了。”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紧紧攥在手里。 “院长,我立军令状。” “如果手术失败,我承担一切后果,包括……离开这里。” “但我有一个要求。” 温文宁转头,目光越过秦筝,看向那个通往器械室的走廊。 “我要用那台生命体征监测仪。” “立刻,马上!” 吴院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 在她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 那是纯粹的、不计后果的、对生命的敬畏和执着。 “好!” 吴院长一咬牙,大手一挥。 “金护士长,去推机器!” “麻醉师,准备手术室!” “温文宁,主刀!”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瞬间打破了之前的僵局。 “你们……” 秦筝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你们都疯了……” 温文宁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握住担架车的扶手。 “推!” 担架车轮滚动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谢菊花压抑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一群人推着老谢头,像是一支冲锋的敢死队,冲向了那个代表着生与死的手术室。 秦筝站在原地,看着温文宁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行,你要找死,我就成全你。” 她转头对赵刚说道:“去,给政委打电话。” “就说温文宁违规操作,擅自给反动家属做高风险手术,可能导致严重医疗事故。” “我要让她这次,彻底翻不了身!” 手术室的大门重重关上。 “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 手术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无影灯惨白的光打在老谢头那张灰败的脸上,显得更加了无生气。 “温医生,这……这怎么下手啊?” 麻醉师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夫,此时看着那塌陷的头骨,手都在哆嗦。 “颅压太高了,脑组织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挫裂伤,一旦打开硬脑膜,很可能发生脑膨出,到时候就真没救了。” 老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声劝道:“要不……算了吧?”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周围的几个护士也都一脸紧张地看着温文宁。 虽然她们凭着一腔热血冲进来了,但面对如此惨烈的伤势,理智告诉她们,秦筝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必死之局。 第117章 让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温文宁没有说话。 她正站在那台刚刚被推来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前,快速地连接着各种导线。 “滴——” 随着电源接通,熟悉的启动音响起。 屏幕亮起,绿色的波形图开始跳动。 “滴!滴!滴!”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手术室。 众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台机器被使用。 没有想到这机器这么神奇,一旦连接就可以知道病人的各项生命体征。 “血压60/40,心率140,血氧85%……”金秀莲报数据的声音都在发颤。 “温医生,病人快撑不住了!” 温文宁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她的手指在机器的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 那是她昨晚在修复机器时,偷偷植入的一段代码。 这段代码,能够激活这台机器隐藏的“开发者模式”。 “嗡——” 机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蜂鸣。 原本只显示波形图的屏幕,突然画面一闪,出现了一个旋转的三维立体图像。 那是一个蓝色的颅脑模型。 而在模型的左侧额颞部,有一团刺眼的红色阴影,正在不断扩散。 “这……这是啥?”金秀莲惊呼出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当了二十年护士,从来没见过这种机器还能显示这种画面的! “这是颅内出血点的三维模拟图。” 温文宁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切。 “通过多频段的生物电阻抗扫描,重构出颅内的实时状况。” 她指着屏幕上那团红色阴影中心的一个小亮点。 “看到了吗?这就是出血点,大脑中动脉的分支破裂。” “只要止住这里,清除血肿,减低颅压,他就能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住了。 在这个连CT机都还没普及的年代,这种实时的三维成像技术,简直就是科幻电影里才有的情节! “神了……真是神了……”麻醉师老刘喃喃自语,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狂热所取代。 有了这双“透视眼”,这手术,或许真的能做! “准备麻醉!”温文宁戴上无菌手套,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是!”老刘不再犹豫,立刻开始推注麻药。 “手术刀。” 温文宁伸出手。 冰冷的手术刀落在她的掌心。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甜美的邻家女孩,而是掌握生死的判官。 “开颅!” 手术室外。 走廊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不仅有医生护士,还有闻讯赶来的病人家属。 秦筝站在人群中间,正声情并茂地向刚赶到的郑政委“汇报工作”。 “政委,您是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急。” “那个老谢头送来的时候,瞳孔都散了,明显是没救了。” “我本着对生命负责的态度,建议保守治疗,也是为了不给医院增加无谓的死亡率。” “可温文宁她……她太冲动了!” 秦筝眼中满是无奈:“她为了出风头,为了证明自己,竟然无视医院的规章制度,强行把人推进了手术室。” “而且,她还动用了那台刚修好、还没经过验收的贵重仪器!” “这要是出了事,不仅是医疗事故,更是严重的违纪行为啊!” 郑政委听得眉头紧锁。 但他也不可能听信秦筝的一面之词。 “老吴呢?”郑政委沉声问道。 “院长他……哎,院长也是被温文宁给忽悠了。”赵刚在一旁插嘴道:“那个温文宁嘴皮子利索得很,说什么立军令状,把院长架在火上烤。” 就在这时,谢菊花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你们胡说,你们胡说!” 谢菊花哭得眼睛都肿了,指着秦筝骂道:“是你,是你见死不救,是你嫌弃我叔是逃兵家属!” “温医生是好人,她是活菩萨!” “把她拉开!”秦筝厌恶地挥了挥手,“这种家属情绪激动,说的话能信吗?” 两个保卫科的干事上前,架住了谢菊花。 秦筝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温文宁,这次你死定了。 只要老谢头死在手术台上,她就能把温文宁钉在耻辱柱上,让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手术室内,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电刀烧灼组织的焦糊味。 温文宁站在手术台前,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两个小时了。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顾不上擦。 “擦汗。”她简短地命令道。 旁边的巡回护士立刻拿着纱布,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汗水。 “钻头。” 温文宁接过沉重的老式手摇开颅钻。 “吱嘎——吱嘎——” 钻头摩擦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让人牙酸。 温文宁的手很稳,每一次转动都精准有力。 有了监测仪的三维定位,她避开了所有的危险区域,精准地在头骨上打出了骨窗。 “骨瓣取下。” 随着一块带血的头骨被取下,暴露出了下面紧绷的硬脑膜。 那硬脑膜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微微搏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颅压太高了,准备甘露醇,快速滴注!”温文宁沉声下令。 “是!” 就在这时,监测仪突然发出了急促的报警声。 “滴滴滴——!!!” “不好,室颤!”麻醉师老刘惊恐地大喊:“心跳停了!” 屏幕上,原本规律的波形图瞬间变成了一条乱码般的杂线。 手术台上的老谢头,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准备除颤!” 温文宁扔下手中的器械,双手交叉,重重地按在老谢头的胸口。 “一、二、三……” 她一边进行胸外按压,一边紧紧盯着屏幕。 没有反应。 那条线依旧是一团乱麻。 “不行啊温医生,这机器没有除颤仪!”金秀莲急得快哭了。 这个年代的卫生院,除颤仪是稀缺设备,只有内科有一台,现在去借根本来不及! “谁说没有?” 温文宁眼神一厉,左手猛地按向监测仪侧面的一个红色按钮。 第118章 关键时刻,换人容易出错 这台机器上本身就带有这个功能。 利用机器内部的高压电容,瞬间释放脉冲电流,虽然功率比不上专业除颤仪,但在这种生死关头,足够了! “所有人,闪开!” 温文宁大喝一声。 她将连接在老谢头胸口的两个电极片按紧。 “充电……放电!” “砰!” 老谢头的身体在手术台上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上,那条杂乱的线依然没有变化。 “再来!” 温文宁咬着牙,再次按下按钮。 “砰!” 还是没反应。 “温医生……算了吧……”老刘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已经五分钟了……” “闭嘴!” 温文宁的双眼通红,她死死地盯着老谢头那张惨白的脸。 “老谢头,你给我醒过来!” “你儿子还没回来呢!你还没证明他不是逃兵呢!” “你不是说要等着他吗?你这个骗子!” 温文宁一边喊,一边拼命地按压着。 她的手臂酸痛得快要断了,但她不敢停。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昨天他还在她面前为她忙活。 或许是温文宁的呼唤起了作用,就在温文宁准备进行第三次除颤的时候。 屏幕上,那条死寂的直线,突然跳动了一下。 “滴……” 虽然微弱,但却清晰。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滴……滴……滴……” 波形图重新恢复了规律的起伏。 “活了,活了!”金秀莲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心跳回来了!” 整个手术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欢呼声。 温文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撑着手术台,缓了两秒钟。 “别高兴得太早。” 她重新拿起手术刀,眼神再次变得坚定严肃。 “战斗才刚刚开始。” “剪开硬脑膜,清除血肿!” 手术室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郑政委看了看手表,眉头皱得更紧了。 “已经四个小时了。” 秦筝在一旁煽风点火:“政委,这么长时间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估计是……” 她故意叹了口气,一副惋惜的样子。 “我就说嘛,那种伤势,神仙也救不活,温文宁这就是在瞎折腾。” “现在好了,不仅人没救活,还浪费了那么多血浆和药品。”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卫生院的名声可就毁了。” 郑政委没说话,只是背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他心里也有些打鼓。 虽然他相信温文宁的为人,但这毕竟是开颅手术啊! 在这简陋的海岛卫生院,从未有过成功的先例。 如果真的失败了…… 郑政委看了一眼旁边哭得晕死过去的谢菊花,心里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 “滋滋——” 电流声响起。 紧接着,整个卫生院陷入了一片黑暗。 “停电了?!” “怎么回事?” “怎么会停电?”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不好!”吴院长脸色大变,“手术室!” 手术正在进行中,突然停电,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呼吸机停摆,无影灯熄灭,吸引器罢工。 这就相当于直接判了死刑! “备用发电机呢?快去启动发电机!”吴院长大吼道。 “院长,发电机坏了,昨天刚报修,零件还没到!”后勤处长带着哭腔跑过来汇报。 “什么?!”吴院长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 全完了。 秦筝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下,温文宁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回天乏术了! 手术室内。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所有人都惊慌失措。 “灯呢?怎么黑了?” “呼吸机停了!病人没气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恐惧在黑暗中迅速蔓延。 “慌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就像是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温文宁手里依然稳稳地握着止血钳,没有丝毫颤抖。 “金护士长,捏皮球(简易呼吸器),人工通气!” “老刘,拿手电筒!” “可是温医生,手电筒的光不够啊,看不清血管……”老刘的声音带着绝望。 “谁说看不清?” 温文宁转头,看向那台生命体征监测仪。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台机器并没有因为断电而熄灭。 屏幕依然亮着,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而且,它似乎感应到了环境的变化,屏幕亮度自动调到了最高,并且切换成了高对比度模式。 那束蓝光,正好投射在老谢头打开的颅腔上。 就像是一盏聚光灯。 “这机器……有电池?”金秀莲一边捏着呼吸球,一边惊讶地问道。 “当然。”温文宁淡淡地说道,“军用设备,自带四小时备用电源。” “所有人,听我口令!” “手电筒补光,侧面照射!” “吸引器没了,用纱布蘸血!” “手术继续!” 在幽暗的蓝光下,温文宁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她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起舞的精灵。 凭借着机器的微光,和脑海中早已烂熟于心的解剖结构,她的手在颅腔内飞舞。 寻找出血点,电凝止血(用机器备用电),清除血块。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没有丝毫多余。 这已经不仅仅是技术了。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是千百次练习后的本能。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格外缓慢。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手术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浑浊。 没有了空调和排风扇,不过还好,此刻已经到了晚上,海岛山上的温度极低。 但就是在这样的寒冷下,汗水顺着温文宁的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她眨了眨眼,用力甩了甩头。 “温医生,你歇会儿吧,我来替你……”旁边的二助看着温文宁摇摇欲坠的身影,忍不住说道。 “不用。” 温文宁的声音沙哑,却依然坚定。 “这是关键时刻,换人容易出错。” 她正在缝合硬脑膜。 这是最精细的活儿。 在手电筒晃动的微光下,那比头发丝还细的缝合线,在她的镊子下穿梭。 一针,两针,三针…… 第119章 这哪里是一个刚报到的实习生? 温文宁的手稳得像是一尊雕塑。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温文宁,正在经历怎样的煎熬。 她的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腰像是断了一样疼。 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让她眼前发黑。 但她不能倒下。 她能感觉到,老谢头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回归。 那颗顽强的心脏,正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大勇……大勇……”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老谢头在梦呓。 温文宁咬了咬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大爷,坚持住。” “马上就好。” 手术室外。 走廊里点起了蜡烛。 昏黄的烛光摇曳,映照着每个人焦急的脸庞。 “六个小时了。” 郑政委叹了口气,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这么久没动静,估计……”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秦筝坐在长椅上,眼中有着不耐烦。 都已经停电两小时了,温文宁怎么还不出来? 到底在里面瞎折腾什么? “政委,我看咱们还是别等了。” 秦筝凉凉地说道,“这都停电两个小时了。” “温医生还不出来,不会躲在里面哭,不敢出来面对大家吧?” “咱们还是商量一下善后事宜吧。” “毕竟,这次医疗事故的影响太恶劣了,必须严肃处理温文宁,给家属一个交代,也给全院职工一个交代。” 就在秦筝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候。 “咔哒。” 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手术室的大门。 那扇紧闭了八个小时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 黑暗中,一个瘦弱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惨白如纸,却挂着汗珠的脸。 是温文宁。 她扶着门框,身子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温医生!”谢菊花哭着扑了上去,“我叔……我叔他……” 秦筝站起身,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冷笑。 “温医生,人没了吧?” “哎!” “你非不听我的。” “现在好了,出了人命……” 温文宁抬起头,目光越过谢菊花,冷冷地落在秦筝那张得意的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不好意思,秦主任,让你失望了。”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 “手术成功。” “人,活了。” “什么?!” 秦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秦筝失声尖叫:“停电了这么久,你怎么可能完成开颅手术?你在撒谎!” “是不是撒谎,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温文宁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吴院长第一个冲了进去。 借着手电筒的光,他看到了手术台上的老谢头。 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虽然还在昏迷中,但胸廓起伏平稳,面色也比之前红润了不少。 而在那台还在亮着蓝光的监测仪上。 心率:80。 血压:110/70。 血氧:98%。 各项指标,堪称完美! “奇迹……这是医学奇迹啊!” 吴院长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他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眼中满是热泪。 “温医生,好样的,你是咱们军区卫生院的骄傲!” “叔,叔啊!”谢菊花扑到床边,喜极而泣。 郑政委也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温文宁面前,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温医生,辛苦了。” “我代表组织,感谢你。” 温文宁想要回礼,却发现胳膊沉得抬不起来。 温文宁道:“政委,我现在也是红军边防军区的一名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政委点了点头! 真是一名好同志! 手术室的门还没完全关严,走廊里那股子混杂着血腥与汗水的味道尚未散去。 此时三名护士推着老谢头走了出来,移送到病房! 还有一名护士推着那台亮着红红绿绿的机器。 温文宁抬步跟了上去。 进入病房,温文宁的手扶着病床的铁栏杆,指节泛白。 她的身体在微微打晃,那是极度透支后的生理反应,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看向护士长金秀莲,语速微快。 “金护士长,术后护理是鬼门关,听好了。” “第一,每小时记录一次格拉斯哥昏迷评分。别只看分数,我要看动态变化。” “特别是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还是消失,左侧和右侧的差异,哪怕只有一毫米的缩小或扩大,都要立刻记下来。” 金秀莲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额头上渗出了汗。 她当了二十年护士,从未见过如此细致的要求。 “第二,”温文宁指了指床头的引流袋,“高度严格控制在耳屏水平线上10到15厘米。” “低了,脑脊液引流过快,颅内压骤降会引起硬膜下血肿;” “高了,引流不畅,颅内高压降不下来。拿尺子量,别凭肉眼估!” 旁边站着的赵刚,原本还想找茬,听到这就闭了嘴。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引流袋,确实,这个高度是有讲究的,但他以前从未精确到厘米。 “第三,甘露醇。”温文宁的声音沙哑了一些,但威严不减。 “必须在20分钟内快速滴完。慢了没脱水效果,快了心脏受不了。” “滴完后密切观察尿量,每小时尿量少于30毫升,立刻停药,防止肾衰竭。” “还有体温。”温文宁转过头,看向那台还在闪烁着蓝光的监测仪。 “一旦超过38.5度,别等医嘱,立即物理降温。” “冰袋、酒精擦浴,什么都行,绝不能让高热加重脑水肿。” “这时候脑细胞比豆腐还嫩,经不起烧。” 这一连串的指令,像是一颗颗钉子,精准地钉在了每一个关键点上。 没有废话,没有模棱两可的“注意观察”,全是量化的数据和明确的操作指南。 在场的几个资深护士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一个刚报到的实习生? 第120章 黑灯瞎火的,温医生硬是没停手 这分明是京市大医院里那些头发花白的顶级专家才有的气场和经验。 就连站在角落里的秦筝,脸色也变了。 她想挑刺,想说温文宁是纸上谈兵,可她搜肠刮肚,竟然找不出一处错误。 这些医嘱,严谨得像是一本活的教科书。 “记住了吗?”温文宁问了一句。 “记……记住了!”金秀莲合上本子,声音洪亮地回答。 此刻,她对眼前这个年轻漂亮姑娘,只有满心的服气。 “好。”温文宁松开了扶着栏杆的手,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温医生!”旁边的方红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我没事。”温文宁摆了摆手,强撑着站直身体。 “有任何问题,哪怕是极其细微的异常,直接来办公室找我。我就在那儿。” 说完,她拒绝了别人的搀扶,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外科办公室走去。 她的背影瘦弱,脊背却挺得笔直。 直到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那股强撑的气才散了。 她走到那张自己修好的木桌前,拉开椅子,顾子寒买给她的羊绒大衣披在身上,整个人就这么趴在桌子上,几乎是瞬间,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她是真的累坏了。 八个小时的高强度精神集中,加上最后那场惊心动魄的盲操开颅,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体能储备。 走廊外,吴院长和郑政委透过门缝,看着趴在桌上沉睡的温文宁,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老吴啊,”郑政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丫头在咱们军区医院,是捡到宝了啊。” 吴院长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是啊。” “刚才那些医嘱你也听见了,那不是书上背下来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经验。” “我都怀疑这丫头是不是打娘胎里就开始学医了。” “让她回去睡吧,这样怎么睡得踏实?”郑政委道。 吴院长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的方向:“她不会走的。” “老谢头还没脱离危险期,这丫头性子倔,责任心重,这时候把她架回去,她醒了也得跑回来。” “那也不能就这么趴着啊。”郑政委叹了口气。 “以后专门给温医生弄个小房休息,咱们这儿条件艰苦,不能让干实事的人寒了心。” 吴院长点了点头:“行,这事我来办。还有,今晚的事……”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眼神冷了下来:“今晚停电的事,有蹊跷,必须查清楚。” 政委点头:“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咱们上眼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红军海岛卫生院的白墙上。 海岛的早晨来得早,起床号还没吹响,卫生院里就已经炸开了锅。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时间传遍了整个家属院和营区。 “哎,听说了吗?顾团长家那位,昨晚可是干了件天大的事!” 家属院的槐树下,几个端着针线笸箩纳鞋底的军嫂凑在一起,手里的针线活儿慢了下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啥大事啊?不就是模样拔尖,见义勇为,还进了咱们的军区医院嘛。” “我听人说,她是走后门的。” 另一个正择着青菜的军嫂抬起头,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呸!什么走后门,那都是旁人瞎嚼舌根!” 最先开口的军嫂把手里的鞋底往笸箩里一放,声音拔高了些:“昨晚老谢头摔得头破血流,脑浆子都快淌出来了,秦主任都摇着头说没救了,让赶紧准备后事。” “结果人家温医生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做了一晚上的手术呢,现在还趴办公室睡着呢。” “我的天呐!这真的假的?脑浆子都出来了还能救活?”旁边择菜的军嫂惊得手里的青菜都掉在了地上,满脸的不敢置信。 “那还有假,我家那口子昨晚值班,亲眼瞧见的!”说话的军嫂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接着说:“更神的是,手术做到一半,突然停电了!” “黑灯瞎火的,温医生硬是没停手,摸黑把手术做完了!” “那手稳的哟,比尺子量过还准!” “我的个娘哎,这哪是医生啊,这分明是活菩萨下凡!” “嘘,建国后不许成精!” “……”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护士站、水房、甚至是厕所门口。 昨天那些还对着温文宁指指点点、冷嘲热讽的人,此刻脸上全是羞愧和崇拜。 外科走廊里,几个昨天还跟着秦筝一起挤兑温文宁的小护士,正聚在一起整理病历。 “哎,你们昨晚看见温医生缝合的手法了吗?”一个小护士满脸通红,眼里冒着星星。 “那针脚,比我姥姥绣花还细密。” “我特意去看了老谢头的伤口,平整得跟没开过刀似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护士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主任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小声说道,“以前觉得秦主任技术好,现在一比……秦主任缝的那伤口,跟蜈蚣爬似的,真没法比。” “嘘!小点声,别让秦主任听见。” 正说着,脚步声迎面传来。 秦筝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保温杯,板着脸走了过来。 她原本以为温文宁违规手术、浪费资源的事情传开了,大家应该都在等着看温文宁的笑话。 可当她走过护士站的时候,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那些平日里见了她都要点头哈腰的小护士,今天虽然也打了招呼,但眼神里明显少了敬畏,多了几分躲闪。 “都在聊什么呢?不用干活了?”秦筝冷着脸呵斥道。 “秦主任早。”几个小护士立刻作鸟兽散,但转身的时候,秦筝分明听见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没人家大,脾气倒是不小。” 秦筝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保温杯的手指骨节发白,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第121章 信号传输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那张被她视为垃圾堆的角落里,此刻却成了整个房间最“神圣”的地方。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那张修好的木桌上。 尘埃在光束中飞舞,给趴在桌上熟睡的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温文宁还在睡。 她身上盖着一件军大衣,那是昨晚吴院长特意让人送来的。 办公室里的其他医生,包括那个平日里最爱大嗓门说话的黄卫东,此刻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动作轻手轻脚。 翻书的声音、写字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甚至有两个医生,为了不打扰温文宁休息,直接拿着病历夹出去了,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办公。 这是一种无声的尊重。 是对强者的敬畏。 秦筝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刺眼无比。 这里明明是她的地盘,是她发号施令的地方。 可现在,那个角落里的温文宁,虽然一言不发,虽然只是在睡觉,却仿佛成了这里的中心。 秦筝咬了咬牙,重重地把保温杯放在桌子上。 “砰!” 一声闷响。 屋里的几个医生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向秦筝,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和责怪。 秦筝假装没看见,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弄出哗啦啦的声响。 然而,角落里的温文宁只是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得香甜。 她实在是太累了,这种程度的噪音,根本无法将她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 秦筝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胸口发闷。 时间临近中午,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温文宁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安稳。 梦里没有手术刀,没有血腥,只有海岛特有的海浪声,还有那一碗热气腾腾的蟹黄面。 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埋在军大衣的领口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这画面太美,美得像是一幅油画。 就连路过门口的病人家属,都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往里面多看两眼。 “吱呀——”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打破了这份宁静。 金秀莲满头大汗,帽子都跑歪了,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温医生,温医生!”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甚至顾不上秦筝投来的杀人般的目光,直接冲到了角落里。 温文宁在门响的那一瞬间,身体就做出了反应,睁开眼,眼底虽然还带着刚醒的红血丝,但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锐利。 “怎么了?”温文宁一把掀开身上的军大衣,站了起来。 “老谢头……老谢头他不好了!”金秀莲喘着粗气,急得直跺脚。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抽搐,体温一下子飙到了39度8!” “牙关紧闭,怎么叫都没反应!” 高热惊厥! 温文宁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走!” 温文宁没有一句废话,抓起桌上的听诊器,抬腿就往外跑。 她虽然讨厌被人打扰睡觉,尤其是在极度疲惫的时候,但那是针对无聊的挑衅。 面对病人的安危,她会第一时间冲上去。 ICU病房就在走廊的另一头。 温文宁冲进去的时候,几个护士正按着老谢头的手脚。 床上的老谢头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双眼上翻,口吐白沫,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那张原本稍微有了点血色的脸,此刻涨成了紫红色。 “镇定剂,地西泮10毫克,静推!” 温文宁冲到床边,一手捏开老谢头的下颌,防止他咬伤舌头,一手迅速检查瞳孔。 “物理降温,冰水袋放在大动脉处!” 护士们听到指令,立刻有了主心骨,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 随着药液推入血管,老谢头的抽搐慢慢平息下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软在床上。 温文宁没有放松,她的目光迅速扫向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然而,这一看,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屏幕上,原本应该平滑的波形图,此刻却变得杂乱无章,跳动的频率完全不符合常理。 心率显示200,下一秒又变成40。 这根本不是病人的真实数据! 温文宁立刻转到机器后面,伸手去摸那根数据连接线。 果然。 接口处虽然看着是插好的,但只要轻轻一碰,就能感觉到明显的松动。 里面的卡扣被人为地掰断了,导致接触不良,信号传输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如果不是她刚才冲进来及时处理,光靠这台机器的错误报警,护士们很可能会误判病情,给药错误,直接导致老谢头死亡! 这是一场谋杀! 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医疗设备故障掩盖的谋杀! 温文宁的手指紧紧捏着那根数据线,指节发白。 “金护士长。”温文宁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在!”金秀莲刚给老谢头擦完汗,听到这声音,吓了一跳。 “从我离开手术室到现在,这五个小时里,有谁进过这个病房?” 金秀莲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看着温文宁手里的线,脸色也白了。 “这……这期间来探望的人挺多的。”金秀莲努力回忆着,掰着手指头数。 “秦医生来过,说是例行查房,陈医生也来过,还有黄医生,马医生,郑政委,吴院长。” “哦对了!” “还有二营的刘连长。”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也没说话,就那么盯着老谢头看,我也没敢问。”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科室的几个医生,赵刚他们,也都好奇地来看过这台机器……” 温文宁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么多人。 他们难道不知道重症病房不能随便进入吗? 每个人都有嫌疑。 但这其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二营的刘连长?”温文宁转过身,看着金秀莲,“他叫什么名字?” “和老谢头什么关系?” 病房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老谢头刚刚平复下来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文宁站在床尾,手里还捏着那根被动过手脚的数据线。 第122章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金秀莲挠了挠头道:“温医生,他叫刘志强。” “和老谢头……这关系说来就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温文宁走到床边,重新调整好数据线,用胶布死死地固定住,确保再也不会松动。 “这个刘连长,和老谢头的儿子谢大勇,以前是一个班的战友。” 金秀莲压低了声音,还特意往门口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才继续说道。 “战友?”温文宁挑眉。 如果只是战友,来探望无可厚非。 但在谢大勇被定性为“逃兵”,全家都被戳脊梁骨的敏感时期,一个现役连长来探望“逃兵家属”,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而且,金秀莲刚才说,他站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温医生,您不知道。”金秀莲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谢大勇当逃兵那次任务,带队的就是这个刘志强。” 温文宁皱眉,她敏锐的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金秀莲继续道:“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一队被派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组长是刘连长,咱们科的秦医生也去了。” 秦筝? 温文宁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让她感到意外。 “秦医生以前是军医大学的高材生,那次是作为随队军医去的。”金秀莲继续说道,“一共去了十个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 “可是半个月后,回来的只有两个人。” 金秀莲伸出两根手指,在温文宁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 “只有刘连长和秦筝活着回来了。” “其他人呢?”温文宁问。 “都牺牲了。”金秀莲摇了摇头。 “听说死得很惨。” “刘连长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背着秦筝爬回来的。” “秦筝那时候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们回来后汇报说,在和敌人交火的关键时刻,谢大勇负责断后,但他……他害怕了,临阵脱逃,导致防线崩溃,其他八名战士为了掩护他们撤退,全部牺牲了。” 温文宁听着这番话,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就是“逃兵”罪名的由来。 只有两个幸存者,两张嘴,说出来的就是“真相”。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既然是谢大勇害死了那么多战友,那刘连长应该恨透了老谢头才对。 按照常理,他应该避之不及,甚至恨不得老谢头早点死。 可是他却来了。 不仅来了,还在床边站了很久。 温文宁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病床前,看着那个被他指控为“逃兵”父亲的老人。 他的眼神里,是仇恨? 是快意? 还是愧疚? 当年的真相肯定不是这两人所说的那样! 温文宁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个染血的网兜已经被收起来了。 但老谢头一直贴身藏着的那张照片和那枚弹壳,此刻正放在抽屉里。 那是老谢头视若珍宝的东西。 温文宁将这两样东西拿出来,仔细端详。 弹壳很普通,照片也很旧。 但如果这些东西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温医生,您是怀疑……”金秀莲是个聪明人,话说到这份上,她也听出点味道来了。 “嘘。”温文宁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别说出来。” 温文宁把照片和弹壳重新放好,转过身,看着金秀莲,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金姐,接下来的话,你要记清楚。” “从现在开始,这个病房实行全封闭管理。” “除了你和我,还有方护士,任何人,包括院长和政委,没有我的允许,都不准进来探视。” “换药、打针,全部由你亲自经手。” “所有的药瓶、针管,用完之后必须当面销毁,不能留下一丁点痕迹。” 金秀莲被温文宁这如临大敌的架势吓到了,但她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点了点头:“温医生放心,我拿党性担保,绝对连只苍蝇都不放进来!” “好。”温文宁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安排好这一切,温文宁揉了揉太阳穴。 仪器被动过手脚,说明那个“鬼”就在医院里,或者能自由出入医院。 刘志强有嫌疑,秦筝也有嫌疑。 甚至那个赵刚,还有其他看起来不起眼的人,都有可能。 敌人在暗,我在明。 想要把这条毒蛇引出来,光靠防守是不行的。 得给它一个“机会”。 一个让它觉得安全、可以再次出手的机会。 温文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已经偏西了,黄昏将至。 “金护士长,我累了,回去睡觉了。”温文宁故意提高了声音,伸了个懒腰。 “今晚这儿就交给你了,没什么大事别叫我。” 金秀莲:“好咧!” 说完,她背起那个印着红五星的帆布包,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病房。 温文宁走出病房的时候,特意没有走那条僻静的通道。 她选择了那条人最多、最显眼的走廊,穿过熙熙攘攘的门诊大厅。 正是下午探视的高峰期,大厅里人来人往。 温文宁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她时不时地揉揉肩膀,打个哈欠,一副“我已经透支了,警惕性全无”的样子。 “温医生,下班啦?”路过的护士跟她打招呼。 “是啊,太累了,回去补个觉。”温文宁笑着回应,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像是一条黏腻的毒蛇,正紧紧地贴在她的后背上。 从二楼的楼梯口,一直跟到了大门口。 那种被窥视的寒意,让她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她没有回头。 她在赌。 赌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放松警惕; 赌那个人的目标不仅仅是老谢头的命,还有她手里可能掌握的“证据”。 毕竟,昨晚她可是当众宣称,那台机器里有“数据回溯”功能。 虽然那是她瞎编的,但对于心虚的人来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只要她拿着那个所谓的“U盘”离开,那个人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 第123章 从袖子里滑出那瓶特制的喷雾 老谢头那边有金秀莲守着,还有政委派去的人藏在暗中,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温文宁很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要老谢头死? 是因为她救活了他吗? 那人想要自己身败名裂? 现在的关键,是把这条蛇引到明处来。 刚走到卫生院大门口,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迎面走了过来。 是保卫科的大队长,王建国。 “温医生!”王建国看到温文宁,连忙敬了个礼,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正想找您呢。” “王队长?”温文宁停下脚步,“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昨晚停电的事。” 王建国继续道:“我们查清楚了。” “哦?怎么回事?”温文宁问道。 “嗨,说来也是倒霉。”王建国叹了口气,指了指医院后墙的方向。 “配电室那边的线路老化了,昨晚不知道从哪钻进去一只大老鼠,把主电缆的绝缘皮给咬破了,造成了短路跳闸。” “我们的人在配电箱里发现了那只被电焦的老鼠尸体。” “备用发电机也是,因为长期没用,输油管堵塞了,这才没启动起来。” 王建国说得诚恳,理由也看似合情合理。 老鼠咬断电线,发电机故障。 这在那个年代,确实是常有的事。 “原来是这样。”温文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那是挺倒霉的。” “是啊,我们已经深刻检讨了,正在全面检修线路,保证以后不再出这种问题。”王建国保证道。 “那就辛苦王队长了。”温文宁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 “您慢走,注意安全。” 温文宁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但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老鼠? 多么完美的借口。 一只老鼠,早不咬晚不咬,偏偏在手术最关键的时候咬断了电线? 而且,备用发电机也那么巧,刚好堵塞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所谓的“老鼠尸体”,不过是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道具罢了。 这也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想: 这个搞破坏的人,不仅熟悉医院的内部结构,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保卫科的调查结果。 或者说,他的手,伸得很长。 温文宁走出医院大门,沿着那条通往家属院的柏油路慢慢走着。 路两旁的椰子树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夕阳已经沉入了海平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路灯还没亮。 这段路,有一段是经过一片荒废的防空洞的,平时很少有人走。 温文宁走到这里,脚步忽然放慢了。 她感觉到了。 身后的那道视线,越来越近,越来越放肆。 甚至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的声响。 就在她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温文宁的手,悄悄伸进了那个帆布包里。 那里,并没有什么U盘。 但有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还有一瓶她特制的防狼喷雾,是高浓度的辣椒水混合了乙醚。 她停下脚步,假装蹲下来系鞋带。 “沙沙……”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那个影子,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她系好鞋带,站起身,并没有继续往家属院走,而是突然拐了个弯,朝着旁边那条通往海边的小路走去。 那里更偏僻,更黑。 是杀人灭口的绝佳场所。 也是……抓鬼的好地方。 海风呼啸,带着咸湿的腥味,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片海滩位于家属院的背面,平时除了赶海的渔民,很少有人来。此刻天色已黑,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温文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滩上。 她能感觉到,那个影子跟过来了。 就在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借着礁石的掩护,一点点逼近。 温文宁走到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停了下来。 她把帆布包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片漆黑的树林。 “出来吧。” 温文宁的声音清冷,被海风吹散,却依然清晰地传了出去。 “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树林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怎么?敢做不敢当?” 即使是此刻,温文明面上的笑依旧甜美。 “刘连长,还是……赵医生?” “咔嚓。” 一根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形上看,是个男人。 而且是个练家子。 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寒光。 “温医生,你很聪明。” 男人的声音经过刻意的伪装,显得沙哑难听。 “可惜,聪明人通常都活不长。” “是吗?”温文宁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倒是觉得,蠢人死得更快。” “比如,你真的以为,我会把那个所谓的‘U盘’带在身上?” 男人愣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温文宁耸了耸肩,“那个U盘,其实早就被我交给吴院长了。” “现在的我,不过是个诱饵。” “你撒谎!”男人低吼一声,显然是被激怒了。 “我明明看见你把它放进包里的!” “眼见不一定为实。”温文宁指了指石头上的帆布包,“不信?你自己来看啊。” 男人犹豫了。 他盯着那个帆布包,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如果U盘真的在里面,那只要毁了它,一切证据就都消失了。 但如果这是个陷阱…… “怎么?不敢?”温文宁笑着:“看来你不仅蠢,还胆小如鼠。” “找死!” 男人被彻底激怒了。 他不再犹豫,握紧匕首,像是一头猎豹一样,朝着温文宁猛扑过来。 速度极快! 如果是普通的弱女子,这一下绝对会被刺个透心凉。 但温文宁不是。 就在男人扑到面前的一瞬间。 温文宁猛地侧身,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刀。 同时,她的右手从袖子里滑出那瓶特制的喷雾。 第124章 鬼鬼祟祟的趴在门缝上 “滋——!” 一股辛辣刺鼻的液体,精准地喷在了男人的眼睛上。 “啊——!!” 男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身体控制不住地踉跄后退。 脚下被沙滩上的碎石一绊,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辣椒水混合乙醚的威力,远比寻常防身武器要猛得多,绝对够他喝一壶的。 “趁你病,要你命!” 温文宁眉眼弯弯,唇边还噙着一抹浅浅的笑,看上去甜美无害,可出手却没有丝毫手软。 她身形一晃,如一阵风般欺身而上,纤细的腿带着凌厉的力道,狠狠踹在男人的膝盖弯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声,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男人单膝重重砸在沙滩上,疼得浑身抽搐,手里紧攥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沙砾里,溅起几粒细沙。 温文宁脚步不停,立刻冲上去,纤细的手指已经探向男人脸上的口罩,势要扯下来看清他的真面目。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粗糙的布料时——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骤然划破夜空。 子弹带着凌厉的风声,擦着温文宁的脸颊飞过,精准地打在她身后的礁石上,溅起一片刺眼的火星,碎石簌簌往下掉。 温文宁心中大骇,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彻骨髓的冷静。 她几乎是本能地就地一滚,动作干脆利落,稳稳躲到了礁石后面,避开了接踵而至的子弹。 还有同伙! 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听到枪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也顾不上眼睛火烧火燎的剧痛和膝盖骨裂般的疼,手脚并用地朝着树林深处连滚带爬地逃去,连掉在地上的匕首都顾不上捡。 与此同时,更多的枪声在树林边缘响起,还夹杂着几声急促的呼喊。 之前她就和政委商量好了,她负责把躲在暗中的那个人引出来、揪出来,二营的营长张兵会带兵埋伏在附近。 一来保护她的安全,二来顺势把引出来的人一网打尽。 可张兵和手下的兵,怎么也没想到,顾团长那位看起来娇娇软软、笑起来甜得像颗糖的媳妇儿,身手竟然这么利落狠绝。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从埋伏的地方冲出来,她就已经把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打得跪地不起了。 听见林子里头的枪战声渐渐乱了起来,温文宁躲在礁石后面,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石壁,大口地喘着气。 好险。 如果刚才那一枪再偏一厘米,她的脑袋恐怕就要直接开花了。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只是听起来,似乎离沙滩越来越远了。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胸腔里翻涌的心绪,目光落回沙滩上那个黑衣人掉落的匕首上。 匕首边上,还有一滩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血迹,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瘆人的光泽。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匕首。 沉甸甸的手感,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军用匕首。 刀柄上刻着一串编号,只是常年被人握在手里,已经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 她凑到月光底下仔细辨认,才勉强看清最后两个数字:“27”。 27号! 这是谁的编号? 是敌特内部的代号,还是部队里流失的装备编号? 温文宁握紧匕首,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沉得像一潭深水,眼神变得的凝重。 看来,这背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这红星军区边防,不仅仅只有一个敌特,应该是藏着一个组织严密的敌特团伙。 温文宁把匕首仔细擦拭干净,收进随身的包里,转身朝着卫生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风渐凉,吹起她鬓边微微散落的发丝。 她将顾子寒特意买给她的羊绒大衣又裹紧了些。 同时,她也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叹息。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这算是彻底把自己置身于绝对的危险中了。 不过……温文宁抬头望向远处军区的方向,那里灯火点点,像是暗夜中的星辰。 在这个时候,她的国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边境线上烽烟不断,又有谁,是真正置身于危险之外的呢? 有国才有家! 温文宁深知这个道理,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稳了。 夜,更深了。 墨色的天幕上,连星星都藏进了云层里。 但温文宁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堂。 温文宁回到卫生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她没有走正门,而是借着院墙外的几块大石头,轻巧地翻墙进了后院。 医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将长长的走廊映照得影影绰绰。 偶尔有晚班护士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尽量放轻脚步,避开巡逻的安保人员,一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外科楼下。 二楼的ICU病房,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户纸映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影子。 只是窗户上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半点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温文宁隐隐担心。 虽然她安排了金秀莲在病房里守着,可对方既然连枪都有,会不会狗急跳墙,不管不顾地强行闯进去? 她不敢再多想,纤细的身影在昏暗的楼道里快步前行。 刚到二楼走廊口,她的脚步就蓦地顿住了。 只见ICU病房的门外,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趴在门缝上,一动不动地往里看着,连她走近的脚步声都没有察觉。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白大褂,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还捂了个口罩,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手里好像还攥着什么东西,被他藏在身后,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截透明的管子。 温文宁的眼神倏地一冷,唇边那点甜意彻底消失不见。 果然,他们的目标,还有病房里的老谢头。 她放慢了脚步,鞋底踩在地板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无声无息地朝着那人靠近。 第125章 赵医生,我就说你不严谨吧 那人看得太过专注,眼睛死死黏在门缝上,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步步走近的温文宁。 就在温文宁的手即将搭上那人肩膀的时候—— “谁在那儿?” 病房里突然传出金秀莲一声中气十足的厉喝。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玻璃杯摔碎的脆响。 门外的那个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浑身猛地一颤,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转过身,就正好撞上了走过来的温文宁。 温文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手腕用力一拧,反手就是一个漂亮的擒拿。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啊……”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尖利又熟悉,温文宁一听就认出来了。 她手上微微用力,迫使那人仰起头,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扯下了他脸上的口罩。 一张惊恐、冷汗涔涔的脸露了出来。 是赵刚! 温文宁微微皱眉,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杏眼沉静得可怕:“赵医生,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赵刚疼得龇牙咧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嘴里支支吾吾地辩解。 “我就是来看看……看看病房里的机器……有没有故障……” “看机器?”温文宁冷笑一声,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寒意。 “大半夜的,特意穿成这样,趴在门缝上看机器?赵医生对工作,倒是敬业得有些过头了。” 她说着,眼神一凛,另一只手已经迅速夺过了赵刚藏在身后的东西。 是一个针管刻度清晰的注射器,里面装着半管透明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这是什么?”温文宁捏着注射器问道。 “这……这是葡萄糖!”赵刚梗着脖子狡辩,脸上强装镇定。 “我看老谢头一天没吃饭,怕他低血糖,特意来给他打点葡萄糖……” “葡萄糖?”温文宁挑了挑眉,拔掉针帽,将针尖凑到鼻子底下轻轻嗅了嗅。 没有任何甜味,也没有任何气味。 但她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她曾在医院药房见过无数次葡萄糖,对那种液体的粘稠度再熟悉不过。 这管里的东西,根本不是葡萄糖。 是氯化钾! 高浓度的氯化钾! 一旦快速推入静脉,短短几分钟内就会导致心脏骤停,而且死后很难查出真正的死因,只会被当成是突发的自然心脏衰竭。 “赵医生,你胆子不小啊。”温文宁捏着注射器,缓缓举到赵刚面前,唇边又漾起一抹甜甜的笑,梨涡浅浅,看上去依旧是那个无害的模样。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让赵刚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赵医生竟然敢在医院里,公然行凶?” 听到“行凶”两个字,赵刚的心理防线像是被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和怨毒,那眼神阴鸷得可怕,哪里还有半分寻常医生的温和儒雅。 忽然,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抹十分阴冷的笑,笑声嘶哑又刺耳:“真没想到,我竟然会败在你这样一个女人的手中。” 明明看起来这般的柔弱,好像轻轻一捏,骨头就会碎掉一般。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竟然毁了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 温文宁笑意未减,语气却冷了几分:“你们不是败在我手里,是输在你们自己的不严谨。” 她顿了顿,杏眼微眯,一字一句道:“毕竟,阴沟里的老鼠,总有一天是要被抓出来的。” 走廊里的灯光昏昏沉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且怪诞,像是两只对峙的野兽。 赵刚死死盯着温文宁脸上那抹甜笑,只觉得那笑容刺眼至极。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狰狞,像是被逼到了绝路的困兽。 他一定要杀死这个女人! “温文宁,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谁让你欺负秦医生?”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今天,我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赵刚忽然使出全力一脚踹向温文宁。 温文宁在赵刚脚快要碰到她的时候,放开了赵刚,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赵刚嘴角那抹恶毒的笑意还未完全绽开之时,原本空荡荡的走廊拐角处,几道黑影如同蛰伏的猎豹,无声无息地动了。 不过几息之间,一只穿着厚重作战靴的大脚重重踹在了赵刚的膝窝处。 骨肉碰撞的闷响声沉闷又刺耳,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夜里炸开。 赵刚甚至连一声痛哼都没来得及溢出喉咙,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倒。 下巴狠狠磕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赵刚的双臂,猛地反剪到背后,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骨头生生拧断。 这个动作完成的瞬间,赵刚的脸颊被狠狠按在地板上,鼻梁硌得生疼,五官被挤压得扭曲变形,嘴里满是尘土的腥气。 “老实点!” 压住赵刚的是二营副营长李虎。 此刻李虎这糙汉子满脸怒容,膝盖死死顶住赵刚的后腰。 那股子蛮力像是要压断赵刚的脊梁骨。 一想到刚才这孙子手里攥着那管要命的氯化钾,不仅想害病房里的人,甚至还敢对顾团长的媳妇动手,他心里的火气就腾腾地往上冒。 压着赵刚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周围又窜出来两名战士,动作利落得,瞬间封锁了走廊的两头。 黑洞洞的枪口虽然没有直接举起来,但那股子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却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填满了整个走廊。 温文宁站在原地,自始至终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抬手,理了理刚才因为擒拿动作幅度过大而有些歪斜的羊绒大衣领口。 她指尖拂过柔软的面料,微微垂眸,神情淡漠得不起一丝波澜,可那张天生带笑的脸,纵使眉眼间没什么情绪,看起来依旧是甜甜的,透着一股无害的娇软。 她目光落在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不断挣扎的赵刚身上:“赵医生,你看,我就说你不严谨吧。” 第126章 穿张人皮不干人事的东西 温文宁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三月拂过柳梢的春风,软绵绵的,还带着一股子甜丝丝的味道。 可这话听在赵刚耳朵里,却比刚才那记狠辣的踹击还要让他胆寒,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凉气。 她缓缓蹲下身子,裙摆扫过地面,视线与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赵刚平齐。 那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赵刚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眼神平静得仿佛在看一只正在徒劳挣扎的蝼蚁。 “说说看,谁是你的同伙?” 温文宁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虚虚地在空中点了点。 “是刚才在树林里开枪的那位‘27号’?”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纯真无邪,像是个好奇发问的孩子:“还是……你那位心心念念的秦主任?” 温文宁没有提刘连长,毕竟现在压着赵刚的人都是二营的,领头的还是个副营长。 敌特无孔不入,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任何可能让敌人起疑、或是有所准备的信息。 其实温文宁也没想到,政委今晚安排的人手竟然全是二营的。 此时的温文宁一瞬不瞬地盯着赵刚,想要从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破绽。 可任凭她将自己的猜测一一说出口,赵刚的脸上都没有任何神情变化,只有死寂般的僵硬。 唯独在她吐出“秦筝”两个字的时候,赵刚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底瞬间腾起熊熊怒火。 “温文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赵刚拼命挣扎着,脸颊在粗糙的地板上蹭得生疼。 皮都蹭破了,渗出血丝,配上那副狰狞扭曲的表情,活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什么同伙?” “什么枪声?” “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医生!” 他喘着粗气,唾沫星子随着嘶吼溅在地板上:“而且,你不过是嫉妒秦医生太过优秀,才想方设法往她身上泼脏水!” “医生?”温文宁轻笑出声,尾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灯光落在她面颊上,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甜软。 “医生手里拿的是救命的药,不是杀人的刀。” “赵刚,那台生命体征监测仪的数据线,是你切断的吧?” “手术时突然停电,也是你的手笔吧?”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轻飘飘地剖开了赵刚心底最阴暗龌龊的角落。 “为什么非要置老谢头于死地呢?”温文宁将双手随意地插在羊绒大衣的兜里。 海岛夜晚的寒气浸骨,即便穿了厚厚的加棉裤子,那股子冷风还是顺着裤管一个劲儿地往上钻,冻得人腿肚子发凉。 她定定地看着赵刚,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你是想替秦医生出一口气,想让我身败名裂,把我赶出军区卫生院,或是彻底赶出红星海域边防——甚至,是想让我死!” “比起你亲自动手杀了我,让老谢头死在我的手中,再狠狠贬低我的医术,先让我身败名裂,显然更能让你觉得痛快,也更能让我痛苦,不是吗?” 赵刚趴在地上,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跑不掉了,既然跑不掉,那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哈哈哈哈……”赵刚忽然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那笑声尖利又嘶哑,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温文宁,你说对了!”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被李虎死死按着,脖颈处的青筋依旧根根暴起。 他拼尽全力扭过脖子,死死地盯着温文宁,眼珠子上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那个老谢头本来就该死!” “他儿子是逃兵,是害死战友的败类!” “这种人的爹活着就是浪费粮食,浪费国家的药材!” 赵刚越说越激动:“还有你,温文宁,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非要把那个必死的人救活,你就是想出风头!就是想踩着秦主任上位!” “秦主任那么好的医生,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凭什么要被你这个黄毛丫头压一头?” “凭什么因为你救活了一个该死的老头,就要让秦主任受人非议?”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你们都该死!” “只要那个老头死了,秦主任就没错!” “她的判断就是对的!” “我是在帮她,我是在帮正义!” 温文宁静静地听着,面上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低头擦了擦刚才被赵刚激动的唾沫星子溅到的棉鞋鞋尖,动作细致又从容。 这种极致的淡定,和赵刚的歇斯底里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就像是一个清醒的正常人,在冷眼看着一个疯子毫无意义的发病,眼神里只有淡淡的怜悯和漠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狠狠打断了赵刚的咆哮。 李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呼在了赵刚的后脑勺上。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赵刚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闭上你那张喷粪的嘴!” 李虎是个实打实的粗人,骂起人来中气十足:“还正义?” “还帮秦主任?” “你那是杀人,是赤裸裸的犯罪!” “顾团长这么好的媳妇儿,刚才要不是躲得快,差点就被你这王八犊子给阴了!” 李虎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本就是个粗人! 他粗粝的手指狠狠指着赵刚的鼻子:“穿张人皮不干人事的东西,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等把你扔进审讯室,有你哭爹喊娘的时候,我看你这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赵刚被这一巴掌打得彻底懵了,耳朵里嗡嗡直响,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可他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我是为了秦主任……为了秦主任……”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第127章 老子看你就是思想极端 一道纤瘦的白色身影出现在昏暗的灯光下,衣角带风,步履匆匆。 是秦筝。 她来得很急,身上的白大褂却依旧笔挺,碎发都被打理得服服帖帖,完全不像是刚听到动静匆忙赶来的样子。 她站在走廊的阴影与灯光交界处,半边脸浸在昏暗中,半边脸被灯光照亮。 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之间显得格外模糊,让人看不真切。 当她的目光触及被李虎像按死狗一样死死按在地上的赵刚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瞳孔微缩,一丝极快的慌乱从眼底闪过。 但也仅仅是一顿。 不过半秒的功夫,她就换上了一副惊讶、错愕,甚至还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的表情,快步跑了过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筝的目光在温文宁、李虎和赵刚之间来回扫视,满眼的难以置信,“李副营长?温医生?你们这是干什么?” “赵医生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这么对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扶瘫在地上的赵刚。 那急切又担忧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温文宁站在一旁,双手依旧闲适地插在羊绒大衣的兜里,看着秦筝这炉火纯青的表演,唇角那抹天生的甜笑里,悄悄夹杂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玩味。 这演技,不去演电影真是可惜了。 李虎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是个实打实的直肠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装模作样的嘴脸。 他一把蛮横地挡开秦筝伸过来的手,指着地上的赵刚,嗓门洪亮得像是敲锣:“秦主任,你来得正好!” “你这手底下的医生,本事不大,胆子倒是通天了!”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躲在这儿,手里还攥着这玩意儿!”李虎抬脚踢了踢旁边散落的注射器碎片,那是刚才擒拿赵刚时掉落在地摔碎的。 “里面装着高浓度的……” 李虎刚刚也只是听温文宁提了一嘴,可这会子脑子一热,竟然把那东西的名字给忘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看向温文宁,大大咧咧地问道:“嫂子,这里面装的到底是啥来着?” 温文宁弯了弯眉眼,笑容清甜:“是氯化钾。” “对,装着杀人的氯化钾!”李虎的声音更响了。 “他拿着这玩意儿,是想溜进ICU病房给老谢头打针!” “要不是嫂子警觉,心思缜密,这会儿老谢头怕是已经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 “这可不是小事,是蓄意谋杀!” 随着李虎的话音落下,秦筝的眼睛瞪大:“什么?!” 她猛地转头看向地上的赵刚,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失望。 那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真的被自己的下属伤透了心:“赵医生,李副营长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你是医生啊,医者仁心,你怎么能想着杀人呢?” 秦筝的声音里满是失望。 “平时我看你老实肯干,勤勤恳恳,所以才带着你一步一步实习,手把手教你东西。” “没想到你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可怕的念头!” “你太让我失望了!” 趴在地上的赵刚,原本还在不甘心地挣扎,可在听到秦筝这番话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突然僵住了。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他爱慕了许久的女人。 此时此刻的秦筝,站在灯光下,白衣胜雪,眉眼间满是痛心和失望,高洁得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而他自己,却只是烂在泥沼里的一条臭虫。 赵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瞬间红了。 但他看着秦筝那张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年她对自己的“关照”——偶尔的一个微笑,一句鼓励的话语,甚至只是一个赞许的眼神。 那些细碎的温暖,此刻都成了支撑他的全部动力。 “秦主任……”赵刚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对不起……是我让你失望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罪孽都吸进肚子里,然后道:“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跟秦主任没关系!” “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是见不得秦主任受委屈!”赵刚看着秦筝,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深情和执拗。 “温文宁算什么东西?” “她凭什么一来就给秦主任下马威?” “凭什么抢秦主任的风头?” “秦主任才是咱们医院的一把刀,是我们人人心中都敬畏的秦医生,我不允许任何人这么侮辱秦主任!” “所以我才要把那个老头弄死!” “只要他死了,温文宁的手术就彻底失败了,秦主任就还是对的!”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秦主任!” “为了秦主任,我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是杀人放火,我也心甘情愿!” 这一番撕心裂肺的“深情告白”,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秦筝像是被这番话吓傻了,愣在原地,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赵医生……你疯了……你怎么能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李虎听得眉头直皱,一脸的嫌恶,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呸,什么狗屁借口,杀人就是杀人,别给自己的龌龊罪行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老子看你就是思想极端,无可救药!” 温文宁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完了这出“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好戏,忍不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她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那张甜美的小脸上,写满了无聊和困倦。 “这大晚上的,大家都挺累的。”温文宁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轻飘飘地打断了赵刚的自我感动和秦筝的震惊表演。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秦筝,直接对着李虎说道:“李副营长。” 第128章 只是个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赵医生嘴里虽然说着是为了什么‘爱’,但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 温文宁瞥了一眼地上的赵刚,笑容依旧清甜,眼神却冷得像冰。 “一个普通医生,能弄到高浓度氯化钾倒也不稀奇,但我现在严重怀疑,他就是故意切断那台生命体征仪数据线的人。” “也是在我手术最关键的时候,偷偷切断电源的人。” 温文宁紧了紧身上的羊绒大衣,抵御着深夜走廊里的寒气,声音平静:“这人身上肯定还藏着其他秘密,很大可能是敌特,或者是被敌特利用了。” “你们带回去好好审审。” 李虎的神色瞬间一凛,脸上的怒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警惕和严肃。 他立刻挺直腰板点头:“嫂子放心,这事儿政委早就交代过了,我们一定严查到底,查个水落石出!” “这小子要是敢隐瞒半个字,老子扒了他的皮!” “那就麻烦你们了。” 温文宁弯了弯唇角,眼底的倦意更浓了:“我得回去补觉了,困得很。” 折腾了这么久,严重缺眠,她现在脑袋都有些昏沉,脚步都带着点虚浮。 说完,她转身就走,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带走!”李虎朝着身后的战士一挥手,声音冷硬。 两名战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着瘫在地上的赵刚就往外走。 赵刚还在拼命回头,死死盯着秦筝的方向,喊着:“秦医生……你要保重啊……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你……” “把嘴堵上!” 李虎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嫌恶地啐了一口,直接让人扯过一块破布,狠狠塞进了赵刚嘴里。 呜囔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沉闷的呜咽。 几人人押着赵刚,朝着楼梯口走去。 转眼间,空旷的走廊里就只剩下了秦筝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头顶那盏年久失修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晦暗不明。 方才脸上挂着的震惊和痛心,此刻正一点点褪去。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地上那滩早已干涸的血迹,以及散落的玻璃碎片上,眸色沉沉,看了许久许久。 而后,她缓缓抬起头,视线投向温文宁离去的方向。 走廊尽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那个讨厌的身影早已融入夜色。 秦筝的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看不出任何情绪。 “温文宁……”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鬼魅的低语,在寂静的走廊里幽幽回荡。 “这次算你运气好。” “但只要你还在这个医院,还在这个海岛,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摆,抚平了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皱,这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两步……渐渐消失在走廊更深的阴影里。 温文宁走出卫生院大楼的那一刻,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扑面而来,像是无数把细碎的冰刀,直往人的领口和袖口里钻。 红星海军边防海岛的冬天,虽然不像北方那样大雪纷飞、天寒地冻,但这湿冷的海风,却有着一种直透骨髓的穿透力,能把人骨子里的热气都吹散。 温文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伸手将那件顾子寒给她买的羊绒大衣裹得更紧了些。 此时已是深夜,家属院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路。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稀罕的时代,没有车,还真的很不方便啊。 温文宁脚步不疾不徐,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道路两旁的阴影,那些随风摇曳的椰子树后,隐约有轻微的呼吸声和极其细微的脚步声,正不远不近地跟随着她。 她知道,那是政委派来暗中保护她的战士。 这种被人守护的感觉,让她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脑海中的思绪,却像一团乱麻,依旧缠绕不休。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所以,她才不喜欢上班。 她知道,赵刚只是个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秦筝的嫌疑最大! 可温文宁总觉得,以秦筝那种高傲到骨子里、应该也不是幕后最终的指使者。 她顶多是个被利用的棋子,或者说,是个心甘情愿的帮凶。 那个在树林里出现的“27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27”号,难道是那个敌特的专属代码? 还是某个组织的编号? 温文宁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黑衣人的身影。 虽然当时光线昏暗,对方又蒙着脸,但在那短暂的交锋中,她还是捕捉到了很多细节。 那个人的身形矫健,动作利落,爆发力极强,绝对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 他的眼神阴鸷狠戾,带着一股子杀过人的煞气,绝非善类。 最关键的是,当她的防狼喷雾喷中对方眼睛的那一刻,那人下意识地抬头,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钟,但借着清冷的月光,温文宁看清了他的眉骨和鼻梁的轮廓。 眉骨很高,眼窝深陷,鼻梁中间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像是曾经受过重伤,愈合后留下的骨质增生。 温文宁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加上她前世为了绘制解剖图谱,专门学过人体素描,对人脸的骨骼结构极其敏感。 只要见过一次,那个人的骨相就已经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回去休息好之后,她可以把那个人画出来。 只要去掉脸上的那块布巾,根据骨骼走向填充肌肉和皮肤,她有把握画出那人七八分的长相。 这是破局的关键线索。 也不知道张兵营长那边,抓没抓到人。 如果抓到了,那就省事了; 如果没抓到,这张画像,就是找到对方的重要突破口。 走着走着,温文宁的思绪,又不自觉地飘到了顾子寒的身上。 第129章 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也不知道他现在的任务执行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受伤? 温文宁清楚,需要团级干部亲自带队去办的任务,一定十分危险,九死一生。 她也并不是冷血无情的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子寒对她的悉心照料、体贴入微,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温文宁望着远处漆黑一片的路面,海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自家的小院门口。 推开木门,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光,冷清得让人心里发空。 温文宁摸黑进屋,拉亮了灯绳。 昏黄的灯光瞬间洒满小屋,驱散了满室的清冷。 她实在是太累了。 这一天一夜,经历了高强度的手术、突如其来的停电、惊心动魄的暗杀、还有刚才那场闹剧般的审讯。 她的体能和精神,似乎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温文宁连烧水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简单地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那张脸,依旧是漂亮的,眉眼精致,肤白胜雪,可眼底的青黑和唇瓣的苍白,却掩盖不住疲惫。 她脱下羊绒大衣,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架上,又换上了毛茸茸的小熊睡衣,踢掉沉重的棉靴,用热水匆匆洗了个脚,这才一头钻进了被窝。 被窝里凉,她蜷缩起身体,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小小的蚕蛹。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一瞬间,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窗外,寒风还在呼啸,拍打着窗棂,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温文宁睡着了,睡得很沉。 第二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温文宁家的小院里,给冰冷的地面镀上了一层金色。 温文宁是被饿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昨天晚饭就没怎么吃,又折腾了一整夜,这会儿胃里早就空空如也。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暖和的被窝里钻出来。 虽然身体还有些酸痛,但睡了一觉之后,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简单洗漱过后,温文宁径直进了厨房。 没什么复杂的食材,她打开橱柜,抓了一把红薯粉条,又从腌菜坛子里捞了点酸菜,切了两片肥瘦相间的腊肉,最后抓了一把虾米,叮叮当当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酸菜肉丝粉。 红薯粉晶莹剔透,吸饱了酸辣鲜香的汤汁,腊肉的油脂香气混合着酸菜的爽脆,一口下去,暖意从舌尖直达四肢百骸,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吃饱喝足,温文宁换上一件绛紫色的毛衣,外边套了件白色的羽绒马甲。 这时候羽绒制品还特别稀有,这还是她在京市的时候花了大价钱托人买的,轻便又暖和。 她能挣钱,在物质上,从不委屈自己。 她对着镜子,简单地把长发扎了个蓬松的丸子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甜软精致。 背上帆布包,抬脚出了门。 毕竟老谢头还没出危险期,她心里始终惦记着。 这个点,去往卫生院的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温文宁脚步轻快,一路走着,压根不知道,因为她手术的成功,家属院早就炸开了锅。 刚走进卫生院的大门,温文宁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之前她来上班,走廊里投来的目光要么是好奇打量,要么是隐隐的轻视。 甚至还有不少人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 可今天,一切都截然不同。 “温医生早啊!” “温医生,吃早饭了吗?我这有刚出锅的包子,热乎着呢!” “温医生,昨晚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你,老谢头可就危险了!” “温医生,你可真厉害,手术竟然成功了!” “温医生……” 一声声招呼接连不断地传来。 不管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还是拿着扫帚打扫卫生的阿姨,甚至连门口站岗的哨兵,见到她都主动颔首问好。 脸上挂着的笑容真诚又带着敬佩。 那眼神,是对强者的认可,是对救死扶伤者最纯粹的尊重。 温文宁眉眼弯弯,唇边噙着惯有的甜美笑意,一一柔声回应着。 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并没有太多的波澜,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实力才是硬道理。 走进外科办公室,里面的气氛更是透着几分微妙。 秦筝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目光看似落在纸页上,可那页纸半天都没翻过一页,显然是心不在焉。 她的脸色比往日憔悴了几分,眼底的乌青格外明显,一看就是昨晚彻夜未眠,没睡好。 听到温文宁进来的脚步声,秦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抬头,依旧装作专心看文件的样子。 办公室里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立刻噤声,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只是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往温文宁这边瞟。 昨天被带走的赵刚,工位已经彻底空了。 桌子上的东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温医生,你可算来啦!” 金秀莲满脸喜色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迎了上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体温记录本,语气难掩激动。 “好消息,老谢头醒了!” “真的?”温文宁的眼睛微微亮了亮,唇边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按照她对伤势的预估,估摸还要过几小时才会醒。 “真的真的!”金秀莲连连点头,声音都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今早天刚亮,他眼睛就睁开了!虽然还说不出话,但意识是清醒的!” “我让他抬手握握我的手,他真的有反应了!” “体温也彻底降下来了,37度2,完全正常!” 温文宁伸手接过记录本,目光专注地扫过上面的每一组数据。 第130章 组织一定会查的 看到各项指标曲线都平稳地躺在正常区间,温文宁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原处。 “太好了!”她道。 努力总算没有白付。 老谢头熬过了术后最凶险的24小时,只要后续不出现严重并发症,这条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的命,就算是彻底保住了。 此刻金秀莲的眼中也满是兴奋。 他们卫生院真是出息了,还好有温医生在。 这脑子的手术,红星国能做的医生屈指可数呀。 可她却参与了一次手术! 金秀莲很自豪,同时对温文宁更加的崇拜了。 “温医生,您要去看看吗!”金秀莲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眼角眉梢都是雀跃 “我瞧着,老谢头好像有话想跟你说呢,醒的时候还一个劲瞅着门口方向。” “好,我这就去。” 温文宁放下随身的帆布包,拿起桌上的听诊器,握在掌心的瞬间,那双弯着的杏眼,已经褪去了方才的几分柔和,添了几分医者的沉静。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一直沉默伏案的秦筝,忽然开口。 她“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眸子,冷冷地锁定温文宁的背影。 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穿透空气,淬出冰碴子来。 “温医生,虽然老谢头醒了,但这并不代表你就没有违规操作。”秦筝的声音带着几分熬夜的沙哑,却依旧端着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字字句句都像裹了冰。 “关于你擅自违规手术的事情,我已经向上面写了报告。” “在组织的处理结果下来之前,我希望温医生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番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了愣,面面相觑,手里的动作都下意识停了。 谁也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秦主任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老谢头能活下来,全靠温医生力挽狂澜。 她倒好,不念功劳就算了,还揪着所谓的“规矩”不放。 一时间,大家看向秦筝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愕然,有不解。 往日里对她的敬重,也悄无声息地淡了几分。 温文宁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 她目光落在秦筝寒冷的脸上,唇边漾开一抹笑,甜得像颗刚剥了壳的水果糖。 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凉。 “秦主任,巧了。”她的声音清甜柔和,听不出半点火气:“我也有一份报告要交给院长。” “是关于那台生命体征监测仪被人为破坏的详细分析报告。”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眼尾微微上挑,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秦筝的痛处:“秦主任之前已经被记大过一次了。” “要是再闹出这人为破坏医疗设备的大纰漏,也不知道这主任的位置,还能不能保得住呢?” 秦筝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握着桌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她死死盯着温文宁,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堵了一团烧得旺的火,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温医生,我可是红星海域边防的秦医生!” “我为这片海域边防,付出了多少心血,多少汗水,大家都看在眼里!” 温文宁弯了弯眉眼,笑得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软的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甜糯:“嗯呢!” 甜软的语调里,却半点认同的意味都没有。 跟秦筝这种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水。 温文宁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抬脚,步子不疾不徐,径直走出了办公室,背影挺直,带着一股清清爽爽的利落劲儿。 秦筝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牙,牙根都泛疼。 心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 温文宁,你给我等着! 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ICU病房里,老谢头静静地躺在床上,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隐约透出淡淡的血色。 他脸色依旧苍白,没什么血色,嘴唇也干裂得起了皮。 但那双原本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的眼睛里,却分明有了神采,透着一股子从阎王殿里爬回来的活气。 看到温文宁推门进来,老谢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燃着了一星火苗。 他激动地想要抬起手,胳膊刚颤巍巍地抬了半寸,就疼得闷哼一声,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微弱声响,眼里却满是急切。 “大爷,别动。”温文宁快步走到床边。 “您刚做完这么大的手术,身体还虚着呢,可不能乱动,小心扯着伤口。” 老谢头定定地看着温文宁,看着那张笑起来甜甜的脸,浑浊的眼角缓缓滑落两行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进鬓角,洇湿了一片枕巾。 他虽然说不出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感激,却浓得化不开,沉甸甸的,直直地撞进人心里。 他心里清楚得很,是眼前这个笑起来甜甜的姑娘,凭着一双妙手,把他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拉了回来。 “您放心养伤。”温文宁伸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掖了掖被角,。 她的眼神沉静而认真:“您儿子谢大勇的事,组织一定会查的。” 她看着老谢头的眼睛,目光澄澈,语气郑重:“您得好好活着,才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才能亲眼看着您儿子大勇沉冤得雪,对不对?” 听到“大勇”两个字,老谢头的眼神猛亮了一些。 他用力眨了眨眼,眼角的泪水流得更急了,却缓缓、郑重地点了点头,嘴角还扯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温文宁从老谢头的病房走出来后,正想朝着办公室走去,打算整理一下那份监测仪的报告。 金秀莲却忽然追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温医生,等一下!” “昨晚二营的营长张兵也受伤了,伤得还不轻。” 第131章 咱们啥时候能用上好枪呀! “现在在楼下3号病房。” 昨晚方红英守了他半夜,眼睛都哭肿了。 “温医生,我们要去看看吗?” 昨晚张兵被抬进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右臂的伤口深可见骨,当时温文宁正守在老谢头的手术室里寸步不离。 方红英看到那场面,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方红英和张兵在处对象,这事整个边防医院的人都知道。 看见方红英那哭红的眼睛,金秀莲就忍不住想让温文宁去看看。 毕竟温医生的医术,现在在金秀莲的心里,已经是神乎其神的地步了。 温文宁的脚步一顿,杏眼微微眯起,:“张营长受伤了!” 话落,还未等金秀莲回答,她已经抬脚朝着楼下走去,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外科病房的水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碘伏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是医院里独有的味道。 温文宁推开病房的门,手里已经端着一个换药的托盘,托盘上的器械摆放得整整齐齐。 病床上,二营营长张兵正靠在床头,脸色是失血过多的蜡黄。 那条平日里能单手举起百斤圆木、能扛起半自动步枪的右臂,此刻被厚厚的纱布缠得像个臃肿的粽子。 纱布缝隙里,还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温医生,你来了。”张兵看到温文宁,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糙粝的笑。 他想要坐直身子,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是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懊恼和不甘,像只斗败了的雄狮。 昨天,顾团长的媳妇儿温医生,凭着一己之力,用自己当诱饵,把那帮狡猾的敌特给引了出来。 可他们这些当兵的,竟然连个人都没抓到,还挂了彩,实在是窝囊,羞愧! 金秀莲在旁边收拾着带血的棉球,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张营长,你就别乱动了,伤口裂开了又得遭罪。” “温医生特意来看看你的伤,你老实点配合。” 温文宁走到床边,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张兵的手臂上,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她伸出手指,隔着纱布,轻轻按了按几处关键的位置,动作精准而轻柔。 “贯穿伤?伤口位置在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之间,伤到了血管?”她问。 “嗯。”张兵闷闷地应了一声,完好的左手狠狠锤了一下床板。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床头柜上的搪瓷杯都跟着晃了晃,发出“哐当”的轻响。 这忽如其来的一下把金秀莲吓得不轻,手里的镊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方红英到底喜欢张兵啥? 长得比一般战士都显得粗犷,性子还这么毛躁。 “真他娘的憋屈!”张兵咬着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 “眼睁睁看着那帮兔崽子跑了,我这胳膊,还跟废了一样!” “老子昨天带的二营兄弟,那都是营里挑出来的尖刀,刀山火海都敢闯,平时训练没一个含糊的!” 张兵梗着脖子,嗓门洪亮,却因为牵动伤口,尾音忍不住打了个颤。 他狠狠喘了口气,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喉结用力上下滚动了两下,像是咽下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可昨晚……” “昨晚在那片黑黢黢的林子里,我们连那孙子的影子都没摸着,就被压得抬不起头!” “那孙子手里的家伙太硬了!硬得离谱!” 温文宁没应声,只是拿起一把银亮的医用剪刀,指尖捏着纱布边缘。 她小心翼翼地剪开沾在伤口上的纱布,纱布与结痂的血肉粘连在一起,撕开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刺耳得很。 她的手却稳得不像话,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专注的冷静。 “怎么个硬法?”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初秋的风拂过树梢,不疾不徐。 “没声儿!”张兵咬牙,那股子懊恼和憋屈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用完好的左手在空中比划着,动作又急又快。 “真的没声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咱们手里的步枪,一开火就是‘砰’的一声巨响,火光能在夜里照亮半个林子,那简直就是给人家报信,活脱脱的靶子!” “可那孙子手里的枪,加了那啥……对,消音器!” “就是消音器!” “声音比放屁还小,隔着几步都听不清!而且射程远得吓人,隔着大半个林子,说打你胳膊就不碰你肩膀!” “老子也算个老侦察兵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昨晚硬是没判断出他的方位!” “直到这颗子弹穿透我的胳膊,带着一股子灼烫的劲儿钻进去,我才知道,那孙子就在对面!” 张兵的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 温文宁和金秀莲都陷入了沉默,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温文宁终于剪开最后一截纱布,露出那道狰狞的贯穿伤。子弹从大臂外侧穿入,内侧穿出,创口边缘整齐得过分,皮肉外翻着,还带着淡淡的红肿,显然是高速旋转的弹头造成的。 这种杀伤力,这种精准度。 温文宁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底。 在这个年代,红星国的军工产业还在泥泞里艰难爬坡。 步枪都是老底子,更别提什么消音器、远射程枪械。 可敌人的装备,却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落后,就要挨打。 战士们从不缺勇气,从不缺热血,他们敢用胸膛去堵枪眼,敢拿着刺刀和敌人拼命,敢把命豁出去守护这片土地。 可如果装备的差距,大到无法用血肉去填补呢? “哎……”张兵长长的叹息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力。 “咱们啥时候能用上那种好枪啊!” 第132章 茫茫人海,把排查范围缩小 身为战士,他有的是不怕死的勇气,可看到人家手里的好家伙,心里也是痒痒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装备的渴望。 “要是咱们也有那家伙事儿,昨晚老子非豁出命去,把那孙子的腿给卸下来不可!” 温文宁没说话,只是拿起棉签,蘸了清凉的药膏,轻轻涂在张兵的伤口上。 冰凉的触感漫开,稍微缓解了伤口的灼痛,张兵舒服得闷哼了一声,紧绷的肩膀松了松。 “会有的。”温文宁抬起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眉眼弯弯的,甜得像颗刚晒过太阳的糖。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振奋人心。 她的脑海中,那些枪支图纸、先进的单兵外骨骼数据、改良枪械膛线的设计方案,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的幻灯片,一张接一张飞快地闪过。 她是个医生,救死扶伤是她的天职。 但她也是个科研工作者。 既然老天让她带着这些知识来到这个年代,她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可爱的战士,用血肉之躯去抵挡敌人的炮火。 “张营长,这伤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和神经,好好养半个月就能拆线。” 温文宁熟练地用新纱布缠好伤口,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笑容甜软,语气却带着一股韧劲,“放心,这仇,咱们迟早能报。” “不仅要报,还要让他们知道,咱们红星国的兵,手里的家伙也不是吃素的!” 张兵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同志,不知为何,心里那股子憋得慌的憋屈劲儿,竟然散了不少。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嫂子可真会说话,借嫂子吉言!” “那你好好休息,按时换药。”温文宁拿起托盘,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张兵的身上,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伤臂,黝黑的脸上,眼神里依旧有着不甘和懊恼。 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利刃出鞘的隐忍和坚定。 温文宁握着托盘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回去就整理资料。 哪怕只是改进一下枪械的瞄准镜,或者提升一点火药的配比,也好。 也好让这些战士们,在战场上多一分生机,少一分流血。 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人脖颈发寒。 温文宁刚拐过走廊的拐角,就看到郑政委背着手,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军装,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却一口都没抽,显然是在这儿站了很久,在等她。 “政委。”温文宁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眉眼间的甜软还没散去,却多了几分医者的沉静。 郑政委转过身,将手里的烟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掐灭,那张平日里总是严肃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凝重,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小温啊,张兵的情况怎么样?”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关切。 “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和神经,养养就好,不影响以后训练。” 政委点了点头,紧绷的下颌线松了松:“好,好,没大事就好。你跟我来办公室一下!” 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了吴院长的办公室。 吴院长不在,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桌上的搪瓷杯里,还飘着淡淡的茶香。 政委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对着温文宁道:“温同志,坐。” 温文宁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脊背挺直,脸上还带着那点浅浅的笑意,看着郑政委,语气平和:“政委,您在这儿等我,是有什么事吧?” 郑政委点了点头:“那个刘志强……” “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在宿舍里睡觉。” “睡觉?”温文宁挑了挑眉。 “对。”郑政委皱着眉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派人在他宿舍外面守了一夜,寸步不离。” “他回去之后,连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鼾声打得震天响,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雷打不动。” “太正常了。”郑政委的声音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锐利。 “太正常了,反而就不正常了。” “睡得那么死,就像是……故意演给谁看一样。” “还有那个赵刚,那小子嘴硬得很,不管怎么问,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是我自己干的,为了秦主任’,死活不咬别人,挖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咱们现在啊,就是被动挨打,束手束脚!” “这个敌特分子实在是太可恶了!” 温文宁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海面,波涛起伏,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阵阵轰鸣,就像这看似平静的卫生院和红星海域边防,底下早已暗流涌动。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头,看向郑政委。 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可那双杏眼里,却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甜软的笑意里,藏着冷静。 “政委,昨晚,我虽然没看清那人的全脸,但我看到了他的骨相。” 郑政委疑惑:“骨相?” “对。”温文宁点了点头。 “我是学医的,大学时主修过人体解剖,对人体骨骼结构特别敏感。” “那个人的眉骨、鼻梁,还有下颌角的走向,我都记在脑子里了,一清二楚。” “只要给我纸和笔,我就能把他的大概样貌画出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上一次在火车上,我就是靠着画那个敌特的肖像,才帮着同志们抓到的人!” 郑政委眼中闪过一阵震惊,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他面前坐着的这位温同志,可是京市那边特别嘱咐过的特殊秘密人才。 上一次国防部发来的嘉奖令和奖金,在这边防,还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呢。 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呢? 这年头,刑侦画像技术在基层部队几乎是一片空白,就算是大城市里,也少见得很。 郑政委的神色瞬间激动起来,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温同志,你这可真是大才啊!” 温文宁谦虚地笑了笑,眉眼弯弯的,甜得让人心里发暖。 她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冷静客观:“郑政委,我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一模一样,但抓个神韵,哪怕只有七分像,也足够咱们在茫茫人海里,把排查范围缩小一大半了。” 第133章 这媳妇儿怎么能偷钱呢? 郑政委激动地一拍大腿,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好样的,小温同志!” “这简直就是给咱们送来了破案的‘千里眼’啊!” 可话音刚落,他眉头又倏地拧成了疙瘩,眼底的激动被浓浓的担忧取代,语气沉了几分:“可是小温啊,你这样太危险了。” “昨晚那一枪没打中你,下一次……” “政委。”温文宁轻轻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眉眼弯弯,唇边还挂着点甜软的笑意,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从我修好生命体征仪,拿起手术刀救老谢头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他们的必杀名单上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主动出击。” 好一个主动出击! 郑政委在心里暗暗叫好。 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不愧是京市那边千叮万嘱要重点保护的人。 他作为红星海域边防的政委,说什么也得护住温文宁同志的周全。 要是温文宁在他这儿有半点损伤,他就是愧对国家,愧对这身军装! 顾子寒那小子,真是走了八辈子的狗屎运,才能娶到这么能干又有担当的媳妇儿! 温文宁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笑容淡了些,眼神却愈发清明冷静:“政委,我觉得当年谢大勇被定成逃兵那事儿,也透着蹊跷,应该再好好查查。” 一提到谢大勇,郑政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 那是红星海域边防的一块疤,揭一次就疼一次,更是压在老谢头和不少知情人心头的一块巨石。 “当年的证据链很完整。”郑政委的声音沉得发闷。 “刘志强和秦筝的口供严丝合缝,还有现场勘查报告,人证物证都指向谢大勇临阵脱逃。” “证据是可以伪造的,口供是可以串通的。”温文宁抬眼,杏眸清亮,说出的话却毫不退让。 “政委,战士的血不能白流,清白更不能被污蔑。” “如果谢大勇是冤枉的,那他就该是堂堂正正的英雄,他的父亲不该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该背着‘逃兵家属’的名声,在人前抬不起头。” “好!”郑政委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搪瓷杯叮当作响。 他把手里的烟盒狠狠揣回兜里:“就冲你这句话,这案子,查!” “只要是为了真相,为了还谢大勇一个清白,天塌下来,组织给你顶着!” 温文宁心里一暖:“谢谢政委。” 她起身,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把用布包着的短刀,放在政委的办公桌上。 布帛滑落,露出刀柄上刻着的一道歪歪扭扭的刻痕。 “政委,这是昨天在海滩边上,那人想要杀我时留下的刀。” “本来想着昨晚就上交的,可实在太累,一时间竟忘了。” 昨天她倒是和二营副营长李虎提过“27号”的事情,可当时忙着处理赵刚和秦筝的事,竟把这把刀的事给落下了。 郑政委盯着那把刀,眼神一凛。 “政委,那我就先去忙了!”温文宁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楼梯口,楼下大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哭喊声、叫骂声混在一起,瞬间打破了医院的宁静。 “没天理啦,医院坑钱啦!” “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败家娘们!” “打死你!打死你……” 温文宁脚步一顿,秀眉微微蹙起,眼底的甜意褪去,换上了几分冷冽的沉静。 她快步走向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望去。 还没下到一楼,就看到大厅中央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人群中间,一个穿着灰色汗衫、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像拎小鸡似的,死命地往外拖。 而那个被揪着头发的女人,竟然是谢菊花!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太婆,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那哭声惊天动地,生怕别人听不见。 “老天爷啊,我不活啦!”老太婆拍着大腿,干嚎着,眼角却连一滴泪都没有。 “那是俺儿子的血汗钱啊,就被这破医院给骗走啦!” “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呀!” “真是娶了个扫把星回家呀!” 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叫王强,是谢菊花的丈夫。 此刻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一手死死揪着谢菊花枯黄的头发,一手挥舞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缴费单,唾沫星子横飞。 “你个败家娘们,谁让你偷家里的钱给那老不死的交医药费的?”王强扯着嗓子吼,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那是一百块钱!一百块啊!” “你当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谢菊花被他拽得头皮发麻,疼得眼泪直流,却死死抱住王强的大腿,整个人跪在地上被拖行,膝盖在水泥地上磨出了红痕。 “当家的,求求你,那是我叔啊!那是救命钱啊!”谢菊花哭得嗓子都哑了,脸上还带着昨晚哭肿的痕迹,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我不交钱,医院就会停了我叔的药,我叔就没命了啊!” “求求你了,当家的!” 王强不耐烦极了,抬脚就往谢菊花的肩膀上踹去,一脚把她踹得翻了个跟头,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没命就没命,关老子屁事!”王强啐了一口,语气刻薄又恶毒。 “他儿子当逃兵,害得老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现在还要花老子的钱去救他?” “想得美!” 旁边的老太婆,也就是谢菊花的婆婆,见儿子动了手,哭得更起劲了,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指着地上的谢菊花破口大骂。 “哎哟喂,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啊!” “这媳妇娶进门就是个祸害!” “吃俺家的,喝俺家的,现在还偷家里的钱去贴补娘家那个逃兵叔!” “这日子没法过啦!”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一百块确实不少啊,这年头谁家能随随便便拿出来?” “这媳妇也是,怎么能偷钱呢?” 第134章 王家竟然狠心到这种地步 “可那是救命啊,总不能看着亲叔叔死吧?” “只是亲叔,又不是亲爹,怎么能拿婆家的钱去给亲叔看病呢?” “这活该被打,脑子不好使!” “就是就是……” “你们胡咧咧什么?这恰好说明这同志心肠好……” “心肠好也不能这样败婆家的钱呀!” 温文宁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像结了层薄冰。 这就是这个年代很多农村妇女的现状,嫁了人,就像是卖给了婆家,连救自己至亲的权利都没有。 就在这时,王强又一把揪住谢菊花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捏紧了拳头,眼看就要往她脸上揍去。 “住手!”温文宁冷喝一声,她快步走下楼梯。 王强听到声音,动作猛地顿住。 转头看到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医生,眼里的凶光稍微收敛了一点,但随即又变得更加嚣张跋扈。 “你谁呀?”王强梗着脖子,瞪着温文宁,“我告诉你啊,你别多管闲事!” “要多管闲事也可以,你把这臭婆娘花在你们医院的钱还给老子!” 刚走下楼的温文宁,忽然被站在一旁的金秀莲拉了拉衣角。 金秀莲一脸担忧,对着她连连使眼色——面前的这个男人凶神恶煞的,打女人更是一点都不含糊,可别惹祸上身。 温文宁看着柔柔弱弱的,眉眼清甜,身形纤细,金秀莲瞅着王强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温医生被这混不吝的男人揍了。 她急忙伸手拉住温文宁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温医生,别过去,这浑人不讲理的!” 王强一听“温医生”三个字,像是被点燃的炮仗,面上的愤怒瞬间又蹿高了几分。 “你就是那个收了钱,把那老不死的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的医生?” 之前他就听谢菊花哭哭啼啼提过,老谢头能捡回一条命,全靠那温医生。 他今天拎着谢菊花来医院,本来就是冲着温文宁来的! 王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渍斑斑的牙齿,笑得格外狰狞:“巧了,来的正好!” “赶紧把钱给老子退回来!” “不然今你们谁也别想安生!” 温文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而是绕过王强,径直走到瘫在地上的谢菊花身边。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将谢菊花扶了起来。 谢菊花满脸泪痕,嘴角还挂着一丝触目惊心的血丝,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她抬头看到温文宁,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撞见老师,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温医生……对不起……我……我……” “别怕。”温文宁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擦去谢菊花嘴角的血迹。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声音清甜柔和,眉眼间漾着天生的甜软笑意,可那双杏眸里,却盛着让人安心的冷静。 瑟瑟发抖的谢菊花被她这样看着,听着她的声音,竟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连身体的颤抖都轻了几分,仿佛温医生身上有种无形的魔力,能驱散所有恐惧。 温文宁帮谢菊花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这才缓缓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浅浅的笑。 “这里是红星海域边防军区卫生院,是守护战士性命的地方,在这里撒野的人,从来都要付出代价。” 这里是专为保家卫国的战士们疗伤治病的地方。 虽也接纳周边村镇的百姓,却绝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界。 温文宁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强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这钱是谢菊花交的,一分一厘,都用在了老谢头的手术、用药和输血上。” “手术已经做完了,药也用了,血也输了,老谢头现在才捡回一条命。” “而且,我相信吴院长已经按最低的标准收费,给你们打了最大的折扣。” “花钱看病,天经地义。” “你让我怎么退?” “我管你怎么退!”王强梗着脖子蛮横地嚷道,唾沫星子乱飞。 “哪怕是从那老不死的血管里把血抽出来还给医院,你也得把钱给老子吐出来!” 地上的老太婆一见儿子撑腰,也顾不上哭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颠颠地凑到王强身边,尖着嗓子帮腔:“就是!” “那是俺家的钱!” “一分一毫都是俺儿子拿命挣来的!” “俺们不治了,现在就不治了,把钱还给俺们!” “不治了?”温文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甜软的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她气笑了! “人已经救活了,现在好好躺在病房里,等着康复。” “你们说不治就不治?” “你们把人命当什么了?” “当菜市场的萝卜白菜吗?” “买了还能退不成?” 被打得嘴角带血,缩在温文宁身后的谢菊花,像是积攒了半辈子的勇气,终于颤抖着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那不是你们的钱!” “我嫁给你王强这些年,每个月的工资都一分不剩地交给了你妈!” “这些年,我在你们家当牛做马,洗衣做饭下地干活,挣来的钱少说也有大几百了!” “我从小爹娘就不在了,是我叔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养大的!” “我叔就像是我的亲爹一样啊!” “我拿着我自己挣的钱,给我亲爹一样的叔叔看病,为什么不可以?” “你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把我养大的亲叔,就这么咽气吗?” 这些年她在王家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唯一的念想就是每个月能回去看一眼叔叔。 哪怕叔叔自己处境艰难,也总会偷偷往她手里塞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那是她在王家唯一的温暖。 以前堂哥谢大勇还在的时候,王家但凡遇上点事,都要腆着脸去找堂哥帮忙。 堂哥看在她的面子上,也总会帮衬一把。 可现在堂哥不在了,叔叔又躺在病床上,王强一家子竟然能狠心到这个地步! 谢菊花说到最后,泣不成声,眼底满是绝望。 第135章 跟这娘们废什么话? 王强万没想到,往日里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谢菊花,竟然敢当众反驳他。 顿时气得脸都紫了,撸起袖子就露出了胳膊上的横肉。 “臭娘们,反了你了,真是给你脸了!” “你嫁到我们王家,就是我们王家的人,你的人是王家的,挣的钱更是王家的!” “竟然还敢藏有二心!” “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货!” 王强目露凶光,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谢菊花的头发。 温文宁站在原地没动,那张甜美的脸上,笑意一点点淡去,眼底的冰冷却像潮水般蔓延开来,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寒潭。 只要王强的手敢再往前伸一寸,她保证,一定会让他尝尝骨头被折断的滋味。 也正是此刻,金秀莲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步迈到温文宁身前,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死死挡住了王强的去路。 她梗着脖子,看着气势汹汹的王强,声音发颤却依旧硬气道:“你,你别过来,这里可是军区医院!” “你敢在这里动手伤人,伤到我们这里的医生,你十个脑袋也承担不起!” 王强的脚步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军区医院这四个字,到底还是让他有些忌惮。 “切,军区医院难道就不讲理了吗?” 一道突兀的声音,尖酸又刻薄,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盼花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艳俗的大红色碎花袄子,在素净的人群里格外扎眼,那双三角眼滴溜溜转着,满是幸灾乐祸的光芒。 前几天因为打老谢头,她在家门被温文宁打了,口丢尽了脸面,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 听说谢菊花的极品婆家来医院闹事,她连饭都顾不上吃,颠颠地跑来看戏。 还想着趁机煽风点火,报复一下温文宁。 张盼花“呸”的一声,把瓜子皮吐在地上,阴阳怪气地对着谢菊花的婆婆说道:“婶子,咋地?” “这医院还真敢收你们的钱啊?” “这可是偷出来的钱,他们也敢收,真是黑心肝烂肺腑!” 谢菊花的婆婆一看是张盼花,像是找到了知音,立马哭嚎着拉住她的手,鼻涕眼泪一把抹:“盼花啊,你可得给俺评评理!” “这医院黑心啊,骗了俺家一百块钱,去救你那个逃兵的公爹!”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呀!” “啧啧啧。”张盼花摇着头,一脸惋惜的模样,嘴里却说着最歹毒的话,“还真是没天理了。” “我那男人,当年可是当了逃兵的,是咱们全村的耻辱!” “这种逃兵的爹,活着就是浪费粮食,浪费药材,哪怕是一分钱都不值,哪能值一百块啊?” 她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人群,故意拔高了声音,大声嚷嚷道:“大伙可都听好了!” “当年我男人谢大勇,也就是老谢头的亲儿子,就是因为贪生怕死当逃兵,害得好几个战友都牺牲了啊!” “因为老谢头没有把他儿子教好。” “这种人的命,死了那才是为民除害!” “也怪我张盼花当初眼瞎,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家子人!” “我看呐,咱们医院有些医生啊,就是心术不正,非要救这种人,根本就是想骗钱!” 在这个年代,“逃兵”两个字就像是洪水猛兽,像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谁沾上谁倒霉。 原本还有些人同情谢菊花的遭遇,听到“逃兵”两个字,看向谢菊花和温文宁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原来是逃兵家属啊,那确实不该救!” “就是!咱们省吃俭用捐给前线的钱,怎么能花在这种人身上?” “这医生也是,怎么一点立场都没有?救谁不好,偏要救逃兵的爹!” 王强一听周围的人都向着自己,气焰更加嚣张。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指着温文宁的鼻子,唾沫横飞地骂道:“听见没有?” “大伙都说是你们骗钱!” “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快,还钱!”王强吼着。 温文宁的目光掠过他,落在一旁嗑着瓜子、满脸幸灾乐祸的张盼花身上。 那张一合的嘴,吐出的字字句句都淬着毒,让她眼底的冰寒又重了几分。 是这个张盼花,把老谢头打得奄奄一息,要不是有她,老谢头绝对会死。 之前她忙着守着老谢头做手术、处理后续的一堆事,累得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才暂时没腾出手来收拾她。 倒好,现在自己送上门来了。 温文宁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甜美的眉眼间却半点笑意都无。 挺好,省得她再跑一趟,就在这里一并解决了,干净利落。 “张盼花,”她开口,声音清甜,却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你故意伤人,老谢头差一点就被你打死了。” 她微微歪头,看着张盼花骤然僵住的脸,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却轻飘飘的:“没事儿,趁着现在嘴巴还能动,再多说几句。” “不然,以后怕是没机会说了。” 正嗑着瓜子的张盼花,手猛地一抖,几颗瓜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强撑着梗起脖子:“温,温文宁,你瞎说什么!” “我张盼花可不是被吓大的!” “什么故意伤人?” “我那是教训逃兵的爹,是为民除害!” 她眉头一挑,那双倒三角眼滴溜溜转着:“温文宁,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你不就是看上谢菊花老实好欺负,想从她身上捞好处吗?” “我看你就是个黑心医生,专门坑蒙拐骗老百姓的血汗钱!” 她越说越起劲:“再说了,你一个刚来的外地人,懂个屁!” “别以为穿件白大褂就了不起了,在咱们这儿,你也就是个伺候人的!” 王强被她这番话一煽动,本就冲昏的头脑更是烧得厉害,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 他狠狠啐了一口,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虬结的肌肉:“妈的,跟这娘们废什么话!” 第136章 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既然不还钱,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话音未落,他的大手就朝着温文宁的肩膀狠狠推了过去。 “干什么,干什么!”金秀莲早有防备,依旧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温文宁面前,声音都急得发颤,“这里是医院,禁止喧哗,更不许打人!” “滚开!”王强正在气头上,哪里还管她是谁,粗壮的胳膊一挥,猛地一推。 金秀莲本就瘦弱,哪里经得起他这么一推,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 旁边两个年轻的小护士,吓得尖叫一声,慌忙躲到了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敢拦老子,老子连谁一块儿打!”王强红着眼睛,朝着周围吼了一嗓子,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温文宁的眼睛微微眯起,眸色沉得像深潭。 她抬起的手,忽然一道洪亮的声音猛地从人群里炸响:“住手!” 穿着藏青布褂、腰间系着围裙的刘大娘,拨开人群冲了出来。 正给温文宁送饭的刘大娘。 她刚拎着饭盒走到门口,就瞧见这伙人围着温文宁撒野,气得心肺都要炸开了。 顾团长走前,让她多照看照看他媳妇儿。 这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她怎么交代! 刘大娘把手里的饭盒往地上一放,“砰”的一声,震得盖子都弹开了,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叉着腰,指着王强的鼻子就骂:“你个大老爷们,欺负一群女人算什么本事,丢不丢人!” “那一百块是救命钱,是谢菊花拿自己的血汗钱,救她亲叔叔的命!” “人家温医生熬了一整夜,累死累活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敢来要钱?” “还要打人?”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王强被骂得一愣,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地上的谢菊花婆婆却不干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就朝刘大娘扑了过去,活像一只疯癫的老母鸡:“你个老虔婆,关你屁事!” “敢骂俺儿子,俺撕烂你的嘴!”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谢菊花婆婆常年干农活,手劲儿极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一伸手就揪住了刘大娘的头发,另一只手照着她的脸狠狠挠了下去。 “啊!”刘大娘惨叫一声,脸上顿时多了几道火辣辣的血印子。 可她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回手揪住对方的头发,攥紧拳头就往她背上捶。 场面彻底失控了。 温文宁那张甜美的脸上,眉头紧紧蹙起。 她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本还能容忍这群人无理取闹几句,可绝不能容忍无辜的人因为她受伤。 “金护士长,报警。”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混乱。 话音未落,她已经大步上前。 谢菊花婆婆正挠得兴起,手腕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扣住。 那力道不大,却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攥着她的骨头,疼得她“哎哟”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还没等她看清来人,一股巧劲顺着手臂传来。 温文宁手腕轻轻一翻,顺势往前一送一推。 看似轻飘飘的动作,却带着精准的力道。 谢菊花婆婆那干瘦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我的老腰啊!”老太婆躺在地上,捂着腰打滚,声音尖利得刺耳:“杀人啦,医生打人啦!” 她的手腕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又酸又麻,根本抬不起来,可表面却连一点红印都没有,只能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温文宁将刘大娘拉到身后,低头看着地上撒泼的老太婆,甜美的面容上,眼神冷得像冰,只淡淡吐出四个字:“为老不尊。” 一旁的张盼花,本来正抱着胳膊看戏,还琢磨着怎么再拱拱火,让场面更乱些。 此刻见温文宁竟然动手了,眼睛顿时一亮,只觉得机会来了。 “大家快看啊!”她尖叫着跳了出来,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伸手指着温文宁:“这就是医生,不但勾搭男人,还动手打老人!” “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也配当医生?” “简直就是个泼妇!狐狸精!” 她一边骂,一边张牙舞爪地朝着温文宁冲了过去。 那双粗糙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瓜子皮,弯成了爪状,直奔温文宁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蛋而去。 她恨透了温文宁! 今天她非要把这张勾人的脸挠花不可! “温医生小心!”刘大娘捂着脸,焦急地大喊。 温文宁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张盼花的指甲距离她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她微微侧身,脚步轻移,堪堪避开了张盼花的爪子。 紧接着,她抬起手,手腕一扬。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在喧闹的大厅里炸开,震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这一巴掌,温文宁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张盼花被打得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个圈,脚步踉跄,那张涂满劣质粉底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五个鲜红的指印赫然印在上面,触目惊心。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温文宁抬起脚,膝盖微屈,精准地踹在了她的膝窝上。 “噗通!” 张盼花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额头差点磕到冰冷的地板,正好跪在温文宁面前。 “啊——!” 她惨叫一声,嘴里喷出一口血沫,混着一颗带血的牙齿,“叮当”一声落在光洁的水泥地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娇滴滴、笑起来梨涡浅浅甜死人的温医生,动起手来竟然这么狠! 这么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毕竟此刻卫生院里的,大多是新来的医护和病患家属,不是之前家属院那几位军嫂。 若是她们在,定然不会这般震惊——她们可是亲眼见过温文宁利落收拾王丽的模样。 知道这姑娘看着软,骨子里藏着钢筋铁骨似的。 温文宁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盼花,葱白的手指轻轻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 第137章 那张日思夜想的小脸 温文宁的声音依旧清甜软糯,像浸了蜜的泉水,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嘴巴不干不净,我帮你洗洗。” “你……你……”张盼花捂着瞬间肿起的脸颊,疼得牙齿打颤,话都说不连贯。 那双原本盛满嚣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恐惧,望着温文宁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旁边的王强彻底被点燃了怒火。 看着亲娘在地上撒泼打滚,“盟友”张盼花被打得满嘴是血,作为男人的那点可怜自尊心,被狠狠踩在了脚下。 “臭婊子,老子弄死你!” 王强怒吼一声,双眼赤红如血,理智彻底被愤怒吞噬。 他左右扫视一圈,目光锁定了角落里保洁员用来拖地的粗木棍。 那木棍足有手腕粗细,表面沾着泥垢和脏水,看着就沉甸甸的。 他一把抄起木棍,双手抡圆,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挥舞着一把重锤,直直地朝着温文宁的脑门砸去! 那力道,若是砸实了,怕是能直接把人脑袋开瓢! “温医生快跑!”金秀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来,却根本赶不上木棍落下的速度。 胆小的围观群众纷纷捂住眼睛,不敢看这即将上演的血腥一幕,空气中仿佛都弥漫开了预想中的血腥味。 温文宁站在原地,杏眼微微眯起。 看着迎面而来的木棍,没有丝毫闪躲。 她身后就是护着她的刘大娘和瑟瑟发抖的谢菊花。 她若是躲开,这致命的一棍,就会落在她们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已然做好了硬抗的准备。 风声猎猎,木棍带着刺骨的风压,距离她的额头只剩不到十厘米,甚至能闻到木头和脏水混合的腥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凭空出现。 那是一只布满新旧伤痕、骨节分明的大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处还凝着未干的血痂。 “啪!” 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重物撞在钢板上。 那根粗木棍,就这样被这只手稳稳地抓在了半空中,纹丝不动。 王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想要往下压,或是往回抽,可那木棍就像生了根一样,死死地卡在那只手里,任凭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温文宁猛地抬起头,撞进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里。 那一瞬间,原本嘈杂混乱的大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死一般的寂静。 顾子寒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作训服,原本笔挺的墨绿色布料,此刻被泥土、硝烟和暗红色的血迹染成了斑驳的黑褐色。 袖口被撕裂,露出里面缠着厚厚绷带的小臂,绷带边缘还在渗着血。 他的脸上布满了胡茬,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嘴唇干裂起皮,血色尽失,憔悴得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地。 可即便如此,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折断的标枪,稳稳地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了所有危险。 他身上带着硝烟和血腥味,还有混杂着独属于他的那股清冽。 顾子寒的目光落在温文宁脸上,那一瞬间,他眼底翻涌的滔天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让人心头发颤的深情,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别怕。”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沙砾。 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却异常温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我回来了。” 随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还在发愣的王强。 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变得冰冷。 那是一种真正上过战场、浴血奋战过的人才有的眼神 冰冷、暴虐,狠厉,看王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你是谁……” 王强被这眼神吓得腿肚子发软,浑身筛糠似的发抖,手里的木棍也不敢要了,松开手就想往后退。 “动我媳妇?” 顾子寒冷冷地吐出五个字,声音里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下一秒,他抬起腿,只是简单直接的一脚正蹬。 “砰!” 王强那肥硕身躯,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直接被踹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医院的铁制排椅上。 “咔嚓”。 那一排坚固的铁椅子被砸得严重变形,凹陷下去一大片。 王强瞬间晕死过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顾团长给震慑住了,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就在这时,大门口警笛声大作,由远及近,刺破了寂静。 陈国强带着几个民警冲了进来,看到大厅里的惨状,也愣了一下。 地上躺着晕过去的男人,还有一个满嘴是血的女人和打滚的老太婆,场面一片狼藉。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挥手,厉声喝道:“都不许动,警察!” 竟敢在军区医院闹事,这胆子真是肥上天了! “把闹事的全部带走!” 几个民警立刻冲上去,拿出手铐,将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谢菊花婆婆、满嘴是血哀嚎的张盼花,还有晕死过去的王强,全部铐了起来,拖拽着往外走。 顾子寒站在那里,看着王强被拖走,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许。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温文宁,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想要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可那笑充满了疲惫和虚弱。 “宁宁……”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去触碰温文宁的脸颊。 那张日思夜想的、甜美的小脸,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可手举到半空,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垂了下去。 温文宁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清晰地看到,顾子寒的胸口,那件破烂的作训服下,有一大片暗红色的印记正在迅速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滴答、滴答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很快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顾子寒!” 温文宁猛地伸手抱住了他。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顾子寒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第138章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 “顾子寒!” 温文宁拼尽全力想要撑住他,可男人的体重,远超她的承受范围,直接把她压得跪坐在地上。 顾子寒倒在她的怀里,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温文宁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他的后背,只摸到一片湿滑、温热、粘稠的触感。 她猛地把手拿出来,映入眼帘的,是满手的鲜红血迹,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枪伤……贯穿伤……”温文宁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她是个医生,一眼就看出这伤口根本不是新伤——伤口周围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又被新鲜的血液冲开,边缘还泛着感染的红肿。 这意味着,他是在受了如此严重的重伤后,一路强撑着,不眠不休地赶回来的! 那句“别怕,我回来了”,在温文宁的脑海中反复盘旋。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眼泪不听话地想要涌出。 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这个男人还在生死边缘挣扎,她不能倒下!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抬起头,对着周围惊慌失措的医护人员大声喊道:“担架,快来担架!” “送手术室,准备抢救!” 金秀莲和几个医生反应过来,立刻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顾子寒抬上平车。 温文宁从地上爬起来,白大褂上沾满了顾子寒的血,她却顾不上擦。 一边用无菌纱布死死按压着顾子寒的伤口止血,一边跟着平车狂奔。 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突然冲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是秦筝。 她刚才一直静静地站在二楼走廊,把楼下的这场“好戏”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切,本就是她故意安排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子寒会满身是血地突然出现,还不顾一切地护着温文宁。 看到平车上奄奄一息、满身是血的顾子寒,秦筝的脸色瞬间变了。 但随即,眼底就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若是能救回顾子寒的命,那她之前丢的面子、那些关于她医术不行的流言蜚语,瞬间就能烟消云散! 她依然是那个无可替代的外科一把刀,是卫生院的核心! “让开!”秦筝张开双臂,拦住平车。 “我是外科主任,这台手术我来做!”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推平车,甚至故意用肩膀狠狠把温文宁往旁边挤。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温文宁,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根本不适合上手术台,别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 温文宁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后背差点撞在冰冷的门框上,按压伤口的手也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秦筝那张写满功利和算计的脸,再看看平车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顾子寒,心中积压的怒火和担忧,瞬间彻底爆发!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比打张盼花那下还要狠、还要重。 秦筝被打得身体一歪,直接撞在了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捂着瞬间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文宁,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你……你敢打我?” “我是主任!” “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温文宁一把揪住秦筝的白大褂衣领,将她狠狠地推开,力道之大,让秦筝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甜美笑意的杏眼,此刻却像是淬了冰的手术刀,锋利、冰冷,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真的动了怒,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滚开!” 温文宁的声音冰冷刺骨:“这颗子弹卡在肺动脉和心脏之间,距离心脏很近,周围全是密集的血管和神经,稍微偏差一点,他就会当场死亡!” “除了我,没人能救他!” 她向前一步,逼近秦筝,眼神狠厉如刀:“你要是敢碰他一下,我就杀了你!” 秦筝被温文宁这恐怖的气场震慑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医生护士也被吓傻了。 平日里的她,温柔甜美,待人谦和,可此刻的她,强势的让人不敢直视。 但看着温文宁眼中的坚定,此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她。 “听温医生的!”就在这时,郑政委带着几个警卫员匆匆赶到。 “顾团长的手术,由温医生全权负责,谁敢阻拦,军法处置!” 秦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郑政委严肃的神情,终究不敢再上前阻拦。 只能不甘心地退到一边,眼神阴鸷地看着温文宁。 温文宁转身扶住平车,对着手术室里的医护人员沉声道:“准备手术,麻醉科、器械护士,三分钟内到位!” 说完,她推着平车,冲进了手术室。 “砰!” 手术室的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头顶的手术指示灯亮起,刺眼的红灯,像是一道生死线。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战役。 而这一次,温文宁要用自己的手术刀,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为国家出生入死的军官的性命。 手术室那两扇厚重的铅门,在身后沉闷地合拢,隔绝了走廊里那一团乱麻般的喧嚣。 空气里弥漫着过氧乙酸那股特有的、刺鼻的酸味。 指示灯亮起,猩红的光芒在瓷砖墙面上投下一片血色。 温文宁站在不锈钢洗手池前,脚踏开关被踩到底,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她的双手。 水很凉,像是刚从井底打上来的,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一路钻进血管,想要冷却她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那双平日里总是弯着、盛满甜笑的杏眼,此刻却黑沉沉的,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她的手在抖。 哪怕是刚才面对王强的木棍,面对张盼花的利爪,甚至面对赵刚的毒针时,她都没有抖过一下。 可现在,看着指缝间残留的、还没被冲洗干净的暗红色血迹,那是顾子寒的血,她的指尖就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那是她的丈夫。 是那个会给她煮各种好吃的,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会给她买羊绒大衣,会在生死关头用身体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的男人。 如果手术失败…… 第139章 绝对要赏那玩意儿几巴掌 “呼——” 温文宁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抹属于“妻子”的惊慌与脆弱,被她硬生生地剥离、粉碎,然后锁进了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顶级外科医生的绝对理智与冷酷。 现在躺在里面的不是顾子寒,只是一个胸部贯穿伤,失血性休克的重症伤员。 她关上水龙头,抓起无菌毛刷,狠狠地刷过皮肤,直到手臂泛红,有些刺痛,那种掌控感才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她快步走进手术间,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凝固的水泥。 无影灯下,顾子寒赤裸的上身布满旧伤疤,那处位于左胸的枪伤像是一张狰狞的大嘴,还在不断地往外涌着暗红色的血。 监测仪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嘀嘀”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手术室的角落外,秦筝坐在冰凉的椅子上。 虽然被剥夺了主刀的资格,但她不能离开。 现在在手术室里的那个人是她喜欢了很多年,一直一直想要和他在一起的人。 要不是温文宁,现在和顾子寒在一起的肯定是她。 她会跟着他一起出任务。 他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了! 这一切一切的人都是因为温文宁! 要是温文宁死了就好了。 此时的秦筝眼眶红红的,她虽然希望温文宁死,但是,她不希望顾子寒有事。 可是,他受了那么严重得伤,就算是京市的大专家来了也不一定能保得住命。 温文宁真的可以吗? 这一刻的秦筝无比希望温文宁的医术是真的厉害,可以救活顾子寒。 但同时又有着这浓浓的不甘。 此时的温文宁已经站在手术台前,接过护士递来的无菌衣,利落地穿上,快速戴手套。 “陈一声,麻醉情况。”温文宁天生的声音甜美,此时透着冷静,冷静中又夹杂着慌张。 麻醉师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医,此刻额头上全是汗。 “血压60/40,心率140,血氧只有85,休克代偿期,情况很不好,随时可能心停。” “加大补液量,准备自体血回输。” 温文宁站在主刀的位置上,低头看了一眼顾子寒紧闭的双眼。 那样刚毅的一张脸,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她没有停留,伸手:“手术刀。” 器械护士小刘被温文宁身上那股骤然爆发的气场震住了,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柳叶刀拍在她掌心。 “手术开始。” 温文宁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监测仪的报警声。 刀锋落下。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颤抖。 皮肤、皮下组织、肌肉……层层切开。 鲜血瞬间涌出,模糊了视野。 “止血钳。” 温文宁的手指在血泊中翻飞,一把把止血钳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探入,夹闭,止血。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此时边上还站着另外一名女医生,叫李翠和。 李翠和是这个卫生院除了秦筝之外,外科的第二把刀。 前两天她请假了,今天刚回来上班。 一回来就听说了实习医生温文宁的事情。 其实这个手术她是可以不用进来的,毕竟主刀的医生是温文宁。 而作为外科医院的第二把手,她也有着她的高傲。 是不可能给温文宁打下手的。 但是,她真的很好奇,这个温文宁,不过是去取实习生,真的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开颅手术? 今天的这台手术和老谢头的那台手术难度是一样大。 她就是想要看看温文宁到底是怎么操作。 若是有什么猫腻,她也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此时的他看着温文宁娴熟的手术动作,嘴角的冷笑渐渐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这种开胸速度,这种对解剖结构的熟悉程度,哪怕是她这个科班出身的高材生,也做不到如此精准! 就连秦筝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温文宁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千万次的计算,没有哪怕一毫米的多余。 “开胸器。” 随着胸骨被撑开,胸腔内的景象暴露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一枚变形的弹头,就卡在肺动脉干和主动脉弓之间,周围包裹着巨大的血肿。 随着心脏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那枚弹头都在颤动,尖锐的边缘随时可能划破大血管壁。 那是一颗埋在心脏旁边的定时炸弹! 李翠和皱眉上前:“温医生,我知道你医术了得,但是弹头已经和血管壁粘连了,一旦强行剥离,大出血瞬间就能要了他的命。” “温医生,你要是现在放弃,缝合伤口,说不定他还能多活几个小时,要是硬来……” “神仙难救。” 温文宁头都没回,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噪。” 温文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一个这样的玩意儿。 但是现在她的心绪绝对不能被分神。 温文宁声音里裹挟的寒意,让李翠和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脸色涨红,正想发作,却见温文宁根本没有理会那颗致命的弹头,反而向器械护士伸出了手。 “4号丝线,圆针。” 老陈愣了一下,手里的记录笔顿住:“温医生,不先取弹吗?” “血肿还在扩大啊!” 按照常规手术流程,现在必须争分夺秒地取出异物,止血修复。 温文宁没有解释,接过持针器,在弹头周围的血管外膜上,开始飞快地穿针引线。 她的手腕灵活得不可思议,在那样狭小、还要随着心脏跳动而起伏的空间里,针尖如同在跳舞。 一针,两针,三针…… 那是……荷包缝合? 李翠和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在取弹之前,先在血管壁上做一个预以次性的荷包缝合?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你这是在浪费时间!”李翠和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 “病人的血压在掉,你还在那儿绣花?” “你懂不懂外科手术的原则?!” “亏我刚刚还说你医术了得,现在看来你也不过是如此嘛!” 温文宁置若罔闻,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精神集中。 若是不是现在她腾不出手,她绝对绝对要赏那玩意儿几巴掌,然后打晕丢出去。 第140章 到底是谁说温同志实习生的? 温文宁最后一针落下,她没有打结,而是将线头留长,套上了一截细细的橡胶管,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止血套索。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那双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看白痴似的冷漠,扫了刚刚说话的女人一眼。 “不懂就闭嘴看。”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镊子和剥离剪探向了那颗弹头。 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众人的耳膜。 温文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金秀莲站在一旁,手里攥着纱布,却不敢轻易伸手去擦,生怕打扰了温文宁的节奏。 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温文宁的视野里,世界只剩下了那枚弹头和周围极其脆弱的血管。 她需要在心脏跳动的舒张期,那短短零点几秒的间隙里,一点点将弹头从粘连的组织中剥离出来。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舞蹈。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咔。” 剥离剪轻轻剪断了一根纤维索带。 弹头松动了一点。 温文宁的手稳如磐石,继续向下探去。 就在这时—— “嘀——嘀——嘀——!”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报警声。 顾子寒的血压瞬间从60直接掉到了40! 原本还算清晰的术野,瞬间被一股涌出的暗红色血液淹没。 那是从伤口深处涌出来的血,又急又猛,像是决堤的洪水! “大出血!大出血!”老陈的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推注升压药,“心率160!室颤前兆!” 李翠和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她大步冲上前,一把推开旁边的器械护士。 “我就说不行,温文宁你这是在杀人!” 她指着满是鲜血的胸腔,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这种出血量,肯定是伤到了主动脉!” “快让开,让我来填塞止血!” “只有填塞还能博一线生机!” 说着,她抓起一大把纱布,就要往顾子寒的胸腔里塞。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无奈的办法。 虽然能暂时止血,但这种位置的填塞,会对心脏造成巨大的压迫,基本上等于宣告了手术失败,只能等死。 “滚开!” 温文宁厉喝一声,声音里爆发出的力量,竟然让李翠和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有看李翠和,也没有看那满视野的血。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 左手的食指,毫不犹豫地探入了那片血肉模糊的深处。 那是一种完全凭借直觉和解剖记忆的盲操! 在所有惊恐的目光中,温文宁的手指在涌血的深处摸索了一瞬,然后像是找到了什么关键的开关,猛地向上一勾,指尖死死抵住了一处骨骼的凹陷。 奇迹发生了。 那股汹涌的血流,就像是被关上了阀门的水龙头,瞬间止住了! 只剩下之前积存的血液还在缓缓流动,但那种致命的喷射,消失了。 监护仪上,原本直线下降的血压,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甚至开始缓慢回升。 整个手术室,死一般的寂静。 老陈张大了嘴巴,连推药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李翠和手里的纱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文宁的手,喃喃着:“这……这怎么可能……” 主动脉出血,怎么可能用一根手指就止住了? 温文宁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亮得吓人。 她一边单手持针,开始在指尖按压的位置进行缝合结扎 温文宁手中的线结打完,松开手指,果然,出血点已经被彻底结扎,干干净净。 李翠和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危机解除。 但手术还没结束。 温文宁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她再次拿起了镊子。 这一次,视野清晰,没有了出血的干扰。 她之前预留的那根荷包缝合线,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她轻轻收紧缝线,将血管壁向内收缩,给弹头的取出腾出了微小的空间,同时又防止了血管壁的撕裂。 这一手未雨绸缪的操作,精妙绝伦。 老陈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到底是谁说温同志实习生的? 分明是浸淫外科几十年的顶级专家才有的手笔!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一枚带着顾子寒体温和鲜血的变形弹头,被温文宁稳稳地夹了出来,扔进了弯盘里。 全场医护人员,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神了! 真是神了! 老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监护仪上逐渐平稳的波形,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温文宁并没有放松。 她开始冲洗胸腔,检查有无残留的异物,然后逐层缝合。 缝合,是外科医生的基本功,也是最见功夫的地方。 温文宁换上了最细的美容缝合线。 她的动作慢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疾风骤雨,而是变得极尽轻柔、细致。 每一针进针的角度,每一针打结的力度,甚至每一针之间的距离,都仿佛经过了精密的尺量。 这不仅仅是为了伤口的愈合,更是为了——美观。 顾子寒是军人,身上有伤疤是勋章。 可这道伤口离心脏太近,太深,如果不处理好,愈合后的疤痕会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甚至会因为瘢痕挛缩影响他以后的手臂活动。 温文宁不想那样。 她看着男人胸膛上那道渐渐闭合的伤口,眼底那层冷硬的冰霜悄然融化,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温柔。 最后一针剪断,温文宁用纱布轻轻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 那道原本狰狞恐怖的贯穿伤,此刻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红线,平整得不可思议。 “完美。” 老陈看了一眼,忍不住赞叹出声:“这缝合技术,比咱们医院那些缝纫机都要好!” 手术终于结束了。 历时五个小时。 温文宁脱下满是血污的手术衣,摘下口罩。 那一瞬间,巨大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第141章 顾子寒拼死带回来的情报! 金秀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温医生,没事吧?” “没事。” 温文宁摆了摆手,强撑着站直身体。 她身上的白大褂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李翠和垂着头,她引以为傲的资历、技术、地位,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手术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以为她虽然比秦筝差一点,但也不至于这么差。 起码除了秦筝之外,她在这里的医术还是最厉害的。 可这个温文宁的医术,竟然在她和秦筝之上! 太不可思议了! 温文宁转身推开手术室的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手术室外,走廊里静悄悄的。 郑政委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脚下的烟头已经扔了一地。 看到手术室的灯灭了,大门打开,他立刻停下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小温,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极度紧张后的紧绷。 顾子寒不仅仅是一个团长,更是这次绝密任务的执行者,他带回来的东西,关乎整个边防线的安危。 温文宁摘下帽子,露出那张疲惫却坚定的脸,冲着郑政委点了点头。 “手术成功。” “子弹取出来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不过失血过多,还需要进ICU观察24小时,只要过了今晚不发烧,这关就算过过去了。” 听到这话,郑政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坐在椅子上握着拳头的秦筝眼眶也有些发红。 活了! 顾子寒被温文宁救活了。 此时的秦筝,心里五味杂陈。 李翠和也从里边走了出来。 她想要离开! 此刻的温文宁却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李翠和皱眉,刚想问温文宁为什么拦路的时候,温文宁已经扬起手,一巴掌甩在了东李翠和的面上。 没有办法,她特别特别生气的时候,就喜欢动手解决。 温文宁的这一巴掌,直接把在场的人全部都打懵了。 刚站起来想要离开的秦筝也是蔓延的不可思议。 随后她反应过来,冷笑了一声。 李翠和,她的手下败将,也是个蠢货,不知得她做了什么,也挨了温文宁的打。 “温医生,你干什么?”李翠和捂着被打的那张脸质问温文宁。 温文宁挑眉,那张甜美的脸上此刻已经覆盖了一层寒霜。 李翠和愤怒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是外科的第二把手李翠和,是副主任!” “我的医术也仅仅在秦筝之后一点点。” “你竟然敢打我!” 李翠和此刻情绪有些崩溃。 温文宁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手术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威压。 “看清楚了吗?”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悲悯的冷笑。 “李医生,外科副主任,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 “不是技术,也不是经验。” “是心。” “医者的心。” “云泥之别。” 李翠和咬牙:“你什么意思?” 温文宁:“在主刀医生为患者手术的时候,大呼小叫,溃散人心!” “你说没法救?” “你的解剖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刚刚我所手术的,是变异的肋间动脉分支,术前片子上看得清清楚楚,它在第三肋骨下缘有一处罕见的折返。” “刚才的出血,是因为弹头移位划破了这根分支,而不是主动脉。” “连这种变异都不认识,遇到出血只会填塞?” “所以,打的就是你!” 李翠和还想要说话,被赶过来的吴院长一个刀子扫了过去,李翠和只能把话又咽回了喉咙里。 吴院长是她的舅舅,可他舅舅不会站在她这边的。 吴院长恨铁不成钢的笑声吼道:“很不快回去。” 李翠和捂着被打的脸,气呼呼的走了。 秦筝看着李翠和的背影,冷冷一笑,也大步离去。 吴院长叹息一声:“温医生,对不住了,是我没有管理好这些人。” 温文宁看向吴院长,她面上依然甜美,若不是那双眸子冰的寒人,吴院长都不会知道温同志还在生气。 “吴院长,李翠和干扰手术,违反纪律,应该交给组织处罚。” 吴院长连连点头:“是是是,这事儿我一定向组织报告,严罚!” 政委此时也道:“小温啊,辛苦了,你是大功臣,咱们整个军区都要感谢你!” 温文宁勉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纱布包着的小东西,递给郑政委。 “政委,这是取出来的弹头。” 郑政委接过那枚沾着血迹的变形弹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这子弹……” “和昨天袭击我的那把匕首,可能是一批货。” 温文宁压低了声音:“这种特殊口径的子弹,不是咱们部队的装备。” “而且……” “顾子寒昏迷前,一直死死护着怀里的内袋,哪怕是倒下去的时候,手都没松开。” “那里,应该有东西。” 郑政委神色一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立刻直起身,对着身后的警卫员一挥手,语气变得铁血肃杀:“所有人听令!” “封锁手术室和ICU通道!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是!” 警卫员们齐声应道,迅速散开,把守住各个路口。 郑政委亲自走到平车前。 顾子寒还在昏迷中,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苍白。 郑政委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入顾子寒那件破烂作训服的贴身内袋。 果然。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圆筒。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黑色的胶卷盒。 盒子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半,上面还带着顾子寒的体温。 这就是顾子寒拼死带回来的情报! 郑政委的手微微颤抖,将胶卷盒死死攥在手心里,仿佛攥着千钧重担。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温文宁,目光中满是敬重:“小温,这里交给你了。” “这东西,我得马上送去机要室。” 温文宁点了点头:“政委放心,这里有我。” 看着郑政委匆匆离去的背影,温文宁转身,跟着平车一起进了ICU。 第142章 每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的老好人? ICU病房里,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声,成了唯一的旋律。 顾子寒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着,发出“嘶——呼——”的声音,像是生命的律动。 温文宁拒绝了金秀莲让她去休息室睡觉的提议。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其实她已经累到了极致,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想要休息。 可她不敢睡。 术后24小时是鬼门关,各种并发症随时可能出现。 她必须守着他。 就像他满身是血地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那根木棍一样。 温文宁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子寒那只没有输液的大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腹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摸枪留下的痕迹。 此刻,这只手有些凉。 温文宁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掌心,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眼泪,终于在这个无人的深夜,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伤感,这么的情绪化,只觉得心口被什么堵着,难受得慌。 她就这样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意识开始模糊。 深夜的医院走廊,灯光昏暗。 秦筝失魂落魄地从更衣室走出来。 她换下了白大褂,穿着自己的便装,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刚走到楼梯口,几个战士押着一个人迎面走来。 是赵刚。 他嘴里依然塞着那块破布,双手被反铐在身后,原本整洁的白大褂变得脏兮兮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刚才在审讯室里没少吃苦头。 看到秦筝,赵刚那双死灰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他激动地挣扎着,想要冲向秦筝,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叫声,眼神里满是求救和渴望。 秦筝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赵刚那副狼狈不堪、像条癞皮狗一样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冰冷。 就像是在看一袋没用的垃圾。 她迅速别过头去,加快了脚步,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再给赵刚一个,匆匆擦肩而过。 赵刚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秦筝决绝离去的背影,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他为了她,做了这一切,甚至不惜杀人。 可到头来,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已经被丢弃的垃圾。 秦筝走出医院大门,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温文宁今天的手术太完美了,完美到让她绝望。 而且,顾子寒带回来的情报…… 秦筝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不行。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温文宁那个贱人,想踩着她上位,没那么容易! 她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病房里。 温文宁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脑海中,无数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 手术台上的鲜血,顾子寒倒下的身影,还有……那天晚上在树林里,那个黑衣人的脸。 那个瞬间。 那一秒钟的对视。 月光照亮了那人的眉骨和鼻梁。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了温文宁混沌的意识。 她猛地惊醒,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那张脸! 那个骨相! 温文宁立刻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铅笔,借着床头昏暗的灯光,开始疯狂地在纸上描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速度极快。 眉骨……高耸,带着一点西域人的特征。 眼窝……深陷,眼距略宽。 鼻梁……中间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那是陈旧性骨折愈合后的痕迹。 下颌角……方正有力。 随着每一笔落下,一个阴鸷的人脸轮廓逐渐在纸上清晰起来。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看着纸上的人像,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张脸…… 去掉那晚的口罩和帽子,加上平日里的伪装。 竟然是他! 那个平日里在卫生院总是笑呵呵,见谁都点头哈腰,负责后勤采购的老好人—— 老张! 温文宁死死盯着画纸上的人像,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卫生院后勤部的采购员,张建国。 这人在大家印象里简直就是个“透明人”。 五十多岁,背有点微驼,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见谁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她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就见到了这人。 之后,金秀莲和她说过,这个老张人很好的。 平时谁家缺点油盐酱醋,或者想捎带点城里的紧俏货,只要跟他说一声,他准能给办得妥妥帖帖。 就在前天,温文宁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老张还特意多给了她半勺红烧肉。 当时,他还笑着说:“温医生太瘦了,得多补补,咱们医院可指着您呢。” 当时那笑容,憨厚、朴实,透着一股子长辈的关怀。 可现在,将那张憨厚的脸皮撕下来,贴上画纸上这副阴鸷狠戾的骨相…… 严丝合缝! 温文宁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就是灯下黑。 谁能想到,那个潜伏在暗处,手里拿着装了消音器的枪,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敌特“27号”,竟然就是每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的老好人? 温文宁立刻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顾子寒。 他的呼吸平稳,心率也在正常范围内。 她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政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温文宁警觉地回头,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术刀。 进来的是金秀莲。 她手里端着一个铝饭盒,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温文宁醒着,压低声音说道:“温医生,饿坏了吧?食堂刚熬的小米粥,趁热喝点。” 温文宁松了一口气,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金姐,谢谢。” 她接过饭盒,却并没有打开。 她问道:“金姐,你知道老张……张建国现在在哪儿吗?” 金秀莲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温文宁为什么要问老张。 第143章 咱们这儿的技术手段有限 “老张啊,刚才我还看见他在水房打水呢。” “他说昨晚为了修电路忙活了一宿,刚才又去帮食堂卸了一车煤,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这老张也是个苦命人,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拼……” 在水房? 还在医院里! 温文宁的心提了起来,面上却不显。 这老张还不知道他自己已经暴露了。 这么迟了,还在水房,他想要干什么? 顾子寒带回来的情报胶卷还在郑政委手里,如果老张是敌特,那他的目标除了杀人灭口,肯定还有那份情报! “金姐,你听我说。” 温文宁放下饭盒,握住了金秀莲的手腕,语气严肃得吓人。 “从现在开始,除了你和郑政委,任何人不许进这个病房,哪怕是院长也不行!” “如果老张……或者其他人来打听顾团长的情况,你就说情况不容乐观,生死未卜,明白吗?” 金秀莲被温文宁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吓了一跳。 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温文宁的绝对信任,她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温医生你放心,我这就把门反锁上,谁也别想进来!” “好。”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抓起笔记本,“我去找政委。” “你帮我守在这里,一步也不要离开。” 金秀莲郑重的点了点头:“好!” 金秀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温医生和她说这些,但是看温医生的样子,情况似乎很不对劲。 她可没有忘记这里是红星海域边防,病床上躺着的是九死一生的顾团长。 温文宁知道,她必须要快。 在老张反应过来之前,把他那张伪善的皮扒下来! 郑政委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烟雾缭绕。 郑政委坐在办公桌前,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盯着桌上那个还没干透的黑色胶卷盒。 旁边站着机要室的小李,正满头大汗地摆弄着显影设备。 “怎么样?能洗出来吗?”郑政委掐灭了烟头,焦急地问道。 小李擦了一把汗,一脸为难:“政委,这胶卷被血浸泡的时间太长了,药膜受损严重。” “刚才试着显影了一段,全是黑乎乎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内容。” “如果强行修复,很可能会彻底毁坏胶卷。” 郑政委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可是顾团长拿命换回来的!无论如何也要弄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报告!温医生来了!”警卫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郑政委一愣,连忙道:“快请进!” 温文宁推门而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笔记本。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胶卷和一脸愁容的小李,立刻明白了现在的困境。 “政委,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温文宁没有废话,直接将笔记本摊开在郑政委面前,指着那张画像。 “这是我想起来的,那晚袭击我的敌特画像。” “根据骨相还原,这个人……很可能是咱们医院后勤部的采购员,张建国。” “什么?!” 郑政委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画像,又看了看温文宁,一脸的难以置信。 “老张?那个老实巴交的老张?” “知人知面不知心。”温文宁语气冷静,“政委,您可以让人去查查老张的履历,特别是三年前,谢大勇出事的那段时间,他在哪里。” “还有,昨晚停电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郑政委是个老革命,短暂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理智。 他看着画像,越看越觉得心惊。 这眉眼,这轮廓……确实跟老张有七八分像! 只是平时老张总是低眉顺眼,让人忽略了他原本的长相。 “好,我马上让人去查!”郑政委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如果真是这孙子,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政委,胶卷的事……”温文宁的目光落在那卷胶卷上。 小李叹了口气:“温医生,这胶卷受损太严重了,咱们这儿的技术手段有限……” “让我试试。” 温文宁走上前,拿起胶卷盒,仔细观察了一下。 “我是学医的,对化学试剂的配比和显影原理多少懂一些。” “这种血渍污染,不能用常规的显影液。” “需要用蛋白酶先溶解血渍中的蛋白质,再用低浓度的定影液慢慢渗透。” 温文宁的脑海中关于化学修复的知识飞快地运转起来。 “小李同志,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温文宁语速平稳地报出一串化学试剂的名字。 从显影液的成分到定影剂的配比,甚至连稳定剂的浓度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末了又补充了几个形状特殊的玻璃器皿——全是暗房冲印的专业用具。 小李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没拿稳。 虽然满心怀疑一个外科医生怎么会懂这些,但还是立刻应声,转身一路小跑着去准备。 半个小时后。 暗房里,暗红色的安全灯幽幽亮着,将整个空间晕染出一种诡谲的静谧。 温文宁戴着薄薄的乳胶手套,指尖纤细白皙,小心翼翼地将胶卷浸入特制的显影液中。 她屏住呼吸,手腕轻晃,带动着显影盘缓缓旋转。 甜美的侧脸在红光里晕开一层柔和的轮廓,可那双杏眼却亮得惊人,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敲得人心里发紧。 原本漆黑如墨的胶卷上,渐渐晕开一丝极淡的灰白色影子,像是水墨画在宣纸上慢慢洇染,一点点,一寸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 “出来了!出来了!”小李按捺不住激动,低低地惊呼一声,声音里满是雀跃。 温文宁眉眼未动,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迅速将胶卷捞起,精准地投入旁边的定影液中。 几分钟后,一张张湿漉漉的照片被用夹子夹在绳子上,在暗房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郑政委举着放大镜,凑得极近,目光一寸寸扫过照片上的内容。 第144章 像拖死狗一样将人往外拽 那上面,是一份份字迹工整的机密文件,还有几张标注着红色记号的边境地形图。 当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张文件的签名上时,拿着放大镜的手猛地一抖,镜片“哐当”一声撞在照片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这是……” 那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熟悉到刻进骨子里。 是曾经和他一起爬冰卧雪、并肩作战的老战友,是如今身居高位、备受敬重的领导! “怎么会是他……” 郑政委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里面翻涌着震惊。 温文宁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甜美的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她知道,这薄薄的几张照片,不仅仅是一份情报,更是一颗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炸弹。 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军区的风暴。 而老张,不过是这场风暴里,一只微不足道、被人随手丢弃的蚂蚁。 有了画像,有了铁证般的情报,剩下的,就是收网。 郑政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没有立刻下令抓捕老张。 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既然老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那就索性给他演一场逼真的戏。 凌晨三点。 医院陷入最深的沉睡,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 ICU病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金秀莲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病危通知书,声音带着哭腔,凄厉地喊着:“不好了!顾团长不行了!” “快叫医生!快叫温医生!” 这一嗓子,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深夜的死寂,在空旷的走廊里反复回荡。 值班室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几个护士披着外套,匆匆忙忙地跑出来,脸上满是惊慌。 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老张正贴着门缝,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金秀莲的哭喊,他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顾子寒不行了? 看来那颗子弹,终究还是起了作用! 只要顾子寒一死,那份情报就算还在,也没人能证明它的真伪。 而且,现在医院乱成一锅粥,正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老张悄悄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寒气透过布料,隐隐传来。 他必须去确认一下,顾子寒是不是真的死了。 如果没死,那就补上一刀,永绝后患! 老张轻轻推开杂物间的门,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慢吞吞地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脸上堆着憨厚的关切,快步凑了过去。 “金护士长,咋了这是?”他一脸焦急地问道,“顾团长这是咋了?” 金秀莲正哭得梨花带雨,看到老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哽咽道:“老张啊,顾团长突然大出血,血压都测不到了!” “温医生正在里面抢救呢,说……说是快不行了……” “哎呀,这可咋整啊!”老张拍着大腿,一脸痛心疾首。 “这可是咱们的大英雄啊,可不能出事!” “那啥,我进去看看能不能帮把手,哪怕是抬抬担架,跑跑腿也行啊!”他说着,就作势要往病房里闯。 金秀莲却没有拦他,反而侧身让开一条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道:“那你快去吧,温医生正缺人手呢,帮帮忙也好!” 老张心中一阵狂喜,脸上却依旧挂着焦急的神色,脚步匆匆地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阴影。 顾子寒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雪白的被单,一动不动,像是真的没了气息。 温文宁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摆弄着仪器,纤细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正为抢救无果而焦虑,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老张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咔嗒”一声,将插销牢牢插上。 他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的杀意。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寒光一闪,握在手里,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朝着病床逼近。 只要一刀,割断喉咙,顾子寒就会死的不能再死! 就在他走到床边,高高举起匕首,准备狠狠刺下去的瞬间—— 床上的“顾子寒”突然猛地掀开被子! 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直直地顶在了老张的脑门上。 “别动。” 冰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寒冬里的冰棱。 躺在床上的根本不是顾子寒,而是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鹰的二营副营长李虎! 老张大惊失色,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就要抬手反抗。 可还没等他的动作展开,身后的温文宁猛地转过身,手里握着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粗针管,针尖闪着寒光,快准狠地扎进了老张的脖子! “滋——” 强效麻醉剂被瞬间推入,液体在血管里飞速蔓延。 老张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想杀人灭口?” 温文宁看着瘫在地上的老张,缓缓拔出针管,甜美的嗓音里淬着冰,冷静得可怕。 她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猛地撞开,郑政委带着警卫员冲了进来,瞬间将老张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带走!”郑政委一声令下。 两个警卫员动作利索,一人拖着老张的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将人往外拽。 老张那双原本装的老实巴交的眼睛此刻翻着白,嘴角流着涎水,是强效麻醉剂带来的后遗症。 为了不惊动医院里的其他人,警卫员特意避开了主通道,专挑那条通往后勤处的小路走,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消毒水味。 郑政委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正慢条斯理收起针管的温文宁身上。 第145章 顾团长真的……真的不行了 他是个带兵打仗的老粗,这辈子见过不少狠人,可眼前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笑起来还有梨涡的女医生,却让他后背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刚才那一针,快、准、狠。 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手抖。 如果不是她提前布局,让他把李虎换上去,又故意让金秀莲出去演那场戏,今晚躺在这里的,恐怕就是真的顾子寒了。 “小温啊。”郑政委语气里少了几分对待晚辈的随和,多了几分对待战友的敬重。 “你这脑子,不去当侦察兵真是可惜了。今晚这出空城计,唱得好!” 温文宁将用过的针管扔进弯盘,转过身,脸上那层冰霜褪去,又挂上了那副甜软无害的笑:“政委过奖了,是咱们配合得好。” “老张这种人,谨慎了一辈子,只有让他觉得胜券在握,他才会露出狐狸尾巴。” 这时,病床上的“顾子寒”终于憋不住了。 李虎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身上贴满了各种管子,这会儿被他胡乱一扯,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喂,这玩意儿粘得可真牢!”李虎一边揉着胸口被胶布扯红的皮肉,一边骂骂咧咧。 “这老小子下手是真黑啊!” “刚才那一刀要是扎实了,老子这替身就真变鬼了!” 他刚才躺在床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老张那把匕首,那是奔着喉咙去的,一点余地都没留。 李虎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又看向温文宁,竖起大拇指,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佩服:“嫂子,还是你牛!” “那一针扎下去,比俺们村杀猪匠捅刀子还利索!” “那老小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看得我是真解气!” 温文宁弯了弯唇角:“他是咎由自取。” 李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不过,嫂子,咱们接下来咋办?” “这老小子抓是抓了,外头可还没消停呢。” 郑政委神色一凛,恢复了严肃:“抓捕老张只是第一步。” “这医院里,指不定还有别的眼睛。” “李虎,你马上归队,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 “是!”李虎啪地敬了个军礼,抓起旁边的外套,动作敏捷地钻出了病房。 温文宁看着空荡荡的病床,眼神沉静:“政委,这出戏还得接着唱下去。” “老张被抓的消息必须封锁,对外就说他突发急病,被隔离治疗了。至于顾团长……”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还得继续‘病危’。” 这样能防止大鱼跑了。 政委点头:“好!” 此时真正的顾子寒,其实就在ICU最里面的那间无菌隔离室里。 那里原本是用来存放精密仪器的,空间不大,但胜在隐蔽,且有一套独立的通风系统。 温文宁早就算准了这一步,在手术结束后,就借着检查设备的由头,悄悄让人把顾子寒转移到了这里。 外面的那张病床,不过是个幌子。 温文宁推开隔离室的门,一股清冷的凉气扑面而来。 顾子寒安静地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呼吸机发出规律的起伏声。 经过一夜的折腾,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股子濒死的灰败之气已经散去了不少。 监护仪上的波形虽然微弱,却很有节奏,像是在顽强地宣告着生命的韧性。 温文宁走过去,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跳动有力。 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些。 刚才外面的动静那么大,又是喊叫又是抓人,即便隔着两道门,想必他也听到了些许。 顾子寒虽然还在重度昏迷中,但那双英挺的眉毛却紧紧锁着,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像是在梦里也还在担心着什么。 是在担心她吗? 温文宁伸手,指腹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轻声道:“我在。” “苍蝇已经拍死了一只,剩下的,也跑不掉。” 金秀莲这时候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刚才演戏时挤出来的泪痕,眼睛红肿着,看着倒真像是伤心欲绝的样子。 “温医生,”金秀莲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问道:“外头现在乱成一锅粥了,都以为顾团长真的……真的不行了。” “咱们这谎,能扯多久啊?” “能扯多久是多久。”温文宁道。 “只有顾团长‘不行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放松警惕,才会觉得那份情报已经成了死无对证的废纸。” “金姐,从现在起,你就是这道门的守门神。”温文宁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金秀莲。 “不管谁来问,哪怕是秦主任,你也只有一句话——顾团长生命垂危,随时可能牺牲,正在进行最后的抢救。” 金秀莲看着温文宁的眼睛,心里的慌乱莫名地就被抚平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着牙道:“温医生你放心,我这张嘴,就算是拿铁钳子撬,也撬不出半个字来!” “谁要是敢硬闯,我就拿拖把把他打出去!” 温文宁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的是运筹帷幄的从容。 她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夜就要过去了。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审讯室设在军区大院最偏僻的角落。 四面墙壁都是灰扑扑的水泥色,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头顶,摇摇晃晃,将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怪诞。 老张被绑在审讯椅上,双手被反铐在背后,脑袋垂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褶皱。 那个平日里见人三分笑、憨厚老实的老好人,此刻像是一滩烂泥。 郑政委坐在他对面,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桌上放着那个黑色的胶卷盒,还有几张刚洗出来、带着水渍的照片。 “张建国,”郑政委的声音很沉,像是闷雷滚过。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装死吗?” 老张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憨厚,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一丝顽固的阴鸷。 “我没什么好说的。”老张的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拉动。 第146章 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痕 “我是敌特,我想杀顾子寒邀功,但我技不如人,栽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是个老特务了,心理素质极强。 他知道,只要自己咬死不松口,不供出上线,组织就会照顾他的家人。 如果开了口,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想当烈士?”郑政委冷笑一声,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你配吗?” 他拿起桌上那张温文宁修复过的照片,虽然画面有些模糊,因为血迹的侵蚀而显得斑驳,但右下角那个红色的签名,却依然能够辨认出轮廓。 “啪!” 郑政委将照片重重地拍在老张面前的铁板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老张原本不屑一顾的眼神,在触及那张照片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死死盯着那个签名,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那是…… 这张照片怎么会在郑政委手里? 顾子寒不是已经快死了吗? 情报不是应该毁了吗? “很意外?”郑政委身子前倾,那股久经沙场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向老张。 “你以为顾团长拼了命带回来的东西,会被你那把破刀子毁了?” “你以为你们那点伎俩,能瞒得过所有人的眼睛?” 老张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伟大的事业献身,是在为一个不可战胜的组织效力。 可现在,那个在他心中无所不能的上线,那个被他视为信仰的符号,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一张照片上。 这就意味着,组织已经不再安全。 甚至,他可能已经被放弃了。 “这……这不可能……” 老张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你们是在诈我……这一定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你心里最清楚。”郑政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建国,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是继续给那个已经自身难保的人当替死鬼,还是争取宽大处理,给你那还在老家的瞎眼老娘留条活路?” 提到“瞎眼老娘”,老张浑身一震,眼里的光彻底碎了。 他瘫软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我……我说……” 天色大亮。 医院的食堂里弥漫着稀饭和馒头的热气。 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三三两两地坐着,吃饭的声音夹杂着低声的交谈。 秦筝端着一碗小米粥,坐在角落里。 她拿着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却一口也没喝。 昨晚那场动静,她听得真真切切。 虽然被警卫拦在了外围,没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金秀莲那一声惨叫“顾团长不行了”,却是实打实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秦筝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顾子寒死了也好,既然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温文宁那个贱人手术失败,背上医疗事故的罪名,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另一个却说:万一顾子寒真的死了,那她这么多年的念想,岂不是成了一场空?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凑在一起嘀咕的两个小护士,眼神闪了闪。 既然温文宁封锁消息,不让人进ICU,那就说明里面肯定有鬼。 秦筝端起碗,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坐在了那两个护士旁边的空位上。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愁。 “秦主任,您怎么了?”其中一个小护士问道:“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唉,我哪能睡得着啊。”秦筝放下勺子,声音闷闷的。 “顾团长还在里面生死未卜,我这心里……堵得慌。” 她压低了声音道:“你们说,这温医生也真是的。” “我是外科主任,她是实习医生,按理说顾团长这么重的伤,应该咱们大家伙儿一起会诊才对。” “可她倒好,把门一关,谁也不让进,连我都不让看一眼。” 两个小护士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了疑惑。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 另一个护士接话道:“昨晚金护士长都喊成那样了,说是人不行了。” “这要是真不行了,不应该赶紧通知家属,或者让上级医生接手吗?” “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筝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引导性的恶意:“还能因为什么?怕担责任呗。” “你想想,那么重的手术,她一个刚来的医生,非要逞能自己做。” “现在人要是死在她手里,那可是重大医疗事故!” “她现在把门关着,指不定是在里面伪造病历,或者是想拖延时间,想个法子把责任推出去呢。” 这话一出,两个小护士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不会吧?温医生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秦筝摇了摇头,一副看透世态炎凉的模样。 “这年头,为了前途,什么事干不出来?” “可怜顾团长,一世英名,最后竟然……” 她欲言又止,却比说出来更让人浮想联翩。 不到半个小时,这番话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医院。 从食堂到走廊,从护士站到病房,到处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顾团长其实昨晚就没气了,是那个温医生一直瞒着不报!” “真的假的?这也太缺德了吧!” “肯定是手术失败了,怕承担责任呗!早就说她太年轻,靠不住,非要逞能!” 流言蜚语,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软刀子,正在一点点汇聚,准备刺向那扇紧闭的ICU大门。 而此时的秦筝,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 温文宁,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ICU的无菌隔离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运转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在病床上,正好落在顾子寒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上。 那只手很大,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痕,这是一双军人的手。 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这双手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 第147章 今天我们必须进去会诊! 顾子寒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刺骨,四周都是枪炮声和敌人的狞笑。 他拼命地跑,拼命地护着怀里的东西,直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倒在血泊里。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拉住了他。 那双手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还有一个温柔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喊:“顾子寒,别睡……顾子寒,我在呢……” 那是温文宁的声音。 顾子寒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动了动眼珠,视线逐渐聚焦。 然后,他看到了趴在床边的那个身影。 温文宁穿着白大褂,就这样趴在他的床头,脸颊枕着手臂,睡得很沉。 她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眼底有着浓重的乌青,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 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瘦了。 顾子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他想要抬起手,去摸摸她的脸,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可刚一动,胸口那道贯穿伤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锯他的骨头。 “嘶……” 一声极轻的闷哼,不受控制地从他干裂的喉咙里溢出。 虽然声音很小,但对于此时一直处于浅眠警觉状态的温文宁来说,足够让她醒来。 她睁开眼,眼里的迷茫在看到顾子寒睁开的双眼时,瞬间睡意全无。 “你醒了?!” 温文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更加的暖暖糯糯。 她顾不上自己发麻的手臂,立刻凑过去,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又去检查监护仪上的数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胸口疼不疼? “呼吸还顺畅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她的动作熟练又专业,完全是医生的本能。 顾子寒看着她忙碌的样子,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眼底的冰霜尽数融化,只剩下一片温柔的海。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得厉害,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媳妇儿……吵醒你了。” 温文宁检查伤口的手猛地一顿。 “谁是你媳妇儿,还在考察期呢。”她故作凶巴巴地说道,可那带着鼻音的软糯腔调,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别乱动,伤口刚缝合好,要是裂开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顾子寒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好,我不动,都听媳妇的。” 温文宁拿过旁边的棉签,沾了水,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顾子寒,我有话问你。” “嗯?” “那天在大厅,明明你自己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连站都站不稳了,为什么还要冲过来替我挡那一棍子?” 温文宁的目光紧紧锁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那时候,你已经受了严重的伤了!” “而且,我已经准备好硬抗了,我有把握避开要害。” “你那样冲过来,知不知道只要稍微偏一点,你就真的没命了?” 顾子寒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他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 “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能看着你受到伤害。”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赌。” 这番话,像是石子,直直地砸进了温文宁的心里。 猝不及防。 温文宁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脸颊开始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这个糙汉子,怎么说起情话来,怎么这么要命? 就在气氛变得暧昧旖旎时,顾子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变得焦急起来。 “媳妇……东西……那个胶卷……”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温文宁一把按住。 “别动!” “东西在呢,我已经交给郑政委了。” “昨晚我和政委连夜把照片洗出来了,情报保住了。” 听到这话,顾子寒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神色变得凝重无比,反手紧紧握住了温文宁的手。 “媳妇,那个签名的人……级别很高。” “这次任务泄密,说明我们内部有鬼,而且鬼就在高层。” 顾子寒看着温文宁,眼里满是担忧:“把你卷进来,太危险了。” “你只是个医生,不该掺和进这种要命的漩涡里。” 温文宁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反握住他的手,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顾团长,你这话就不对了。” “这是我们的国家,我是其中一份子。”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既然我已经入局,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再说了……”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我现在可是抓住了敌特的功臣,政委都夸我呢。” “你要是想保护我,那就赶紧好起来,别躺在床上当软脚虾。” 顾子寒一愣! “抓住了敌特的?” 温文宁点了点头,把这几天的事情都详细的和顾子寒说了一遍。 病房里的温情还没持续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让我们进去!” “我们要见顾团长!” “温文宁凭什么拦着不让人看?” “这是军区医院,不是她的私人领地!” 声音越来越大,哪怕隔着厚厚的门板,都能听出其中的火药味。 金秀莲的声音夹杂在其中,显得格外焦急和愤怒:“你们干什么?” “这里是重症监护区,禁止喧哗!” “顾团长需要静养,你们这么吵会害死人的!” 秦筝冷声:“金护士长,现在满医院都在传顾团长已经出事了。” “温医生一直把着门不让人进,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今天我们必须进去会诊!” “这是为了顾团长的生命负责!” “对!我们要进去!” 第148章 我是主任,你们不能抓我 一群不明真相的医生和护士被秦筝煽动着,情绪激动地推搡着。 金秀莲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母老虎一样死死拦在门口,头发都被挤乱了,却一步也不肯退。 “我看谁敢闯!” “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但她毕竟只有一个人,面对气势汹汹的人群,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病房里,顾子寒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这群人……”他撑着床板想要起来。 “躺好。” 温文宁伸手帮他掖好被角,动作温柔,脸上却已经没了刚才的笑意。 她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白大褂,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乖乖躺着,别动气,对伤口不好。” 转身的瞬间,她脸上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换上了那副甜美却冰冷的面庞。 那双杏眼里,寒光乍现。 “我去处理这些嗡嗡乱叫的苍蝇。” “砰!” ICU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温文宁站在门口,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身姿笔挺,小脸甜美,眼神冷漠地看着眼前这群推搡的人。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她出现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秦筝站在最前面,看到温文宁出来,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挺直了腰杆,大声质问:“温医生,你终于肯出来了!” “你把顾团长关在里面一天一夜,到底是何居心?” “我是外科主任,我有权知道病人的情况!” “你现在这种行为,是非法拘禁病人,是隐瞒重大医疗事故!” 秦筝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大家评评理,一个实习医生,把主任关在门外,这像话吗?” “不像话!” “必须公开顾团长的情况!”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温文宁静静地看着秦筝表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秦主任,你说完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冷透彻,穿透力极强。 秦筝一愣:“你什么意思?” 温文宁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她两根手指夹着文件,直接甩在了秦筝的脸上。 “啪!” 纸张并不重,但打在脸上却带着羞辱性的声响。 秦筝手忙脚乱地接住滑落的文件,定睛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文件抬头写着几个大字——《特级保密令》。 内容只有寥寥几行,却字字千钧:【兹任命温文宁同志为顾子寒同志的主治医师,全权负责其治疗及安保工作。治疗期间,任何无关人员不得探视、不得打听、不得干涉。违者,按刺探军事机密罪论处!】 落款处,是郑政委龙飞凤舞的签名,还有军区政治部的钢印。 温文宁上前一步,逼近秦筝,那双甜美的杏眼里满是压迫感。 “秦主任,这上面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军事机密。” “你是想抗命,还是想探听军事机密?” “如果是前者,那是违纪;如果是后者……”温文宁微微歪头,笑得人畜无害,“那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秦筝喘不过气。 她拿着文件的手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你……你……” 周围原本跟着起哄的人,看到“军事机密”四个字,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噤若寒蝉,悄悄往后退去。 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就在秦筝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震得六神无主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踏、踏、踏!” 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面容冷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李虎走到秦筝面前,啪地敬了个礼,声音冷硬如铁。 “秦筝同志。” 秦筝心头狂跳,也回了一礼“同志好,你……你们有事吗?” 李虎面无表情地说道:“关于张建国敌特案件,以及三年前谢大勇同志牺牲一案,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请跟我们走一趟。”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大厅里炸响。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筝。 张建国? 敌特? 谢大勇? 这些名字怎么会和秦主任扯上关系? 秦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慌乱地摇着头,眼神四处躲闪,想要寻找依靠,却发现周围的人都避之不及地躲开了她的目光。 “我只是想给顾团长看病……我没有……” “带走!”李虎根本不听她的辩解,一挥手。 两名战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秦筝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她拖走。 “放开我,我是主任,你们不能抓我!” “温文宁,是你陷害我,是你!” 秦筝凄厉的叫喊声在走廊里回荡,充满了不甘。 但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被带走的命运。 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议论。 “天哪,秦主任竟然被带走了?” “还牵扯到敌特案子?” “这也太吓人了吧!” “我就说她平时针对温医生不对劲,原来心里有鬼啊!” “那个谢大勇不是逃兵吗?怎么又翻出来了?” 风向瞬间逆转。 温文宁站在原地,看着秦筝被拖走的背影,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淡漠。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那份保密令,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折叠好,放回口袋。 然后,她转身看向还在发愣的金秀莲。 “金姐,守好门。” 说完,她推开ICU的大门,走了进去。 ------ ICU的特护病房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像金色的粉末洒在水泥地上。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温文宁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头罩着白大褂,头发随意地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愈发只有巴掌大,甜软得像块刚出炉的糯米糕。 可她手上的动作却很利落。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她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医用镊子,正准备给顾子寒换药。 顾子寒半靠在床头,上半身赤裸着。 那精壮的胸膛上缠满了纱布,因为刚做完手术没多久,稍微一动,那张刚毅的脸就会白上几分。 第149章 换成别人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没事,我不怕疼。”顾子寒声音还有些哑,目光却一直黏在温文宁脸上,怎么都看不够。 温文宁手里的棉球沾了碘伏,轻轻擦拭着伤口边缘:“是不怕疼,差点连命都没了。” 纱布被一层层揭开,露出那道狰狞的刀口。 虽然缝合得很漂亮,但毕竟是贯穿伤,看着依旧触目惊心。 温文宁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换了一块干净的纱布,动作轻柔。 她没有直接上药,而是先用指腹在伤口周围的几个穴位上轻轻按压。 “这是干什么?”顾子寒只觉得伤口周围原本火辣辣的刺痛感,在她微凉指尖的按压下,竟然缓解了不少,变成了一种酥酥麻麻的痒。 “中医理疗。”温文宁头也不抬,神情专注。 “这几个穴位能活血化瘀,促进肉芽生长。” “你这伤口太深,光靠西药愈合得慢,容易留那种很难看的疤。”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的粉色。 顾子寒是个粗人,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皮糙肉厚,从来没被这么精细地伺候过。 温文宁的手很软,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度。 每按一下,他浑身的肌肉就忍不住紧绷一分。 “放松点。”温文宁察觉到手下肌肉的僵硬,抬起头,那双杏眼水润润地看着他。 顾子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耳根子泛起一丝可疑的红:“媳妇儿,你好香!” 温文宁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为了看清伤口,几乎快要贴到他怀里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上,带着一股独属于他的气息。 她脸颊一热,却没有退开:“我是医生,你是病人,近点怎么了?” “顾团长这是害羞了?” 顾子寒对上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心跳漏了半拍。 他想伸手抱她,可两条胳膊上都插着管子,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是怕我......那啥......反应,吓着你。” 温文宁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 她没好气地在他完好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顾团长,伤成这样还不老实!” “嘶——”顾子寒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温文宁蹙眉:“碰到伤口了?疼不疼?” 看她眼底有着急,顾子寒眼底满是笑意:“骗你的。只要是你打的,都不疼。” 温文宁气结,瞪了他一眼,手下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了些。 她拿出一瓶自己调配的褐色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这药里加了白及和三七,止血生肌效果最好。” “这两天伤口会发痒,那是肉在长,千万别用手挠。”温文宁一边包扎,一边细细叮嘱。 “还有,饮食上要忌口,发物绝对不能碰,海鲜、羊肉想都别想。” 顾子寒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以前他受伤,那是家常便饭,随便撒点药,拿布条一勒就算完事。 哪有人会像她这样,把他的伤口当成天大的事来对待。 “都记住了吗?”温文宁打好最后一个结,抬起头问。 顾子寒看着她,目光深沉而温柔:“记住了。” “媳妇儿说的话,就是军令。” ------ 术后第三天,顾子寒就躺不住了。 他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平日里在训练场上那是生龙活虎,现在让他天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羊,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想坐会儿。”顾子寒看着正在整理病历的温文宁。 温文宁放下手里的钢笔,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今天换了一件鹅黄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白色的娃娃领衬衫,看着青春洋溢,甜得像春天的迎春花。 “可以坐,但不能太久。”温文宁走过来,把床头摇高了一些:“慢点,别用腰腹力量。” 顾子寒点了点头,双手撑着床板,想要把身体撑起来。 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恢复情况,也低估了这处贯穿伤的威力。 刚一发力,胸口那道伤口就像是被生生撕裂开一样,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额……”顾子寒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撑着床板的手臂剧烈颤抖,整个人僵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别动!”温文宁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伸手托住了他的后背。 她个子娇小,力气也不算大,但胜在懂得借力。 她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当成支点,稳稳地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都说了别用腰腹力量,你这伤口正好在牵拉区,一用力肯定疼。”温文宁有些生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还多了一点点心疼。 顾子寒靠在她怀里,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花香和药香,让他原本烦躁的心情奇异地平复下来。 “我是不是……很没用?”顾子寒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连坐起来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要靠自家媳妇帮忙,这让一向骄傲的顾团长心里很不是滋味。 温文宁正在帮他调整背后的枕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绕到床前,弯下腰,那双清澈的杏眼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顾团长,你看着我。” 顾子寒抬起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你是人,不是铁打的机器。”温文宁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 “你的伤痕严重,血管还断了几根,换成别人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你现在还能喘气,还能想着坐起来,已经是奇迹了。” 若是没有她,就没有现在心情失落的顾子寒了。 温文宁伸手,用袖口轻轻擦去他额头上的冷汗:“在我眼里,你是厉害的英雄军人。” “但英雄军人也有受伤的时候,也有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也是你现在名义上的媳妇,依靠我,不丢人。” 顾子寒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挫败感慢慢散去。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握住了温文宁的手。 “好,都听媳妇的。” 第150章 守活寡……废了……? 温文宁笑了,眉眼弯弯,脸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这就对了。” “来,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吸气……呼气……放松胸廓……” 在她的指导下,顾子寒慢慢调整着呼吸,那种撕裂般的疼痛终于稍微缓解了一些。 “现在,试着动动脚踝。”温文宁一边说,一边伸手掀开被子,双手握住他的脚踝,帮他做着被动运动。 “这样能防止血栓,也能让你腿上的肌肉不至于萎缩。” 她的手很暖,隔着薄薄的袜子,热度一直传到他的心里。 顾子寒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为了照顾自己忙前忙后,心里既温暖又酸涩。 他何德何能,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媳妇。” “嗯?”温文宁正专心帮他按摩小腿肌肉,随口应了一声。 “等我好了,我带你去海边抓螃蟹。”顾子寒忽然说道:“我给你抓最大的。” 温文宁抬起头,笑容甜甜:“这可是你说的。” 病房里的气氛温馨而美好。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一场针对他们的流言风暴,正在医院的角落里悄然酝酿。 医院的午后总是相对安静的,走廊里只有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顾子寒刚吃完药,温文宁去食堂给他打热水了。 他一个人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有些看不进去。 窗户半开着,微风吹动窗帘,送进来几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这间病房在一楼,窗外是一片小花坛,平时护士们休息的时候喜欢在那儿透透气。 自从秦筝被带走,还有军区的好几个人都被关了起来之后,顾子寒已经醒来,并且恢复的很好的消息才又传了出去。 故而,现在众人都知道,现在都是温医生亲自在照顾团长。 这些天温医生很辛苦,只腾出两三个小时回去,其余时间都在医院。 窗外的声音依然断断续续。 “哎,你们听说了吗?顾团长那伤,好像挺悬的。”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 顾子寒翻报纸的手一顿,耳朵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怎么悬了?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吗?”另一个声音问道。 “命是保住了,可是……”那个声音顿了顿,又压低了一些声音。 “我听当时参与手术的器械护士说,那颗子弹是从下往上穿进去的,伤到了好多血管和神经。” “那个位置……离那儿特别近。” “哪儿啊?” “就是男人的那儿呗!” “听说伤到了根本,以后怕是……不行了。” “啊?真的假的?顾团长看着那么壮实一个人,要是真不行了,那岂不是……” “这还有假?你想想,那可是贯穿伤,流了那么多血。” “而且我听说,顾团长以前就一直不结婚,对外说是工作忙,其实啊,指不定本来就有毛病,这次算是彻底废了。” “那温医生可惨了。” “长得那么漂亮,年纪轻轻的,这以后岂不是要守活寡?” “谁说不是呢,看着风光,其实啊,有苦说不出哦……”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窗外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病房里,顾子寒手里的报纸已经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痛苦。 绝嗣?不行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他当然知道自己以前为了拒绝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故意放出口风说自己身体有隐疾,甚至暗示过自己不能生养。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个绝妙的挡箭牌,能让他清净不少。 可现在,这个曾经的谎言,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变成了刺向他最深的一把刀。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下方。 那里虽然没有直接的伤口,但因为手术牵拉和长期卧床,确实有一种麻木和坠胀感。 难道……真的伤到了? 顾子寒的心脏剧烈地收缩着。 他如果真的废了,那媳妇怎么办? 她那么年轻,那么美好,难道真的要让她跟着自己守一辈子活寡?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和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温文宁拎着暖水壶走了进来。 “水打来了,有点烫,晾一会儿再喝。”温文宁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并没有察觉到病房里气氛的异样。 她走到床边,刚想伸手去拿顾子寒手里的报纸,却发现他的手冰凉刺骨。 “怎么了?”温文宁脸色微变,放下水壶,握住了他的手。 “是哪里不舒服吗?” “是不是伤口疼了?” “难道发炎了?” 顾子寒下意识地把手抽了回来。 “没……没事。”他避开温文宁关切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就是有点累了。” 温文宁看着顾子寒那明显躲闪的眼神,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去打个水的功夫,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累了就躺下休息会儿。”温文宁没有多问,只是帮他盖好被子。 顾子寒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温文宁,那些护士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守活寡……废了…… 自从那天之后,顾子寒的情绪就一直不高。 温文宁只当他是伤口疼得厉害,再加上天天躺着心情烦闷,有时便会讲些笑话让他听。 午后,阳光明媚。 “顾子寒,你看这是什么?” 温文宁手里端着个粗瓷炖盅,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格子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截白藕似的小臂,手背上还带着几道红痕,那是洗刷药材时被硬枝划伤的。 顾子寒转过头,看着她那张明媚的笑脸,心情也莫名好了些。 “是什么?”他强打起精神问道。 “黄芪当归炖乳鸽。”温文宁把炖盅放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药香扑鼻而来。 汤色金黄清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我特意去县里里买的乳鸽,又加了十几种药材,熬了整整四个小时呢。” 第151章 你放心,有我在,你残不了! 温文宁一边盛汤,说着:“黄芪是补气的,当归是补血的,你现在最需要这个。” “国家把你交给我,我可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不然政委该找我算账了。” 她盛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顾子寒嘴边:“来,尝尝咸淡。” 顾子寒看着那勺汤,又看了看温文宁手背上的红痕。 他知道这药膳有多难做。 那些药材都要先浸泡、清洗,还要控制火候。 她对自己这么好,这么用心。 可自己呢? 如果真的给不了她幸福,现在的这些好,以后会不会变成对她的拖累? “怎么了?不想吃吗?”温文宁见他不张嘴,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是不是没胃口?” “没有。”顾子寒张嘴喝下那口汤。 汤很鲜,带着淡淡的甘甜,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 “好喝吗?”温文宁期待地看着他。 “好喝。”顾子寒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 “好喝就多喝点。”温文宁笑着又舀了一勺。 “你多吃点,伤口才能长得快。” 顾子寒:“嗯,谢谢!” 他默默地喝着汤,心理却莫名的感动与苦涩。 这么好的媳妇,他真的不忍心拖累她! 温文宁并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波澜。 她只看到他把一盅汤都喝光了,欣慰的笑了。 是个听话的病人。 “看来我的手艺还不错。”温文宁收拾着碗筷。 “明天我给你做鱼汤,那个对伤口愈合也好。” 顾子寒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媳妇不喜欢下厨的。 他想说不用,想说你别对我这么好,我给不了你幸福了,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 夜深。 病房里静悄悄的。 温文宁已经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着了。 她这几天太累了,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照顾顾子寒,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顾子寒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一小块光斑。 窗外的护士的话,像是复读机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他试着动了动下半身。 那种麻木感依旧存在,甚至因为心理作用,变得更加明显。 恐惧像是一条毒蛇,紧紧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转过头,借着月光,贪婪地看着温文宁的睡颜。 如果……如果他真的不行了。 是不是该放手? …… 顾子寒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虽然他极力掩饰,每天早上温文宁醒来的时候,他都装作刚醒的样子。 但他眼底那两团浓重的乌青,还有日渐憔悴的脸色,是骗不了人的。 温文宁是个医生,更是个细心的人。 这天晚上,熄灯号已经吹过很久了。 病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温文宁躺在陪护床上,翻了个身,正好看到顾子寒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发呆。 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透着一种深深的孤寂。 “顾子寒。”温文宁轻声叫他。 顾子寒吓了一跳,连忙闭上眼睛,装作说梦话的样子翻了个身:“嗯……睡了……” 温文宁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他的病床边。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顾子寒身体僵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有些尴尬地看着她:“媳妇儿,你怎么醒了?” “你翻来覆去烙烧饼似的,我能睡得着吗?”温文宁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是不是伤口疼得睡不着?” “没,不疼。”顾子寒下意识地否认。 “那是心里有事?”温文宁试探着问。 顾子寒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没有,就是白天睡多了,晚上不困。” 温文宁知道他在撒谎。 这两天,他变得越来越沉默,甚至有些刻意回避她的眼神。 为什么? 发什么神经?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伸手拉过他的手腕。 “把手给我。” “干嘛?” “给你按摩。”温文宁说着,手指按上了他手腕内侧的“神门穴”。 她的力道适中,指腹带着温热,一下一下地按揉着。 “这是神门穴,主心气,能安神助眠。”温文宁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温柔。 “还有这儿,内关穴,能宽胸理气。” 她一边按,一边轻声细语地给他讲解着穴位的作用。 她的声音像是一首催眠曲,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顾子寒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酸胀感,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媳妇。”他看着低头专注按摩的温文宁,忽然开口。 “嗯?” “如果……”顾子寒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是说如果,我以后身体落下了什么毛病,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了,你会嫌弃我吗?” 温文宁手上的动作没停,抬起头,那双杏眼在月光下越发的甜美迷人。 “什么叫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她反问:“是断手断脚了,还是瘫痪在床了?” “也许……比那更糟。”顾子寒的声音很低。 温文宁笑了。 “顾团长,你放心,有我在,你残不了!” “别胡思乱想了。” “你是军人,是英雄,老天爷都舍不得收你,怎么会让你有事?” “快睡吧,明天还要做康复训练呢。” 顾子寒看着温文宁重新躺回陪护床,听着她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变得更加沉重。 术后第七天,顾子寒终于获准可以尝试下床站立。 这对于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周的他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大早,温文宁就帮他换了一身病号服,还特意给他梳理了一下头发,让他看起来精神些。 “慢点,别急。”温文宁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先把两条腿垂在床边,适应一下血液回流的感觉。 顾子寒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 可是,当他的双脚真正踩在地上,想要承载身体重量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天旋地转感猛地袭来。 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根本使不上劲。 第152章 秀啊,这事儿可千万别让宁宁知道 “小心!”温文宁用自己娇小的身躯死死顶住了他。 顾子寒整个人几乎都压在了温文宁身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那种无力感,让他心里一阵挫败。 “没事,这是体位性低血压,躺久了都会这样。”温文宁一边吃力地扶着他,一边柔声安慰。 “缓一会儿就好了,别急,咱们慢慢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报告,顾团长,我们来看您了!” 门被推开,郑政委带着谢常,还有李虎走了进来。 看到顾子寒正被温文宁扶着,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冲上来帮忙。 “团长,您这是怎么呢?” “快快快,搭把手!”李虎嗓门大,冲上来就架住了顾子寒的另一只胳膊。 在众人的搀扶下,顾子寒重新坐回了床边。 虽然有些狼狈,但他看到战友们,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 “你们怎么来了?不用训练啊?”顾子寒喘着气问。 “今天周末,特意请了假来看看您。”谢常是个一米八的汉子,平时流血不流泪,此刻看到顾子寒这副虚弱的样子,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团长,我对不起您!”谢常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悔恨。 “那天要不是您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把那条安全的路留给我们,自己去引开敌人,您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该死啊!” 当时情况紧急,顾子寒作为最高指挥官,在发现敌情后,毫不犹豫地命令谢常带着重要情报先走。 自己则带着警卫排断后。 至于他手中的那胶卷,是他后来与敌人激战的时候,从敌人的指挥官手中所得。 谢常后来才知道,那条所谓的“断后路”,其实是一条九死一生的绝路。 看着哭得像个孩子的谢常,顾子寒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顾子寒故意板起脸:“我是团长,你是我的兵。” “在战场上,哪有当官的先跑,让兵去送死的道理?” “那是逃兵干的事,我顾子寒干不出来!” “团长……”谢常哽咽。 “好了好了,顾团长现在需要静养,你们别招他。”郑政委在一旁打圆场。 他看着顾子寒,眼神里满是赞赏:“子寒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那个老张已经招了,情报网正在收网,上面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 “那就好。”顾子寒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要情报没丢,我这一枪就没白挨。”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为了不打扰顾子寒休息,很快就告辞了。 温文宁送他们出去,回来的时候,看到顾子寒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温文宁走过去问。 顾子寒回过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媳妇,你说,如果我以后真的不能带兵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冲在最前面了,我还能算个男人吗?” 温文宁心里一紧。 她知道,今天的这次下床失败,加上战友们的到来,让顾子寒心里的落差感更大了。 “顾子寒。”温文宁握住他的手。 “真正的男人,不是看能不能跑能不能跳,而是看有没有担当。” “你为了战友,为了国家,连命都敢豁出去,这世上没有比你更男人的男人了。” 顾子寒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苦笑了一下。 担当? 如果连做丈夫的“担当”都没了,他还算什么男人?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顾子寒“不行了”的流言,就像长了翅膀的瘟疫,不仅在医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甚至飘进了家属大院。 大院里的老槐树下,几个平时闲着没事的军嫂正一边纳鞋底,一边嗑着瓜子闲聊。 “哎,你们听说了吗?” “顾团长这次伤得可重了,听说伤到了命根子,以后怕是生不了娃了。”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嫂子压低声音说道,脸上带着几分惋惜,又夹杂着几分探究。 “真的假的?这可不能乱说啊!”另一个胖嫂子瞪大了眼睛,“顾团长那体格,看着很健壮,怎么会……” “这还能有假?医院里都传遍了!”碎花嫂子撇了撇嘴。 “听说那个温医生,这几天脸都愁白了。” “也是,年纪轻轻的,刚结婚就要守活寡,还要绝后,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啊。” “啧啧啧,真是可惜了。” “温医生长得那么俊,顾团长也是个英雄,怎么就摊上这事儿了。” “要我说啊,这就是命。” 几个人正说得起劲,忽然听到一声怒喝。 “都给我闭嘴!” “一天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知道在这儿嚼舌根子!” 刘大娘手里拎着刚买的菜,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她平时在大院里人缘好,威望高,这一嗓子吼出来,几个军嫂顿时吓了一跳,不敢吭声了。 “顾团长那是为了保家卫国受的伤!是大英雄!” 刘大娘指着那个碎花嫂子的鼻子骂道:“你们不想着怎么给人家帮忙,反倒在这儿编排这种下流话。”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刘大娘,我们……我们也就是随口说说……”碎花嫂子有些心虚地辩解。 “随口说说?这种话能随口说吗?”李秀也走了过来。 她手里还抱着妞妞:“要是让前线的战士们知道,他们在流血拼命,后方的家属却在传这种脏话,该多寒心啊!” “就是!”刘大娘啐了一口。 “温医生是个好医生,顾团长更是个好汉子,好军人!” “人家两口子的事,轮不到你们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以后,,谁要是再让我听见这种屁话,别怪我大耳刮子扇她!” 几个军嫂被骂得灰头土脸,一个个低着头,收拾东西灰溜溜地走了。 刘大娘看着她们的背影,气得胸口直起伏。 “这帮长舌妇,真是气死我了!”刘大娘转头对李秀说:“秀啊,这事儿可千万别让宁宁知道。” 第153章 咋了这是?两口子吵架了? “她现在照顾顾团长本来就够累了,要是再听到这些,指不定多难受呢。” 李秀叹了口气:“大娘,这流言传得这么凶,温医生天天在医院,怎么可能听不到?” “我就是怕她心里苦,憋着不说。” “唉,这孩子也是命苦。”刘大娘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心疼:“不行,我得去医院看看,给他们送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温文宁当然听到了。 中午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她刚一进门,原本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了几秒。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幸灾乐祸。 温文宁就像没看见一样,神色自若地走到窗口排队。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收腰连衣裙,外面套着白大褂,头发扎成高马尾,显得干练又漂亮。 即便是在这种充满油烟味的地方,她也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排在她前面的两个小护士正在窃窃私语。 “你看,温医生来了,看着跟没事儿人一样,心理素质真好。” “装的吧?这事儿搁谁身上能受得了?我要是她,早就哭死了。” “也是,顾团长虽然是英雄,但那个……毕竟是一辈子的事。” “这以后连个孩子都没有,老了可怎么办啊。” 声音虽然不大,但字字句句都钻进了温文宁的耳朵里。 温文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她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眼神清澈。 她走到窗口,对着打饭的大师傅说道:“师傅,麻烦给我来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蒸鲈鱼,再要两个大馒头。” “对了,排骨要炖得烂一点的,病人好消化。” 大师傅看着她,叹了口气,特意给她盛了满满一大勺排骨,还多浇了一勺汤汁。 “温医生,多吃点,照顾病人辛苦。”大师傅憨厚地说道:“别听那些人瞎咧咧,咱们都信顾团长能好起来。” 温文宁心里一暖,朝着大师傅甜甜一笑:“谢谢师傅。” “我也信。” 她端着饭盒,挺直脊背,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从容地走出了食堂。 顾子寒有她在,是一定能好起来的。 回到病房,顾子寒正在进行今天的康复训练。 他在没有温文宁搀扶的情况下,想要自己扶着床沿走两步。 每迈出一步,胸口的伤口都会传来一阵牵拉的剧痛,像是有人在拿着刀子割他的肉。 他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双腿在颤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的那股狠劲儿,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 温文宁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微微心疼了一下。 “顾子寒,不是说了,要循序渐进吗?” “你这样硬撑会把伤口崩开的!” 顾子寒喘着粗气,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却倔强。 “我不想当废人。” “我得站起来。” “我得……配得上你。” 温文宁看着他那副拼命的样子,心头复杂。 她知道他在急什么,也知道他在怕什么。 她默默地伸出手,让他把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好,我陪你。” “你走慢点!” …… 为了帮助顾子寒更好地恢复,温文宁结合现代康复医学和中医理论,给他制定了一套详细的训练计划。 从最简单的呼吸训练,到上肢的被动拉伸,再到下肢的力量恢复,每一个步骤都经过她的精心设计。 “今天我们做上肢外展训练。”温文宁拿着一条弹力带,示范给顾子寒看。 “动作要慢,感觉到胸口有轻微拉伸感就停,千万不能疼。” 顾子寒点了点头,接过弹力带。 他看着温文宁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种想要证明自己的迫切感又涌了上来。 他是个军人,以前这种轻飘飘的带子,他一只手能拉断十根。 可现在,稍微用点力,胸口就疼得钻心。 他不甘心。 趁着温文宁转身去拿记录本的功夫,顾子寒咬着牙,猛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想要把手臂抬得更高一些。 “嘶——” 一阵撕裂感传来,紧接着是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的感觉。 温文宁听到声音回头,脸色瞬间变了。 只见顾子寒胸口的纱布上,迅速洇出了一团鲜红的血迹,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刺眼极了。 “顾子寒!”温文宁气得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摔,冲过来按住他的手。 “你疯了吗?” “我说了不能勉强,你为什么不听!” 她迅速解开他的病号服,看到刚长好的伤口又裂开了一道小口子,鲜血正往外渗。 温文宁一边给他止血,一边黑着脸:“你知道我为了缝合这个伤口花了多少心思吗?”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顾子寒一阵心虚。 “一点小伤,死不了。”他的声音冷硬。 “小伤?”温文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伤口裂开是小伤?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万一……” “没有万一。”顾子寒打断她,抽回自己的手。 “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要是嫌烦,就别管我。” 温文宁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冷漠疏离的男人,目光逐渐冷了下去。 “顾子寒,你什么意思?” “我嫌烦?” “我如果嫌烦,我会天天守在这儿伺候你?” “我会为了给你做药膳,跑遍整个县城?” 顾子寒的心在滴血,但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如果自己真的废了,早点让她死心,对她才是最好的。 “那是你自愿的,我又没求你。”他狠下心,说出了最伤人的话。 温文宁眼眶红了。 她盯着顾子寒看了许久,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病房。 顾子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床头,伸手捂住了眼睛。 下午,刘大娘拎着一篮子鸡蛋来了。 一进门,就感觉病房里的气氛不对劲。 顾子寒一个人呆呆地坐着,温文宁不在,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 “咋了这是?两口子吵架了?”刘大娘是个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第154章 顾团长还怕一个小小的检查室 顾子寒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刘大娘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下:“子寒啊,大娘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大道理。” “但我知道,宁宁是个顶好的姑娘。” “这两天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传得那么难听,她愣是一声没吭,天天变着法子给你补身子。” “大娘知道你心里苦,觉得自己受伤了,怕拖累她。” 刘大娘语重心长地说:“可是啊,两口子过日子,不就是互相搀扶吗?” “你现在把她推开,那是往她心窝子上捅刀子啊。” 顾子寒抬起头,眼眶微红:“大娘,我……我怕我给不了她以后。” “啥以后不以后的!”刘大娘一拍大腿:“只要人活着,就有以后!” “你是个爷们,就该振作起来,别整那些没用的!” …… 自从那天吵架之后,温文宁和顾子寒之间就陷入了冷战。 温文宁依旧每天给他换药、做饭、按摩,但除了必要的病情交流,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 她脸上的笑容也没了,整个人变得冷冰冰的,公事公办得让人心慌。 “今天要做针灸。”温文宁拿着针灸包走进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陌生人说话。 顾子寒看着她冷淡的眉眼,心像是被刀捅了一样。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配合地解开衣服。 温文宁手法娴熟地在他身上的几处大穴上施针。 银针刺入皮肤,带来微微的酸麻感。 “这是缓解肌肉酸痛和神经损伤的。”温文宁解释了一句,然后就坐在一旁,翻看医书,不再理他。 顾子寒躺在床上,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偷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那是他托李虎从外面找来的《男性生殖健康与损伤修复》。 他趁着温文宁不注意,悄悄翻看着。 书上那些专业的术语他看不太懂,但大概意思能明白——这种神经损伤,恢复的几率很小。 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顾子寒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要藏书,却已经来不及了。 温文宁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书,封面上那几个大字刺眼极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这段时间的反常,都是因为这个? “你在看这个?”温文宁看着书本上的字。 顾子寒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自己媳妇抓包看这种书,简直是社死现场。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一把夺过那本书,合上,扔在一边。 “顾子寒,你是有多不相信我的医术?”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我是医生,你的身体情况我比你更清楚。” “可是……外面都说……”顾子寒低下头,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外面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温文宁气笑了。 “那我是不是该信外面说的,秦主任才是你的真爱?” “那怎么可能!”顾子寒急了,猛地抬头:“我心里只有你!” 就在这时,病房门没关严,一个路过的小护士探头进来送药。 看到两人这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小护士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几分同情地对温文宁说: “温医生,你也别太生气了。” “顾团长这也是……心里苦。” “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趁着年轻,早做打算也是人之常情……” 这话听着像是劝解,实则全是火上浇油。 温文宁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小护士,甜甜的脸上目光冷然。 “你是哪个科室的?叫什么名字?” 小护士被她这气场吓了一跳:“我……我是内科的……” “内科的护士管到外科来了?”温文宁冷笑一声。 “我们两口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去背背护理规范,少在这儿嚼舌根!” 小护士被怼得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捂着脸跑了。 顾子寒看着自家媳妇这副护犊子的样子,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了一大半。 她还是在乎他的。 等到小护士跑了,温文宁转过身,看着顾子寒道:“我们谈谈。” 顾子寒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媳妇,我想……做个全面的检查。” 他看着温文宁,眼神躲闪:“特别是……那一方面的。” 如果不弄清楚,这根刺永远扎在他心里,也扎在他们中间。 温文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安排。” 其实,她早就给顾子寒做过初步检查了。 各项指标虽然有些波动,但并没有器质性的损伤。 只是为了让他安心,也为了彻底打破这个心结,确实需要一份更有说服力的报告。 “明天晚上,我亲自给你做。”温文宁说。 ……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在医院的屋顶上。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为了避开白日里那些若有似无的窥探目光,温文宁特意把检查安排在了这万籁俱寂的深夜。 特需检查室在走廊的最尽头,平日里常年落锁,唯一的一把铜钥匙,此刻正躺在温文宁的兜里。 “走啊,顾团长,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她站在病房门口,指尖捻着那枚铜钥匙。 今晚她没穿那件刻板的白大褂,米白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纤细,藏青色灯芯绒长裤勾勒出利落的腰线,脚上一双黑色小皮。 头发松松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鬓边,巴掌大的小脸上梨涡浅浅,笑起来甜得晃眼。 顾子寒站在床边,骨节分明的大手扶着床沿。 那是一双握枪时稳如泰山、连炮火轰鸣都不会抖一下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颤。 手心里满是冷汗,黏腻得难受。 “等会!”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满是紧张。 温文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仰着小脸,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儿:“怎么?” “咱们在枪林弹雨里都面不改色的顾团长,还怕一个小小的检查室?” 第155章 我是医生,还能骗你不成? “我没怕。”顾子寒身子僵硬得像块铁板。 他一咬牙,迈开步子往外走,那背影瞧着,竟透着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活脱脱像是要去炸碉堡。 温文宁望着他那同手同脚的笨拙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笑,快步跟上去,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咔嗒”一声轻响,特需检查室的门被反锁。 温文宁顺手拉上厚重的绒布窗帘,将窗外的月光与一切窥探的可能,都彻底隔绝在外。 屋里只亮着一盏无影灯,惨白的光线直直打在窄窄的检查床上,映得四周的空气都透着几分冷清。 密闭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沉。 “上去吧。”温文宁指了指那张铺着白床单的检查床。 她方才脸上的甜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医者的严肃与专业。 顾子寒站在床边,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机械地脱掉鞋子,躺了上去,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白色床单,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温文宁拆开一副医用橡胶手套,利落戴上,手套与皮肤摩擦的“啪”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听得顾子寒头皮一阵发麻。 温文宁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解开裤子。” 顾子寒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抓住温文宁想要解开他裤子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眸子里满是惊慌与难以言喻的羞耻。 温文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奈地甩开他的手:“检查啊!” “顾团长,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在医生眼里,只有器官和组织,没有男女之分。” “赶紧的,别磨叽,放手!” 顾子寒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他当然知道她是医生,可是…… 新婚之夜那场混乱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晚两人都中了药,意识模糊间,她柔软的触感与蚀骨的缠绵,早已刻进他的骨髓里。 如今要在这惨白的灯光下,将自己最隐秘、甚至可能已经“残缺”的一面,暴露在她的目光里。 那种羞耻感,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能不能……关了灯?”他小声道 “关灯我怎么检查?”温文宁要被气笑了。 “快点,自己解!” 顾子寒闭上眼睛,一副认命的模样,颤抖着双手,缓缓解开了腰间的皮带。 ……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里那些不该有的旖旎杂念。 此刻,她只是一名外科医生。 她低下头,目光专注而冷静,指尖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轻轻触碰到他的皮肤。 微凉的触感传来,顾子寒浑身猛地一颤。 那张刚毅的脸瞬间紧绷,牙关紧咬,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他死死闭着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忍受一场酷刑。 温文宁没有理会他的反应,手指灵活地在他身上进行触诊。 “这里有感觉吗?”她指尖按压在一处神经反射区,声音平稳无波。 顾子寒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有。” “是疼,还是麻?” “……麻。” 温文宁心中微微有了底。 她一边运用西医的神经反射测试,一边辅以中医的穴位刺激法,指尖在他的大腿内侧和腹股沟淋巴结处,轻轻游走、精准按压。 顾子寒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她的指尖窜遍全身,那种酥麻的感觉,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新婚夜的画面。 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温文宁一直密切观察着他的反应。 当看到那处极其微弱、但绝对真实的生理反馈时,她的心也松了松。 不是废了! 只是因为重伤导致的暂时性神经休克,再加上巨大的心理压力,才引发的勃起障碍。 温文宁摘下手套,随手扔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里。 “好了,穿上吧。” 顾子寒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提上裤子,系好腰带。 他不敢看温文宁,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死灰般的绝望:“是不是……没救了?” 刚才那种浑身失控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彻底完了。 温文宁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笑了。 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直往他的耳朵里钻,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顾团长,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顾子寒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什……什么?” “它刚才在跟我打招呼呢。”温文宁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顾子寒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整张脸瞬间爆红,连脖子根都烧得滚烫。 “你……你是说……”顾子寒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震惊与狂喜。 温文宁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刚才记录的检查单,摊开在他面前,一项项指给他看:“你看,神经反射虽然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 “血流也没有阻断,这说明你的‘零部件’都是好的。” “只是因为受伤太重,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暂时进入了‘休眠’状态。” “只要配合针灸治疗,再加上……”她顿了顿,眼神暧昧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一些特定的刺激,完全可以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强。” 顾子寒呆呆地看着那张写满专业术语的检查单,上面的字他一个都看不懂。 可温文宁那笃定的语气,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心底的绝望。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冲击得他眼眶瞬间泛红,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真的?” “我是医生,还能骗你不成?”温文宁挑眉。 “媳妇!”顾子寒激动得什么都顾不上了,猛地伸出手,想要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第156章 离婚?你小子疯了? “嘶——”动作太大,牵扯到胸口的伤口,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疼得顾子寒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白了几分。 “顾子寒,你慢点,不要命了?”温文宁伸手按住他。 “刚跟你说完要静养,转头就忘了?” 顾子寒却毫不在意伤口的疼痛,傻呵呵地笑着,一双黝黑的眸子里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文宁,目光灼热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烙印进自己的灵魂里。 两人从检查室出来时,夜已深了。 顾子寒还没从方才的羞窘与悸动里缓过神,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走路姿势也有些别扭,像是生怕扯到哪里的伤口。 温文宁半扶着他,两人靠得极近,头挨着头低声说着话,昏黄的廊灯将他们的影子揉成一团暖融融的模样。 这一幕,恰好被躲在走廊尽头杂物间后的李翠和瞧了个正着。 自从秦筝被抓,她就整日惶惶不安,总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今晚本是揣着鬼心思,想来偷点药以备不时之需,竟撞见了这样一幕。 看着顾子寒那副“羞愤难当”的模样,再瞧温文宁“小心翼翼”搀扶的动作,李翠和的心里瞬间翻涌出无数龌龊的猜测。 肯定是检查结果糟糕透顶! 顾子寒那副样子,分明是羞得没脸见人! 一条毒计陡然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死死盯着那对相携的背影,眼底淬满了怨毒的光。 温文宁挡她的路,她就让温文宁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翌日清晨,太阳还没攀上树梢,关于“顾团长彻底废了”的谣言,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飞遍了医院的角角落落。 “听说了吗?昨晚温医生带着顾团长去做检查,确诊了,终身不举!” “真的假的?这也太惨了吧?顾团长那么英武的一个人……” “千真万确!” “昨晚值班的小刘亲眼瞧见的!” “顾团长从检查室出来的时候,脸红得跟猪肝似的,路都走不稳,那是羞愤欲绝啊!” “还有人说,他当场就哭了,拉着温医生的手说不想活了呢!” “唉,温医生也是命苦,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依我看啊,这就是报应!” “欺负秦主任的报应!” 流言蜚语像嗡嗡作响的苍蝇,四处乱飞,无孔不入。 顾子寒躺在病房里,昨日才被温文宁点燃的那点希望之火,被窗外飘进来的只言片语,击得粉碎。 “温医生就是死要面子,一直瞒着病情!” “其实啊,顾团长那地方早就坏死了,根本没救了!” 李翠和那尖酸刻薄的声音,特意压低了嗓门,却精准地透过门缝钻进来。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进顾子寒的耳朵里。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放在被子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难道……昨晚宁宁是在骗他? 她只是在安慰他? 如果真的没事,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说? 而此时的温文宁,正在隔壁病房给老谢头检查伤口。 老谢头经过这几日的调养,气色好了太多 脸上的淤青散了大半,说话也有了力气。 谢菊花守在一旁,端茶倒水,手脚勤快得很。 “恢复得不错,明天就能出院了。”温文宁收起听诊器,弯起嘴角笑了笑。 “剩余的医药费我已经帮你们交清了,回去好好养着,别干重活。” 老谢头一听这话,眼泪“唰”地一下就淌了下来。 他挣扎着就要从床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温文宁面前。 “温医生啊!您就是活菩萨下凡啊!” “我老谢头,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温文宁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来:“大爷,您这是干什么?” “快起来!这不是折煞我嘛!” “温医生,这钱俺们一定要还!就算是去卖血,俺也得把钱还上!”谢菊花也红着眼睛,在一旁抹泪。 “不用卖血。”温文宁替老谢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神色认真道,“你们要是真想还钱,就帮我干点活吧。” “干活?啥活?只要俺能干动,上刀山下火海,俺绝不推辞!”老谢头急忙应声。 “帮我收集海鲜干货。”温文宁缓缓开口:“你们帮我收那种晒得干透的鱼干、虾米、干贝,每个月帮我寄两次到京市去。” “我按数量给你们算工钱,绝不亏待你们。” 暖暖前两天来信,说京市那边海鲜干货供不应求了。 “这……这也算活?”老谢头愣住了,满脸不敢置信。 “算!而且是很重要的活。”温文宁笑得眉眼弯弯。 “只要你们好好干,钱不是问题!” 老谢头感动得又要下跪,被温文宁一把拦住:“大爷,咱们不兴这个。” “您把身体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老谢头热泪盈眶:“好好好!” …… 郑政委推开顾子寒病房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上的神色喜忧参半,几分喜色里,又夹杂着几分沉重。 “子寒,好消息。”郑政委拉过椅子坐下,将档案袋放在床头柜上。 “老张那条线挖深了,这小子嘴一松,供出了好几条大鱼。” “咱们这次,算是把潜伏在边防线上的钉子,拔了一大半!” 顾子寒靠在床头,脸色却恹恹的,闻言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低沉:“那就好。” 两人聊了几句边境的军事布防,顾子寒始终心不在焉,眼神飘忽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话题告一段落,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子寒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递到郑政委面前。 “政委,这是我的离婚报告,麻烦您审批。” 郑政委愣住了,手里的搪瓷茶杯差点没拿稳,茶水晃出了大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顾子寒,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说什么?” “离婚?” “你小子疯了?” 第157章 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 “温医生那么好的同志,为了照顾你,这些天衣不解带地守着,你这时候提离婚?” “我知道她好。”顾子寒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痛苦。 “就是因为她太好了,我才不能拖累她。” “我……废了。”这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政委,外面的传言您也听到了吧?” “我这伤……好不了了。” “宁宁她还年轻,又是大学生,还是医生,医术好,前途无量。” “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守一辈子活寡,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日子。” 郑政委看着顾子寒这副万念俱灰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骂他。 外面的流言他自然是听到了。 虽然心里不信,但瞧着顾子寒这副模样,心里也忍不住打起了鼓。 顾子寒继续道:“政委,您就帮我这一次吧。” “我是个男人,不能这么自私。” “宁宁她,本来来这儿,也是要离婚的。” 郑政委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手里那份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离婚报告,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先替你收着。” “但这事儿得走程序,没那么快批下来。” “之前你提交的那份,已经被驳回了。” “这份……再继续走程序!” 顾子寒:“好!” …… 温文宁从老谢头的病房出来,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走廊里的护士和病人家属,瞧见她过来,纷纷停下了话头,眼神怪异得很。 有人偷偷摸摸地打量她。 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手指还不怀好意地往她身上指。 等她走近了,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又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尴尬的沉默。 她继续朝前走,放缓了脚步。 “听说了吗?” “顾团长真的废了!” “唉,年纪轻轻就落得这个下场……” “这温医生也真是的,明明早就知道结果,还一直瞒着顾团长,这不是给了人家希望,又亲手掐灭吗?” 温文宁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那张甜美的小脸上,原本挂着的淡淡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平日里弯成月牙的杏眼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抹犀利的冷光。 金秀莲此时刚从一个病房出来,站在温文宁的身后。 这几个护士的窃窃私语,她也都听见了。 她气得满脸通红,叉着腰对着几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小护士厉声训斥:“都闲得没事干了是吧?” “病房里病人的液体换了吗?” “体温量了吗?” “医嘱传达到位了吗?” “就知道在这儿嚼舌根!” “谁再让我听见一句废话,这个月的奖金,全部扣光!” 那几个小护士被训得低着头,不敢吭声,脸上却满是不服气的神色。 “金姐。”温文宁看向金秀莲。 金秀莲一转头看到她,脸上的怒气瞬间褪去,换成了满满的担忧。 她拉住温文宁的手,压低了声音安慰道:“温医生,你别听她们瞎说!” “都是些没影儿的事,传得乱七八糟的……” 温文宁点头,径直走到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小护士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呢子大衣,衬得肌肤胜雪,里面搭着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脖子上系着一条碎花丝巾,整个人看起来时尚又精致,透着一股娇俏的劲儿。 可此刻,这副娇滴滴的外表下,散发出的凛冽气场,却让几个小护士连头都不敢抬头。 “刚才的话,是谁说的?”温文宁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一个小护士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缩着脖子小声嘟囔:“又不是我们编的,大家都这么说……是李医生亲口说的,她说她亲眼看见检查结果了……” “李医生?李翠和?”温文宁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冷笑出声:“原来是她在背后搞鬼。” “温医生,我们要不要报告给院长?”金秀莲气得胸脯起伏。 “不用。”温文宁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却藏着翻涌的怒意:“成年人,都要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付出代价。” 说完,她转身朝着病房走去。 李翠和这会儿正得意着呢。 远远瞧见温文宁脸色铁青地离开,她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知道温文宁已经猜到是自己在背后推波助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先下手为强,把事情闹大。 “走,咱们去给顾团长‘会诊’!”李翠和扬着下巴,招呼了几个平日里跟她沆瀣一气的医生。 又喊上几个爱凑热闹的实习生,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特护病房的方向涌去。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伪造的病历,脸上挂着一副“大公无私、心系病患”的表情,嘴里还大声嚷嚷着:“顾团长的病情关系重大!” “咱们作为医生,不能眼睁睁看着温医生为了一己颜面隐瞒病情,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冲到病房门口,金秀莲想上前阻拦,却被李翠和一把狠狠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 “让开,我们要对病人负责!”李翠和尖叫着,满脸的理直气壮。 金秀莲看着一群医生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似! 只不过上一次用会诊闹事的秦医生已经被组织带走了,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 “砰”的一声巨响,顾子淮病房门被人推开。 病房里,顾子寒正坐在床边。 俊朗的脸上神色冷峻,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骤然看到一群人闯进来,他的眉头拧起。 温文宁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不速之客,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李翠和,你带着这么多人闯进特护病房,想干什么?”温文宁的声音不大,甜甜的,却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李翠和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病历本,语气阴阳怪气:“温医生,你也别装了。” “顾团长的情况,全院上下谁不知道?” “我是副主任医师,我有义务组织会诊,制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或者说,残疾鉴定方案。” 她故意把“残疾鉴定”四个字咬得极重。 那双锐利的眼睛还轻蔑地扫过顾子寒的下半身,那眼神,龌龊又恶毒。 第158章 彻查她背后还有没有同党! “大家都来听听这份诊断书!”李翠和清了清嗓子,举起那份伪造的病历,尖着嗓子念道:“患者顾子寒,因外伤导致神经丛彻底断裂,海绵体缺血性坏死,性功能完全丧失,建议立即进行切除手术,以免引发败血症,危及生命……” 这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剜着顾子寒的心。 这简直是在当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顾子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放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温文宁看着李翠和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反而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李翠和,你这份病历是从哪儿来的?梦里写的吗?” 她上前一步,从白大褂口袋里猛地甩出一沓文件,“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声响清脆,震得在场的人都心头一跳。 “这是昨晚特需检查室的真实检查报告!” “你给我看清楚了!” 温文宁指着报告道!:“这是球海绵体反射波形,潜伏期35毫秒,虽然比正常值略长,但波形完整,波幅正常。” “这说明神经传导通路是通的,根本没有断裂!” “还有这个!” 她又拿起多普勒血流图,亮给众人看:“动脉供血充盈,静脉回流正常,哪里来的缺血性坏死?” “李翠和,你倒是给我指出来啊!” “你连最基本的神经反射波形都看不懂,连正常的血流图都认不出来,居然敢伪造病历,在这里大放厥词?” 温文宁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如剑,字字珠玑。 “就你这水平,也配当副主任医师?” “你是在侮辱医生这个神圣的职业,还是在侮辱在座所有人的智商?” 周围的医生们纷纷凑上前,拿起报告和数据单仔细查看。 温文宁刚刚所说的这两个仪器都是生命体征仪上自带的。 这些医生没有接触过,自然也看不懂。 但有些医生有过相关方面的了解,倒是看懂了一二。 “这……这确实是正常的反射波形啊。” “血流图也没问题,供血很充足啊!” “好像……确实有依据。” “但是,这又是什么?” “看不懂!” 李翠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她哪里看得懂什么肌电图、血流图。 她是凭着自己的臆想,胡乱编造了那份病历! “你……你这是造假!这些数据都是你自己画的!” “顾团长肯定不行了,大家别信她的鬼话!” 她想扑过去抢温文宁手中的报告,伸长了手臂,尖利的指甲直奔温文宁的脸而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坐在床边的顾子寒,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攥住了李翠和的手腕,手腕翻转,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李翠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顾子寒反手一挥—— “啪!”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李翠和打得原地转了个圈,一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唾沫飞了出来,“叮”的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顾子寒挡在温文宁身前,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人吞噬。 “我这辈子,从来不打女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脸惨叫的李翠和,声音冷得像冰:“可你,不配叫女人。” “你就是一条乱咬人的疯狗!”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那个传言中已经“废了”、只能躺在床上等死的顾团长,竟然能猛地站起来,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打人! 而且,顾团长还打女人! 李翠和捂着瞬间肿起的脸,瘫坐在地上,嘴角淌着鲜血,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子寒,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嚎着:“打人啦……军官打人啦……救命啊……”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铿锵有力,由远及近。 “谁在闹事!”一声暴喝响起。 二营营长张兵带着一队戴着红袖章的纠察队战士冲了进来。 原来,温文宁早在李翠和带着人闯进来的那一刻,就悄悄给金秀莲使了个眼色,让她去通知院长和保卫科。 而张兵正好在医院附近办事,听说有人敢欺负团长和嫂子,立刻带着人风风火火地杀了过来。 “张营长,你来得正好。”温文宁指着地上撒泼打滚的李翠和。 “这位李副主任医师,伪造病历,恶意散布谣言,公然侮辱现役军官,还带头聚众闹事,干扰病人正常治疗。” “证据,都在这里。” 张兵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检查报告,又看了看地上狼狈不堪的李翠和,顿时火冒三丈。 他是个出了名的暴脾气,最见不得有人欺负他们的团长。 “妈了个巴子的!” “活腻歪了是不是?” “连我们团长的谣都敢造!”张兵怒吼一声,一挥手,厉声喝道:“把她给我带走!” “交给保卫科严查!” “彻查她背后还有没有同党!” 两个纠察队员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还在哭嚎的李翠和。 “放开我,我是副主任医师!” “你们不能抓我!” “我要去向组织告你们!”李翠和拼命挣扎,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活脱脱一个疯婆子。 “副主任医师?”张兵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就算你是院长,犯了法,造了谣,侮辱军人,也得付出代价!” “带走!” 李翠和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跟着李翠和一起来的那几个医生和实习生,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牵连进去。 全院的医护人员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是一阵发寒。 从老张、赵刚,到秦筝,再到现在的李翠和。 这短短几天,医院里已经被带走了四个人。 同时,大家看向温文宁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看起来甜美无害、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的温医生,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 她绝对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啊! 第159章 折腾这么一遭,饿了 随着那群闹事的人被纠察队像拖死狗似的架走,走廊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看热闹的人群见没了戏唱,也都缩着脖子作鸟兽散,生怕被那个看着眉眼甜软、实则手段狠辣的温医生记恨上。 病房门被温文宁重重带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窗玻璃嗡嗡颤了两下。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老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的动静。 温文宁转过身,甜美的脸上那层寒霜还没来得及褪去,眉眼间凝着一股子冷冽的气。 她走到病床前,拉起了顾子寒方才扇了李翠和的那只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厚实,指骨粗硬得像小石子,掌心布满了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糙得硌人。 此刻因为那一巴掌用了猛劲,掌心泛着一片不正常的潮红,指节处甚至隐隐透着血丝,明显是充血了。 “你是不是傻?”温文宁眉头拧成个川字,指尖在他发红的掌心轻轻按了按。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刀口刚长住一层薄痂,乱动什么气?” “还敢动手打人?” 顾子寒垂眸看着她。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蒲扇,密密匝匝地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的手很软,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就这么轻轻捏着他粗糙的大手。 那点软乎乎的暖意,竟让他心头莫名发烫,连带着伤口的疼都淡了几分。 “她骂你。”顾子寒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执拗劲儿。 “我听不得别人往你身上泼脏水。” “我自己能打!”温文宁抬起头,那双杏眼瞪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道:“你倒好,抢了我的活计!” 她这般样样子,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猫。 “再说了,顾团长,你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打女人,传出去像什么话?”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也不怕上头给你记处分?” “我不怕。”顾子寒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滚烫的光。 “我不能让别人欺负你。” 温文宁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别开目光,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小盒清凉膏,用指尖挑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抹在他发红的掌心,指尖用力,慢慢揉开。 “以后这种痛快活,我自己来。”她一边揉,一边低声嘟囔,声音软了几分。 “我温文宁虽然看着好欺负,但是,是不好欺负的。” “对付这种疯狗,我有的是法子让她闭嘴,你这样的伤者以后就靠边站。” 顾子寒心里又酸又软,像是揣了块暖烘烘的烤红薯,是被媳妇关心护着的感觉真好。 这几天,院里的流言蜚语像刀子似的往她身上扎。 那些难听话,他听着都牙根发痒,可她像没事的人一样。 现在倒还反过来安慰关心他。 “媳妇。”顾子寒反手一握,将她那只柔软的小手紧紧裹在掌心,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我是你男人,要是连这种时候都只能躲在你身后,看着你一个人冲锋陷阵,那我才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温文宁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死死的。 “行了,别贫嘴。”她用了点力气把手抽出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眼底藏着嗔怪。 “伤口刚长好点,刚才那一折腾,指不定又裂开了。” “把衣服解开,我检查一下。” 顾子寒乖乖地解开病号服的盘扣,露出缠着白纱布的胸膛。 那纱布上还隐约透着点浅淡的血迹,是刚才动气时挣出来的。 温文宁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胸膛,仔细查看着伤口周围的情况。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乌黑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还好,除了边缘有些轻微的渗血,伤口并没有崩裂的大碍。 她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帮他重新整理好纱布,又将病号服的扣子一颗颗系好。 “还好没大事。”温文宁直起腰,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张紧绷了许久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轻松的神色。 “你是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要是再裂开,我就真不管你了,让你自生自灭去。” 顾子寒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低哑又温柔:“媳妇,你肯定舍不得。” “你看我舍不舍得。”温文宁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收拾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检查报告和病历单。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好了,你也折腾半天了,老实躺着休息会儿。”她将报告叠得整整齐齐,塞进牛皮纸档案袋里。 “我去食堂打饭,折腾这么一遭,饿了。” “我想吃红烧肉。”顾子寒忽然出声。 温文宁回头看他:“你是伤员,要忌口,红烧肉太油腻,不行。” “就吃一块。”顾子寒讨价还价,黑眸亮晶晶的,像只讨食的大型犬。 “庆祝咱们打了胜仗,赶跑了疯狗。” 温文宁看着他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气早就散了个干净。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行吧,就一块。多了,门儿都没有哦。” 说完,她拿起搪瓷饭盒,转身走出了病房。 正午的日头泼洒在医院的水泥地上,晒得地面泛起一层白晃晃的光。 温文宁走出住院部大楼,被这强光刺得眯了眯眼。 她抬手挡在额前,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这几天连轴转,又是上手术台又是照顾病人,还要应付那些层出不穷的算计和流言,她是真的累了。 脚下的步子有些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两旁,种着高大的老槐树,浓密的枝叶遮出一片阴凉。 路上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不少,白大褂和蓝布工装交织在一起,是这个年代独有的光景。 往常这个时候,大家要么行色匆匆地赶路,要么凑在一起低声闲聊着家长里短。 可今天,当温文宁的身影出现在路口时,周遭的气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第160章 都变成了晃动的虚影 几个路过的外科医生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温文宁身上,不再是之前的轻视或探究,而是带上了几分实打实的敬佩。 “温医生,去打饭啊?”一个平日里颇为高傲的主治医生主动走上前打招呼,语气客气得不像话,和从前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判若两人。 温文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挂起那副标志性的甜笑,点了点头:“是啊,李医生也去?” “刚吃完。”李医生笑着说道。 “刚才病房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温医生,真有你的!那个李翠和平时在科室里横行霸道,大家伙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今天真是大快人心!”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护士也凑了过来,满眼都是星星,语气激动。 “温医生,你那几份检查报告甩出去的时候,简直太帅了!” “咱们学医的,就该拿专业说话,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乱编排人!” 温文宁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着众人的寒暄,语气温和又疏离。 “哪里,我只是做了医生该做的事。” “大家过奖了,都是为了病人。” 她一路走,一路点头致意,脸上的笑容甜美而标准,就像是一张精心描摹的面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看似无坚不摧的躯壳下,早已疲惫不堪,连扯出笑容都觉得费力。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在她的白大褂上。 温文宁微微垂眸,看着脚下斑驳的光影,轻轻吁了口气。 这个年代,像李翠和、秦筝那样躲在阴沟里使坏的老鼠确实不少。 她们擅长搬弄是非、颠倒黑白,让人恶心又厌烦。 但只要你站得够直,行得够正,手段够硬,愿意站在阳光下为你鼓掌的人,也从来都不会少。 人性这东西,慕强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只要你足够强大,那些明里暗里的恶意揣测,自会变成仰望的赞叹。 温文宁深吸一口带着槐树叶清香的空气,悄悄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朝前走去。 推开食堂那扇刷着蓝漆的木门,一股热浪裹挟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蒸笼里的水汽混着炒菜的油烟,还有大馒头刚出锅的麦香,是独属于这个年代食堂的烟火气。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嘈杂得像个集市。 排队打饭的窗口前挤满了人,白大褂、蓝工装、军绿色的病号服交织在一起。 勺子碰撞搪瓷碗的叮当声、人们的谈笑声,闹哄哄地响成一片。 麻醉师老陈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面前摆着一碗飘着蛋花的紫菜汤。 他一抬头看见温文宁进来,立刻放下馒头,黝黑的脸上挤出个爽朗的笑,冲着温文宁高高竖起了大拇指。 “温医生,这边!”老陈的嗓门洪亮,这一嗓子喊出去,周围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温文宁脸上漾起一抹浅笑,抬脚走了过去:“陈医生,您吃着呢。” “刚听说你在特护病房的事迹!”老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赞赏:“干得漂亮!” “对付那种搅和医疗秩序的害群之马,就得这么治!” “你放心,回头院长那边要是问起来,我老陈第一个给你作证!” “谢谢陈医生。”温文宁心里微微一暖,眉眼弯了弯。 “快去打饭吧,今天的红烧大排做得地道,去晚了可就没了。”老陈挥挥手,又咬了一大口馒头。 温文宁点点头,攥着手里的搪瓷饭盒,转身走向打菜窗口。 打菜窗口里,掌勺的王师傅正忙得脚不沾地。 这位王师傅是退伍的老炊事班长,胳膊上的肌肉疙瘩鼓得老高,掂起炒勺来虎虎生风。 他平日里最敬重两种人,一是救死扶伤的好医生,二是保家卫国的兵。 温文宁妙手救活了顾团长和脑袋被开瓢的老谢头。 还给老谢头垫付了医药费。 这些事儿早就在后厨传得沸沸扬扬。 在他眼里,这温医生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能耐,简直就是女中豪杰。 “温医生来了!”王师傅一眼就瞅见了队伍前头的温文宁,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嗓门亮得像敲锣。 “来来来,闺女,今儿个想吃点啥?尽管点!” 温文宁看着窗口里琳琅满目的菜盆——油汪汪的红烧茄子、绿油油的炒青菜、喷香的土豆烧牛肉,最后目光落在了那盆色泽红亮的红烧肉上。 她抿了抿唇,笑着开口:“王师傅,麻烦给我来份青菜,再来个……红烧肉。” “好嘞!”王师傅答应得那叫一个响亮,抄起大铁勺就奔着红烧肉的盆去了。 那盆里的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在锅里炖得酥烂,红亮的酱汁裹满了肉块,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王师傅手腕一转,满满一勺红烧肉就舀了起来,肉块颤巍巍的,油汁顺着铁勺往下滴。 “温医生你太瘦了,得多补补!”王师傅说着,又特意往勺里添了半勺浓稠的肉汁,“哗啦”一下浇在肉上,笑得一脸豪爽。 “这肉炖得烂乎,顾团长那伤刚好,也能跟着吃两口!” 满满一勺红烧肉,被王师傅盖在了洁白的米饭上,油光四溢,热气腾腾。 温文宁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餐盘,指尖触到微凉的搪瓷边缘,刚想道声谢。 就在那股热气裹挟着肉香扑到脸上的瞬间。 原本应该勾得人馋虫大动的肉香,此刻钻进鼻腔里,却变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腻。 那味道直冲脑门,让她胃里猛地一抽。 胃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从胃底直冲喉咙口。 “呕……” 温文宁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死死咬着牙关,想要压下那股汹涌的呕吐感。 可是根本压不住。 那股恶心感来得太凶太猛,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搅出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打菜窗口斑驳的蓝漆、王师傅热情的笑脸、周围喧闹的人群,都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晃动的虚影。 天旋地转。 第161章 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么折腾了 耳边王师傅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不清。 “温医生?温医生你怎么了?” “哎呀!温医生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白得像纸一样!” “快扶住她,别让她摔着了!” 温文宁张了张嘴,想要说自己没事,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感觉脚下的水泥地像是变成了软绵绵的棉花团,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没了她的视线。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划破了食堂的喧闹。 那个装满红烧肉和米饭的不锈钢餐盘,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白花花的米饭撒了一地,红亮的肉汁溅得到处都是,几块红烧肉滚落在脚边,沾了一层灰尘。 在众人惊恐的呼喊声中,温文宁身子一软,像棵被狂风刮倒的小树,直直地向后倒去。 再次有了意识的时候,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 温文宁感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缓缓睁开一条缝。 入眼是刷着白漆的天花板,还有一盏吊着的老式白炽灯。 灯绳垂在半空,随着穿堂风轻轻晃悠。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床单。 自己正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薄被。 这里不是病房,看墙角堆着的白大褂和搪瓷缸子,应该是医护人员的临时休息室。 “醒了?可算醒了!” 一个带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金秀莲正守在床边。 见温文宁睁眼,她脸上立刻迸发出惊喜的神色,连忙凑上前,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 “温医生,你吓死我了!” “来,先喝口水,温温的,不烫嘴。” 金秀莲小心翼翼地扶着温文宁坐起来,又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这才把搪瓷缸的杯沿凑到她嘴边。 温文宁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两口水。 温热的白开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熨帖了灼痛的嗓子,胃里那股翻腾的恶心感也终于压下去了一些,混沌的脑子也稍微清醒了几分。 “金姐……”温文宁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她那张甜美的小脸此刻微微蹙着眉,努力回想之前的事。 “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低血糖?” 可她的身体素质一直都是很好的。 一定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所以导致了低血糖。 温文宁在心里给自己做了诊断,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低血糖看见肉会觉得恶心? 以前在京市的时候,她可是很喜欢吃红烧肉的。 金秀莲放下搪瓷缸子,神情瞬间变得严肃。 温文宁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看着这样严肃的金秀莲,心中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咬着唇,眨巴眨巴那双甜美的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 “难道是我年纪轻轻得绝症了?” 金秀莲拍了拍温文宁的手背:“呸呸呸,乱讲什么呢?” 金秀莲继续道:“温医生,刚才你晕倒,大家伙七手八脚把你抬进来。” “正好妇产科的王主任路过,听见动静进来瞧了瞧,给你把了个脉,又简单做了个检查……” 温文宁的心猛地一沉,一种莫名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王主任说……你怀孕了。” 温文宁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震得她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你说……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金秀莲,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昏迷中出现了幻听。 “怀孕了。”金秀莲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笃定。 “王主任摸脉摸得准,说已经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 温文宁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时间线在脑海里飞速回溯。 三个月前……是她和顾子寒的新婚之夜。 红烛摇曳,喜帐低垂,那晚的记忆虽然混乱得像一团麻 可那种蚀骨的缠绵和身体的钝痛,却是真实得刻在骨子里。 没想到,就那一次,竟然就…… 她可是个医生啊! 温文宁懊恼地闭了闭眼,自己竟然完全忽略了身体的变化。 最近推迟的例假,她以为是刚来这边水土不服。 加上连日手术熬夜压力大导致的内分泌失调; 这几天总犯的嗜睡,她只当是照顾病人太累,缺觉缺狠了;还有刚才闻到红烧肉就翻涌的恶心…… 这分明就是再典型不过的早孕反应! 温文宁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隔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布料,掌心下是一片温热的柔软。 那里,竟然已经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休息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窗外的蝉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温文宁的手停留在小腹上,久久没有移开。 指尖传来的温度,像是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让她纷乱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慌乱、迷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潮水般在心底翻涌。 在这个年代,未婚先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虽然她和顾子寒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可她原本的计划,是等顾子寒伤好,三个月期限到,她要是觉得不合适,还是要离婚的啊! 可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彻底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 “温医生,你……你不高兴吗?”金秀莲见她半天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温文宁回过神,嘴角扯出一抹笑:“不是,只是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金秀莲道:“温医生,王主任说了,你这段时间太拼命了,又是手术又是熬夜看护病人,身体透支得厉害。” “胎像有些不稳,刚才那一晕,差点就……就流产了!” 金秀莲的声音里带着后怕,心疼地责备道:“你说你,自己就是医生,怎么对自己这么不上心?” “这孩子能保住,真是老天爷保佑,命大得很。” “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么折腾了,必须得好好养着!” 差点流产……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了温文宁的心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保护欲,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滚烫而汹涌。 第162章 媳妇,我有话跟你说 这是她的孩子。 温文宁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子寒那张刚毅的脸。 平心而论,这段时间的相处,顾子寒确实是个有担当、靠得住的好男人。 如果……如果不离婚呢? 如果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呢? 顾子寒是个军人,虽然现在受了伤,但品行端正,为人正直,哪怕是为了责任,他也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而且,现在外面的局势并不算安稳。 温文宁是个理智的人。 她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小腹,在短短几分钟内,飞快地权衡了所有的利弊得失。 既然孩子来了,那就是缘分。 她温文宁从来不是怕事的人,既然决定要生,那就一定要给孩子最好的。 而目前来看,顾子寒,完全符合一个好父亲的标准。 她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大半缸子温水,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便掀开被子,慢慢下了床。 “温医生,你不再躺会儿?”金秀莲连忙上前扶她,一脸担心。 “你这身子,可得悠着点。” “不了,顾子寒还在病房等着呢。”温文宁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白大褂,又对着休息室墙上挂着的小圆镜,轻轻拍了拍自己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想要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 “我出来这么久,他该着急了。” 温文宁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顾子寒正撑着半边身子,伸长了脖子往门口望,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看到温文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顾子寒的眼睛倏地一亮。 “媳妇,怎么去了这么久?” “饭呢?” “是不是食堂人太多,排队排久了?”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温文宁空空如也的手上。 又瞥见她那张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顾子寒的声音陡然绷紧,挣扎着就要下床。 “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别动!”温文宁命令! 顾子寒的动作顿时僵住,乖乖地坐了回去,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依旧紧紧锁着她,满是担忧。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那股因为怀孕而翻涌的复杂情绪,脸上挤出一个俏皮的笑容,步子轻快地走到床边。 “食堂今天人多得挤不动,排队排得我腿都酸了。” “好不容易排到了,而且还打了饭菜,还有你想要吃的红烧肉,结果一不小心全部摔地上了。” 顾子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你怎么不重新打一份?” 媳妇儿是因为没钱吗? 怪他,一直忘记把自己的家当交给她了。 虽然到时候他们一定会离婚的,但是他还是要把自己的那些家当全部都给他家媳妇儿。 终究是她对不起媳妇儿。 “放心啦。”温文宁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她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顾子寒紧绷的眉心,想要把那道褶皱抚平。 “刚才在休息室的时候,金姐给了我两块饼干,不饿了。” “而且今天的那红烧肉特别抢手,已经没了,所以,顾团长你今天是吃不到红烧肉了。” 此时的温文宁倒是起了俏皮玩弄之心。 那张甜美的脸凑近了些许顾子寒笑着道:“怎么?顾团长这是离不开我了?” “我不过就去了一会儿,你就急成这样?” 随后她还伸出手在顾子寒的面颊上戳了戳。 顾子寒被她指尖戳得一愣,耳根子瞬间泛起一抹红晕。 他定定地看着温文宁。 她脸上挂着笑,眼角眉梢却透着掩不住的倦意,那张平日里莹润红润的小脸,此刻白得像薄纸。 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疲惫和脆弱。 她是真的累了。 为了照顾他这个病号,为了应对那些明枪暗箭的流言蜚语,她一个小姑娘,硬生生扛下了太多本不该她承受的压力。 顾子寒心头猛地一痛,像是被细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那只完好的手,一把扣住温文宁的后脑勺,稍一用力,便将她柔软的身子拉向自己。 “哎……” 温文宁低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跌进了他宽厚温热的怀抱里。 下一秒,带着淡淡药味的温热唇瓣,轻轻覆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却并不霸道。 顾子寒吻得很轻,很小心,唇瓣的触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亲吻一件碰一下就会碎的稀世珍宝。 他的唇有些干裂,磨在温文宁柔软的唇瓣上,带起微微的刺痛,却又透着一种粗糙的、让人莫名心安。 温文宁浑身一僵,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是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还有属于男人的硬朗气息。 在这个坚实的怀抱里,她刚才因为得知怀孕而翻涌的慌乱和不安,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迟疑,轻轻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病号服的布料上画着圈。 顾子寒感受着怀里人的顺从,心里的酸涩却像疯长的野草,瞬间蔓延了整个胸腔。 他在吻她,心底却在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顾子寒,你就是个混蛋。 你明明已经决定放手了,明明离婚报告都下来了,为什么还要贪恋她的温暖? 你已经废了! 给不了她完整的幸福,甚至可能会拖累她一辈子。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这个吻,是贪恋,是不舍,更是无声的诀别。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温文宁靠在顾子寒的胸口,脸颊绯红,呼吸还有些紊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是揣着一块滚烫的石头。 “顾子寒……”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 顾子寒浑身猛地绷紧,像是被烫到一般。 他慢慢松开手,有些狼狈地别过头,不敢去看她那双水润的、漾着涟漪的眼睛。 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和痛苦,像是在做着最后的割舍。 “媳妇,我有话跟你说。” 第163章 像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卷起窗帘的一角,也掀动了床头摊开的书页。 随着书页哗啦啦地翻开,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从书页里滑落出来,轻飘飘地坠在水泥地上。 纸张展开了一角,上面两个墨色淋漓的大字,赫然撞进了温文宁的眼里—— 【离婚】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温文宁弯下腰,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勾,便捡起了那张薄薄的信纸。 她静静地捏着那张纸,缓缓将它展开。 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申请人:顾子寒】 【事由:因在执行任务中身受重伤,导致身体残疾,无法履行丈夫义务,为不耽误女方前途与幸福,特自愿申请与温文宁同志离婚……】 无法履行丈夫义务。 不耽误女方前途。 温文宁看着这几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凉意的笑。 原来,这就是他刚才那个吻里,藏着的绝望和不舍?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顾子寒低垂着头,肩膀微微垮着,像个等待判刑的罪人,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温文宁的眼睛。 “媳妇,我……”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砾。 “我是为了你好。” “你知道外面都在传些什么难听的话。” “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德性。” “我废了,媳妇。” “我给不了你幸福,给不了你孩子,甚至给不了你一个正常女人该有的夫妻生活。” “你还年轻,你是大学生,又是这么好的医生,前途无量。” “你跟着我,只会受委屈,会被人指指点点,会守一辈子活寡。” 顾子寒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混着撕心的痛苦。 “我们离了吧。” “凭你的条件,肯定能找个更好的,找个能给你完整家庭、能护你一辈子的男人……” 温文宁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一步步走到床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子寒,眼神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这就是你憋了半天,想跟我说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寒冬里的风。 “现在想离婚了?” “因为怕拖累我,就要替我做决定?” “顾子寒,你问过我的想法吗?” 顾子寒心慌不已:“宁宁……” 温文宁忽然笑了,笑声很轻。 下一秒,她双手捏住那份离婚报告的两端,指尖用力,只听“嘶啦——”一声脆响。 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子寒猛地睁开眼睛,满眼震惊地看着温文宁。 只见她脸上还带着甜丝丝的笑,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将撕成两半的纸叠在一起,再次用力一扯。 嘶啦。 嘶啦。 一下,又一下。 那份承载着顾子寒所有“良苦用心”和“自我牺牲”的离婚报告,在温文宁纤细的指尖下,被撕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碎纸屑。 温文宁手一扬。 白色的纸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空中,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雪,飘飘洒洒地落得满床都是。 “顾子寒,你给我听清楚了。” 温文宁拍了拍手上的纸屑,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他整个人圈在床头。 她微微俯身凑近他,那双杏眼微微眯起,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还有一股霸气。 “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想离婚?想把我推给别人?想当什么自我感动的苦情戏男主角?” “门——都——没——有!” 顾子寒被她这副突如其来的气场震慑住了,愣愣地看着她,大脑像是被灌满了浆糊,完全转不过弯来。 “为……为什么?” 他讷讷地开口,声音里满是茫然。 他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绝了,把自己最不堪的伤疤揭开给她看了,她还要留下来? 难道她真的不在乎守活寡,不在乎被人指指点点吗? 温文宁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剩下的只有满满的无奈,还有一丝心疼。 这个傻子。 “因为……” 温文宁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冷硬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眉眼间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拉过顾子寒那只还僵在半空的大手,掌心贴着掌心,牵引着他,缓缓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下,是她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肌肤的柔软。 顾子寒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掌心不敢用力,生怕稍微重一点,就会弄疼了她。 温文宁看着他的眼睛,嘴角那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微微倾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却清晰地说道: “因为,这里有了你的兵。” 顾子寒的瞳孔猛地放大,像是被惊雷劈中。 “顾子寒,”温文宁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又轻轻重复了一遍,笑容明媚,“你要当爸爸了。” 轰——! 如果说刚才看到离婚报告是平地惊雷,那这一句话,简直就是原子弹爆炸,瞬间炸得顾子寒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维,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他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姿势,掌心紧紧贴着她的小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却又舍不得挪开分毫。 喉结上下滚动了半天,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只有那双黝黑的眼睛,越瞪越大,里面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狂喜、茫然……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精彩得让温文宁都忍不住想笑。 孩子? 他的兵? 就新婚夜一次,怀上了? 温文宁看着傻掉的男人,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在他结实的胸口戳了戳。 “所以,顾团长。” 她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威胁。 “你现在还要抛妻弃子吗?” 顾子寒猛地回过神来。 “媳妇!” “真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这一刻,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高兴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 第164章 媳妇怀孕了,他要当爸爸了 “媳妇……” 顾子寒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去抱温文宁,手臂刚伸出去一半,动作又生生顿住。 那双大手在半空中无措地悬着,似乎怕自己那一身蛮力伤到了她,更怕碰坏了那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 “抱我。”温文宁主动凑过去,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顾子寒这才敢收拢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肩膀,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 温热的液体顺着温文宁的脖颈流进衣领,烫得她心尖发颤。 “媳妇,我是混蛋……我是个大混蛋……” 顾子寒闷声骂着自己,声音里满是悔恨与后怕。 “我刚才竟然还要赶你走……我就是个懦夫!” “我怕自己废了,怕拖累你,可我心里头根本舍不得……” “媳妇,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得心都要疼死了。” 温文宁抬手,轻轻拍着他宽阔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大孩子。 “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柔:“顾子寒,你听好了。” “有我在,你废不了。” “你的腿能好,伤能好,那个地方……也能好。” “以后我们还要生好多好多孩子。” “你信不信我?” 顾子寒拼命点头:“信!” “媳妇说啥我都信!” “以后我就听媳妇的,媳妇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温文宁“扑哧”一声笑了,刚想说什么,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哎哟,这……” 郑政委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刘大娘怀里抱着一网兜苹果。 两人刚迈进一只脚,就看见病床上那两人抱作一团。 郑政委老脸一红,反应极快,一把拽住刘大娘的胳膊,大声说道:“哎呀,这走廊的风怎么这么大!” “咱们是不是走错屋了?我看这门牌号不对劲啊!” 刘大娘也是个机灵人,立马配合地嚷嚷:“对对对,肯定走错了!” “咱们再去那边转转,转转!” 说着,两人就要把门带上。 温文宁脸颊微红,却并不扭捏,大大方方地从顾子寒怀里退出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扬声道:“政委,大娘,没走错!” “快进来吧!” 门外的两人这才停下脚步。 郑政委干咳两声,推门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我都懂”的姨母笑:“那个……子寒啊,我和你刘大娘来看看你。” “没打扰你们……那个啥吧?” 刘大娘把苹果放在桌上,眼睛在两人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温文宁那张还没褪去红晕的脸上,嘿嘿一笑:“宁宁啊,其实我们可以去外边转会的。” 温文宁无奈地嗔道:“大娘!” “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郑政委把保温桶放下。 那是他特意让自家媳妇熬的老母鸡汤。 “趁热喝,补补气血。” 顾子寒这会儿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 他坐在床上,腰杆挺得笔直,看着郑政委,嘴角咧到了耳根子,那股傻乐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政委,我有大事汇报!” 郑政委一愣:“咋了?又有什么新的情报了?” “不对啊,你小子伤着呢,也出不去啊。” “不是!”顾子寒摇摇头,伸手握住温文宁的手,声音洪亮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政委,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我媳妇怀上了!” “啥?!” 郑政委手里的茶缸盖子差点掉地上。 刘大娘更是惊喜得一拍大腿:“哎呀,我的老天爷咧!” “真的假的啊?” “这也太快了!” “这是大喜事啊!” “千真万确!”顾子寒得意洋洋,“刚确诊的!” 郑政委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指着顾子寒笑骂道:“好小子!行啊你!” “之前我看你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还递什么离婚报告……对了,报告呢?” 顾子寒指了指地上的垃圾桶。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堆碎纸屑。 郑政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那一堆碎纸,直起腰来用力拍了拍大腿:“扔得好!撕得妙!” “这种晦气玩意儿,就该进垃圾桶!” “我看你小子以后还敢不敢瞎矫情!” 顾子寒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夜色渐浓,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昏暗。 顾子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 他转头看向还在桌前忙活的温文宁,眉头微微皱起。 “媳妇,你回去吧。” 温文宁拿笔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看他:“今晚我在这儿陪着你。” “不行!”顾子寒拒绝得斩钉截铁。 “这里环境不好,床板硬,你现在是怀着,必须回去睡好觉。” “可是你……” “我没事。”顾子寒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虽然那里还缠着纱布,“我现在能下地了,喝水上厕所都能自理。” “再说了,这门口还有值班战士呢。” “你在这一晚上睡不好,我看着心疼。” “你要是为了照顾我把身体熬坏了……” 温文宁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样子,知道他是真的心疼自己。 而且,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容易疲惫,刚才那阵晕眩感虽然过去了,但身子还是有些发虚。 “那行。”温文宁也不是矫情的人。 “那我明早给你带早饭来。” “好。”顾子寒笑着答应。 送走了温文宁,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子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掀开被子,忍着胸口和腹部的牵拉痛,慢慢挪下了床。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水泥地上,清冷如霜。 顾子寒扶着床沿,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做深蹲。 一下。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两下。 腿部的肌肉因为长时间卧床有些萎缩,在颤抖中发出抗议。 三下……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媳妇怀孕了,他要当爸爸了。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针强心剂,注入了他每一个细胞里。 第165章 审讯室中的秦筝 他不能废,他必须尽快好起来。 他要用这副肩膀,扛起这个家,给她们母子遮风挡雨。 汗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顾子寒的眼神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是一头正在舔舐伤口、准备重回战场的孤狼。 忽然,他的背后传了一道声音。 …… 另一边,家属院。 温文宁推开家门,屋里虽然冷清,却透着一股独属于家的温馨。 她烧了一大锅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抹上香香的沐浴露,带走了一身的疲惫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擦干身子,她换上了毛茸茸的小熊睡衣,暖洋洋的。 她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挂面。 切了点细碎的葱花,卧了一个荷包蛋,又烫了几棵翠绿的小油菜。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她坐在灯下,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完饭,她走到窗台边。 那个透明的玻璃鱼缸里,小鱼正欢快地游来游去。 温文宁拿起鱼食罐,往里面撒了几粒鱼食,看着小鱼争抢着吞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生活还在继续,而且充满了希望。 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道:“宝宝,你要乖乖的,爸爸在努力,妈妈也会照顾好自己。” 此时此刻,军区禁闭室。 这里没有温暖的灯光,没有柔软的睡衣,更没有热腾腾的面条。 只有四面灰扑扑的墙壁,一盏昏暗摇晃的灯泡,和一股发霉的潮湿气味。 秦筝缩在墙角的单人床上,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抓时穿的白大褂,此刻已经变得皱皱巴巴,沾满了灰尘。 她抱着膝盖,头发散乱,眼神阴鸷地盯着地面。 两天了。 没人来审讯她,也没人跟她说话。 除了送饭的战士冷冰冰地把饭盒塞进来,她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这种无声的折磨,比严刑拷打更让人崩溃。 “温文宁……”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怨毒。 “你别得意……只要我不松口,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第三天清晨,禁闭室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秦筝猛地抬起头,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 两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走进来,面无表情地架起她的胳膊:“出来,提审。” 审讯室里,空气凝滞。 一张长条桌,两把椅子。 桌子后头坐着的,正是副团长谢常。 谢常是顾子寒一手带出来的兵,身上那股子冷硬的肃杀气,跟顾子寒如出一辙。 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秦筝的心坎上。 秦筝坐在对面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桌板上。 虽然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她依旧昂着头,努力维持着那份所谓的“主任”架子。 “我要见政委!”秦筝率先开口。 “我是军区医院的外科主任,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关押我!” “这是非法拘禁!” 谢常停下敲击的动作,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秦筝,到了这儿,就别摆你那主任的谱了。” “我没犯法!”秦筝咬紧牙关,眼神闪烁。 “我就是看不惯温文宁那个实习生,想给她点教训。” “这顶多算是同事纠纷,甚至是医疗理念不同,凭什么抓我?” 她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只要咬死是“嫉妒”和“私人恩怨”,顶多就是个处分,降职,甚至转业。 只要不扯出那些真正要命的事,她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同事纠纷?” 谢常冷笑一声,从旁边的档案袋里抽出一沓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 “啪!” 那声音在空荡的审讯室里回荡,震得秦筝眼皮一跳。 “秦筝,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傻子?”谢常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你指使赵刚,李翠和等人伪造病历、散布谣言,这叫同事纠纷?” “你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向外泄露军区医院伤员名单和药品储备数据,这也叫同事纠纷?” 秦筝的脸色白了几分:“我没有泄露数据!” “那是正常的学术交流!” “学术交流?”谢常拿起一张黑白照片,举到她眼前。 “那你跟张建国的‘学术交流’,还真是频繁啊。” 照片上,是一个昏暗的巷口。 秦筝穿着便装,正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老张。 秦筝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猛地一颤。 怎么会被拍到? 她明明那么小心! “这……这是我想托他买点紧俏货……”她还在狡辩,但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买紧俏货需要用医院的特级保密信封?”谢常又甩出一张信件复印件。 “这是从张建国住处搜出来的,上面有你的笔迹,还有你按的手印。” “内容是关于三号哨所的换防规律。” “秦筝,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谢常的声音陡然拔高。 “勾结敌特,出卖情报,这是叛国罪!” “是要吃枪子的!” 秦筝看着那张复印件,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打湿了鬓角的乱发。 “不……不是我……我是被逼的……” 她语无伦次地摇头:“是张建国威胁我……我没想害人……” “没想害人?”谢常眼神如刀。 “那你给伤员战士的药里加量,导致他们伤口愈合缓慢,这也是被逼的?” 秦筝浑身一软,瘫在椅子上。 但她还在死死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就算这些都认了,只要那个最大的秘密不暴露。 只要那件事没人知道,她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而且…… 她想起顾子寒。 顾子寒已经废了。 温文宁守着一个废人,这辈子也毁了。 想到这里,秦筝那灰败的眼底,竟然泛起了一丝扭曲的快意。 她低下头,避重就轻地说道,“我是嫉妒温文宁,我是跟张建国有来往……但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是被迫的!” 谢常看着她这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第166章 他说只要能活命,什么都行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他坐回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秦筝,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顾团长废了,温医生倒霉了,你就赢了?” 秦筝猛地抬头,盯着他。 谢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惜啊,让你失望了。” 秦筝死死盯着谢常,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拗。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锐刺耳。 谢常靠在椅背上,神色轻松,甚至还带了几分嘲弄的笑意。 “意思就是,顾团长的伤,根本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温医生的医术,比你这个所谓的‘一把手’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经过她的治疗,顾团长的神经修复非常成功。” “不可能!”秦筝尖叫出声,双手用力拍打着桌板,手铐哗啦作响。 “那是贯穿伤!” “伤到了神经丛!” “怎么可能修复?” “即使被救活了,也是一个废人。” “你在骗我!” 她为了确认那个结果,偷偷查过多少资料,甚至不惜让李翠和去冒险试探。 顾子寒必须废了! 如果他不废,那她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谢常根本不理会她的歇斯底里,继续补刀:“不仅如此,组织上刚刚得到消息,温医生已经怀孕了。” “三个月了。” “顾团长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刚才还在病房里给温医生剥橘子呢。” “两口子恩爱得很,组织上正准备给他们申请嘉奖,表彰温医生救治英雄有功。” 这一番话,就像是一桶滚油,兜头泼在了秦筝的心火上。 “怀孕……?” 秦筝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温文宁怀孕了? 那个她瞧不起的实习生,那个抢了她风头的女人,不仅事业有成,还拥有了顾子寒完整的爱,甚至有了孩子? 而她呢? 身败名裂,阶下囚,未来一片黑暗。 “啊——!!!” 秦筝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疯了一样地用头去撞桌子。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什么都能得到?” “我那么努力,我为了往上爬,为了当上主任,我付出了多少?” “我连觉都不敢睡,连家都不敢回!” “她一来,就抢走了所有的光环!” “大家都夸她,连顾子寒……连顾子寒都对她死心塌地!” “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公平!” “为什么!” 嫉妒,像一条毒蛇,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披头散发,面容扭曲,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种清高冷傲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嫉妒逼疯的泼妇。 谢常冷冷地看着她发疯,直到她精疲力竭地瘫软在桌上,大口喘着粗气,才再次开口。 “秦筝,你嫉妒温医生,是因为她拥有你没有的东西。” “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谢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而你,心里有鬼。” 秦筝的身体猛地一颤。 “三年前。”谢常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谢大勇牺牲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谢大勇”三个字,秦筝原本疯狂的眼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她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我不知道……他是逃兵……他是为了自己逃跑才被炸死的……跟我没关系……” “逃兵?” 谢常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放屁!” “谢大勇是我的兵!” “他是全团最老实的班长!” “他家里还有个老爹等着他回来,他会当逃兵?” “秦筝,你到现在还要往大勇身上泼脏水吗?” 谢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谢大勇生前的单人照,笑得憨厚朴实。 “如果你现在坦白,我还能让你死的痛快一些。” “如果你继续顽抗,等我们查出来,那就是罪加一等!” “不仅你要死,你的家人,你那个还在上学的弟弟,这辈子都要背着‘叛徒家属’的名声,抬不起头来做人!” 提到家人,秦筝最后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她瘫在椅子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我说……” “我都说……” 秦筝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幽灵。 “三年前的冬天……” 审讯室里的灯光似乎都暗了几分,随着她的讲述,一段尘封在冰雪下的罪恶往事,缓缓浮出水面。 三年前,边境线。 那是一次绝密的侦察任务。 当时的秦筝还只是个普通的军医,急于立功表现。 而刘志强也就是现在的刘连长,当时还是个排长,同样野心勃勃。 和他们一组的是三班班长谢大勇,还有其余七个战士。 他们的任务,是护送一份关于敌军边境布防图的重要胶卷回营地。 “那天雪下得特别大,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秦筝回忆着,眼神空洞,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们在回撤的路上,遭遇了敌人的埋伏。”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雪地都被染红了……” 秦筝捂住脸,声音哽咽。 那是一场惨烈的遭遇战。 敌人的火力太猛,人数是他们的几倍。 最后,只剩下秦筝、刘志强和谢大勇三个人,且战且退,被逼进了一处废弃的木屋。 “我们被包围了。”秦筝喃喃道:“弹药快打光了,干粮也没了。” “外面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我们能听见敌人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还有那种叽里呱啦的喊话声……” 那时候的秦筝,吓破了胆。 她不想死。 她还年轻,她还没当上主任,还没过上好日子。 刘志强更是个软骨头。 在那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木屋里,人性的阴暗面被无限放大。 “刘志强拉着我,躲在角落里。”秦筝的声音颤抖着。 “他说……他说带着情报我们也跑不掉,不如把情报扔了,或者……或者投降……” “他说只要能活命,什么都行。” “可是谢大勇不同意。” 第167章 不能让英雄再流泪了 提到谢大勇,秦筝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会憨厚笑的农村汉子,在那个生死关头,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骨气。 “谢大勇把胶卷死死护在怀里。” “他骂刘志强是懦夫,说哪怕是死,也不能把情报给敌人,更不能投降。” “他说,人在情报在。” 秦筝抬起头,看着谢常,眼泪流了下来:“那时候,我觉得他是个傻子。” “真的,我觉得他疯了。” “都要死了,还要什么情报?” 可是,就是这个“傻子”,做出了那个决定。 “敌人开始进攻了,手榴弹炸在木屋顶上,到处都是火光。” “谢大勇把仅剩的干粮,还有那个胶卷,全都塞进了刘志强的怀里。” 秦筝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画面。 谢大勇满脸是血,一条腿已经被炸断了,骨头碴子都露在外面。 他靠在门板上,一边往身上绑着最后几颗手榴弹,一边冲着他们吼。 “走啊!从后窗跳出去!往林子里跑!” “我给你们开路!” 谢常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谢常那个憨子,总是把肉让给新兵吃、自己啃馒头的憨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用怎样的决绝,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这两个人渣。 秦筝还在继续说,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谢大勇冲出去了。” “他拉响了导火索,冲向了敌人的机枪阵地。” “轰——!” 秦筝浑身一震,像是又听到了那声巨响。 “火光冲天……好多敌人都被炸飞了……包围圈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我和刘志强趁乱从后窗跳出去,拼命地跑,拼命地跑……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 他们活下来了。 踩着战友的血肉,带着那份情报,逃回了营地。 可是,当安全降临的那一刻,恐惧并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另一种贪婪和算计。 “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弄丢了一部分胶卷,而且因为迷路,延误了送情报的最佳时间。” 秦筝低着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刘志强说,如果如实汇报,我们不仅没有功,还要受处分。” 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恐惧让他们恶向胆边生。 “所以,你们就商量好了,把一切责任都推给死人?”谢常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秦筝点了点头。 “死无对证。” “我们统一了口径。” “汇报说,谢大勇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甚至想要带着情报投敌。” “是我们发现后,拼死反抗,抢回了情报,而他在逃跑途中被敌人炸死了。” 就这样,英雄变成了“逃兵”,懦夫变成了“功臣”。 刘志强凭着这份“抢回情报”的功劳,升了连长。 秦筝也因为“英勇表现”,得到了嘉奖,在那次评选中脱颖而出,一步步爬上了主任的位置。 而谢大勇,那个为了他们粉身碎骨的汉子,却背负着“逃兵”的骂名,尸骨无存。 他的老爹,这三年来被人戳着脊梁骨,抬不起头,受尽了苦楚。 “这三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秦筝哭得涕泗横流。 “我梦见谢大勇浑身是血地站在我床头,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顾子寒不喜欢我,他不是我的。” “所以我恨顾子寒,恨温文宁。” “因为他们太干净了,太正直了。” “看到他们,我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谢大勇,我就害怕,我就想毁了他们……” 审讯室外。 顾子寒坐在轮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眼眶赤红。 郑政委站在他身后,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 “畜生!” “简直是畜生不如!” 谁能想到,三年前那桩铁案,竟然藏着这样惊天的冤屈! 如果不是这次秦筝为了害温文宁露出了马脚,谢大勇的冤屈,恐怕要永远埋在边境的风雪里了。 顾子寒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可怕。 “政委,我要进去。”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顾子寒自己转着轮椅进去了。 秦筝听到动静,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当她看到顾子寒那张充满杀气的脸时,吓得往后一缩,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子……子寒……” 顾子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这个女人。 这就是他曾经以为的战友? 这就是穿着军装、救死扶伤的医生? 在那身白大褂下,藏着的竟然是一颗如此肮脏、恶毒的心。 “你该死。” 顾子寒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如果是战场上,他会毫不犹豫地一枪崩了她。 但现在,他是军人,他要守法。 “签字!” 郑政委大步走进来,将一份打印好的供词狠狠拍在秦筝面前。 “把你的罪行,一字一句都给我认下来!” “我们要为谢大勇同志正名!” 秦筝颤抖着手,拿起笔。 她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签完字,按上手印。 两个纠察兵走进来,将秦筝从椅子上架起来,准备带走。 经过顾子寒身边时,秦筝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顾子寒,脸上露出一种既绝望又癫狂的笑。 “顾子寒……” 她喃喃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想配得上你……我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顾子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冷漠地转过轮椅,背对着她,只扔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你不配提‘喜欢’这两个字。” “等死吧。” 秦筝的身体僵住了。 随后,她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我不配……我不配……” 她在笑声中被拖了出去,那笑声回荡在走廊里,凄厉得像个疯子。 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常走过来,眼圈红红的,对着顾子寒敬了个礼:“团长,谢班长的仇,报了。” 顾子寒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谢常的手臂。 “走,去办正事。” “不能让英雄再流泪了!” 第168章 只要行的正,正义总会来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冬日的阳光洒路上,给这萧瑟的季节增添了几分暖意。 医院门口。 老谢头背着一个打满补丁的旧包裹,手里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正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谢菊花扶着他,眼眶也是红红的。 他们要出院了。 虽然温医生帮他们垫付了医药费,还给老谢头找了个收海货的活计,但老谢头心里还是觉得没脸待在这儿。 只要一天顶着“逃兵家属”的帽子,他的腰杆子就直不起来。 “叔,咱们走吧。”谢菊花小声劝道。 老谢头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医院的大门,转过身,佝偻着背,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爷菊花姐,等等!” 温文宁围着一条鲜艳的红色围巾,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 那抹红色,在灰扑扑的冬日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格外耀眼。 “温医生?”老谢头停下脚步,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 “您咋出来了?” “俺们这就走了,不给您添麻烦了……” “大爷,我来送送您。”温文宁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几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排成一列,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车头上还挂着大红花,显得格外庄重。 车队在医院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 郑政委、以及坐在轮椅上的顾子寒、谢常,还有各个营的营长,全都穿着笔挺的军装,神情肃穆地走了下来。 周围的路人、医院里的医生护士、还有不少病人家属,看到这阵仗,纷纷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这是干啥呢?” “这么大阵仗,那是政委吧?” “那是顾团长吧?” “那个老头不是那个逃兵的爹吗?怎么把军车都开来了?” “难道是要抓他?” “别瞎说,看着不像啊……” 郑政委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证书,大步走到老谢头面前。 老谢头看着这群当兵的,吓得腿都软了,下意识地就要下跪。 “首长……俺……俺没干坏事……” “大爷!” 郑政委一把扶住他,声音洪亮,传遍了全场。 “您不用跪!该是我们给您敬礼!” 说着,郑政委后退一步,大声喝道:“全体都有!敬礼!” “刷!” 在场的所有军人,包括坐在轮椅上的顾子寒,齐刷刷地抬起右手,对着这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似乎停止了。 老谢头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郑政委展开手里那份红头文件,大声宣读: “关于为谢大勇同志恢复名誉并追记一等功的决定!” “经查实,原三连三班班长谢大勇同志,在三年前的边境防御战中,并非临阵脱逃。” “而是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为了掩护刘志强和秦筝以及重要情报撤退,独自留下吸引敌军火力,与敌人同归于尽,壮烈牺牲!” “是刘志强和秦筝谎报了事情真相。” “谢大勇同志是真正的英雄!是人民的功臣!” “特此,授予其烈士称号,追记一等功一次!” “并向烈士家属发放抚恤金五百元,以及每月的生活补助!” 郑政委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谢大勇原来不是逃兵,是英雄啊!” “咱们都冤枉好人了!” “这谢老头太不容易了,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 “杀千刀秦筝和刘志强,太缺德了!” “真是两头披着人皮的狼,老子以前还那么敬重这两人。” “这种人就应该吃花生米……” 不少之前骂过老谢头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谢头听着那个决定,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张着嘴,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信。 “首长……您……您说啥?”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摸那个红色的证书。 “俺家大勇……不是逃兵?” “不是!”郑政委把证书郑重地放在他手里,“他是英雄!大英雄!” “啊——!!!” 老谢头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那个证书死死地抱在怀里,用满是老茧的脸贴着那冰凉的封皮,哭得浑身抽搐。 “大勇啊,儿啊!” “爹就知道你不是逃兵,你不是啊!” “你是好样的!你是好样的啊!” 这哭声里,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屈辱、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谢菊花也跪在地上,抱着自家叔叔哭成了泪人。 温文宁站在一旁,眼眶早就红了,看着这一幕,心里既酸涩又温暖。 正义虽然迟到了,但终究没有缺席。 今天的太阳,真的很暖。 周围的群众自发地鼓起了掌。 掌声从稀稀拉拉变得越来越热烈,最后响彻云霄。 这是送给英雄的掌声,也是送给这位坚强老父亲的掌声。 更是给英雄谢大勇的! 寒风卷过,仿佛也在呜咽回应。 顾子寒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大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缓缓站起来,对着老谢头的背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后,谢常、李虎,还有那几个随行的警卫员,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敬礼! “礼毕!”顾子寒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老头被军人同志扶了起来,扶上了吉普车。 直到吉普车卷着尘土远去,那抹军绿色消失在路的尽头,温文宁才收回目光。 她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走到顾子寒身后,握住了轮椅的把手。 “外面风大,回吧。”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鼻音。 顾子寒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背,在那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媳妇,辛苦你了。” 温文宁低头看着他,眉眼弯弯,梨涡浅浅:“不辛苦。” 顾子寒知道,谢大勇能够正名,他家媳妇儿可出了不少的力。 温文宁道:“只要行得正,正义总会来!” 顾子寒点头,瞧瞧他媳妇儿多厉害,懂好多道理。 第169章 别说半年,包一年都行 回病房,顾子寒端正碗黑黢黢的汤药,眉头拧成个疙瘩,喉结滚动着,硬邦邦灌下去。 俊朗的眉眼间满是军人的隐忍,却还是没忍住皱了半天脸。 温文宁笑着从口袋里摸出颗小兔子奶糖递过去。 顾子寒瞥了眼,绷着嘴角道:“我又不是毛头小子,哪用这个。” 温文宁没说话,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唇角,眉眼弯成月牙:“是,你不是孩子。” 她凑近了些,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可你是我孩子的爸爸呀,给孩子他爸发颗糖,天经地义。” 顾子寒喉间的药苦瞬间被甜意冲淡,耳根悄悄泛红,偏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黄树,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媳妇儿真是太迷人了! 温文宁将手放进白大褂,指尖触摸到的是口袋里早已写好的信笺。 里面是她的辞职信。 这医院的浑水她蹚过了,毒蛇也抓了。 如今肚子里揣了个小的,顾子寒的身体还得细养。 她想报效国家,想救死扶伤,但这并不意味着她非得把自己困在这朝九晚五、还得防着小人算计的编制里。 她温文宁的报国路,得走得更宽,更自在。 温文宁对着顾子寒道:“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顾子寒点头。 …… 院长办公室里。 吴院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温文宁敲门进来,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哎呀,小温来了,快坐快坐!”吴院长放下报纸,亲自起身给她倒水。 “这次多亏了你啊,不仅救了顾团长,还帮咱们院挖出了秦筝,赵刚这些这毒瘤,你是大功臣!” 温文宁接过茶杯,并没有喝,笑着道:“院长夸奖了!” 她顺手将那封辞职信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 “院长,我是来向您辞职的。” 吴院长正准备拿茶叶罐的手僵在半空。 他扫了一眼信封上那清秀有力的“辞职信”三个字,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暖水瓶给扔了。 “辞职?!”吴院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上。 “小温啊,你这是干什么?” “是不是因为那些风言风语?” “你放心,那些人都处理了!” “以后谁敢给你脸色看,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急得绕过办公桌,劝道:“你可是咱们院的宝贝疙瘩,那开颅手术,还有那什么生命体征仪,全院就你玩得转。” “你要是走了,这摊子事谁顶得起?” 温文宁依旧挂着那副甜死人不偿命的笑,语气却异常坚定:“院长,您误会了。” “没人给我气受,只是……”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依旧平坦的小腹,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似水:“我怀孕了,三个月了。” “顾团长的伤也没好利索。” “而且,我这身子骨,实在扛不住高强度的工作。” “再说了,我本就志不在此。” “您知道的,我会来这儿工作,是因为……” 温文宁的指尖指了指上边。 她笑容依旧甜美:“现在任务完成了,所以我功成身退啦。” 吴院长一听这话,简直要哭了。 他当然知道,温文宁来这里是上头的指示,是带着任务来的。 可他是真舍不得放人啊! 这年头,人才比金子还贵。 像温文宁这样既懂西医精密仪器,又通中医针灸的复合型人才,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小温啊,困难是可以克服的嘛!”吴院长一咬牙,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份还没盖章的红头文件,放在桌上。 “你看,院里本来打算破格提拔你当外科主任,接替秦筝的位置!” “而且,我还向组织申请了一套两居室的专家房,就在家属院前排,向阳,带暖气!” “工资直接按副教授级,别走啊!” 在这个年代,这待遇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铁饭碗”。 温文宁看着那份文件,心里是有感动的。 毕竟她在这卫生院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得到了认可,也是很开心的。 可她不喜欢当牛马。 “院长,谢谢您的厚爱。”温文宁将文件轻轻推了回去,笑容恬淡。 “但这主任的位置,责任太重,我现在只想好好养胎,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吴院长看着温文宁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那个急啊。 这丫头看着软绵绵的,怎么主意这么正? 他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一副愁苦相,开始打感情牌。 “小温啊,你也知道,咱们这是边防医院。” “条件苦,设备旧,好不容易来了你这么个金凤凰。” “你要是真走了,以后再送来像顾团长那样的重伤员,咱们救不回来,那就是在犯罪啊!” 说着,他又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温文宁面前。 “这是几家医院联名发来的邀请函。” “大家都听说了你的事迹,都想请你去讲讲课,传传经。” “咱们这儿是国门,是安全墙,战士们的命,金贵啊!” 温文宁看着那个信封,心头微微一动。 她虽然不想上班,但医者的本分没忘。 边防战士是用血肉之躯在守国门,如果能把先进的急救技术传授出去,就能多救几条命。 “讲课可以,技术交流也没问题。” 温文宁抬起头道:“但,我有个条件。” 吴院长一听有戏,眼睛瞬间亮了:“小温同志,只要你肯留下来当个特聘专家,别说一个条件,十个我都答应!” 温文宁笑着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吴院长面前晃了晃。 “第一,我不坐班,只负责技术指导和定期讲座。” “第二……”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以后我产检,还有生孩子,如果在咱们院,费用全免哦。” “而且,得给我安排最好的单间病房。” 吴院长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就这?”吴院长不可置信地问。 “还有。”温文宁补充道,“以后孩子生下来,医院得包半年的奶粉钱和营养费。” “成交!”吴院长生怕她反悔,当即拍板。 “别说半年,包一年都行!” “只要你能把那帮年轻医生带出来,一切好说!”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温文宁站起身。 “明天上午,我在医院大礼堂举办第一场公开课,主题是《创伤急救与精密仪器应用》。” 第170章 比文工团来慰问演出还强 “好,我这就让人去发通知,布置会场!”吴院长激动得站了起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医院。 自从秦筝和李翠和被抓,医院里那些在那两人手底下混日子的、只会溜须拍马的“蛀虫”都被清理了一波。 现在留下来的,大都是真心想学本事、想救人的医生护士。 大家一听温医生要开讲座,一个个既兴奋又紧张。 “哎,你们听说了吗? “太好了!上次我看她在手术室操作那个机器,那波形图我看得眼晕,可温医生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咱们明天可得多做点笔记。” “……” 病房里,顾子寒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心思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温文宁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铝饭盒,里面装着热腾腾的小米粥。 “媳妇,听说你要当老师了?”顾子寒放下报纸,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那股子得意劲儿,比他自己立了一等功还高兴。 “什么老师,就是交流一下经验。”温文宁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盛了一碗粥递给他。 “怎么,顾团长有什么见解?” “没,绝对支持!”顾子寒接过粥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明天我必须去现场,给你撑场子!” “你这还没好利索,去凑什么热闹?”温文宁嗔了他一眼。 “那不行,我媳妇的高光时刻,我必须在场。”顾子寒一脸认真。 “再说了,万一有人提些刁钻问题欺负你怎么办?” “我得坐镇!” 温文宁笑了。 再刁钻的问题她都回答得出,她可是有一个常人所不能及的超强大脑。 入夜,病房里静悄悄的。 温文宁给顾子寒做完最后的检查,正准备在陪护床上躺下,手却被男人一把拉住。 “媳妇,上来躺会儿。”顾子寒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位置。 温文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鞋,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躺下,避开了他的伤口。 顾子寒伸出手臂,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心里的满足感都要溢出来了。 “媳妇,让你受累了。”他的大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 温文宁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医学技术传下去,咱们边防的医生本事大了,你们这些当兵的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面才有保障不是?” 顾子寒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媳妇,你真好。”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 …… 第二天一早,医院大礼堂人山人海。 不仅本院的医生护士来了,连周边县市医院的几个外科专家,甚至还有几个军区卫生部的领导,都闻讯赶来。 过道里挤满了加座的小马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墨水味和期待的燥热。 顾子寒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虽然坐在轮椅上,但那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坐在第一排,旁边是郑政委、谢常和李虎,以及吴院长等人。 “团长,这人也太多了吧。”李虎伸着脖子往后看,咋舌道:“嫂子这号召力,比文工团来慰问演出还强。” 顾子寒嘴角微扬:“文工团那是看热闹,你嫂子这是真本事。” 就在这时,大礼堂的侧门被推开,一道光束顺着门缝打进来。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里。 温文宁走了进来。 她今天并没有穿白大褂,而是换了一件自己做的米白色双面羊绒大衣。 面料还是林暖暖从京市寄过来的。 大衣剪裁利落,腰间系着带子,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领口处系着一条酒红色的丝巾,衬得她肤白胜雪。 这一身打扮,在这个满眼灰蓝绿的年代,简直就像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瞬间让台下不少年轻女医生看直了眼。 她手里拿着一叠教案,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 温文宁并没有急着开口,先是站在讲台中央,目光平静而温和地扫视全场。 那种从容自信的气度,不怒自威,瞬间压住了台下最后一点窃窃私语。 “各位同志,上午好。” 她的声音传遍全场,甜美悦耳,却又透着一股子专业的力量。 “今天,我们不谈空洞的理论,只讲临床实战。” 温文宁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几笔,画出了一幅精准的人体脑部解剖图和生命体征仪的波形图。 粉笔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线条流畅,结构精准,堪比教科书插图。 “以顾团长的开颅手术为例,颅内压的控制是生死的关键……” 她深入浅出,将晦涩难懂的医学术语拆解得明明白白。 从波形图的微小抖动预判并发症,到术中出血量的精准估算,每一个知识点都像是干货满满的炮弹,炸得台下的医生们目瞪口呆,随即便是疯狂的记录声。 那些原本还存着几分考校心思的老专家,此刻纷纷戴上老花镜,身子前倾,生怕漏掉一个字。 台下,李虎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乖乖……嫂子嘴里蹦出来的这些话,我咋一个都听不懂?”李虎挠着头,一脸崇拜,“这也太厉害了吧!” 顾子寒靠在轮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脸的风轻云淡,实则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这有什么。”顾子寒瞥了李虎一眼,语气看似平淡,实则充满了“凡尔赛”的味道。 “平时在家吃早饭,她随便跟我聊两句都是这些高深学问。” “这就是我们两口子的日常。” 旁边的谢常嘴角抽了抽,心想:团长,您就吹吧。 上次嫂子跟您说个“静脉曲张”,您还问是不是腿抽筋呢。 讲座进行到一半,到了提问环节。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教授举起了手。 他是从省城医科大赶来的神经外科泰斗,在业内颇有威望。 “温医生,我想请教一个问题。”老教授站起来,声音洪亮:“你刚才提到在术后恢复中,结合了中医穴位刺激来促进神经修复。” 第171章 但,我想竖着出去 “但是,中医的‘气’和‘经络’在西医看来很难量化。” “如果不慎,很容易被认为是‘玄学。” “请问,你有什么具体的科学依据和量化标准吗?”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一个医学界的难题,也是中西结合最容易被诟病的地方。 如果回答不好,温文宁之前建立的专业形象可能会大打折扣。 所有人都替温文宁捏了一把汗。 面对老教授犀利的提问,温文宁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微微一笑,那两个梨涡若隐若现,自信又从容。 “这位老师的问题非常专业,也正是我想重点分享的。” 温文宁转身,在黑板上那个波形图的旁边,画了一张人体经络走向图。 “神经传导,在西医里讲究的是电信号的传递。” “而中医的经络,某种程度上就是生物电的传导通路。” 她拿起教鞭,指着图上的几个穴位:“我在顾团长的治疗中,使用了一套我自己总结的针法。” “我将针刺的深度、频率、留针时间,与生命体征仪上的肌电图波形进行了实时对比。” “大家请看这组数据。”温文宁拿出一张放大的数据表贴在黑板上。 “当针刺‘足三里’和‘阳陵泉’时,受损神经末梢的电位活动提升了35%。这说明,穴位刺激是可以被量化,并且有明确生理反馈的。” 她逻辑严密,数据详实,将中西医理论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台下的老教授听得频频点头,眼里的审视逐渐变成了欣赏,最后竟带头鼓掌。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老教授激动地说道:“温医生,您是真正的医学奇才啊!” “这套理论如果推广开来,将是神经康复领域的重大突破!” “哗——!”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大礼堂,经久不息。 吴院长坐在台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巴掌都要拍红了。 那些曾经质疑过温文宁太年轻、靠关系的医生,此刻一个个羞愧地低下了头,彻底心服口服。 顾子寒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自家媳妇,眼中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以前他只觉得媳妇甜美温柔,香香软软的,没想到她在专业领域,竟然是这般霸气侧漏,像个女王一样。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心跳加速,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人抱回家藏起来,只让自己一个人看。 讲座在一片赞叹声中结束。 温文宁刚走下讲台,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一群热情的医生团团围住。 “温医生,那个针法的频率能不能再讲讲?” “温医生,我是XX医院的,想请您去指导一下……” “温医生……” 大家太热情了,挤得温文宁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 “让一让!” 顾子寒虽然是坐着,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气势,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他推着轮椅来到温文宁身边,拉住她的手,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随后,顾团长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担忧”,对着周围的人群说道:“各位同志,实在抱歉。” “我爱人现在怀着身孕,站了这么久,身体吃不消。” “有什么学术问题,咱们改日再约。” “现在,先让我媳妇回去休息,喝口热汤。” “感谢!” 众人看着顾团长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善意地哄笑起来。 “顾团长这是心疼媳妇了!” “行行行,咱们不打扰了,温医生快回去休息吧!” 女医生们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羡慕。 温文宁不仅事业有成,还有个这么疼她的英雄丈夫,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温文宁脸颊微红,被顾子寒拉着手,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了大礼堂。 初冬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顾子寒。”温文宁轻声叫他。 “嗯?” “你刚才那样子,挺帅。” 顾子寒回头,看着她笑得一脸灿烂,也笑了。 能让媳妇夸奖,他好开心!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冬日阳光晒在水泥地上的暖意。 顾子寒的出院手续办得很顺利。 那一摞厚厚的病历单和检查报告被金秀莲整理得整整齐齐,装进了一个牛皮纸袋里。 “顾团长,温医生,这些是带回去的药。” 金秀莲把药包放在木桌上。 这段日子,她是亲眼看着这两口子怎么闯过鬼门关,又是怎么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现在顾团长要出院了,温医生也不来医院上班了,她好舍不得。 温文宁接过药包,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甜笑,脸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金姐,谢谢。” “这段时间多亏你,以后有医学护理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那敢情好,谢谢温医生。” 金秀莲又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顾子寒,“顾团长,轮椅我都备好了,就在门口,谢副团长的车也到了。” 顾子寒正低头扣着军装风纪扣。 那身笔挺的军装穿在他身上,立刻把病号服带来的那股子颓气扫得一干二净。 他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剑眉微挑。 “轮椅?”顾子寒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腰杆挺得像是一株刚经过风雪洗礼的白杨。 “我是竖着走进来的,自然也要竖着走出去,坐那玩意儿干什么?” 金秀莲噗嗤一声笑了! 顾团长可真幽默。 温文宁正在收拾桌上的搪瓷缸子,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全了?” “媳妇,还没好全。”顾子寒大步走到她身边,但一脸正经道:“但,我想走着回家!” 温文宁看着他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又好气又好笑。 “行吧。”温文宁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既然这么有劲儿,那东西你拎着。” 说完,她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身子轻轻靠过去,分担了他一部分重心:“走慢点,要是扯着伤口,回家跪搓衣板。” 第172章 剩下的声音就被尽数吞没 顾子寒乐呵呵地接过包裹。 媳妇心疼他呢。 他把胳膊夹紧了些,让温文宁靠得更稳当:“遵命,温医生。” 两人走出病房,走廊里的医生护士纷纷停下脚步。 “顾团长,温医生,慢走啊!” “常回来看看……不对,是常回来指导工作!” 大家伙笑着打趣。 温文宁大大方方地挥手告别。 顾子寒则时不时点头致意,虽然话不多,但那股子精气神,让所有人看了都觉得心里踏实。 走出医院,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却并不刺骨。 冬日的暖阳洒在两人身上,将那一绿一白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 “媳妇,今儿天真好。”顾子寒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觉得肺腑都通透了。 “是啊。”温文宁侧过头,看着他那张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回家更好。” 顾子寒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嗯,回家。” 医院大门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早已停在那儿,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谢常正靠在车门上抽烟,见两人出来,连忙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咧着嘴迎了上来。 “团长,嫂子!”谢常那张平日里审讯犯人时冷得像铁板一样的脸,此刻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满脸的褶子都透着喜庆。 “我来接驾了!东西给我,给我!” 他手脚麻利地接过顾子寒手里的包裹,一股脑塞进后备箱,又殷勤地拉开后座车门,还贴心地用手挡着车门框。 “嫂子,您先请,小心碰头。” 温文宁笑着道了谢,坐进车里。 顾子寒紧随其后,长腿一迈,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她身边。 车子发动,向着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有些闷热,前排的谢常是个闲不住的主,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跟两人唠嗑。 “团长,您是不知道,自从秦筝招了,咱们团里的气氛那是大变样!” 谢常兴奋地说着,“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训练呢,说是不能给咱们英雄团丢脸。” “还有那个老谢头的事儿,现在十里八乡都传遍了。” 顾子寒靠在椅背上,听着谢常的絮叨,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但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谢常的话题上。 他的手,在车座的掩护下,悄悄摸索过去,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温文宁放在膝盖上的手。 温文宁的手很小,软软的,也没什么骨头似的。 顾子寒的大手一包,就能把她的手整个裹在掌心里。 他稍稍用了点力,十指挤进她的指缝,强行扣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温文宁转头看了他一眼。 顾子寒目视前方,一脸正气凛然地听着谢常汇报工作,仿佛底下那个搞小动作的人不是他一样。 只是那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嫂子,您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谢常还在前面喋喋不休:“现在全师都在传您的神医名号,还有那个什么……生命体征仪!” “大家都说您啊,就是专门来救咱们团长的!” 温文宁想把手抽回来,动了动,没抽动。 这男人的手劲儿大得吓人,掌心热得像个小火炉,烫得她手背发麻。 她用指甲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示意他松开点。 哪知这一挠,反倒像是火上浇油。 顾子寒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握着她的手更紧了,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的频率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转过头,那双原本深邃沉稳的眸子,此刻幽深得像是一口要把人吸进去的古井,里面跳动着两簇名为“渴望”的火苗。 温文宁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脸颊有些发烫。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他想要亲近她时才会流露出的侵略性。 “团长,您热不?我看您这一脑门子汗。”谢常从后视镜里瞥见顾子寒的脸色,傻乎乎地问了一句:“要不我把窗户摇下来点?” “不用。”顾子寒的声音有些暗哑,像是含了一把沙砾,“开你的车。” “好嘞!”谢常没听出自家团长话里的火气,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一下。 随着车身的晃动,顾子寒借势往温文宁那边倒了倒,大半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她身上。 那股属于他特有的、混合着淡淡男性荷尔蒙的气息,瞬间将温文宁包围。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媳妇,我想……” 那声音极轻,却带着钩子。 温文宁红着脸,没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手,掌心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熟悉的家属院大门,近了。 吉普车终于在家属院楼下停稳。 “团长,嫂子,到家了!”谢常跳下车,帮着把行李提上楼。 到了门口,谢常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刚想再跟嫂子讨杯茶喝,顺便再吹嘘几句团里的趣事,就见自家团长已经掏出钥匙,利索地开了门,然后站在门口,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虽然顾子寒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可以走了。 谢常也是个机灵鬼,立马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哎呀,我这脑子!团里还有个会等着我开呢!” “团长,嫂子,你们好好休息,我先撤了,改天再来蹭饭!” 说完,他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这一声响,像是某种开关,瞬间切断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屋子里静悄悄的。 窗台上那个鱼缸里,小鱼儿畅快的摆动着尾巴,愉快的游来游去。 温文宁刚把围巾解下来挂在衣架上,还没来得及转身,腰间就横过来一条铁臂。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她整个人被带着旋转了半圈,后背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顾子寒……” 温文宁刚喊出他的名字,剩下的声音就被尽数吞没。 顾子寒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不似在医院时的那种小心翼翼和克制隐忍。 此刻的他,像是一头终于冲破牢笼的野兽,像是要把自家媳妇拆吃入腹。 第173章 我想亲自验证一下 他的唇滚烫,急切地碾压着她的唇瓣,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扫荡着她口中的每一寸甜蜜。 温文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措手不及,只能被动地仰着头,承受着这暴风雨般的亲昵。 他的呼吸粗重得吓人,喷洒在她的脸上、颈间,烫得她浑身发软。 “唔……”温文宁双手无力地攀上他宽阔的肩膀,手指抓紧了他军装的领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顾子寒的大手捧着她的脸,指腹粗糙的茧子磨蹭着她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阵战栗。 他吻得太深,太急,仿佛要将这段日子在医院里的担忧、恐惧,还有那无数个日夜压抑的思念,全部在这个吻里宣泄出来。 空气中的温度在极速攀升,充满了独属于两个人的气息。 良久,顾子寒才稍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顾子寒的眼睛红得厉害,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欲,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媳妇……我想你。” 温文宁大口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清冷甜美的小脸,此刻布满了红晕,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媚意。 她伸手戳了戳顾子寒坚硬的胸膛,嗔怪道:“想什么想,天天在医院不是见着吗?” “那不一样。”顾子寒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咬了一口,眼神有些委屈。 “在医院只能看,不能碰,那是活受罪。” 温文宁被他这副赖皮样逗笑了,刚想说什么,顾子寒忽然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直往她耳朵里钻。 “媳妇,你之前在医院说……我没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故意装出来的试探和不确定,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又像个设下陷阱的猎人。 “是不是真的?” 温文宁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子根。 这男人,刚才在车上装得一本正经,原来脑子里一直都在琢磨这事儿! “当然是真的。”温文宁瞪了他一眼。 她想用医生的专业口吻来掩饰自己的羞窘,“检查报告你也看了,神经反射正常,只要好好休养……” “我不信报告。”顾子寒打断她,身子又往前压了几分,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那股侵略感更强了。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虚弱”:“纸上的东西都是虚的,我想……亲自验证一下。” 温文宁心头一跳,警铃大作:“你……你想干嘛?前三个月不能……” “我知道。”顾子寒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下滑,最后停在她的小腹上。 动作变得轻柔无比:“咱们的孩子在里头,我哪敢乱来。” 他说着,突然弯下腰,一把将温文宁打横抱起。 “啊!”温文宁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顾子寒,你还有伤,快放我下来!” “这点伤不算什么。”顾子寒大步流星地抱着她走进客厅。 把她放在沙发上的时候,轻柔得像是在放一块易碎的豆腐,生怕磕着碰着她。 温文宁刚沾到沙发垫,还没来得及坐起来,顾子寒的高大身躯就欺身而上。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那两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媳妇,我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没有病。” 他说着,拉起温文宁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温文宁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想要缩回手。 “顾子寒!你……你流氓!” 温文宁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我是对自己媳妇流氓,不犯法!”顾子寒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媳妇,帮我……我快炸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恳求,还有那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欲-望。 温文宁看着他那副难受的样子,心里一软。 “就……就这一次。”温文宁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蝇,脸红得快要滴血。 顾子寒大喜过望,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他俯下身,再次吻住了她的唇,将她所有的抗议都堵了回去。 客厅里,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暧昧。 顾子寒虽然急切,但始终记着她媳妇是怀着身孕的。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压上去的冲动,只是侧着身子,将她搂在怀里,避开了她的肚子。 他引导着她,用一种极致温柔却又令人脸红心跳的方式,带着她沉沦。 温文宁的手酸得厉害。 这男人,平日里看着严肃正经,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耐力好得让人发指? “顾子寒……”温文宁带着哭腔,在他怀里哼哼:“我不行了……手好酸……” “乖,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顾子寒亲吻着她的耳垂,嘴里说着哄人的鬼话,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就是个骗子!”温文宁气得想咬他。 “你刚才就说马上就好!” 顾子寒低笑一声:“媳妇,你是我的药。” “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不会倒下。” “这药效太好,我舍不得停。” 温文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有病吧!” 顾子寒低沉轻笑:“媳妇说得对,我是病了。” “而且病的挺严重的。” “我这条命不是媳妇救回来的吗?” 温文无语了! 终于,在温文宁觉得自己手都要废了的时候,顾子寒舒服了。 云收雨歇,屋内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旖旎。 顾子寒像只吃饱喝足的大型猫科动物,心满意足地搂着温文宁,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温文宁手指头累的动都不想动一下,软绵绵地缩在他怀里,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 她把那只酸痛的手举到顾子寒面前,委屈巴巴地控诉:“你看,都红了。” 顾子寒一看,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愧疚和心疼。 他连忙捧起那只手,放在嘴边细细地亲吻,又轻轻地帮她按摩着虎口和指节。 “媳妇受累了,都是我不好。”顾子寒认错态度极其良好。 “晚上我做饭,你想吃啥随便点。” 第174章 顾团长,这是要改鸡窝吗? 温文宁哼了一声,抽回手,在他胸口戳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拥着躺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顾子寒的手不知不觉又摸上了温文宁的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但他却像是摸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掌心贴在那儿,一动不动。 “媳妇,你说这肚子里是个小子还是个闺女?”顾子寒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傻气。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温文宁反问。 “都行!”顾子寒嘿嘿一笑:“要是闺女,肯定像你,长得漂亮,聪明。” “要是小子,就像我,皮实,以后能当兵保家卫国。” “那你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顾子寒眼睛一亮,显然是早有准备。 “要是闺女,就叫顾爱莲,爱党爱国,出淤泥而不染,多好的寓意!” 温文宁嘴角抽了抽:“……太土了,换一个。” “土吗?” “那叫顾红梅?像梅花一样坚强?” 温文宁扶额:“顾子寒,能不能不要红梅爱莲的?” “那你说叫啥?”顾子寒虚心求教。 “还没想好,反正不能叫这些。”温文宁撇撇嘴。 “那要是儿子呢?”顾子寒不死心的道:“儿子叫顾强国!这名字大气吧?” “一听就是咱们军人的后代!” 温文宁彻底无语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顾子寒,你要是敢给儿子取名叫强国,我就带着儿子离家出走。” “别别别,媳妇我错了!”顾子寒连忙从后面抱住她。 “不叫强国,不叫强国,那叫顾建军?顾卫国?” “闭嘴吧你。”温文宁抓过枕头捂住耳朵:“睡觉!” 顾子寒看着媳妇的后脑勺,嘿嘿傻乐了两声。 虽然名字被嫌弃了,但他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媳妇,跟你商量个事儿。”顾子寒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温文宁声音慵懒:“嗯,你说。” 顾子寒:“等过半个月,我伤好利索了,咱们回京市一趟?” 温文宁转过身,笑着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边条件和京市不能比。” “京市那边医疗好,我想回去做个全面检查。” “但你现在的伤不适合长途跋涉,咱们在这边修养一个月,再回京市” 顾子寒点头:“好!” 媳妇真好,事事考虑周到!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顾子寒回家休养已经一周了。 这一周里,温文宁被顾子寒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一样供着。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洗脚水都是顾团长亲自端到床边试好水温。 他虽然是伤者,但这些活不在话下。 让他媳妇做,他会感觉自己是废人。 但这孕妇的口味,那是说变就变,比六月的天还难捉摸。 这天下午,温文宁坐在书桌前看医书,看着看着,忽然把书一合,长长地叹了口气。 顾子寒正在旁边擦拭他的军功章,听见叹气声,立马紧张起来:“咋了,媳妇?哪不舒服?” 温文宁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顾子寒,我想吃面包。” “面包?”顾子寒一愣。 这年头,面包可是个稀罕物,只有市里的大供销社偶尔才有卖。 而且那种老式面包硬得像砖头,又干又涩。 “不是那种干巴巴的面包。”温文宁比划着。 “是那种刚烤出来的,外皮酥脆,里面软得像云朵一样,咬一口全是麦香味的大面包。” 她越说越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上辈子她喜欢烘焙,那种刚出炉的面包香气,简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顾子寒:“市里估计也买不到你说的那种。” “不过,我可以去找找!” 媳妇要吃,他定要满足! 温文宁道:“不用不用!” “我们可以自己烤!” 温文宁道:“我在老家见过人家烤烧饼用的土窑。” “原理应该差不多。” “我给你画个图,你帮我砌个面包窑吧。” 顾子寒满眼疑惑:“面包窑?” 温文宁:“嗯呢!” “”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砖砌面包窑,烤出来的欧包风味独特。” “而且,这东西结构并不复杂,只要有砖和泥就能做。 “我马上画!” 温文宁立刻来了精神,铺开纸,拿起笔,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她的大脑里存储着无数图纸,不一会儿,一张结构清晰、标注精准的面包窑设计图就跃然纸上。 “顾子寒,你看,这里是燃烧室,上面是烘烤室,利用热空气对流……” 温文宁指着图纸给顾子寒讲解:“这里要留个通风口,这里要用耐火砖……” 顾子寒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问几个关键问题。 虽然他不懂什么热空气对流,但他懂砌墙,懂怎么把东西造结实。 “懂了!”顾子寒卷起图纸,往怀里一揣。 “媳妇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后勤要点砖头水泥!” 看着男人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温文宁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 这个男人,只要是她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估计都会想办法搬个梯子去摘。 真好! 顾子寒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推着一辆借来的板车回来了。 车上堆满了红砖、黄泥,还有半袋水泥。 “媳妇,就在院子那个角落咋样?”顾子寒指了指院墙根下的一块空地。 “那儿背风,也不占地儿。” “好,就那儿!”温文宁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廊檐下,手里拿着个大苹果啃着,充当“总指挥”。 顾子寒脱了军装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和肌肉线条流畅的后背。 虽说还是冬天,但他干起活来热火朝天,浑身冒着热气。 和泥,搬砖,砌墙。 他的动作利落又熟练,每一块砖都码得整整齐齐,泥灰抹得平平整整。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不是在砌一个土窑,而是在修筑防御工事。 院子里的动静引来了不少邻居的围观。 “呀,顾团长,这是干啥呢?”隔壁的马兰花嗑着瓜子凑过来,一脸好奇。 “要盖鸡窝啊?” 第175章 好像是从顾团长院子里飘出来的 顾子寒和温文宁同时朝着马兰花看去。 这是一张生面孔,之前他们可能有看过这个邻居。 马兰花面上立刻挤出了笑容:“顾团长,您忘记我啦?” “我是李虎他娘啊。” “我带着李虎婆娘来随军了。” 顾子寒这才想起,之前他确实看过这大娘一面,也是来找李虎的。 “大娘好!”顾子寒淡淡的打了一声招呼。 马兰花笑着点头:“顾团长,您这是在做啥?” “盖鸡窝?” “鸡窝可不是这样盖的。” 顾子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是鸡窝,我媳妇想吃面包,我给她砌个烤炉。” “啥?烤炉?”马兰花瞪大了眼睛。 “为了口吃的,费这么大劲儿?” “顾团长,你这也太惯着媳妇了吧!” 周围几个听到的军嫂也跟着起哄:“就是啊,温医生真是好福气啊!” 温文宁坐在那儿,也不恼,笑眯眯。 顾子寒没理会邻居们的打趣,埋头苦干。 温文宁看着他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的样子,心里忽然一动。 她放下苹果,跑进屋里拿出了画架和画笔。 好久没有画画了! 顾子寒正举着一块砖,看见自家媳妇支棱起了画架,问道:“媳妇,你画啥?” “画你啊。”温文宁调好颜料,笔尖在画布上轻快地跳跃。 “认真的男人最帅,我要把你这副样子画下来,以后给咱们孩子看。” “告诉他,他爹为了让他妈吃口面包,是有多拼命。” 顾子寒脸一红,嘴里嘟囔着:“这有啥好画的,一身臭汗……” 但他手里的动作却放慢了些,还有意无意地挺了挺胸膛,展示出自己引以为傲的肱二头肌。 阳光洒在小院里,泥土的腥气混合着颜料的味道。 男人在干活,女人在作画,岁月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柔绵长。 …… 经过两天的忙活,那个半圆形的红砖面包窑终于立在了院子里。 虽然看着有点土气,像个放大的馒头,但结构完全是按照温文宁的图纸来的。 顾子寒还特意在外面抹了一层光滑的水泥,又找来几块碎瓷片,在拱门处拼了个五角星的图案,算是带上了点“军旅特色”。 “媳妇,咋样?验收一下?”顾子寒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温文宁围着面包窑转了两圈,伸手敲了敲窑壁,发出沉闷结实的声响。 她探头看了看里面,内壁光滑,通风口位置也很准确。 “顾工,手艺不错啊!”温文宁竖起大拇指,“完全符合设计标准!” 顾子寒笑了:“那必须的,咱以前在队修猪圈……咳咳,修工事也是一把好手。” “不过,还得晾两天,等干透了才能用。”温文宁摸了摸还有些湿润的泥壁。 这期间,温文宁的那幅画也完成了。 画布上,阳光热烈,顾子寒赤膊上阵,肌肉线条分明,眼神专注而深情。 背景是红砖黄泥和那棵没叶子的老槐树。 整幅画色彩明快,充满了力量感和生活气息。 她在画的右下角,用秀气的字体写了一行小字: *予我三餐烟火,许你一世情长。——赠孩儿他爹顾子寒。* 顾子寒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愣了好半天。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艺术,但他能读懂这画里的情意。 “媳妇……”顾子寒嗓子有点发堵。 “这画真好看,比咱们团部挂的那老虎下山图还好看。” 温文宁“扑哧”一笑:“能不能有点审美?拿我跟老虎比?” “不是,我是说……”顾子寒挠挠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反正就是好看,我要把它挂在我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行行行,挂挂挂。”温文宁笑着答应。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就在家里守着这个面包窑。 顾子寒每天都要去检查好几遍,看看干没干,裂没裂。 温文宁则开始准备烤面包的材料。 没有高筋面粉,就用普通富强粉多揉一会儿; 没有黄油,就用熬得雪白的猪油代替; 没有酵母粉,她就自己用老面发酵。 她在厨房里忙活,顾子寒就在旁边打下手。 “媳妇,这面团要揉到啥时候啊?” 顾子寒看着温文宁在那儿费劲地摔打面团,心疼地想要接手。 “要揉出膜,这样烤出来的面包才拉丝。”温文宁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你劲儿太大,容易把面筋揉断了,还是我来吧。” 虽然材料简陋,但温文宁凭借着前世的经验和这一世的巧手,硬是把一团普通的面粉,变成了散发着淡淡酒香的白胖面团。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终于到了开窑试烤的日子。 顾子寒一大早就起来了,在面包窑里生起了火。 果木炭烧得噼里啪啦响,窑里的温度蹭蹭往上涨。 温文宁把发酵好的面团拿出来,分割,整形。 她做了几个简单的圆形大面包,又做了几个夹着红豆沙的小餐包。 “温度差不多了。”顾子寒用手试了试窑口的温度。 “媳妇,进炉吗?” “进!” 温文宁把面包胚放在铲子上,小心翼翼地送进窑膛深处。 封上窑门,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渐渐地,一股浓郁的麦香味混合着焦糖的甜香,顺着窑门的缝隙飘了出来。 这味道,霸道极了。 它不像蒸馒头那种温吞的香气,而是一种带着热烈、酥脆、甜蜜的攻击性香味,瞬间钻进了左邻右舍的鼻子里。 “哎呀,这是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好像是从顾团长家院子里飘出来的!” “这就是那个土疙瘩烤出来的?这也太香了吧!” 不一会儿,顾家的小院门口就围满了人。 大人吸着鼻子,小孩馋得直流口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顾子寒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温文宁。 温文宁点点头:“差不多了,开窑!” 顾子寒戴上厚手套,一把拉开窑门,一股裹挟着热浪的浓香瞬间喷涌而出,他微微后退了几步,待到那股热浪过了之后,他用铲子小心翼翼的把面包一个个铲出来。 第176章 铁树不仅开了花,还结了蜜糖 一股滚烫的热气夹杂着浓郁的麦香瞬间涌了出来,在凛冽的冬日里氤氲出一片白雾。 几个大面包,早已膨胀得圆鼓鼓、沉甸甸的,表皮烤成了诱人的金棕色,带着炭火熏烤的焦香,上面还裂开了几道自然的纹路,像是咧着嘴的小笑脸。 旁边的豆沙包更是小巧玲珑,油光发亮的外皮透着淡淡的粉色,一看就暄软可口。 “哇,真烤出来了!”温文宁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颜色,比供销社橱窗里摆的还周正!” 她拿起一个还带着余温的豆沙包,吹了几下,用指尖捏着边缘轻轻掰开。 酥脆的外皮裂开,露出里面洁白绵软的面皮,包裹着红得发亮、甜香四溢的豆沙馅,热气腾腾的甜香混着麦香,直往鼻尖钻,勾得人直流口水。 这年代,白面都是按定量供应的稀罕物。 面包更是只有市里大供销社才偶尔有售的“洋点心”,寻常人家别说吃,见都少见。 而温文宁能烤出来,全凭她的特别大脑。 她把掰好的一半递到顾子寒嘴边。 “顾团长,尝尝你的劳动成果。” “这窑可是你亲手砌的,功劳有你一半。” 顾子寒张开嘴咬了一大口,外酥里嫩的面皮混着绵密清甜的豆沙馅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麦香十足。 比供销社卖的那些放了些日子的面包要新鲜爽口太多。 “好吃!”顾子寒眼中满是惊艳。 “媳妇,这也太好吃了,比供销社卖的那个强一百倍!” 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用水泥、砖头和黄土砌起来的土窑,竟然能烤出这么地道的面包。 以前在部队执行任务时,他偶尔吃过一次战友从家里带的面包,又干又硬,哪有自家媳妇做的这般鲜香。 温文宁笑得眉眼弯弯,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这几天她总觉得累,饭量也比平时大了不少。 口袋里的瓜子、花生这些小零食就没断过。 肚子也已经大了不少。 可明明才三个月! 温文宁觉得有时间定要再去检查检查,这肚子大的有点快。 这会儿闻着面包的香气,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顾团长的嘴像是抹了蜜。”她笑容甜甜的接过顾子寒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软乎乎的。 “我就是瞎琢磨,能烤成功,也挺意外的。” 顾子寒宠溺地看着自家媳妇,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媳妇就是厉害。” 上能拿手术刀救死扶伤,下能揉面粉做点心,这样的媳妇,简直是他的福气。 温文宁被夸得心里甜滋滋的,这会儿更是眉开眼笑。 她给自己留了五个大面包和几个豆沙包,把剩下的仔细分装在两个干净的竹篮里,又切了好些小块的,用洗干净的粗布盖好,递到顾子寒手里。 “送去让刘大娘,李秀,金秀莲她们尝尝鲜,这可是咱们院第一个面包窑烤出来的!” 温文宁道:“邻里间,该走动的得走动着。” 顾子寒重重点头:“好。” 他拎着竹篮,身姿挺拔如松,朝院外走去。 那张平日里冷得像块冰砖的脸上,此刻却挂着怎么也藏不住的柔和,连眉峰都舒展开了些。 他最先去了刘大娘家。 刘大娘正在院子里收刚洗好的被褥。 听见敲门声,把手在蓝布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走过来开门。 一打开门,那股子浓郁的麦香就扑了个满怀,勾得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哎哟,子寒来啦。”刘大娘有些惊讶。 目光落在他手里提着的竹篮上,好奇地问,“这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刚才我们在院子里就闻见了,还跟我们家老刘念叨,是谁家做了好吃的呢。” 顾子寒把其中一个竹篮递了过去,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自豪:“嫂子,这是刚出炉的面包。” “我媳妇用砖头做的土窑烤的,让我拿来给大伙儿尝尝鲜。” “面包?” 刘大娘连忙接过竹篮,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热乎乎的。 “这就是城里供销社卖的那种金贵玩意儿?” “要好几块钱一斤的那个?” “小宁还会做这个?”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上面的粗布,只见里面的面包色泽金黄,表皮烤得恰到好处,还带着炭火的焦香,那股子甜香比她在市里走亲戚时闻到的还要浓。 “我滴个乖乖!”刘大娘忍不住惊呼出声,伸手轻轻碰了碰面包,暄软有弹性。 “这成色,比市里百货大楼卖的还好!” “小宁这手也太巧了吧!” “不仅医术高明,连这面包都会烤!” 顾子寒听着这话,那常年紧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藏不住的笑意。 “我媳妇很优秀。” “说外面的东西不实惠,自己做的干净,用料也足。” “嫂子你们趁热吃,凉了口感就差了。” 这时候,隔壁几家的军嫂听见动静,也都挎着菜篮子、抱着孩子围了过来。 王营长家的媳妇儿是个快人快语的性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竹篮里的面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哎呀妈呀,顾团长,这真是温医生做的?” “我还以为你是去市里买回来的呢!” “这手艺,绝了!” “可不是嘛!”另一位张嫂子也跟着附和。 “咱们平时也就只会蒸个馒头、烙个饼,顶多包个饺子,温医生这可是真本事。” “顾团长,你这福气,咱们大院里谁不羡慕啊?” 顾子寒站在那儿,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夸赞,那张平日里能冻死人的“冰山脸”,这会儿彻底融化了,连带着身上的寒气都散了不少。 他微微低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媳妇很优秀!” 王嫂子打趣道:“顾团长,你看你那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咱们以前都说你是铁树,万年不开花,现在看来啊,这铁树不仅开了花,还结了蜜糖果子呢!” 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冬日的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第177章 这一个那够吃啊 顾子寒被调侃得耳根子有些发热,却没恼,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娶了这么好的媳妇,我心里高兴。” 大家伙儿一听这话,笑得更大声了。 “哎呦呦,听听,听听!”刘大娘指着顾子寒对大家说:“这还是咱们那个不苟言笑的顾阎王吗?” “这结了婚,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温医生调教得好啊!” “行了行了,别拿我打趣了。”顾子寒把竹篮里剩下的几个豆沙包分给围过来的几个孩子。 看着孩子们捧着豆沙包狼吞虎咽、脸上沾着豆沙的样子,顾子寒心里高兴。 “嫂子们,我还得去前面几家送送,你们慢聊。” 看着顾子寒转身离去的背影,几个军嫂还在那儿感叹。 “以前总觉得顾团长冷冰冰的,不好接近。现在看来,也就是没遇上对的人。” “是啊,温医生那性子,又软又甜,还有本事,正好克顾团长这块硬石头。”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咱们大院以后可有口福了,温医生会烤面包,以后说不定还能跟着学学呢!” 顾子寒走在路上,听着身后传来的议论声,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手里的竹篮虽然轻了不少,但他心里的满足感却沉甸甸的。 这年代,男人都讲究“媳妇能持家、有本事”。 自家媳妇不仅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还能给他长脸,让他在邻里间抬得起头,这份骄傲,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他媳妇儿,就是给他长脸! 以前他只知道带兵打仗,刺刀见红、保家卫国才是男人的荣光。 可现在他算是琢磨透了,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还能让他在邻里间挺直腰杆儿,扬眉吐气地炫耀,这也是一种别样的荣耀,暖烘烘的,让人上瘾。 冬日的暖阳斜斜洒下来,落在他笔挺的军装上,肩章上的金星被照得熠熠生辉,亮得晃眼。 顾子寒紧了紧手里剩下的牛皮纸袋,想起还得去给李虎家送一份。 李虎是他手底下的兵,训练肯下死力,打仗也从不含糊,是个实打实的好兵。 虽说他对那个刚随军过来的李虎娘没什么好印象。 一看那老太太不是个省事的,但看在李虎的面子上,还是送点。 毕竟之前在医院,在危险的时候,李虎帮过他媳妇。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趟,竟把他满肚子的舒坦劲儿,搅了个稀碎。 李虎分到的房子就在他家隔壁。 可这院子跟他家那个拾掇得井井有条、种着蒜苗小葱的小院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院门半掩着,虚虚搭着,院子里乱糟糟地堆着柴火垛子、破破烂烂的纸箱,还有几个黑乎乎的腌菜坛子。 坛口的盖子歪歪扭扭地敞着,透着一股子酸腐味儿。 几件洗得发黄的旧衣裳,没个章法地搭在院墙上,被北风一吹,晃悠得像面破旗子。 顾子寒站在门口,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他还没抬脚进去,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尖锐的骂声。 嗓门大得像破锣,隔着门板都震得人耳朵疼。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那鸡蛋是留给大柱吃的,你个赔钱货也配碰?” “滚一边去!” 是个老妇人的声音,刻薄又蛮横,听得人心里发堵。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唯唯诺诺的低泣声,细若蚊蚋。 还有小孩子含糊不清的咀嚼声,吧唧吧唧的,听得人膈应。 顾子寒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知道李虎把老娘接来了,也听院里嫂子们说过,这老太太重男轻女得厉害,对儿媳妇也苛刻。 他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敞开的院门。 “笃笃笃。” 屋里的骂声戛然而止,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一个穿着灰扑扑旧棉袄的老太太,迈着小碎步颠颠地走了出来。 她头发花白,却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脸上堆着横肉,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算计。 这是顾子寒第二次见马兰花。 马兰花一瞅见门口站着的是顾子寒,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瞬间就像开了染坊似的,堆起了谄媚的笑,变脸比翻书还快。 “哎哟!这不是顾团长吗?稀客稀客!” 马兰花连忙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手,那双三角眼,就跟长在了顾子寒手里的牛皮纸袋上似的,挪都挪不开。 鼻子还不自觉地耸了两下,使劲嗅着那股子麦香。 “这大冷天的,快进屋坐,进屋坐,俺这就去给您烧热水!” 顾子寒没动,就站在门口,身姿挺拔,神色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那一身军人特有的凛冽气场,让原本想凑上来套近乎的马兰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不用了,我就不进去了。”顾子寒的声音冷硬。 “这是我家媳妇烤的面包,让我给各家送点尝尝鲜。” “李虎在部队表现不错,上次在卫生院也帮了忙。” 说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还带着余温的面包,递了过去。 面包金黄金黄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股浓郁的麦香混着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马兰花一听是面包,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她一把就抢过面包,动作快得像是怕顾子寒反悔,那急切的样子,半点体面都不顾了。 她也不嫌烫,直接张大嘴就咬了一大口,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吧唧吧唧——” 她大口大口地嚼着,脸上露出夸张的满足表情,含糊不清地嚷嚷:“哎呀妈呀,这也太香了!” “又软又甜,比供销社卖的大槽子糕还好吃!” “这味儿,绝了!” 一边嚼着,她那双三角眼又黏在了顾子寒手里剩下的袋子上。 那眼神里的贪婪,简直要溢出来了。 “顾团长啊,您这面包可真是好东西!” 马兰花咽下面包,抹了把嘴角的渣子,搓着手,笑得一脸讨好。 “不过啊,您看俺家这人口多,大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顶俩半大小子,这一个哪够吃啊?” 第178章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您手里那不是还有吗?” “再给俺两个呗?” “回头俺让李虎在部队好好干,绝不拖您后腿!” 顾子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这面包看着不起眼,却是自家媳妇揉了半宿的面,守着土窑盯了大半天的火候才烤出来的。 白面、白糖,哪样不是凭票供应的稀罕物? 他挨家送,是情分,是看在李虎的面子上。 可这老太太倒好,张口就要,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是蹬鼻子上脸,没皮没脸! “大娘。”顾子寒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这面包数量有限,我还得给别的战友家送。” “各家都是一份,按人头算的,大家都有。” 马兰花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撇了撇嘴,嘴里嘀嘀咕咕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顾子寒听见:“切,还当个团长呢。” “这么小气吧啦的。” “俺家李虎那可是在部队给你卖命的,吃你两个面包咋了?” “还按人头算,当这是发救济粮呢?” “真是抠门到家了!” 顾子寒耳力过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不和这种老太太胡搅蛮缠。 他刚想转身走人,就见屋里“噔噔噔”冲出来一个黑黑壮壮的小男孩。 这孩子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还算厚实的新棉袄,料子看着不错。 想来是李虎疼儿子,特意扯布做的。 可那袖口却油光发亮,黑得都快反光了,鼻涕挂在嘴边,缩成了一个亮晶晶的小球,一双眼睛贼溜溜的,一看就不是个安生的。 这就是李虎的宝贝疙瘩,李大柱。 李大柱一看见马兰花手里的面包,眼睛都直了,嗷的一嗓子就扑了上去,跟见了骨头的恶狗似的。 “我要吃,给我,这是我的!” 他看着瘦小,力气倒是不小。 一把就从马兰花手里抢过那个被咬了一口的面包,死死抱在怀里,然后也不管干不干净,抱着就往嘴里塞。 吃得满脸都是面包渣子,嘴角还沾着一块,看着狼狈又粗鲁。 马兰花被抢了吃的,非但没生气,反而一脸慈爱地拍着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的乖孙!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奶不吃,奶都给你留着!” “咱大柱长身体,就得吃好的!” 喊完,她又转头看向顾子寒,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责怪 好像顾子寒不给面包,就是亏待了她宝贝孙子似的。 “顾团长,你看,这孩子馋成啥样了?” “您就真的不再给一个?” “俺孙子要是吃不饱,回头李虎回来该心疼了,说不定训练都没心思了!” 顾子寒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的嘴脸,心里那股子火气“噌噌”往上冒,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就是典型的惯子如杀子! 这孩子抢食抢得这么凶,半点规矩都没有。 大人不教育也就罢了,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助纣为虐! “大娘,孩子不是这么惯的。”顾子寒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语气里的不耐都快藏不住了。 “还有,李虎在部队吃得饱穿得暖,国家管饭,不需要靠这一口面包心疼。” “您要是觉得不够吃,下次让李虎自己来找我。”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这对祖孙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带着一股子压抑的火气。 身后,立刻传来马兰花尖酸刻薄的低低骂声。 “什么东西!” “当个破团长了不起啊?” “连个面包都舍不得给孩子吃!” “我看就是那个姓温的女人教唆的,狐狸精似的,小气鬼,喝凉水都塞牙!” 顾子寒耳力好,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脚步猛地顿住,身侧的拳头“嘎嘣”一声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回头看向马兰花。 马兰花还在骂骂咧咧,猛地对上顾子寒的眼睛,吓得吐了口唾沫,立刻关上了门! 顾子寒眸子眯了眯,家风不正,迟早要出问题。 回头非得好好敲打敲打李虎不可! 离开李虎家那个乌烟瘴气的院子,顾子寒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才把胸口那股浊气吐出去。 他提着袋子,转过两个弯,来到了谢常家门口。 谢常是副团长,分的房子就在顾子寒家后面一排。 这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被扫得整整齐齐,窗台上还摆着几盆用塑料布罩着的君子兰,透着一股子热爱生活的劲儿。 顾子寒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李秀。 李秀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皮肤微黑,但眼神清亮,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衣,却浆洗得平平整整,看着就让人舒心。 她手里牵着妞妞。 妞妞今年三岁多,扎着两个羊角辫,系着红头绳。 身上穿着一件花棉袄,那棉袄显然是旧衣服改的,袖口接了一截别的颜色的布,但针脚细密,干净整洁。 “团长?您咋来了?”李秀一见是顾子寒,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又有些局促的笑容,连忙把门拉大。 “快进屋,外头冷,老谢去营里了,还没回来呢。” 顾子寒站在门口,脸上那层因马兰花而起的寒霜还没有散去。 “嫂子,我不进去了。”顾子寒把手里剩下的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我媳妇烤了点面包,特意让我送来给妞妞尝尝。” 李秀一听是温文宁做的,连忙双手在身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袋子。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李秀一脸感激。 “温医生那么忙,还惦记着我们家妞妞。” “这面包闻着就香,肯定费了不少好东西。” “团长,您替我谢谢温医生,改天我做了纳底鞋,给她送过去。” 顾子寒点头:“不用客气,都是自家兄弟。” 这时候,一直躲在李秀身后探头探脑的妞妞,闻到了面包的香味,忍不住吸了吸小鼻子。 她那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顾子寒,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却并没有像李大柱那样扑上来抢。 第179章 长舌妇三人组 李秀低头,轻轻拍了拍妞妞的脑袋,柔声道:“妞妞,这是顾伯伯和温姨姨给你的好吃的。快,跟顾伯伯说什么?” 妞妞松开妈妈的衣角,往前迈了一小步,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对着顾子寒鞠了一个躬。 “谢谢顾伯伯,谢谢温姨姨。” 小姑娘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说完,她还抬起头,冲着顾子寒甜甜地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细碎的小白牙。 顾子寒的心瞬间就被这个笑容给融化了。 这孩子,真懂事。 跟刚才那个满地打滚、抢食骂人的李大柱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同样是农村出来的,同样是随军家属,这教养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顾子寒蹲下身子,视线与妞妞齐平。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妞妞的羊角辫。 “妞妞真乖。”顾子寒从兜里掏出两个还没送出去的豆沙包,塞进妞妞的小手里。 “这是奖励给乖孩子的。” 妞妞看着手里的豆沙包,又看了看妈妈。 李秀笑着点了点头:“拿着吧,顾伯伯给的。” 妞妞这才高兴地收下,又脆生生地说了一句:“顾伯伯真好!” 顾子寒站起身,看着这对母女,点了点头。 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 穷点不要紧,只要人穷志不短,把孩子教好,这日子就有奔头。 “嫂子,有什么困难就让老谢找我。”顾子寒嘱咐了一句。 “哎,知道了,团长您慢走!” 顾子寒走在去医院的路上,脑海里一会儿是李大柱那张贪婪油腻的脸,一会儿是妞妞那张干净纯真的笑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温文宁的画。 以后他和宁宁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一定要教成妞妞这样。 要是敢像李大柱那样,他非得把那小子的屁股打开花不可。 想到这里,顾子寒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抬头看了看天,冬日的阳光正好。 顾子寒拎着最后一大袋面包,迈进了军区医院的大门。 刚走进门诊楼的大厅,一股熟悉的、刺鼻的来苏水味就扑面而来。 他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 吴院长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地喊了声“进”。 顾子寒推门而入,把那个牛皮纸袋往办公桌上一放。 “吴院长,忙着呢?” 吴院长一抬头,看见是顾子寒,连忙摘下老花镜,笑着站起来:“哎呀,是顾团长啊,你这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好多了!” 顾子寒指了指桌上的袋子,“这是我媳妇做的面包,刚出炉的,让我拿来给您和几个同事尝尝。” “温医生做的?”吴院长眼睛一亮,凑过去闻了闻。 “嚯!这味儿真地道!这丫头,不仅手术刀拿得稳,这灶台上的功夫也不赖啊!” 顾子寒嘴角噙着笑:“那是,我媳妇手巧。” “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吴院长拿出一个面包,咬了一口,满脸享受,“嗯,好吃,外酥里嫩,这手艺,我看都能去国宾馆当大厨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顾子寒便告辞出来,去了护士站。 护士站里,金秀莲正带着几个小护士在核对医嘱。 “金护士。”顾子寒站在台前,喊了一声。 金秀莲一抬头,看见顾子寒,那张圆润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顾团长,您怎么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挺好的。”顾子寒把手里剩下的面包分发给护士站同志们。 “我媳妇让我带给你们的,说是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 原本安静严肃的护士站,瞬间炸开了锅。 “哇!是面包!” “好香啊!这是温医生做的?太厉害了吧!” “顾团长,您替我们谢谢温医生!我们可想她了!” 年轻的小护士们一个个捧着面包,像是捧着什么宝贝,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笑容。 那股子浓郁的麦香和奶甜味,迅速在护士站弥漫开来,一点点驱散了空气中那股冷冽的药水味。 路过的病人和家属,闻到这味儿,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吸着鼻子问:“这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金秀莲咬了一口面包,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温医生就是心细。”金秀莲感叹道:“她都离开医院了,还惦记着咱们。” “顾团长,您一定要好好待她,温医生可是个难得的好人。” 顾子寒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整个医院,因为这几个面包,仿佛都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大家吃着面包,聊着温文宁的好,原本压抑沉闷的病房区都多了几分欢声笑语。 顾子寒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他媳妇儿的力量。 她就像个小太阳,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把温暖和光亮带给身边的人。 哪怕她人不在,她的心意也能让人觉得熨帖。 而他,作为这个小太阳的守护者,与有荣焉。 顾子寒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的一扇窗户开着,几个小护士正趴在窗台上,冲着他挥手。 “顾团长慢走!替我们向温医生问好!” 顾子寒抬起手,挥了挥,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冬日的风吹在脸上,虽然冷,但他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他得赶紧回家。 媳妇儿还在家等着他呢。 从军区医院回大院,有一条必经的林荫道。 这路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到了冬天,叶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直刺苍穹,像一排排站岗的哨兵。 此时正是下午,海风从远处的海岸线吹过来,裹挟着一股子咸腥和湿冷,刮在脸上生疼。 顾子寒手里提着已经空了的网兜,步履稳健地走在路上。 远远地,他就看见路边的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三个缩头缩脑的女人。 正是钱红、孙月和赵腊梅。 这三个人,平时就爱凑在一起嚼舌根,是家属院里的“长舌妇三人组”。 自从上次因为造谣温文宁被自家男人训斥,还被组织点名批评写检讨后,她们消停了一阵子。 但狗改不了吃屎,心里的那股子嫉妒和怨毒,就像阴沟里的苔藓,哪怕是在冬天,也滋滋地往外长。 第180章 回家抱抱香软媳妇 此时,她们正眼巴巴地盯着顾子寒手里那个空荡荡的网兜。 刚才顾子寒一路给各家各户送面包的时候,那香味早就飘满了整个大院。 她们住在前排,自然也闻到了。 那味道,勾得人馋虫直冒,比过年炖肉还香。 她们眼睁睁看着顾子寒进了刘大娘家,进了谢常家,甚至连那个新来的、讨人厌的马兰花家都去了。 可偏偏,就是没来她们家! 他们的男人也是顾子寒的战友啊! “我就说吧,这顾团长就是个势利眼!” 钱红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那张尖酸的脸上满是愤恨。 “咱们好歹也是老邻居了,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发那个什么破面包,竟然把咱们当空气!” 孙月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阴阳怪气地接茬:“那是人家温医生金贵,做的东西也是金贵的。” “咱们这种人,哪配吃人家做的东西?怕是吃了要折寿哦!” 赵腊梅更是气得牙根痒痒。 她家老周最近因为上次的事儿,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回家就骂她是败家娘们。 对她下手也更狠了! 都是温文宁害的! “哼,不就是个破面包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赵腊梅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搞得跟谁没吃过似的!” “我看啊,那就是那个狐狸精用来收买人心的手段!” “也就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才把那玩意儿当个宝!” 三人正骂得起劲,顾子寒已经走近了。 她们立刻闭上了嘴。 毕竟顾子寒是团长,还是军区的活阎王。 此时,她们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想着顾子寒这时候哪怕兜里没剩面包了,也该过来打个招呼,说两句客套话。 毕竟,大家都在一个院里住着,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吧? 然而,顾子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目视前方,腰背挺直,那双军靴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节奏沉稳有力。 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从三人面前走过,仿佛她们根本不存在,只是路边的三块石头,或者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那种无视,比直接骂她们一顿还要让人难受。 这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彻头彻尾的蔑视。 直到顾子寒的背影走远了,这三人才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反应过来。 “哎,你们看他那个德行!”钱红气得直跺脚,指着顾子寒的背影骂道。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不就是个团长吗?有什么好拽的!” 孙月把手里的瓜子往地上一摔:“就是!我看他还能得意几天!” “那个温文宁,整天娇滴滴的,除了会勾引男人还会干什么?” “我看啊,迟早有一天顾团长得厌了她!” 赵腊梅眼神恶毒,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温文宁怀孕了。” “哼,这还没显怀呢就这么娇气,以后生孩子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让她生个女儿,还是个没的!” “哎哟,腊梅姐,你这话可真毒!”钱红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 “不过说真的,要是真生个丫头片子,看她在顾家还怎么抬得起头!” 三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把最恶毒的诅咒都倾泻了出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复她们心里那股子因为没吃到面包而被引发的嫉妒之火。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她们这副丑陋的嘴脸,在寒风中显得多么可笑和可悲。 顾子寒虽然没回头,但他那种敏锐的听力,隐约还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三个长舌妇,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不过,今天他心情好,不想跟这种烂人计较。 等回头腾出手来,有的是办法让她们闭嘴。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抱抱他那个香软的媳妇儿。 顾子寒推开家门,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沾染的寒意。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个透明鱼缸里的小鱼,偶尔摆尾发出的细微水声。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尘埃在光束中缓缓飞舞,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而美好。 顾子寒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放轻了脚步往里走。 沙发上,温文宁正蜷缩着身子睡得正香。 她身上盖着一条米白色的羊毛毯子,怀里抱着那个她亲手缝制的棕色小熊抱枕。 那抱枕毛茸茸的,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小巧。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停歇的小扇子。 嘴唇微微嘟着,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娇憨,像极了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又像是一只正在晒太阳的慵懒小猫。 才三个月,小腹就已经有点微微凸起。 那里边是他和她的孩子。 顾子寒站在沙发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在外面是雷厉风行的顾团长,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王。 可只要一回到这个家,看到媳妇,他那颗坚硬的心就会瞬间化成一滩春水。 这就是他的家,他的媳妇儿。 他在外面所有的奔波和劳累,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了。 顾子寒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又怕手凉惊醒了她。 他把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搓了又搓,直到掌心发热,才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滑腻,温热,触感好得让人上瘾。 温文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哼唧了一声,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像是在躲避骚扰。 顾子寒忍不住低笑一声。 他脱掉鞋子,动作轻盈地挤上了沙发。虽然这长沙发对他这个大高个来说有点局促,但他还是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伸出长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温文宁的腰,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第181章 大柱,别闹了 温文宁在睡梦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顾子寒身上特有的、混合着皂角和阳光的清冽气息。 她没有抗拒,反而顺从地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枕在了顾子寒那结实的手臂上,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猫,蹭了蹭,继续睡去。 顾子寒看着怀里乖巧的人儿,心里的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午后的时光仿佛凝固了。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温暖如春。 两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缠在一起。 顾子寒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孩子出生了,是不是也会这样,小小的软软的一团,放在边上,他抱着媳妇,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晒太阳。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心里美得冒泡。 然而,这美好的静谧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两人都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砸门声,像平地惊雷一样炸响。 “砰,砰,砰……” 这哪里是敲门,简直就是在砸门! 那架势,仿佛要把门板给拆了。 伴随着砸门声的,还有一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一个女人尖锐的叫嚷声。 “开门,快开门!” “哇——我要吃面包,我要吃面包!呜呜呜……” 顾子寒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后的暴戾。 怀里的温文宁也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了些,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了……”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被打扰的不悦。 “谁啊……这么吵……” 她本来就喜欢睡觉,怀孕后更是容易疲惫。 想睡个安稳觉,却被这么粗暴地吵醒,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上来了。 顾子寒连忙伸手捂住她的耳朵,在她额头上安抚性地亲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压抑着怒火:“没事,媳妇,你接着睡。” “我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温文宁头下抽出来,给她掖好毯子,然后翻身下地。 顾子寒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大步走向门口,那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屋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他倒要看看,是谁在他家门口撒野,还敢吓着他媳妇儿!求 顾子寒一把拉开房门,力道之大,带起一阵劲风。 门外的人显然没想到门开得这么快,那个正举着拳头准备再砸的女人,差点一头栽进来。 看清门口的情形,顾子寒的脸黑得像锅底。 只见马兰花一手叉腰,一手牵着那个正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李大柱。 李大柱此时满脸的眼泪鼻涕,混合着地上的灰尘,糊得像个花脸猫。 他一边蹬腿,一边扯着嗓子干嚎:“我要吃面包,我要吃,哇——” 而在马兰花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面容枯瘦,皮肤蜡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她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应该就是李虎的媳妇,王招娣。 此时,王招娣正一脸惊恐地看着顾子寒,想要上前拉起地上的孩子,却又不敢,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顾团长,你可算开门了!”马兰花一见顾子寒,非但没有半分歉意,反而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把我大孙子馋成啥样了?” “在家哭得都要背过气去了,非要吃你家那个面包!” 顾子寒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所以你就来砸我家的门?” “啥叫砸门啊?俺这不是敲门吗?”马兰花翻了个白眼。 “顾团长,不是俺说你。” “你说你有那好东西,给谁不是给?” “俺家大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想吃一口怎么了?” “你之前给那一个,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顾团长啊,你就再拿几个出来,把孩子哄好了,俺们这就走。” 这语气,仿佛顾子寒欠她的一样。 顾子寒被这无赖逻辑气笑了。 “没有了。”顾子寒冷硬地拒绝:“都送完了。” “啥?没了?”地上的李大柱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 “你骗人,我都闻见味儿了,屋里肯定还有!” “你是小气鬼,你是坏蛋,我要进去找!” 说着,这熊孩子竟然爬起来,就要往屋里冲。 顾子寒像座大山一样挡在门口,眼神凌厉地扫向李大柱。 那股子杀气,把李大柱吓得一哆嗦,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又“哇”的一声哭开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耍赖。 “奶,他瞪我,他要打我,哇——” 马兰花一看孙子受了“委屈”,立马炸了毛。 “顾团长,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啊?” “瞧把你威风的,还要打人是怎么着?” “官大了不起啊?” “是团长也得讲道理不是?” “清朝已经灭了,咱现在是人人平等!” 马兰花嗓门拔高了八度,恨不得让全大院的人都听见:“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堂堂大团长欺负小孩啦!” “连个面包都舍不得给,还吓唬孩子!” 被马兰花这一嗓子喊,不少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其中,自然少不了钱红、孙月和赵腊梅那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她们挤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哎哟,这马大娘可真厉害,敢跟顾团长叫板。”孙月幸灾乐祸地小声说。 “闹吧闹吧,闹得越大越好!”赵腊梅咬牙切齿。 “最好把那个温文宁也吵出来,看她怎么收场!” 顾子寒看着越聚越多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是个军人,讲究的是保家卫国,不是跟这种泼妇在这里骂街。 但他又不能真的动手把这老太婆扔出去,那成什么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后面不敢吭声的王招娣,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想要去拉地上的李大柱。 毕竟李大柱是她儿子! “大柱,别闹了……咱们回家吧……”王招娣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哀求。 “滚开,没用的东西!”李大柱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王招娣的脸上。 第182章 你……你吓唬谁呢? “啪”的一声脆响。 王招娣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红了一片。 这还没完,李大柱一把抓住王招娣枯黄的头发,用力往下拽,嘴里骂骂咧咧:“你个赔钱货,谁让你拉我?” “你不给我要面包,我就打死你,打死你!” 王招娣疼得眼泪直掉,却不敢还手,只能任由那孩子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 这孩子才多大啊? 五六岁就能这么打亲娘? 这以后长大了还了得? 更让人心寒的是,马兰花站在一旁,非但不阻止,反而还在那儿煽风点火。 “打得好,这没用的娘们,连个孩子都哄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马兰花指着王招娣骂道,“还不赶紧求求顾团长?” “要是大柱哭坏了嗓子,我饶不了你!” 顾子寒看着这一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够了!”顾子寒怒吼一声。 他这一嗓子,把正在施暴的李大柱吓住了,手一松。 王招娣这才得以解脱,捂着脸躲到一边低声啜泣。 “李虎就是这么教孩子的?”顾子寒指着马兰花,眼神冷得像刀子。 “还有你,身为长辈,教唆孩子打骂亲娘?” 马兰花被顾子寒的气势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反驳:“这是俺家务事,你管得着吗?” “俺就问你,这面包你给不给?” “你要是不给,俺们就不走了!” “就在这儿哭给你看!” 说着,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嚎丧:“哎哟我的命苦啊……这就是咱们的人民子弟兵啊……连口吃的都不给老百姓啊……” 这无赖行径,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就在这局面僵持不下,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一道清冷而甜美的声音,忽然从顾子寒身后传来。 “谁在哭丧呢?还没死人呢,嚎什么嚎?” 顾子寒回过头,只见温文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她刚睡醒,身上还穿着那套毛茸茸的小熊睡衣,脚上踩着一双同款的毛绒拖鞋。 那一头如海藻般浓密的波浪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有些凌乱,却透着一种慵懒的风情。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甜笑的娃娃脸,此刻隐隐透着寒霜,漂亮的杏眼里,燃着两簇因为被吵醒而爆发的怒火。 她本来就有起床气,再加上怀孕后的激素影响,这会儿被这祖孙俩吵得脑仁疼,心里的火气简直能把房顶给掀了。 温文宁一步步走到门口,顾子寒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伸手护在她身后,生怕马兰花伤着她。 “媳妇,我来处理。”顾子寒低声道。 “处理什么?跟这种人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温文宁笑了一声,目光越过顾子寒,落在了坐在地上撒泼的马兰花身上。 马兰花一见正主出来了,嚎得更起劲了。 “哎哟,温医生啊,你可算出来了!” “你看看你家男人,多狠的心啊!” “俺家大柱就想吃口面包,他非但不给,还要打人!” “你是个医生,你得讲道理啊!” “快,把你家那面包拿出来,给孩子吃两口,这事儿就算完了!” 温文宁看着马兰花那张一张一合的大嘴,只觉得恶心。 “想要面包?”温文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行啊。” 马兰花一听有戏,立马止住了哭声,眼睛发亮:“哎,这就对了嘛,还是温医生懂事快去拿!” 温文宁却没动,只是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头发,眼神像看小丑一样看着她。 “马大娘是吧?”温文宁声音甜甜。 “你是不是觉得,我温文宁看着很好欺负?” “还是仗着你儿子是李虎,就能在我这儿撒野?” “面包我有,但我就是喂狗,也不会给你这种人吃。”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温医生,嘴巴竟然这么毒! 但之前见识过温文宁教训人的,已经见怪不怪了。 马兰花愣了一下,随即气得脸红脖子粗,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温文宁骂:“你个小蹄子,你说什么?” “你敢骂我是狗?” “大家伙儿听听啊,这就是医生?这就是大学生的素质?” 温文宁挑眉:“素质是留给人的,不是留给畜生的。” “你纵容你孙子打骂亲娘,这就是你的素质?” “你在别人家门口撒泼打滚,这就是你的教养?” 她指着躲在一边哭泣的王招娣:“那是你儿媳妇!是你孙子的亲娘!” “你看看被你们打成什么样了?” “你也是女人,你怎么下得去手?” 马兰花被怼得一时语塞,但很快又胡搅蛮缠起来:“那是俺家媳妇,俺想咋管教就咋管教,关你屁事!” “你别转移话题,今天这面包你必须给!不然俺就不走了!” “不走是吧?”温文宁冷笑,“好啊。” 她转头看向顾子寒:“顾团长,有人扰乱军区家属院治安,公然寻衅滋事,还涉嫌虐待妇女儿童。” “按照纪律,该怎么处理?” 顾子寒配合地沉声说道:“通知纠察队,带走调查。” “情节严重的,遣送回原籍,并追究其直系亲属的连带责任。” 听到“遣送回原籍”和“连带责任”这几个字,马兰花的脸瞬间白了。 她是农村出来的,好不容易跟着儿子来随军享福,要是被遣送回去,那脸可就丢尽了! 而且还要连累儿子李虎,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啊! “你……你吓唬谁呢?”马兰花色厉内荏地喊道:“俺就是讨口吃的,还能犯法?” “讨吃的?”温文宁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在地上抽噎的李大柱。 她蹲下身子,目光平视着这个熊孩子。 李大柱被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小朋友,你想吃面包?”温文宁突然笑了,笑得甜美却危险。 李大柱愣愣地点了点头。 “想吃面包可以。”温文宁声音轻柔:“但是,只有乖孩子才有面包吃。” 第183章 俺……俺是来道歉的 “打妈妈的孩子,不仅没有面包吃,还会被大灰狼抓走吃掉。” 李大柱毕竟是个孩子,被温文宁这气场一压,又被“大灰狼”一吓,立马大哭:“呜呜呜……是奶奶说的,奶奶说只要我哭,只要我打那个赔钱货,你们就会给我好吃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邻居们顿时议论纷纷,指着马兰花指指点点。 “天哪,这老太婆太缺德了!竟然教唆孩子干这种事!” “这也太坏了!这不是毁孩子吗?” “李虎摊上这么个娘,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马兰花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没想到自家孙子这么不经吓,转头就把她给卖了。 “你……你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马兰花扬起巴掌就要打李大柱。 顾子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像铁钳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温文宁看着马兰花,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冷意 “马大娘,这里是军区大院,不是你撒泼的菜市场。” “我温文宁也不是好惹的!” “你儿子是军人,今天这事,怕是你儿子李虎得喝一壶了。” 说完,温文宁转头看向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王招娣,语气柔和了几分:“嫂子,人善被人欺,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孩子不长歪,该硬气的时候得硬气。” 王招娣抬起头,感激地看了温文宁一眼,眼泪流得更凶了。 马兰花有点蔫了。 她是真的怕连累了儿子的前程。 她灰溜溜地拉起地上的李大柱,骂骂咧咧:“走走走,吃什么吃,回家喝风去!” 人群中的“长舌妇三人组”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本来想看温文宁的笑话,结果人家不仅没丢脸,反而又出了一次风头! 这温文宁,简直就是个妖孽! 顾子寒看着自家媳妇儿那霸气的背影,眼里的爱意简直要溢出来。 他关上门,一把将温文宁抱进怀里,狠狠亲了一口。 “媳妇,不生气,等会我就找李虎去。” 温文宁哼了一声,打了个哈欠,重新窝回沙发里。 屋外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屋内,却是一片温馨。 随着马兰花拉着李大柱灰溜溜地离开,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但那三个“长舌妇”——钱红、孙月和赵腊梅,却还站在原地,一脸的不甘心。 “切,神气什么呀!”赵腊梅酸溜溜地说道:“不就是仗着顾团长宠着吗?看把她能耐的!” “就是!” 孙月附和:“还说什么‘素质’,我看她就是不想给面包,找借口罢了!” “真是抠门!” 钱红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说:“哎,你们说,那马兰花能咽下这口气?” “我看啊,这事儿没完,毕竟是乡下来的,心眼小着呢。” “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三人正嘀咕着,忽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射了过来。 她们一抬头,正对上顾子寒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顾子寒就那么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们。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厌恶和警告。 三人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激灵,像是被冷水泼了一头,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瞬间没了。 “走……走吧,回家做饭了。”赵腊梅缩了缩脖子,拉着另外两人灰溜溜地跑了。 “砰!” 顾子寒这才重重地关上了门。 世界终于清静了。 温文宁窝在沙发里,怀里还抱着那个小熊抱枕,脸上带着几分被打扰后的倦意。 “那三个长舌妇走了?”温文宁懒洋洋地问道。 “走了。”顾子寒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 “吓跑了。” “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温文宁抿了抿唇:“以后她们要是再敢乱嚼舌根,我就给她们开几副‘哑药’,让她们清净清净。” 顾子寒被她这话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行,你是神医,你说了算。” “不过,刚才没吓着吧?”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覆盖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里面的小生命。 “我哪有那么胆小。”温文宁靠在他的胸口:“就是气不过。” “那马兰花也太不是东西了,那么欺负她儿媳妇。” “那个王招娣也是,太软弱了,要是换了我……” 说到这儿,温文宁忽然停住了,转头看向顾子寒,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的审视。 “顾团长,要是以后你妈也这么刁难我,你帮谁?” 这是一个送命题。 但顾子寒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回答得斩钉截铁:“帮理不帮亲。而且,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大的理。” “再说了,”顾子寒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我妈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带着你随军,一辈子不回去。” “咱们过咱们的小日子,谁也别想给你气受。” 温文宁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还要傲娇一下:“可要记住你说的话。” “不过,”顾子寒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李虎,我得找时间敲打敲打。” “他在部队表现不错。” “但他这个家风……要是处理不好,迟早要出大问题。” “嗯,是该说说。” 温文宁点头赞同,“那个王招娣看着挺可怜的,长期这么被压迫,人都要废。” “还有那个孩子,再这么惯下去,长大了也是个祸害。”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怯生生的敲门声。 这一次,敲门声很轻,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顾子寒和温文宁对视一眼。 “谁啊?”顾子寒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王招娣站在门口。 她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袱,脸上还带着泪痕,那半边脸肿得老高,看着触目惊心。 “顾……顾团长……” 王招娣低着头,不敢看顾子寒,声音细若蚊蝇:“俺……俺是来道歉的……” 顾子寒侧过身:“进来说吧。” 王招娣却不敢进,只是站在门口,把手里的包袱递了过来。 第184章 这次,他必须得立起规矩来! “俺婆婆不懂事,带孩子来闹,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招娣抽噎着说:“这是俺从老家带来的一点干蘑菇和木耳,不值钱,就是俺的一点心意……” “算是给你们赔个不是……” “对不起……这事儿我男人不清楚,您,您能不能别处罚他?” 顾子寒看着那个包袱,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明明是受害者,被婆婆骂,被儿子打,现在却还要为了婆婆的无理取闹,为了自家男人来道歉。 这是一种怎样的卑微和无奈? 温文宁听到了王招娣的话,也走了过来。 她看到王招娣脸上的伤,眉头微皱:“嫂子,你这脸……” “没……没事,不疼。”王招娣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俺皮糙肉厚,习惯了。” 习惯了。 这三个字,听得温文宁心里一阵发酸。 她拉住王招娣的手,把她拉进了屋里。 “进来,我给你上点药。”温文宁把她按在椅子上。 王招娣局促不安地坐着,屁股只敢沾个边,双手紧紧抓着衣角,眼睛都不敢乱瞟。 这屋里太干净,太漂亮了,她怕自己身上的脏衣服弄脏了这地方。 温文宁拿来药箱,用棉签沾了碘伏,轻轻地给王招娣处理脸上的伤口。 “嘶……”药水碰到伤口,王招娣疼得瑟缩了一下。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温文宁动作轻柔。 “这伤口要是不处理,容易感染留疤。” 王招娣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文宁,愣了神! 温医生长得真好看啊,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身上还带着一股好闻的香味。 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命就差这么多呢? “温医生……谢谢你……”王招娣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还……还从来没人替俺说过话……” 在那个家里,她是用来干活的牛马,是用来撒气的出气筒。 婆婆骂她,她男人听婆婆的话,就连自己生的儿子,也把她当仇人。 只有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温医生,刚才站出来,替她骂了婆婆,还教训了儿子。 “嫂子,你不用谢我。”温文宁一边给她上药,一边认真地说道:“你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刚才如果不是你最后想拉住孩子,我也不会管这闲事。” “但是嫂子,你想过没有?” “你这样一直忍让,真的能换来安宁吗?” 温文宁放下棉签,看着王招娣的眼睛:“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 “你儿子现在敢打你,长大了就敢杀人放火。” “你这是在害他,也是在害你自己。” 王招娣愣住了,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痛苦:“可是……俺能咋办呢?” “俺没本事,也没工作,李虎听婆婆的话。” “离了李虎,俺活不下去啊……” 这就是这个时代很多女人的悲哀。 经济不独立,人格就无法独立。 温文宁叹了口气。 “嫂子,你会干什么?”温文宁问:“做饭?缝补?还是别的?” “俺……俺会做衣裳,纳鞋底,烧饭做菜……” 王招娣小声说:“在老家,俺做的鞋衣裳,大家都夸。” 温文宁笑着道:“嫂子,你看,你会很多。” “在大院里找个活计,不成问题。” 王招娣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真……真的吗?” “真的。”温文宁点头,“不过,这得看你自己愿不愿意迈出这一步。” 顾子寒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媳妇儿三言两语就给王招娣指了一条明路,眼里的赞赏更浓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才是真正的帮人。 …… 团长办公室 “团长,您找我?”李虎站在办公桌前,有些忐忑。 他听说自家老娘去团长家闹事了,这两天一直提心吊胆的。 他早就想找团长了,可那天临时有任务,他急急忙忙走了。 顾子寒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并没有看李虎,只是冷冷地晾了他几分钟。 直到李虎额头上开始冒汗,顾子寒才放下文件,抬起头,目光如炬。 “李虎,你在二营干了几年了?” “报……报告团长!五年了!”李虎立正回答。 “五年,从排长干到营长,军事素质没得说。”顾子寒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严厉起来。 “但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李虎心里“咯噔”一下。 “你娘去我家闹事,这事儿我不跟你计较。” 顾子寒沉声道,“但是,你媳妇脸上的伤,还有你儿子那个无法无天的样子,你难道就看不见吗?” 李虎低下了头,满脸羞愧:“团长,我……我也没办法啊。” “我娘那脾气,我一说她就哭闹,说我不孝顺。” “我媳妇……她性子软,我……” “这就是你纵容的理由?”顾子寒猛地一拍桌子。 “你是军人!连自己的小家都管不好,怎么带兵?” “怎么保家卫国?” “孝顺不是愚孝,纵容不是爱!” “你儿子才五岁就敢打亲娘,长大了敢干什么?” “敢杀人吗?” “到时候你是不是还要说你没办法?” 顾子寒的一连串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李虎心上。 李虎满脸通红,冷汗直流:“团长,我错了,我回去一定改!” “光说没用,我要看行动。”顾子寒放缓了语气。 “你媳妇不容易,之前在乡下照顾你你娘你爹,还有你儿子。” “现在你爹不在了,才来跟着你随军,是来过日子的,不是来当受气包的。” “你要是个男人,就该护着她,而不是让你娘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还有你那个儿子,必须好好管教!” “要是再让我听说他在大院里欺负人,打骂长辈,你就别干这个营长了,回家抱孩子去吧!”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里满是悔恨和决心。 从团部出来,李虎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但他心里却透亮了许多。 团长骂得对,他以前就是太糊涂了,总想着息事宁人,结果反而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这次,他必须得立起规矩来! 第185章 俺让你装可怜! 李虎黑着一张脸回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一地的狼藉已经被王招娣收拾干净了,连那几件随风乱飘的旧衣裳也被收进了屋。 推开门,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马兰花正盘腿坐在炕头上,手里拿着个鞋底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纳着。 那张堆满横肉的脸上虽然没了刚才在顾家门口的嚣张,却也没见多少悔意。 反倒是一双三角眼还在滴溜溜地转着,透着股子算计。 王招娣缩在灶台角落里,正拿着抹布擦拭着那个缺了口的黑陶罐。 听见开门声,身子猛地一抖,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娘。”李虎把帽子摘下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马兰花眼皮子一跳,放下手里的鞋底子,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虎子回来啦?” “饿不?娘让你媳妇给你下碗面去?” “我不饿!”李虎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炕沿边,板着脸看着老娘。 “娘,今天这事儿,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马兰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撇撇嘴:“说道啥呀?” “不就是去要了口吃的吗?” “那顾团长也太小气了,还值得你特意跑回来发火?” “还是说那顾团长为难你了?” “这是一口吃的事儿吗?”李虎压着火气。 “娘啊,那是团长家!” “人家分点儿面包,那是人情,那是顾团长觉得我这下属还挺卖力。” “你倒好,在人家门口撒泼打滚,还让大柱打招娣。” “全大院的人都看着呢!” “娘,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这可不是在乡下,这是在军区大院!” 马兰花一听这话,眼眶子瞬间就红了,那眼泪说来就来,根本不用酝酿。 “俺那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儿子!” “大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馋那一口面包馋得直哭,俺这个当奶的心疼啊!” “俺不要这一张老脸,去求人家,结果呢?被人家指着鼻子骂!”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嚎了起来:“俺命苦啊!” “拉扯大你这么个儿子,现在当了官了,就开始嫌弃亲娘给丢脸了!” “早知道这样,俺还不如死在乡下算了!” 李虎是个孝子,最见不得老娘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刚才那一肚子的火气,被这眼泪一浇,瞬间就灭了一半。 但他想起团长那严厉的警告,还是硬着心肠说道:“娘,你别来这一套。” “团长说了,这是最后一次。” “这里是部队,有部队的纪律。” “你要是再敢去闹事,或者是作威作福,我就只能把你送回老家去了!” 马兰花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啥?送俺回去?” 她看着儿子那张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穷山沟里出来,住上这敞亮的大瓦房。 还能跟村里那些老姐妹吹嘘儿子当了大官。 要是被灰溜溜地送回去,那还不如杀了她! 马兰花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了一副面孔。 她从炕上溜下来,一把拉住李虎的手,声泪俱下地保证:“虎子,娘错了!” “娘真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 “娘就是个农村老太婆,不懂啥纪律不纪律的。” “你别送娘走,娘以后改!” “肯定改!” “以后娘就在家老实待着,哪儿也不去,绝不给你惹祸!” 她这副唯唯诺诺、痛改前非的模样,演得那是入木三分。 李虎看着老娘花白的头发和那双粗糙的手,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娘,你知道就好。” “招娣也是家里人,大柱那孩子不能再惯着了,得好好教。” “哎!哎!俺知道了,以后俺肯定对招娣好,好好管教大柱!”马兰花点头如捣蒜。 李虎见老娘态度诚恳,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又叮嘱了几句,看了看时间:“行了,今晚轮到我值夜班,不回来了。” “你们早点睡。” 说完,他重新戴上帽子,转身出了门。 随着院门“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马兰花脸上的悲戚和悔恨,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阴鸷、扭曲,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面孔。 她死死盯着那个紧闭的院门,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呸!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 “还敢威胁老娘?” 转过头,她那双三角眼像毒蛇一样,死死锁定了还在灶台边忙活的王招娣。 王招娣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还没来得及反应,马兰花就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你个扫把星!告状精!”马兰花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阴森的狠劲儿。 “是不是你在虎子面前嚼舌根了?啊?” “娘,俺没有……俺啥也没说……”王招娣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还敢顶嘴!”马兰花不敢大声打骂,怕被隔壁听见,更怕儿子杀个回马枪。 她伸出两根手指,那是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鹰爪手”,指甲尖锐且坚硬。 她一把掐住王招娣大腿内侧最嫩的那块肉,狠狠地拧了一圈,又用力往上一提! “嘶——!”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王招娣疼得冷汗直冒。 张大了嘴巴想要叫出声,却被马兰花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 “叫唤啥?你想把虎子招回来是不是?”马兰花面目狰狞,手上的力道却半点没减。 “俺让你告状,俺让你装可怜!” “这一家子本来好好的,就是你这个丧门星来了才这么多事!” 那针扎般的疼痛,一下接着一下,钻心刺骨。 王招娣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马兰花那只满是老人斑的手背上。 她不敢反抗,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第186章 团长,有什么好办法不? 这就是她的命吗? 在这无声的折磨中,王招娣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了窗台上那盆早已枯死的仙人掌。 不,她不想认命。 温医生的话,像是暗夜里的一道闪电,在她脑海中炸响——“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 那一刻,一颗反抗的种子,在这剧烈的疼痛和屈辱中,终于破土而出,深深地扎下了根。 ...... 顾家小院的夜晚,总是透着一股子甜腻腻的温馨劲儿。 窗外寒风呼啸,把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刮得哗哗作响。 屋里却烧着暖气,热乎得让人只想脱了棉袄穿单衣。 温文宁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那条柔软的羊毛毯子,手里捧着个玻璃罐头瓶。 那是金秀莲前两天送来的自制酸黄瓜,腌得那叫一个地道,酸脆爽口,咬一口“嘎吱”响,酸味直冲天灵盖。 “咔嚓、咔嚓......” 温文宁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了,她的妊娠反应就变了个样,胃口大开,还变得特别嗜睡。 有时候看着书,看着看着脑袋一点,就能睡过去; 有时候吃着饭,筷子还在手里呢,眼皮就开始打架。 肚子也是一天一天的大的特别快。 她是医生,这肚子大的有点儿快,她知道这不同寻常,寻思着,找个时间去王主任那儿再检查检查。 顾子寒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可那眼神压根儿没在书上,全黏在自家媳妇身上了。 看着她一口气吃了半瓶酸黄瓜,顾子寒只觉得牙根子都倒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媳妇,少吃点吧。” “这玩意儿酸得慌,别把牙倒了。” “不酸啊,挺好吃的。”温文宁又夹起一根,塞进嘴里嚼得脆响。 “我现在就想吃这一口,别的都觉得没味儿。” 她吃完最后一口,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嗝,把瓶子往顾子寒怀里一塞,顺势把两条腿搭在了他的大腿上,声音软糯糯地撒娇:“顾团长,腿酸,捏捏。” 顾子寒把瓶子放好,熟练地卷起她的裤管。 那双小腿纤细白皙,皮肤滑腻得像上好的绸缎。 因为怀孕的缘故,稍微有一点点浮肿,但并不影响美感,反而多了几分肉感。 顾子寒的大手覆上去,掌心温热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他力道适中地按揉着她的穴位,从脚踝一点点往上推,每一下都按在酸胀的点上。 “嗯……舒服……”温文宁舒服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哼声。 顾子寒看着她这副慵懒娇媚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室内的温度似乎在这一刻悄然升高。 “媳妇,冬天干燥,给你擦点润肤乳吧。”顾子寒的声音有些暗哑。 “嗯,在床头柜上。”温文宁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应着,困意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顾子寒拿来那瓶润肤乳,挖了一坨在掌心化开,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这是媳妇自己做的,很润,很好闻。 顾子寒的手顺着她的小腿,慢慢向上游走。 经过膝盖,滑过大腿,那温热的触感混合着滑腻的膏体,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温文宁原本已经快睡着了,忽然感觉那只大手的路线有点不对劲。 “顾子寒……你往哪儿擦呢……”她睁开眼,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离和羞恼。 顾子寒的手停在了她的睡衣下摆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细腻的肌肤,眼神幽深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里面跳动着两簇火焰。 “这里也干。”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声音暗沉:“都要擦,不能厚此薄彼。” 说着,他的身子欺了上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媳妇……”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 “医生说,过了三个月,只要小心点……是可以的。” 温文宁的身子一软,脸颊瞬间红透了。 她伸手推了推他坚硬的胸膛,却没用什么力气,反而像是欲拒还迎。 “你……你轻点……”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这一声准许,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顾子寒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而滚烫。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动作却带霸道和急切。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掩盖了屋内那让人脸红心跳的低......吟和喘......息。 …… 第二天清晨,温文宁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酸软。 “来了!”顾子寒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紧接着是开门声。 温文宁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披上外套,推开卧室的门缝往外看。 只见谢常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口,身上的军大衣带着一股子寒气,连帽子上的雪花都没来得及拍掉。 “团长。”谢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焦急。 “那个‘老张’,也就是张建国,嘴太硬了。” “审了这么久,车轮战都用了,这老小子就是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贪财,倒卖点军需物资,死活不承认是特务。” “更不承认那个代号‘27号’是怎么回事。” 顾子寒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那个信封上的指纹和笔迹不是都在吗?” “证据确凿,他还敢抵赖?” 谢常气道:“他说那是秦筝让他帮忙买东西的清单,信封是他随手拿的。” “根本不知道里面装过什么情报。” “这老狐狸,心理素质太好了,咱们的人怎么诈他都没用。” “再这么拖下去,我怕上面的线索就断了。” “团长,有什么好办法不?” 平时顾子寒审问,特别有一手,谢常这也是没办法了,所以才求到了顾子寒这儿。 要不是团长受伤,他真的想要把团长请回去。 “我去看看。”顾子寒说着就要去拿外套。 “我也去。” 一道甜甜带着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 两个男人同时回头,只见温文宁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院子里。 第187章 我是去给他讲个故事 温文宁身着一件米白色短款羽绒服,蓬松的衣身衬得身姿愈发娇小玲珑,领口和袖口的狐狸毛镶边柔软蓬松,既抵御了高山的寒风,又添了几分娇俏甜美。 内搭一件浅杏色高领毛衣,勾勒出纤细的脖颈线条。 下身是一条深咖色加绒直筒裤,裤脚利落塞进一双黑色雪地靴里,靴筒上的银色卡扣设计简约时髦,踩在地面上稳稳当当。 及腰的波浪长发自然垂落,发尾带着几分柔和的弧度,被室内的暖光镀上一层浅金。 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旁,更衬得眉眼精致。 她脸上未施粉黛,却唇红齿白,一双杏眼水光潋滟,即便裹着厚实的衣物,也难掩浑身甜软慵懒的气质。、 “媳妇……”顾子寒刚想拒绝。 “别劝我。”温文宁打断他,一边系围巾一边往外走。 “那个老张的卷宗我看过,他的供词里有个致命的逻辑漏洞,你们可能没注意到。” “而且,对付这种心理防线极强的人,严刑逼供没用,得攻心。” 顾子寒看着媳妇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他快步走过去,帮她把围巾掖好,又拿出一顶厚实的棉帽子给她戴上,把她裹得像个粽子。 “去可以,但不许累着。”顾子寒心疼:“只能在观察室待着,动嘴不动手。” 温文宁眉眼弯弯,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遵命,顾团长。” 旁边的谢常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早饭还没吃,就已经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但他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嫂子脑子好使,这事儿,有门! ...... 军区保卫科的审讯室,位于地下二层。 这里空气阴冷潮湿,混合着霉味和陈旧烟草的味道,让人一走进来就觉得胸口发闷。 温文宁站在单向玻璃前,目光透过那层厚厚的玻璃,落在审讯椅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张建国,也就是“老张”,他看起来并不像个穷凶极恶的特务。 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双手被铐在桌板上。 此刻,他正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完全没有那种身为阶下囚的恐慌。 这是一种极度的自信,或者说,是一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麻木。 “这老小子,从昨天半夜开始就这样。” “问什么都不说话,要么就是喊冤。” 负责审讯的同志一脸挫败地把记录本摔在桌子上。 “他说他是老实本分的人,倒卖物资是为了给家里瘫痪的老娘治病,说我们冤枉好人。” 顾子寒站在温文宁身后,看着里面的张建国,冷哼一声:“老实本分?老实人能搞到三号哨所的换防图?” 温文宁没有说话。 她的双眼微微眯起,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在她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图书馆。 无数的卷宗、供词、时间表、路线图,像是一张张幻灯片,在她眼前飞速掠过。 她将张建国这三年来所有的活动轨迹、物资进出记录、以及这次被捕后的每一次口供,全部提取出来,在脑海中重新构建。 “时间。”温文宁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什么?”谢常愣了一下。 温文宁转过身,指着贴在墙上的那张巨大的关系网图:“他在撒谎。” “不仅是身份,还有他的行程。”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红笔,在张建国的一份供词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是他第一次受审时的口供。”温文宁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他说,上个月十五号,他去省城是为了给老娘买进口药,坐的是早上八点的绿皮火车,下午三点到的省城。” “这有什么问题吗?”审问的同志疑惑地问:“我们查过,那天确实有这趟车。” “车次没问题,但人有问题。”温文宁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 “那天,省城下了一场十年不遇的大暴雪。” “铁路中断了三个小时,所有的列车都晚点了。” 她又抽出一张气象局的记录单:“如果他坐的是那趟车,他不可能在下午三点到达省城。” “最早也要到晚上七点。” “而在这段时间差里……”温文宁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点重重一点。 “三号哨所的一份绝密文件,恰好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了距离火车站三十公里外的一个死信箱里。” 顾子寒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他利用这个时间差,去送了情报?” “不仅仅是送情报。”温文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掩盖另一个人的存在。” “因为那天的暴雪,路面结冰,班车停运。” “他一个人,没有交通工具,不可能在四个小时内往返六十公里。” “除非,有人接应他。” “或者,那个情报根本不是他送的。” “他只是个幌子,用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这一番推论,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开了众人眼前的迷雾。 谢常激动得一拍大腿:“嫂子,神了!” “我们怎么就没想到查天气呢!” “这只是其一。”温文宁放下笔,目光重新投向审讯室里的张建国。 “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为了孝道而走险的孝子,这是他心理防线最坚固的堡垒,也是最脆弱的缺口。” “我要进去。”温文宁说。 “不行!”顾子寒下意识地反对。 “媳妇,里面太危险,万一他暴起伤人……” “他被铐着,动不了。”温文宁转头看着顾子寒,眼神温柔坚定。 “而且,我不是去审讯他,我是去给他讲个故事。” 顾子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谢常,带两个人进去,贴身保护。” 顾子寒沉声道:“只要他有一点异动,直接卸了他的胳膊。” 审讯室的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张建国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当他看到走进来的不是之前的那个审讯员,而是挺着肚子、面容甜美的温文宁时,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第188章 那个接头人……他叫…… 张建国知道,这是他们医院刚来不久的实习医生。 温文宁没有坐那把审讯椅,而是让人搬来了一把软椅子,坐在了离张建国两米远的地方。 她没有拿记录本,也没有拍桌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这种沉默,比咆哮更让人心慌。 张建国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手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温医生”张建国沙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温文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座破旧的土坯房,房前有一棵老歪脖子树。 树下坐着一个正在纳鞋底的老太太。 旁边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张建国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这是哪来的?”他的声音在颤抖。 温文宁依旧没有回答。 她看着张建国的眼睛,朱唇轻启,用一种极轻、极柔的声音,缓缓念出了一段童谣: “月亮粑粑,肚里坐个爹爹,爹爹出来买菜,里面坐个奶奶……” 这是张建国家乡的童谣。 那熟悉的方言韵味,从温文宁嘴里念出来,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点一点地锯在张建国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首童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温馨,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张建国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风中的落叶。 他死死咬着牙关,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双手紧紧抓着桌板,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别念了……别念了!” 他突然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乞求和崩溃。 温文宁停了下来。 她看着这个在敌人面前硬得像块石头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张建国,代号‘老张’,原名张富贵。” 温文宁的声音平静:“你七岁丧父,是你娘给人缝补衣服、去地里捡麦穗,把你拉扯大的。” “你娘常说,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能走歪路。” “可是你呢?” 温文宁指了指那张照片:“这是你娘,还有你那个因为没钱治病、烧坏了脑子的女儿,丫丫。”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给老娘治病,为了养家糊口才倒卖物资。” “但实际上,你这三年寄回去的钱,还不够她们买一年的口粮。” “那些钱,都去哪儿了?” 温文宁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都被你那个所谓的‘上线’拿走了,是吗?” 张建国猛地抬头,眼神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蠢。”温文宁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的幻想。 “你以为你在为你的组织效力,以为只要你完成了任务,他们就会善待你的家人,会给丫丫治病。” “可惜啊,你被骗了。” 温文宁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 那也是谢常刚刚加急送来的调查报告。 包括刚刚那张照片也是。 “这是你老家的村支书发来的电报。” “半个月前,也就是你被捕的那天晚上,你家着火了。” “轰——” 张建国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住了。 “着……着火?” 他张大嘴巴,脸色惨白如纸,“那我娘……丫丫……” “火势很大,又是半夜。”温文宁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娘为了救丫丫,把她推了出来,自己……没跑出来。” “而丫丫,虽然活着,但因为吸入太多浓烟,现在还在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不!!!娘……” 张建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着椅子一起翻倒在地上。 他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地上疯狂地打滚,用头狠狠地撞击着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是我害了我娘,是我害了娘啊!” “他们答应过我的,他们说只要我顶住,只要我不开口,他们就会照顾好我娘和丫丫!” “骗子,都是骗子!” 温文宁静静地看着他发疯,直到他精疲力竭,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才再次开口。 “你知道起火的原因是什么吗?” 张建国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是人为纵火。”温文宁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人在你家的柴火垛上泼了煤油。” “而那个放火的人,根据村民的描述,很可能就是跟你单线联系的那个‘接头人’。”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建国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为某种“大义”牺牲,以为组织是他的后盾。 却没想到,在组织眼里,他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甚至为了防止他泄密,不惜对他年迈的老娘和残疾的女儿下毒手! “畜生……他们是畜生……” 张建国喃喃自语,眼泪混合着鼻涕和鲜血流了满脸。 “张建国,你还有机会。”温文宁蹲下身子,直视着他的眼睛。 “丫丫还在医院,她需要钱,需要最好的医生。” “只要你肯配合,说出那个‘27号’是谁,或者27号代表什么。” “说出那个接头人的下落。” “我温文宁以军医的名义向你保证,我会尽全力救治丫丫,让她活下去。” 张建国看着温文宁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 那一刻,他在这个年轻女人的眼里,看到了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光。 是希望,是救赎! “我说……” 张建国颤抖着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个接头人……他叫……” 就在张建国即将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异变突生。 他原本灰败绝望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第189章 别打了……我错了 紧接着,那惊恐瞬间转化为一种决绝的狠戾。 “不……不能说……说了丫丫会死的……” 他猛地闭上嘴,牙关用力一合。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伴随着一股血箭,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拦住他,他要咬舌自尽!”温文宁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站在一旁的谢常和两名战士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捏住他的下巴。 但已经晚了。 张建国是个狠人,这一下是用尽了全力的。 鲜血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唔……唔……” 张建国痛苦地抽搐着,双眼暴突,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白炽灯。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着,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抗拒着死亡的降临。 “叫军医,快!”顾子寒冲了进来,看到这惨烈的一幕,眉头皱起。 他将温文宁护在怀里,生怕那血腥气冲撞了她。 审讯室里乱成一团。 温文宁虽然被吓了一跳,但职业本能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没用了。”她看着地上的张建国,摇了摇头。 “咬断了舌动脉,大出血,加上回流窒息……救不回来了。” 果然,不到半分钟,张建国的抽搐渐渐停止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大睁着,定格在一种极度恐惧和不甘的表情上。 线索,断了。 谢常气得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妈的,就差一点,这老东西,对自己真狠!” 顾子寒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不容易打开的缺口,就这样在眼皮子底下被堵死了。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27号”,依然像个幽灵一样,悬在军区医院的头顶。 不知是谁,不知是什么! “不,还没断。” 温文宁离开顾子寒的怀抱,不顾地上的血污,蹲在了张建国的尸体旁。 “媳妇,你干什么?脏!”顾子寒想拉起她。 “你看他的手。”温文宁指着张建国那只紧紧攥着的右手。 那只手因为极度用力,指节已经发白,青筋暴起,死死地握成一个拳头。 “他在临死前,一直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温文宁低声说道。 她伸出手,费力地掰开张建国僵硬的手指。 一根,两根…… 当手掌终于被摊开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纽扣。 这是一枚很普通的黑色胶木纽扣,但在纽扣的边缘,却刻着一个极小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字母——“Y”。 而且,这枚纽扣上,沾满了张建国自己的血,被他死死地护在手心里,仿佛那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这是什么?”谢常凑过来,一脸疑惑。 “这是他给我们的最后线索。”温文宁拿起那枚纽扣,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他在咬舌之前,手在空中抓挠,其实是在暗示这个。” “这枚纽扣,不属于他身上的衣服。” 顾子寒看了一眼张建国的衣裳,确实,上面的扣子虽然旧,但都是齐全的,而且样式也不一样。 “这应该是那个接头人,或者是那个‘27号’身上的。”温文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要找到这件少了扣子的衣服,就能找到那个人!” 虽然线索变得微小,但至少,不是一无所获。 看着地上的尸体,温文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就是战争,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 敌人无孔不入,利用人性的弱点,制造了一个又一个悲剧。 “把他抬走吧。”顾子寒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通知家属……算了,我去安排人照顾那个丫丫。” 无论张建国犯了什么罪,孩子是无辜的。 就在这时,温文宁突然身子一晃,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发软,直直地往后倒去。 “媳妇!” 顾子寒一直注意着她,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医生,快叫医生!”顾子寒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那一刻,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团长,脸白得像张纸。 他抱着温文宁,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审讯室,直奔急救中心。 …… 半小时后,病房里。 温文宁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热糖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一脸紧张的顾子寒。 “我没事,真的。”她小声说道:“就是……就是早饭吃少了,有点低血糖,再加上刚才那场面太刺激,一时没缓过来。” 顾子寒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媳妇,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微微发抖:“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呸呸呸,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温文宁伸手捂住他的嘴。 “我还要给你生孩子,还要跟你过一辈子的呢。” 顾子寒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把那股后怕压下去。 “以后不许再逞强了。”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后怕。 “这种事,交给你男人就行。”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知道了,管家公。”温文宁甜甜一笑,把剩下的糖水喝完,感觉力气又回到了身体里。 两人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军区大院的红砖墙上,给这个寒冷的冬日镀上了一层暖色。 顾子寒牵着温文宁的手,走得很慢。 顾子寒也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媳妇,你怎么知道张建国老家的那首童谣的?” 温文宁甜甜一笑:“以前在书中看过。” “觉得很有意思,就记下来。” “本想炸一炸张建国的,想不到他娘还真给他唱过。” 其实,温文宁在得知张建国是X省的人时,就调取了X省的资料,了解了很多。 顾子寒眼中满是赞叹和自豪:“我媳妇真厉害!” 温文宁笑的更甜了! 就在他们路过前排赵腊梅家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啊——,别打了,老周,我错了,别打了!”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和男人粗暴的咒骂声。 第190章 因为我爱我的国,爱这片土地 “败家娘们,老子辛辛苦苦,你天天就在外面嚼舌根!” “打死你个不省心的!” “砰”的一声,赵腊梅家的门被撞开了。 赵腊梅披头散发地从屋里冲了出来,一只鞋都跑丢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她踉踉跄跄地跑到院子外边,还没站稳,就被追出来的老周一把揪住了头发。 周连长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平时看着挺老实,但只要一喝了酒,那就是个活阎王。 此刻他满脸通红,酒气熏天,手里还拎着根皮带,没头没脸地往赵腊梅身上抽。 “跑?老子让你跑!” “啪,啪……” 皮带抽在棉衣上发出闷响,赵腊梅疼得在地上打滚,哭嚎声撕心裂肺:“救命啊,杀人啦,呜呜呜……” 这动静太大了,周围的邻居纷纷探出头来,有的甚至端着饭碗站在门口看热闹。 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劝架。 在这个年代,家暴被视为“家务事”。 而且赵腊梅平时嘴太碎,得罪了不少人,大家伙儿看着她挨打,心里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顾子寒眉头一皱,虽然他厌恶赵腊梅,但身为军人,看到这种暴力场面,不可能坐视不管。 “住手!” 顾子寒大喝一声,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周连长再次挥下的手腕。 周连长喝得醉醺醺的,正打得起劲,突然被人拦住,刚想骂娘,一扭头看见是顾子寒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酒瞬间醒了一半。 “顾……顾团长……” 周连长一松,皮带掉在了地上,脸上露出讪笑,“这……这是俺家务事,这婆娘欠收拾……” “家务事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打。”顾子寒冷冷地甩开他的手。 “这是大院,注意影响!” “再闹,就去禁闭室醒醒酒!” 周连长被这一吓,彻底蔫了,唯唯诺诺地点头:“是是是,俺不打了,不打了。” 说完,他狠狠瞪了地上的赵腊梅一眼,骂骂咧咧地回屋去了。 赵腊梅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慢慢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温文宁。 温文宁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米色大衣,被顾子寒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 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那么美好,那么高贵,就像是云端上的人。 而自己呢? 像条狗一样趴在泥地里,满身伤痕,狼狈不堪。 顾子寒救了她,可赵腊梅的眼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浓烈到扭曲的恨意和嫉妒。 凭什么? 同样是女人,凭什么温文宁能嫁给顾子寒这样的男人。 而自己就要嫁给老周这个酒鬼,天天挨打受气? 如果不是温文宁那么“完美”,就不会显得她那么不堪! 如果不是温文宁的事情,老周也不会越发的讨厌她,也不会借着酒劲越发暴力的打她! 都是温文宁的错! 都是这个狐狸精害的! 恨意几乎燃烧了她整个身躯! 温文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赵腊梅那个眼神。 那眼神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阴冷、恶毒,让人不寒而栗。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赵腊梅一眼,拉了拉顾子寒的袖子。 “走吧,回家。”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不是圣母,对于这种不知好歹、心怀恶念的人,她不会施舍多余的同情。 要尊重他们命运! 顾子寒点点头,牵着温文宁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赵腊梅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上,低声呜咽。 这时,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是马兰花。 马兰花被温文宁当众下面子后,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此刻看到赵腊梅这副惨样,她觉得机会来了。 “哎哟,大妹子,快起来,地上凉。” 马兰花假惺惺地递过去一块手帕,脸上堆满了同情。 “这周连长也太不是东西了,咋能下这么狠的手呢?” 赵腊梅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咬牙切齿地骂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那是你命苦。”马兰花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挑拨离间。 “你看人家温医生,命多好啊。” “刚才顾团长护着她的样儿,你是没看见,啧啧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赵腊梅的痛处。 “呸,什么命好!”赵腊梅眼神怨毒。 “那就是个狐狸精,专门勾引男人的货色!” “就是!”马兰花附和道:“俺听说啊,她那个什么神医的名头,也都是吹出来的。” “既然咱们都看不惯她,不如……”马兰花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阴险的笑。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一个针对温文宁的阴谋,正在这阴暗的角落里悄然滋生。 …… 回到家,温文宁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而影响心情。 她洗了手,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洁白的画纸。 “媳妇,你又要画画?”顾子寒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桌边。 “不是画画,是设计图。”温文宁拿起铅笔,眼神专注。 经过这次张建国的事,还有之前边境作战的经历,她深刻地意识到,目前的单兵急救包太过简陋。 很多战士在受伤后因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自救而牺牲。 她的大脑里存储着无穷无尽的知识,必须要利用起来。 “我要设计一款新型的‘单兵急救包’。” 温文宁一边画一边解释:“里面要增加止血粉、预充式吗啡针、还有这种单手就能操作的旋压式止血带……” 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个个精密的零件图、结构图跃然纸上。 顾子寒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设计,眼中的震惊逐渐转化为深深的敬佩和爱意。 他的媳妇,手里拿的虽然是笔,但那笔尖下流淌出的,却是千军万马的生命保障。 “媳妇……”顾子寒忍不住弯下腰,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你是国家的宝贝,也是我的宝贝。” 温文宁停下笔,侧过头,在他脸上蹭了蹭,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因为我爱我的国,爱这片土地!” 第191章 经常偷拿食堂的肉菜回家 与此同时,李虎家的后院。 趁着马兰花出去找赵腊梅嚼舌根的空档,王招娣偷偷溜出了家门。 她身上穿着那件旧棉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 但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那是温文宁给她的光。 “嫂子,你会做衣裳,纳鞋底,烧饭做菜……在大院里找个活计,不成问题。” 这句话,这几天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像是一句魔咒,驱散了她内心的恐惧。 她不想再当那个任人打骂的受气包了。 她想活得像个人样。 王招娣一路小跑,来到了军区后勤服务社。 这里是负责整个家属院和部分连队后勤保障的地方,平时需要不少临时工。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鼓起全部的勇气走了进去。 “那个……同志,请问……这里招人吗?”王招娣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浓浓的乡音。 正在清点物资的后勤班长是个爽快的中年妇女,姓刘。 她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王招娣。 虽然这女人看着唯唯诺诺,身上还有伤,但那双手却粗大有力,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 “招倒是招,就是后厨缺个洗菜打杂的,活儿累,水冷,工资也不高,一个月八块钱,管一顿饭。” 刘班长直爽地说道:“你能干吗?” “能,俺能干!”王招娣一听这话,激动得差点跪下。 “俺不怕累,俺啥苦都能吃!” “光说不行,得试试。”刘班长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鞋底半成品和一筐土豆。 “你会纳鞋底吗?刀工咋样?” 王招娣二话不说,拿起针线,那动作熟练得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针脚细密均匀,速度飞快,没两下就纳好了一小截。 接着,她又拿起菜刀,对着那筐土豆“笃笃笃”地切了起来。 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根根分明。 “行啊大妹子,这手艺绝了!”刘班长眼睛一亮,当场拍板。 “就你了!明天来上班!” 听到这句话,王招娣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颤抖着手擦了擦眼泪,对着刘班长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同志!” 走出后勤社,外面的风依旧冷冽,但王招娣却觉得浑身热乎乎的。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找到了活路。 第二天一大早,王招娣就去了后厨。 面对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白菜,还有那刺骨的冷水,她没有半句怨言。 她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浸在冰冷的水里,机械地刷洗着土豆。 手很快就被冻得通红,甚至裂开了口子,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 那是发自内心的、踏实的笑。 中午吃饭的时候,因为她是新来的,又干活卖力,王师傅特意多给了她两个白面馒头。 王招娣看着那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没舍得吃。 她小心翼翼地把馒头包在手帕里,揣进怀里,准备带回去给大柱吃。 虽然儿子打她,但那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当娘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傍晚,王招娣拖着疲惫但轻快的步子回到家。 刚进门,就像是被狗闻到了味儿一样,马兰花“嗖”地一下从屋里窜了出来。 “干啥去了?一天不见人影!家里的活儿谁干?”马兰花叉着腰骂道。 王招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这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只会哭。 “娘,俺找了个活儿,在后勤帮厨。”王招娣小声说道:“一个月八块钱。” “啥?八块钱?”马兰花眼睛一亮,随即狐疑地上下打量她。 “就你这笨手笨脚的样,人家能要你?” 说着,她那双贼眼瞄到了王招娣鼓鼓囊囊的怀里。 “怀里藏啥了?拿出来!”马兰花一把伸手去掏。 王招娣不敢反抗,任由她把那两个还带着体温的馒头抢了过去。 “哟,白面馒头!”马兰花乐了,也不管王招娣饿不饿,直接掰了一半塞进嘴里:“算你还有点良心。” 接着,她又开始搜王招娣的身:“钱呢?发钱没?” “还没……得月底……” “哼,量你也不敢藏私房钱。”马兰花把剩下的馒头拿走。 “以后发了钱,都得交给我保管!听到没?” 王招娣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馒头被抢了,钱也要上交,但她心里却不像以前那么绝望了。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还在干活,她就有价值,她就在慢慢变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已经在暗中张开了大网。 站在院外的赵腊梅,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她转身跑去找马兰花,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兰花嫂子,你这媳妇去工作,肯定是那姓温的指使的。” 赵腊梅煽风点火:“她竟然假装好人给王招娣指路,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怎么弄?” “咱们就这样……”赵腊梅在马兰花耳边低语了几句。 马兰花听得连连点头,眼里的贪婪和恶意交织在一起:“好!就这么办!” “既能整整这个不听话的媳妇,还能把那个姓温的名声搞臭!” …… 接下来的几天,军区大院里突然刮起了一股妖风。 水房里、菜站旁、甚至连公共厕所外面,总能看见赵腊梅和马兰花那两张一唱一和的嘴脸。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温医生啊,看着清高,其实私底下手脚也不干净。”赵腊梅一边搓着衣服,一边故意把嗓门提得老高。 “可不是嘛!”马兰花立马接茬,唾沫星子横飞。 “俺家那个笨媳妇王招娣,本来啥也不会,结果温医生一句话,就进了后勤食堂!” “这不就是走后门吗?” “我家虽然得了好处,可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这还不算啥。”赵腊梅压低声音,却又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马嫂子,你可别生气。” “我听说啊,你那儿媳妇手脚不干净,经常偷拿食堂的肉菜回家。” “这要是没温医生在后面撑腰,她敢这么大胆?” 第192章 我看悬,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就怕以后你儿媳妇会连累你们一家啊!” “是不好,连你们家李虎营长都会受到牵连。” 谣言这种东西,就像长了翅膀的瘟疫,传得飞快。 没过两天,大院里的人看温文宁的眼神就变了。 从之前的敬佩、羡慕,变成了探究、怀疑。 连带着在食堂干活的王招娣,日子也变得难过起来。 原本对她还算客气的同事们,现在都躲着她走,生怕跟“小偷”沾上边。 大师傅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审视,甚至特意把贵重的食材锁了起来。 王招娣委屈得直掉眼泪,想解释,可她嘴笨,越急越说不清楚,只能红着眼睛埋头干活,生怕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金秀莲气呼呼地跑来,把这些谣言一股脑地倒给了温文宁。 “温医生,你都不生气吗?”金秀莲急得直跺脚。 “她们这明明就是造谣,是泼脏水!” “你看看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温文宁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已经画好的急救包设计图,嘴里含着一颗酸梅,神情淡然得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生气有用吗?”温文宁吐出梅子核,嘴角勾起一抹甜笑。 “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不成?” “那也不能就这么让她们骂啊!”金秀莲替她委屈。 “放心吧,金姐。”温文宁拍了拍她的手。 “谣言止于智者,但对于蠢货,得用事实打脸。”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温文宁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人的异常。 她每天晚饭后都会在顾子寒的陪同下在大院里散步。 凭借着她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敏锐的观察力,她早就发现了赵腊梅和马兰花之间那种鬼鬼祟祟的眼神交流。 再加上她的“超强大脑”稍微一推演,就把这两个人的那点小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想给她泼脏水? 想陷害王招娣? 既然她们想演戏,那她就陪她们搭个台子。 …… 这天下午,马兰花破天荒地去了食堂找王招娣。 “招娣啊,娘来看看你。”马兰花满脸堆笑,手里还拿着个破布包。 “这是给你带的换洗衣服,你这衣服都湿透了,别冻着。” 王招娣受宠若惊,连忙擦了擦手接过包:“谢谢娘。” “跟娘客气啥。”马兰花一边说着,一边假装帮王招娣整理围裙,那双如鹰爪般的手,却趁机极快地往王招娣的围裙口袋里塞了个东西。 动作很快,很隐蔽。 如果是普通人,肯定发现不了。 但这一切,都被站在食堂后窗外的温文宁看在了眼里。 这几天,顾子寒都安排了人盯着马兰花和赵腊梅。 这不,马兰花前脚离开院子,朝着后厨这边走来,后脚这事就被告知到了温文宁那儿。 温文宁冷笑一声。 果然动手了。 等马兰花走后,温文宁挺着肚子,慢悠悠地走进了后厨。 “温医生?”王招娣一见是她,紧张地站了起来。 “嫂子,别紧张。”温文宁笑着走过去:“我来看看你工作得怎么样。” 她走到王招娣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嫂子,你的围裙脏了,换一条吧。” “啊?不脏啊……”王招娣低头看了看。 “听我的。”温文宁的眼神含笑:“去换一条新的,这条给我。” 王招娣虽然不明所以,但她对温文宁是绝对信任的。 她乖乖地解下围裙,递给了温文宁,换上了一条干净的。 温文宁接过那条围裙,伸手摸了摸那个口袋。 硬硬的,凉凉的,还在微微蠕动。 温文宁的眉毛挑了一下。 好家伙,这两人还真是恶毒又恶心。 她并没有把东西拿出来,而是转身找到了正在切菜的王师傅,还有急匆匆赶来,名为视察后勤工作的谢常副团长。 几人凑在一起,温文宁低声说了几句。 谢常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随即竖起大拇指,露出了一个“嫂子你真高”的表情。 “行,嫂子,您就瞧好吧!”谢常嘿嘿一笑。 “今天这出戏,咱们必须唱响了!” …… 晚饭时分,食堂里人声鼎沸。 战士们、家属们都拿着饭盒在排队打饭。 就在这时,赵腊梅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停下,都别吃了!”赵腊梅尖着嗓子大喊一声。 “我的手表丢了!”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可是我结婚时的手表,上海牌的!” “一百多块钱呢!”赵腊梅哭天抢地。 “我刚才就在食堂门口转了一圈,肯定是被这食堂里手脚不干净的人给偷了!” 她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马兰花也适时地从人群中跳了出来,一脸的大义凛然:“手表丢了?这可是大事啊!” “咱们大院绝不能容忍小偷!” “搜,必须搜身!” 马兰花看着正在打饭的王招娣,大声嚷嚷:“尤其是那些有前科的,平时就爱偷拿东西的人,嫌疑最大!” 矛头,直指王招娣。 马兰花冷哼! 这媳妇还想越过婆婆,过安生日子,想都别想! 看她不把她拿捏的死死的! 王招娣站在打饭窗口后,手里还拿着那个大勺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得脸都白了。 “俺……俺没偷……”她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俺一直在干活,没出去过……” “你说没偷就没偷?”赵腊梅冲到窗口前,隔着玻璃指着她的鼻子骂。 “谁不知道你是靠走后门进来的?” “平时就爱贪小便宜,今天肯定是你趁我不注意,顺走了我的表!” “搜,必须搜身才能证明清白!” 赵腊梅恨不得直接跳进去把王招娣扒光了。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王招娣身上。 “这王招娣看着老实,难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看悬,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要是真偷了表,那可是要坐牢的啊!” 王招娣百口莫辩,急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勺子都拿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菜盆里,溅起一片油汤。 第193章 说不定,是‘灯下黑\’呢? “哎哟,心虚了吧?手都抖了!” 赵腊梅见状,更是得意洋洋,仿佛已经抓住了确凿的证据。 “让开!让我进去搜!”赵腊梅撸起袖子,就要往后厨闯。 “慢着。” 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在食堂门口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顾子寒扶着温文宁,在谢常的陪同下,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顾子寒一身戎装,面沉似水,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温文宁则是一脸淡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是来看戏的。 “顾团长,温医生,谢副团长!” 大家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赵腊梅和马兰花看到这两人,心里咯噔一下。 但转念一想,只要搜出了手表,那就是铁证如山,就算是顾团长也包庇不了! “顾团长,您来得正好!”马兰花先发制人。 “我这儿媳妇,手脚不干净,偷了赵同志的手表!” “这可是严重违纪!” “哎……没想到我李家出了这样的小偷。” “我一定让李虎把她送回乡下去。” 糟心的玩意儿回去乡下,就没人赶在儿子李虎面前挑拨离间了。 顾子寒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温文宁却笑了,她松开顾子寒的手,慢慢走到马兰花面前。 “马大娘,你说你儿媳妇偷了赵同志的表,有证据吗?”温文宁声音甜美。 “搜出来不就是证据了?”马兰花梗着脖子。 “就在她那个围裙口袋里!” “我亲眼看见她鬼鬼祟祟地往里塞东西!” “哦?亲眼看见?”温文宁挑眉。 “那你这眼神可真好,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 “少废话,搜不搜?”赵腊梅也急了。 “要是搜不出来,我当场给她磕头认错!” “要是搜出来了,温医生,你这个担保人,也得跟着吃瓜落!” 这就是图穷匕见了。 她们不仅要整死王招娣,还要把温文宁拉下水。 温文宁点了点头:“好,既然你们这么笃定,那就搜吧。” 她转头看向王招娣,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嫂子,别怕。” “身正不怕影子斜,让她们搜。” 王招娣看着温文宁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莫名地平复了一些。 她咬了咬牙,从窗口后面走了出来,站在众人面前。 “搜吧!”王招娣张开双臂。 马兰花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狂喜。 死婆娘,赶紧滚回乡下去! 儿子一向听她的话,上一次竟然帮这死婆娘说话。 她迫不及待地冲上去,那只枯瘦的手,精准无误地伸向了王招娣围裙右边的那个口袋。 她记得清清楚楚,下午她就是把“赃物”塞进这里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一出“人赃并获”的好戏。 马兰花的手伸进了口袋,触碰到了那个硬硬的、凉凉的东西。 她在心里冷笑:抓到了! “大家看好了,这就是证据!” 马兰花大喊一声,猛地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高高举起。 然而,下一秒。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和哄堂大笑声。 “啊——!!!” 马兰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像是触电一样疯狂甩动。 只见她手里抓着的,哪里是什么上海牌手表? 而是一只浑身长满癞疙瘩、黏糊糊、还在蹬腿的——癞蛤蟆! 那只癞蛤蟆受到惊吓,“呱”的一声,从马兰花手里挣脱,直接跳到了她的脸上,冰凉黏腻的肚皮贴着她的鼻子,后腿还在她脸上蹬了一下。 “妈呀,鬼啊!” 马兰花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那张老脸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都在哆嗦。 “噗哈哈哈——” “这……这是手表?” “这手表长腿了?还会叫?” 围观的战士和家属们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笑出了眼泪。 赵腊梅也傻眼了。 她明明记得那个计划不是这样的啊! 不是说好了塞手表吗? 怎么变成癞蛤蟆了? 她慌乱地看向马兰花。 马兰花此刻正忙着擦脸上的蛤蟆尿,哪里还有空理她。 “这……这怎么可能……”赵腊梅喃喃自语。 “肯定是被掉包了!” “掉包?”温文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赵同志,你说笑了。” “刚刚马大娘还说,这围裙一直在王嫂子身上穿着,怎么掉包?” “难道她会变戏法?” “可是……可是手表呢?”赵腊梅急得满头大汗。 “我的手表真的丢了!” “是吗?”温文宁转头看向谢常。 “谢副团长,既然赵同志坚持说手表丢了,那咱们就帮她找找。” “说不定,是‘灯下黑’呢?” 谢常心领神会,大步走到赵腊梅面前,目光如炬。 “赵腊梅同志,请你把你左手的袖子撸起来。” 赵腊梅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你……你干什么?我凭什么给你看?” “不给看?那就是心里有鬼。”谢常冷笑一声,对旁边的两个女纠察兵使了个眼色:“帮帮她。” 两个女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赵腊梅,强行撸起了她的袖子。 只见那只亮闪闪的上海牌手表,正稳稳当当地戴在她的手腕上。 只不过被她特意往上推了推,藏在了棉袄袖口里。 “哗——” 真的被她自己戴在手上。 假的被放进了王招娣的衣服兜里。 这下,真相大白了。 所谓的“丢表”,所谓的“捉贼”,彻头彻尾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 一场恶毒的陷害! “这……这是我刚才忘了……”赵腊梅还在狡辩,但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忘了?”顾子寒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忘了自己戴着表,却记得跑来食堂污蔑军属偷窃?” “忘了自己是个人,却记得怎么当个畜生?” “赵腊梅,马兰花,你们好大的胆子!” 顾子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 “造谣生事,陷害军属,扰乱部队秩序!” “你们以为部队是你们家开的菜园子,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带走,关禁闭,通知她们的男人和儿子,还有地方派出所,这事儿,必须严查到底!” 第194章 我觉得前面也有点痒 随着顾子寒一声令下,几名纠察兵冲上来,将早已吓瘫的赵腊梅和马兰花拖了出去。 “团长饶命啊,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 “都是赵腊梅指使我的,俺是冤枉的啊!” 两人的哭喊声渐行渐远,留下一地鸡毛。 食堂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大家看着温文宁的眼神,再次充满了敬佩。 这温医生,不仅医术好,这脑子也是真好使啊! 不动声色就把这两个坏人给收拾了,真是大快人心! 温文宁走到王招娣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嫂子,擦擦泪。”温文宁柔声道。 王招娣接过手帕,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那是委屈的泪,也是感激的泪。 “温医生……谢谢你……要是没有你,俺今天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王招娣哽咽着就要下跪。 温文宁一把扶住她,不让她跪。 “嫂子,你看。”温文宁指着周围那些善意的目光,认真地说道:“只要你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人能冤枉你。” “那些想害你的人,最终只会害了她们自己。” “以后,挺直腰杆做人!” “你是靠自己双手吃饭的劳动者,不比任何人低一等!” 王招娣看着温文宁那双充满鼓励的眼睛,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擦干眼泪,挺直了那个曾经一直佝偻着的脊背。 “嗯,俺记住了!” 那一刻,王招娣眼里的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坚韧。 顾子寒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媳妇那光芒万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 他走过去,当着众人的面,轻轻握住了温文宁的手。 “媳妇,累了吧?咱们回家。” “好,回家。” 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走出了食堂。 从食堂回到家,外头的风刮得更紧了,呼呼地拍打着窗棂。 屋里却是暖烘烘的,灯光昏黄而柔和,将外面的寒冷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窗台上的小鱼悠闲的摇晃着尾巴,吐着泡泡。 折腾了一晚上,温文宁早就饿了。 她窝在沙发上,身上裹着那条米白色的羊毛毯子,抱着毛茸茸的小熊抱枕,听着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碰撞声,心里却觉得无比踏实。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葱油香味混合着海鲜的鲜甜味儿,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顾子寒端着一个大海碗走了出来。 他脱去了那身带着寒气的军大衣,里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媳妇,饿坏了吧?”顾子寒把面放在桌上,又细心地拿了个软垫垫在温文宁身后,让她坐得舒服些。 热气腾腾的挂面煮的晶莹剔透,上面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焦脆的荷包蛋,几棵碧绿的小油菜点缀其间。 最妙的是,顾子寒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几只干海虾,先用油爆香了,此刻正红彤彤地铺在面上,散发着诱人的鲜香。 汤面上漂着几滴香油,撒了一小把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好香啊!”温文宁吸了吸鼻子,肚子配合地咕噜噜叫起来。 “快趁热吃。”顾子寒把筷子递给她,自己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沙发边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温文宁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面条劲道爽滑,吸饱了鲜美的汤汁,一口下去,暖胃又暖心。 她咬了一口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流淌出来的蛋液裹着面条,滋味妙不可言。 “好吃!”温文宁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猫。 顾子寒看着她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他伸手从碗里夹起一只海虾,动作熟练地剥去虾壳,去掉虾线,然后把白嫩紧致的虾肉喂到温文宁嘴边。 “张嘴。” 温文宁乖乖张嘴吃下,虾肉鲜甜弹牙,带着一股子大海的味道。 “你也吃一口。”温文宁夹起一块鸡蛋递到他嘴边。 顾子寒也没客气,就着她的手一口吞下,眼神却始终黏在她脸上,那目光里像是拉着丝,浓稠得化不开。 “媳妇,今晚这事儿,解气不?”顾子寒一边剥虾一边问,声音低沉带着笑意。 “解气。”温文宁喝了一口热汤,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 “就是觉得那只癞蛤蟆有点可怜,被马兰花抓了一把,估计得吓出心理阴影了。” 顾子寒低笑出声:“那是它为民除害,回头我让人给它捉几只肥苍蝇奖励一下。” 温文宁:“好呀!只要你还能找得到它。” 一碗面下肚,温文宁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顾子寒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刷干净。 等他再出来时,手里提着温文宁的医药箱。 “媳妇,该帮我换药了。”顾子寒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这几天感觉伤口有点疼!” 温文宁一听伤口疼,立马紧张起来。 “是不是发炎了?” “快脱了,我看看。” 顾子寒眼神微暗,二话不说,利落地脱掉了身上的毛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灯光下,男人的身材好得让人脸红心跳。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肌,排列整齐的八块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是常年高强度训练打磨出来的肌肉,充满了爆发力,却又不显得臃肿,线条流畅得像是一尊古希腊雕塑。 只是这具完美的躯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有的已经淡成了白色,有的还是粉红色的新肉。 后背肩胛骨那处,纱布微微渗出一点黄色的药渍。 前方心口处的那伤口虽然已经结疤,却也触目惊心。 温文宁看着那些伤疤,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她洗净了手,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 还好,伤口正在愈合,长出了粉嫩的新肉,并没有发炎。 “正在长肉芽,这段时间可能会痒。”温文宁松了口气,拿起棉签沾了碘伏,轻轻地替他擦拭伤口周边。 “忍着点,别挠。” 棉签凉凉的,温文宁的手指温热柔软,偶尔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顾子寒的背脊僵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媳妇……”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前面也检查检查吧,我觉得前面也有点痒。” 第195章 还有下次?做梦去吧 温文宁绕到他面前,正要查看,却对上男人那双幽深如狼的眼睛。 那眼神里哪有什么痛痒,分明是两团燃烧的火。 “顾团长,”温文宁拿着棉签,似笑非笑地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你这是伤口痒,还是皮痒?” 顾子寒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心口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心痒,媳妇给治治?” 顾子寒的手掌宽厚滚烫,紧紧包裹着温文宁的小手,掌心下的心脏跳动得强劲有力,“砰砰砰”地撞击着她的指尖。 温文宁脸一红,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别闹,还要换药呢。”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顾子寒顺势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行,听医生的。” 换完药,温文宁正收拾着医药箱,顾子寒却赖在沙发上没动,眉头微蹙,一副为难的样子。 “媳妇,我这一身油烟味,还有刚才在食堂沾的晦气,想洗个澡。”顾子寒指了指背后的伤口,“但这伤口不能沾水,我自己洗不方便。” 温文宁没多想,身为医生,照顾病号是本能:“那你去打水,我帮你擦擦身子。” 顾子寒立马跳起来:“好嘞!我这就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暖气烧得很足,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顾子寒坐在小凳子上,赤裸着上身,下身只穿了一条军绿色的平角裤。 温文宁拿着热毛巾,细致地替他擦拭着后背、手臂。 热毛巾擦过皮肤,带起一阵舒适的战栗。 顾子寒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温文宁。 她在暖光下低垂着眉眼,几缕发丝被水汽打湿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温柔动人。 “转过来,擦前面。”温文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子寒转过身,两条长腿随意地敞开着,那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温文宁的手拿着毛巾,从他的脖颈慢慢往下擦。 经过锁骨、胸膛,再到腹肌。 每擦一下,顾子寒的肌肉就紧绷一分,呼吸也粗重一分。 当毛巾滑过他的人鱼线时,顾子寒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把扣住温文宁的手腕,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媳妇,别擦了,再擦就要着火了。” 温文宁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男人的眼神早就变了质,那是饿狼盯着肉的眼神。 “流氓!” 温文宁把毛巾往他怀里一扔,红着脸转身就要走。 顾子寒哪能让她走。 他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浴室。 “顾子寒,你伤还没好全呢!”温文宁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这点伤算什么,抱媳妇那是天经地义。” 顾子寒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一脚踢开卧室的门,将温文宁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随手关了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床上,暧昧丛生。 顾子寒钻进被窝,像只大熊一样贴了上来,把温文宁圈在怀里,脑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媳妇,我洗香香了,今晚能一起睡吗?” 温文宁被他蹭得发痒,笑着推他:“一身沐浴露味儿,哪香了?” “媳妇身上香,奶香味儿的。”顾子寒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手开始不老实地在被窝里游走。 这一摸,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指尖触碰到了一层细腻触感。 没有棉布的粗糙,也不是丝绸的顺滑,而是一种带着镂空花纹的、极其精致柔软的面料。 “这是啥?”顾子寒好奇地探进去,指腹摩挲着那层布料。 温文宁脸颊爆红,都快翻白眼了! 她的小衣都是他洗的,这种蕾丝布料,他在洗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触感了吗? 明知故问! 温文宁按住他在衣……服里,作乱的大手:“顾团长,适可而止。” 顾子寒轻笑出声:“媳妇儿,这小衣手感真好。” 他洗这些小衣的时候,那触感,和现在穿在媳妇儿身上的触感,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蕾丝花纹繁复精美,贴在肌肤上若隐若现,手感好得要命,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媳妇,这料子,这做工,比市里百货大楼最好的还要好。” “别……别,乱,摸……”温文宁身子发软,声音里带着颤音。 顾子寒翻身覆在她上方,尽量避开她的肚子,眼神灼热地盯着她:“媳妇,真好看,穿在你身上更好看。” 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 温文宁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脑子里一片浆糊。 顾子寒显然已经是箭在弦上,可他知道媳妇儿现在还怀着孕,这种,事儿,不能太多,要格外小心。 他停下动作,额头抵着温文宁的额头,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隐忍和委屈:“媳妇……难受……” 温文宁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怎么办?”她小声问。 顾子寒抓起她的小手,声音沙哑得带着一丝祈求:“能不能请,小五,帮帮忙?” 温文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但最终还是没有抽回手。 …… 半小时后。 顾子寒一脸餍足地躺在枕头上,神清气爽,仿佛吃了人参果。 温文宁却是手酸得抬不起来,手腕像是要断了一样。 她气呼呼地抓过顾子寒的胳膊,张嘴就在他肱二头肌上咬了一口。 “嘶——”顾子寒夸张地吸了口气,却没躲,反而笑嘻嘻地看着她。 温文宁松开嘴,看着那一排整齐的小牙印,愤愤不平地骂道:“顾子寒,你就是个骗子!” “说好的五分钟呢?” “这都半小时了!” 顾子寒把她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那是媳妇手艺太好,我一时,没控,制住。” “下次,下次,一定,快点。” “还想有下次?” “做梦去吧!”温文宁背过身去,不想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 顾子寒也不恼,从后面紧紧抱着她,大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声音变得温柔无比:“睡吧,媳妇,梦里啥都有。” 第196章 但这不仅是赔罪,更是感谢 窗外的风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相拥而眠的身影上,岁月静好。 …… 次日清晨,冬日的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缝隙,顽强地钻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温文宁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 凉的。 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被窝里只剩下淡淡的余温。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拥着被子坐起来。 怀孕后她变得格外嗜睡,每天早上都要赖一会儿床才能缓过神来。 穿好衣服下了楼,刚走到客厅,大门就被推开了。 一股冷冽清新的空气夹杂着热气扑面而来。 顾子寒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工字背心,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他浑身冒着热气,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晶莹的汗珠,顺着肌肉的纹理滑落,没入背心领口。 那蓬勃的荷尔蒙气息,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温文宁看的眼睛冒星星,越看自家男人,越是好看,真是养眼啊。 不过养眼归养眼,但这个男人身上还有伤口呢,她立刻收起了自己的星星眼。 “媳妇,醒了!”顾子寒看到温文宁,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温文宁看着他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板着脸走到他面前。 “顾子寒,你伤都还没有好全,谁让你剧烈运动的?” 她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大冬天的穿个背心跑步,也不怕伤口受风?” “不想好了,是不是?” 顾子寒非但不恼,反而一脸憨笑,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亲:“没事儿,媳妇。” “我这就是慢跑两圈,活动活动筋骨。” “而且,我有数,没扯着伤口。” “媳妇放心!” 他低头看着温文宁,眼神里满是宠溺:“媳妇这是心疼我呢?” “高兴!” “谁心疼你了,我是怕你倒下了没人给我做饭。”温文宁嘴硬地抽回手,但眼里的关心却藏不住。 “放心吧,你男人身板硬着呢,倒不了。”顾子寒拿起毛巾擦了把脸。 “早饭做好了,在锅里温着呢,我去擦个身就来。” 等顾子寒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出来,就将他一早就准备好的早餐一一摆在了餐桌上。 温文宁看着那一桌子吃的,目瞪口呆,甜美的面上懵懵的。 一大盆金黄的小米粥,熬得粘稠出油,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一盘热气腾腾的手擀面,上面浇着肉丁炸酱; 还有一盘切好的酱牛肉,几个煮得恰到好处的土鸡蛋,甚至还有一碟子清爽的小咸菜。 “这么多?咱们俩怎么吃得完?”温文宁坐下来,看着这一桌子“豪华配置”。 “你现在是一张嘴吃,两个人补,不多。”顾子寒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又剥了个鸡蛋放在她碗里。 “这小米是我托人从乡下换来的新米,最养人,多吃点。” 他自己则端起一大碗手擀面,呼噜呼噜吃得那叫一个香。 温文宁喝了一口粥,软糯香甜,胃里暖暖的。 她看着对面大口吃饭的男人,心里盘算着昨天想好的事。 “阿寒,吃完后我想去趟军区医院,请王主任检查下。”温文宁放下勺子,认真地说道。 顾子寒吃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温文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是觉得这肚子大得有点快,比一般三个月的要大不少。” “想让王主任帮我好好的检查检查。” 她虽然自己是医生,但这年代没有B超机,很多情况光靠把脉也不一定准。 而且她隐隐有种预感,这肚子里的小家伙可能不止一个。 顾子寒一听这话,立马放下了碗筷,神色严肃起来:“行,我等会陪你一起去。” 温文宁点头:“我想过两天,我们就回京市一趟。” 先在这边好好的做个检查,然后回到京市再做下检查。 在这个时代,B超机还没有普及,只有京市的大医院有一台。 况且,她离开京市好几个月了,虽然京市的生意有林暖暖安排着,但她也想回去看看。 以顾子寒的这伤口的痊愈速度,赶火车是没有问题的。 顾子寒点头:“好!” “那这两天我就开始收拾收拾。” 顾子寒看了看这个虽然温馨但毕竟简陋的小院,眼里闪过一丝不舍。 他道:“媳妇,我已经打了申请调回京市的报告了。” “这里条件艰苦,将来孩子上学、教育都是问题。” “为了你们娘几个,我得早做打算。” 温文宁心里一暖。 “好!”温文宁笑着给他夹了一块酱牛肉:“快吃吧,面都要坨了。” 两人正吃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顾团长,温医生,在家吗?” 是李虎的声音。 顾子寒和温文宁对视一眼,顾子寒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李虎带着王招娣站在门口。 今天的王招娣,虽然脸上还有些未消的淤青,但精神头完全不一样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杆挺得笔直,眼里不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死灰,而是有了光彩。 李虎手里拎着一只肥得流油的老母鸡。 王招娣挎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土鸡蛋。 “团长,嫂子。”李虎一脸愧疚,把东西往顾子寒手里塞:“我们是来赔罪的。” 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李虎站在门口,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羞愧和不安。 “团长,这鸡是自家养的,鸡蛋也是招娣一个个攒下来的。”李虎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 “虽然不值钱,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顾子寒没有伸手接,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李虎,你知道,我不缺这点东西。” 李虎急了,额头上冒出汗珠:“团长,我知道您不缺。” “但这不仅是赔罪,更是感谢。” “要不是嫂子,我媳妇也不会大着胆子去找工作……” 第197章 媳妇,没吓着吧? 王招娣上前一步,还有些局促:“温医生,俺……我真的谢谢你。” 她把那一篮子鸡蛋放在台阶上,深深鞠了一躬:“要不是你那天骂醒了我,又给我指了路,我现在还……” 王招娣知道不能当着李虎的面,说婆婆的坏话,所以这话没有说完。 但懂的人都懂! 王招娣继续道:“温医生,是你让我知道,女人也能靠自己活得像个人样。” “这东西,你就收下吧。” 温文宁看着王招娣那双有了神采的眼睛,心里很是欣慰。 她看着王招娣,笑着说道:“嫂子,只要你自己立起来了,谁也压不垮你。” “这东西我们收下了。”温文宁转头对顾子寒使了个眼色:“收下吧,这是人家的心意。” 顾子寒这才接过那只老母鸡,脸色缓和了一些:“进屋坐会儿?” “不了不了,还要回队里。”李虎连忙摆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处理结果说了出来。 “团长,那个……我娘的事儿处理下来了。” “因为寻衅滋事,还有污蔑军属,我娘被关了七天禁闭。” “我……我也背了个记大过处分。” 听到这个结果,温文宁微微挑眉。 这在这个年代,算是很严厉的处罚了。 尤其是对李虎这种正处于上升期的军官来说,记大过可能会影响他好几年的晋升。 “你怨吗?”顾子寒问。 “不怨!”李虎挺直了腰杆,行了个军礼:“这是我治家不严,该罚!” “这几天我也想通了,孝顺不是愚孝。” “等我娘从禁闭室出来,我立马让人把她送回乡下老家去。” “那你媳妇和孩子呢?”温文宁问。 “招娣留在这儿工作,大柱……”李虎叹了口气。 “大柱这孩子被惯坏了,我打算把他送到附近的小学去,让老师好好管管,我也盯着点。” “要是再管不好,我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王招娣在一旁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这是李虎第一次这么硬气地护着她,为了这个家做主。 “行,既然你想明白了,那就好好干。”顾子寒拍了拍李虎的肩膀。 “别因为这就泄气,只要以后表现好,处分也能撤销。” “是,谢谢团长!”李虎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送走李虎夫妇,温文宁看着那一篮子鸡蛋和那只老母鸡,感叹道:“看来这李虎在孝顺方面,还没无可救药。” “是个好兵,就是家里这笔烂账拖累了他。”顾子寒把鸡拎进厨房。 “那个马兰花送回去也好,省得在大院里兴风作浪。”温文宁拿起一个鸡蛋看了看:“这土鸡蛋不错,中午给你做个葱花炒蛋。” “那必须我来做。”顾子寒挽起袖子,“媳妇你就负责指挥。” 两人收拾妥当,准备去医院找王主任。 顾子寒把温文宁裹得严严实实,围巾、帽子、手套一样不少,生怕她冻着。 “我又不是去北极。”温文宁有些哭笑不得,看着镜子里像个球一样的自己。 “外面风大,听话。”顾子寒给她正了正帽子,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刚走出家属院没多远,路过那个平时孩子们玩耍的小操场时,温文宁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谢常家的妞妞正蹲在沙坑边,手里拿着个小铲子,专心致志地堆着沙堡。 阳光洒在她的小羊角辫上,显得格外可爱。 而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黑黑壮壮的身影正阴沉着脸站在那里。 是李大柱。 这孩子自从他奶奶马兰花被抓走后,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是嚣张跋扈,现在却透着一股子阴郁的狠劲儿。 妞妞一抬头看见温文宁和顾子寒,立马丢下铲子,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甜甜地喊道:“顾叔叔,温姨姨!” “哎,妞妞真乖。”温文宁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 妞妞高兴地接过糖,还没来得及剥开,旁边的李大柱突然冲了过来。 “不许吃她的东西!她是坏人!”李大柱一把打掉妞妞手里的糖,那颗大白兔掉在地上,滚进了泥土里。 妞妞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温文宁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大柱却根本不怕,他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怨毒,死死地盯着温文宁,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指着她:“扫把星,坏女人!” “是你害了我奶奶!” “是你让人抓走了我奶奶!” “我要打死你,给奶奶报仇!” 小小的年纪,眼神里却透着令人心惊的恶毒,仿佛一条还未长成却已满腹毒液的小蛇。 李大柱喊完,竟然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扬手就要往温文宁身上砸。 “小心!” 顾子寒眼神一凛,身形快如闪电,一步跨到温文宁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那块石头并没有砸过来。 因为李大柱的手刚举起来,就被一股无形的、恐怖的杀气给冻住了。 顾子寒没有动手,甚至连骂都没骂一句。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那双经历过枪林弹雨、见过生死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李大柱。 李大柱举着石头的手僵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一瞬间的恐惧,直接击穿了他那点可怜的胆量。 “哇——!!!” 李大柱手里的石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他的裤管流了下来,在地上晕开一滩湿痕。 他竟然被吓尿了裤子! “杀人啦,呜呜呜……”李大柱一边哭嚎,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反方向跑,鞋都跑掉了一只,头也不敢回,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哼,怂包。”顾子寒冷哼一声,收回目光,眼底的杀气瞬间消散,转过身看向温文宁时,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丈夫。 “媳妇,没吓着吧?”他紧张地上下打量温文宁。 温文宁摇了摇头,看着李大柱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我没事。” 第198章 主任,您再听听这儿 温文宁叹了口气:“才五六岁,心里就种下了这么深的仇恨种子。” “想要把这性子搬回来,不容易啊!” 顾子寒弯腰捡起那颗掉在地上的奶糖,擦了擦包装纸,重新递给还在抽噎的妞妞。 “妞妞别哭。”温文宁摸了摸妞妞的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给她:“快回家找妈妈去吧。” 妞妞拿着糖,乖巧地点点头,迈着小短腿跑回家了。 看着两个孩子截然不同的背影,温文宁心里有些感慨。 “啊寒,环境对孩子的影响太大了。” 两人继续往医院走,温文宁挽着顾子寒的胳膊说道:“李大柱变成这样,马兰花功不可没。” 她摸了摸肚子,有些担忧。 “所以我才要调回京市。”顾子寒拍了拍她的手背:“申请报告我已经写好了,等这次检查完就交上去。” “京市那边的教育资源好,咱们的孩子,得接受最好的教育。” “而且,”顾子寒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不舍:“媳妇,我是一刻也不想离开你。” “要是把你送回京市养胎,我一个人留在这儿,那不得想死我?” 再说了,现在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长时间之内怕是都不能执行危险的任务了。 而这里是海域边防,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要把团长的位置让出来! 海域边防的安全是一刻也不能松懈。 温文宁被他这话逗笑了:“行行行,顾团长最离不开媳妇了。” “粘人!” 顾子寒牵住自家媳妇软软的手:“粘着媳妇,不丢人!”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军区医院。 虽然温文宁已经不在医院上班了,但一路上遇到的医生护士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温医生回来啦!” “顾团长陪媳妇产检?” “真是模范丈夫!” “……” 两人笑着回应,径直来到了妇产科。 王主任六十多岁,满头银发,慈眉善目,是这所军区医院资历最深的妇产科专家。 在这个没有B超机的年代,她的一双手和一副听诊器,就是最精准的仪器。 “小温来啦。”王主任推了推老花镜,笑着招呼:“快进来坐。” “听说你这肚子大得快?” “快让我瞧瞧。” 温文宁笑着点了点头,躺在检查床上,撩起衣服露出圆滚滚的肚子。 才三个多月,这肚子看着却像五六个月的。 皮肤被撑得紧绷绷的。 王主任一看这肚子,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几分,变得严肃起来。 “这确实有点太大了。” 她先是用手在温文宁的肚子上轻轻按压、触摸,也就是传统的“四步触诊法”。 随后,王主任神色越来越凝重。 站在一旁的顾子寒看着王主任这副表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主任,怎么了?”顾子寒声音发紧。 “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还是大人有什么问题?” 王主任没理他,转身拿起了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 “别说话,安静。” 王主任戴上听诊器,将听筒贴在温文宁的肚皮上,闭上眼睛仔细倾听。 诊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王主任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甚至有些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 她把听筒挪了个位置,又听了一会儿。 再挪,再听。 足足听了五分钟,王主任才摘下听诊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温文宁和顾子寒。 “顾团长,温医生……”王主任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你们这……这可真是太厉害了!” “怎么了?”顾子寒急得都要冒火了。 王主任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我听到了三个胎心!” “三个强有力的心跳声!” “这是三胞胎啊!” “三……三胞胎?!”顾子寒瞬间石化了。 他张大了嘴巴,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一尊被雷劈了的雕塑。 他想过可能是双胞胎,毕竟肚子大得这么快。 但三胞胎?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真的吗?主任?”顾子寒结结巴巴地问,感觉舌头都打结了,“您……您没听错吧?会不会是……回音?” “我干了几十年妇产科,这点本事还是有的!”王主任白了他一眼。 “三个心跳声位置不同,频率也不完全一样,错不了!” 温文宁躺在床上,虽然也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像顾子寒那样失态。 她自己是医生,这段时间身体的变化、那种异常的沉重感和饥饿感,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点底。 只是确诊了之后,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又涌上一股巨大的惊喜和……压力。 三个孩子! 孕期考试会很辛苦的! “来,小温,你自己听听。”王主任把听诊器递给温文宁。 “专你自己感受一下。” 温文宁接过听诊器,戴好,将听筒贴在自己的肚子上。 “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一阵嘈杂却充满生命力的声音。 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是几只小鼓在同时敲击。 温文宁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分辨着那些声音。 左边一个,强劲有力。 右边一个,稍快一些。 下面还有一个,沉稳缓慢。 确实是三个。 顾子寒在一旁看着媳妇听诊,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两只手紧紧抓着床沿,指节都泛白了。 “媳妇,咋样?是三个不?”他小心翼翼地问。 温文宁没有回答。 她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手里的听筒并没有停下,而是顺着肚子侧面,往一个更隐蔽、更靠后的位置挪了挪。 那里,靠近腰侧,平时很少会注意到的地方。 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如果不仔细分辨就会被其他三个心跳声掩盖的异响。 “咚……咚……” 很轻,很弱,像是躲在哥哥姐姐身后的小尾巴,怯生生地敲着门。 温文宁的心猛地一跳。 她睁开眼,看向王主任,指了指那个位置:“主任,您再听听这儿。” 第199章 你这福气……真是绝了 王主任一愣:“那儿?那儿一般是羊水区,或者是胎儿肢体……” 但出于对温文宁专业能力的信任,王主任还是重新戴上听诊器,凑了过去。 诊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顾子寒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又是咋了? 难道孩子有问题? 他紧张的手都握了起来。 要是有问题,该怎么办? 一定要保大! 媳妇绝对不能出事。 顾团长已经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王主任听着听着,脸色变了。 那是从震惊到惊恐,再到狂喜的复杂表情。 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天哪……”王主任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 “还有一个!” 王主任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四个!是四个!后面还藏着一个小的!” “四胞胎!!!” 这一声吼,老太太中气十足! 顾子寒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一颗原子弹爆炸了。 四个? 一炮四响? “四……四个……”顾子寒眼神发直,嘴里机械地重复着这个数字,手指头伸出来数了数,一二三四,不够用,又加上另一只手。 温文宁摸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幸福的笑。 怪不得饿得那么快,怪不得累得那么狠。 原来这肚子里,竟然装了一个排的小战士啊! “顾团长,你这可是咱们军区……不,哪怕是全省,都是头一份啊!”王主任激动得满脸通红。 “四胞胎,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几万倍呢!” “这可是大喜事!” “天大的喜事!” 顾子寒终于从那种眩晕的状态中缓过神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和责任感瞬间涌上心头,填满了他的胸腔。 他看着温文宁,眼里闪烁着泪光。 他单膝跪在床边,双手捧着温文宁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媳妇……” 顾子寒的声音担忧:“四个孩子……” “你会很辛苦!” 顾子寒欣喜的同时,也很心疼自家媳妇儿,心疼的眼眶都快红了。 温文宁看着这个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却激动得像个孩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摸了摸他扎手的寸头,柔声道:“傻样,起来吧,也不嫌丢人。” “不丢人,老子高兴!”顾子寒站起来,抹了一把脸,瞬间进入了“一级战斗状态”。 他看着温文宁的肚子,眼神变得无比警惕和小心,仿佛那里揣着的不是孩子,而是四个易碎的稀世珍宝。 “主任,这四胞胎有什么要注意的?” “营养怎么补?” “能不能走路?” “要不要住院?”顾子寒连珠炮似的问道。 王主任笑着摆摆手:“现在月份还小,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就行。” “不过到了后期,肯定是要提前住院待产的。” “毕竟四个孩子,负担太重,容易早产。” “我给你开点奶粉,记得每日补充营养。” 顾子寒点头:“行,我都记下了!”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温文宁下床,那动作轻柔得像是扶着老佛爷。 “媳妇,慢点,脚下有砖缝。” 温文宁:“……” 顾子寒:“媳妇,别动,我给你穿鞋。” 走出诊室的时候,顾子寒直接就把温文宁护在了怀里,周围两米之内,那是生人勿近。 谁要是敢多看一眼,或者走得近了点,立马就能收到顾团长的一记“眼刀”。 众人:“……” “让让,别挤着我媳妇!”顾子寒恨不得在温文宁身上贴个“一级保护动物”的标签。 温文宁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把脸埋在他怀里,没脸见人了。 两人刚走到楼道口,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吴院长。 吴院长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一见温文宁,眼睛就亮了,像是看见了救星。 “哎呀,温医生,顾团长,正好碰见你们!”吴院长笑呵呵地迎上来。 “上次温医生讲的那堂急救课,反响太好了!” “好多科室的医生护士都嚷嚷着没听够。” “这不,下周咱们医院有个全区的医疗交流会,我想请温医生再来讲一堂课,讲讲那个什么……心肺复苏的新技术,怎么样?” 还没等温文宁开口,顾子寒就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一步跨上前,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温文宁身前。 “绝对不行!”顾子寒斩钉截铁地拒绝,那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吴院长愣住了,推了推眼镜:“顾团长,这就是讲一堂课,也就一个小时,不累的……” “一个小时也不行!”顾子寒挺直了腰杆,下巴微扬,脸上露出一种既严肃又极其骄傲、甚至带着点凡尔赛的神情。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恨不得让整个楼道的人都听见。 “吴院长,我正式通知您,我媳妇现在是咱们家,不,是我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她现在所有的工作,全部推掉,别说讲课了,就是拿根粉笔我都怕累着她!” 吴院长一脸懵逼:“这……顾团长,温医生虽然怀孕了,但适当活动也是好的嘛,没必要这么草木皆兵吧?” “草木皆兵?”顾子寒嘴角却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院长,您知道我媳妇怀了几个吗?” 吴院长下意识地问:“几个?双胞胎?” 顾子寒伸出四根手指头,在吴院长眼前晃了晃,一字一顿地说道:“四个!” “四胞胎!” “啥?!”吴院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四……四个?!”吴院长的声音都破音了:“顾团长,你没开玩笑吧?” “王主任刚刚确诊的,千真万确!”顾子寒一脸得意。 “所以我说,我媳妇现在可是身负重任,这肚子里揣着一个排呢,哪有精力去讲课?” “您要是想听课,等我媳妇生完了,坐完月子,养好身体再说!” 吴院长捡起文件夹,手还在抖,看着温文宁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天哪……四胞胎……” “顾团长,你这福气……真是绝了!” 第200章 所以,她们纷纷坐不住了 “那是!”顾子寒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行了院长,不跟您多说了,我得赶紧带我媳妇回家补觉去。” 说完,顾子寒小心翼翼地护着温文宁,像捧着个易碎的瓷娃娃,大摇大摆地走了。 留下吴院长一个人站在原地,还在消化这个惊天大消息。 …… 温文宁怀了四胞胎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军区医院,并且以光速向家属院扩散。 “听说了吗?顾团长媳妇怀了四胞胎!” “我的妈呀,四个?这是什么神仙体质?” “顾团长也太猛了吧!一炮四响啊!” “……” 之前家属院里还有些风言风语,说顾子寒受过伤,可能伤了根本,那方面不行。 甚至还有人恶意揣测温文宁肚子大是因为有什么病。 现在,这些谣言瞬间不攻自破,碎得连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对顾子寒男性雄风的无限崇拜和对温文宁“多子多福”体质的羡慕嫉妒恨。 家属院前排。 钱红、孙月正凑在一起嗑瓜子。 赵红梅被带走还没回来,她们少了个主心骨,正觉得无聊。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温文宁……”钱红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听说了听说了!”孙月一脸酸意:“怀了四个!”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好事都让她占了?” “咱之前还咒人家生个丫头片子,结果人家一下来四个!”钱红啐了一口瓜子皮:“这以后她在顾家那还不得横着走啊?” “切,生四个有什么好的?”孙月酸溜溜地说:“生孩子那是过鬼门关,四个更危险。” “说不定到时候……” 话还没说完,就被路过的刘大娘狠狠瞪了一眼。 “呸,乌鸦嘴!”刘大娘骂道:“人家那是福气!” “你们就是眼红!” “再敢乱嚼舌根,小心像赵腊梅一样被抓走!” 提到赵腊梅,两人瞬间闭了嘴,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赵腊梅被带走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她们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此时的顾家小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顾子寒把温文宁安顿在沙发上,那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太后老佛爷伺候。 水果切成正好入口的小块,插上牙签递到嘴边; 水温调得不冷不热,正好入口; 就连温文宁想去个厕所,他都要在门口守着,生怕地滑摔着。 “媳妇,来,张嘴,吃块苹果。”顾子寒殷勤地喂食。 温文宁哭笑不得地推开他的手:“顾团长,我只是怀孕,不是残废。” “我自己有手有脚,能自己吃。” “那不行,你现在手要留着摸肚子,不能干这粗活。”顾子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温文宁无奈,只能享受着这甜蜜的宠爱。 没过一会儿,院门就被敲响了。 “顾团长,温医生在家吗?” 刘大娘提着一篮子红糖,李秀拎着一袋子小米,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哎哟,小宁啊,大娘听说了,四个!” “真是太争气了!”刘大娘一进门就围着温文宁看,那眼神就像是在看送子观音。 “这可是大喜事,大娘也没啥好东西,这点红糖你留着补身子。” 李秀也把小米放下:“温医生,这小米养人,你多喝点粥。” 大家伙儿围着温文宁,眼里满是羡慕。 在这个年代,多子多福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观念。 一下子怀四个,那就是天大的祥瑞。 送走了这一波熟人,温文宁刚想喘口气,门口又来了几个平时不太走动的年轻军嫂。 她们站在门口,扭扭捏捏,脸色微红,手里还拿着布料和尺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嫂子们,这是有事?”顾子寒警惕地问,生怕她们是来找茬的。 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军嫂,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那个……顾团长,我们不是找你,我们是找温医生的。” 她红着脸看了温文宁一眼,小声说道:“温医生……听说您有那种……那种特别好看的内衣?” 温文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是冲着这事儿来的。 她笑着让顾子寒去倒水,招呼几位军嫂坐下:“大家别客气,坐下说。” 那个开口的军嫂叫张霞,是三营长的媳妇。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布料放在茶几上,压低声音说:“温医生,你也别笑话我们。” “我们实在是……太想要那个小衣了。” “听刘嫂子说,那小衣不仅好穿,还……” 张霞没有继续说下去,脸却更红了。 此时顾子寒已经给各位军嫂倒好了水,非常自觉的上了楼。 “刘大娘?”温文宁有些疑惑。 “是啊!”张霞见着顾团长走开了,才又低声道:“刘嫂子说,自从穿了您给卖的那种……带蕾丝边的小衣,她家老刘那是不管多晚,都天天往家跑。” “也不去下棋了,还夸她……夸她风韵犹存呢!” “也就是我们几个关系好,所以她才和我们说。” 周围几个军嫂也跟着点头,一脸期待又羞涩。 “其实,那会儿我们也知道你这儿有这样的小衣。” “但是,我们就是拉不下来那个脸。” “但是,现在......” “我们也想……也想让自家男人多看两眼。” 另一个军嫂小声补充道:“而且,刘嫂子穿了那个小衣后,穿衣都好看起来了。” 众军嫂立刻点了点头。 还有一名军嫂小声的道:“还有,温医生您现在怀了四胞胎,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我们就想……能不能沾沾您的‘孕气’?” 温文宁恍然大悟,面上依旧露着甜美的笑。 合着这不仅是求美,还是求子呢! 在这个缺乏娱乐和时尚的年代,女人们对于美的追求其实一直被压抑着。 而温文宁设计的那些带有现代审美、剪裁合体又舒适美观的内衣,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她们心中的涟漪。 但由于思想被禁锢,即使温文宁之前拿出了营业执照等证件,这些军嫂依然不敢迈开第一步。 现在,加上“四胞胎”这个活招牌,这内衣瞬间就被赋予了某种神秘的“好运加持”。 所以,她们纷纷坐不住了! 第201章 都听你的,三岁的大团长 几位军嫂坐在顾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的搪瓷杯冒着热气。 张霞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柿子,眼神闪烁着,时不时往楼上看一眼,生怕顾团长突然下来。 “温医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刘嫂子那小衣,你这儿还有吗?” 温文宁看着几人羞涩又期待的模样,嘴角漾开一抹甜笑。 “有!” “嫂子们等我会儿。” 她放下手里的酸梅,起身上楼,没一会儿,便抱着一个精致的大纸箱走了下来。 “嫂子们,都在这儿呢。” 箱子打开的瞬间,客厅里仿佛炸开了锅。 五颜六色的蕾丝、丝绸,在日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这些款式,别说在这偏远的海岛,就是在省城的百货大楼,那也是闻所未闻的。 “我的天,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这料子,摸着跟水似的,滑溜溜的。” 刚才还扭扭捏捏的军嫂们,这会儿全都不淡定了。 羞涩? 那是啥? 在爱美之心面前,羞涩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要这件红色的,这蕾丝边真精致!” “哎呀,这件黑色的我要了,刘嫂子说的就是这款,显白!” “别抢别抢,这件是我先看上的!” 客厅里瞬间热闹得像个小型拍卖场。 军嫂们拿着小衣在身上比划,互相参谋,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温文宁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时不时给点建议。 “张嫂子,你皮肤白,这件宝蓝色的衬你。” “李嫂子,你身材丰满,这件带钢圈的聚拢效果好,穿上绝对显身材。” 温文宁的话就像圣旨,军嫂们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钱票掏得那叫一个痛快。 “温医生,多少钱?我都要了!” “我也要两件!” 没过多久,箱子里原本满满当当的小衣就少了一大半。 军嫂们各自抱着心仪的战利品,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付完钱,大家并没有急着走。 张霞看着温文宁高高隆起的肚子,眼里满是羡慕。 “温医生,你真怀了四个?”张霞小心翼翼地问。 温文宁大方地点点头,手轻柔地抚摸着腹部:“是啊,四个小家伙。” 张霞:“哎哟,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咱们大院头一份!” 几个军嫂互相对视一眼,忽然都凑了过来。 “温医生,能不能……让我们摸摸?”张霞搓着手。 “我也想怀个孩子,想沾沾你这四胞胎的喜气。” “对对对,我也想沾沾光,保佑我下一胎能生两。” 温文宁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行,不过轻点哦。” 军嫂们一听,立刻排好了队,一个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温文宁的肚子上轻轻摸了一下。 那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哎呀,这肚子真大!” “真是神奇,四个孩子在里面呢。” “希望能把这好运传给我。” 就在大家摸得起劲的时候,楼梯口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声。 “咳咳!” 众人吓了一手抖,抬头望去,只见顾团长冷着一张脸站在楼梯上。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盯着放在自家媳妇肚子上的那几只手,周身散发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寒气。 “嫂子们。”顾子寒大步走下来,像护食的老虎一样挤进人群,一把将温文宁揽进怀里,用后背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买完了就回吧。” “我媳妇身子重,禁不起这么折腾。” 再摸,把孩子摸坏了咋办? 他都急死了! 军嫂们看着顾团长这副“护妻狂魔”的架势,一个个忍俊不禁。 “行行行,顾团长这是吃醋了。” “咱们快走吧,别耽误人家两口子亲热。” “温医生,谢谢啊,改天再来看你!” “温医生,日后有啥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温文宁笑着点了点头:“嫂子们走好!” 军嫂们欢天喜地地走了,留下一屋子的热闹余温。 顾子寒关上门,转身看着温文宁,一脸委屈。 “媳妇,你咋能让她们随便摸呢?” 顾子寒蹲下身,大手覆盖在她肚子上,像是要把别的气息擦掉一样。 “这肚子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只能我摸。” 温文宁被他这幼稚的举动逗得咯咯直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顾团长,你几岁了?跟一群嫂子吃什么醋?” “三岁!”顾子寒理直气壮,“反正以后不许让别人乱摸。” 温文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行行行,都听你的,三岁的大团长。” 顾子寒把温文宁抱回了客厅。 温文宁看着手里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和各种票据,若有所思。 刚才的场景给了她极大的启发。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无论是在繁华的京市,还是在这偏远的海岛,女人对于美的追求从未停止过。 而这种设计新颖、穿着舒适的内衣,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市场潜力巨大。 “阿寒,你说,如果我在这边开个内衣店,怎么样?”温文宁把钱票整理好,抬头看向正在收拾茶杯的顾子寒。 顾子寒动作一顿,转过身来:“开店?你不回京市了?” “回啊,当然回。”温文宁眼中闪烁着光。 “但这并不冲突。” “我可以把这边的生意交给信得过的人打理。” 她在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条完整的商业链条。 原材料由林暖暖在京市采购,通过邮寄的关系运送过来; 设计图由她提供; 然后在本地找几个手艺好的裁缝进行加工制作; 最后由专人负责销售。 这样既能解决一部分随军家属的就业问题,又能把生意做大。 还能关爱到女性健康。 “是个好主意。”顾子寒想了想,点头赞同:“王招娣手艺不错,人也老实,可以让她试试。” “李秀在家带娃,也可以做。” “还有刘大娘……” “英雄所见略同!”温文宁打了个响指。 说干就干。 温文宁立刻拿出信纸,提笔给远在京市的林暖暖写信。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详细地阐述了自己的构想,列出了需要的布料清单和配件要求。 甚至连第一批款式的草图都画在了信纸背面。 第202章 直接走军用加急通道 写完信,封好口,温文宁伸了个懒腰,一股浓浓的困意袭来。 “累了?”顾子寒走过来,将她打横抱起。 “先睡个午觉,养足精神咱们再去镇上。”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等温文宁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没有正午那么刺眼了,变得柔和金黄。 顾子寒早已醒来,正坐在床边看书。 见她醒了,立刻放下书,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早已搭配好的衣服。 “来,媳妇,穿这套,外面风大。” 顾子寒给温文宁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毛衣,领口处绣着几朵精致的小雏菊,显得温婉可人。 外面套着一件浅卡其色的中长款风衣,腰间特意做了宽松设计,既遮住了孕肚,又显得身姿修长。 下身是一条深咖色的加绒阔腿裤,裤脚刚好盖住那双棉靴。 温文宁那一头海藻般浓密的波浪卷发没有扎起来,而是任由它披散在肩头。 为了防止被海风吹乱,她特意戴了一顶复古的贝雷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出一张精致白皙的小脸。 顾子寒脱去了常穿的军装,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搭着灰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笔挺的牛仔裤,脚踩军靴。 这一身行头,配上他那高大魁梧的身材和冷峻的面容,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比电影里的男主角还要帅气几分。 “我男人真帅!”温文宁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忍不住夸赞道。 顾子寒嘴角上扬,帮她把围巾系好:“那是,不帅怎么配得上我媳妇?”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坐上了顾子寒早就从军区开来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向着镇上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次进城,温文宁要再一次满足自己,做海鲜大餐。 更重要的是,寄送那份关乎前线战士生命的绝密图纸,以及去看看老谢头。 海风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温文宁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情愉悦。 吉普车一路颠簸,终于停在了镇上那座略显陈旧的邮局门口。 虽然是镇上的邮局,但这会儿人却不少。 大多是来寄钱寄信的知青和军人,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顾子寒护着温文宁,没有去排那条长龙,而是径直走向了最里面的一个特殊窗口。 那是专门处理军用急件和机密文件的地方。 温文宁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封口处用了火漆密封,正面用鲜红的粗笔写着“绝密”两个大字,旁边还画了一个特殊的符号。 这是她这几天整理出来的“单兵急救包”改进方案。 里面不仅详细绘制了旋压式止血带的内部结构图,还附带了一份新型止血粉的化学配方。 “同志,请出示证件,例行检查。”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看到“绝密”二字,神情立马严肃起来,伸手就要去拆档案袋。 “慢着。” 顾子寒上前一步,大手按在档案袋上。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本深红色的军官证,连同那份盖着军区鲜红大印的特殊通行函,一起递了过去。 “这是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不需要拆检,直接走军用加急通道。”顾子寒的声音低沉有力。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和函件,仔细核对了一番,脸色瞬间变得肃然起敬。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顾子寒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是,团长,马上办理!” 其实,温文宁并不担心这信件丢失或被截获。 她在绘制图纸时,运用了只有她和林部长才懂的“密码”。 普通人就算拿到了图纸,按照上面的参数去做,也绝对造不出合格的成品。 甚至可能会得到完全相反的结果。 看着工作人员郑重地在档案袋上盖下那一枚枚邮戳,最后将其锁进专用的军邮铁箱,温文宁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份图纸,承载着无数生命的希望。 如果被采纳并推广,前线那些年轻的战士们,在受伤时就能多一分生还的希望。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在心里轻声说道:“宝宝们,这是妈妈给国家的礼物。” “也是给你们积攒的功德。” “希望你们以后,也能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 顾子寒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柔和的侧脸,眼中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他的妻子,不仅好看,更有着一颗心怀家国的大爱之心。 办完了公事,温文宁又拿出了两封早已写好的信。 一封是给林暖暖的,里面装着内衣店的计划书和草图。 另一封,则是寄回老家的。 顾子寒接过那封家书,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 “爸妈要是知道你怀了四个,估计能高兴得把房顶掀了。” 顾子寒笑着说:“我妈肯定得连夜去庙里烧高香。” “那还得让你妈多准备几份见面礼。”温文宁调皮地眨眨眼。 “必须的,少了我不依。” 随着两封信滑入绿色的邮筒,温文宁仿佛看到了远方亲人和朋友收到信时的惊喜表情。 在这个车马慢、书信远的年代,每一封信,都承载着沉甸甸的思念与牵挂。 办完了正事,温文宁那股子被压抑许久的馋虫彻底苏醒了。 “阿寒,快快快,去供销社!”温文宁拉着顾子寒的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我要吃大虾,要吃螃蟹!” “海鲜大餐,我来啦!” 顾子寒看着自家媳妇高兴的样子,嘴角也勾了起来。 海边水产区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的腥咸味儿就扑面而来。 地上湿漉漉的,到处是摆放着各种海货的木盆和水桶。 虽然是冬天,但这里的海货种类依然丰富得让人眼花缭乱。 “呀,这梭子蟹真肥!”温文宁蹲在一个大木盆前,看着里面张牙舞爪的大螃蟹,眼睛都在放光。 “这只,这只,还有那只,都要了!” 售货员是个胖乎乎的大姐,一看这架势,乐开了花:“大妹子真识货,这可是刚下船的,个顶个的满黄!” 第203章 赶紧的把钱拿出来 “皮皮虾也要,要那种带膏的。”温文宁指着另外一个装满皮皮虾的大盆。 “还有这石斑鱼,看着就鲜亮,清蒸肯定好吃。” 顾子寒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网兜,脸上虽然挂着宠溺的笑,但眉宇间还是透着一丝担忧。 “媳妇,螃蟹太寒了,你少吃点。”顾子寒小声提醒。 “尝尝味儿就行。”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吃两只……腿。” 温文宁敷衍地摆摆手,目光又被旁边柜台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两斤特供的大对虾。 每一只都有巴掌那么长,晶莹剔透,虾须完整,在冰块上泛着诱人的青光。 “那个,我要那个!”温文宁指着对虾,走不动道了。 售货员大姐有些为难:“大妹子,这对虾可是特供的,不仅要钱,还得要特供票,而且价格可不便宜,五块钱一斤呢。” 五块钱一斤!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钱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价。 周围买菜的大爷大妈们听到这价格,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摇头感叹。 温文宁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顾子寒,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我想吃”。 顾子寒哪里受得了这个。 别说五块钱一斤,就是五十块,只要媳妇想吃,他也得想办法弄来。 “买!”顾子寒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和几张花花绿绿的票据。 那是他攒了好久的特供票,本来是打算留着过年用的。 “两斤都要了!”顾子寒把钱票拍在柜台上,那豪横的架势,瞬间镇住了全场。 “好嘞!”售货员大姐麻利地称重、打包。 提着沉甸甸的战利品走出供销社,温文宁看着顾子寒那稍微瘪下去一点的钱包,有些不好意思。 “阿寒,有没有觉得我太败家了?” 顾子寒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败什么家?” “我赚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吗?” “你肚子里现在四张嘴等着吃呢,这点东西哪够?” “再说了,”他凑近温文宁耳边,低声说:“只要你高兴,把供销社搬空了都行。” 温文宁心里甜滋滋的,挽紧了他的胳膊:“那就谢谢顾团长啦!” 两人把海鲜放回车上,吉普车再次发动。 吉普车沿着蜿蜒的土路,颠簸着驶向那个靠海的小渔村。 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海风带来的咸腥味,那是渔村特有的味道。 温文宁这次来,是给老谢头结清上一批海鲜干货的尾款。 自从上次林暖暖来信说,老谢头已经寄了两批海鲜干过去了,京市那边都供不应求。 温文宁一直想着来结货款,奈何一直有事情,耽搁了。 车子很快拐到了老谢头那个位于村尾的破旧小院门口。 然而,还没等车停稳,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和摔砸东西的声响就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噼里啪啦——”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有了钱就不认家里人了?” “你可别忘了,你是我儿子的婆娘!” 顾子寒眉头猛地一皱,一脚刹车踩死。 “出事了。” 他迅速解开安全带,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小心翼翼地扶着温文宁下来,将她护在身后。 两人走进院子,眼前的景象让温文宁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院,此刻一片狼藉。 晾晒在竹匾上的极品干贝和鱼干被掀翻在地。 不少都被踩得稀烂,混在泥土里。 那应该是老谢头晒出来的心血! 院子中央,站着两个气势汹汹的人。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花棉袄,颧骨高耸,一双倒三角眼透着精明和刻薄。 她正叉着腰,一脚踩在一条咸鱼上,手指几乎要戳到谢菊花的鼻子上。 温文宁知道,这人正是谢菊花的恶婆婆刘秀香。 还有一个男人站在刘秀香的身后,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另一个嗑着瓜子,靠在墙边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那是张盼花。 只不过现在的张盼花好像比之前瘦了一些。 而在墙角,老谢头佝偻着背,死死护着身后的一袋子东西,脸上满是无奈和气愤。 看着地上的那些干货,心都在滴血。 谢菊花则坐在地上,捂着脸低声啜泣,头发散乱。 “哭,就知道哭,丧门星!”刘秀香见谢菊花哭,骂得更起劲了 “糟心的玩意儿,你在给城里人收海货赚了大钱,全村人都知道了!” “怎么?现在有钱了,就看不上我儿金宝了?” “没天理了啊!”刘秀香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嚎丧。 “杀千刀的,这媳妇胳膊肘往外拐,把钱都贴补娘家这个老不死的,也不管我们孤儿寡母死活!” “谁不知道你那死鬼哥是个短命鬼?” “他在外面当兵死了,现在好不容易有点抚恤金和生意钱,你们就想独吞?” “既然你现在在帮这老不死的忙,那这抚恤金和生意钱,也有我们的份。” “不想分我们,我告诉你,没门!” “赶紧的把钱拿出来!” “不然今天这事情就没完。” 刘秀香越骂越难听,各种污言秽语像连珠炮一样喷涌而出,听得人耳膜生疼。 温文宁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欺软怕硬、贪得无厌的极品亲戚。 看来,老谢头这海鲜收的挺困难。 院子里的骂声还在继续,而且越发不堪入耳。 老谢头原本一直低着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对于这些谩骂,他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可此刻,他愤怒的捏紧了拳头。 以前村里人都说他儿子谢大勇是逃兵,他抬不起头,被人戳脊梁骨也不敢吭声。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大勇是为了救战友牺牲的英雄,是烈士。 他那弯了一辈子的腰杆,在心里早就挺直了。 张盼花嗑着瓜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反正谢大勇那就是个当兵死在外头的倒霉鬼,连个尸首都没有,说不定上辈子缺德,所以这辈子死的这么惨……” 第204章 他的骨头有没有我的警棍硬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老谢头心中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住口!!!” 老谢头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孤寡老头,而是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老狮子。 他一把抄起墙角的竹扫帚,动作快得惊人,狠狠地朝着张盼花身上打去。 “啪!” 扫帚结结实实地抽在张盼花的胳膊上。 “哎哟,你个老不死的敢打我?”张盼花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尖叫着跳起来。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烂嘴婆娘!”老谢头挥舞着扫帚,像个疯子一样冲上去。 “我儿子是英雄,是保家卫国的烈士!我不许你侮辱他!” “谁敢说我儿子半句不好,我就跟谁拼命!” 刘秀香见状,也急了,冲上来就要去推搡老谢头:“反了天了!” “亲家公打人啦!” “金宝,快动手啊!” “给这老不死的一点教学。” “这次,我看谁还能帮他!” 随着刘秀香的喊声,谢金宝怒气冲冲的拎着根扁担,一脸凶相地朝着老谢头冲过来。 “老东西,还敢打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谢菊花也立刻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想要挡在老谢头的前边,却被刘秀香一把抓住了头发。 “让你帮,让你吃里扒外!!” 眼看着那根扁担就要砸在老谢头那单薄的背上。 “住手!”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砰!” 顾子寒不知何时已经冲了进去,一脚踹在谢金宝的肚子上。 谢金宝连人带扁担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温文宁推开院门,踩着那一地狼藉,一步步走了进来。 她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甜笑,但这笑容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冷意。 “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殴打老人,抢劫财物。”温文宁冷冷地扫视着院子里的刘秀香和谢金宝。 “怎么?你们是嫌牢饭没吃够,想进去过年?” “谢大爷收集海鲜挣钱,每一分都是他辛苦劳动所得。”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温文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气势。 刘秀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等看清来人是顾子寒和温文宁后,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上次因为闹事被抓进去关了几天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但一想到那传说中的“巨款”,贪婪又战胜了恐惧。 刘秀香眼珠子一转,又要故技重施,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哎哟,当官的打人啦!” “没天理啦!” “这是我们家务事,你们凭啥管啊?” “谢菊花是我家媳妇,她赚的钱就是我们老谢家的钱!” “这老头子想独吞,门儿都没有!” 顾子寒像座铁塔一样挡在老谢头身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装带上,眼神冰冷如刀。 “破坏军民团结,抢夺烈士家属财物,我看你们不仅是想进去,是想把牢底坐穿。” “烈士家属受国家法律保护,谁敢动谢大爷一根手指头,就是跟部队过不去!”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刘秀香的哭声噎在了嗓子里。 温文宁懒得跟这种无赖废话。 感觉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口水。 谢菊花此时也终于爆发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泪,大喊道:“谢金宝,我要跟你离婚!” “这日子我不过了!你们一家子吸血鬼,休想再吸我叔一滴血!” “离婚?”谢金宝傻眼了:“你个娘们疯了?”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谢菊花跑到老谢头身边。 “叔,以后我就是你的女儿。” “女儿养你,不跟这群畜生过了!” 老谢头老泪纵横,点头:“好,好!” 此时,外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干什么呢?都在干什么呢?!” 大队长王建国带着两个民警,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刚才温文宁在进门前,就花了一块钱请路边的人去报了警。 王建国一进院子,看到这凌乱的场面,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了好兄弟顾子寒,以及站在顾子寒身边的温文宁。 只听说顾团长娶了个漂亮媳妇,难道是温文宁? “子寒,这位是……”王建国有些疑惑。 顾子寒伸手揽住温文宁的肩膀,语气骄傲:“建国,这是我媳妇,温文宁。” 王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天,之前他还对温文宁有过好感! 没有想到她是自己好兄弟的媳妇。 他在心里暗暗的给自己抽了个大耳刮子。 “咳咳,原来是嫂子,幸会幸会。”王建国连忙打招呼。 温文宁笑着点头,淡淡地说明了情况:“王队长,这几个人私闯民宅,殴打烈士家属,还想抢劫!”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证据。” “我和顾团长是证人!” “抢劫?”王建国脸色一变,这性质可就变了。 他转头看向刘秀香一家,厉声道:“又是你们,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是不是?” 刘秀香一家子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但最怕的就是警察。 一看到穿制服的,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来串门的……”刘秀香缩着脖子狡辩。 “串门带扁担?串门砸东西?”王建国指着地上的狼藉,“带走!回局里慢慢说!” 两个民警上前,掏出手铐。 刘秀香吓得哇哇大叫,谢金宝更是吓得快要尿了裤子。 上一次进了局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别抓我,我不离婚了,菊花,我错了!”谢金宝哭喊着去拉谢菊花的裤脚。 谢菊花一脚踢开他:“晚了,这婚离定了!” 在顾子寒的武力威慑和温文宁的言语敲打下,再加上王建国的雷霆手段,这一家子极品终于意识到,谢家这块骨头,不仅啃不动,还会崩掉他们满嘴牙。 刘秀香和谢金宝被带走了。 临走前,王建国还特意警告了一句:“以后谁再敢来欺负烈士家属,那就看他的骨头有没有我的警棍硬!” 第205章 从前啊,有四只小老虎…… 老谢头看了一眼张盼花,上前抓住她的胳膊,连拖带拽的把她拖到了门口 “滚!” “我老谢头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 “滚!” 老谢头重重的关上院门。 院子外面还传来张盼花的敲门声和怒骂声。 老谢头隔着门大吼一声:“你要是也想向刘秀香他们一样,再进局子,你就再闹。” 许是老谢头的这句话起了作用,外面的张盼花终于停止了拍门和叫喊。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顾团长,温医生,他们又一次帮了我老谢头。” 老谢头老泪纵横,差一点又要给温文宁和顾子寒跪下。 顾子寒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老谢头。 “不可!” 温文宁打开随身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那厚厚的一沓,少说也有几百块。 在阳光下,那些钱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 温文宁拿着钱,走到老谢头面前。 “谢大爷,这是这一季度的结款,一共五百块。” “另外,京市那边还要加订一千斤海鲜,这是定金两百,您收好。” 七百块! 在这个几分钱能买个鸡蛋的年代,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温文宁把钱郑重地交到老谢头那双颤抖的手里。 老谢头捧着厚厚的一沓钱,又一次老泪纵横。 他又想要跪下了! “谢大爷,使不得!”顾子寒将他托了起来。 “您是英雄的父亲,我们受不起这个。” 顾子寒动容道:“是我们该谢谢您,培养出那么好的儿子。” “这钱,也是你自己收集海鲜干,做生意所得。” “这是你应有的报酬!” 温文宁也笑着点了点头。 老谢头感动到无以为报,只能一个劲的说:“顾团长,温医生,你们真是好人啊!” “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此时的谢菊花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也跟着点头。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了院子。 老谢头擦干眼泪,非要留两人吃饭。 “今天谁也不许走,尝尝老头子的手艺!”老谢头从水缸里捞出几只最肥的青蟹,又拿出珍藏的海参和鲍鱼。 温文宁和顾子寒推脱不了,便点头应下。 灶火燃起,炊烟袅袅。 没过多久,一桌地道的渔家盛宴就摆上了桌。 清蒸石斑鱼肉质细嫩,葱油梭子蟹膏满黄肥,红烧海参软糯入味,还有一大盆鲜掉眉毛的杂鱼豆腐汤。 温文宁这会儿是真的饿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大爷,您这手艺真绝了!”温文宁竖起大拇指:“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得还好。” 老谢头看着温文宁吃得香,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喜欢吃就好,多吃点,补身子。” 顾子寒一个劲的给温文宁贴菜,对着老谢头道:“大爷,我媳妇儿怀孕了。” “肚子里头可是有四个呢!” 谢大爷一愣,随即兴奋的道:“那可是大福气啊!” “我就说好人有好报吧。” “这是上天眷顾呢!” 温文宁面上依旧是甜甜的笑,只是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顾子寒这二货,现在遇到谁都想要显摆,她肚子里装着四个货! 饭桌上,温文宁也没闲着,一边吃一边跟老谢头敲定了后续的生意细节。 “大爷,以后这货量会越来越大。” 温文宁放下筷子,认真说道:“光靠邮寄肯定不行了,成本太高,速度也慢。” “那咋办?”老谢头发愁。 顾子寒接过了话茬:“大爷,这个您别担心。” “我已经联系了军区的运输队。” “以后每周会有专门的军车往返京市送物资,咱们可以搭个顺风车,把海鲜干货运过去。” “这……这能行吗?不违反纪律吧?”老谢头有些忐忑。 “放心吧,这是咱们军区的‘拥军助农’项目,手续都办齐全了,合规合法。”顾子寒笑着解释。 “而且,您这干货到了京市,有一部分也是直接供应给部队食堂的,算是军需特供。” 一听是供应给部队的,老谢头的腰杆挺得更直了:“那是!给娃娃兵们吃的,我肯定要收集最好的料,绝不掺假!” 温文宁挑眉! 这事她还不知道呢! 没想到顾子寒给了她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临走时,老谢头硬是往吉普车后备箱里塞了两大袋子特级干贝和虾米,说是给温文宁当零嘴吃。 吉普车驶离渔村时,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高高挂在海面上,洒下一片银辉。 温文宁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今天真充实。” “是啊。”顾子寒看了她一眼:“但也累坏了吧?回去早点休息。” …… 回到家属院,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两人简单洗漱后,并没有马上休息,而是开始收拾行李。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坐火车回京市了。 温文宁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箱子里,又把那些给家人朋友带的礼物分门别类地装好。 顾子寒则负责打包那些重的书籍和文件。 看着渐渐被填满的行李箱,温文宁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来得莫名其妙,毫无缘由。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墨,平时这个时候总能听到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今晚却听不见了。 整个大院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怎么了媳妇?”顾子寒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舍不得这里?” “不是。”温文宁摇摇头,关上窗户:“就是觉得……今晚太安静了。” 顾子寒眼神微闪,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把温文宁抱得更紧了些。 “别瞎想,可能是风向变了。” 他拉着温文宁坐回沙发上,大手轻柔地覆盖在她隆起的腹部,声音温柔低沉:“来,给咱们的四个小战士讲个睡前故事。” “从前啊,有四只小老虎……” 顾子寒讲得绘声绘色,想用用这温馨的氛围驱散那股莫名的压抑。 第206章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温文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眼皮渐渐打架,不安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两人准备上楼睡觉的时候。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温文宁的睡意瞬间消散,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她感觉到顾子寒抱着她的手臂瞬间僵硬。 这不是普通的敲门声。 三长两短,中间还夹杂着特定的停顿。 这是军方紧急联络的最高级别暗号! 只有在发生特大紧急情况时才会使用! 顾子寒迅速放下手里的书,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凌厉的杀伐之气。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温文宁,眼神复杂。 那是身为丈夫的不舍,更是身为军人的决绝。 “媳妇,待在屋里别动。” 顾子寒低声嘱咐了一句,然后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寒风裹挟着风雪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一身寒气的谢常。 不知什么时候,今夜竟然下起了雪。 此时谢常的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声音颤抖却急促: “团长!出事了!” “三号海域监测站……彻底失联了!” “刚才最后一次通讯,那边只传来了几声枪响,然后就是死一样的寂静。” 顾子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号监测站,那是海防的最前哨,位置极其险要。 “还有,”谢常咽了口唾沫:“巡逻艇‘海鹰号’在前往查看的途中遭遇伏击。” “不是常规武器,是……毒!” “毒?”顾子寒眉头紧锁。 “对!刚发回来的求救信号说,多名战士在吸入一种白色雾气后,瞬间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现在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生死未卜!” 温文宁听到“毒”字,眉头也蹙了起来。 她站起来,脸色凝重。 她知道海域边防很危险,却没想到这么危险! “什么颜色的雾气?有没有气味?”温文宁走到两人面前,职业本能让她立刻进入了状态。 谢常看了温文宁一眼,有些迟疑。 但看到顾子寒点头,便说道:“说是……带着一股烂杏仁味,或者是……腥臭味。” “具体的他们也说不清,因为闻到的人都倒下了。” 烂杏仁味是氰化物,腥臭味可能是神经毒素。 温文宁的心沉到了谷底。 顾子寒没有说话,他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海防布防图,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三号海域的位置。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身上的居家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铁血杀伐的军人气质。 “通知一营紧急集合,全副武装,带上防化装备。” “二营封锁海域,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三营……负责接应伤员。” “是!”谢常立正敬礼,转身冲入雨夜。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子寒站在院子里,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两个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上。 这是他刚收拾好的,里面装着给未出世的孩子们准备的小衣服,还有带回京市送给父母的特产。 按照计划,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坐火车回京市待产。 车票也买好了。 可现在…… 顾子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温文宁,那个怀着他四个骨肉的女人,此刻正静静地站在灯光下,手护着肚子,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担忧。 “媳妇……”顾子寒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一边是国,一边是家。 一边是随时可能牺牲的战场,一边是怀着四胞胎、最需要人照顾的妻子。 这种撕裂感,像锯子一样拉扯着他的心脏。 但他是个军人。 这身军装穿在身上,就意味着责任,意味着牺牲。 国难当头,他没得选,也不能选。 温文宁看着他眼底的那一丝挣扎,心疼得厉害。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的骨头是硬的,血是热的,但也正是因为这份重情重义,此刻才会如此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迈步走到衣架前。 她踮起脚尖,取下那顶端正的军帽,又拿起那条武装带。 “去吧,顾团长。”温文宁走到顾子寒面前,将军帽递给他,声音温柔:“战士们在等你,国家在等你。” 顾子寒接过军帽,手指微微颤抖。 温文宁转过身,拿起武装带,环过他精壮的腰身,低头认真地帮他扣好卡扣。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 “家里有我,你放心。”温文宁抬起头,伸手帮他整理好衣领,指尖划过他刚毅的下巴:“我和孩子们,哪也不去,就在家等你。” “回京市的计划……先放放。”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尽管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反正票还能退,正好我也还没吃够这边的海鲜呢。” 顾子寒看着她强撑的笑脸,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伸出手,将温文宁狠狠地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却又顾忌着她的肚子,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劲,只是紧紧地贴着。 “对不起……”顾子寒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愧疚。 “说好陪你回去的……”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温文宁回抱着他宽厚的背,轻轻拍着:“你是团长,是一团之长。” “你要是当了逃兵,我和孩子才会看不起你。” 窗外的雨雪越下越大!。 顾子寒松开怀抱,双手捧着温文宁的脸,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重重地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带着滚烫的温度,带着不舍,更带着诀别般的郑重。 “锁好门窗,把窗帘拉严实。”顾子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叮嘱。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如果……如果天亮我还没回来,你就跟着后勤的老王车,先回京市。” 第207章 这已经是今晚牺牲的第十二个 “我不听这种假设。”温文宁捂住他的嘴,眼神倔强:“我要你完好无损地回来给我剥虾。” 顾子寒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底。 “好,回来给你剥一辈子的虾。” 说完,他毅然转身,拉开房门。 狂风卷着雨雪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他的军装。 他没有回头,大步冲入漆黑的雨夜。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里瞬间空荡荡的,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温文宁坐回沙发上,将手放在腹部,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知道这一次的任务,九死一生! 顾子寒走后,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躺了好一会儿,温文宁才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按照顾子寒的嘱咐,检查了所有的门窗,把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关掉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台灯。 然后又坐回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顾子寒喝水用过的那个搪瓷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根本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那狂风暴雨的大海,还有谢常口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毒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当时针指向凌晨两点的时候,一阵凄厉刺耳的声音突然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呜——呜——呜——” 那是防空警报的声音! 而且是三长两短的节奏——最高级别的“一级战备”警报! 这种警报声,意味着有外敌入侵,意味着战争就在家门口爆发了。 温文宁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搪瓷杯差点掉在地上。 她迅速站起身,走到窗边,稍稍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原本漆黑一片的家属院,此刻灯光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 虽然听不到具体的哭喊声,但那种恐慌的气氛,隔着雨幕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男人们大多已经归队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连带着脚下的地板都震颤了一下。 温文宁瞳孔骤缩。 她看到远处漆黑的海面上,突然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色。 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海面上波涛汹涌,几艘舰艇的轮廓若隐若现,正在进行激烈的交火。 那是三号海域的方向! 顾子寒就在那里! 温文宁的手指抓着窗帘布,指尖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别怕,别怕……”她低头抚摸着肚子,像是在安慰孩子,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你们爸爸是最厉害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然而,局势并没有因为她的祈祷而好转。 爆炸声越来越密集,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枪炮声。 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骚扰,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大规模渗透行动! 温文宁的大脑飞速运转。 敌人选择在这个雷雨夜发动攻击,利用恶劣天气掩护,而且一上来就使用了生化毒剂,目标很明确——瘫痪海防力量,制造混乱。 敌方蛙人部队,不仅破坏了雷达站,更可怕的是,他们在水源上游投放了那种新型神经毒素。 随着雨水的冲刷,毒素会迅速扩散。 温文宁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她意识到,这场仗,不仅仅是在海上打,更是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打。 而她,虽然不在前线,却也身处战场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家属院外响起,紧接着是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快,担架,这边!” “医生呢?医生都在哪儿?” 声音是从军区医院的方向传来的。 温文宁的心猛地一沉。 伤员,开始大批送回来了。 …… 军区医院的急诊大厅,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一辆辆军用卡车停在门口,后斗还没打开,就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直冲脑门。 “快,抬下来,轻点!” 护士们推着平车在走廊里飞奔,地上的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送来的战士们状况惨烈。 他们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有的战士口吐白沫,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有的则已经完全瘫软,瞳孔放大,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吴院长,三床也不行了,心率掉到四十了!” “五床呼吸衰竭!” 吴院长满头大汗,白大褂上沾满了污渍。 他拿着听诊器,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行医几十年,见过枪伤、炸伤、烧伤,甚至见过蛇毒,但从来没见过这么霸道的毒素。 “阿托品推了吗?”吴院长吼道。 “推了,最大剂量!根本没反应!” 旁边的内科主任急得直跺脚:“解磷定也用了,也没用!”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有机磷中毒!”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吴院长看着那些年轻的战士生命在眼前迅速流逝,心如刀绞。 常规的解毒剂完全失效。 这种毒素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战士们的体内疯狂破坏神经系统,阻断呼吸中枢。 病房里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医生们束手无策,护士们急得掉眼泪,只能机械地做着心肺复苏,想要从死神手里抢回几秒钟。 “啊——!” 一名年轻的小战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球暴突,指甲把脖子抓得血肉模糊。 “按住他,快按住他!” 几名医生冲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按回床上。 但小战士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眼睛依旧大睁着,定格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 “没……没了……” 护士颤抖着手探了探鼻息,捂着嘴哭了出来。 吴院长颓然地靠在墙上,摘下眼镜,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这已经是今晚牺牲的第十二个了。 第208章 别哭,哭不能救人! 如果再找不到解毒的办法,这几百名中毒的战士,恐怕都要…… “院长,怎么办啊?”一名年轻医生带着哭腔问:“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啊!” 吴院长咬着牙,眼眶通红。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去,去请温医生!” “可是……顾团长走之前下了死命令,不让温医生出门……”有人小声提醒。 “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关天!”吴院长咆哮道:“她是医生!” “或许只有她可能有办法!” “出了事我担着,快去!” …… “咚!咚!咚!” 急促的砸门声再次在顾家小院响起。 比之前谢常来时还要慌乱,还要绝望。 温文宁一直坐在客厅里没动,听到这声音,她几乎是弹射般站了起来。 “温医生,温医生,开门啊!” 门外传来金秀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温文宁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金秀莲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满脸是泪,一见温文宁,“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温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家老王吧!” 金秀莲抓着温文宁的裤脚,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他也被抬回来了,说是中毒了,现在在医院里抽得跟筛糠一样……” “吴院长说没办法了,只有你,或许能救他……” 温文宁连忙弯腰去扶她:“金姐,你快起来!”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金秀莲死死拽着她。 “温医生,我知道顾团长不让你出门,外面危险……” “而且,你是孕妇!” “可是,可是好多好多战士,他们快死了。” “他们快被毒死了!” “还有我家老王,要是没了,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温文宁看着金秀莲绝望的眼神,听着远处医院传来的嘈杂声,心里的那根弦崩到了极致。 顾子寒临走时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锁好门窗……哪也不去……” 他是为了保护她,保护她肚子里的四个孩子。 外面兵荒马乱,毒雾弥漫,她一个怀着四胞胎的孕妇,出去也是九死一生。 可是,她是医生。 在那身白大褂穿上身的那一刻,她就宣过誓。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现在,她的男人,她的战友,她的邻居,那些平日里喊她“嫂子”的年轻战士们,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她或许有能力救,难道要因为害怕危险,就躲在这间安全的屋子里,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 如果不去,她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 如果不去,她怎么面对那些牺牲战士的家属? 怎么面对同样在前线拼命的顾子寒? 温文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的决绝。 “金姐,你起来。”温文宁手上用力,将金秀莲拉了起来:“我去。” “真……真的?”金秀莲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真的。” 温文宁转身回到屋里,动作利落地拎起那个一直备着的医药箱。 她打开箱子,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一套祖传的银针,几把手术刀,还有那几个瓷瓶。 那是她之前为了防备像张建国那样的特务投毒,特意根据古方研制的“百草解毒丸”。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完全解这种新型毒素,但至少能护住心脉。 她脱下居家服,换上了一件厚实的毛衣,外面穿上羽绒服,外面套上那件象征着医生身份的白大褂。 白大褂有些紧了,扣子扣不上,只能敞着怀,露出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在镜子前站定,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宝宝们,别怕。”她低头摸了摸肚子,轻声说道:“妈妈带你们去救人。” 说完,她拎起医药箱,拿起伞,转身走出大门。 “走,去医院!” 雨夜中,那个挺着大肚子的白色身影,走得异常坚定,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光。 …… 从家属院到医院的路并不远,但在暴雨泥泞中,温文宁走得异常艰难。 金秀莲搀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温文宁却顾不上擦,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 还没进门,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就扑面而来。 走廊里挤满了人,担架不够用,很多战士直接躺在地上,身下垫着草席或雨衣。 痛苦的呻吟声、呕吐声、护士的喊叫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让一让,都让一让!温医生来了!”金秀莲扯着嗓子大喊,在前面开路。 听到“温医生”三个字,原本混乱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家纷纷转头,目光聚焦在门口那个浑身湿透,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身上。 在这充满绝望和恐惧的时刻,温文宁的出现,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温医生……”一名小护士看到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可算来了……五床,五床快不行了……” 温文宁没有废话,甚至没有时间去换淋湿衣服。 今晚的雨雪太大了! 她把医药箱往护士台上一放,声音清冷而镇定,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别哭,哭不能救人!” 她大步走到五床重症战士身边。 这名战士正是金秀莲的丈夫,老王。 老王此刻脸色乌黑,嘴唇发紫,身体呈反弓状剧烈抽搐,嘴角不断涌出白沫。 温文宁蹲下身,也不嫌脏,伸手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迅速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细数,时断时续,如游丝悬空。 这是典型的神经毒素中毒征兆,而且毒气攻心,已经伤及肺腑。 “什么时候开始发作的?”温文宁问。 “大概半小时前。”旁边的军医回答。 “吸入毒气后十分钟开始呕吐,二十分钟后抽搐。” 温文宁大脑飞速运转。 她调动起脑海中所有的毒理学知识,结合目前的症状进行比对。 瞳孔针尖样缩小,肌肉震颤,呼吸肌麻痹…… 这不是普通的有机磷,也不是氰化物。 这种症状,极其像是一种罕见的海洋生物毒素——海蛇神经毒素的变种! 第209章 几乎看不出人样 这种毒素比眼镜蛇毒还要强几十倍。 一旦进入血液,会迅速阻断神经传导,导致呼吸衰竭而死。 而且,敌人显然在里面加了料,让它的挥发性更强,可以通过呼吸道吸入。 “常规解毒剂没用,是因为药不对症。” 温文宁站起身,眼神凛冽,“这是混合型神经毒素。” 吴院长急匆匆地赶过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小温,你看出来了?” “有办法吗?” “有,但要快!”温文宁语气极快:“这种毒,西医的常规对抗疗法太慢,等药效起作用,人早就憋死了。” “必须用中医的‘截根法’,先封住毒气扩散,再逼毒!” “要先保命!” 她环视四周,看着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停止注射阿托品!那是火上浇油!” “准备高锰酸钾溶液,浓度一比五千,立刻洗胃!” “所有中医科的大夫,带上银针,跟我走!” …… 急救室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温文宁站在老王的病床前,手里捏着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她的手很稳,丝毫看不出是一个怀着四胞胎、刚刚冒雨赶来的孕妇。 “剪开上衣。”温文宁吩咐道。 金秀莲立刻剪开老王的军装,露出青紫色的胸膛。 温文宁屏气凝神,她没有丝毫迟疑,手腕一抖,第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了老王的“膻中穴”。 “这一针,名为“定海”,意在护住心脉,防止毒气攻心。” “第二针,“内关”。” “第三针,“人中”。” 随着三根银针刺入,原本还在剧烈抽搐的老王,身体竟然奇迹般地僵了一下,随后抽搐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减弱了。 “神了……”旁边的年轻医生忍不住惊呼。 温文宁没有理会,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施针极耗心神,尤其是这种救命的针法,每一针都需要灌注精气神。 “还没完。”温文宁从医药箱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那是她的“百草解毒丸”。 “把它化开,灌下去。” 护士连忙照做。 温文宁并没有停手,她再次取针。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十指指尖的“十宣穴”。 “放血!” 她手中的银针飞快地在老王十个手指尖上点刺。 黑红色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但随着黑血的流出,老王那乌紫的脸色,竟然开始慢慢转红,呼吸也从急促的喘息变得平稳下来。 五分钟后。 老王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咳嗽,猛地侧过身,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水。 “吐了,毒血吐出来了!”金秀莲扑过去,喜极而泣。 老王缓缓睁开眼,虽然眼神还很迷离,但明显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整个急救室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吴院长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真的有效,真的有效!” 温文宁却没有笑,她扶着床沿,身子晃了晃,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四个孩子带来的负担太重了,再加上刚才的高度集中精神,她的体力在透支。 “温医生!”旁边的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温文宁摆摆手,咬着牙站直身子:“我没事,这套针法你们看清了吗?” 几名中医科的大夫连忙点头:“看清了!” “好,这种毒素扩散很快,我一个人救不过来。” “你们分头行动,按照我的穴位和手法施针。” “记住,先护心脉,再放血!” “是!” 大夫们拿着银针散开,投入到紧张的救治中。 温文宁也没有休息,她挺着沉重的肚子,在病床间穿梭。 “这个重,先扎这个!” “那个呼吸衰竭了,上呼吸机配合施针!” 她的声音虽然略显疲惫,但每一句指令都清晰有力。 她是这里的指挥官,是这群伤员的守护神。 在她的带领下,原本混乱的急救现场变得井井有条。 一个个垂死的战士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毒没有全部解,但总归性命暂时保住了。 然而,温文宁的心却始终悬着。 因为送来的伤员里,没有顾子寒,也没有谢常。 ……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惨白,映照着一张张焦急又疲惫的脸。 伤员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除了中毒的,还有不少是枪伤和炸伤。 温文宁已经记不清自己扎了多少针,救了多少人。 她的双腿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腰像是要断了一样,肚子里的孩子们似乎也感到了不安,很是不舒服。 “温医生,你坐会儿吧,喝口水。” 王招娣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糖水,眼圈红红的。 自从听说医院出事,家属院里的女人们都坐不住了。 除了照顾孩子的,剩下的能动的都来了。 她们虽然不会治病,但她们能帮忙抬担架、烧开水、清理呕吐物,甚至只是给战士们擦擦汗,握握手。 “我不累。”温文宁接过水,抿了一口,嗓子干得冒烟。 “咋能不累呢?你看你这脸白的。”王招娣心疼得直掉泪。 “你肚子里还有四个娃呢,要是顾团长看见了,得心疼死。” 提到顾子寒,温文宁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还没……没消息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招娣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没……没呢。” “听说前线打得很凶,毒雾还没散……”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把杯子还给王招娣:“我知道了。” “你去帮那边的小战士换个药,他腿上的绷带松了。” 她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就会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让开,重伤员!” 几个浑身是血的战士抬着一副担架冲了进来。 担架上的人,满脸是血,军装被炸得破破烂烂,几乎看不出人样。 第210章 嫂子……我活,我一定活! 温文宁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快步走了过去。 当看清担架上的人时,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是谢常。 那个几个小时前还来家里报信、生龙活虎的谢常。 此刻左臂空荡荡的,断口处血肉模糊,只做了简单的包扎,鲜血还在往外渗。 他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眼睛紧闭,气若游丝。 “谢常!” 温文宁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快,送手术室,止血钳,血浆!”温文宁大吼一声。 她跟着平车一路狂奔进手术室。 在准备麻醉的时候,谢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睁开了一丝眼缝。 当他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时,原本浑浊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悲痛。 他挣扎着抬起仅剩的右手,死死抓住温文宁的衣袖,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嫂……嫂子……” 谢常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温文宁心上。 “团长……团长他……” ……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得刺眼。 温文宁握着谢常的手,感觉那只手冰凉得吓人。 “别说话,留着力气。”温文宁强忍着泪水,想要给他注射麻药。 “不……我不说……我死不瞑目……” 谢常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拽着她不放,眼泪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流下来,“嫂子,我对不起你……我没护住团长……” 温文宁的手僵在半空,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你说什么?” 谢常大口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从嘴里涌出。 “毒源……在海岛中心的山洞里……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发现毒气罐已经泄露了……” “本来……本来我们都有防毒面具……” “可是……撤退的时候,遇到了几个没来得及撤离的新兵蛋子……他们的面具坏了……” 谢常哭得浑身颤抖:“团长……团长他把自己的面具摘下来……给了那个新兵……” “然后……他带着炸药包……冲进了毒雾中心……去炸毁毒源……” “轰的一声……山洞塌了……” “毒雾散了……可是团长……团长也没出来……” “失联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咣当!” 温文宁手中的注射器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 顾子寒把防毒面具给了别人? 他冲进了毒雾中心? 山洞塌了? 失联了?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温文宁大口大口的呼吸,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答应过的……他说回来给她剥虾的…… 骗子! 顾子寒你个大骗子! 剧烈的悲痛引发了生理上的连锁反应。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一只大手在肚子里疯狂搅动。 “呃——!” 温文宁闷哼一声,双手捂住肚子,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 “温医生,温医生你怎么了?”旁边的护士吓坏了,连忙扶住她。 “血,温医生流血了!”有人惊恐地指着温文宁的腿间。 鲜红的血,顺着她白大褂的下摆,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在那片洁白的瓷砖上晕开,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 那是先兆流产的迹象! 悲痛攻心,动了胎气! 温文宁疼得满头大汗,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涣散。 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四周是冰冷的海水,她在不断下沉,下沉…… “嫂子,你不能倒下啊!”谢常在手术台上嘶吼。 “团长是为了救大家才……你要是倒下了,团长就白牺牲了啊!” “还有孩子,那是团长的骨肉啊!” 这一声嘶吼,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温文宁混沌的意识。 孩子…… 顾子寒的孩子…… 四个孩子…… 温文宁猛地咬住舌尖。 剧烈的疼痛和满嘴的血腥味,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不能死。 她也不能倒下。 顾子寒还没有确认死亡,只是失联。 只要没看到尸体,她就绝不相信他死了! 就算他真的……真的不在了,她还有四个孩子。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是他们爱情的延续。 她必须替他守住这四个小生命!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和腹部的剧痛。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银针,狠狠地刺入自己手背上的“合谷穴”。 这一针,是为了止痛,更是为了提神。 她扶着手术台,慢慢地、艰难地站直了身子。 那双原本充满悲痛的眼睛里,此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坚韧,一种身为母亲、身为军嫂的决绝。 “给我打一针黄体酮,保胎。”温文宁转头对护士道:“快!” 护士含着泪,手忙脚乱地给她注射了保胎药。 随着药液推进体内,腹部的剧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温文宁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重新拿起一副新的注射器,吸入麻药。 她转过身,看着手术台上还在哭泣的谢常。 “闭嘴!”温文宁冷冷地喝道:“哭什么哭,顾子寒还没死呢,你给他哭什么丧!” 谢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只要没看到尸体,他就是活着的!”温文宁一边给他注射麻药,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要是敢死……他要是敢死……” “他要是敢死,我就带着这四个孩子改嫁!” “我让他的孩子喊别人爸爸,我让他做鬼都不得安宁!” “哪怕是追到阎王殿,我也要把他那个混蛋给拽回来!” 这话虽然狠毒,但谁都能听出里面那份深沉到骨子里的爱意和不舍。 她是想用这种方式,激起自己的求生欲,也仿佛是在对着虚空中的那个男人喊话。 谢常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坚强得可怕的女人,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这次,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要给你做截肢手术的残端修整和止血。”温文宁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而专业。 “谢常,你要活下去,你要是死了,谁带我去找顾子寒?” “嫂子……我活,我一定活!”谢常咬着牙。 “等我好了,我爬也要爬去把团长挖出来!” 手术开始。 窗外,雨雪依旧肆虐。 但手术室里,那个挺着大肚子、脸色苍白却眼神坚毅的身影,却成了这漫漫长夜里,最亮的一束光。 第211章 远水解不了近渴 手术室的那盏红灯像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此刻骤然熄灭,走廊里原本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大门缓缓推开,温文宁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白大褂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片大片的暗红血渍在腹部和袖口晕开。 那是谢常的血,也是很多战士的血。 温文宁只觉得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浮无力。 连续三个小时的高强度手术,加上之前在急诊室的施针,她的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肚子里的四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体的虚弱,带来一阵阵坠痛。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面前忽然人影一晃。 “扑通”一声闷响。 李秀抱着还在发着高烧、满脸通红的妞妞,直挺挺地跪在了温文宁面前。 “温医生!” 李秀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要是没有你,我家老谢今天就……就真的没了……” 刚才护士出来报信,说谢常的胳膊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李秀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那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更是对温文宁深入骨髓的感激。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 温文宁吓了一跳,想要弯腰去扶,可沉重的肚子让她动作迟缓。 旁边的金秀莲和王招娣眼疾手快,一把将李秀架了起来。 “快起来,温医生身子重,受不得这个!”金秀莲红着眼眶骂道,“你这是要折煞温医生啊!” 李秀满脸泪痕,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怀里的妞妞被吓得哇哇大哭。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知道……我知道温医生怀着身孕,顾团长也……可她是拿命在救我家老谢啊!” “这份恩情,我李秀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 温文宁靠在墙上,喘匀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曾经爱嚼舌根、看不得别人好的孙月和钱红,此刻正蹲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拭着地上的血迹和呕吐物。 她们的手被冷水泡得通红,平日里那股子尖酸刻薄劲儿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 她们的男人也都还没有回来。 其余军嫂也纷纷在帮忙。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大院里那些鸡毛蒜皮的恩怨,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嫂子,别跪。”温文宁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坚定。 “谢副团长是为了国家流的血,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的伤。” “救他,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的职责。”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军嫂的脸:“只要我温文宁还站得住,只要我手里还有一根针,我就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战士。” 这话不重,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走廊里响起了压抑的哭声,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有了主心骨后的宣泄。 “温医生,你快去歇会儿吧。”王招娣抹了一把眼泪,心疼地看着温文宁高高隆起的肚子。 “这里有我们盯着,哪怕是端屎端尿,我们也能干!” 温文宁摇了摇头。 “还不到歇的时候。”她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天边漆黑如墨。 “毒还没解干净。” 虽然用银针封住了心脉,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那种混合型神经毒素像是一条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反扑。 如果不尽快研制出针对性的解毒剂,等到银针的效果一过,或者是毒素攻入骨髓,那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就在这时,吴院长满头大汗地从楼梯口跑了上来,手里的听诊器都在乱晃。 “温医生,温医生……”吴院长气喘吁吁,脸色涨红。 “快,京市那边的紧急专线,是金教授,金老点名要找你!” 温文宁愣了一下。 金教授是国内生物学界的泰斗,也是她在京市医学院时的导师。 “在哪?” “院长办公室!” 温文宁没有丝毫迟疑,提着沉重的步子,跟着吴院长往楼上走。 办公室里的电话听筒被搁在一旁,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温文宁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老师,我是温文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焦急的声音:“小宁啊,前线的情况我已经听说了。” “那种毒素样本我们这边也收到了分析报告,情况非常棘手!” “这是敌特针对我们海防研制的新型生化武器!” “我知道。”温文宁冷静地回答:“混合了海蛇神经毒素和高挥发性有机磷,常规阿托品无效。” “对,你判断得很准确!”金教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现在京市的医疗队和解毒物资正在装机,马上起飞。” “但是,小宁啊,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种毒素的潜伏期虽然短,但爆发期更短!” “等我们到了,恐怕……” 金教授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沉重:“现场只有你具备这种毒素的药理分析能力。” “上级已经授权,由你全权负责现场的药物调配和救治工作。” “但是,小宁,我听说……你怀孕了?” 温文宁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腹部。 那里,四个小生命正在因为母亲的疲惫而发出抗议。 她的腰像是快要断裂,人也十分疲惫,肚子的下坠感让她心慌。 她完全可以说实话。 只要她说一句“我撑不住了”,没有人会怪她。 她是个孕妇,怀着四胞胎,还是高危妊娠。 可是,她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到了楼下那一排排躺在雨棚下的伤员。 看到了那些年轻的、稚嫩的、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 他们也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温文宁闭上眼,将所有的软弱和痛楚都咽回肚子里。 “老师,您放心。”她对着话筒,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颤抖。 “我能坚持。” “请您立刻记录,我需要以下几种药材,务必让医疗队带齐。” “你说!” “七叶一枝花,重楼,白花蛇舌草,必须要三年以上的陈货,还有,我需要高纯度的乙醇和离心机……” 第212章 一丝极细微的不对劲 温文宁的大脑飞速运转,那些深深刻在脑海里的药理知识,此刻像是奔腾的江水,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她报出的一串串药名,有些甚至生僻到连金教授都要愣一下。 挂断电话后,温文宁没有回休息室。 她转身,径直走向了医院那间简陋的实验室。 “温医生,你……”吴院长想劝,却被温文宁抬手打断。 “院长,给我准备一副银针,扎我自己。”温文宁一边穿上实验服,一边淡淡地说道:“足三里,三阴交。” “我要提神,也要保胎。” 吴院长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女人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山。 实验室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温文宁坐在显微镜前,一边忍受着腹部传来的阵阵痉挛,一边盯着那些致命的蓝色液体。 她从自己的指尖取血,与毒素样本进行融合实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冲刷干净。 而在前线,断断续续的战报还在传来。 “报告,搜救队在三号海域坍塌的山洞附近,发现了顾团长的配枪!” “人呢?人找到没有?” “还没……雨太大了……” 温文宁握着试管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一滴液体溅落在桌面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她低声喃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肚子里的孩子们听。 “宝宝们,爸爸在打仗,妈妈也在打仗。” “我们要一起,等他回来。” ……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难熬的。 天边刚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雨势稍歇,但海风依旧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穿过医院的走廊。 一阵嘈杂的马达声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几辆军用卡车轰鸣着冲进医院大门,车身上满是泥泞和弹孔,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钢铁巨兽。 “快,担架!” “医生,医生在哪儿!” 撕心裂肺的吼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温文宁刚刚配好第一阶段的试剂,听到动静,她扶着实验台,强撑着酸痛的腰身站了起来。 透过窗户,她看到了一幕让她心脏骤停的画面。 这一次从车上抬下来的,不再是呻吟的伤员。 而是一具具盖着白布的担架。 白布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下面的人形轮廓上,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担架队队长是个黑脸汉子,此刻眼眶通红,满脸是泪。 他站在雨地里,对着迎出来的吴院长和家属们,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三营长李虎……牺牲!”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人群中。 正在帮伤员喂水的王招娣,手里的搪瓷碗“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那双原本因为有了工作而变得有神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 她像是没听懂那个词,呆呆地转过头,看着担架队队长。 “你说啥?谁……谁牺牲了?” “嫂子……”队长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下头:“李营长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又……又折返回去救人。” “他在毒雾里坚持了太久……” “不可能,你骗俺!” 王招娣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发疯一样冲向那具担架。 她不顾一切地推开阻拦的战士,一把掀开了那块白布。 白布下,李虎那张原本憨厚黝黑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恐怖的青紫色,双眼紧闭,嘴唇乌黑,早已没了声息。 “当家的啊——!!!” 王招娣双腿一软,瘫倒在泥水里,哭声惨绝人寰。 “你醒醒啊,你不是说要送大柱去上学吗?” “你不是说要把娘送回老家吗?” “你怎么就扔下俺们娘俩不管了啊!” 一直跟在王招娣身后的李大柱,此刻也傻了眼。 他看着那个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那个会打他屁股、也会把他举高高的爹,真的不动了。 周围的哭声、喊声,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耳朵里。 有个受伤的小战士在旁边哭着说:“本来李营长都撤出来了,他看到团长把面具给了新兵,……” “李营长着急,就把自己的面具摘下来,给团长戴上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李大柱心中那颗仇恨的种子。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正好,温文宁穿着那件被染了色的白大褂,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写好的药方。 “是你!” 李大柱尖叫一声,像是一头失控的小野兽。 他随手抄起护士台上一把用来剪纱布的手术剪刀,朝着温文宁冲了过去。 “是你男人害死了我爹,你是扫把星,我要你偿命!” 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李大柱虽然年纪小,但那股子疯劲儿大得惊人。 他冲到温文宁面前,举起剪刀就往她肚子上扎。 “温医生小心!” 金秀莲离得最近,她惊恐地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刺啦——” 剪刀划破了布料的声音清晰可闻。 温文宁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往后一闪,但笨重的身体,和不支的体力差点让她失去平衡。 金秀莲死死抱住李大柱的腰,几个军嫂也反应过来,冲上来按住了发狂的孩子。 “放开我,我要杀了她,她男人害死我爹,我要杀了她……”李大柱在地上拼命挣扎。 温文宁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剪刀,虽然没扎进肉里,但划破了她的白大褂,刀尖距离她的肚皮,只有不到几厘米。 她低头看了一眼肚子,心有余悸。 但她没有理会李大柱的谩骂,甚至没有时间去生气。 这孩子受了马兰花的影响,算是彻彻底底的废了。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地锁在了担架上的李虎身上。 作为医生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对劲。 尸斑。 按照这种天气和毒素的发作速度,尸斑应该早就遍布全身,且呈现出暗紫色。 第213章 是你爹的救命恩人 但李虎脸上的青紫,更像是缺氧导致的紫绀,而不是死后的尸斑。 而且,就在刚才王招娣扑上去摇晃他的时候,温文宁似乎看到李虎颈侧的皮肤,有着极其微弱的一下颤动。 那是颈动脉的位置! “都别吵!” 温文宁突然一声大喝,推开扶着她的护士,不顾一切地冲到了李虎的担架前。 “温医生,你干什么?人都没了……”担架队长悲痛地说道。 “闭嘴!” 温文宁一把推开他,直接跪在泥水里。 她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双手用力撕开李虎已经被毒气腐蚀得破破烂烂的衣领,将耳朵紧紧贴在他冰冷的胸口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怀着四胞胎的女人,跪在死人前,像是个疯子一样在听死人的心跳。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片死寂。 就在大家以为这只是温文宁伤心过度的幻觉时。 “咚……”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心跳声,传进了温文宁的耳朵。 间隔了足足五秒,又是一声。 “咚……” 温文宁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没死,还有心跳!” 她嘶哑着嗓子吼道:“快,送手术室!” “他是假死状态,毒气封住了心窍,但人还活着!” 这一声吼,把差点哭晕过去的王招娣给震醒了。 “啥?活着?俺当家的还活着?” 王招娣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上挂着鼻涕和眼泪,看着温文宁就像看着救苦救难的菩萨。 “快推车,别愣着!” 温文宁已经站了起来,一边指挥护士推车,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银针。 被按在地上的李大柱也傻了。 手中的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刚才还要被他杀死的女人,此刻正拼了命地在跟阎王爷抢他爹。 就在李虎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又一辆卡车冲了进来。 “顾团长,顾团长找到了!” 这一声喊,让温文宁刚刚迈进手术室的一只脚,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中。 她猛地回头。 只见几个搜救队员抬着一副担架冲了下来。 担架上的人,浑身像是从泥浆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破碎的防毒面具——那是李虎给他的。 透过面具的裂缝,可以看到顾子寒紧闭的双眼和惨白的脸。 他腹部的军装已经被鲜血浸透,黑红一片。 “团长被埋在山洞的废墟缝隙里,长时间缺氧,加上腹部贯穿伤,已经深度昏迷!” 温文宁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回来了! 虽然生死未卜,但他真的回来了。 可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残酷到极点的选择。 一边是命悬一线、毒气攻心、只有她才能救回来的李虎。 一边是重伤昏迷、生死不知、她的男人,她的老公,顾子寒。 两个手术室,两个垂死的男人。 而能救命的医生,只有她一个。 温文宁站在两扇门之间,身体微微颤抖。 雨水混合着泪水,顺着温文宁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被划破的白大褂上。 左边,是李虎被推进去的手术室,王招娣跪在门口,哭声凄厉,眼神里全是乞求。 右边,是刚刚抬下来的顾子寒,那个曾经承诺要给她剥一辈子虾的男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吞噬着两个男人的生机。 “温医生!” 吴院长从另一边跑了过来,看了一眼两边的情况,瞬间明白了。 他一把抓住温文宁的肩膀,那双苍老的手此刻却有着千钧之力。 “顾团长的手术,我来做!” 吴院长的声音坚定而急促,“我是老外科了,接骨、缝合、取弹片,这我在行!” “但是李虎中的毒太深,我救不了!” “你去救李虎,把顾团长交给我!” 吴院长看着温文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我就绝不让顾团长死在手术台上!” 温文宁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顾子寒。 她想冲过去抱抱他,想亲手给他缝合伤口,想在他耳边唤醒他。 但她是医生。 理智告诉她,吴院长的安排是最明知的。 李虎的情况是中毒加假死,必须立刻用银针强行逼毒,这世上除了她,没人能做。 毕竟她的脑海中有他们所不知道的知识。 而顾子寒主要是外伤和缺氧,吴院长的技术足以应对。 “好。” 温文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她最后看了一眼顾子寒,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 顾子寒,,等我! 她在心里默念:你一定要挺住,等我救完李虎,就来陪你。 说完,她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李虎的手术室。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将她和顾子寒隔绝在两个世界。 手术室内,李虎的心电图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偶尔才会有一下微弱的跳动。 “除颤仪准备,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温文宁一进门,气场全开。 她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孕妇,而是掌握生死的判官。 她抓起银针:“第一针,人中!” “第二针,少商!” “第三针,隐白!” “……” 每一针落下,边上众人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冷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进眼睛里,但她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手术室外。 王招娣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看着那盏亮起的手术灯,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她转身,走到缩在墙角、还在瑟瑟发抖的李大柱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大柱的脸上。 李大柱被打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娘。 “李大柱,你给老娘听好了!” 王招娣指着手术室的大门,声音不再唯唯诺诺,而是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儿。 “你爹是英雄!他是为了救战友才变成这样的!” “里面那个温阿姨,是你爹的救命恩人!” 第214章 把所有能动的家属都叫来 “她怀着四个娃,不顾自己的命在救你爹!” “你刚才差点杀了她!” “你要是还是个带把的种,就给我在这一直跪着,祈祷你爹能活过来,祈祷温阿姨没事!” “以后你要是再敢犯浑,再敢听那个死老太婆的话去害人,老娘就亲手打断你的腿!” 李大柱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个人的母亲,眼里的戾气终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愧疚。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手术室的大门,嚎啕大哭:“爹……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 手术室内。 两个小时的殊死搏斗。 温文宁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肚子里的坠痛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一只手在把子宫往下拉扯。 “最后一步,逼毒!”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长针猛地刺入李虎胸口的“膻中穴”。 “噗——!” 一直没有动静的李虎,身体猛地一震,随即侧过头,喷出一大口黑得发亮的淤血。 “滴——滴——滴——” 原本死寂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有节奏的鸣叫声。 波浪线开始起伏,虽然微弱,但却坚韧。 “活了,活了!” 旁边的护士激动得跳了起来。 温文宁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 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背,白大褂上满是李虎喷出的黑血。 “送ICU观察,继续用我的方子排毒。” 温文宁虚弱地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要往外走。 “温医生,你去哪?你需要休息!” 温文宁推开护士的手,眼神执拗地看向隔壁:“我要去……看顾子寒。”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挪出手术室。 隔壁的手术室,灯还亮着。 温文宁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吴院长正在全神贯注地进行缝合。 顾子寒的胸腔已经被打开,手术台上全是血纱布。 那种出血量,看得温文宁心惊肉跳。 她没有进去打扰,因为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手抖得连手术刀都拿不稳,进去只会添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虎虽然救回来了,但毒素的源头还在。 顾子寒虽然在手术,但如果体内的余毒不清,伤口很难愈合。 “药……必须把解药做出来。” 温文宁转身,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佝偻着,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手一直护着肚子。 “宝宝们,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回到实验室,温文宁从怀里掏出那瓶之前收集的毒血样本。 经过刚才的实战救治,她对这种毒素的特性有了更深的了解。 “以毒攻毒。” 温文宁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从药柜里抓出一把干蟾酥,又取了一些蜈蚣粉,开始在研钵里疯狂研磨。 天蒙蒙亮的时候。 一颗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丸,终于在温文宁的手中成型了。 这是她结合了古方和现代药理,研制出的第一版“强力解毒丸”。 但是,有没有效? 副作用有多大? 会不会吃死人? 这些都是未知数。 必须有人试药。 她拿着那颗药,打开了研究室的门,走了出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那张甜美清纯的脸,此刻满是苍白,疲惫。 “温医生” 身后一个年轻的小战士,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他是昨天送来的轻伤员,一直守在实验室外面。 “温医生” 小战士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你,你把药研究出来了吗?” 温文宁点头:“对,但我现在要找个人试药。” 小战士一把抢过温文宁手里的药丸。 “我来!” “你……”温文宁愣住了。 小战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我体内还有余毒,正好试试这药灵不灵!” 说完,还没等温文宁阻拦,他一仰头,直接把那颗黑乎乎的药丸吞了下去。 温文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小战士的反应。 一分钟。 两分钟。 小战士突然捂着肚子,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疼……肚子里像是有火在烧……” 温文宁连忙扣住他的脉搏。 脉象狂乱,如万马奔腾。 “忍住,这是药力在冲击毒素!” 温文宁温和的声音让小战士死死咬着牙,眼中全是对她的信任。 五分钟后,小战士突然冲向洗手池,哇哇大吐。 吐出来的,全是黑色的胆汁和淤血。 吐完之后,小战士虚脱地滑坐在地上。 但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原本有些发青的脸色,竟然恢复了红润,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 “温医生……我感觉……胸口不闷了!” 小战士惊喜地喊道。 温文宁再次把脉,脉象平稳有力,余毒已清! “成了!” 温文宁手里捏着剩下的药渣,眼泪夺眶而出。 这不仅仅是一颗药丸,这是几百名战士的命,也是顾子寒的生机! “成了,真的成了!” 温文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试药的小战士虽然虚弱,但脸上全是喜色。 他挣扎着站起来,冲着外面大喊:“解药做出来了,温医生把解药做出来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死寂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走廊里瞬间沸腾了。 吴院长刚从顾子寒的手术室出来,还没来得及擦汗,听到这消息,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温医生,真的?真的研究出来了?” 温文宁此时眼神亮得吓人,她点头:“对,而且见效极快,但是……” 她看了一眼实验室里那可怜的几个研钵和酒精灯,眉头紧锁:“这里设备太简陋,靠我一个人手搓,搓到明年也救不过来这么多人!” 几百名中毒战士,每人至少需要三颗药丸才能彻底清毒。 那就是上千颗药丸! “那怎么办?”吴院长急得直跺脚。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目光扫向窗外。 “征用食堂!” 温文宁当机立断:“把所有的大锅都架起来!把所有的捣蒜臼子、擀面杖都拿出来!把所有能动的家属都叫来!” 第215章 顾子寒,我数三声 “我们不需要精密的制药设备,我们就用最土的办法——熬药、搓丸!” “好,我这就去安排!”吴院长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去下命令。 十分钟后,医院食堂变成了临时的“制药厂”。 原本用来炒菜的大铁锅里,此刻咕嘟咕嘟地熬着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刺鼻却让人安心的中药味。 王招娣带着一群军嫂,手里拿着擀面杖,正在拼命地研磨药粉。 “大家加把劲啊,这可是救命的药!”王招娣一边干活一边喊,她的眼睛还肿着,但手上的动作比谁都快。 金秀莲带着另一拨人,负责把熬好的药膏搓成药丸。 就连那些受了轻伤的战士,也一个个瘸着腿过来帮忙。 温文宁站在食堂中央,像个总指挥。 “火再大点,必须把水分熬干!” “那一盆药粉太粗了,返工重磨!” “搓丸子的大小要均匀,每颗五克,不能多也不能少!” 她挺着大肚子,在蒸汽腾腾的食堂里穿梭。 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一个小时后。 第一批热腾腾的解毒丸出锅了。 没有精致的包装,甚至形状也不太规则,但每一颗都承载着生的希望。 “快,分发下去,重症的一人两颗,轻症的一颗!” 护士们端着托盘,飞奔向各个病房。 很快,病房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呕吐声,那是战士们在排毒。 紧接着,是家属们惊喜的呼喊声。 “醒了,我家那口子醒了!” “不抽了,真的不抽了!” 听着这些声音,温文宁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稍微松了一些。 她扶着桌子,身子晃了晃。 “温医生,你吃点东西吧。”金秀莲端来一碗热粥,心疼地递给她。 温文宁摇摇头,推开粥碗。 “顾子寒呢?他怎么样了?” 她一直没敢问,一直强迫自己忙碌,就是怕听到那个不想听的消息。 吴院长正好走进来,摘下口罩,神色复杂。 “手术很成功,弹片取出来了,内脏破裂的地方也修补好了。” 温文宁眼睛一亮:“那他……” “但是,”吴院长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他在废墟下埋了太久,脑部缺氧时间过长,再加上中毒……虽然命保住了,但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他的各项生命体征还在临界点徘徊,随时可能……” 吴院长没忍心说出“恶化”两个字。 温文宁的心猛地一沉。 植物人? 还是……脑死亡? “我去看看他。” 吴院长:“可现在ICU无菌管理,你……” “我是他妻子,我也是医生!”温文宁打断吴院长的话。 “我的针法或许能刺激脑部神经,或许能唤醒他!” 吴院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路。 “去吧,他在一号重症监护室。” 温文宁换上无菌服,经过层层消毒,终于走进了那间充满了仪器滴答声的房间。 顾子寒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此时的他,再也没了往日那种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在他脸上罩着,随着胸廓微弱的起伏发出一开一合的声响。 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即使闭着也依然显得刚毅的眉眼,还能看出往日的影子。 温文宁走到床边,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他冰凉的手背。 “顾子寒……” “你这个大骗子。” “你说过要回来给我剥虾的。” “你说过要听四个宝宝叫爸爸的。” “你怎么能躺在这里睡觉呢?” 她拉过一把椅子,笨拙地坐下。 肚子太大,顶着床沿,让她有些难受,但她毫不在意。 她从口袋里掏出银针。 “你不醒,我就扎醒你。”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银针准确地刺入顾子寒头顶的“百会穴”。 “这一针,开窍醒神。” “涌泉穴,引火归元。” “神门穴,安神定志。” 她一边施针,一边絮絮叨叨地跟顾子寒说话。 “你知道吗?李虎救回来了。” “王招娣也不再是那个受气包了,她刚才还打了李大柱一巴掌,可威风了。” “解药也做出来了,战士们都没事了。” “大家都好好的,就差你了。” “顾子寒,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真的带着孩子改嫁了。” “京市那个追我的林医生还没结婚呢,人家也是一表人才……” 就在温文宁说到“改嫁”两个字的时候。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突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波动。 顾子寒那只被温文宁握着的手,指尖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温文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她猛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顾子寒的脸。 “阿寒?” 没有反应。 难道是错觉? 温文宁不甘心,她俯下身,凑到顾子寒耳边,带着哭腔道: “顾子寒,我数三声。” “你要是再不睁眼,我就给孩子改姓,跟林医生姓林!” “一!” “二!” 就在“三”字即将出口的瞬间。 病床上那个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男人,眉头突然极其痛苦地皱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紧闭了十几个小时的眼睛,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正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冲破黑暗的束缚。 “不……许……” 一声沙哑、破碎、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呼吸面罩下传了出来。 虽然微弱,但在温文宁听来,却如同天籁。 “不许……” 这两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磨得人心疼。 温文宁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扑在床边,双手捧着顾子寒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哭又笑。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你个混蛋,吓死我了!” 顾子寒费力地睁开眼睛。 但他的眼神却没有焦距,空洞洞地望着天花板,像是蒙着一层雾。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干涩的嗬嗬声。 他想抬手去摸温文宁的脸,但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只能无力地在床单上抓挠了一下。 第216章 要把整只鸡都端来 “别动,别动!” 温文宁连忙按住他的手,“你刚做完手术,身上全是伤,不能乱动!”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各项仪器的数据。 心率虽然快,但还算稳定;血氧饱和度也在慢慢回升。 “阿寒,你能看见我吗?”温文宁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子寒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追逐着那道影子,但最终还是茫然地停滞了。 “黑……”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温文宁的心猛地一沉。 短暂性失明。 这是神经毒素中毒后的常见后遗症,视神经受到压迫或损伤。 运气好,几天就能恢复; 运气不好……可能就是一辈子。 但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 “没事。”温文宁柔声安慰道,握紧他的手。 “这是毒素还没排干净,过几天就好了。” “天还没亮呢,当然是黑的。” 她在撒谎。 此时窗外早已艳阳高照。 顾子寒似乎信了,又或者他现在的脑子根本无法处理复杂的信息。 他只是凭借着本能,死死地反握住温文宁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仿佛那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媳……妇……” “我,在。” “孩……子……” “孩子们都好,四个都在,一个不少。” 温文宁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你摸摸,他们在骂你这个坏爸爸,总是受伤!”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二次,顾子寒在生死边缘疯狂的蹦迪了。 感受到掌心下那真实的、有力的胎动,顾子寒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些。 那一刻,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铁血汉子,眼角滑落了一滴清泪。 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对……不……起……” 他又在道歉。 温文宁心疼得要命,用热毛巾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不许说对不起。” “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对得起。”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报警声。 “滴滴滴——!” 原本平稳的心率突然飙升到160,顾子寒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度痛苦,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 “阿寒!你怎么了?” 温文宁大惊失色。 “疼……头……疼……”顾子寒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整个人痛苦地在床上蜷缩起来,扯动了腹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纱布。 是颅内压增高! 毒素虽然解了大半,但之前脑部缺氧造成的水肿正在压迫神经! “吴院长,快来人!”温文宁冲着门外大喊。 吴院长带着一群医生冲了进来。 “甘露醇,快,静脉推注!” “地塞米松,降颅压!” “镇定剂,不能让他乱动,伤口裂开了!” 病房里瞬间乱成一团。 温文宁被挤到了旁边。 她看着顾子寒在床上痛苦地挣扎,几个壮战士都快按不住他。 那种疼痛,仿佛有人在用电钻钻他的脑子。 “不能打太多镇定剂!”温文宁突然喊道:“会抑制呼吸中枢,他刚中毒,肺功能本来就弱!”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疼死,或者把伤口挣裂吧?”吴院长急得满头大汗。 温文宁咬了咬牙,再次掏出银针。 “我来封穴止痛!” 她挺着肚子,再次挤到床边。 “顾子寒,听我的话,忍住!”温文宁俯身在他耳边大喊。 “我是你媳妇,你看着我……不对,你听着我的声音!” 顾子寒在听到“媳妇”两个字时,挣扎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温文宁手中的长针狠狠地刺入了他后颈的“风池穴”和“风府穴”。 这两针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伤及延髓。 但温文宁的手稳如泰山。 随着银针的捻转,顾子寒那紧绷如铁的身体,慢慢地软了下来。 那种几乎要炸裂的头痛,似乎被一股清凉的气流给压制住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好……了……” 他虚弱地哼了一声,再次陷入了昏睡。 这一次,是力竭后的沉睡,而不是昏迷。 温文宁拔出银针,整个人也像是虚脱了一样,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倒。 “温医生!” 吴院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快,给温医生吸氧,测血压!” 温文宁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加上大悲大喜的情绪波动,即使是铁人也扛不住,更何况她还怀着四胞胎。 “我没事……”温文宁摆摆手,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给我……给我弄点吃的……我饿了……” 她是真的饿了。 那种饿,不仅仅是胃里的空虚,更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能量的匮乏。 孩子们在疯狂地汲取着母体的营养,如果不吃东西,她怕是要晕过去。 “快,去食堂端鸡汤,要把整只鸡都端来!”吴院长吼道。 半小时后。 温文宁坐在顾子寒的病床边,手里端着一个大盆,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鸡汤、鸡肉,还有好几个荷包蛋。 她狼吞虎咽地吃着。 一边吃,一边流泪,一边看着床上昏睡的顾子寒。 这顿饭,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也最苦的一顿饭。 吃饱喝足,温文宁感觉身上终于又有了一丝力气。 她没有离开病房,而是让人搬了一张躺椅,放在顾子寒的床边。 她侧身躺下,一只手穿过栏杆,轻轻握住顾子寒的手指。 伴随着仪器单调而有节奏的滴答声,温文宁终于闭上了沉重的眼皮,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却并不安稳。 梦里,依然是漫天的火光,和那双在黑暗中注视着她的、没有焦距的眼睛。 医院的清晨,总是伴随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匆忙的脚步声。 温文宁是被一阵压抑的哭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毛毯。 肚子已经没有像昨日那样不舒服了。 顾子寒还在睡,呼吸比昨天平稳了许多,监护仪上的数据也都在正常范围内。 她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哭声的来源。 第217章 疼得人喘不过气 病房门口,立着个黑瘦得像株脱水麦苗的小战士。 他套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病号服,衣摆晃晃荡荡遮到膝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边角还浸着些微暗红,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像被霜打蔫了的庄稼。 正是那个被顾子寒让出防毒面具的新兵——赵小山。 他僵在门框边,双手攥得指节发白,不敢往里迈半步,只任由眼泪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砸在洗得发白的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身后,还跟着李大柱。 “嫂子……” 瞥见温文宁醒着,赵小山喉头哽咽,“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团长是为了救我才……我对不起团长,对不起嫂子!” 这孩子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娃,入伍还不满三个月,眉眼间尚带着未脱的稚气。 那时撤退,他的防毒面具被石头绊住扯坏,才吸了一口毒气,便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直冒血沫。 是顾子寒,二话没说就摘下自己的面具扣在他脸上,将他推给谢常。 这条命,是团长用自己的安危换来的。 温文宁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好几岁的战士,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深切的愧疚,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人心上。 先前心底那点因顾子寒受伤而起的郁结,竟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顾子寒是团长啊。 在那样生死攸关的瞬间,保护手下的新兵,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更是他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若他当时退缩了,那便不是那个让战士们信服、让敌人胆寒的顾子寒了。 “起来吧。” 温文宁撑着酸软的腰坐起身,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在不生气时,面上依旧是露出天然的甜美,让人想要亲近。 温文宁继续道:“他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来下跪的。” “他是盼着你能好好活着,多杀鬼子,守住咱们的家国。” 赵小山听得愈发泣不成声,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嫂子,记住了,我都记住了。” “以后,我一定要狠狠的把鬼子打倒,让这些狗日的滚出我们的国。” 在走廊里的护士和医生以及其余战士们听到温文宁和赵小山的话,也都纷纷感触落泪。 国家的其余地方是安全了,可他们是在边境! 他们这里一旦守不住,其余地方也就没有安全可言了。 他们虽苦,可责任重大! 此时,旁边的李大柱也磨磨蹭蹭地挪了进来。 经过昨夜的变故,这孩子像是一夜之间褪去了顽劣,往日里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局促的歉意和慌张。 他磨磨唧唧的走到温文宁床边,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温,温阿姨,谢谢你救了我爹。” “以前我是混蛋,听了奶奶的瞎话,总以为你是坏人。” “我现在知道了,你是好人,是真心对我们好的大好人。” “我娘说得对,我是混蛋,我不是人……” “呜呜呜……” “对不起!” 李大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泪水糊满了他那张还有巴掌印的脸。 温文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没一会,李大柱一边哭着一边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两块皱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 糖纸都被摩挲得褪了色,显然是被他珍藏了许久。 他双手捧着,递到温文宁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慌张:“这是我省下来的,给你吃……也给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吃。” “温阿姨,对不起!” 这已是他能拿得出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温文宁望着那两块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的奶糖,又抬眼看向李大柱那双慌张的眼睛。 片刻后,她轻轻接过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和:“好,阿姨收下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往后好好做人,别辜负了你爹和你娘的期望。” …… 病房里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的清冷与未散尽的中药苦涩,却因这两个孩子的到来,添了几分暖意。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可对于躺在病床上的顾子寒来说,世界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为了不打扰顾子寒和温文宁休息,李大柱和赵小山离开了病房。 李大柱跟着王招娣去帮忙了。 赵小山则是守在顾子寒和温文宁的病房外。 嫂子是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照顾团长肯定很累。 他一定要守在这里,帮嫂子的忙。 …… “俺来,这种脏活哪能让嫂子动手!” 赵小山手里攥着个搪瓷尿壶,正跟温文宁“争抢”着顾子寒床下的位置。 他脑袋上的纱布还没拆,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纱布边缘浸出来,晕成一小片,可他那股子倔劲儿,却像头认死理的小牛,死活不肯松手。 “嫂子,俺这条命是团长给的,也是你护着的。” “往后俺就是团长的眼睛,别说倒尿壶,就是给团长端屎端尿,那也是俺的福分!”赵小山红着眼眶,死死抱着尿壶不放,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谁也抢不走。 温文宁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战士,眼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缓缓松开了手。 “行,小山,那就辛苦你了。” “不过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干活悠着点,别太逞强。” “哎,不辛苦!”赵小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黝黑的脸上瞬间亮堂起来。 嫂子可真好看啊,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比山里的山丹丹花还甜,是他赵小山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的团长可真有福气! 赵小山动作麻利地伺候顾子寒解手,又快步跑去厕所倒掉、仔细清洗干净,全程手脚麻利,没半点含糊。 顾子寒靠在床头,听着赵小山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缓缓抬起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想要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以前,这样简单的动作,他闭着眼睛都能精准完成。 可现在,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那种茫然无措的失控感,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头慢慢研磨,疼得人喘不过气。 第218章 媳妇,你在做什么? 他顾子寒,是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是率领战士们冲锋陷阵、所向披靡的团长。 如今却成了一个连喝水都要旁人伺候的废人! 媳妇还怀着身孕,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他不想让她更担心。 可那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胸腔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焦躁与恐慌。 顾子寒的手掌在桌面上胡乱摸索,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却因掌握不好力度,“啪嗒”一声,水杯应声倒地。 温热的水顺着桌沿流淌下来,打湿了床边的被角,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顾子寒的动作猛地僵住,悬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那强烈的挫败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咆哮,想嘶吼,想砸碎眼前所有的东西,可一想到媳妇温柔的眉眼,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覆了上来,包裹住他那只僵硬颤抖的大手。 温文宁没有说话,也没有急着去擦拭床上的水渍。 她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慢慢地、一点点地引导着他向右移动了三寸,然后缓缓向下,直到他的指尖重新触碰到那个被扶正、又倒满温水的搪瓷杯壁。 “摸到了吗?”温文宁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他紧绷的神经:“把手柄转过来,对,就是这个位置,握紧就好。” 顾子寒喉结滚动了一下,顺着她的引导,稳稳地握住了熟悉的杯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凉。 “阿寒,眼睛看不见了,听觉就会比以前更敏锐。”温文宁坐在床边,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他嘴里,甜腻的奶香在舌尖缓缓化开,冲淡了心头的苦涩。 “刚才赵小山进门的时候,你是不是比我先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顾子寒含着奶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他的脚步声沉,带着股子憨劲儿,跟别人不一样。” “这就对了。”温文宁笑着摸了摸他短短的寸头,指尖感受到他发丝的粗硬:“上帝关了一扇门,总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你的眼睛只是暂时歇一歇,可你的耳朵、你的鼻子,还有你那颗打仗的慧心,都会替它们看着这个世界。” “你不是废人,你还是那个最厉害、最让我安心的顾团长。” 刚清洗完尿壶回来的赵小山,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这一幕,眼泪又忍不住哗哗往下淌。 他赶紧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将哽咽咽回喉咙里,轻手轻脚地退到走廊上,没敢进去打扰这片刻的温情。 中午时,赵小山一路小跑从食堂端回了满满一大盘饭菜。 搪瓷碗里盛着喷香的糙米饭、清炒时蔬,还有王招娣特意为温文宁炖的老母鸡汤——汤色澄亮,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旁边是嫩滑的鸡蛋羹,外加两个暄软的大白馒头,都是最养人的吃食。 闻到鸡汤那醇厚的香气,温文宁的眼眸瞬间亮了亮。 “嫂子,你多吃点!” 赵小山帮忙把东西摆放在小桌子上,随后又退回到了门口。 温文宁看向他:“小山,过来一起吃吧。” 赵小山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了,嫂子,我已经在食堂吃过了。” 温文宁点头,她给自己盛了小半碗鸡汤,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这几天,她几乎被担忧与疲惫抽干了精气神,虽然后腹的坠痛感已然缓解,但她心里清楚,必须多卧床静养——先前几次流产的征兆,还历历在目,容不得半点马虎。 窗外的枪炮声早已停歇,想来外面的局势总算得到了控制,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喝了几口温润的鸡汤暖了胃,温文宁拿起一个大白馒头,咬下松软的一角,又舀了两勺鸡蛋羹送入口中。 食材虽朴素,却带着烟火气的鲜香,是连日来难得的慰藉。 病床上的顾子寒还在沉睡着。 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加之毒气侵入肌理,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中度过。 这时,顾子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动了动。 温文宁咽下口中的鸡蛋羹,声音放得柔缓:“醒了?” 黑暗依旧笼罩着顾子寒的世界,但听到温文宁熟悉的声音,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便消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嗯,媳妇,你在做什么?” 温文宁又咬了一大口馒头,含糊不清地应道:“吃饭呐!” 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光,将另一碗熬得软烂、飘着红枣与肉末香气的小米肉粥递给赵小山:“小山,你来喂你们团长。” “我这肚子顶着床沿,实在弯不下腰。” 她这话半真半假,更多的是想给这满心愧疚的孩子一个报恩的机会,让他心里能好受些。 赵小山立刻接过粥碗。 “好咧!” 他的眼神里满是郑重,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凑到嘴边吹了又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送到顾子寒唇边:“团长,张嘴,这是嫂子特意交代食堂做的,加了红枣和肉末,补血养身子的。” 顾子寒虽看不见,却能清晰闻到空气中萦绕的、独属于温文宁的馨香——那是淡淡药草味与奶糖甜香交织的味道,让他无比安心。 他顺从地点头,张口咽下粥品,软糯的米粥混着肉香与枣甜,在舌尖化开。 “媳妇,你也多吃点。”顾子寒咽下粥,虽目光没有焦距,脸却精准地朝着温文宁的方向转去,“我听着你喝汤的声音都觉得香。” “你现在是一人吃,五人补,可不能瘦了。” 温文宁被他逗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暖意:“吃着呢,王嫂子炖的鸡汤可香了!” 病房里的气氛终于褪去了先前的凝重,弥漫开一丝劫后余生的温馨与烟火气。 吃饱喝足后,温文宁觉得身上添了些力气。 她扶着腰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 第219章 责任算谁的? 里面的衣服已经换过了,是件粉色碎花的确良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即便身处这简陋狼狈的战地医院,她依旧保持着骨子里的体面与精致。 “我去外面看看其他伤员的情况。”温文宁交代了一句,便缓步走出了病房。 刚走到走廊尽头,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突然从头顶炸响。 “突突突突——” 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响,几乎盖过了远处隐约的海浪拍岸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温文宁下意识地扶着窗框往外望去,只见几架涂着醒红十字标志的军用直升机,正缓缓降落在医院前方的空地上。 巨大的风力卷起地上的泥水与碎石,四处飞溅,周边的树木被吹得疯狂摇摆,枝叶乱颤。 京市来的医疗专家组,到了。 舱门打开,一群穿着崭新挺括白大褂、手拎精致药箱的医生鱼贯而出。他们个个精神抖擞,皮鞋擦得锃亮,一尘不染的模样,与这满地泥泞、随处可见血污与绷带的野战医院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格格不入。 温文宁眯了眯眼,手下意识地护在隆起的小腹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慎。 直升机的旋翼缓缓停止转动,扬起的尘土尚未完全落定,那群来自京市的“天之骄子”们已踏着泥泞走了过来,脚下的皮鞋沾了泥点,脸上或多或少带着难以掩饰的嫌恶。 走在最前面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女人,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一身剪裁合体的白大褂衬得她精明干练。 她高昂着头,目光扫过这简陋破败的野战医院,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那眼神,不像是在视察救死扶伤的战场,反倒像是在审视一处肮脏不堪的贫民窟。 此人正是京市总院神经内科的权威,廖主任。 这次她主动请缨带队前来,心里打的是立功晋升的算盘——只要能在这次边防毒气事件中做出成绩,她的仕途便能更上一层楼。 在她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女军医。 她生得极为漂亮,皮肤白皙细腻,身材高挑窈窕,军装被改得修身合体,紧紧掐出纤细的腰身,显得格外惹眼。 只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此刻却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嫌弃与傲慢。 她叫苏曼,出身京市高干家庭,也是这次医疗队的骨干。 吴院长带着几名浑身疲惫、衣衫上还沾着血渍的医生连忙迎了上去,热情地伸出手:“廖主任,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我是这里的院长吴自强。” 廖主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吴院长伸出的手,那上面还带着未洗净的药渍。 她非但没握,反而掏出一块洁白的真丝手帕捂住口鼻,声音里满是不耐:“吴院长,这就是你们的卫生条件?” “满地污水,空气里全是细菌,这种环境下怎么做手术?” “怎么保证伤员不交叉感染?” 吴院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尴尬地收了回来,低声解释:“廖主任,情况紧急,前天晚上又遇暴雨加毒气袭击,我们实在是……” “行了,别找借口。” 廖主任不耐烦地打断他:“伤员在哪?带我们去重症区。” “这种新型毒素我们在京市做过模拟研究,必须立刻上呼吸机,注射抗毒血清,耽误不得。”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重症病房走去。 刚踏入走廊,廖主任便瞥见几个护士正端着托盘,给伤员分发那种黑乎乎、散发着刺鼻草药味的手搓药丸。 一个护士正要把药丸塞进一名重伤战士嘴里,廖主任突然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住手!” 这一声怒喝吓得小护士手一抖,药丸“啪嗒”一声滚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廖主任几步冲上前,用脚尖嫌恶地踢了踢那颗沾了灰的药丸,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愤怒:“这是什么东西?” “你们就给战士们吃这种脏东西?” “这是草根还是泥巴搓的?简直是胡闹!” 吴院长连忙上前解释:“廖主任,这是我们针对这次的毒素特制的解毒药,已经试过了,效果很好,好多战士都是靠它缓过来的……” “解毒药?”廖主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满是讥讽。 “没有经过临床试验,没有药监局审批,甚至连个正规包装都没有。” “就在这种脏兮兮的食堂里搓出来的泥丸子,你也敢称之为药?”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这根本就是在草菅人命!” 就在这时,温文宁扶着腰,从一间病房里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白大褂,一头长发及腰的卷发被她用一根皮筋办成了低丸子,里边的粉色衬衫趁着她苍白的脸更显得几分娇嫩和甜美,头腹部隆起,眼神却清亮。 苏曼看到温文宁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就是这个女人? 那个抢走表姐心上人,害得表姐落得个吃花生米下场的女人! 她上下打量着温文宁,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长得也不过如此,除了那张脸带着点狐媚相,挺着个大肚子像只笨拙的企鹅。 哪里配得上顾团长那样顶天立地的人? 转瞬之间,苏曼便换上一副专业的冷漠面孔,站在廖主任身后,阴阳怪气地开口:“廖主任,您看,这医院的规矩就是松散,孕妇都能上手术台、参与治疗了。” “这要是出了半点医疗事故,责任算谁的?” 温文宁目光平静地扫过苏曼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最后落在廖主任身上,语气不卑不亢:“廖主任,我是这里的医生温文宁。” “也是金教授的学生。”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些药丸虽然卖相不佳,但确确实实是救命的药。” “这几天,几千名中毒的战士,就是靠着这些‘泥丸子’,保住了性命,撑到了现在。” 廖主任上下打量着温文宁,目光在她那件不合身、袖口还带着缝补痕迹的白大褂上扫过,又落在里面那件略显花哨的碎花衬衫上,眼里的轻视几乎要溢出来。 第220章 你这是在害他们! 缪主任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就是那个金教授的学生?” “金教授也是糊涂了,一个学生怎能担任如此大任!” “我倒是听说了,不过是个跟着丈夫随军的家属罢了。” “我是医生。”温文宁微微抬眸,语气平静却坚定地纠正,没有丝毫退让。 她身上的这件白大褂是这几日在忙碌中才被毁坏成这样的。 袖口的那缝补也是王招娣趁着他睡着的时候给她缝补上的。 “行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廖主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那动作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从现在起,这片病区由京市医疗队全面接管。” “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土方子、泥丸子全收起来。” “所有伤员立刻换上我们带来的西药抗毒剂。” “我们带来的是经过验证的科学,不是你们这种毫无依据的烂方子。” “廖主任,不能换!”吴院长急得上前一步,脸色涨红:“战士们的病情刚刚稳定下来,这时候贸然换药,风险太大了!” “吴院长,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廖主任猛地提高音量,厉声呵斥,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这种毒素是高致命性神经毒素,必须使用科学的特异性拮抗剂!” “你们那种连成分都不明的泥丸子,顶多算是心理安慰,运气好罢了!” “万一毒素反弹,造成战士伤亡,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负责!” 温文宁向前一步,稳稳地挡在吴院长身前。 她身形笨重,腹部隆起的弧度格外明显,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气场,却丝毫不输给这位来自京市的权威专家。 “如果因为停用解毒丸导致战士牺牲,我温文宁愿意负责。” 她目光直视廖主任,字字铿锵,“但如果你们的进口药无效,反而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廖主任,这个责任你又担得起吗?”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连呼吸都带着压抑感。 廖主任被温文宁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噎得一怔,随即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她在京市总院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麾下弟子、同事无不对她敬畏有加。 何时受过一个“野路子”随军医生这样的顶撞? “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廖主任气得手指都在颤抖,指着温文宁的鼻子怒斥。 “你一个连正规医疗编制都未必有的乡野医生,也敢跟国家顶尖医疗资源叫板?” “你知道我们带来的抗毒剂一支多少钱吗?” “那是纯进口的特效药!” “一支的价值,顶你这几大锅烂泥汤加起来的百倍千倍!” 苏曼在一旁煽风点火,嘴角挂着一抹刻薄的嘲讽:“温医生是吧?” “我理解你想出人头地、在首长面前邀功的心思。” “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别拿战士们的生命当赌注。” “科学就是科学,可不是你那些似是而非的中医理论能碰瓷的。” 温文宁对她们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 她缓缓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是她这几日熬红了眼,借着一台老旧显微镜反复观察、推导,熬夜写就的毒理分析报告。 纸页边缘都被指尖磨得有些发毛。 她手腕一抖,将纸张稳稳展开,径直递到廖主任面前,声音清冷而专业,一连串流利的医学术语脱口而出。 “这种毒素属于环状多肽结构,且结合了高挥发性有机磷基团,其毒性机制远比常规神经毒素复杂。” “它的作用靶点不仅是乙酰胆碱酯酶,更能直接穿透细胞膜,作用于神经元突触后的受体蛋白,形成不可逆结合。” 她标准的发音与精准的表述,让自诩专业的苏曼都愣了一瞬。 温文宁的指尖落在报告上一行密密麻麻的数据上,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廖主任:“你们带来的进口抗毒剂,针对常规VX毒剂或沙林毒气确实有效。” “但对于这种变异的海蛇神经毒素,其分子结构过大,无法穿透毒素与受体结合形成的蛋白屏障。” “换句话说,你们的药打进去,就像是用水枪去灭油锅里的火,不仅毫无作用,反而会引发剧烈的毒性反噬,导致神经系统彻底崩溃,加速伤员死亡。” 廖主任一把抢过报告,起初漫不经心的眼神,在触及纸上详尽的分子式推导、毒性路径分析以及详实的临床反应记录后,逐渐变得凝重,最后竟染上了几分慌乱。 这……这怎么可能? 如此深度的毒理分析报告,即便是在京市总院拥有顶级设备的实验室里,组织团队攻关,没有三五天也绝无可能完成。 这个女人,竟然仅凭一台破旧的显微镜和临床观察,就在一夜之间彻底摸清了这种新型毒素的机理? 廖主任的手不自觉地捏紧,纸张边缘发出轻微的褶皱声,但她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强撑着气势:“这不过是你的片面推测!” “纸上谈兵谁不会?” “我们的药物是经过国际权威机构认证的,绝不可能出错!” “国际认证,认证不了敌人的阴险狡诈。” 温文宁寸步不让,语气冷冽:“廖主任,你们的药是救命还是催命,临床一试便知。” “但我的伤员,我已经在救了!” “报告上的数据清清楚楚,服用解毒丸后,战士们的血氧饱和度平均上升15%,神经反射逐步恢复正常,肌肉震颤症状明显缓解——这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事实?”苏曼冷笑一声:“我看是回光返照!” “中医那些玩意儿本来就含重金属,说不定是重金属中毒引起的假性兴奋!” “你这是在害他们!” 苏曼眼中满是嫉妒。 她看着温文宁那张即便满脸疲惫,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庞,看着她用专业知识将廖主任怼得哑口无言的模样,心里的恨意如同毒草般疯狂滋生。 凭什么? 表姐秦筝那么优秀,家世显赫,对顾团长一往情深,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而这个女人,不过是个乡下来的,不仅霸占了顾团长,还要在这里出尽风头,抢走本应属于她们的荣耀! 第221章 我要举报你! “温文宁,你别以为你是团长夫人就能无法无天!”苏曼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就想去推搡温文宁。 “你这是在阻碍公务,是在草菅人命!” “我要举报你!” “苏医生,请自重!”吴院长见状,连忙侧身挡在温文宁身前,神色严肃。 “这里是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你撒泼胡闹的场所!” “我撒泼?”苏曼冷笑一声,眼神轻蔑:“我是在为战士们的生命负责!” “你们这群乡巴佬,懂什么叫现代医学吗?” 就在这时,一号重症病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啪!” 那是玻璃杯被狠狠砸在墙上,瞬间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紧接着,一声沙哑却充满滔天杀气的怒吼,穿透厚重的门板,带着尸山血海里沉淀出的凛冽煞气。 “谁敢动老子的媳妇,谁敢动她的药——老子毙了他!”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狭窄的走廊里。 瞬间让所有争执不休的人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廖主任吓得浑身一哆嗦。 苏曼更是吓得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染上一丝惊恐。 那是顾子寒的声音。 即便身受重伤,即便双目失明,即便虚弱到连起身都困难,但他骨子里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戾与煞气,依旧如同实质般压得人喘不过气,让人胆寒。 温文宁的心猛地一颤,所有的争执瞬间被抛到脑后。 她不再与廖主任、苏曼纠缠,转身就推开病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病房里一片狼藉。 床头柜上的搪瓷水杯被砸得粉碎,玻璃渣混合着残留的水渍溅了一地,有些碎片甚至弹到了床边。 顾子寒正挣扎着想要撑着床沿坐起来,因为动作太过猛烈,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被硬生生扯歪,暗红的血液顺着输液管回流了一大截,在透明的管子里格外刺眼。 他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怒容。 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如同一头被激怒、即便受了重伤也要拼死护崽的雄狮,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顾子寒!”温文宁快步走进去,双手按住了顾子寒胡乱挣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急怒与心疼。 “你疯了?伤口刚缝好,这么折腾是想把肠子崩出来吗?” 赵小山站在一边十分的无措。 刚刚的团长实在是太可怕了,他都按不住他。 顾子寒一把抓住温文宁的手,他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媳妇……谁?” “是谁欺负你?” “哪个王八蛋敢说你是野路子?” “谁敢动你的药?” 他的听力如今敏锐得惊人,走廊里的争吵声一字不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听到那些人阴阳怪气地嘲讽他媳妇,还要停掉她熬了半宿、救了几百号人的药,他只觉得比自己挨了十枪还要疼。 怒火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焚毁。 “顾子寒,你知道的,没人能欺负我。”温文宁眼眶一红,强压下鼻尖的酸涩,柔声安抚道。 “你别动气,小心伤口崩开,到时候还得我亲手给你缝,疼的可是你自己。” 站在边上的赵小山连连点头。 此时,廖主任和苏曼也跟着走进了病房,看到顾子寒这副目眦欲裂、仿佛要择人而噬的模样,两人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里有些发怵。 这就是那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顾子寒团长? 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是双目失明、身受重伤,那股子狠戾煞气也依旧让人胆寒。 但廖主任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态度:“顾团长,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们是上级派来支援的医疗专家组,是来救你,也是来救这些战士的。” “你的爱人出发点或许是好的,但她的治疗方法并不科学,存在极大风险,我们必须予以纠正。” “科学?”顾子寒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与不屑,虽然看不见,却凭着听觉精准地将脸转向了廖主任说话的方向。 “老子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科学,老子只知道,前天晚上,我们几百号兄弟都快死绝了。” “是我媳妇挺着大肚子,一针一针把他们从鬼门关里扎回来的!” “是她守在灶台前熬了一宿,把药搓出来救了所有人的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你们那时候在哪?” “现在人救活了,你们跳出来摘桃子,还要踩俺媳妇一脚?”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就是个兵痞!”廖主任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曼咬着嘴唇,看着顾子寒那护妻如命的样子,心里的嫉妒与怨恨几乎要将她吞噬。 表姐秦筝那么优秀,家世显赫,对他一往情深,他却连个正眼都不肯给; 而这个温文宁,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凭什么能让他如此维护? 甚至为了她跟上级派来的专家组翻脸? “顾团长,你被她骗了。”苏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委屈与担忧。 “她那种没有经过任何安全检测的药丸,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毒副作用。” “万一后期引发并发症怎么办?” “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为了所有战士的安全着想啊。” 温文宁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苏曼那张故作无辜的脸,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想看证据是吧?” “好,我给你们看。” 她走到门口,对着走廊最边上的一名也目露愤怒地小战士招了招手。 这小战士正是昨天第一个主动试药的士兵。 如今已经能拄着拐杖自己走动了。 脸上气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精神头十足,哪里还有半分昨日奄奄一息的模样。 “把你的检查单给这几位京市来的专家看看。”温文宁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第222章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小战士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化验单,“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声音洪亮:“你们自己看!” “俺昨天这个时候,血氧饱和度才60,心跳都快停了,连喘气都费劲。” “吃了嫂子的药,现在血氧98,心跳有力得很,除了腿还有点疼,俺感觉现在就能下地跑五公里!” 温文宁指着桌子上的化验单,目光锐利地看向廖主任和苏曼:“廖主任,苏医生,这就是你们要的科学依据。” “血氧数据、心肌酶谱、肝肾功能,所有指标都在稳步恢复,甚至比预期恢复得还要好。” “如果这都能被你们说成是‘回光返照’,那这光照得也未免太久了点吧?” 廖主任拿起化验单,越看脸色越难看。 上面的数据清晰明了,各项指标的恢复速度堪称医学奇迹,根本无从辩驳。 这些数据就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她虽然傲慢,但毕竟是专业的医生,自然能看出这些数据的真实性,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监护仪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格外清晰。 廖主任握着化验单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最后深吸一口气,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这……这只是个例。” “也许是他本身身体素质好,对药物敏感度高而已,不能代表所有人。” 但她的语气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了,底气已然不足。 “既然你们坚持要用这种偏方,那我们也暂时……先观察观察。”廖主任咬着牙说道,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甘。 “但是,必须立刻对那种药丸进行严格的成分化验!” “如果发现任何有害物质,必须立刻停用,而且我要追究你的相关责任!” 温文宁心中冷笑,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毒蛇吐信前的隐忍,是伺机报复的信号。 “可以。”温文宁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真金不怕火炼,我的药经得起任何检验。” 吴院长在一旁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停药就好。 他连忙上前打圆场:“好好好,那就这么定了。” “我们的化验室就在那边,设备虽然简陋了点,但基本的检测项目都能做。” “我去化验。”苏曼立刻主动请缨,眼神闪烁不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我大学就是学药理分析的,对这方面很在行,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廖主任赞许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好,苏曼,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你一定要‘仔细’化验,任何一点‘可疑’的成分都不能放过,务必确保战士们的用药安全。”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温文宁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她知道,这两个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化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媳妇……”顾子寒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想要触碰她。 温文宁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微凉与粗糙:“我在。” “刚才……我是不是太凶了?”顾子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与担忧。 “会不会给你惹麻烦了?” “凶得好!”温文宁忍不住笑了,俯身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认真:“我就喜欢看你护着我的样子。” “再说了,对付这种蛮不讲理、只想抢功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比她们更横,才能镇住场子。” “好啦,顾团长,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 “等你好了才能保护你媳妇儿和孩子!” 顾子寒握着温文宁的手,听话的躺了下来:“媳妇,我还想亲亲!” 温文宁失笑:“好!” 香香的吻又印了上去。 …… 入夜,病房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病房,照亮了顾子寒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温文宁躺在他旁边的陪护椅上,身上盖着一床厚实的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担心苏曼在化验时会搞鬼。 另一方面,更让她不安的是这次的边境袭击。 “阿寒,你睡了吗?”温文宁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顾子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在想事情?” “嗯。”温文宁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这次敌人袭击的时间点太巧了。” “正好是你和谢常准备对那个‘内鬼’收网的那天晚上。” 就是老张死的那个晚上! 老张死前他们都看清了他的眼神。 是恐惧! 还有他手中的纽扣! 本来他们就是准备在那天晚上收网的,毕竟在审问里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温文宁继续道:“敌人像是开了天眼一样,精准地知道我们的雷达站换防时间,甚至连我们的水源位置都了如指掌。” “你是说……”顾子寒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彻骨的寒意,“那个内鬼为了自保,故意泄露了我们的部署,引狼入室?” “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想借刀杀人。” 温文宁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的指腹:“用毒气制造混乱,趁乱清除你和所有知情者——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顾子寒眉峰紧蹙,沉声道:“审讯室那几个人,已经按政委的命令控制起来了。” “可消息还是泄露了。”温文宁语气凝重:“这说明,内鬼远不止一个!” 她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眼底闪过一丝疲惫:“这几天我研制解药,救了不少战士。” “现在在他们眼里,我早就是必除的眼中钉。” 身为怀着重胎的孕妇,她比谁都清楚处境有多凶险。 可那些战士是守家卫国的脊梁,若她退缩不前,良知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第223章 很多战士都摇起了头! “只有把内鬼全部揪出来,才能守住边防的安宁。”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顾子寒的心沉到了谷底,指尖不自觉攥紧。 他怎会不知此刻自己与妻儿正身处旋涡中心? 可无论前路有多艰险,他都要护得他们母子周全,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 化验室的灯光昏黄暗沉,将苏曼的影子拉得扭曲。 她捏着那份药丸成分分析报告,指节泛白,越看心头越是惊涛骇浪。 这药方堪称精妙绝伦,蟾酥、蜈蚣等猛药以毒攻毒,却又巧加甘草、绿豆中和毒性、护住肝肾——这般配比,即便是京市总院的导师,也未必能达到如此境界。 “凭什么……”苏曼的声音发颤,指甲几乎要将报告戳破。 “一个乡下来的女人,凭什么有这样的本事?” 嫉妒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发冷。 她想起了表姐秦筝,那个骄傲的女人,只因求而不得,最终走错路,吃了花生米。 表姐是很好很好的人! 从小表姐对她就很好! 知道表姐因为温文宁而暴露,死了,那晚她哭的撕心裂肺。 她发誓,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把汪文宁那个女人弄死。 没有想到,机会就这样来了! 所以,她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表姐,你放心。”苏曼抬眼,眼底淬满了狠戾。 “她医术挑不出毛病,我就给她造个毛病出来。”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瓶中装着无色无味的液体——那是她从京市特意带来的高浓度氯化钾试剂。 医学上,它是补钾的良药; 可若是高浓度直接混入汤药口服,便会引发致命的高钾血症,导致心脏骤停。 更阴险的是,事后尸检很难查出中毒痕迹,只会判定为心源性猝死。 “只要明天喝了这药的人出了事,温文宁,你就彻底完了。”苏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到时候,你不仅要上军事法庭,顾子寒也会被你连累,永世不得翻身。” 夜深人静,战地医院陷入沉沉死寂,唯有风吹过窗棂的轻响。 苏曼像个幽灵般溜出化验室,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摸向后院的临时厨房——那里摆放着明天一早要给战士们熬制的大桶药汤。 与此同时,二楼病房内。 温文宁怀着四胞胎,膀胱受压迫,夜里总是频繁起夜。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套,尽量不吵醒旁人,缓缓走向走廊尽头的厕所。 途经通往后院厨房的楼梯口时,一阵穿堂风掠过,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味。 温文宁脚步骤然顿住,鼻尖微动。 作为对化学试剂极度敏感的医生,她瞬间分辨出,这味道既不是医院常规的消毒水味,也不是浓郁的中药味——那是某种化学试剂开封后,挥发出来的细微气息。 气味虽淡,却在清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刺鼻。 这么晚了,谁会在厨房? 温文宁心中警铃大作,没有贸然下楼,而是悄悄躲到楼梯拐角,探出头往下张望。 借着天边漏下的一抹微弱月光,她清晰地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站在一口大缸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往缸内倾倒。 是苏曼! 温文宁眼睛眯了眯,心头一沉。 她下意识想冲下去抓现行,可理智瞬间拉住了她——她如今大腹便便,行动不便。 若是苏曼狗急跳墙,猛地推她一把,腹中孩子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更何况,此刻即便抓住了,苏曼大可以狡辩是在“添加辅料”或“检查药汤”,没有确凿证据,根本无法定她的罪。 温文宁悄无声息地退回病房,走到走廊一角——那里,赵小山正打地铺睡着,睡得极沉,却依旧保持着警惕。 “小山,醒醒。”温文宁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小山猛地睁开眼,眼中瞬间没了半分睡意,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如刀的寒芒,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憨傻模样。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猫着腰,像一只敏捷的黑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黑暗之中。 温文宁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苏曼,既然你执意要自寻死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驱散了夜色的阴霾,照进了战地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食堂的大烟囱早早便冒出了袅袅白烟,浓郁的中药味再次弥漫在空气中,往日里这是让战士们安心的救命药香,可今日,却藏着致命的杀机。 廖主任面色阴沉,身后跟着气势汹汹的苏曼,两人径直闯入病房区,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吴院长,昨晚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苏曼手里挥舞着一张连夜伪造的报告单,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温文宁的药丸里重金属严重超标,还含有未知的有毒成分,必须立刻停止使用所有药汤,马上封存剩下的药材!” 廖主任背着手,一脸严肃,眼神中满是问责:“吴院长,这次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解药’?” “你们分明是在给战士们喂毒!” 病房里的伤员们听到这话,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打心底里是信任温医生的。 毕竟这些天要是没有温医生,他们早就去见阎王了。 可看着京市里来的这两位医生信誓旦旦的样子,他们的心里又有些没底。 但总归对温医生的信任更大一些,故而,他们都目光灼灼的看着缪主任和苏曼,看看这两人还能拿出什么证据。 缪主任皱了皱眉,看着战士们:“你们不相信?” 很多战士都摇起了头! 王招娣此刻正在照顾李虎,以前她虽然唯唯诺诺,但经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的胆子已经大了很多,他刚站起身想要讲话,边上的李大柱已经喊出了声。 “你胡说!” “温医生是好人,温医生的医术很好很好,是他把我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第224章 我没有,我不是敌特 王招娣连忙点头:“对,温医生救了我们,我们都相信温医生!” 李秀也道:“对,我们都相信温医生。”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听着外边的这些干净有力的声音,顾子寒的嘴角弯起。 他媳妇儿已经虏获了军心,就这些人,想要动摇军心可不容易。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际,温文宁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几碗刚熬好的药汤,热气腾腾,黑乎乎的液体在碗中轻轻晃荡,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她神色淡然,仿佛完全没听到苏曼的指控,径直走到中间的桌子前,将托盘稳稳放下。 “大家早啊。”温文宁脸上带着温和甜美的笑意,语气从容不迫,“药效要连贯才好,该喝药了。” “温文宁,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苏曼见状,立刻冲了上去,伸手指着那些药汤,声音尖利得近乎扭曲:“这药有毒,你还敢给战士们喝?你分明是想杀人灭口!” “有毒?”温文宁眉梢微挑,目光似淬了冰,直直落在苏曼那张因过度兴奋而扭曲的脸上。 “苏医生这话倒是奇怪,这药昨天战士们喝了满满一大缸,个个都好好的。” “怎么过了一夜,就平白无故有毒了?” “那是毒性没发作,是在体内积累!”苏曼梗着脖子强词夺理,眼神却不自觉地闪烁。 “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不会出事!” “哦?是吗?”温文宁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素色布包,轻轻展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排亮闪闪的银针,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也讲究验毒之法。” 她捻起一根银针,指尖摩挲着针身:“寻常银针自然验不出所有毒物,但我这针上,涂了一层特殊的试纸涂层。” “是我早年间为防备敌特投毒特意研制的。” 她抬眼,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苏曼瞬间紧绷的脸,一字一顿道:“这种试纸,一旦接触到高浓度钾离子,会在三秒内变黑——苏医生,你说巧不巧?” 苏曼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她怎么会知道? 温文宁怎么可能猜到自己下的是氯化钾? “苏医生,你抖什么?”温文宁冷笑一声,手中的银针缓缓抬起,朝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汤伸去。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所有战士、医护人员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根细细的银针上,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焦灼。 廖主任也察觉到了苏曼的异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沉声道:“苏曼,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什么!”苏曼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声音发颤却依旧嘴硬:“她……她就是在装神弄鬼!” “银针怎么可能验出化学试剂,简直是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试试便知。” 温文宁手腕微抖,银针刺入药汤的瞬间,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针尖的光泽。 一秒,两秒。 当她缓缓将银针拔出时,原本雪亮的针尖,已然变成了如墨般的漆黑,黑得发亮,刺得人眼睛生疼! “哗——”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黑了,真的变黑了!” “我的天,这药里真的有毒!” “幸好还没喝,不然……” 温文宁举着那根黑针,直刺苏曼的眼底:“苏医生,现在你能解释一下吗?” “昨天还安全无害的药汤,为何一夜之间就多了足以致人心脏骤停的高浓度氯化钾?”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据我所知,昨晚只有你去过化验室,也只有你能接触到这种管制试剂——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机会?” “我……我没有!”苏曼彻底慌了神,连连后退,脚后跟绊到门槛,险些摔倒。 “不是我,是你,是你自己下的毒,想嫁祸给我!” “嫁祸你?”温文宁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我费尽心思研制解药,救了几千名战士,为什么要给自己的药下毒,砸自己的招牌?还要背上谋杀军人战士的罪名?” “苏医生,你觉得这话有人信吗?” “就是你!”苏曼被逼到绝境,开始语无伦次,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嫉妒我是京市来的专家,嫉妒我比你有本事,想把我赶走!” “所以才设下这个圈套陷害我!” 忽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真是够不要脸的!” 赵小山拎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走了进来。 瓶身用干净的手帕包裹着,显然是为了保护指纹。 瓶子已经空了,但瓶底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液体痕迹。 “苏医生,这东西你应该眼熟吧?”赵小山把瓶子举到苏曼面前,眼神冰冷。 “这是俺昨晚在后院垃圾桶里捡着的,亲眼看见你下毒之后,鬼鬼祟祟地扔进去的!” 看到那个玻璃瓶的瞬间,苏曼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那是她从京市总院带过来的试剂瓶,瓶身侧面还贴着专属的标签编号,是无论如何也赖不掉的铁证。 “不……不是……” 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温文宁步步紧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刺骨:“苏医生,这瓶子上可是留有你的指纹的,只要送去化验,一验便知是谁经手。” “谋杀军人战士,够你吃几颗枪子儿?” “或者……你也是敌特?” 廖主任此刻也被吓的双腿发软。 她虽然平日里傲慢自大,偏袒苏曼,但并不愚蠢。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傻子都能看出来是苏曼搞的鬼。 而且是足以株连整个医疗队的大祸! “苏曼,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廖主任指着苏曼,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这是要把我们整个医疗队都拖下水啊!你疯了吗?” “我没有,我不是敌特!”苏曼突然像是疯了一般尖叫起来,猛地抬起头,手指死死指向温文宁。 第225章 首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是为了给我表姐秦筝报仇!” “是这个女人害死了我表姐,是她抢走了顾团长。” “我表姐那么好的人,为了顾子寒才来到这鸟不拉屎的边防,受了那么多的苦。” “可最后,表姐竟然死了!” “我都听说了,都是温文宁害的。” “她该死,她早就该死了!” “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给表姐报仇!” “况且,我,我也没有真的想把这些汤药全部给伤者喝下去。” “我......” 全场再次哗然,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惊呆了——原来不是什么学术之争,也不是敌特破坏,竟然是因为一点私人恩怨? 为了私人恩怨,就要在几千名战士的药里下毒,让无辜者陪葬? 这女人的心肠,简直歹毒到了极点! 病房里,顾子寒将外面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他让赵小山扶着自己,缓缓走了出来。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凭着声音的方向,准确地朝向苏曼,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渣子,没有一丝温度。 “秦筝?”顾子寒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耐烦,“那是谁?我不认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对苏曼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比任何指责都更具杀伤力。 她表姐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死都念念不忘的男人,竟然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 “你撒谎!”苏曼疯了似的嘶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表姐明明说,你们是同学,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你怎么可能不记得她?” “闭嘴!”顾子寒厉声打断她,语气愈发不耐烦。 “我跟着我爷爷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天天跟一群臭小子摸爬滚打,练枪习武,哪来的什么青梅竹马?” “要说青梅竹马,老子的‘青梅竹马’,只有手里的枪!” “况且,我不认识敌特,不认识人渣!” 要不是大学那两年,为了一个任务,爷爷让他进了秦筝所在的那所学院沉淀沉淀,他都不会认识秦筝。 温文宁看着苏曼那副癫狂绝望的样子,真想上去给她一个巴掌。 但是这几天太累了,手酸,算了! 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揍! 温文宁冷冷道:“苏曼,你表姐是敌特,是她自己心术不正,执念太深,与人无尤。” “她该死!” “而你,比她更蠢,更毒。”她的声音平静,面上依旧甜美,可说出的话却像是冰渣子一样。 “为了一己私欲,你就要拉上几千名保家卫国的战士陪葬?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你更该死!” “把她抓起来!”顾子寒厉声下令。 早已待命的保卫科战士立刻冲了上来,一把将瘫在地上的苏曼按住,反手戴上了手铐。 “放开我,我是京市来的专家,你们不能抓我,我要见我的导师,我要见首长!”苏曼拼命挣扎,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活像个疯婆子。 “专家?”赵小山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鄙夷:“我看你是专门害人的‘砖家’!带走!” 就在苏曼被押着即将走出病房区时,吴院长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很是激动。 “温医生,温医生!”吴院长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带着颤音:“快,上面派来的大首长到了,就在我办公室,点名要见你!” 温文宁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见我?” 温文宁推开院长的门。 只见一名中年男人背对着他,此时正看着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 听到开门声,中年男人转过身。 “丫头,好久不见!”顾司令大步走过来,脸上笑得像朵花。 还没等温文宁敬礼,一直跟在后面想找机会告状的廖主任抢先一步窜了出来。 廖主任刚才被苏曼的事吓坏了,现在急于甩锅,想在首长面前表现一下。 “首长好!”廖主任敬了个并不标准的礼,指着温文宁就开始控诉。 “首长,您来得正好,这位温医生简直无法无天!” “她无证行医,乱用土方,还涉嫌陷害我们京市来的专家苏曼!” “刚才苏曼被她逼得都精神失常了,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廖主任噼里啪啦一顿说,唾沫星子横飞,完全没注意到顾司令的脸色越来越黑。 温文宁站在一旁,挑了挑眉,没说话。 “说完了?”顾司令冷冷地看着廖主任。 “说……说完了。”廖主任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啪!” 顾司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放你娘的屁!” 这一声怒吼,把廖主任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老子的命就是这丫头救的!”顾司令指着温文宁,胡子都在抖:“当初在京市,老子心脏病犯了躺在大街上,没人敢扶。” “就是这丫头把老子救回来的!” “她的医术,京市那些老家伙都得竖大拇指!”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质疑她?” 廖主任彻底傻了。 她张大了嘴巴,看着温文宁,又看看顾司令,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个乡下随军医生,竟然是顾司令的救命恩人? 她的导师也是京市医学院的教授,和温文宁的导师金教授是死对头。 她这一次来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想要立功升职,还想要帮她的导师,狠狠的给那金教授的学生给个下马威。 没想到,似乎是踢到铁板了! “还有那个苏曼!”顾司令越说越气:“刚才警卫员都跟我汇报了!” “投毒,谋杀,好大的胆子!” “京市怎么就派了你们这一群饭桶过来?丢人现眼!” “首长……我……我不知道……”廖主任冷汗直流,浑身发抖。 “滚出去!”顾司令一挥手,“回去写检查,等待组织处分!” 廖主任面色苍白的走了出去。 赶走了苍蝇,顾司令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 他看着温文宁高高隆起的肚子,心疼得直皱眉。 “丫头,受苦了。” 顾司令叹了口气:“这次要不是你,这几千号兵娃娃就折在这里了!你是首功!” “首长,这是我应该做的。”温文宁淡淡一笑。 “好,好样的!”顾司令赞许地点头。 “不愧是我侄子的媳妇,哈哈哈……” 温文宁:“嗯?” 什么意思? 她脑子有一瞬间懵! 第226章 不愧是我顾家的种 顾国强方才还布满雷霆之怒的脸庞,竟在转瞬之间冰雪消融,层层叠叠的慈爱意意漫上眉梢,眼角的纹路都透着温和。 他的目光落在温文宁身上,当瞥见她下意识护着小腹的动作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警卫员!”顾国强朝着门外沉声道,话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威严。 “到!”一名年轻警卫员应声推门而入,身姿笔挺地立正敬礼,目光锐利却不敢有半分逾矩。 “去给这丫头搬把软椅来,要带靠背的,最好再添个软垫子!”顾国强叮嘱道,语气较之前已然缓和了许多。 警卫员愣了愣,显然没料到素来严厉的首长会如此体恤一位年轻姑娘。 但他不敢耽搁,立刻快步退了出去。 片刻后便小心翼翼地搬来一把铺着厚海绵垫的圈椅,轻手轻脚地放在温文宁身后。 “丫头,快坐下歇歇。”顾国强走上前,下意识想伸手扶她,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胳膊,又猛然想起男女有别,便收回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自家最疼爱的小孙女,“累坏了吧?” “刚才那群混账东西没气着你?” 温文宁还陷在巨大的错愕中,坐在软椅上,腰背传来的暖意稍稍缓解了连日的酸痛,可心里的震惊却如同潮水般翻涌不息。 她抬眼望向眼前这位肩扛将星、一身凛然正气的首长。 先前在京市,因为一次偶然的救命之恩,再加上几次保密级别的医疗研讨会,她确实与这位顾首长有过数次交集。 那时只觉得他虽性情火爆,却一身正气,对科研人员更是敬重有加。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位高权重的军区首长,竟然是顾家人! “首长,您……”温文宁迟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还叫首长?”顾国强佯装不悦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却爽朗地笑了起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顾国强,顾子寒那混小子的亲二叔。” “顾家老爷子就两个儿子,老大顾宇轩是子寒他爹。” “我是老二。”他指了指自己,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亲近。 “按辈分,你得跟着子寒那小子,叫我一声小叔才对。” 温文宁惊得微微张大了嘴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顾家…… 她自然知晓顾子寒出身军人世家。 顾老爷子是德高望重的退役老首长,威望极高。 可顾子寒平日里极少提及家里的琐事,她竟从未想过,顾家的根基竟深厚到这般地步。 现任京市军区首长,竟然是她的亲小叔子! “小……小叔。”温文宁酝酿了片刻,才有些生疏地叫了一声。 “哎,这就对了!”顾国强闻言,高兴得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满是欣慰:“好啊,真是太好了。” 他背着手,围着温文宁缓缓转了半圈,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满意。 “以前在京市,那帮老家伙就常念叨你,说你是国家的大宝贝,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医术造诣,不只是医术,在其他方面更是有好几个研究难得难得。” 顾国强一边点头,一边由衷地感叹:“当时我就琢磨着,这么优秀的闺女,将来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小子。”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被我家那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混小子给捡着了!” 温文宁闻言,脸颊微微发烫,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顾国强说着,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简直是顾家祖坟冒青烟了! 能娶到温文宁这样才貌双全、品性端正的媳妇,不仅是顾子寒的福气,更是整个顾家的荣耀。 温文宁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今日穿着粉色碎花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秀美的脖颈。 虽未施粉黛,眉宇间还带着几分连日操劳的疲惫,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甜美温婉,再加上眼底藏不住的坚韧,让人见了便心生好感,移不开目光。 “小叔过奖了。”温文宁浅浅一笑,语气谦逊,手掌下意识地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尽己所能,为祖国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顾国强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落在那明显比寻常孕妇更为隆起的肚子上,作为过来人,他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 “丫头,你这肚子……”顾国强迟疑了一下,抬手轻轻比划了一下大小,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几个月了?” 温文宁眉眼弯弯,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幸福的弧度,轻声说道:“四个多月了。” “不过,里面有点挤。” 她顿了顿,看着顾国强错愕的神情,笑意更深了些:“因为……有四个。” “啥?!” 顾国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多少个?” “四个。”温文宁伸出四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是四胞胎。” “我的个老天爷啊!” 顾国强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被惊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足足有三秒钟。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激动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搓着,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四个……竟然是四个!” “好家伙,这一胎顶人家四胎啊!” “顾子寒这小子,真他娘的有出息!” “不愧是我顾家的种,干什么都讲究个干脆利落,效率杠杠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再次看向温文宁的眼神,已然不仅仅是赞赏,简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顾家的掌上明珠、金疙瘩。 “丫头,辛苦了,真是辛苦你了!” 顾国强快步走到温文宁面前,想拍拍她的肩膀,又怕自己手劲儿太大伤着她和孩子。 第227章 来个‘请君入瓮\’ 顾国强手在半空中悬了半天,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了椅背上,语气里满是心疼。 “怀一个都够累人的了,你这怀四个,还要在前线救死扶伤,忙得脚不沾地。” “刚才还得跟那群混账东西斗智斗勇……” 顾国强重重叹息一声。 在顾国强的印象里,温文宁是天赋异禀的医学天才,是国家重点保护的栋梁之材。 她那双手,本该是握着精密的手术刀在无影灯下创造生命奇迹,或是握着笔在实验室里推导复杂公式、攻克医学难关的。 可如今,她却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身处这战火纷飞、条件艰苦的边防之地。 为了顾子寒,为了那些保家卫国的战士,硬生生咬牙扛下了所有。 这份情义,重如泰山,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都为之动容。 “是挺辛苦的。”温文宁的眼神依旧温柔,却透着一股子坚定:“但,为了祖国安宁,为了孩子们能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再苦再难,我也得咬牙坚持住。” 顾国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感动。 这丫头,嘴上说着自己吃不了苦,可实际上,她比谁都能扛,比谁都坚强!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道:“丫头,我老爹要是知道你怀了四胞胎,估计得乐疯过去。” “我那老爹做梦都想抱曾孙子!” “对了,我来之前,你婆婆就已经收到了你怀孕的消息。” 顾国强呷了口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欣慰:“那时候还不知道是四胞胎,她就已经坐不住了,天天在电话里念叨你。” “听说这边打起来,她急得两天两夜没合眼,连夜托人买了火车票,非要来守着你不可。” 他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估算着行程:“按时间算,再过两天,她该就到这边了。” “婆婆要来?”温文宁眉头便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浓淡不一的担忧:“小叔,这边现在的形势……太不稳定了。” 她望向窗外,雨虽停了,天空却依旧被厚重的乌云压着,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内鬼还没抓到,敌特还在暗处盯着,到处都是看不见的风险。” “放心吧。”顾国强摆了摆手,脸上的慈爱褪去几分,重新浮现出军人的威严与笃定:“我那嫂子,和你一样,看着柔弱,其实都是骗人的。” “再说了,你现在这身子骨,身边没个贴心人照顾怎么行?” 他想起病床上那浑小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顾子寒那小子自己都躺平了,难不成还要指望那群只会扛枪的大老粗照顾你?” 温文宁:“……” 婆婆杨素娟她虽然看过两次,到那会心情不好,也没有特别的关注。 寒暄过后,办公室里的轻松氛围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凝重。 顾国强拉过一把木椅,在温文宁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锐利的审视。 “丫头,家常话咱们留着以后慢慢唠。”他抬手指了指墙上那幅巨大的海防布防图。 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与线条,承载着边防的安危。 “这次边防图泄露,还有毒气袭击的事,你怎么看?” 他虽身居高位,见惯了战场厮杀与阴谋诡计,也知道温文宁那颗脑袋的厉害。 这丫头心思缜密,看问题的角度往往比他们这些常年征战的大老粗更刁钻、更深刻,总能揪出被忽略的关键。 温文宁收敛了脸上的柔和,目光落在地图上三号海域的位置,眼神变得清冷而专注。 她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面,缓缓开口:“小叔,我觉得……真正的核心内鬼,根本没抓到。” “之前审讯室里死掉的老张是一个导火索。” “那天在审讯室里面被控制起来的那几个人,也未必都是敌特。” “现在的局势,是敌暗我明,我们太被动了。” 她的手指在椅子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分明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们知道我们的布防细节,知道我们的换防时间,甚至摸透了我们的医疗储备底线。” “可我们呢?连他们传递情报的渠道、接头的方式都还没摸清楚。” 顾国强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与凝重:“你说得对,我们确实被牵着鼻子走。” “那你有什么想法?” 温文宁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褪去了所有柔色,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能穿透眼前的重重迷雾。 “小叔,既然他们想玩阴的,躲在暗处搞小动作,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决绝:“我们来个‘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顾国强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温文宁:“怎么个请法?你仔细说说。” 温文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正是之前她用来推演毒气成分、画满复杂化学分子式的那张。 她将纸缓缓摊开在桌面上,指尖落在其中一个扭曲的环状结构上。 “这种毒气,成分非常特殊,提纯工艺也极其复杂。” 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报告:“我拆解了它的原材料构成,发现其中有一种关键催化剂,叫‘蓝环藻提取物’。” “这种蓝环藻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到极致,全球范围内,只有目国边境的一处地下暗河溶洞里才能自然生长,没有人工培育的可能。” 顾国强猛地一拍大腿,桌上的茶杯都跟着震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对上了!” “我来之前,情报部门刚传回消息,目国边境确实藏着一处隐秘的地下生化工厂。” “最近这段时间活动异常频繁,只是一直没查到具体产出什么。” 温文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毒气的来源确定了,那内鬼传递情报的路径也就有迹可循了。” 第228章 我谁都不敢全信 “他们要把我们的核心情报传出去,才能让那边精准策划袭击、配合行动。” “既然他们急着要情报,那我们就‘送’他们一份情报。” 她撑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身,虽然挺着沉重的腹部,动作略显笨拙,眼神却异常有神。 她走到地图前,指尖沿着海岸线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了三号海域一处凹陷的海湾位置。 “这里是三号海域的一个天然雷达死角,同时也是洋流回旋的区域。” “如果遇到暴雨天气,海浪的轰鸣声能完美掩盖快艇的马达声。” “视线受阻也能避开岸防的目视巡查,这里是他们最佳的登陆点和接头地点,隐蔽性极强。” “我们可以故意放出假消息,比如宣称防线因之前的袭击出现漏洞、兵力空虚,或者……” 她回头看向顾国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比如说我研制的解毒剂出现副作用,已经失效,医院里伤员病情恶化,内部陷入混乱。” “然后我们在这个位置设下埋伏,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顾国强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地图上的位置,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丫头,这个位置我知道,是个易守难攻的死角,但问题也在这里。” “那里距离我们的岸防哨所有一千多米,中间是一片毫无遮挡的开阔滩涂。” “晴天还好,视野清晰,可现在这种连番暴雨的天气,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风速又大,海风还带着咸湿水汽,会严重影响枪械精度。”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我方狙击手的有效射程,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根本覆盖不到那个死角。” “如果让部队靠得太近埋伏,又容易留下痕迹,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跑了。” 温文宁正要开口说出早已想好的解决方案,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而急促的报告声,打破了室内的凝重。 “报告!郑政委到了!” 顾国强眼神一凛,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抬手示意温文宁噤声。 温文宁心中虽有疑惑,却还是顺从地闭上了嘴,重新坐回软椅上,抬手轻轻护着小腹,瞬间恢复了那副柔弱温婉、需要被照顾的孕妇模样。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郑政委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雨衣还在往下滴水,裤脚沾满了泥泞,脸色看起来十分疲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连日操劳未曾好好休息。 “首长!”郑政委对着顾国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沉重而愧疚。 “局势虽然暂时控制住了,目国人的舰艇也已经退出了我们的警戒线,但这次的损失……” 他叹了口气,摘下湿漉漉的军帽,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是我的失职,没能早点察觉到队伍里的蛀虫,才让边防遭此重创,让战士们白白牺牲。”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附在郑政委耳边低语了几句。 郑政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就疲惫的神情更添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着急:“首长,刚收到的紧急消息……之前被控制起来的那几名看守老张的战士,全都在禁闭室里,中毒身亡了!” “什么?!”顾国强脸色微变,猛地站起身,身上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眼中满是滔天怒火与难以置信。 温文宁的眸光也猛地沉了下去。 杀人灭口。 而且是在戒备森严、层层看守的禁闭室里,无声无息地毒死了好几个人。 这绝不是普通内鬼能做到的。 这说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不仅级别很高,能接触到核心区域。 而且手段狠辣、通天彻地,早已在他们内部埋下了深深的眼线。 “现在的敌特,简直猖狂到了极点!”郑政委一拳重重砸在门框上,力道之大让木质门框都微微震颤。 他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神色,眼底翻涌着愤怒与不甘,“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捅刀子,害了这么多弟兄!” 顾国强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腾的怒火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冷静。 他看向情绪激动的郑政委,语气沉稳:“老郑,你先去处理善后,安抚好战士们的情绪,别让恐慌蔓延。” “这边,我跟温医生再聊聊伤员的救治情况,还有后续的防护部署。” “是。”郑政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郑重地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软椅上、腹部高高隆起的温文宁。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对她身怀六甲仍坚守前线的同情,有对她医术与胆识的敬佩,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晦涩情绪,一闪而逝,让人来不及捕捉。 “温医生,辛苦了。”郑政委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大步离去。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温文宁望着郑政委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沉默了许久,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凝重。 “小叔。” 她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是在怀疑政委?” 顾国强没有直接回应。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阴沉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指尖摩挲着烟身,想点燃,余光瞥见温文宁隆起的腹部,动作一顿。 最终只是将烟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干燥气息,又缓缓吐出。 “我现在还没有证据。”顾国强转过身,脸上勾起一抹复杂的笑,那笑容里带着老狐狸般的狡黠,又夹杂着几分身经百战的无奈。 “但在真相大白之前,除了你和子寒,这支部队里,我谁都不敢全信。” “哪怕是跟我搭档了十几年、出生入死的老战友。” 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凝重与警惕。 在这波谲云诡的边防,任何一丝信任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漏洞。 第229章 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好了,回到刚才的问题。”顾国强收敛心神,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说要在那个死角设伏,但枪械射程和稳定性的问题怎么解决?” “如果枪打不到预定目标,让敌特察觉了动静,那我们的人就是去送死。” 温文宁撑着椅扶手,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铅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动作利落而潇洒。 “小叔。” 她抬起头,语出惊人:“我有办法改良现有的狙击步枪,提升它在潮湿、大风环境下的稳定性和有效射程,至少能覆盖到那片滩涂区域。” “改良步枪?”顾国强先是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仿佛没听清她的话,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黑夜中燃起了一簇火焰。 如果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定会嗤之以鼻,甚至忍不住骂一句“不知天高地厚”。 枪械设计是兵工厂顶尖专家耗费数年心血钻研的系统工程,涉及材料学、力学、机械构造等诸多领域,精密复杂到极致,哪是随口一句“改良”就能做到的? 但这话,是从温文宁嘴里说出来的。 顾国强凝视着她,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带着探究,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期待。 “丫头,你还懂这个?” 温文宁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云淡风轻:“略懂皮毛而已。” “其实我五天前已经画了一份改良枪支的设计图纸,寄给了林部长。” “只是时间太短,或许还没有到林部长手中!” 此时顾国强的心里,却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对温文宁有着一种天然的信任,这份信任不仅源于她是顾家的媳妇、顾子寒放在心尖上的人,更因为他身为京市军区首长,曾接触过几份高度机密的档案。 档案中记载着几项让国家在国际舞台上挺直腰杆的尖端研究,横跨生物医学与机械动力学两大领域。 技术水平远超同期国际标准,而这些研究的署名,都是同一个代号——“野鹤”。 档案里没有照片,只有寥寥数语的标注:性别女,思维缜密,动手能力极强。 这是高级机密! 结合温文宁之前在医疗领域的惊人表现,再加上金教授对她近乎推崇的赞赏,甚至曾隐晦提过“她的才华不止于医学”…… 顾国强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此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笃定。 这丫头,恐怕就是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野鹤”! “好!”顾国强没有多问一句废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大手一挥:“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立刻让人去办!” “给我三个小时,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 温文宁将桌上的白纸缓缓铺平,眼神瞬间变得专注,方才那种温柔甜美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理性、冷静到骨子里的工科气质。 仿佛此刻她面对的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亟待攻克的科研难题,“还有……” 她一边说着,手中的铅笔已经落在了纸上,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温文宁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知识点、机械构造图在脑海中交织、重组。 早在之前看到那把因为受潮而炸膛的步枪时,她就已经在暗中搜索相关的改良方案了。 “枪是手臂的延伸,是射手意志的载体。” 温文宁一边快速绘图,一边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现在的步枪,重心过于靠前,在风雨中据枪时极易晃动,稳定性不足。” “而且,枪管的膛线导程设计,并不适配这种高湿度、高盐雾的沿海空气密度,会导致子弹初速下降,弹道偏移。” 她的笔尖在纸上飞舞,很快便画出了一个复杂的枪管剖面图,线条精准,比例协调,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与公式。 “我要利用医学上的人体工程学原理,重新设计枪托的贴腮板弧度和握把角度。” “让射手在长时间据枪时,肌肉能处于最自然的放松状态,减少疲劳带来的误差。” “同时,利用流体力学原理,在枪口加装一个特殊的导气平衡装置,通过改变气流方向,抵消大风对弹道的干扰,提升射击精度。” 顾国强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纸上逐渐成型的草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数据标注,眼中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 虽然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原理。 但他打了一辈子仗,摸了一辈子枪,对枪械的手感和性能有着近乎本能的判断。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丫头画出来的东西,光是看结构设计,就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合理美感。 仿佛这些改动本就该存在,能精准弥补现有步枪的缺陷。 “警卫员!”顾国强压低声音喊道,生怕惊扰了温文宁的思路。 “到!”警卫员立刻推门而入,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去给温医生端点热水,再拿点巧克力、压缩饼干之类的高热量小零食过来,要方便食用的。” 顾国强的声音放得极轻:“放在旁边就行,别出声打扰温医生。” “还有,你亲自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来!” “是!”警卫员郑重领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门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安排好一切,顾国强看着完全沉浸在设计中的温文宁。 她的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图纸和铅笔。 顾国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他要去看看那个让他又气又心疼的混小子。 顾子寒的病房里,赵小山正像个门神似的守在床边,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生怕有人打扰团长休息。 看到顾国强进来,他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就要立正敬礼喊“首长”,就被顾国强一个冷冽的眼神制止了。 第230章 可我万万没想到 “你先出去,守在门外,任何人不许进来。”顾国强挥了挥手,语气低沉。 赵小山连忙点头,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顾国强走到病床前,看着眼睛上蒙着厚厚纱布、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的侄子,心头一阵发酸。 这小子从小就犟,什么苦都自己扛,如今落得这般模样,怕是心里比谁都急。 他伸出手,在顾子寒眼前轻轻晃了晃,试探着问道:“真的看不见了?” 顾子寒虽然看不见,但凭借熟悉的脚步声和气息,已经认出了来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依旧洒脱的笑:“小叔,您就别试探了,真瞎了,不过是暂时的。” “我媳妇说了,等她处理完手头的事,过几天就能给我治好。” 提到温文宁,顾子寒的语气里瞬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骄傲与温柔,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仿佛透过纱布,看到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 “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了。” 顾国强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这次多亏了你媳妇,不然边防的损失还要更大,你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刚才在办公室,她正在给咱们画新枪的图纸呢,说要改良狙击步枪,解决大风潮湿环境下的射程和稳定性问题。” “画枪?”顾子寒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宠溺与自豪:“我媳妇儿真厉害!” 她总是这样,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人带来惊喜。 叔侄俩就着昏暗的灯光,聊了一会儿前线的战事,又聊了些家里的家常。 顾子寒虽然身体虚弱,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对当前局势的分析和判断,竟与温文宁不谋而合。 “小叔,这次的内鬼,必须连根拔起,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顾子寒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床单,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不然,我媳妇就危险了!” “放心吧。”顾国强重重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病号服传递过来,带着沉稳:“有你小叔在,天塌不下来。” 从病房出来,顾国强没有片刻耽搁,重新折返院长办公室。 推开门,只见温文宁已经停下了笔。 她靠在软椅上,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手里正小口啃着一块巧克力,补充着体力。 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三张画得满满当当的图纸,线条密集却井然有序,密密麻麻的参数标注如同精密的密码。 “画好了?”顾国强快步走上前,语气难掩急切与期待。 他拿起图纸,凑到灯光下仔细端详。 纸上的狙击步枪外形略显怪异,枪管比常规型号更长,侧面开着排列规整的散热孔与导气槽。 枪托也并非传统的直板设计,而是带着一道贴合肩窝的自然弧度,握把处还做了防滑纹理处理。 虽然只是手绘草图,没有实体模型,但顾国强摸了一辈子枪,仅凭图纸上的结构比例,便仿佛能感受到这把枪握在手中的沉稳与贴合,那种人机工效的精妙设计,一看就暗藏玄机。 “好,太好了!”顾国强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语气里满是赞叹与激动。 “丫头,这枪要是真能造出来,那就是咱们边防的神器!” “有了它,那些鬼子再想钻死角,咱们照样能一枪撂倒!” “我这就调几个兵工厂最顶尖的老师傅过来。” “今晚,整个修械所都归你调遣!” “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务必把这枪给赶制出来!”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淅淅沥沥的雨丝再次飘落,敲打着窗户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为这寂静的夜晚添了几分萧瑟。 顾国强安排好温文宁前往修械所的各项事宜,又叮嘱警卫员暗中照看,随后并没有离开医院,而是再次折返顾子寒的病房。 这一次,他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一瓶从院长办公室“顺”来的二锅头,还有两个洗得锃亮的搪瓷缸子。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台灯,暖黄的光线笼罩着不大的空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顾子寒靠在床头,背后垫着厚厚的枕头,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还有布袋子摩擦与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小叔,医生可说了,我现在伤势未愈,不能喝酒。” “而且这里可是边防,你也不能喝!”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轻松的调侃。 “少废话,闻闻味儿总行吧?”顾国强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拧开酒瓶盖子,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冲淡了药味与消毒水味。 他给自己的搪瓷缸子倒了半杯,又给顾子寒的缸子倒了浅浅一层底,递到他手里:“拿着,暖暖手,别冻着。” 顾子寒接过搪瓷缸子,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还有鼻尖萦绕的熟悉酒香,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那种无需言说的亲人默契,让他心里格外踏实安稳。 “小寒啊。”顾国强端起杯子,放在鼻尖闻了一下,随后又看着病床上的侄子,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后怕,“你这次,是真的吓到你叔我了。” “当初把你扔到这鸟不拉屎的边防,是你爷爷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的雨夜,思绪飘回了过去:“你小子从小就野,性子傲得很,京市的圈子困不住你。” “想让你在这艰苦地方磨磨性子,沉淀沉淀,将来才能扛起更大的担子。” “可我万万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顾国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与担忧。 “要是你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那已经走了的奶奶交代?” “你奶可是最疼你的!” 顾子寒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搪瓷缸壁,语气平静却:“小叔,我不后悔。” “从穿上这身军装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第231章 这不是瞎胡闹吗? “守护这片海,守护身后的国人,这就是我的命。” 他微微仰头,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墙壁,看到那片他用生命守护的蔚蓝海域。 “况且,我现在还娶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媳妇儿。” 提到温文宁,顾国强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脸上的凝重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赞叹:“是啊,那丫头……”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说实话,刚开始我知道你为了顺从你爷爷,娶了个乡下姑娘,心里是犯嘀咕的。” “咱们顾家是根正苗红的军人世家,而且军嫂难担,生怕那乡下丫头吃不了苦。” “可今天亲眼所见,我才知道,你小子走狗屎运呀!” 顾国强看着顾子寒,眼神无比认真:“她在办公室里画图的样子,那股子全神贯注、旁若无人的专注劲儿,还有分析局势时那种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气场……小寒,你这媳妇,绝不是池中之物啊。” 顾子寒笑了,笑得一脸得意,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眼角眉梢都透着藏不住的骄傲:“那当然。” “我的眼睛虽然瞎了,但心不瞎。” 他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温柔“她是我的光,是照亮我整个世界的光。” “小叔,你知道吗?” “那天晚上,毒气弥漫,阵地失守,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连我都觉得可能撑不下去了。” “是她,挺着那么大的肚子,拎着医药箱,走进医院,救了一个又一个战士。”顾子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当我知道后,我很心疼!” “我觉得,她比任何人都高大,比任何军人都勇敢。” 顾国强听着侄子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顾子寒这小子从小就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京市那么多名门千金、才女佳人,他一个都看不上眼。 如今能对一个女人死心塌地到这种程度,那是真的爱到了骨子里,疼到了心坎里。 “行了行了,别跟你叔这儿秀恩爱了,酸得我牙疼。”顾国强笑着骂了一句,拉起裤脚,露出一块渗着血大伤疤,把搪瓷杯里边的烈酒倒在了伤疤上。 在来这里之前,他也经历了一次暗杀! 还好,这腿上的伤伤口不是很大。 顾子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眉:“叔,你受伤了?” 顾国强淡定的放下裤脚:“胡咧咧啥?” “你说可是铁打的,伤不了!” 他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小寒,侄媳妇刚才画的那张步枪改良图,我仔细看过了。” “那不仅仅是一把枪的改良图那么简单,里面涉及到的流体力学、材料学、人体工程学知识,深奥得很。” “连我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都看不太懂,绝对是顶尖专家的水平。” 顾国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探究,“她跟你说过她的真实身份吗?” “或者说,她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代号?” 顾子寒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顾子寒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想起自家媳妇出神入化的针灸术,还有偶尔流露出的对机械、化学的敏锐直觉。 比如她那些效果奇特却又找不到配方的药丸,比如她那手能起死回生的针灸,再比如……她对机械构造那种天生的敏感和精通,都很神奇! “这些都不重要。”顾子寒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语气坚定:“不管她是谁,在我这里,她只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我顾子寒的媳妇,是我未出世孩子们的妈。” “只要她愿意留在我身边,不走,我就会用我的命护着她,护着我们的孩子,护着她想守护的一切。” 顾国强看着侄子那副护犊子的模样,愣了半晌,随即突然大笑起来,拍着大腿说道:“好!好一个顾子寒!” “有骨气,有担当,这才是我们顾家的男人,没给你叔和你爷爷丢脸!” 他站起身,重重拍了拍顾子寒的肩膀:“行了,你好好歇着,养足精神。” “我去修械所看看那丫头,别让那些老顽固欺负她。” “她要是真能把那枪造出来,咱们这场仗,胜算就又大了几分!” 顾国强离开后,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顾子寒握着那个已经凉透的搪瓷缸子,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虽然看不见眼前的一切,但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张针对敌特与内鬼的大网,正在慢慢张开。 而他们,就是那织网的人,静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与此同时,修械所里,却是灯火通明,与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温文宁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蓝色工装,宽大的衣服依旧掩不住她隆起的腹部,头发高高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正站在一张满是油污的工作台前,仔细测量着一支拆卸下来的狙击步枪零件。 在她对面,站着三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技师。 他们是军区修械所里最资深的师傅,一辈子与枪械打交道,手艺精湛,性格却也固执得很。 看着眼前这个挺着大肚子、细皮嫩肉,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三个老技师眼里满是怀疑与不屑,甚至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恼怒。 “首长这是开什么玩笑?”其中一个姓刘的老师傅把手里的扳手往工作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没好气地说道:“让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修械的老师傅,听一个孕妇的指挥改枪?” “这不是瞎胡闹吗?” “枪是能随便改的?” “出了问题谁负责?” “就是!这枪管可是精密度到微米级的部件,差一丝一毫都可能炸膛,出人命的!” “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个屁!”另一个姓张的老师傅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质疑,觉得这简直是对他们专业的侮辱。 温文宁却丝毫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摆弄着桌上的零件。 第232章 做完这个‘大玩具\’ 此时的温文宁只是伸出一只手,脑海搜索着知识,便将那堆拆散的、错综复杂的枪机组件拎了起来。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接连响起,五秒,“咔嚓”一声脆响,一把完整的步枪便稳稳地握在了她手中。 枪栓拉动流畅,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这声清脆的上膛声,如同惊雷般在修械所里炸开,三个老技师的抱怨声瞬间戛然而止,脸上的不屑也凝固了。 三个老技师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温文宁手中那把瞬间组装完成的步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单手,五秒完成? 这还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就算是他们这些摸了一辈子枪、拆了装了无数次的老家伙,两只手配合着,也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而且还是单手。 “刘师傅是吧?”温文宁放下步枪,拿起桌上那张画满数据的图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没有丝毫炫耀,只有纯粹的专业,“您刚才说,枪管是精密部件,差一丝一毫都要炸膛。” “没错,那是自然!”刘师傅下意识地回应,眼神却依旧停留在那把步枪上,满是震撼。 温文宁指尖落在图纸上枪管内膛的一组数据上:“现在咱们用的步枪,枪管膛线缠距是240毫米,这个参数适合发射普通步枪弹。” “射程和稳定性都中规中矩。” “但我们这次要对付的是一千米外的目标,需要使用穿透力更强的重弹。” “如果不修改缠距,重弹在出膛后的自旋速度不足以稳定弹道,遇到今晚这种六级侧风。” “一千米外的偏差至少在两米以上,根本无法命中目标。” 她抬眼看向刘师傅,面容甜美:“您觉得,是改了缠距有万分之一炸膛的风险严重,还是打不中敌人、让战士们白白牺牲严重?” 刘师傅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质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连忙拿起图纸,凑到灯光下仔细端详,手指顺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划过,越看,额头上的冷汗就越多。 这图纸上的数据太专业了! 不仅仅是膛线缠距,就连导气孔的倾斜角度、复进簧的压力系数、枪管壁厚的分布,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每一个参数都恰到好处,精准地弥补了现有步枪的缺陷,一看就是出自顶尖专家之手。 “这……这真是你画的?”刘师傅放下图纸,看向温文宁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满是敬畏与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像吗?”温文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拿起一把锋利的锉刀,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刀身上划过。 “时间紧迫,我们只有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必须在天亮前把枪赶制出来。” “我负责核心部件的打磨、校准和组装,麻烦三位师傅帮我处理枪托的塑形和配件的适配。”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权威:“图纸上的尺寸标注都很清晰,有任何疑问,随时问我。” 这一刻,温文宁身上的柔弱气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强大气场。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甜美孕妇,而是这个修械所里当之无愧的“总工”,是这场紧急攻关的核心。 “哎!好!好!没问题!”刘师傅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脸上堆满了敬佩的笑容,立刻转头招呼另外两个师傅:“老张,老李,别愣着了,快干活!” “把库房里那批最好的胡桃木枪托料子拿出来,按照图纸上的弧度打磨,一点都不能差!” “好嘞!”另外两个老师傅也反应过来,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修械所里瞬间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车床的轰鸣声、金属切割的刺耳声响,交织成一曲紧张而激昂的劳动乐章。 温文宁站在车床前,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金属部件。 她虽然挺着沉重的腹部,行动略显笨拙,但双手却稳得惊人,没有一丝颤抖。 车刀高速旋转,切削着枪管毛坯,火花四溅,落在地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她听来,却像是最美妙的乐章,每一次火花的绽放,都意味着离目标更近一步。 她利用流体力学原理,在枪口处设计了一个独特的多室制退器。 这个制退器不仅能大幅度减少射击时的后坐力,让射手更容易控制,还能将出膛的高压气体向两侧和后方引导,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 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横风对弹道的干扰,提升射击精度。 这在当前的技术水平下,无疑是超越时代的“黑科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不断移动,夜色越来越浓,修械所里的灯光却依旧明亮。 汗水顺着温文宁的脸颊滑落,打湿了她的衣领和额前的碎发。 长时间站立让她的腰酸得快要断了,双腿也传来阵阵酸痛,肚子里的四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劳累,开始不安分地动起来,像是在抗议。 “宝宝们乖,再坚持一下,妈妈马上就好。”温文宁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声音温柔地安抚道:“等妈妈做完这个‘大玩具’,就能把坏人打跑,保护大家,也保护你们了。” 或许是母子连心,或许是感受到了母亲的坚定,肚子里的动静慢慢平息了下来,仿佛小家伙们也在乖乖地为母亲加油。 凌晨四点,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夜色渐渐褪去,黎明的曙光透过窗户照进修械所。 一把造型奇特、通体漆黑的狙击步枪,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比普通的狙击步枪要长出一截。 枪托呈现出一道完美贴合人体颈部曲线的弧度,握把处有防滑纹理,枪口处的制退器像是一个张开嘴的鲨鱼头,透着一股狰狞而强大的杀气。 第233章 这可怎么办才好? 刘师傅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把枪,双手都在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痴迷与赞叹。 “神了……真是神了……”他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枪身,感受着那近乎完美的重心分布,语气里满是震撼:“我做了一辈子枪,从来没见过这么趁手、这么精妙的家伙!” “这重心,这手感,简直是为射击而生!” “这枪要是拿出去,咱们军区的那些神枪手,怕是得抢破头!”老张师傅也凑了过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温文宁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和汗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她拿起枪,熟练地拉动枪栓,听着那清脆顺滑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这就当是我送给那些敌特的第一份‘大礼’。”温文宁轻声说道,冷冽的语气里全是自信。 顾国强一直守在修械所门外,没有进去打扰。 听到里面的动静渐渐平息,他才推开门走了进来。 当看到工作台上那把造型独特、气势非凡的狙击步枪时,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军区首长,呼吸也忍不住急促了几分,眼中闪过浓烈的惊喜与激动。 “丫头,这就是……改良好的枪?”他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嗯。”温文宁点了点头,将枪递给他:“改良版狙击步枪,代号‘雷霆’。” “有效射程一千二百米,在六级侧风环境下,抗风偏能力提升40%,后坐力降低30%,精准度比原版提升一倍以上。” 温文宁报出一串关键数据,每一个数字都充满了说服力。 顾国强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接过“雷霆”步枪,爱不释手地端详着,拉动枪栓,感受着那顺滑的手感,瞄准窗外,做了一个射击的姿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好!好一个‘雷霆’!名副其实!”他哈哈大笑起来。 “有了这玩意儿,我看那些鬼子还往哪跑!” “一千米外,照样一枪撂倒!” 顾国强转头看向温文宁,看到她满脸的疲惫和额头上的汗水,眼神里满是心疼:“丫头,你辛苦了,快去休息,好好补补觉。” “剩下的事,交给我们这群老爷们来办,保证不辜负你的心血!” 温文宁确实累坏了,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好的,小叔,我先回家补觉,咱们按照计划行事!” 顾国强点头:“好!” 温文宁慢慢走出了修械所。 当然,温文宁改良枪支这件事,被顾国强列为了最高机密,除了现场的三个老技师和他自己,没人知道这把“神器”竟然出自一个孕妇之手。 回到医院,天已经亮了,晨曦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带来一丝暖意。 温文宁强撑着疲惫的精神,开始实施“请君入瓮”计划的第二步。 “赵小山。”温文宁对着不远处的赵小山喊道。 “哎!嫂子,我在!”赵小山立刻跑了过来。 看到温文宁满脸疲惫、眼角带着血丝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嫂子,您怎么不休息啊?看您累的。” “没事,不碍事。”温文宁摆了摆手:“你团长昨晚休息的怎样?” 赵小山:“嫂子,团长昨晚前半夜担心你,后半夜睡的安稳。” 温文宁点头:“好,劳烦你再帮我照顾他。” “我回家先补个觉!” 赵小山连忙点头:“嫂子,您赶紧回去睡觉。” “团长,这边您不要担心,有我呢!” 温为宁朝着赵小山笑了笑,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吩咐道:“小山,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在医院里散布消息。” “就说……我研制的解毒剂出现了严重的副作用,很多战士吃了之后上吐下泻,浑身无力,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 “再说说,医院现在乱成一团,医护人员都忙着处理这些突发情况,根本顾不上其他。” “咱们的防线因为缺少能战斗的战士,已经出现了空虚。”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要做得自然一点,别让人看出是刻意散布的。” “还有,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那几个我们之前怀疑的目标,让他们‘恰好’听到。” 赵小山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温文宁的意思,用力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明白!” “嫂子,您就瞧好吧!” “俺别的不行,演戏可是一把好手,保证做得天衣无缝,让他们信以为真!” 说完,赵小山便转身匆匆离去,开始执行任务。 温文宁则是在警卫员的护送下,回到了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进入了梦乡。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借着清晨的风,迅速在医院里传开了,从病房到走廊,从医护人员到受伤的战士,几乎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温医生研制的解毒剂出大问题了!”一个护士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同事说道,脸上满是担忧。 “我也听说了!刚才去病房换药,好几个战士都说肚子疼得厉害,上吐下泻的,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床都下不来了!”另一个护士附和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恐慌。 “哎哟,我的肚子怎么也疼起来了?” “不会是我也中了毒吧?”一个受伤较轻的战士捂着肚子,皱着眉头说道,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周围立刻围上来几个同样神色慌张的战士。 “完了完了,这下咱们边防真的要完蛋了!” 一个年纪稍小的战士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本来能战斗的人就不多,现在连受伤的战友都成这样了,医院乱成一团,防线肯定空虚得很。” “要是敌人打过来,咱们根本挡不住啊!” “是啊,这可怎么办才好?温医生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谁知道呢?可能是时间太紧张,解药没研制成功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恐慌的情绪像是瘟疫一样在医院里蔓延开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虑和不安,整个医院看起来确实乱作一团,毫无章法。 第234章 别错过目标! 医院的走廊里,到处都回荡着战士们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声与抱怨声。 当然,这其中大半都是“演技派”,脸上的痛苦三分真七分假,唯有少部分人是真的吃了温文宁特制的“加料”泻药。 虽说是拉得腿软站不稳,但成分经过精准调配,绝对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 这混乱无序的一幕,被几个“有心人”尽收眼底,悄悄记在心里。 走廊的阴暗角落里,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交换着眼神。 眼神里闪烁着窃喜与急切,随后便如同泥鳅般溜向通讯室,或是医院外围更为隐蔽的角落,显然是要将这“重要情报”传递出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风雨欲来的氛围中,悄然收紧,只待猎物踏入陷阱。 顾国强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手下传来的最新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鱼儿,咬钩了。” 为了把戏做足,让敌特和内鬼彻底放下戒心,顾国强还特意在廖主任面前发了一通雷霆之怒。 他拍着桌子大骂温文宁“庸医误国”,差点坏了边防大事。 随后便当着她的面下令,即刻准备转移边防核心布防图,避免落入敌手。 廖主任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只觉得翻身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在这里一直郁郁不得志,处处被温文宁压一头。 若是这次能跟着行动队一起转移如此重要的机密文件,那绝对是大功一件,日后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首长!我请求跟随行动队执行医疗保障任务!”廖主任立刻挺直了腰杆。 她脸上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语气急切:“虽然温医生的药出了问题,但我是科班出身,专业能力过硬。” “万一路上有战士突发疾病或伤口恶化,我能第一时间进行救治,绝不给任务拖后腿!” 顾国强看着眼前这女人急功近利的模样,心里一阵腻歪,只觉得愚蠢又可笑。 但他转念一想,留着她在医院里也是个祸害,指不定会干出什么蠢事破坏计划,不如带在身边盯着,反而更稳妥。 “行。”顾国强故作勉强地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警告道:“但你给我记住了,这是军事行动,一切必须听指挥!” “不许擅自乱跑,不许随意喧哗,更不许插手不该管的事,否则军法处置!” “是,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拖后腿!”廖主任喜出望外,连忙立正敬礼,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升职加薪的光明前景。 夜幕再次降临,比前一夜更加浓重。 暴雨如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屋顶上、礁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仿佛要将整个海岛吞没。 整个海岛被笼罩在漆黑如墨的雨幕中,能见度不足十米,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能短暂照亮这片被风雨肆虐的土地。 医院的病房里,温文宁拉着顾子寒的手,静静坐在床边。 她的腹部隆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窗外的风雨声很大,狂风吹得玻璃嗡嗡作响,海浪拍岸的声音如同闷雷般传来,震人心魄。 “阿寒,行动开始了!”温文宁凑近他轻声道,声音被窗外的风雨声掩盖了几分。 “嗯。”顾子寒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那种紧绷的肃杀之气,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风雨模糊的脚步声。 “二营长张兵已经带着人出发了,半个时辰前应该就已经抵达预定位置。” “他们手里,都拿着你亲手改良的‘雷霆’。”顾子寒握着温文宁的手紧了紧,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媳妇,怕吗?” 万一这次任务失败,媳妇的处境会很危险。 “不怕。”温文宁轻轻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放在床边那个简易的无线电台旁。 电台指示灯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有你在,还有那么多守护家国的战士在,我不怕。” 此时,这间小小的病房已经被秘密改造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门外有重兵把守,荷枪实弹,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桌上的无线电台是连接前线伏击部队和这里的唯一纽带,每一次信号闪烁,都牵动着人心。 温文宁带上了无线电台耳机…… 三号海域,那个天然的雷达死角处。 海浪疯狂地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卷起的浪花如同白色的巨兽,狠狠砸向岸边,溅起漫天水雾。 二营长张兵带着三名精挑细选的神枪手,趴在泥泞的草丛里,身上覆盖着伪装网,任由冰冷的暴雨冲刷着他们的身体,泥浆沾满了衣物和脸颊,却一动不动。 他们像是融入了这片土地的几块顽石,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只有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张兵手里端着的,正是温文宁连夜改良的那把“雷霆”狙击步枪。 漆黑的枪身在暴雨中泛着冰冷的光泽,独特的制退器和枪托造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轻轻抚摸着这把造型怪异的枪,心里其实是有些打鼓的。 毕竟这枪看着太“非主流”,实在让人难以完全放心。 “营长,这枪……真能行吗?”旁边的战士小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这雨这么大,风也邪乎,咱们平时用的狙击枪,在这种鬼天气里能打准五百米就不错了,这把看着跟烧火棍似的,能靠谱吗?” 张兵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闭嘴!少废话!” “这是首长亲自交代的秘密武器,温医生耗费心血做出来的,轮得到你质疑?” “好好盯着海面,别错过目标!”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张兵心里其实也没底。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据枪瞄准,想要感受一下这把枪的手感。 咦? 这一上手,张兵就感觉到了截然不同的体验。 第235章 撤退,快撤退…… 这枪托贴在脸颊上的感觉,简直舒服得不像话! 弧度完美贴合颈部曲线,握把的粗细和防滑纹理也恰到好处。 仿佛这把枪天生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无论怎么调整姿势,枪口都能稳稳地指着前方,手臂几乎感受不到额外的负担。 而且,那个造型怪异的制退器,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 明明外面刮着六级侧风,雨水斜着打在脸上生疼,但枪口却异常稳定。 风的干扰似乎被降到了最低,那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几乎消失了。 “有点意思……”张兵喃喃自语,眼中的怀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与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冰冷的雨水顺着衣领钻进衣服里,冻得人浑身发麻。 但四名战士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目光死死地锁定着漆黑的海面。 凌晨两点,正是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海面上,突然传来了极其微弱的马达声。 那声音被暴雨和海浪声掩盖得严严实实,几乎微不可闻,普通人根本无从察觉。 但张兵是身经百战的老侦察兵,耳朵尖得很,瞬间就捕捉到了这异常的声响。 “来了!” 张兵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只见漆黑的海面上,几艘快艇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岸边靠近。 它们没有开灯,完全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船体在浪涛中起伏,却行进得异常平稳,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与此同时,岸边的树林里,也悄悄钻出了几个黑影。 他们动作敏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确认没有异常后,其中一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筒,对着海面有节奏地闪烁了三下——三长两短,应该敌特约定好的接头暗号! “果然有内鬼!”张兵死死咬着牙,眼中的杀气瞬间暴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为了一己之私,背叛国家和战友,简直罪该万死! 他迅速调整姿势,透过瞄准镜,死死地锁定了快艇上那个正在掌舵的驾驶员。 距离一千二百米。 六级侧风。 暴雨倾盆,能见度极低。 这无疑是狙击手的噩梦环境,别说精准狙击,就算能命中目标区域,都已经算是万幸。 但张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瞄准镜上那个特殊的刻度——那是温文宁在修械所里,根据流体力学公式和风速、湿度等因素,亲手计算并刻上去的修正刻度,专门用来应对恶劣天气。 “温医生,希望你的枪,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神!” 张兵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指尖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瞬间被头顶炸响的雷声掩盖,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枪口喷出一道微弱的火舌,在浓密的雨幕中一闪而逝,瞬间被冰冷的雨水浇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千米之外的海面上,那艘快艇上的驾驶员正得意洋洋地想着,这次任务如此顺利,等交接完成,就能拿到一大笔赏金。 到时候就能远走高飞,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 突然,他的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的烂西瓜一样,毫无征兆地爆开! 红白之物混合着血水,喷了旁边的人一脸。 温热的液体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让那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失去驾驶员的快艇瞬间失去了控制,在汹涌的海面上打了个转。 “轰……” 船狠狠地撞在了礁石上,发出一声巨响,船体瞬间变形,浪花四溅。 “打中了,真的打中了!”旁边的战士小李惊得差点跳起来,嘴巴张得老大,冰冷的雨水灌进嘴里都没发觉,眼神里满是震撼与狂喜。 “营长,您太神了,这枪简直长了眼睛!” 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一千二百米外一枪爆头,这简直就是神迹! 就算是全国顶尖的狙击手,也未必能做到! 张兵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雷霆”,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起来。 刚才那一枪,他明显感觉到后坐力小得惊人,枪口几乎没有上跳。 而且子弹的飞行轨迹稳得让人害怕,仿佛不受风雨影响一般,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这枪,是真的神了! “打,给我狠狠地打!一个都别放过!”张兵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再次迅速拉动枪栓,瞄准了下一个目标。 “砰!砰!砰!” 其余三名神枪手也纷纷开火,枪声被风雨和海浪声掩盖,却带着致命的威慑力。 这几把经过温文宁改良的“雷霆”步枪,在暴雨中展现出了恐怖的统治力。 它们没有因为潮湿而卡壳,没有因为风雨而弹道飘忽。 每一颗子弹都像是长了眼睛的死神,精准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快艇上的敌特彻底懵了,脸上的得意与轻松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们原本以为,这个雷达死角极其隐蔽。 而且这种暴雨天气,对方的狙击手根本发挥不出作用,这会是一次毫无风险的接头。 可现在,他们就像是活靶子一样,被人一个个射杀,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他们之间蔓延,尖叫声、惨叫声被风雨吞噬,显得格外凄厉。 “撤退,快撤退……”敌特小头目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快艇被炸毁,彻底慌了神,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张兵早已瞄准了另一艘快艇的油箱,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死吧,狗日的的鬼子敌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漆黑的海面。 那艘快艇被直接炸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火焰在雨幕中疯狂跳跃,将周围的海水映照得如同白昼,断裂的船体在浪涛中沉浮,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岸上的内鬼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想钻进身后的树林里逃之夭夭。 第236章 我是来指导工作的! “想跑?没门!”张兵眼神一凛,迅速调转枪口,瞄准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内鬼。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精准命中对方的大腿。 那内鬼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滚进了泥泞的水坑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再也爬不起来。 这场战斗爆发得迅猛,结束得也干脆利落。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屠杀。 医院的病房里,温文宁戴着无线耳机,紧紧攥着顾子寒的手,认真听着前线传来的每一句战报,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放了下来。 “阿寒,打中了。”温文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的喜悦,眼眶微微泛红。 “第一枪就中了,张营长说,‘雷霆’很好用,比预想中还要精准。” 顾子寒虽然看不见,但他一直紧握着温文宁的手,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温度与细微的颤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骄傲:“我就知道。” “我媳妇做的东西,从来都是最好的。”他的声音温柔,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虽然身处病房,无法亲眼看到前线的战况,但他的脑海中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了“雷霆”步枪大发神威、敌人节节败退的画面。 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感觉,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军人也热血沸腾。 “风速7级,湿度98%,修正参数左偏2密位。”温文宁抬眼看向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势,通过无线电,用清冷而冷静的声音给前线报出一串精准的数据。 这是她在修械所连夜计算好的弹道修正表,涵盖了各种恶劣天气下的参数调整,就是为了应对此刻的情况。 前线的张兵听到耳机里传来的那个清冷女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对温文宁的敬佩更甚。 “收到!左偏2密位!”他立刻回应,迅速调整瞄准标尺,再次扣动扳机。 “砰!” 又一名想要潜入水中、借着浪涛掩护逃跑的蛙人,被精准击毙在水面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海水,很快又被暴雨冲刷开来。 然而,就在战斗即将圆满收尾的时候,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后方的临时指挥所里,为了“安全”起见,廖主任被安排在离前线不远的一个隐蔽掩体中。 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枪炮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从未经历过战火的专家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一颗流弹不知道从哪里飞来,擦着掩体的边缘呼啸而过,重重地打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啊——!救命啊!杀人啦!”廖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体面。 她不顾一切地从掩体里跳了起来,疯了一样地往后跑,嘴里还不停地大喊大叫。 这一跑,不仅直接暴露了临时指挥所的位置,她慌乱中还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通讯设备架子。 “咣当!” 沉重的金属架子轰然倒地,上面的无线电台受到剧烈撞击,信号瞬间中断了一秒钟。 “草!”正在前线专注指挥的张兵,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便是一片死寂,气得他破口大骂,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那个疯婆娘是谁?把她给老子按住!别让她坏了大事!”张兵对着通讯器怒吼道,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几个守在指挥所附近的战士立刻冲了上去,一把将还在疯狂挣扎、大喊大叫的廖主任按在了泥泞的地面上,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军区派来的专家!” “我是来指导工作的!” “你们敢这么对我,我要投诉你们!”廖主任还在拼命扭动身体,嘴里不干不净地大喊大叫,完全不顾及此刻的局势。 “指导你大爷!”张兵气得眼睛都红了,对着通讯器吼道,“找块东西把她嘴堵上,别让她瞎叫唤!” 一名战士立刻扯下腰间的擦枪布,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廖主任的嘴里。 “呜呜呜……”廖主任的叫声瞬间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再也无法发出刺耳的噪音。 世界终于清静了。 虽然廖主任闹了这么一个令人恼火的小插曲,但并没有影响到整体战局。 在“雷霆”步枪的绝对火力压制下,敌人的反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如同以卵击石。 那些原本计划用来接应敌特的内鬼,手里的普通步枪在暴雨中频频卡壳、哑火,根本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他们绝望地发现,自己手里的家伙什,跟对方那把造型怪异、威力无穷的“雷霆”比起来,简直就是烧火棍! “投降,我们投降,别打了!” 剩下的几个内鬼,还有被困在礁石上、走投无路的敌特,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纷纷扔掉手里的武器,举起双手,跪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恐惧与哀求。 不到半小时,这场突如其来的伏击战便彻底结束了。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冲刷着战场上的血迹与硝烟。 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恐惧与紧张,而是胜利的硝烟味。 以及战士们心中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激动。 张兵带着人迅速冲上去,将那些举手投降的俘虏一个个捆成了粽子,防止他们耍花招逃跑。 “报告首长,战斗结束!”张兵对着修复好的无线电,声音洪亮而激动地汇报道。 “全歼来犯敌特八人,生擒内鬼三人,无一人漏网!” “我方……无一伤亡!圆满完成任务!” 张兵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回了医院的病房指挥中心,带着胜利的喜悦与自豪。 温文宁摘下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第237章 十分了不起的事 此时,温文宁的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软得像团云絮,依偎进顾子寒怀里。 她眉宇间凝着几分鏖战过后的疲惫,眼底却漾着化不开的笑意,像淬了星光的湖水,亮得动人。 “赢了!”她的声音却满是雀跃。 顾子寒的手臂早已精准地环住她的肩背,力道收紧,将她牢牢拥在怀中。 他低下头,薄唇印在她的额角,带着掌心的温度与滚烫的心疼,声音低沉而缱绻,满是化不开的骄傲:“辛苦了,媳妇,你真的太棒了。” 这一仗,打得堪称酣畅淋漓,完美得无可挑剔! 成功拔除了多名潜伏在边防多年的内鬼,狠狠挫了敌人的嚣张气焰。 而最让他引以为傲的,是他的媳妇——那份跨越领域的顶尖才华,那份临危不乱的胆识,放眼全军,无人能及。 天光大亮时,肆虐了整夜的暴雨终于偃旗息鼓。 乌云散尽,天际渐渐染开一片澄澈的蓝,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将一夜的阴霾与湿冷尽数驱散。 几辆军用卡车缓缓驶回基地,车厢里押送着被俘的内鬼与敌特。 沿途的战士们纷纷驻足围观,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眼神里满是扬眉吐气的激昂。 从那些被生擒的内鬼身上,战士们搜出了尚未传递出去的边防布防图复印件。 还有大量封装完好的毒气弹样本,以及用于秘密联络的密码本和通讯设备。 桩桩件件,皆是铁证,容不得他们有半分狡辩。 审讯室里,面对这些实打实的证据,再加上战士们娴熟的审讯技巧,那几个内鬼的心理防线很快便土崩瓦解,纷纷低头认罪,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原来,他们或是被金钱美色诱惑,或是被家人的安危胁迫,一步步踏入了背叛国家、背叛战友的深渊,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可当问及幕后黑手与神秘的“27号”时,这些内鬼与敌特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言语,任凭严刑拷打,哪怕被打得血肉模糊,也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 顾国强心中虽已有了怀疑的对象,但没有确凿证据,也无法贸然定罪。 不过他并不急——既然能将这些隐藏的蛀虫一一揪出,那躲在幕后的总指挥,迟早也会露出马脚,被绳之以法。 眼下最重要的,是边防得以保全。 战士们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 …… 医院里,温文宁成了所有人心中当之无愧的英雄。 那些曾经怀疑过她、轻视过她的战士与医护人员,如今看向她的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敬畏与发自内心的崇拜。 尤其是修械所的三位老技师,更是逢人便夸,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你们知道吗?” “那把立下奇功的‘雷霆’狙击步枪,可是温工亲手设计、亲自指导我们制作的!” “我当时就在旁边打下手,亲眼瞧见那图纸,那技术,啧啧……简直神了!” 既然这些内鬼都已经被抓住了,他们自然也就没有隐瞒温文宁改造枪支的事情。 这可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 而廖主任与苏曼这两个作恶多端之人,也终究难逃法网,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苏曼因投毒谋杀温文宁未遂,还试图破坏医疗秩序,罪证确凿,被直接送上了军事法庭。 等待她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下半辈子只能在铁窗之内度过。 廖主任则因战场上临阵脱逃、扰乱军心,甚至暴露了指挥所位置,险些坏了全局,被当场革职查办,取消了所有荣誉与职称。 最终灰溜溜地被遣送回了京市,彻底身败名裂。 雨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病房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与淡淡的消毒水味,交织成一种格外安宁的气息。 “这些该死的内鬼和敌特终于抓住了!” “太解气了!” “这些人就应该立马送去吃花生米。” “只要送这些人去死,我的这条胳膊果断的也值!” “是啊……” “这次多亏了温医生!” “温医生实在是太厉害了……” “而且这一次,零伤亡,太神了!” “……” 外面战士们的欢呼声渐渐远去,病房里重归寂静,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顾子寒靠在床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能洞穿一切伪装的眼睛,此刻依旧蒙着厚厚的纱布,遮住了往日的锋芒。 他听着窗外战士们兴奋的议论声。 听着他们畅谈“雷霆”步枪的神威,赞叹这次零伤亡的奇迹——那是他带出来的兵,打出了最漂亮的一仗。 作为团长,他本该狂喜,本该放声大笑,本该哪怕拍着床板喊一声“好样的”。 可他的嘴角微微扯了扯,最终只勾勒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摸索床头柜上的水杯。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却因失去了视觉的参照,距离感全然错乱,险些将杯子碰倒。 “啪”的一声轻响,他迅速收回手,动作僵硬得有些可笑。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缓缓爬上心头,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曾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是战友们最可靠的后盾。 可如今,他连喝口水都要像个废人一样小心翼翼地试探。 如果这双眼睛,真的再也好不了了呢? 如果以后,他只能躺在这张病床上,听着别人冲锋陷阵,听着别人去保护他视若珍宝的妻儿? 顾子寒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刚毅,只剩下令人心碎的清冷与落寞。 他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白色床单,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痛苦、不甘与深深的自我厌弃。 温文宁送走了前来汇报审讯进展的张兵,一转身,便撞见了这样一幕。 男人的背影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萧索。 像一座孤立无援、即将坍塌的孤峰。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懂他。 第238章 你行,你很行 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骄傲比山还重,此刻心里的煎熬,便比海还深。 他真的很难受! 温文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让她鼻尖泛酸。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对着守在门口、正探头探脑想进来的赵小山使了个眼色。 “小山,你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热乎的小米粥。” “再给团长弄点爽口的咸菜来。”温文宁的声音平静柔和,听不出丝毫异样。 “哎!好嘞嫂子,俺这就去!”赵小山没心没肺地应了一声,转身便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看着赵小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温文宁反手带上了病房的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顾子寒的耳朵动了动,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他听到了那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床边走来,踏在他的心尖上。 “媳妇……”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锁门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文宁没有回答。 她走到床边,俯身凝视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却依旧强撑着坚强的男人。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蹙的眉头,想要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也抚平他心底的阴霾。 随后,她微微倾身,低头吻上了他那两片因隐忍而略显苍白的薄唇。 “唔……” 顾子寒浑身一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冲得烟消云散。 这一吻不似往日的浅尝辄止,带着滚烫的温度,裹着温柔的安抚,更藏着独属于爱人之间的深情。 温文宁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淡淡的药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清甜奶香,像一张细密而温暖的网,硬生生将他从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里拉扯出来。 顾子寒的呼吸骤然粗重,喉结剧烈滚动,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作为男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要夺回主动权,左手猛地扣住温文宁纤细的腰肢,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气息滚烫灼热,交织着彼此压抑已久的情愫,在寂静的病房里悄然蔓延。 良久,温文宁才微微喘息着松开他,却并未起身。 她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鼻尖,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盛满了能溺死人的柔情,还漾着几分狡黠的媚意。 “顾团长!”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勾人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在想什么?” “想以后成了瞎子,成了废人?” 顾子寒身体一僵,狼狈地偏过头,即便看不见,也不敢面对她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注视”。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嘘!” 温文宁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指尖的温度带着微凉的暖意。 “不许想。” 她的手顺着他宽阔的胸膛缓缓下滑,指尖在他紧绷的肌肉上轻轻打着圈,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却又藏着真切的安抚。 “我的顾团长,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眼睛看不见又如何?” “你还有灵敏的耳朵,有力的双手,还有这颗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心。” 她凑得更近,声音娇媚入骨,宛若夜妖低语:“再说了,你媳妇可是很厉害的!” “你要相信你媳妇!” 顾子寒浑身一震! 此时的他,心底的那股欲火被媳妇挑逗的熊熊燃烧! 他握着了他媳妇娇软的手,声音沙哑异常:“媳妇,我,相信你!” “我……难受!” “能让小……五,帮帮我吗?” 他抓住他的手,顺着衣摆滑了下去…… “轰——” 温文宁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她压低声音:“顾子寒……这是在医院!” 顾子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媳妇,你锁门了!” 此时的顾子寒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的火焰,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焚毁…… “顾子寒……别……” 她想要推拒,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 这里是医院,是病房,即便门锁了,也随时可能有人来。 “别什么?”顾子寒丝毫不给他退缩的机会。 温文宁今天还是穿着那件粉色的确良衬衫。 领口的扣子因方才的动作解开了两颗。 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 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上染上了绯红的晚霞,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顾子寒,你不要脸!”她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声音软糯得像是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顾子寒将她抱的更紧些:“媳妇,我难受!” 温文宁咬牙:“哪儿难受?” 顾子寒声音更加沙哑了:“媳妇,我哪儿都难受!” 温文宁失笑:“你行,你很行。” 顾子寒轻笑,扣住她的后脑勺,再次吻上她的唇,将所有的不安、恐慌、感激与汹涌的爱意,尽数宣泄在这个炽热的吻里。 而身体的感官,则全然交给了“小……五”。 病房里的温度节节攀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脸红心跳的旖旎气息。 交织着彼此压抑的喘息与细碎的呢喃,将窗外的喧嚣彻底隔绝。 而此时,病房门外。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打破了走廊的宁静。 顾国强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红头文件。 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色——那是一份草拟的嘉奖令,字字千钧,承载着这次任务的荣耀与认可。 “小赵!你小子蹲在门口干什么呢?”顾国强人还未到,洪亮的大嗓门已经先一步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正贴在门缝上、听得面红耳赤的赵小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差点原地起跳。 他手忙脚乱地站直身体,胡乱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军帽,黝黑的脸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耳根都透着红。 第239章 那个……治疗结束了? “首……首长!”赵小山结结巴巴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身体却像一尊门神似的,死死挡在病房门口,半步也不肯挪动。 顾国强心情正好,并未计较他的失态,扬了扬手里的文件,乐呵呵地说道:“快让开,我有好消息要告诉小寒和那丫头!” “这次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说着,他便伸出手,想要推门而入。 “不……不行!” “首长,您现在不能进去!”赵小山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拦住顾国强,声音都带着哭腔。 顾国强愣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威严气势瞬间散发出来:“怎么回事?” “难道小寒那小子的病情恶化了?” “不……不是!”赵小山急得抓耳挠腮,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与顾国强那双锐利的眼睛对视。 “那个……那个嫂子在里面……在给团长做……做特殊治疗!” “特殊治疗?”顾国强狐疑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解。 “什么特殊治疗需要锁门?” “我是他亲叔,有什么不能看的?” 就在这时,病房里隐约传来一声男人低沉沙哑的闷哼,紧接着是女人娇媚软糯的低语,还有布料摩擦发出的、令人浮想联翩的细碎声响。 顾国强也是过来人,虽已年过中旬,但这声音背后的意味,他瞬间便懂了。 那张历经风雨、即便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老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拿着文件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尴尬得脚趾头都能在地板上抠出一套三室一厅来。 “咳咳……”顾国强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以此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瞪了一眼身旁手足无措的赵小山,压低声音没好气地骂道:“你个臭小子,怎么不早说清楚!” 赵小山委屈得快要哭了,耷拉着脑袋嘟囔:“首长,俺说了是特殊治疗啊……” “行了行了,闭嘴!”顾国强老脸挂不住,连忙左右张望了一番,见走廊上并无他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拉着赵小山轻手轻脚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顾国强也不好意思就这么走——毕竟这嘉奖令也是大事,必须第一时间送到两人手上。 于是,堂堂军区首长,和小战士,一老一小,像两个偷摸行事的“毛贼”似的,蹲在了走廊对面的长椅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病房内的动静断断续续飘过来,虽听不真切,但那暧昧缱绻的氛围感,足以让人在脑海里脑补出万语千言的画面。 饶是顾国强见惯了大风大浪,也不由得耳根发烫,坐立难安。 顾子寒的听力如今敏锐得惊人,早在顾国强那声洪亮的喊声传来时,他就已然察觉。 因知晓门外有人——尤其是自家那个爱凑热闹的小叔,心底竟升起一股恶劣的坏心思。 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独占欲,像是一把火,让他愈发兴奋。 他故意压低声音,在温文宁耳边坏笑,气息灼热:“媳妇,小叔在外面呢……你说,我们要不要声音大点?” 在小叔面前,这个铁血男人也很叛逆! 温文宁羞得浑身发烫,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娇嗔着瞪他:“顾子寒,你要死啊……闭嘴!” 这带着薄怒的娇嗔,听在顾子寒耳朵里,却像是最烈的催情剂…… (嘿嘿……具体情节请自由想象……) 半个小时后。 温文宁的手臂酸软得像是刚扛过几十斤重的大米,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原本白皙如玉的手掌,此刻泛着一层诱人的粉红,掌心里满是黏腻的汗水,力道早已泄了大半。 她气喘吁吁地靠在床头,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那双杏眼里像是含了一汪春水,波光粼粼,带着事后的慵懒与羞赧。 “顾团长……” 她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顾子寒坚实的肩膀,声音软糯:“毛病吗?……手……酸……” 顾子寒一脸餍足地靠在枕头上,虽眼睛依旧蒙着纱布,但神情飞扬跋扈,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颓废与落寞? 整个人就像是一头刚刚饱餐一顿的野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透着股心满意足的慵懒。 “辛苦媳妇了。”他摸索着抓起温文宁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从指尖到掌心,每一寸都吻得认真,语气里满是讨好与宠溺:“下次换我伺候你。” “想得美!”温文宁红着脸啐了他一口,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她强撑着酸软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帮两人整理好凌乱的衣物,又手脚麻利地清理了“战场”。 最后,她走到窗边,将窗户开到最大,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瞬间涌入,吹散了屋内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旖旎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几口气,抬手拍了拍依旧滚烫的脸颊,定了定神,转身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便见顾国强正背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那模样活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看到温文宁出来,他立刻停下脚步,脸上那副欲言又止、憋得通红的表情,简直精彩纷呈。 他的目光在温文宁身上快速扫过,最后落在了她那只泛着淡淡粉红的右手上,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咳咳……”顾国强重重咳嗽了两声,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仰头看着天花板,语气生硬地问道:“那个……治疗结束了?” 温文宁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几分,耳根都热得发烫。 但她毕竟心理素质过硬,硬是压下心头的羞赧,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淡定地点了点头:“嗯,结束了。” “小叔,您找我们有事?” 顾国强也不想在这个尴尬的话题上多做纠缠,生怕再问下去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第240章 这叫从小培养 顾国强立刻正了正神色,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扬了扬手中那份印着鲜红标题的红头文件,沉声道:“进去说,有正事!” 三人一同进了病房。 顾子寒已然恢复了那副清冷严肃的模样,只是嘴角那抹难以掩饰的上扬弧度,以及格外红润的脸色,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春风得意的劲儿,与先前的落寞判若两人。 顾国强走到床尾,将文件郑重地放在床边的小桌板上,目光严肃而庄重地看向温文宁,语气沉沉:“温文宁同志!” 温文宁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到!” “鉴于你在‘1121毒气袭击事件’中,凭借精湛的医术挽救了数千名战士的生命;” “又在随后的反击战中,连夜改良‘雷霆’狙击步枪,成功解决了恶劣天气下的狙击难题;” “更策划‘请君入瓮’行动,协助部队全歼敌特,一举拔除潜伏多年的内鬼,为边防安全立下汗马功劳。” 顾国强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与赞许:“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并报请总部批准,特批为你申报‘个人一等功’!”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温文宁守在一旁的赵小山双双愣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个人一等功! 在部队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人领。 这不仅是对军人最高级别的褒奖,更是通常只有在做出重大牺牲、挽救国家重大损失或立下赫赫战功时,才有可能颁发的至高荣誉。 而温文宁,仅仅是一个随军家属,一名医生。 军嫂获得个人一等功,这在整个军区的历史上,都是史无前例的壮举! “这……” 温文宁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份沉甸甸的嘉奖令,心中百感交集。 她做这些的时候,从未想过要什么荣誉,只是凭着一腔热血、一份良知,想护住这片挚爱的土地,护住身边的爱人与战友。 “丫头,接着!”顾国强将文件塞进她手里,语气感慨万千。 “这是你应得的。” “你是国家的功臣,是部队的骄傲,更是我们顾家的荣耀!” “谢谢首长,谢谢组织!”温文宁紧紧攥着那份嘉奖令,对着顾国强敬了一个并不算标准,却无比真诚、无比坚定的军礼。 顾国强看着她,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顾子寒,最后目光落在温文宁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神瞬间变得慈爱与柔和。 “荣誉是荣誉,身体是身体。” 顾国强凑到顾子寒床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压低了语气警告道:“臭小子,你给老子悠着点!” “你媳妇肚子里可是怀着四个金疙瘩。” “这是咱们老顾家的未来和希望!” “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出半点岔子,老子饶不了你!” 顾子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满脸无赖又宠溺的模样:“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比谁都宝贝我媳妇和孩子们。” 顾国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安心养伤的话,这才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欢快小曲儿,迈着轻快的八字步离开了病房。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喜气洋洋、心满意足的劲儿。 送走顾国强,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夫妻二人。 顾子寒摸索着伸出手,精准地握住了温文宁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 他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温柔而缱绻,带着无尽的珍视与骄傲。 “媳妇。”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褪去了所有的嬉皮笑脸,只剩下纯粹的深情:“这个一等功,你受之无愧。” “以前我总觉得,‘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不过是句歌词。” “但现在我才真切知道,这枚一等功的奖章,从头到尾,全是你的功劳。” 顾子寒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透着由衷的敬佩与珍视。 温文宁反握住他的手,轻轻坐在床边,将头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柔软的暖意:“阿寒,对我来说,你和孩子们平平安安,比任何荣誉、任何军功章都重要。” “我们都会好好的。”顾子寒偏过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语气坚定:“等我眼睛好了,一定要亲手把那枚奖章给你戴上。”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的媳妇有多了不起。” 温文宁点头:“好!” ……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轻柔地洒在病床上,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驱散了残留的药味,漾着淡淡的暖意。 顾子寒侧身躺着,俊朗的脸庞紧紧贴在温文宁隆起的肚皮上。 虽然眼睛蒙着纱布,看不见腹中的孩子们,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无比专注。 “大宝、二宝、三宝、四宝,我是爸爸。”他刻意放低了声音,语调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缓缓震动,温柔地包裹着腹中的小生命。 “今天爸爸给你们讲讲,当年在老山前线,爸爸是怎么带着一个排的兵,在丛林里埋伏了三天三夜。” “那时候又潮又冷,蚊虫叮咬得人睡不着觉,但我们没人敢动。” “最后等到最佳时机,爸爸‘砰’的一声枪响,直接击毙了对面那个叫嚣最凶的指挥官,一下子就挫败了敌人的锐气……” 温文宁正靠在床头看医书,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顾子寒短短的寸头,手感扎扎的,却带着让人安心的质感。 “顾团长,哪有你这么做胎教的?”温文宁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 “人家做胎教都是读童话故事,讲小兔子乖乖、小熊请客,你倒好,天天给孩子们讲打打杀杀,讲怎么埋伏、怎么开枪,小心把孩子们教得太皮。” “这怎么能叫打打杀杀?”顾子寒立刻直起腰,一脸严肃地反驳,语气认真得不像话:“这叫从小培养爱国情怀和战斗意识!” 第241章 那你想怎么样? “咱们的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那必须得有血性、有骨气,以后长大了,谁也不敢随便欺负!” 正说着,温文宁的肚皮上突然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像是里面的小家伙不耐烦地踢了一脚,力道虽轻,却格外清晰。 “哎,动了,媳妇,老三踢我了!”顾子寒瞬间激动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大手立刻覆盖在那个鼓起的小包上,满脸的惊喜与雀跃。 “你看你看,他肯定是觉得爸爸说得对,这一脚踢得有劲儿、有章法,将来绝对是个当侦察兵的好苗子!” 温文宁看着他这副傻气又认真的模样,笑的甜甜,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心里满是岁月静好的安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病房里的温馨。 “温工,温工在吗?” “我们找您有事!” 门还没完全推开,三个穿着蓝色工装、满身油污的老头子就急匆匆地挤了进来。 正是修械所的那三位老技师。 为首的刘师傅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脸上满是急切与期盼。 但看到顾子寒,他们还是站着笔直,行了一个军礼:“团长好!” 顾子寒点了点头。 三人碍于礼貌的问了一句:“团长,你的伤好的怎么样了?” 顾子寒:“有我媳妇儿在,不会死!” 三人又连连点头。 此时,三人迫不及待的看向温文宁:“哎呀,温工,我们找您,可是有大事儿!” 刘师傅满脸堆笑,眼角的褶子笑得像盛开的菊花。 “关于您设计的那把‘雷霆’狙击步枪,我们回去之后连夜研究了一宿。” “还有几个关于枪管保养和后续量产的工艺细节没弄明白,特意来请教您!” 一提到专业问题,温文宁身上的温婉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睿智、从容不迫的气场。 她放下手中的医书,眼神专注明亮。 “刘师傅,您坐。” 温文宁接过刘师傅递过来的图纸,扫了一眼,指着其中一处标注说道:“这里的热处理工艺很关键,温度必须严格控制在850度,回火时间不能少于4小时。” “如果温度偏差哪怕5度,或者回火时间不够,钢材的韧性就达不到要求。” “后续承受不住重弹的膛压,容易出现炸膛的风险……” 原本温馨的病房,瞬间变成了临时的技术研讨会现场。 温文宁拿着铅笔在图纸上勾勾画画,嘴里时不时蹦出“流体力学”“应力集中”“金属疲劳”“膛线缠距”这些顾子寒听得半懂不懂的专业术语。 她神情专注,侃侃而谈,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顾子寒被三个老技师挤到了床角,彻底成了局外人。 他看不见眼前的景象,却能清晰地听到媳妇和那群老头子聊得热火朝天。 时而讨论参数,时而争执工艺,时而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声。 他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由衷地骄傲。 看,这就是他的媳妇,多厉害! 连修械所那些平时眼高于顶、自视甚高的老技师,都得乖乖叫一声“温工”。 捧着图纸巴巴地来求她指点迷津。 他的媳妇,就是这么优秀。 可另一方面,他又失落得不行。 媳妇都跟他们聊了快一个小时了! 这一个小时里,她连一眼都没看他(虽然他也看不见),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这群老头子怎么就这么没眼力见? 没看见人家小两口正在享受温馨的二人世界,正在给孩子做胎教吗? 就不能晚点再来? 顾子寒越想越委屈,嘴巴都快要挂到油瓶上了。 他开始故意弄出点动静,一会儿假装咳嗽两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病房里的人听到; 一会儿又伸手去摸索床头柜上的水杯,故意把杯子碰得叮当响,想要引起自家媳妇的注意。 可温文宁正沉浸在技术的碰撞与探讨中。 讲到关键处,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完全没接收到他发出的“求关注”信号。 好不容易,三个老技师把所有问题都问完了,脸上满是收获满满的笑容,意犹未尽地收起图纸,对着温文宁千恩万谢,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病房。 房门一关,顾子寒立刻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温文宁的手,攥着不放,像是怕她再跑掉似的。 “媳妇……” 这一声唤,百转千回,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活像是一只被主人冷落了许久的大狼狗,可怜巴巴的。 “怎么了?”温文宁放下手中的图纸,转头看向他。 这才发现自家男人的情绪不对劲。 她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还是伤口疼了?” “心里不舒服!”顾子寒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控诉:“你都陪那群老头子聊了一个小时了,全程都没理我!” “你眼里还有你老公吗?” 温文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轻轻微颤。 “顾团长,你多大了?”温文宁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笑意。 “连几个老爷爷的醋都吃?” “他们是来请教技术问题的,又不是来跟你抢媳妇的。” “我不管!”顾子寒开始耍无赖,脑袋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像个撒娇的孩子。 “反正你就是冷落我了,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必须补偿我!” 温文宁都快翻白眼了,眼底却满是纵容。 她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口,软声道:“好了好了,补偿你了。” “乖,别闹了,该办正事了。” 顾子寒得寸进尺,立刻说道:“这就完了?” “不够!一点都不真诚!” “那你想怎么样?”温文宁故意逗他。 “再亲十分钟!不,半小时!”顾子寒一本正经地讨价还价。 温文宁被他逗得不行,只能耐着性子又是亲亲又是哄,软言细语地安抚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这只爱吃醋的“大狼狗”给安抚好。 第242章 一团灰色的影子 玩笑过后,温文宁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棕色针灸包,缓缓展开。 一排长短不一、打磨得光亮的银针整齐排列着,在阳光下闪着清冷的寒光。 “阿寒,躺好。”温文宁的声音变得严肃,褪去了所有的嬉闹。 “我要开始给你治疗眼睛了。” “这几天的汤药已经帮你化开了脑部的淤血,疏通了经络,今天是最关键的一步,能不能复明,就看这一针了。”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阳光都似乎变得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带着一丝紧张与期盼。 顾子寒依言躺平,身体看似放松地摊在床榻上,唯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紧张。 这一针,不仅关乎他能否重见光明,更关乎他能否继续身披这身橄榄绿,能否像从前那样,稳稳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与孩子们一世安稳。 “别怕,相信我。”温文宁的声音轻柔如春风,拂过他紧绷的神经。 她先是取来酒精棉球,蘸取适量酒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眼周肌肤与额头。 微凉的触感让顾子寒的神经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在她温柔的安抚下缓缓松弛。 紧接着,温文宁指尖捻起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 她的眼神专注,呼吸刻意放缓,手腕悬空,稳如磐石。 “可能会有点酸胀,忍一下。” 话音未落,银针已快速精准刺入他眼角的睛明穴。 快、准、狠,不带半分犹豫。 “嗯……” 顾子寒闷哼一声,眉头微微蹙起。 那种酸胀感顺着穴位直冲脑门,像是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眼眶里四处窜动,带着奇异的麻痒,又夹杂着一丝尖锐的刺痛。 温文宁没有停顿,手中的银针接连落下。 攒竹、丝竹空、太阳、风池……每一个穴位都精准无误,进针的深浅恰到好处。 她运用的是失传已久的“金针渡穴”之法。 指尖凝聚内劲,缓缓捻转银针,以此刺激他受损的视神经,疏通堵塞的经络,唤醒沉睡的视觉机能。 随着银针的不断捻动,顾子寒眼周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烈,渐渐化作一种灼热的刺痛,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眼眶里燃烧,炙烤着他的神经。 “媳妇,热……眼睛很热……”顾子寒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白色床单,指节泛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热就对了。”温文宁一边密切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一边不断调整着行针的手法与力度,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说明经络通了,气血正在冲击淤堵的地方,这是好现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对于病床上的顾子寒和专注行针的温文宁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秒,都承载着期盼与煎熬。 终于,温文宁缓缓收针,将最后一根银针缓缓轻轻拔出。 “阿寒,现在,慢慢睁开眼睛。”温文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紧张与期盼交织的情绪。 顾子寒深吸一口气,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 他试着控制沉重的眼皮,那种黏腻的沉重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缓缓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种绝望的黑色,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又像是无边无际的深渊,瞬间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扑灭,狠狠将他的心拽了下去。 “还是……看不见!”顾子寒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一瞬间的落空,还是几乎将他淹没。 温文宁的心也猛地沉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凉。 但她没有放弃,也不愿让他放弃。 她迅速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正午时分,最强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瞬间照亮了整个病房。 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清晰可见,带着灼热的温度。 “阿寒,看着光的方向!”温文宁有些急切的道:“再试一次,用心去感受,用心去看!” 顾子寒下意识地转头,面向窗户的方向。 阳光刺得他眼皮微微发疼,他却死死忍着,不肯闭上。 就在那一瞬间,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仿佛有一道微弱的闪电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原本漆黑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一团模糊的、朦胧的灰色影子。 那影子并不清晰,甚至有些扭曲晃动。 但在那片死寂的黑色中,它却是唯一的色彩,唯一的光亮,唯一的希望。 “媳妇!” 顾子寒浑身一震,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更是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惊碎眼前这来之不易的美梦。 “我……我好像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温文宁快步走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激动与忐忑。 “一团灰色的影子……在动……”顾子寒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那缕缥缈的光。 “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但我知道,那里有光,真的有光!” 光感! 这是复明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只要有了光感,就说明他的视神经没有彻底坏死,受损的机能正在被唤醒,完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太好了!”温文宁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阿寒不会瞎的!” “你要相信你媳妇,相信我们一定能战胜一切!” 顾子寒感受着怀里人儿颤抖的身体和温热的泪水,那颗悬在半空、饱受煎熬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他反手紧紧抱紧了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嘴角勾起一抹释然又狂喜的笑,眼角也有些湿润:“信,我这辈子,最信的就是你。” 确认了顾子寒的眼睛有救,压在温文宁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第243章 嫂子,你去哪啊? 安抚好顾子寒睡下后,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过了饭点。 食堂的饭菜估计都凉了,但她现在肚子里怀着四个小家伙,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饿不得。 温文宁拿起饭盒,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角,便起身去了食堂。 这个点的食堂,早已没了饭点时的热闹,只剩下零星几个晚来的人。 她刚打好饭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看到李秀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保温桶,急匆匆地走进来。 “李嫂子!”温文宁笑着扬了扬手,招呼她过来。 李秀看到温文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加快脚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哎呀,温医生,你也才吃饭啊?” “正好,咱们一块儿坐,还能聊聊。” 自从谢常受伤住院后,李秀就一直守在医院悉心照顾。 “谢副团长恢复得怎么样了?” 温文宁一边小口吃着饭,一边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李秀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喜色,语气里满是感激。 “多亏了你,昨天他都能自己下地慢慢走了!”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了,真是太谢谢你了,温医生!” 温文宁笑着点头:“谢副团长是为了我们脚下的这片国土。” “救他,是我应该做的。” “嫂子,妞妞呢?” 李秀道:“妞妞在他爸病房里呢,说要陪着他爸爸。”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着家常,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家属院的各种琐事上,家长里短,十分热络。 温文宁问道:“对了,李嫂子,这几天怎么没看见刘大娘?” “平时她最热心肠,院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她都跑前跑后地帮忙。” “这次这么大的事儿,按理说她肯定会来搭把手的。” “她是在别的安置点吗?” 李秀听了这话,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随即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说道:“刘大娘啊,她的运气可真好,好得都让人羡慕。” “运气好?”温文宁有些不解,挑眉看向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是啊。”李秀又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她们,才道:“就在毒气袭击发生的前两天,也就是咱们这儿刚开始戒严、气氛最紧张那会儿,她就被政委安排回老家探亲了。” “说是家里老头子突然病重,情况紧急,走得特别急。” “政委体恤她,还特意批了一辆车,专门送她去火车站呢。”李秀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 “你说这要是晚走两天,正好赶上这档子事,得遭罪,这不就是天大的好运气嘛!” “前两天?” 温文宁夹菜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瞬间掠过一丝寒意。 毒气袭击的前两天,正是内鬼泄露情报、敌人暗中布局的关键节点。 那时全岛早已进入一级战备,人员进出管控严苛到了极致,别说一个大活人,便是一只苍蝇想飞出去,都要经过层层审批核查。 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执掌家属院后勤、对部队内部情况了如指掌的老人,竟能被“特批”离开! 还是政委亲自安排的! 温文宁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郑政委那张总是挂着和煦笑容、待人平易近人的脸。 听说郑政委是顾国强的老战友。 年轻时一起并肩作战过。 郑政委更是部队里人人敬重的“大管家”,是所有人心中最值得信赖的政委。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伪装的假象呢? 如果那个隐藏最深、级别最高的内鬼,就是他?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温文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刘大娘走的时机太巧了,巧得过分,巧得让人不得不心生疑窦。 她哪里是运气好,一定是郑政委安排的! “温医生,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李秀见她怔怔出神,脸色煞白,连忙关切地问道。 温文宁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指尖攥紧了筷子,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 “李嫂子你先吃,我突然想起还有个药方没开,得先回去了。” 话音落,她顾不上没吃完的饭菜,抓起饭盒便匆匆起身,心底的疑云越积越厚。 回到病房,温文宁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只有确凿的线索,才能印证猜测,绝不能打草惊蛇。 此时顾子寒还在熟睡,眉头微松,睡得安稳。 赵小山正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卷成整齐的一圈。 见温文宁回来,刚要开口打招呼,却被她脸上从未有过的冷峻神色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山,你喂团长吃饭,我有急事出去一趟。”温文宁把饭盒放在桌上。 “嫂子,你去哪啊?团长醒了特意嘱咐,让你别乱跑,现在外面还没完全太平呢!”赵小山连忙站起来,担忧地拦着。 “我去见顾司令。”温文宁没有多做解释,转身就往门外走,只留下一句叮嘱,“照顾好你们团长,别让他担心。” 顾子寒虽看不见,听觉却敏锐得很,早已从她急促的呼吸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中察觉到不对劲。 在她推门的瞬间,他猛地睁开眼,蒙着薄纱的眸子看向门口方向,沉声喊道:“媳妇,一定要小心!” “放心。” 温文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沉稳,随即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奔顾国强的临时办公室。 直觉告诉她,那个代号“27号”的幕后黑手,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顾国强的临时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浓重的烟味混着淡淡的墨香,呛得人鼻子发酸。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像是主人此刻烦躁的心境。 “啪!” 顾国强猛地将一份审讯报告摔在桌上,纸张被震得哗哗作响。 他脸色铁青,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窝深陷,显然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第244章 却留你在这里顶罪 “这群王八蛋,嘴比死鸭子还硬!” 顾国强咬牙切齿地骂道,一拳砸在桌上:“那个叫王三的内鬼,宁肯咬舌自尽,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剩下的几个更是一问三不知,只敢承认自己干的那点事,死活不肯说上线是谁!” 审讯彻底陷入了僵局。 虽然抓了几个小喽啰,却连根拔不到幕后之人。 那个“27号”依旧藏在迷雾里,像一颗埋在部队心脏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让人寝食难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 温文宁神色冷峻地走了进来,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小叔,让我去试试。”温文宁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我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顾国强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中满是迟疑:“丫头,这不是看病问诊,这是审讯!” “那些人都是受过专业反审讯训练的亡命之徒,心硬得很,你……” “我知道。”温文宁直接打断他的话,迈步走到桌前,目光灼灼地直视顾国强:“小叔,你知道的,我不仅仅懂医,我还会很多。” “常规的审讯手段对付不了他们,要么是他们有所谓的‘信仰’,要么是家人的把柄攥在敌人手里,恐惧让他们闭紧了嘴。” 温文宁的眼神里闪烁着睿智而冷静的光芒,一字一句道:“但人的大脑总有漏洞,心理防线再硬,也有崩塌的时刻。” “只要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再配合特殊的药物引导,就算是神仙,也藏不住心底的秘密。” 顾国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眼前的丫头,自从来了部队,创造了太多奇迹——救死扶伤、改良枪械、策划行动,每一件事都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狠狠掐灭手中的烟头,烟蒂在烟灰缸里碾出火星。 “好!”顾国强猛地起身:“你要什么,我立刻让人准备!” “给我准备一间绝对安静的审讯室,把光线调到最暗,不要有任何杂音。” “另外,把那个心理防线最弱、家里还有老母亲的内鬼——赵四,带过来。” 半小时后,专属审讯室。 这里没有寻常审讯室的刺眼灯光,只有墙角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朦胧,将一切都裹上了一层模糊的阴影,透着压抑的静谧。 赵四被绑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腕脚踝都被固定,神情萎靡,脸色蜡黄,眼底却依旧藏着几分顽抗,死死抿着嘴。 温文宁走了进来,她没有穿熟悉的白大褂,而是换了一身纯黑的风衣,微微遮住了肚子,面容虽甜美,但周身气息冷冽。 她手中端着一个小巧的青铜香炉,炉中燃着淡蓝色的烟雾,丝丝缕缕,在空中缓缓缭绕,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奇异的清香。 这烟雾是她特制的——曼陀罗花粉混着微量致幻菇提取物,再搭配几味安神的中药,看似温和,却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放松警惕,产生轻微的致幻效果,无限放大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渴望,让心理防线变得脆弱不堪。 温文宁走到赵四面前,停下脚步,淡淡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配合着缭绕的烟雾,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勾动心底的弦。 “赵四,想你娘了吗?”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砸在赵四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开始变得有些飘忽涣散。 “你娘还在家等你回去过年呢……她知道你爱吃猪肉大葱饺子,早就提前和好了面,剁好了馅,就盼着你回家,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顿热乎饭……” 温文宁一边缓缓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轻轻晃动。 金属表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怀表的表盘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看着这个表,跟着它转,这就是你回家的路,走下去,就能见到你娘了……” 药物的作用渐深,再加上温文宁精准的心理暗示,赵四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渐渐扭曲。 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家乡的老屋,看到了院子里的老槐树,更看到了白发苍苍的老娘,正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踮着脚朝路口张望,寒风刮乱了她的白发。 “娘……娘……” 赵四喃喃自语,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我……我想回家……我想娘……”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原本的顽抗渐渐消散,只剩下心底最真切的渴望。 “是谁不让你回家?”温文宁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像一把冰冷的尖刀,刺破了朦胧的幻境,字字砸在赵四心上。 “是谁害了你,让你有家不能回?” “说出那个名字,你就能解脱,就能回家,就能和你娘团聚!” 赵四的表情瞬间变得痛苦扭曲,身体开始剧烈挣扎。 绑在身上的皮带勒得他皮肤发红,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拉扯,在渴望与恐惧之间挣扎。 “不……不能说……说了会死……他会杀了我娘……” 赵四嘶吼着,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惧。 “你不说,你娘才会死!”温文宁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那个人根本没把你当人,只是把你当一枚弃子!” “他自己拿着你用命换来的钱,逍遥快活,却留你在这里顶罪,替他受死!” “你娘养你这么大,你还要替这个害你的人,瞒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成了压垮赵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嘶哑而绝望,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恐惧、愧疚与痛苦尽数宣泄。 原本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眼神空洞无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只剩下机械的本能。 “是……是27号……郑爱国!”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清晰地穿透了审讯室的寂静。 第245章 这么急着去哪啊? “他的代号是27号……所有的事,都是他指使我们做的……” 站在单向玻璃后的顾国强,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面色瞬间变得阴沉? 郑爱国! 果然是他! 潜伏的内鬼是他! 那个神秘莫测的27号,也是他! 温文宁的心也猛地一沉,空落落的泛着疼。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待人亲和、耐心给大家做思想工作的政委。 那个看似忠厚老实的老战友,竟然是出卖国家利益、害得顾子寒险些失明、差点毁了整个边防的幕后黑手! “混蛋!!” 顾国强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防弹玻璃上,沉闷的响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坚固的玻璃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触目惊心。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的是被背叛的滔天愤怒,更是痛彻心扉的失望与寒心。 “给我立刻封锁全岛,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顾国强对着对讲机咆哮着下达命令,声音都在剧烈颤抖,带着极致的怒火:“抓捕27号内鬼——郑爱国!” “绝不能让他跑了!”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基地的宁静,响彻每一个角落。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战士迅速冲出营房,荷枪实弹,神色肃穆,以最快的速度封锁了所有的出口、码头和交通要道,布下了天罗地网。 抓捕小组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郑爱国的办公室和宿舍。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然而,里面空无一人。 办公桌上收拾得整整齐齐,文件摆放有序,没有任何凌乱的痕迹,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桌上的一杯热茶还冒着袅袅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桌面,显然,人刚刚离开不久。 “报告首长!郑爱国不在办公室,宿舍也没人!” 抓捕小组的队长迅速汇报,语气焦急。 顾国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目光死死盯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胸口剧烈起伏着。 “老狐狸!”顾国强咬牙切齿地骂道,眼神冰冷刺骨。 郑爱国毕竟是搞政工出身,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刘大娘的事情可能会暴露,或是从某个蛛丝马迹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提前做好了潜逃的准备。 “搜!给我地毯式搜索!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顾国强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基地。 温文宁挺着大肚子,走进了进去。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上。 大脑在飞速运转,构建着郑爱国的心理画像——谨慎、多疑、凡事留后路、从不信任任何人。 这样的人,在逃亡时,绝不会选择常规路线。 “小叔。”温文宁走到地图前,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海路已经被我们封锁,所有码头都有重兵把守,他插翅难飞。” “陆路更不可能,基地后方是连绵的大山,翻山越岭至少需要三天,他年过半百,没那个体力,也容易暴露。”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上——那是一座位于海岛边缘、早已废弃多年的旧灯塔。 “他会去这里。”温文宁的声音笃定。 “废弃灯塔?”顾国强皱紧眉头,满脸不解。 “那里是条死路,三面都是悬崖峭壁,下面是乱石嶙峋的海域,去那里干什么?” “跳海自杀?” “不,那里不是死路。”温文宁摇了摇头。 “我在查阅这里历史档案时看到过记载,这座灯塔下面,藏着一条抗战时期留下的秘密地下暗道。” “这条暗道直通外海的一片隐蔽礁石群,鲜为人知。” “那里水流湍急,大船无法靠近,但藏一艘单人皮划艇,或是小型潜水器,绰绰有余。”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肯定:“那是他早就为自己留好的最后一条退路。” 顾国强闻言,眼睛猛地一亮,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除了那些经历过战争的老一辈,基地里很少有人知道那条暗道的存在。 而郑爱国,恰恰是知道的人之一! “好丫头,你这脑子真是神了!”顾国强一拍大腿,心中的焦躁瞬间消散大半,立刻对着对讲机下令。 “一连、二连全体集合,跟我走,目标废弃灯塔!” …… 废弃灯塔之下,海风呼啸,卷起咸湿的水汽,拍打在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这里荒草丛生,齐腰高的野草在风中疯狂摇摆。 灯塔的断壁残垣布满了青苔和裂痕,在海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显得格外凄凉萧瑟。 顾国强带着战士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灯塔下方的礁石群出口。 战士们屏住呼吸,埋伏在乱石后面,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着那个长满青苔、隐蔽在杂草中的洞口,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半小时后。 “哗啦……” 洞口处的碎石突然滚落,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色便衣、提着黑色公文包的身影,狼狈不堪地从洞里钻了出来。 他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蜘蛛网,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疲惫与惊慌。 哪里还有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政委模样? 正是郑爱国。 他警惕地四处张望,眼神闪烁,在确认四周“安全”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快步朝着藏在礁石缝隙里的一艘红色充气皮划艇跑去。 “老郑,这么急着去哪啊?”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审判,瞬间冻结了他的脚步。 郑爱国的身体猛地僵住,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顾国强带着几十名战士,像是从黑暗中走出的幽灵,从四面八方缓缓站了起来,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黑洞洞的枪口,正冰冷地指着他的脑袋。 第246章 感受不到你的悔意 “老顾……” 郑爱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手中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有现金、有护照,还有一些机密文件。 他看着顾国强,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颤抖着:“没想到,最后……最后还是栽在了你的手里。” “为什么?”顾国强红着眼眶,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与愤怒:“你从军二十年,二十年的出生入死,二十年的战友情分,还有几千名战士的性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温文宁挺着大肚子,站在顾国强身后,目光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受人敬仰的长者,眼中只有彻骨的寒意。 “郑政委,你的路,走到头了。” 海风吹乱了郑爱国花白的头发,掀起他沾满尘土的衣角。 他颓然地瘫坐在湿滑的礁石上,背脊佝偻,再也没有了挣扎逃跑的力气,也没有了反抗的念头。 面对这铁桶般的包围,面对昔日老战友那痛心疾首的目光,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郑爱国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像是在问顾国强,又像是在问自己,问这荒诞的命运。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清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礁石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疲惫:“老顾,如果我说,我一开始……真的没想过要害人,你信吗?” 顾国强冷哼一声,猛地别过头去,显然不愿听他的任何辩解。 二十年的战友情,被他亲手践踏得粉碎,再多的解释,也显得苍白无力。 “二十年前……”郑爱国长叹一声,浑浊的目光飘向翻涌的海面,像是穿透了二十年的时空,落回了那个让他悔恨终生的夜晚,声音里满是沧桑与颓然。 “那时候我还年轻,刚提了干,心高气傲,意气风发。” “一次去边境城市执行任务,我……我犯了所有男人最不该犯的错。”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指节泛白,声音哽咽:“我中了敌人的美色圈套。” “那个女人……温柔入骨,我一时喝多了酒,鬼迷心窍,糊涂犯下了大错……” “等我醒来,一切都晚了。” “他们拿着照片和录音逼我就范。” “那些东西,足以让我身败名裂。” “那时候我刚结婚,前途一片光明,我怕啊……我怕失去这一切,怕让家人蒙羞,怕这身穿了没几年的军装,就这么被扒下来。” “起初,他们只是让我透露些无关紧要的天气数据,或是基地公开的物资采购清单。” “我心里存着侥幸,觉得这无伤大雅,只要顺着他们,总能拿回那些东西。” 说到这里,郑爱国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身体剧烈颤抖,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可我没想到,这就是个无底洞!” “一步错,步步错!” “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从天气数据到巡逻路线,再到边防核心布防图……我无数次想过收手,想过自首。” “可话到嘴边,一想到家里的老婆孩子,一想到身败名裂的耻辱,我就一次次退缩了。” “我就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被他们攥着把柄,一步步被拖入深渊,在这条背叛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直到……直到变成今天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对着顾国强,眼中满是绝望与撕心裂肺的悔恨,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老顾,我后悔啊!” “我真的后悔啊!” “这二十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都活在恐惧和愧疚里,我总怕这一天会来……” “嘭!”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划破海风,顾国强再也听不下去,冲上去狠狠给了他的脸一脚。 这一脚用尽了力气,郑爱国的头猛地偏到一边,嘴角瞬间渗出猩红的血丝,半晌才缓过劲来。 “为了你那点可怜的面子!为了你那点所谓的前途!” 顾国强指着他的鼻子,咆哮如雷,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与痛心:“你知道你这二十年的懦弱和自私,害死了多少兄弟?!” “你看不到那么多战士殒命吗?” “你看不到那么多的战友躺在医院里流血流泪吗?” “你看不到小寒为了守这片海,差点把命搭上,眼睛都伤成这样吗?” “你看不到小温挺着大肚子,还在拼命救死扶伤、出谋划策吗?” “你那叫后悔吗?” 你那是怕死,是自私!” “你从来都不是悔悟,只是悔自己落了网!” 顾国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郑爱国的心脏,将他那点虚伪的忏悔撕得粉碎。 郑爱国捂着脸,身体瘫软在礁石上,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抬眼看向顾国强身后挺着大肚子的温文宁,又扫过周围战士们眼中燃着的怒火。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终于,他再也撑不住,崩溃地嚎啕大哭。 “我有罪……我有罪啊……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战友,对不起所有被我害过的人……” 温文宁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老人,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彻骨的冰冷。 她挺着孕肚,站得笔直,声音清冽,字字掷地有声:“郑爱国,你的忏悔太迟了,也太廉价了。” “那些因你的背叛而牺牲的战士,听不到你的道歉;” “那些因毒气袭击落下终身残疾的战友,感受不到你的悔意。” “你的罪,不是一句后悔就能抵消的。”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法律最公正的审判,用余生去赎罪,去地狱里,向那些被你辜负的英魂低头。” “带走!”顾国强猛地挥手,声音冷得像冰。 两名战士立刻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扣在郑爱国的手腕上,将失魂落魄的他架起来,像拖曳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径直押上了吉普车。 第247章 他怎么可能背叛? 警笛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押送车迎着海风缓缓驶离海边,消失在视野尽头。 等待郑爱国的,将是军事法庭最严厉的制裁,是牢狱之灾,更是历史长河中,永远的唾弃与骂名。 而随着他的落网,那个盘踞在边境多年、如同毒瘤一般的间谍情报网,终于被彻底连根拔起,边防的天空,终于亮了一些。 肆虐的海风渐渐平息,原本笼罩在海面上的厚重乌云,也被晨光撕开了口子,彻底消散在天际。 温文宁挺着孕肚,站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押送车远去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积压多日的沉闷,终于散去。 “结束了。”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释然,被海风轻轻吹散。 “是啊,结束了。”顾国强站在她身侧,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角溢出,神情里还有一丝被背叛的落寞,却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虽然代价惨重,但这颗藏了二十年的毒瘤,总算是挖干净了。” 就在这时,东方的海平线上,一轮红日猛地挣脱海面的束缚,喷薄而出。 金色的阳光瞬间刺破晨雾,洒满了整片海面,波光粼粼,金光熠熠,仿佛给这片刚刚经历过风雨洗礼的大海,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战甲。 几只海鸥迎着朝阳,在空中盘旋翱翔,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声声清脆,满是生机。 “天亮了。”温文宁望着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暖而柔和的笑意。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指尖温柔,语气缱绻,“宝宝们,看,太阳出来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国强看着这充满希望的一幕,心中的郁结也散了大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爽朗笑容。 他掐灭烟头,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温文宁的肩膀:“走!回去!告诉你家那瞎小子这个好消息!” “顺便让他好好养着,等眼睛彻底好了,赶紧摆几桌庆功酒,老子要和兄弟们喝个痛快!” 两人迎着漫天朝阳,踩着金色的晨光,并肩向着医院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满是安稳与希望。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裹挟着雨后泥土独有的腥润气,还掺着几缕淡淡的青草香,悄无声息地漫进了静悄悄的病房。 温文宁缓步走到床边,可落在顾子寒耳里,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漾开细碎的颤。 她没立刻开口,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松垮的被角替他掖紧,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那片肌肤凉得像浸了冰。 “媳妇,你回来了。”顾子寒的声音绷得发紧,喉结费力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纵使双眼蒙着纱布看不见,他也能凭着骨子里的熟悉,辨出那抹独属于她的气息。 “嗯。”温文宁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听不出半分情绪。 顾子寒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方才病房外的喧嚣、脚步声、指令声,他听得一清二楚——抓捕行动结束了。 那个害死无数边防兄弟、差点毁了整个边防站的“27号”,落网了。 可温文宁回来后的这份沉默,像一块沉石,压得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抓到了吗?”他急声问,手掌下意识地攥紧,猝不及防抓住了温文宁放在床边的手。 “抓到了。”温文宁反手握紧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热竭力想焐热他的指尖,却止不住那股从他指缝里渗出来的颤抖。 顾子寒是一个很敏锐的人,或许他早就也已经隐隐有所猜测,所以此刻才这么的不安。 温文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憋闷的那口浊气尽数吐尽,才缓缓开口:“阿寒,那个人你也认识。” 顾子寒的身子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极勉强的笑,声音里带着强装的轻松:“只要抓到了就好,不管是谁,不管我是否认识,叛徒就该死。” “是郑爱国。” 简简单单四个字,砸在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声的病房里,威力不亚于那晚在边防站炸开的那颗毒气弹,震得顾子寒耳膜发疼。 他脸上的笑逐渐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声音都飘了:“媳妇,你……你说谁?” “郑政委,代号‘27’。”温文宁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如刀,剜着人心。 “他在废弃灯塔下的暗道口被当场抓获,那会儿正准备潜逃。” “小叔亲自带人抓的,人赃并获,他已经全招了。” “不可能!”顾子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急太猛,狠狠牵扯到了身上未愈的伤口。 钻心的疼让他闷哼一声,可他根本顾不上。 他那双蒙着厚纱布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虚空,虽看不见半分景象,却依旧让人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震惊、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是政委?怎么可能是他!” 顾子寒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眼眶周围的纱布下,热意疯狂翻涌。 “我刚入伍那会,是他手把手教我打绑腿、教我瞄准射击!” “我第一次立功,是他亲手把大红花戴在我胸前,拍着我的肩说我是好样的!” “出任务陷入险境的时候,他也曾不顾自身的危险救过我。” “怎么可能是他呢?” “阿寒……”温文宁心疼地伸手,紧紧抱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将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任由他发泄着翻涌的情绪。 “之前有一次出任务,子弹都已经朝着我的心口打来了。” “是他不顾一切的,宁愿中敌人的一枪,伤了手臂,将我从那颗子弹前推开。” 顾子寒此时眼眶周围的纱布迅速晕开一抹刺目的殷红。 “他教我,当兵的命是国家的,是老百姓的,要守边防、护家国,不能有半分私心!” “他怎么可能背叛?” “怎么可能亲手害死那么多朝夕相处的兄弟?!” 第248章 是他安排的 那种被至亲至信之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的痛楚,比身上所有伤口加起来都要疼,疼得他喘不过气,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一直信奉的信仰,他待人接物的那份赤诚信任,在这一刻,轰然塌了一半。 顾国强一直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病房里侄子崩溃嘶吼的模样,眼眶也红得厉害,眼底翻涌着痛心与愤怒。 他背过身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点上压一压心底的憋闷。 可手指抖得厉害,几次划燃火柴,都没能点着烟卷。 最后,他狠狠将烟揉碎在掌心,烟丝混着尼古丁的味道沾了满手,他重重长叹一声,抬脚大步走了进去。 “小寒。”顾国强的大手重重拍在顾子寒的肩膀上,力道沉而有力。 “人赃并获,他自己也亲口认了。” ”这二十年,他一直在演戏,演得逼真,骗了我们所有人。” 顾子寒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软地靠回床头,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再也没了半分力气嘶吼,只剩无尽的茫然。 “好好养伤。”顾国强带着压抑的怒火:“这烂摊子,叔去收拾。” “那个混蛋留下的孽债,欠的那些兄弟的命,叔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说完,顾国强不敢再看侄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怕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响,敲在人心上,格外刺耳。 窗外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透过玻璃窗洒在地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却怎么也照不进顾子寒心里的那片废墟,暖不了他那颗此时震惊寒冷的心。 温文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 过了许久,才起身走到桌边,打开带来的保温桶。 一股浓郁的小米粥香气瞬间飘了出来,那是食堂大师傅特意熬了一上午。 熬得米油都渗了出来的稠粥,最是养胃养人。 她盛了一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一遍遍吹凉,直到温度刚好,才端着碗走回床边坐下。 “阿寒,吃点东西。”温文宁舀了一勺稠糯的米粥,递到他嘴边。 顾子寒:“媳妇,辛苦你了,但我现在不饿。” “不饿也要吃。”温文宁的语气强硬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温柔的安抚,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顾子寒,我知道你难受,你伤心。” “但是,饭必须吃。” 站在门外的赵小山着急的不得了。 但他知道他们的政委是内鬼,是敌特的时候,他也伤心的哭了。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温医生心里肯定也是难受的。 团长可不能惹温医生生气呀! 还怀着四个孩子呢。 赵小山急的搓手,真想冲进来把那勺子小米粥塞进团长的嘴巴里。 此时的顾子寒的喉结也费力地动了动,媳妇儿生气了! 他立刻张嘴,咽下了那口温热的米粥。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了冰冷的胃腑。 可心里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却依旧挥之不去,牢牢裹着他的心脏。 “媳妇,你说……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顾子寒咽下粥,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二十年啊,就算是块石头,捂了二十年也该热了。” “他怎么就能狠下心,把朝夕相处的战友,一个个往死路上推?” 温文宁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叹。 “或许一开始,他只是走错了一小步,贪了一点小利,动了一点私心。” “但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恐惧、贪婪、虚荣,这些东西一旦在心里生了根,便会疯狂滋长,长成参天大树,最后把心底的良知,挤得一点不剩。” 她放下碗,抽出帕子,轻轻擦了擦顾子寒嘴角沾着的米粥。 “你知道吗?刘大娘之所以能在袭击前两天回老家,是他安排的。” 顾子寒心里一震。 温文宁继续道:“刘大娘是个好人,心善,热心肠。” “若是在乡下的刘大娘知道,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男人是内鬼。” “若是她看到曾经自己当成家的边防因为她的男人成为焦土废墟,看到那些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个没了,她该怎么活?” 这番话,像又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顾子寒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 让他浑身发冷,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罪恶从来都不会只惩罚作恶的人。”温文宁握紧顾子寒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磨出的厚茧,语气温沉。 “它会像落水的涟漪,一层层扩散开,缠上无数无辜的人。” “刘大娘此刻还在老家,或许还在念着郑政委,等她知道真相……” 顾子寒久久沉默。 眼前的黑暗里,仿佛清晰映出刘大娘笑呵呵的模样,手里攥着刚纳好的千层底,隔着老远喊他“小寒,快尝尝刚蒸的窝头”。 心底慢慢渗进了一丝沉甸甸的悲悯,堵得胸口发闷。 “媳妇。”他反手扣住她的手,力道紧得像是怕抓不住:“刘大娘一定会挺过去的!” “会的。”温文宁倾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柔得像化了的春水。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一人喂粥一人张嘴。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将彼此的影子揉成一团,在满是消毒水味的战地病房里,这份相依的温暖,显得格外珍贵。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又蛮横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笃笃笃”的声响砸在门板上,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与不耐烦,硬生生打碎了这片刻的安宁。 还没等温文宁应声,病房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几道身影大步踏了进来,与这简陋的病房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位年过六旬的老者,一身笔挺的深灰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 第249章 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 胸前口袋别着两支锃亮的钢笔,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头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鼻梁上架着厚底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又挑剔,扫过墙面斑驳的墙皮、磨出印子的水磨石地面,眼底满是不屑。 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助理,一身挺括白衬衫,脚下的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手里提着银色精密勘测箱,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脆响,像极了几只误入鸡群的孔雀,浑身上下都透着“优越”二字。 一名助理皱着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小声嘀咕:“这什么味儿?” “药味混着饭味,连个通风都做不好,也太简陋了。” 另一名助理也撇着嘴,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就这条件,能捣鼓出什么好东西?” “我看多半是夸大其词,糊弄上面的。” 温文宁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粥碗,缓缓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顾子寒身前。 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这几位不速之客,周身气场不卑不亢,眼底无半分怯意。 老者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终死死定格在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一支“雷霆”狙击步枪,是给顾子寒留的。 方才还一脸矜持傲慢的老者,见了这把枪,眼睛骤然亮得惊人,像饿狼撞见了鲜肉,几步快步冲上前,完全无视病房里的其他人,伸手就将枪抄在了手里。 “好东西……真是绝好的东西!” 老者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枪身,划过独特的制退器,又摩挲着经人体工程学改良的枪托。 他眼中的惊艳藏都藏不住,连声音都因激动微微发颤:“这枪管的散热结构,设计得太巧妙了!” “还有这导气装置,简直是天才的构想!” “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边境,竟能见到这般水准的枪械改装!” 就在这时,顾国强从门外走进来。 他刚去处理郑爱国的后续,半路听闻海市兵工署的专家到了,便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钱老!” “您怎么走这么快?我还没来得及让人去接您,好好给您介绍一番。” 被称作钱老的老者头也没抬,眼睛依旧黏在手里的枪上,急切问道:“顾司令,这就是你们报告里说的那把‘雷霆’?” “设计者呢?” “快把人叫出来!” “我倒要见见这位藏在边境的高人!” 顾国强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自豪,抬手指向床边的温文宁,声音洪亮:“钱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雷霆’,就是小温连夜改良设计的。” “修械所的老师傅们,个个都看着。” 钱老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顺着顾国强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温文宁身上时,眼底的急切骤然凝住。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卷起的长发被她扎着一个低丸子头,皮肤白皙,几缕碎发垂落,既甜美又慵懒。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看起来像是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手里还捏着一块没来得及放下的素色手帕,静静站在那里,浑身没有半分兵工研究者的凌厉。 钱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堪比锅底。 “顾司令,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 他的声音冷了几度,藏着压抑的怒火,字字都带着冰碴。 顾国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钱老,这怎么能是玩笑?” “这枪确实是小温改的,连夜熬通宵,修械所老师傅们都看在眼里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 钱老猛地一拍床头柜,震得上面的水杯“哐当”跳了一下,半杯水晃洒出来。 他指着顾国强,手指因愤怒微微发抖,唾沫星子随着话音飞溅:“顾国强,我知道你们当兵的想给家属谋福利。” “想给军属镀金,但凡事都有个限度!” “这是兵工科学!” “是容不得半分糊弄的严谨学术,不是你们过家家的把戏!” 钱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转头看向温文宁,眼神里的鄙夷与厌恶毫不掩饰,像在看一个偷取他人成果的窃贼。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你告诉我她懂流体力学?” “懂材料应力?” “懂枪械核心构造?” 他扯着嘴角冷笑,声音尖锐刺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扎耳:“她要是能改出这般水准的枪,我钱仲谋的名字,倒过来写!” “这分明就是你们为了骗取军功,找人代笔搞的学术造假!” “真当我们兵工署的人都是傻子,好糊弄?” 他身后的两名助理立刻附和,脸上挂着嘲讽的笑,你一言我一语地帮腔。 “就是啊,顾司令,这牛吹得也太大了,当钱老好骗呢?” “这般顶尖的枪械改良,没有几十年的兵工经验根本做不出来。” “这位女同志看着娇滴滴的,怕是连枪栓怎么拉都不知道吧?” “为了一个一等功,连这种谎都敢撒,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整个兵工界的脸,都得被你们丢尽了!” 几句闲话,字字诛心,透着对温文宁的极致轻视。 钱老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将手中的“雷霆”重重拍回床头柜。 金属与木板相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再次晃动,水花溅湿了桌沿。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是对我们这些毕生钻研科研的人,最大的亵渎!” 他背着手,下巴高高扬起,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仿佛自己是捍卫真理的斗士。 “这事儿没完!” “回去我就向总部如实汇报,这种弄虚作假、亵渎学术的风气,必须狠狠刹住!” “亏我还连夜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 顾国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你这老头怎么说话呢!”顾国强声音低沉。 所以他就很讨厌这些上了年纪自作清高的知识分子。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输液管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第250章 你试过枪吗? 温文宁依旧静静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半分。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钱老,像是在看一个在舞台上肆意表演的小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知道很多做研究的都是疯子,而且脾气也特别特古怪。 就像面前的钱老! 讨厌,真的很讨厌! 就在她想要开口的时候,一股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气,突然从病床上骤然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病房。 “你试过枪吗?” “还是脑子有病?” “这里刚好是医院,要不把脑子切开来好好的看看?” 声音冰冷刺骨,像是悬崖深处刮来的寒风,带着淬过血的凌厉,瞬间冻结了病房里所有的喧嚣与争执。 钱老和两名助理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病床上那个始终沉默不语、双眼蒙着厚厚纱布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挺直了脊背坐起身。 他虽看不见,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此刻覆满了冰霜。 顾子寒微微侧着头,耳廓微动,虽然没有睁眼,可钱老那几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锐利如刀的眼睛,正死死锁住他们,带着浓浓的怒意。 “我问你,这把枪,你试过吗?” 顾子寒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威压,那是真正上过战场、浴过血、斩过敌的“活阎王”才有的气场。 钱老被这股气势震得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脸上的怒容也僵了几分。 “我……我看过构造图,这般设计原理一目了然,不需要试枪就能……” 钱老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底气。 “没试过就闭上你的嘴!”顾子寒猛地一声暴喝。 那两名年轻气盛的助理吓得腿一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平日里只在实验室里摆弄数据、研究图纸,哪里见过这般杀气腾腾的阵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被冻住了。 “这是我媳妇耗尽心血,挺着大肚子熬了一整夜,为了让前线战士少流血、少牺牲,硬生生改出来的枪!” 顾子寒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怒意与心疼:“你们这群躲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对着图纸指手画脚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污蔑她?” “有什么资格侮辱她的心血?” “学术造假?” “骗取军功?”顾子寒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与杀意,让人毛骨悚然。 “这把枪在前线杀了多少敌特、救了多少战友的命,你们瞎了吗?看不见吗?” 顾子寒说着,猛地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管他什么钱老,才老,到了他顾子寒的地盘,当着他的面,想要欺负他媳妇儿,那就得先问问他的拳头了。 可此时,他因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身上的伤口,钻心的疼痛让他眉头狠狠一蹙,。 可他根本不在乎,满心满眼都只想冲过去,给这几个满嘴喷粪的家伙一点教训。 让他们知道,他顾子寒的媳妇,绝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阿寒!” 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安抚人心。 温文宁的声音甜美轻柔,却像是一剂良药,瞬间抚平了几分他周身的戾气:“别动气,小心伤口裂开,不值得。” “等咱好了,留着以后慢慢打。” 顾子寒浑身的戾气,在触碰到这只温热的手的瞬间,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好,媳妇,我听你的,那就留着以后慢慢打。” 众人“……” 有这么劝人的吗? 温文宁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脸色难看到极点的钱老,眼神清澈而明亮。 “钱老是吧?”温文宁淡淡地开口:“您觉得我是孕妇,便不懂枪械;” “觉得我年轻,便是学术造假。” “那好,我们不谈身份,不谈资历,只谈技术。” 她说着,径直走到桌前,左手始终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伸出右手,拿起桌上的那把小巧的改锥,指尖轻轻一转,改锥便在她指间灵活地打了个转。 “你想干什么?”钱老皱着眉头,眼神警惕地看着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温文宁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把黑色的“雷霆”上,变得专注而锐利。 仿佛刚才那个甜美温婉的孕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沉浸在专业领域的顶尖匠人。 下一秒,她的手动了。 快! 快得惊人! 众人的眼睛甚至跟不上她手指的动作,只能听见一阵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咔嚓、咔嚓、咔嚓”……密集而有序,像是一曲独特的机械乐章。 那把结构复杂、连修械所老师傅都要小心翼翼拆解的狙击步枪,在她单手的操作下,竟像是一个温顺听话的玩具,瞬间被拆解成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零件。 每一个部件都被她精准地摆放在桌面上,排列得整整齐齐,丝毫不乱。 枪管、枪机、复进簧、击针、弹匣……从大件到微小的螺丝,无一不井然有序。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钟! 而且,是单手完成! 那两名助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老大,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脸上的嘲讽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钻研机械多年,双手拆解同款步枪都未必有这般速度与精准,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她到底是什么人? 就连顾国强都看呆了,他只知道温文宁会改枪,却没想到她的拆解手法竟这般娴熟利落,这绝非一日之功。 钱老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的轻视与鄙夷瞬间被震惊所取代,握着的拳头不自觉地收紧。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种对枪械结构了如指掌的熟练度,这种行云流水的拆解动作,绝不是随便背背图纸、看看理论就能演出来的。 第251章 给最优渥的安置! 这需要成千上万次的实操练习,需要对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重量、咬合度都摸得透透的,甚至能精准感知到每个部件的“脾气”! 温文宁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她本来就是个天才。 不仅脑子里有着无穷无尽的知识可以用,只要经过她脑子的理论知识到她的手里,实操也都能立刻用上。 她的目光依旧专注在桌上的零件上,从那一堆密密麻麻的部件中,精准地捏起一个微小到几乎不起眼的金属部件——那是枪机内部的导气调节塞,比指甲盖还要小一圈。 她将这个部件递到钱老面前,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犀利如刀,直击要害。 “钱老,您是兵工署的总工,是国内顶尖的枪械专家,想必比谁都清楚。” 温文宁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目前我们使用的国产45号钢,含碳量波动在0.42%到0.50%之间,材质稳定性不足,这是行业内公认的短板。” “而狙击步枪在高频率连续射击时,枪管会迅速升温,热膨胀系数的变化会直接导致枪膛闭气不严。” “进而影响子弹的初速度与射击精度,误差甚至能达到5厘米以上。” “这对于需要精准打击的狙击任务来说,是致命的缺陷。” 她指尖轻轻点在调节塞上一道极细的凹槽。 “所以,我在这里做了‘双向导气槽’的设计。” “利用流体力学的伯努利原理,让气体回流时形成微小负压区,自动补偿热膨胀产生的间隙。” 温文宁唇角微扬,笑意里藏着几分淡然的挑衅,抬眼看向钱老:“若不做这个改动,您觉得连续射击五十发重弹后,枪管的形变率会是多少?” “千分之三?” “还是千分之五?” 钱老彻底僵在原地,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头更是一颤。 这……这正是海市兵工署苦攻三年的技术死结! 他们始终困在材料瓶颈里,拼命改良钢材质量,却从没想过,竟能靠这样一个微末的结构改动,借气流本身规避材料的缺陷! “这……” 钱老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竟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温文宁口中的每一组数据,每一个原理,都精准得可怕,字字直击要害,容不得半分质疑。 看着钱老呆若木鸡的模样,温文宁并未停口。 她随手扯过桌上一张空白处方纸,取下胸口别着的钢笔,笔尖落纸,沙沙作响。 她一边飞快绘图,一边随口报出一串串复杂到令人头晕的参数:“根据卡门涡街效应,风速超12米每秒时,枪口扰流会呈周期性变化。” “所以我重新演算膛线缠距,摒弃传统240毫米,调整为228.6毫米。” “这个缠距配合最优初速,能让弹头出膛瞬间获得最佳自旋稳定性,最大限度抵消侧风干扰。” 不过两分钟,一张“新型膛线缠距与气流耦合推演图”便清晰铺展在纸上。 线条刚劲利落,结构图精准得仿若尺规量绘。 旁侧标注的公式与参数密密麻麻,逻辑严密得无懈可击。 钱老俯身盯着那张草图,原本倨傲的眼神渐渐凝滞,随即翻涌成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薄薄的处方纸,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 “天才……这是真正的天才设计啊!” 钱老喃喃自语,声音发颤:“这种逆向思路,这种精准的计算能力……我们整个兵工署加起来,都想不出分毫!” 这独特的绘图风格,将复杂机械结构与精密数学公式完美融合的排版方式…… 钱老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温文宁,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风格……这字迹……像极了传说中,为国家顶级保密项目提供核心算法的神秘代号——‘野鹤’!” “你……难道你就是‘野鹤’?!” 野鹤”是谁? 那是兵工界的传奇! 几年前几份横空出世的空气动力学与新型合金配方绝密文件,直接让国家相关技术向前迈进十年! 可没人知道“野鹤”的真实身份,只知是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 温文宁神色淡然,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将钢笔轻轻别回胸口,语气平淡:“我只是个医生,闲暇时喜欢琢磨点机械罢了。” 一旁的顾国强适时意味深长地咳了一声。 他也在怀疑! 如果,温文宁真的是野鹤,那他们顾家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不管温文宁是不是野鹤,此刻钱老眼中最后一丝轻视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宗师般的敬畏。 他甚至觉得方才自己的咄咄逼人,简直是班门弄斧,愚蠢至极! “温……温老师!” 钱老连称呼都变了,激动得满脸通红。 全然不顾自己兵工署总工的身份,几步冲到温文宁面前,眼神热切得几乎要烧起来。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老糊涂了!” 他满脸愧疚,随即又涌出极致的希冀,语速极快:“温老师,您这般惊世才华,窝在这偏远的边防医院,实在太屈才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代表海市兵工署,正式邀请您加入!” “特招入研究院,直接享受副国级专家待遇!” “我们给您配最好的实验室,最顶尖的科研团队,还有专职生活保姆与医疗小组,全程陪护!” “您的家人,包括顾团长,我们都能安排转业到海市,给最优渥的安置!” “您的孩子将来出生,也是国家重点培养对象,从上学到深造,一路绿灯!” 副国级待遇! 全家进海市! 在这个年代,这无疑是泼天的富贵,是一步登天的通天大道! 那两名助理听得眼睛通红,羡慕得直咽口水,看向温文宁的眼神里满是艳羡——换做任何人,怕是早就欣喜若狂地答应了。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诱惑,温文宁只是浅浅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钱老,谢谢您的好意。” 她转身坐回床边,手轻轻覆上顾子寒的手背,感受到男人掌心紧绷的硬茧,指尖轻轻摩挲,无声地安抚着他翻涌的情绪。 第252章 首长,继续啥? “我不想去什么研究院,也不想当什么专家。” 她要是想,怎么还在这儿? 她想要为国家效力,但这不代表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买了。 金钱物质想要,但自由,她也想要。 要是她想,还轮得到这个钱老? 京市有大把的大佬要挖她! 但不找个好点的借口,会让人怀疑。 她可不想现在就暴露了自己是野鹤的事情。 只是在边防崭露头角,就很危险了。 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她根本不就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 野鹤,那可是目国和几个虎视眈眈的国家黑道里的头一号危险人物。 温文宁笑了笑,的声音依旧轻柔:“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治好我丈夫的眼睛,平安生下我们的孩子。” 这个借口,无懈可击! 温文宁抬眼,凝望着顾子寒蒙着纱布的脸,纵使看不见他的眼眸,眼底的温柔却能滴出水来,似要将这人世间所有的暖意都揉进目光里。 “对我而言,哪里有顾子寒,哪里就是我的阵地。” “名利于我如浮云,我这一生,只想守着我的家,守着我的爱人。” 这话半真半假! 她的扮演个痴情的女子。 顾子寒虽看不见,却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文宁的字字句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烫得他心头滚烫,眼眶发酸。 纱布下的眼角,有温热的湿意悄然漫开。 他反手紧紧扣住自家媳妇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力道大得似要将她的骨血揉进自己的身体。 从此生死相依,再也不分开。 他何德何能,能得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子倾心相待? 为了他,放弃万众瞩目的荣耀,甘愿留在这苦寒边境,守着他这个满身伤痕的人。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哪怕拼尽这条命,也要护她一世周全,宠她入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钱老望着眼前这一幕,怔怔愣了半晌。 他原以为温文宁定会毫不犹豫应下,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没人能抵得住诱惑。 可此刻看着温文宁眉眼间那淡然又满溢的幸福,他心头忽然豁然开朗,似是懂了何为心之归处。 “好……好啊!”钱老长叹一声,眼中的遗憾渐渐散去,凝作更深的敬佩。 他对着温文宁郑重躬身,“温老师,您不仅才华冠绝,这份品格更让人折服。” “是我唐突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草图收好,珍而重之似捧着:“这张图,我会带回兵工署作为最高机密钻研。” “兵工署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说罢,钱老带着两名助理,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顾国强看着钱老和两名助力离开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这些个搞研究的,脑子都有大问题。” 赵小山跟着点了点头。 顾国强:“这就是老子不喜欢和这些高知识神经病打交道的原因。” 赵小山点了点头。 顾国强拍了拍赵小山的肩膀:“小子,走,跟首长去看看,这高知识神经病滚了没!” 赵小山:“好咧,首长!” 顾子寒和温文宁:“……” 顾国强转头看着温文宁,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侄媳妇,你们继续?” 赵小山一脸疑惑:“首长,继续啥?” 顾国强一巴掌拍在了赵小山的头上:“臭小子,懂啥?” “温医生的特殊治疗啊!” 顾国强笑着把门给带上了! 温文宁:“……” 脸皮再厚,现在都有点发烫! “噗……” 病床上的顾子寒笑出了声。 温文宁翻了个白眼:“顾团长,再笑,我打你了!” 顾子寒张开双臂:“来,媳妇,来打我吧……” 温文宁:“……” 男人一旦放贱起来,就是无敌的! 钱老走后,边防医院里关于温文宁的传说,又添了一层传奇金光。 可她无心理会这些纷扰,心思尽数系在顾子寒的眼睛,以及那些留有中毒后遗症的战士身上。 许多战士虽解了毒,神经系统却遭了损,手抖、肢体麻痹的症状屡见不鲜。 为解这难题,也为给顾子寒做最后一步复明治疗,温文宁决定在病房开展一场公开的针灸治疗实验讲座,允许医院的医生前来观摩学习。 这天下午,顾子寒的病房里挤得满满当当。 顾国强、特意留下待两天的钱老、修械所的三位老师傅,还有医院十几名骨干医生与护士,皆聚于此。 人虽多,房间里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温文宁身上。 她取出一包银针,神情专注肃穆,一边在顾子寒头部各大穴位施针,一边清晰讲解“金针渡穴”的要义。 “这一针刺风池,需入针三分,捻转提插,引气归元……” 她的声音甜美悦耳,落针的每一个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透着浑然天成的大家风范。 周围的医生看得如痴如醉,忙不迭拿着本子奋笔疾书,生怕漏过一个字、一个动作。 施针完毕,顾子寒只觉眼部灼热感攀至顶峰,似有火苗在灼烧,却又伴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展,酸胀感消散了大半。 他颤抖着抬手,声音带着急切:“媳妇,我是不是……可以拆纱布了?” 温文宁轻轻按住他的手,缓缓摇头:“还不行,得再养几日。” “这几天是关键期,千万不能见强光。” 众人正沉浸在医术的玄妙中,纷纷点头称赞,异变却陡然发生! 人群中间,一名戴着口罩、始终低着头的陌生男医生,忽然动了。 他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寒光,袖口一闪,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已滑入掌心。 “去死吧!” 低吼声从口罩后挤出,男人身形暴起,如蛰伏的毒蛇般窜出,手中手术刀直刺温文宁后心! 这是郑爱国留下的漏网死士,潜伏日久,见大势已去,便想做最后的反扑,拉温文宁一起去死! “小心!”顾国强惊怒大吼,身形疾冲却已慢了半步。 顾子寒虽目不能视,听觉却敏锐到极致,那破风的锐响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瞬间便要暴起扑过去挡刀。 第253章 大人孩子都得死! 可温文宁的反应,竟比他还要快上几分。 她仿佛脑后长眼,虽挺着大肚子,身形看似笨重,这一刻爆发的速度却极其惊人。 不回头,仅凭本能,身体猛地向左侧一闪,堪堪避开要害。 同时左手反手向后一扣,五指精准如铁钳,死死攥住了杀手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响炸开,是手腕脱臼的声音。 “啊……”杀手凄厉惨叫,手术刀“哐当”落地。 温文宁借着转身的力道,抬起右脚狠狠踩在对方膝窝处。 “噗通!” 杀手双膝重重跪地,温文宁顺势将他的胳膊反剪至背后,死死按在地上,膝盖抵住他的脊背,让他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两秒! 在场的顾国强、钱老、三位老师傅,还有满室的医生护士,全都看傻了眼,惊得下巴几乎掉在地上。 谁能想到,这个挺着四胞胎大肚子、医术通神、还精通机械的女子,竟还有这般利落狠绝的身手! 可有些人是见过温文宁身手的,此刻早已叫怪不怪,比如金秀莲,眼中满是对温文宁的崇拜。 可温文宁方才那一脚用力过猛,牵扯到了腹部的肌肉,脸色瞬间煞白,腹中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唔……” 她闷哼一声,手忙捂住肚子,身形晃了一晃。 “温医生!” “媳妇!” 众人瞬间乱作一团,金秀莲立刻冲上去扶住她。 温文宁深吸几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迅速从随身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精准扎在自己手上的合谷穴,强行压住翻涌的痛感。 “我没事,只是岔了气。”她摆了摆手,柔声安抚着急得要跳下床的顾子寒,“别担心,我没事。” 嘴上虽这般说,她却能感觉到腹部阵阵发紧。 为求稳妥,金秀莲扶着她,打算去妇产科找王主任检查一番。 至于地上的杀手,脸已经在顾国强的脚下了! 金秀莲扶着温文宁刚走到妇产科门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便传了出来,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救命啊,医生,救救我媳妇吧!” “求求你,求求你了……” 只见一名孕妇瘫躺在地上,下身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已然陷入昏迷。 她身旁一个满身泥土的男人,正对着王主任疯狂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仍不肯停。 王主任是六十多岁的老医生,平日里素来稳重,可此刻她满头大汗,急得直跺脚,手足无措。 “不是我不救啊!”王主任满是无奈。 “孩子太大,胎位还不正,羊水都流干了!” “这是难产!” “现在这情况,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甚至可能……一尸两命啊!” 这个年代医疗条件落后,更何况是偏远的边防医院。 遇上这般凶险的难产,几乎与判了死刑无异。 男人一听这话,瞬间绝望地瘫坐在地,嚎啕大哭,哭声里满是无助与悲戚。 温文宁看着地上的孕妇,同为母亲,心头骤然一紧。 她强忍着自己腹部的不适,推开围聚的人群走上前,蹲下身快速检查孕妇的状况。 “胎心微弱,宫口虽开,可胎儿头大卡住了产道。”温文宁抬眼,语气果决:“必须立刻手术!准备剖腹产!” “剖……剖腹产?”王主任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只在医书上见过,从来没实操过!” “这要是切坏了,就是两条人命,我担不起这个责啊!” 在这年代的边防医院,剖腹产还是个极其陌生的词汇,没人敢动这一刀,也没人会动。 “我教你!” 温文宁声音柔和,却带着一股子力量,压下了满室的慌乱。 “现在没时间犹豫了,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得死!” 她看着王主任:“王主任,你是医生,现在只有你能救她!” “别怕,我在旁边全程指导,出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温文宁心中有个念头愈发清晰:她自己怀着四胞胎,将来生产大概率也需剖腹产。 要是只能在这边防医院生产,她必须此刻亲手带出一个能做这手术的医生。 否则将来,她和腹中四个孩子,都将陷入绝境。 王主任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点了点头。 “快,把人推进手术室!” 温文宁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金秀莲准备手术器械、消毒铺巾,同时强迫王主任冷静下来,用最简洁、最精准的语言,讲解剖腹产手术的全过程与关键要点。 几分钟后,手术室的无影灯骤然亮起,映亮了满室的紧张。 温文宁让麻醉师为孕妇进行脊椎麻醉,看着麻药缓缓推入,才松了口气。 可王主任握着手术刀的手,却抖得像筛糠,迟迟不敢落下。 温文宁感受着腹部的痛感稍缓,看着王主任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她眼神一凝,从王主任手中接过手术刀,指尖稳稳握住。 “我来主刀,你做一助。” “看好了,每一刀的位置、深浅,还有后续的缝合手法。” 刀锋划过皮肤,鲜血缓缓涌出。 这一刀,是温文宁在与死神抢人,抢一个母亲和孩子的性命; 也是她在为自己,为腹中的四个孩子,铺一条生的路。 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以及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轻响,所有医护人员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温文宁的手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温文宁一边精准操作,一边语速平缓地进行现场教学。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手术室里的慌乱与焦灼。 让原本手足无措的团队迅速镇定下来,各司其职,配合愈发默契。 “这是腹直肌前鞘,切开时务必分清层次,精准避开下腹壁血管分支,一旦破损,出血量会成倍增加。” 她手中的手术刀灵巧游走,刀锋贴着组织精准划过,完美避开所有复杂的神经与血管网。 每一刀落下,都恰好停在预设的位置,分毫不差,利落得没有半分冗余。 第254章 他宁愿不要四个孩子! 王主任作为一助,起初还因紧张手抖不止。 可在温文宁的引导下,她只需机械地配合拉钩、吸血,手术视野便清晰得不可思议,完全没有寻常急诊剖腹产的血肉模糊。 “温医生……您这手法……”王主任忍不住失声惊叹,行医四十载,她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利落、层次分明的剖腹产手术。 尤其是面对大出血的危重病例,换做旁人,腹腔打开后早已是一片狼藉,只能在血泊中摸索施救。 可在温文宁的手下,解剖层次清晰分明。 出血量被控制到了极致,每一步操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范本。 恐惧渐渐从王主任心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医学巅峰技术的狂热崇拜。 她望着温文宁那双稳如磐石、始终没有半分颤抖的手,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与死神博弈的手术,竟能做得这般优雅从容。 “子宫下段切口。”温文宁的声音适时打断她的走神,语气依旧冷静沉稳。 “注意羊水溢出,吸引器随时准备抽吸。” 随着子宫肌层被精准切开,浑浊的羊水瞬间涌出,器械护士立刻用吸引器快速清理干净。 温文宁放下手术刀,双手缓缓探入产妇腹腔,指尖触碰到胎儿的瞬间,她的眉头微微蹙紧。 胎儿比术前预判的还要巨大,且胎头位置严重不正,死死卡在骨盆入口处。 若是强行牵拉,极易造成婴儿臂丛神经损伤,甚至锁骨骨折。 产妇也可能面临子宫破裂、大出血加剧的致命风险。 “产钳。”温文宁冷静地伸出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两叶产钳被稳稳递到她手中,她手腕轻转、力道柔缓,产钳便顺着产道轻柔滑入,精准地扣住胎儿的头部。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稳又柔,没有半分粗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术室的冷气开得极足,寒意沁骨。 可温文宁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无菌帽的边缘,又涩辣辣地流进眼睛里。 一旁的护士见状,连忙想上前帮她擦汗,却被她微微偏头轻轻避开。 “别动,关键时刻。” 她屏住呼吸,手腕带着轻柔却坚定的力道,精准配合着产妇宫缩的节奏,一点点旋转、牵引,每一个动作都稳如泰山。 腹部隐隐传来阵阵抽痛,那是腹中四个小家伙在抗议母亲的过度劳累。 温文宁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不敢有半分分神。 “出来!” 随着她最后利落的一托,一个巨大的紫红色婴孩被从切口中稳稳托出。 紧接着,一声洪亮且充满蓬勃生命力的啼哭,瞬间响彻了整个手术室。 如同天籁之音,瞬间驱散了室内所有的阴霾与紧张。 “是个男孩!” “天呐,这孩子也太壮实了!”护士抱着浑身裹着胎脂的胖小子,惊得合不拢嘴,连连惊叹,“看着得有九斤重吧!” “九斤二两!”称重的护士立刻报出数字,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温文宁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可她并未停下动作,深知这场与死神的博弈还未结束。 “别高兴得太早,缝合子宫,重点做好止血。” 她迅速处理好脐带,将孩子交给台下的护士,转身便投入到最后的手术收尾工作中。 随着婴儿清脆的啼哭,监护仪上产妇原本微弱飘忽的心率曲线,渐渐变得平稳有力。 各项生命体征都在稳步回升。 “血压回升了!心率恢复正常!”麻醉师老陈难掩兴奋地喊道。 那一刻,手术室里的所有医护人员都红了眼眶,那是对生命的敬畏,是见证奇迹的动容。 唯有温文宁,始终保持着极致的冷静,直到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看着平整规整的伤口,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持针器,轻声吐出四个字:“母子平安。” 这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 承载着两条生命的重量,也宣告了这场生死救援的胜利。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子寒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 他看不见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看不见那盏刺目的红灯。 却能清晰听见里面传来的器械碰撞声,还有那令人心慌的死寂。 那是他的媳妇啊! 挺着四胞胎的大肚子,本是是去做检查的,此刻却拿着手术刀,在里面与阎王爷抢人。 他在病房时,听说产妇大出血,听说难产凶险。 万一如果产妇和孩子都没了,一尸两命,那他媳妇儿该怎么办? 这名产妇只怀着一个孩子就难产,那他媳妇儿肚子里面还有四个,以后会不会也面临这样的处境? 不行! 即使不要孩子,他也要他媳妇儿平平安安的。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会威胁到他媳妇儿的姓名,那么——他宁愿不要四个孩子! 此刻顾子寒的心里是慌张的。 他的另外一只手紧紧抓着顾国强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了。 顾国强黑着一张脸,满头黑线,这小子的指甲该剪了,好疼呀! 钱老和两名助理听到温文宁进手术室救人,也过来了。 钱老背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满是惊叹与震撼:“刚才那单手拆枪的手法,那枪械结构设计……现在又进手术室救人,这胆魄,这本事……” 他越想越心惊,脑海中那个神秘的代号“野鹤”,与眼前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身影,正一点点重叠,让他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手术室上方那盏让人窒息的红灯,“啪”的一声灭了。 紧闭的大门缓缓推开,一名护士抱着襁褓,满脸喜色地冲了出来:“生了!生了!” “是个大胖小子,九斤二两,母子平安!” 没一会,产妇的平车被推了出来,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已褪去死灰般的惨白,有了一丝血色。 第255章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温文宁跟在平车后面,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却依旧沉静的脸庞,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甜美温婉。。 走廊尽头,满身泥土、裤腿沾着草屑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看到襁褓中的孩子,看到平安无事的媳妇,这个一米八几的山东大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闷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谢谢……谢谢嫂子……” 汉子田大壮对着温文宁的方向,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哭得泣不成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喉咙里只能发出野兽般呜咽的感激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最原始、最赤诚的谢意。 顾国强看着这一幕,他转过头,满脸自豪地看向钱老:“看见没?钱老头!这就是我的侄媳妇!上能改枪杀敌护家国,下能妙手回春救性命,文武双全,巾帼不让须眉!” 钱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望着温文宁那疲惫却依旧从容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诩阅人无数。 却在今天,在一个年轻的孕妇面前彻底看走了眼。 这哪里是什么镀金的军嫂,这分明是国之栋梁,是藏在沙砾中的明珠,是真正的惊世之才! 顾子寒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 母子平安,真好! 他伸出手,在空中摸索着温文宁的方向:“媳妇……” 此时,确认产妇和孩子都安全了,温文宁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彻底散了。 这口气一松,身体里积压的疲惫与痛楚,便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反扑而来。 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像是腹中四个小家伙在狠狠抗议母亲的透支,每一次胎动都带着尖锐的痛感。 加上长时间站立和精神高度集中,她的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 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摇晃,原本清晰的世界瞬间变得模糊重影。 耳边众人的欢呼声、田大壮的哭谢声,还有她朝着自己磕头,感谢,以及顾子寒最后喊出的那句媳妇儿,都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不清。 她想把手中的止血钳递给一旁的护士,告诉顾子寒,她没事儿。 却发现手指早已僵硬得不听使唤,喉咙也发不出声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当啷——” 金属器械落地的脆响,在喧闹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也瞬间打破了所有人的喜悦与激动。 温文宁只觉眼前骤然一黑,周身力气瞬间抽干,身子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 “温医生!” 一直紧随其后的护士长金秀莲惊声尖叫,眼疾手快地冲上前,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当成人肉垫子,稳稳接住了温文宁下坠的身躯。 “温医生!” “丫头!”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惊呼声、脚步声搅成一片。 顾子寒听到那声金属落地的脆响,心脏猛地骤停一拍,那股恐惧比在战场上被枪口抵住头颅还要强烈万倍。 他不顾一切地从轮椅上挣扎站起,疯了一般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可目不能视加上起身过猛,整个人狠狠撞在手术室门框上,“砰”的一声闷响,额角瞬间红肿一片。 他却像毫无痛感,踉跄着继续往前摸索,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嘶吼声里满是无助:“媳妇!媳妇你怎么了?!” “快!推平车过来!立刻把温医生抬上去!” “准备吸氧!快!” 王主任连无菌服都来不及脱,冲出来沉着指挥抢救。 医护人员迅速行动,温文宁被稳稳抬上病床,紧急推进了隔壁急救室。 一番紧张的检查处置后,王主任擦去额头上的冷汗,长舒一口气,对着守在床边、脸色惨白如纸的顾子寒轻声说道:“顾团长,别太担心。” “温医生只是过度劳累,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动了胎气,还有些低血糖和轻微缺氧。” “输点液好好静养几天,就能缓过来。” “孩子呢,没事吧?”顾子寒紧紧攥着温文宁冰凉的手,每一个字都带着后怕。 “胎心是快了些,但还在正常范围,这四个小家伙生命力顽强得很。”王主任忍不住感叹。 “不过这次实在太险了,往后绝对不能再这般操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子寒重重点头,没有再多言语,只是坐在床边,双手捧着温文宁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这一刻,这个铁骨铮铮、枪林弹雨里都不曾皱过眉的汉子,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滚烫的泪。 是深入骨髓的自责,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更是蚀骨的心疼。 他宁愿自己这双眼睛永远瞎掉,也不愿让她受这半分苦楚。 病房渐渐归于安静,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顾国强将其他人都劝离,只留赵小山在门口值守。 整个空间里,只剩顾子寒守着昏睡的温文宁,一动不动。 钱老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病房紧闭的大门,久久未曾离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灵感记录本,翻开新的一页,郑重写下“温文宁”三个字,随后在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又添上一个醒目的惊叹号,眼底满是探究与震撼。 夜幕沉沉笼罩下来,整个边防医院陷入一片静谧,唯有窗外的海风依旧呼啸,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尽的低语。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光线柔和却难掩压抑。 温文宁仍在昏睡,营养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体内。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梦里,也似有不安萦绕。 顾子寒如一尊凝固的雕塑,守在床边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重新蒙上纱布,无边的黑暗让他愈发依赖触觉与听觉。 唯有掌心握着媳妇的手,耳畔听着她浅浅的呼吸,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能稍稍落定。 第256章 怎么瘦成这样了? “媳妇,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愧疚。 “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门外的长椅上,顾国强和钱老相对而坐,气氛微妙难言。 顾国强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便想起医院禁烟的规矩,烦躁地掐灭在烟灰缸里。 “老顾啊,”钱老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没了白日的傲慢,多了几分试探。 “你这侄媳妇,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查过她的档案,京市医科大学高材生,父母都是农民。” “可她那手改枪的绝活,还有图纸上的算法,绝不是医学院能教出来的。” 钱老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如鹰:“那种绘图习惯,那种思考逻辑,像极了一个人。” 顾国强斜睨他一眼,故意装傻充愣:“像谁?像仙女下凡呗,我侄媳妇本就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少跟我打马虎眼!”钱老压低声音:“是‘野鹤’!” “她的行事风格、技术思路,和传说中的‘野鹤’如出一辙!” 顾国强心里咯噔一下,其实他早有怀疑,可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冷笑一声:“钱老头,你是不是搞科研搞魔怔了?” “‘野鹤’那是何等神秘的人物,岂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能比的?” “再说了,天才本就不能用常理推断。” “你别想打她的主意,她现在是我们重点保护的‘大熊猫’,谁也别想动。” 钱老被噎得说不出话,只是眼底的探究之光愈发闪烁,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 就在这时,医院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大功率引擎的咆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划破黑暗,扫过医院院墙。 一辆挂着京市牌照、满身尘土却难掩霸气的军绿色吉普车,轰鸣着冲进边防医院大门。 车轮卷起地上的碎石,噼里啪啦作响。 “吱——” 一声尖锐的急刹甩尾,吉普车稳稳停在住院部楼下。 车门被猛地推开,顾国强走到窗边往下瞥了一眼,脸色微变,嘴角狠狠抽了抽:“这俩活祖宗竟然开着车来了!” 车门打开,一男一女先后走下,瞬间吸引了楼下值班哨兵的目光。 即便两人满身风尘,衣衫上沾着泥点,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却依旧无法掩盖。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着一身西装,外边还套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理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透着儒雅的书卷气。 可眼神扫视之际,又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沉稳,不怒自威。 女人则更为引人注目,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旗袍,外搭质地考究的羊绒披肩,发髻虽有些松散,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可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依旧能窥见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眉眼间温婉动人,即便风尘仆仆,也难掩周身的矜贵气场。 尤其女人的那双眼睛,此刻正燃着怒火,气势汹汹,周身的气场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点燃。 “顾国强呢?!让他给我滚出来!” 女人一下车,全然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直接对着住院部大楼扬声喊了一嗓子。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半点没有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模样,反倒带着一股飒爽泼辣的劲儿。 楼上的顾国强听到这声吼,脖子下意识一缩,苦着脸对钱老叹道:“完了,我大嫂来了,这下准没好果子吃。” 钱老满脸好奇,追问道:“这两位是……” “我大哥顾宇轩,京市工业大学的资深教授;” “我大嫂杨素娟,以前是文工团的台柱子。!” 顾国强话音刚落,楼下的两人已经风风火火地往楼上冲。 杨素娟一边爬楼梯,一边忍不住吐槽顾国强的罪行。 不管顾国强在外面是不是大名鼎鼎的顾司令,在她这儿,她都是他的大嫂。 顾宇轩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两个大箱子,气喘吁吁却还强撑着儒雅风度:“素娟,注意点影响,这是部队医院,别失了分寸。” “注意个屁!”杨素娟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顾国强不带我们,我们至于这么久才能看上儿媳妇儿嘛!”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一来是周身气场太过慑人,二来顾国强提前打过招呼,压根没人敢上前阻拦。 “砰!” 病房门被一把狠狠推开,原本守在门口的赵小山刚想敬礼阻拦,就被杨素娟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让开,别挡着我看我宝贝!” 杨素娟风风火火冲进病房。 原本气势汹汹的模样,在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扎着输液管的温文宁时,瞬间像变了个人。 所有的泼辣劲儿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心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 顾子寒听到动静刚想开口询问,却被亲妈彻底无视。 杨素娟看都没看这个蒙着纱布的儿子一眼,愣了一瞬皱了皱眉:“小寒,你瞎了?” 顾子寒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嘴角勾起:“妈,你来了!” 杨素娟点了点头,再一次问道:“我儿子瞎了?” 此时她的声音已经带上点哭腔。 顾子寒连忙道:“没,我媳妇说还能治,不会瞎。” 杨素娟眼中冒出的泪花,立刻收了回去:“差点浪费眼泪!” “没瞎就好!” 杨素娟径直绕过他,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哎哟,我的心肝宝贝!啊……” 她伸出保养得细腻白皙的手,轻轻抚摸着温文宁的脸颊:“怎么瘦成这样了?” “这下巴尖的,看着都让人心疼。” “”顾国强那个杀千刀的,还有顾子寒这个没用的混球,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站在门口刚要进来的顾国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个跟头,心里直呼冤枉。 …… 不知过了多久,温文宁从昏沉的睡梦中缓缓醒来。 意识回归身体的第一瞬,没有疼痛,没有疲惫,只有一股久违的舒适与安宁萦绕周身。 第257章 非得把他耳朵拧下来! 鼻尖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淡淡的、清雅的兰花香气。 那香气温润高级,像是顶级的香薰,闻之便让人心神松弛。 她感觉到一双温暖细腻的手轻轻包裹着自己的手,触感温柔得让人贪恋。 既不像顾子寒的手那般布满硬茧,也不像医院护士的手带着凉意,是一种全然陌生却无比安心的温度。 温文宁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病房天花板,也不是顾子寒满是担忧的脸,而是一张雍容华贵的妇人面孔。 妇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皮肤白皙紧致,眼角的细纹非但没有显老,反而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婉韵味。 眉眼与顾子寒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柔和与慈爱,此刻脸上满满都是关切。 这人好像在哪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一时间,温文宁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醒了?哎哟,我的宝贝媳妇,你可算醒了,吓死妈了!” 见温文宁睁眼,杨素娟原本担忧的眼神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眼眶微红,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声亲昵自然的“妈”,直接把温文宁喊得懵在原地。 妈? 她下意识转动眼珠,看向另一侧的椅子。 那里坐着一位戴金丝眼镜、穿着黑色西装羊绒大衣的男人。 此时男人正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温和地望着她,微微颔首。 温文宁的大脑终于飞速运转起来。 这眉眼,这气质,之前她见过。 是她的婆婆、顾子寒的母亲杨素娟;对面的儒雅男人,便是顾子寒的父亲、京市工业大学的泰斗级教授顾宇轩。 婆婆要来她是知道的,可她没想到公公也来了! “爸……妈……” 温文宁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就被杨素娟一把轻轻按住。 “别动别动,乖乖躺着就好!”杨素娟紧张得不行,仿佛她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你动了胎气,得好好静养,千万不能折腾。” 她紧紧握着温文宁的手,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 真情实感的心疼溢于言表:“听说你怀的是四胞胎?” “天呐,这得多遭罪啊!”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扛得住啊!” “子寒那个混球真是没用,让你受这么大苦,等他眼睛好了,我非得拿鸡毛掸子狠狠抽他一顿不可!” 温文宁听着这带着哭腔的埋怨,心里却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她能真切感受到,这位婆婆是发自内心地心疼她,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妈,阿寒对我挺好的。”温文宁浅浅一笑,脸色虽仍有些苍白,眼神却清亮有神。 “好什么好!好能让你躺在这儿输液?” 杨素娟抹了把眼泪,立刻转头指挥顾宇轩,“老顾,别愣着了,快把箱子打开,让我宝贝媳妇看看咱们带的好东西!” 顾宇轩点头,起身走到病房角落。 那里堆着八个鼓鼓囊囊的大行李箱,像座小山似的,几乎占了半个病房的空间。 随着顾宇轩将一个个行李箱依次打开,温文宁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半天都合不拢。 这哪里是行李箱,分明是一座移动的百货商场,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样样都是稀罕物。 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罐进口奶粉。 全是烫金的英文标签,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可是有钱都难买到的紧俏货,每一罐都透着珍贵。 第二个箱子里,全是顶级的高档补品,燕窝、人参、鹿茸、阿胶……包装精致考究,一看便价值不菲,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的滋补佳品。 第三个箱子里,是琳琅满目的各色零食。 京市特产的蜜饯、奶味浓郁的大白兔奶糖、丝滑醇厚的进口巧克力、嚼劲十足的牛肉干……五花八门,堆得满满当当,每一样都透着精心挑选的用心。 第四个箱子,则是清一色的婴儿衣物鞋帽。 粉的娇俏、蓝的澄澈、黄的明媚,每一件都做工精致考究,面料柔软得像云朵一般。 显然是特意找老师傅定制的,针脚细密,处处藏着暖意。 最让人惊叹的是第五个箱子,里面竟塞着好几件孕妇装,触手轻软如云,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般稀罕物件,足见心意之重。 “这……”温文宁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物资,一时语塞,轻声道:“妈,这也太多了吧。” “多什么多,一点都不多!”杨素娟从箱子里掏出一袋牛肉干,麻利地撕开包装,直接递到温文宁嘴边,眉眼满是宠溺:“来,宝贝,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这是我特意去老字号排队买的五香味,软嫩不塞牙,你肯定爱吃。” 温文宁乖巧地张嘴咬下一口,浓郁醇厚的肉香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鲜香四溢。 “好吃吗?”杨素娟一脸期待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欢喜。 “好吃。”温文宁轻轻点头,眉眼弯成了月牙,笑意清甜。 “好吃就行!”杨素娟高兴得像个得了夸奖的孩子,又转身去翻找巧克力。 “再尝尝这个,是你爸托学生从国外带回来的纯可可脂,对心脏好,还能补气血。” 顾宇轩在一旁推了推金丝眼镜,温和补充道:“还能快速补充热量,缓解低血糖,对你身子恢复有益。” 温文宁看着眼前的阵仗,心中又惊又暖,婆婆这是把半个家都搬来了吧。 “妈,你们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的?” “现在交通不是封锁了吗?”温文宁忍不住好奇发问。 一提及此事,杨素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边剥着巧克力锡纸,一边咬牙切齿地吐槽:“本来我们要坐顾国强的专机来的!” “结果那个杀千刀的顾国强,见我这八个箱子,竟嫌弃我们累赘,说什么‘战机空间有限,装不下这么多破烂’,直接开着飞机跑了,把亲哥亲嫂子扔在机场喝西北风!” “气死我了,等我再见到他,非得把他耳朵拧下来!” 第258章 对,就是上课! 一旁的顾宇轩无奈地看了自家夫人一眼,淡淡补充道:“素娟,讲道理。” “是你非要把家里的紫檀木摇椅带上,飞机舱门实在塞不进去,国强才没法子的。” 杨素娟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那摇椅是给我媳妇坐的!” “孕妇腰不好,坐那个才舒服!” “哪像你,带了一箱子书,死沉死沉的,既不能吃也不能喝,占地方!” 顾宇轩一时语塞,只能默默扶了扶眼镜,不再作声。 温文宁听着这充满烟火气的宠溺絮叨。 看着为了给自己带东西不远万里奔赴而来的公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虽然她这婚结的是真心塞,可总归是遇到了良人,还拥有了这般真心待她的家人。 她嚼着嘴里的牛肉干,眼眶微微发热,甜甜地唤了一声:“谢谢爸,谢谢妈。” 杨素娟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都是一家人,谢啥!” 病房里一片其乐融融。 温文宁被各色零食与温情包围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赵小山推着眼睛蒙着纱布、坐在轮椅上的顾子寒走了进来。 顾子寒刚去换药,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心中一暖,知晓自家媳妇醒了。 “媳妇,你醒了!” 温文宁点头:“嗯,醒了!” 此时杨素娟正专心致志地给温文宁剥橘子,细心地将橘瓣上的白丝一根根摘净,生怕影响口感。 她随口道:“小寒,你小点声,别吵着我宝贝媳妇吃东西。” 顾宇轩也只是从报纸后抬了抬眼皮,淡淡瞥了轮椅上的儿子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对。” 顾子寒:“……” 赵小山:“……” 赵小山推着轮椅,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满是震惊。 这就是团长的父母? 对待团长和团长媳妇的态度,也太不一样了吧。 顾子寒被推到床边,想插话却发现自己完全插不进去。 杨素娟正拉着温文宁的手,细细询问这几个月的饮食起居,语气满是关切:“宝贝,这边的水咋样?” “喝着习惯吗?” “食堂的饭菜油水足不足?” “想不想吃家里做的红烧肉?” “孕吐厉害吗?” “有没有哪里酸痛不适?” 每听到温文宁说一处艰苦,杨素娟便转头对着顾子寒骂一句:“你看看你,让你媳妇受了这么多罪!” “混小子!” 顾子寒无奈苦笑,只能乖乖低头受训,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他确实让媳妇受了苦,理亏在先。 温文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拉了拉杨素娟的手,笑着转移话题:“妈,既然没坐上专机,那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这一路肯定很辛苦吧。” 一提及此事,杨素娟立刻来了精神。 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温文宁手里,绘声绘色地讲起这段“血泪史”。 原来被顾国强“抛弃”在机场后,杨素娟一怒之下,让顾宇轩把家里的老吉普车开了出来。 两人硬生生将八个大箱子塞进车里,甚至拆了后座才勉强装下。 这两位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两人,就这样轮流开车,横跨大半个国土,翻山越岭,才抵达边防。 “你爸这个书呆子,真是气死我了!”杨素娟一边吐槽一边比划。 “车半路抛锚,发动机冒烟,正常人肯定先找工具修车吧?” “他不!居然拿出纸笔,蹲在路边算物理公式,研究什么受力分析、热传导效率!” “最后还是老娘我,拿着扳手对着发动机盖狠狠敲了几下,车才修好的!” 温文宁听得忍俊不禁,笑得肚子都微微发疼。 顾宇轩在一旁尴尬地咳嗽两声,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辩解:“啊娟,那是理论指导实践。” “我算过了,那个位置确实存在接触不良的可能性,你那一敲,恰好符合震动复位的原理。” “呵呵,那是老娘手劲大!”杨素娟毫不留情地拆台,半点不给自家教授丈夫留面子。 “这还不算最惊险的。” 杨素娟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眼神里闪着说书人般的兴奋光芒,绘声绘色地继续讲起一路的奇遇。 “路过一段荒僻山路时,我们遇上了拦路劫道的毛贼。” 温文宁心里猛地一紧,手里的橘子都忘了往嘴里送,连忙追问:“劫匪?他们手里有武器吗?” “有啊,个个攥着土枪和砍刀,凶神恶煞地堵在路中间,张口就要我们留下买路财。” 杨素娟得意地扬了扬眉,瞥了眼旁边淡定品茶的顾宇轩:“当时我都摸出包里的小刀准备上了,结果你爸直接推开车门下去了。” “爸下车了?”温文宁惊讶地看向顾宇轩。 这位文质彬彬的大学教授,难道还藏着一身功夫? “他哪会什么武功,连只鸡都不敢杀。” 杨素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又骄傲,“但他有一张能说破天的嘴啊!” “他下车后,半点不怕那些明晃晃的刀枪,径直走到劫匪头子面前,张嘴就开始‘上课’。” “上课?”温文宁愣住。 “对,就是上课!”杨素娟捏着嗓子模仿顾宇轩的语气,惟妙惟肖。 “他先从国家工业发展的宏观布局,讲到山区基础设施建设的重要性;” “又从社会契约论聊到公民道德责任,引经据典,头头是道。” “到最后,他干脆给这帮劫匪普起法来,从刑法量刑标准讲到自首从轻情节。” “甚至连他们手里土枪的构造缺陷、炸膛风险都掰扯得明明白白!” “整整讲了两个小时,一口水没喝,唾沫横飞,愣是把荒山野岭当成了大学讲堂!” 温文宁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画面:荒郊野外,几个扛着土枪的彪形大汉,一脸懵圈地围着文质彬彬的教授,听他讲工业发展、刑法条例……这荒诞又好笑的场景,让她差点憋不住笑。 “然后呢?”她追着问,满心好奇后续发展。 “然后?”杨素娟哈哈大笑,笑得眼角都泛起泪花:“那几个劫匪听得头昏脑涨,有的直打瞌睡,有的干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说自己没文化愧对国家、愧对爹娘。” 第259章 一只玉镯 “最后那劫匪头子实在扛不住了,硬塞给我们两只老母鸡,哭着求我们赶紧走。” “说再听下去他都要剃度出家当和尚了!” “噗嗤——” 温文宁实在没忍住,捂着嘴笑出声。 她知道公公顾宇轩是儒雅严肃的学界泰斗,平日里话不多,周身都带着一股文人的清贵与疏离。 万万没有想到,他竟还有这般“唐僧式”的战斗力——不用刀枪,不靠拳脚,仅凭一张嘴、一肚子道理,就能把穷凶极恶的劫匪说到崩溃求饶。 甚至主动送上老母鸡求清净。 她心里暗暗感叹,这大概就是知识的力量,不动一刀一枪,便能化干戈为口舌,让横行霸道的劫匪都闻风丧胆、落荒而逃。 顾子寒坐在一旁的轮椅上,即便目不能视,也能想象出父亲一本正经讲道理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又抽。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平日里寡言少语,惜字如金。 可真要论起道理、讲起学问、辩起是非,那股执着与耐心,当真和《西游记》里的唐僧一模一样,能絮絮叨叨讲到对方怀疑人生。 连日来笼罩在病房里的阴霾、担忧与焦虑,被这一阵毫无顾忌的欢声笑语冲得烟消云散。 连空气中都多了几分暖融融的烟火气。 “爸,您真厉害。”温文宁止住笑,由衷地朝顾宇轩竖起大拇指。 顾宇轩淡定地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缓缓放下茶杯后,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一派云淡风轻、深藏功与名的模样,语气沉稳又认真:“教书育人,有教无类。” “即便是迷途之人,也有接受教化、明辨是非的权利。” 这番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半点不显得虚伪,反倒透着一股文人独有的赤诚与坦荡。 温文宁听得又是一笑,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暖意。 笑过之后,温文宁忽然想起公公的身份,忍不住开口询问:“爸,您请了多久的假?” 顾宇轩是京市工业大学的学界泰斗,是学校里当之无愧的顶梁柱。 手里握着好几个科研项目,平日里连休息的时间都少,学校怎会放他离开这么久? 不等顾宇轩开口,一旁的杨素娟先撇了撇嘴:“宝贝儿媳妇,他一听说你怀了孕,还是四胞胎,连夜就趴在书桌前写了请假条。” “理由就简简单单五个字——‘回家带孙子’。” “你是没看见,校长拿着请假条,气得胡子都歪了。” “当着他的面骂他不务正业、弃科研于不顾。” “说他放着重大课题不管,偏偏要回家哄孙子,简直是胡闹。” 可面对校长的怒斥,顾宇轩却一脸坦然,腰杆挺得笔直,理直气壮地反驳:“科研攻关是为国家谋未来,教养孙辈亦是为国家育人才,二者本就殊途同归,何来冲突?” 杨素娟学的惟妙惟肖。 此时顾宇轩也抬起了头,目光温落在温文宁高高隆起的腹部上,眼神里满是即将成为祖父的期待、珍视与郑重。 仿佛那腹中小小的生命,是比任何科研成果都珍贵的宝藏:“四个孙儿孙女,就是四个未来的国之栋梁。” “这是国家级重点项目,我必须亲自牵头抓总,半点马虎不得。” 这番话,说得郑重又可爱,让温文宁的心像是被泡在温热的蜜糖里,暖烘烘的,又软又甜。 这一家人没有虚情假意,没有门第隔阂。 有的是最纯粹的可爱、最滚烫的赤诚,和毫无保留的偏爱。 她轻轻靠在床头,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画面: 婆婆杨素娟眉眼弯弯,公公顾宇轩神色温和,身边的顾子寒虽看不见,却也静静感受着这份热闹,周身的冷硬都柔和了不少。 岁月静好,安稳顺遂,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而顾子寒,依旧孤零零坐在轮椅上,听着媳妇和父母聊得热火朝天。 从劫匪趣事聊到请假风波,从科研项目聊到未出世的孩子,他连半句插话的缝隙都找不到。 只能安静地坐在角落,做那个最“多余”的听众。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气氛忽然变了变。 方才还笑得爽朗的杨素娟,脸上那股子鲜活的劲儿,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极少展露、极有分量的庄重,沉稳得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她缓缓抬手,理了理身上旗袍精致的下摆,将褶皱轻轻抚平,随后坐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 那双总是弯着、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彻底沉静下来。 “老顾。”杨素娟没有回头,只是朝着顾宇轩的方向,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掌心稳稳向上,语气里是沉甸甸的认真:“把东西拿来。” 顾宇轩几乎是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神色也跟着肃穆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伸手探进贴身西装的内口袋。 摸索了半晌,他才缓缓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红丝绒方盒。 盒子已经很有些年头了,表面的红丝绒被岁月摩挲得失去了光泽,边角的绒毛更是被彻底磨平,露出了底下暗沉古朴的木色。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不算起眼的旧盒子,却透着一股历经时光沉淀、无法复刻的厚重感。 仿佛藏着一段跨越岁月的故事与承诺。 杨素娟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盒子。 指腹在光滑的盒盖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怀念与温柔。 那是对过往岁月的致敬,也是对传承的敬畏。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盒扣,轻轻一按——“啪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红丝绒方盒缓缓被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是一只玉镯。 它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翠绿翡翠,也不是温润的羊脂白玉,而是一只通体透着浓郁紫色的翡翠镯。 那紫色极正、极浓、极艳,像极了黄昏时分天边最深沉、最绚烂的晚霞。 又像是幽谷之中独自盛开到极致的紫罗兰,高贵、冷艳,又带着一抹温柔的诗意。 第260章 乱世佳人 病房的光落在玉镯之上,玉质内部仿佛有烟霞云雾在缓缓流动。 晶莹剔透,冰润细腻,通体不见一丝杂质、一丝裂纹。 即便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只消看上一眼,也能立刻断定,这是一件世间罕有的稀世宝贝。 温文宁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 她虽出身农家,没有优渥的家境,可这几年钻研机械、深耕医学,再加上脑海中不断涌现的古籍知识与传承记忆,眼力早已远超常人,对玉石珍宝也有极深的了解。 这般成色、这般种水的紫罗兰翡翠,正是传说中千金难求的“见光不死”,是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的孤品,价值连城。 “妈,这……”温文宁下意识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话音还未落下,杨素娟已经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轻轻拉过了她的左手。 杨素娟的手指带着一丝微凉,可那只紫玉镯子一触碰到温文宁的手腕,却全然没有玉石惯有的冰冷刺骨,反倒透出一股奇异的温热。 那暖意顺着手腕的肌肤缓缓渗入,像涓涓细流,轻轻钻进温文宁的脉络之中,温柔地游走在四肢百骸。 那股柔和的热流顺着手臂缓缓向上,最终汇聚在小腹之处。 原本因为动了胎气而一直隐隐坠痛、发紧的小腹,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舒缓了下来,那些不适与坠胀,几乎瞬间消散无踪。 温文宁诧异地抬眼,正对上杨素娟那双早已含满泪光的眼睛。 婆婆的眼眶红红的,泪珠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戴上吧。” 她轻轻捏着温文宁的手骨,用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巧劲,那只圆润顺滑的紫玉镯便顺着掌心缓缓滑落,不松不紧,稳稳当当地套在了温文宁皓白纤细的手腕上。 浓艳温润的紫玉,衬着她因病稍显苍白却细腻如玉的肌肤。 光影流转,美得惊心动魄,像是天生就该属于她一般。 “这是顾家的规矩。” 杨素娟双手紧紧包裹着温文宁戴着玉镯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 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与偏爱,都通过这只镯子,牢牢交到她手上。 “这镯子啊,从老一辈传下来,就只传给顾家认定的儿媳妇,旁人再亲、关系再近,都没有资格碰。” “戴上了它,你就不是外人了,你就是顾家明媒正娶、刻进族谱的人。” “以后谁要是想欺负你、为难你,那就是和整个顾家作对,就是和我杨素娟作对,我第一个不答应。” 温文宁的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鼻尖一酸,滚烫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酸涩又滚烫,几乎要冲破眼眶。 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手腕上的紫玉镯。 那沉甸甸的分量,不只是坠在手上,更沉沉地落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比谁都清楚,这从来都不只是一件价值连城的首饰。 这是顾家两代人对她全然的认可。 是顾家将她真正纳入羽翼之下、护她一世安稳的承诺。 从今天起,她身后,站着一整个爱她、护她的顾家。 “妈,这太贵重了。”温文宁下意识地想要推辞。 “我怕戴着不小心磕了碰了,糟蹋了这么好的宝贝……” “胡说!”杨素娟瞬间眼一瞪,故作凶狠地打断了她,可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语气更是软得发烫。 “老辈人都说,玉养人,人养玉。” “它既然到了你手上,那就是你的护身符。” “是专门来护着你、护着我四个大孙孙的。” “真要是哪天不小心磕了碰了,那也是它替你挡灾挡祸,是它的福气,也是你的福气!” “再说了,这世上再贵重、再稀有的宝贝,在我眼里,都比不上我儿媳妇一根手指头。” “比不上我肚子里的四个孙孙金贵!” 顾子寒坐在一旁的轮椅上,虽看不见眼前的画面,可母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太了解自家母亲了,这只紫玉镯,是奶奶留下的遗物,也是母亲最珍视的宝贝。 平日里被她锁在保险柜最深处,连她自己都舍不得多戴一次,连旁人多看一眼都舍不得。 可如今,母亲却这般干脆利落地、毫不犹豫地,把这心尖上的宝贝送给了媳妇。 这份偏爱,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顾子寒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又安心的弧度,心底满是庆幸——庆幸他的女孩,被他的家人,这般全心全意地爱着、护着。 杨素娟没有理会儿子的细微反应。 她的目光温柔得不像话,久久落在温文宁手腕上的紫玉镯上,眼神渐渐变得悠远、朦胧。 像是穿透了这只小小的玉镯,穿过了漫长的岁月,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段尘封在时光里的旧时光。 “宁宁啊,”杨素娟轻轻开口,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岁月的沧桑与怀念:“妈今天就好好给你讲讲,这只镯子的来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拉过椅子,轻轻往床边凑了凑,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这镯子,是你奶奶沈如月留下的。” “也就是子寒他亲奶奶,顾家的上一任女主人。” “沈如月……”温文宁在唇齿间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 只听这名字,便觉得透着一股温婉的书卷气,清艳不俗。 像是一轮清冷皎洁的月亮,静静挂在静谧的夜空之上,美好又遥远。 “你奶奶啊,那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她是当年海市赫赫有名的资本家大小姐,是真正的乱世佳人。” 杨素娟的目光彻底迷离起来,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向往的笑意,似乎在重温那段她未曾亲历,却听丈夫、听老一辈讲了无数遍的传奇年代。 “那时候的沈家,在海市是顶顶有名的大家族,生意遍布南北,财力雄厚。” “跺一跺脚,整个海市的商界都要跟着抖三抖。” “沈如月作为沈家唯一的千金小姐,是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泡在蜜罐里长大的。” 第261章 烽火红妆 “她出门有崭新的小汽车接送,司机保镖寸步不离;” “穿的是苏杭绣坊最顶级的丝绸旗袍,一针一线都是名家手艺;” “吃的是西式糕点、牛排红酒,是海市最早一批接触西洋文化的姑娘。” “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透着精致矜贵,是无数名门公子追捧的明珠。” 温文宁静静听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画面:一位穿着精致洋装、烫着时髦卷发、眉眼骄傲、气质温婉的民国大小姐,站在上海滩的洋楼里,一颦一笑,皆是风华。 “可谁能想到呢,”杨素娟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世事无常的唏嘘与感叹。 “这么个娇滴滴、养在温室里的大小姐,偏偏放着门当户对的留洋少爷、商界才俊不嫁,一眼就看上了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大头兵——也就是你爷爷,顾铁山。” “你爷爷那时候,年纪轻,资历浅,就是个愣头青营长,大字不识几个。” “一辈子没读过几本书,满心满眼都是保家卫国,除了打仗就是打仗。” “浑身上下,破衣烂衫,家徒四壁,除了那股子不怕死的血性、一身硬骨头,要啥没啥,穷得叮当响。” 杨素娟说着,忍不住低笑出声,眼里满是对老一辈爱情的感慨:“可缘分这东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问出身,不问贫富,一眼便是一生。” “那年时局乱,沈家遭了难,一伙流氓兵痞眼红沈家的家产,围了沈宅,打砸抢烧,眼看就要伤到你奶奶。” “危急关头,是你爷爷顾铁山带着手下的兵,冲进去解了围,把沈家上下护得周全。” “就那一面,你奶奶就像是着了魔,认定了你爷爷。” “放着锦衣玉食不要,放着千金大小姐的日子不过。” “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不顾旁人的闲言碎语,非要跟着你爷爷,去吃糠咽菜,去过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 “沈家老爷子气得差点当场断绝父女关系。” “把话都撂到了绝路上,说她踏出沈家大门一步,就再不是沈家人,生死祸福,概不相关。” 杨素娟说到此处,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对当年那份决绝的慨叹。 即便时隔多年,她依旧能想象出那位老父亲心痛又愤怒的模样。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女儿,一边是门户悬殊的爱情,任谁都难以接受。 “可你奶奶那个倔脾气啊,骨子里的韧劲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认定了顾铁山,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为了追随心中所爱,那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穿衣都要佣人伺候的大小姐,亲手剪去了一头精心养护的波浪卷发。 脱下了一身身价值不菲的洋装与丝绸旗袍,换上了最粗陋、最磨皮肤的粗布衣裳。 没有半分留恋,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跟着部队走了。 杨素娟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语速放缓,字里行间都带着对先辈最深的敬畏:“那是真正战火纷飞、朝不保夕的年代啊。” “丫头,咱们现在这点苦、这点难,放在当年,简直是掉进了蜜罐里,连提都不值得提。” “部队打到哪,枪林弹雨就到哪,你奶奶就一步不落地跟到哪。” “从前连冷水都很少碰的她,在部队里学会了纳鞋底,手指被粗针扎得全是血洞,包上布条继续做;” “学会了给伤员包扎伤口,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从最初的反胃呕吐,到后来的镇定熟练;” “甚至被逼着学会了在死人堆里翻找能吃的干粮,在荒山野岭里挖野菜、啃树皮,只为了活下去,只为了守在她选择的男人身边。” 温文宁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紫玉镯,温润的玉石触感微凉。 可她的心里,却涌起一股翻江倒海般的震撼与动容。 她几乎能清晰地勾勒出那个画面: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炮弹在不远处炸开,尘土飞扬,哭声、喊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曾经养尊处优、娇美矜贵的女子,洗尽一身铅华,褪去所有精致,在血与火之中咬牙坚持,从一朵温室里的娇花,硬生生熬成了一株迎风而立、坚韧如钢的野草。 那不是简单的追随,而是用一生做赌注,为爱情、为信仰、为家国,赌上了全部。 “后来,战事越打越紧,前线彻底陷入了困境。” “部队缺医少药到了极致,消炎用的盘尼西林比黄金还珍贵。” “包扎伤口的纱布反复洗了用、用了烂,就连最基本的子弹都快打光了,战士们只能拿着冷兵器硬拼。” 杨素娟的眼眶一点点泛红,鼻尖微微发酸,声音也染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在那种绝境里,你奶奶二话不说,冒着天大的风险,偷偷一个人跑回了海市。” “她瞒着重兵把守的关卡,瞒着眼红沈家财产的各方势力,回到那个早已与她断绝关系的家。” “把沈家当年为她准备的、满满一整间库房的嫁妆,一夜之间全部变卖了。” “金条、珠宝、翡翠、玛瑙、田黄玉石,还有江南好几处的良田地契、洋行股份,那些价值连城、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家产。” “她眼都不眨,全部换成了一车车急需的盘尼西林、消毒水、纱布、枪支弹药。” “冒着被敌人截杀的危险,亲自送到了前线,送到了战士们手里。” “唯独这只镯子。”杨素娟抬起手,轻轻指了指温文宁手腕上那抹紫:“这是你奶奶的母亲,也就是你太姥姥,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塞给她的最后念想。” “是老太太一辈子最珍视的东西。” “哪怕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死活都没舍得卖,拼了命也要留在身边。” “她那时候常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总得留点念想,留点根。” “等将来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日子好过了,这镯子一定要亲手传给顾家认定的儿媳妇。” 第262章 血染废墟 “让后人都知道,咱们顾家的女人,骨头是硬的,脊梁是直的,从来都不输给男儿。” 顾宇轩坐在一旁的木椅上,一直安静听着。 此刻他缓缓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镜片,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这段尘封的历史,是顾家刻在骨血里的家史。 更是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无数中华儿女舍身报国的缩影。 母亲沈如月的面容,在他的记忆里从未模糊。 反而随着岁月流逝,愈发清晰、愈发高大。 在他心中,母亲的脊梁,从来都是一座不可逾越的神圣之山,是支撑他一生前行的信仰。 也正是母亲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坚韧、勇敢与家国大义,一直支撑着他走上科研之路,穷尽毕生所学,只为让他的国、他的家,越来越强大,再也不用受当年的屈辱与苦难。 温文宁听得心潮澎湃,眼眶早已湿热,她轻轻攥住杨素娟的手,轻声问道:“那后来呢?” “奶奶她……平安等到太平日子了吗?” 病房里的空气,随着这句问话,瞬间凝重了下来。 杨素娟的眼神骤然黯淡下去,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 “后来……后来就到了最艰难、最惨烈的突围战时期。” “敌人集结了重兵,封锁了整个根据地。” “烧杀抢掠,实行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就是要把咱们的队伍困死、饿死在大山里。” “那是真正的绝境,连天上的飞鸟都飞不出去,地上的走兽都无处可逃。” 杨素娟停顿了许久,许久,拼命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几个人浅浅的呼吸声,每一声都敲在心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爷爷带着主力部队,主动冲出去引开敌人的大部队,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伤员和家属。” “你奶奶则留下来,带着重伤员、妇孺和老人,往深山里转移隐蔽。” “可谁能想到,队伍里出了叛徒,为了活命,把他们的藏身地彻底出卖了。” “那是隆冬时节,大雪封山,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裂。” “敌人顺着叛徒的指引,包围了整个村子,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 “狗叫声、砸门声、枪声,响遍了整个山谷。” “你奶奶当时刚刚生完没多久,身体虚得站都站不稳,正抱着襁褓中的顾国强,也就是你小叔叔,还有一部至关重要的军用电台,藏在一户老乡家的地窖最深处。” 温文宁的手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角,此刻她仿佛也瞬间置身于那个冰天雪地的绝境,寒风刺骨,杀机四伏。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死亡擦肩而过。 “那部电台,是部队的眼睛和耳朵。” “是联系各方、指挥作战的命脉,绝对不能落入敌人手里,一旦泄密,后果不堪设想。” “可与此同时,她也绝不希望自己刚出生的小儿子有事,那是她拼了命生下的骨肉。” 杨素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敌人搜查的声音越来越近,皮鞋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砸东西的哐当声,喝问的怒骂声,越来越清晰。” “你奶奶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地窖再隐蔽,也迟早会被发现。” “她没有半分犹豫,把还在襁褓里、嗷嗷待哺的你小叔叔,小心翼翼塞进了地窖最深处的米缸底下。” “上面盖了厚厚的稻草、破旧的棉絮,捂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声音都透不出来。” “然后,她轻轻亲了亲你小叔叔的额头,毅然决然地抱起那部电台,头也不回地爬出了地窖。” “出了地窖,她没有丝毫迟疑,当场就把电台狠狠砸在石头上。” “砸成了无数碎片,随后把最关键的零件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事先藏好的两颗手榴弹,主动朝着敌人的方向走了出去,用自己做诱饵,引开所有的注意。” “她一个刚生产完的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面对几十个端着上了刺刀的长枪、凶神恶煞的敌人,没有掉一滴眼泪,没有露一丝怯意,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永远不会弯折的青松。” 杨素娟本就是个感性至极的人,此刻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却又充满了蚀骨的骄傲与荣光。 “她把手榴弹紧紧藏在袖子里,装作举手投降的样子,等敌人一窝蜂围上来、得意忘形的时候,她猛地拉响了引信……” “轰——” 一声不大却震彻心扉的巨响,从杨素娟口中轻喝而出,却像一颗真正的炸弹,在病房里轰然炸开,震得温文宁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一炸,当场带走了七八个鬼子,同归于尽。” “而你奶奶……尸骨无存,连一块完整的骸骨都没有留下。” 病房里一片死寂,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杨素娟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每每说起这段往事,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止都止不住。 那不是别人,是她敬爱的婆婆,是顾家的灵魂,是用生命护住家人、护住家国的英雄。 顾子寒坐在轮椅上,双手死死抓着轮椅的金属扶手,指节泛青,手臂微微颤抖。 这段故事,他从小听到大,听过无数次,可每一次再听,心都像是被无数把尖刀狠狠绞着,痛得喘不过气。 那是他从未谋面的奶奶,是刻在顾家血脉里的英雄。 良久,杨素娟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你爷爷活着回来了,可他的媳妇没了。” “他发了疯一样,在那个被炸成废墟的村子里刨,用双手刨,刨了三天三夜,十个手指甲全都刨没了。” “指尖血肉模糊,白骨外露,他都感觉不到疼。” “最后,在一堆焦黑的瓦砾、破碎的砖石里,他找到了这只紫玉镯。” “奇迹的是,这只镯子被烟火熏得漆黑,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却完好无损,通体连一丝裂纹、一点瑕疵都没有,依旧温润通透,紫艳如初。” 第263章 给宝贝儿媳妇炖个鸡汤 杨素娟抬眼,目光灼灼地望着温文宁手腕上的玉镯,眼神里满是敬畏与虔诚:“你爷爷说,那是你奶奶的魂灵舍不得走,拼了最后一口气护住了这镯子。” “也护住了咱们顾家的根,护住了她没来得及看一眼的儿孙。” “后来,你爷爷从地窖的米缸底下,把饿得哇哇大哭的你小叔叔抱了出来。”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冻得浑身发紫,饿得快要断气,可小小的拳头里,还紧紧攥着一块你奶奶临走前,不小心落下的碎花布头,死都不肯松开。” 温文宁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溅在温润的紫玉镯上。 她本就心软,最听不得这些舍生取义、骨肉分离的感人故事。 此刻是泪如雨下,心痛得无以复加。 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的悲伤,腕间的玉石轻轻散发出一阵柔和的热意,顺着肌肤渗入四肢百骸,像是一双温柔又有力的手,轻轻抚慰着她颤抖的心。 像是奶奶沈如月在隔着时光,轻轻拥抱她。 杨素娟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忽然破涕为笑,笑容里还挂着未干的泪光,带着几分家常的暖意,瞬间冲淡了方才的沉重:“丫头,你知道顾国强为什么那么怕我吗?” “那小子,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等温文宁发问,她便笑着继续说:“那时候我也刚嫁给你爸没多久,年纪轻轻,却接过了照顾小叔子的任务。” “你小叔叔是你奶奶用命换下来的宝贝。” “顾国强那小子,小时候皮得像个野猴子,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整天闯祸,没一刻安分。” “是我拿着鸡毛掸子,一边揍一边哄,既当嫂子又当娘,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教他做人。” “老话说长嫂如母,在他心里,我就是他半个娘,他不怕我,还能怕谁?” 温文宁瞬间恍然,终于明白那位威风凛凛、叱咤风云的顾司令,在杨素娟面前乖顺得像个小学生,连顶嘴都不敢。 原来在这份敬畏背后,藏着这样一段相依为命、血浓于水的亲情。 杨素娟重新握紧温文宁的手,双手用力,目光灼灼,眼神里满是郑重、疼爱与期许。 “宝贝儿媳妇,这只镯子,从战火里捡回来,从死人堆里熬过来,见证了咱们顾家女人的血性、牺牲与骨气。” “妈今天把它郑重地交给你,不是为了给你压力,不是为了让你背负什么沉重的使命。” “妈只是想告诉你,咱们顾家的女人,从来都不怕事,从来都不软弱。” “骨子里的韧劲,代代相传。” 以前是你奶奶,后来是我,现在,是你。” “但妈并不是要你像你奶奶那样去拼命,去流血牺牲。” “现在国家强大了,太平了,再也不需要咱们女人去拉手榴弹、去以命相搏了。” “妈只希望,这只镯子能带着你奶奶的魂灵,带着妈所有的祝福,替我们好好护着你。” “护着你肚子里的孩子们,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无灾无难,万事顺遂。” “你戴上它,就是顾家真正的女主人,往后风雨,我们全家一起扛,永远站在你身后。” 腕间的紫玉镯流光婉转,像是一束穿越了烽烟岁月的光,落在温文宁的心上,滚烫、坚定,充满了力量。 温文宁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透着坚定的光芒。 她轻轻抬起手,将腕间那只温润的紫玉镯缓缓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玉石上留存的暖意层层渗进肌肤,那是跨越了烽火岁月、穿透了几十年时光的温度。 是沈如月奶奶的风骨,是顾家代代相传的温柔与力量。 “妈,您放心。” 她开口,声音软软糯糯,却字字铿锵:“我会和阿寒好好的,守住这个家,守住这片国。” “绝不给奶奶丢脸,不给顾家丢脸。” 顾子寒坐在一旁的轮椅上,双眼虽不能视物,可空气中那份沉甸甸的情感、那份血脉相连的笃定,他却感受得一清二楚。 妻子的声音、母亲的语气、腕间玉镯仿佛传来的淡淡余温,全都化作一股滚烫的力量,直直撞进他的心底。 他缓缓转过头,精准地面向温文宁所在的方向,平日里冷硬低沉的嗓音,此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却又无比郑重,像是在对着天地起誓:“媳妇,我也向你保证。” “只要我顾子寒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这镯子护着你,我也护着你。它护你一生平安,我护你一世无忧。” 杨素娟站在床边,看着眼前这对历经重重磨难、却始终心意相通的小夫妻,心头一暖,终于露出了释然又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这只从战火里抢救出来、承载了顾家几代人魂灵的紫玉镯,这一次,算是真正传对了人。 病房里沉重伤感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杨素娟本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性格爽朗的人。 往事重提是为了传承,不是为了沉溺悲伤。 她抬手大大咧咧抹了一把脸,将眼泪擦得干干净净,那股子潇洒利落的劲头,瞬间又回到了身上。 她先是嫌弃地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默默擦眼镜的顾宇轩,眉头一皱,大手一挥:“老顾,你在这儿坐着干啥?” “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既不能陪孩子们聊天解闷,又不能搭手干活,还白白占地方消耗氧气,赶紧的,回招待所去!” 顾宇轩擦眼镜的动作猛地一顿,一脸无辜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娟,我这不是在这儿陪着孩子们吗?守着也安心。” “陪啥陪?你会剥橘子还是会讲笑话?”杨素娟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从旁边的行李箱里翻出一包精心挑选的干参和一袋饱满的枸杞,一股脑塞进他怀里。 “拿着!去招待所借厨房,给宝贝儿媳妇炖个鸡汤。” 第264章 不合适,也不方便 “鸡油全部去掉,汤里的油撇得干干净净,火候要足,慢火煨够三个时辰。” “少放盐,不准放任何乱七八糟的调料!” “儿媳妇现在动了胎气,身子虚得厉害,得好好补补,你要是炖不好,今晚就别回来吃饭了。” 顾宇轩怀里抱着一堆补品,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却半点不敢反驳自家夫人的“懿旨”。 他这辈子教书育人,在讲台上意气风发,在科研界受人敬仰。 可一回到家里,在自家媳妇面前,永远是温顺听话的那一个。 他缓缓站起身,细心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衣角,对着病床上的温文宁温和一笑,语气儒雅又认真:“宁宁啊,那你好好休息,爸去给你炖汤。” “这熬汤可不是简单的加水煮,讲究热力学传导、火候控制、营养析出……” “行了行了,别讲你的物理课了!”杨素娟不耐烦地打断他,伸手推着他的后背就往门外走。 “等你把一套热力学原理讲完,鸡汤都馊了,儿媳妇都饿坏了,快走快走!” 温文宁靠在床头,看着公婆俩日常斗嘴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心头的酸涩与沉重,被这满满的烟火气冲得一干二净。 把顾宇轩顺利“赶”出门后,杨素娟一转身,目光径直落在了顾子寒身上。 顾子寒瞬间觉得后背一凉,一股十分熟悉的、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地转动轮椅,往病床边挪了挪,伸手想去抓温文宁的手,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示弱:“妈,我不走,我要在这儿陪我媳妇。” “陪什么陪?”杨素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抱胸,理由一套接着一套,听起来还理直气壮。 “你看看你,五大三粗,浑身阳气重得吓人,性子又燥,待在病房里火气都要溢出来了!” “你儿媳妇现在需要静养,需要平心静气、阴阳调和,你在这儿一杵,把整个病房的气场都搅乱了。” “影响我四个大孙子休息,你担待得起吗?” 这理由简直强词夺理,毫无科学依据。 可从杨素娟嘴里说出来,硬是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自带真理的霸道劲儿,让人根本没法反驳。 顾子寒无奈,只能小声试图讲道理:“妈,建国后不能成精,也不能乱讲气场学说……” 说着,他立刻转向温文宁的方向求救,声音放软,“媳妇……” 温文宁看着这对活宝母子,一个霸道强势,一个无奈示弱,平日里冷面阎王般的顾子寒,在母亲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她忍不住掩着嘴角轻轻轻笑。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杨素娟哪里是嫌顾子寒碍事,分明是心疼她,想让她安安静静睡一觉、好好休养; 也是心疼儿子,顾子寒守在病房里一天一夜没合眼、没挪窝,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想借机带他出去透透气,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阿寒,听妈的话。”温文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子寒的手背,指尖的温度温柔而安心,声音柔柔的,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暖意。 “你出去转转,呼吸一点海边的新鲜空气,放松放松。” “我也确实有点困了,想睡一会儿,你在这儿,我反而惦记着,睡不踏实。” 顾子寒一听媳妇亲自发话,那股子倔强劲儿瞬间就泄了一半。 可他心里依旧不情愿,眉头微蹙,嘴里小声嘟囔着,带着几分黏人的委屈:“我又不吵你。” “我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听着你的呼吸声,我就安心……” “哎哟,我的天,你这肉麻劲儿到底是随谁啊!”杨素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拆台。 “肯定不随我,我一辈子都没这么腻歪过。” “指定是随你爸那个书呆子,文绉绉的,酸得慌!” “行了,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想当年你在这边境当冷面阎王,杀伐果断,现在怎么成了个离不开媳妇的粘人精?” 说着,杨素娟根本不给顾子寒继续反抗和嘟囔的机会,直接绕到轮椅后面,双手稳稳握住轮椅把手,“啪”的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顾子寒的背上,力道十足:“坐稳了!别晃悠!” “老娘带你出去兜风,顺便给你做一做思想教育!” “妈,轻点,我是伤员,身上还有伤呢!”顾子寒忍不住小声抗议。 “伤员怎么了?只要没死就能动!”杨素娟理直气壮,推着轮椅就往门外走,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两人刚到病房门口,正好撞见守在门外、寸步不离的赵小山。 赵小山一看杨素娟推着团长的架势,立刻挺直腰板,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杨同志好!” 杨素娟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眼赵小山。 这段时间在医院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温文宁遇险、顾子寒受伤、揪出内奸郑政委也就是敌特27号的全部经过,她都已经知道了。 她眼神微微一转,干脆地吩咐道:“你好啊,小赵同志,你就别跟着我们了。” “我要带这混小子去医院后园,进行一下深刻的思想教育,顺便好好聊聊顾家的家规家训。” “你一个年轻人在旁边听着,不合适,也不方便。” 赵小山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了看自家团长,眼神里带着几分请示。 顾子寒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里团长的沉稳与冷厉:“听我妈的,你不用跟着,守着温医生。” “记住,除了医生和护士,任何人不准靠近病房,时刻保持警惕,一点都不能松懈。” 虽然敌特27号郑政委已经被抓住,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郑政委潜伏这么多年,在这片边防海域早已生根发芽,谁也不敢保证,附近还有没有隐藏的其他敌特。 温文宁现在的安全,依旧是头等大事。 “是!”赵小山立刻领命,身姿挺拔地目送杨素娟推着顾子寒离开。 这才转身稳稳守在温文宁病房的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敢有半分马虎。 第265章 去叫医护人员过来看看 医院的后园,是这片肃杀边境里,难得一见的温柔乡。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天边的云。彩被落日烧得通红,像是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将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 余晖洒落下来,给整个后园都镀上了一层温暖柔和的滤镜,连带着冰冷的海风,都多了几分暖意。 寒冷的海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轻轻打转,发出沙沙的轻响。 杨素娟推着顾子寒,不紧不慢地走在小径上。 她一身剪裁合体的精致旗袍,外搭一条柔软的羊毛披肩,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妆容得体,气质雍容。 在这满是单调病号服和绿色军装的医院里,实在太过扎眼。 路过的病号、陪护家属,甚至是值班的小护士,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偷偷打量着这位气质卓绝、自带气场的妇人,小声地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 “长得真好看,气质也太好了,跟电影里的贵妇人一模一样。” “听说是顾团长的母亲,专门从京市过来的,来头不小呢。” 杨素娟对周围的目光和议论视若无睹,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与傲气。 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强大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更不敢随意打扰。 顾子寒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听着母亲平稳的脚步声,沉默了片刻,率先开口打破平静:“妈,最近爷爷的身体怎么样?” “他年纪大了,身子骨还硬朗吗?” “你爷爷最近身体还算硬朗,吃得好睡得香。” “每天早上还坚持打一套拳,就是嘴巴闲不住。” “知道宁宁怀孕后,天天念叨着想抱重孙子,一天能问八遍。” “我们来的时候,他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 “要跟着我们过来。” “要不是我们极力劝阻,现在已经站在你面前了呢。” 杨素娟一边稳稳推着轮椅,一边絮絮叨叨地拉着家常,语气里满是生活化的暖意。 “你不知道,你爷爷和你爸,早就为了未出生的四个孩子,把名字想了一大堆,还天天争来争去。” “你爷爷是军人,性子直,取得名字都大气。” “说如果是男孩,就叫顾卫国、顾保家、顾兴国、顾护国,保家卫国,一听就有精气神。” “可你爸那个书呆子不同意,非要拽文。” “说要取顾知行、顾明德、顾书恒、顾清和,讲究知行合一、明德惟馨。” “两个人为此吵得不可开交,每天跟小孩子一样,谁也不让谁。” 说到这里,杨素娟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满是温柔。 顾子寒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想起之前和自家媳妇闲聊时,曾经讨论过孩子的名字。 媳妇对名字的要求很高,不喜欢太直白,偏爱文雅有内涵的字眼。 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家媳妇一定会更喜欢父亲取的名字。 顾子寒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对妻子全然的尊重:“我觉得……孩子的名字,还是让宁宁自己来取吧。” “她喜欢最重要。” 杨素娟一听,立刻笑着点头,连声应道:“好,好好好!都听我儿媳妇的。” “咱们谁也不抢,让我的宝贝儿媳妇亲自给她的四个孩子取名字。” “取她最喜欢、最合心意的!” 微凉的海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的落叶,在两人耳边轻轻打着旋。 顾子寒安静坐在轮椅上,双眼被一层无形的黑暗笼罩,眼前没有半分光亮。 可那些散落在空气里的声音,却像细密的经纬线,在他脑海中织成了一幅无比精准的立体地图。 他听见左前方十米开外,两名年轻护士压低声音抱怨着连续换班的疲惫,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困倦; 右后方五米处,一位年长的伤员正不住咳嗽,喉间痰音沉重,每一声都透着久病的虚弱; 远处的草坪上,几个随军家属的孩子嬉笑追逐。 皮球在草地上滚动,发出规律的“咚咚”轻响,清脆又鲜活。 风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人们低声交谈的细碎声响……一切都平和而有序。 可就在这片祥和之下,顾子寒却捕捉到了几缕极不和谐的异动。 “妈。”他忽然轻声打断杨素娟的话,眉头瞬间拧紧。 原本放松的身体骤然绷紧,头微微偏向右侧,耳尖微动,如同暗夜中警惕的猎鹰。 “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哪边?”杨素娟立刻停下脚步,顺着他偏头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开阔的草坪,不少伤势好转的伤员正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三三两两地低声聊天,阳光洒在身上,一片安宁平和,肉眼望去,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是呼吸声。”顾子寒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冷冽里带着久经沙场的警觉。 “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太重、太急,像破了的风箱一样来回拉扯,完全失控。” “而且心跳极快,脚步声杂乱无章,没有半点节奏,这不是正常生病的状态。” 杨素娟闻言,眯起眼睛仔细再看。 终于在人群边缘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异常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战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本该是朝气蓬勃的年纪,此刻却低着头,在原地疯了一样来回踱步。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嘶哑,听不清具体内容,却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绝望。 “是不是伤口疼?” “或者哪里不舒服?”杨素娟心下一惊,下意识就要转身去喊医生。 “我去叫医护人员过来看看!” “不用。”顾子寒断然制止,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轮椅扶手下方的暗袋。 那里藏着几枚薄薄的硬币,是他失明之后,用来练习指力、锻炼听觉与手感的寻常物件。 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依靠的武器。 第266章 可是……太远了 “那不是病痛,是极度的恐惧和亢奋,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 顾子寒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战场沉淀下来的笃定。 “那种呼吸频率、那种心跳节奏……我在战场上见得太多了。” “是被逼到绝境、精神彻底崩溃的前兆。”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低头踱步的年轻战士,猛地抬起了头。 原本清秀干净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双眼赤红布满血丝。 眼球狰狞地向外凸起,死死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虚空,仿佛看见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毒气,有毒气!” 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骤然撕破了后园的宁静,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劈开了祥和的氛围。 那战士浑身剧烈抽搐,双手在半空中疯狂胡乱挥舞,像是在驱赶一团无形无状、却能吞噬一切的毒烟。 他陷入了深深的幻觉,意识重新跌回了那场惨绝人寰的毒气袭击,回到了尸横遍野的地狱战场。 下一秒,他不知从何处猛地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刀。 刀刃不长,却锋利无比,想来是偷偷从食堂带出来的。 夕阳斜照在冰冷的刀面上,反射出刺目而危险的寒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都别过来,我有解药!我要杀出去——!” 战士彻底发狂,状若疯虎,挥舞着水果刀,不要命一般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猛冲过去。 “啊——!杀人啦!” “快跑啊!他疯了!” 原本安宁的医院后园,瞬间像炸开了一锅沸水。 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人们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轮椅翻倒的哐当声、老人孩子的哭喊声、慌乱杂乱的脚步声、东西摔碎的脆响……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团濒临失控的一锅粥。 “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顾子寒厉声,脸色瞬间铁青一片。 他太熟悉这种症状了。 那场惨无人道的毒气战,活下来的战士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 身体渐渐痊愈,可精神却永远困在了那片弥漫着黄绿色毒烟的地狱里。 眼前这个发狂的战士,显然是被刺激到触发了旧疾。 在幻觉里把周围所有无辜的人,全都当成了释放毒气的敌人。 “小寒!怎么办?!” 杨素娟纵然见过大风大浪,性格泼辣果敢,可面对这种突发的持刀狂徒。 看着无辜人群四散奔逃,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顾子寒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双目失明、行动不便的儿子。 “妈,别怕,退后。” 顾子寒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慌乱。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那枚冰凉的硬币,所有的精力全部都集中在耳朵上,疯狂捕捉着狂徒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步落脚。 发狂的战士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在混乱的人群中横冲直撞。 他手中的刀刃毫无章法地挥舞,因为那股不要命的疯劲,几个想要上前制止的轻伤员根本不敢靠近,被逼得连连后退,手臂险些被划伤。 场面越来越危急。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闷响划破嘈杂。 一个穿着粗布小衣裳的小女孩,大概只有四五岁,被慌乱奔跑的人群狠狠撞了一个趔趄,重心不稳,“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而她倒下的位置,正好就在发狂战士的脚边。 小女孩彻底吓蒙了。 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剥开一半、没来得及吃完的大白兔奶糖。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双眼赤红、面目狰狞、手持利刃的大哥哥,吓得连哭都忘了。 只能小胸脯一抽一抽,发出细若蚊蝇的微弱抽噎声。 可在战士混乱扭曲的幻觉视野里,脚下哪里是什么无辜的小女孩? 那分明是一个正在源源不断释放致命毒气的毒罐! 是必须立刻消灭的恐怖源头! “死——!都去死!” 一声嘶哑暴戾的嘶吼响彻草坪。 战士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水果刀,冰冷的刀尖对准了小女孩稚嫩纤细的脖颈,肌肉紧绷,手臂发力,眼看就要毫不留情地狠狠刺下! “不要——!” 杨素娟发出一声尖叫。 她再也顾不上那是寒光闪闪的利刃,顾不上自己穿着修身旗袍、踩着高跟皮鞋行动不便。 迈开步子就拼命往前冲,想要用身体护住那个可怜的孩子。 可是……太远了。 那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在这一刻,仿佛成了生与死之间无法跨越的天堑,她根本来不及!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绝望的惊呼,胆小的人甚至下意识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即将发生的血腥惨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狠狠按下了慢放键。 轮椅上的顾子寒,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可在他的脑海里,整个世界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风声停了,鸟鸣歇了,人群的尖叫、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全都被他的大脑自动隔绝在外。 全世界只剩下三种声音: 第一种,是狂徒粗重到极致的喘息,那是肺部极度扩张、濒临失控的声响; 第二种,是刀锋划破空气产生的细微破风声,那是死神挥动镰刀、索命而来的前兆; 第三种,是小女孩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微弱却顽强,那是生命悬在悬崖边上最后的挣扎。 “西南方,距我十二米,风速三级,偏东。” 他的右手,始终藏在轮椅扶手的暗袋之下。 指尖,捏着一枚再普通不过的硬币。 那是他平日练指力的小物件,此刻,却是救人一命的唯一希望。 那一刻,他不再是行动不便、双目失明的伤员; 不再是需要被家人照顾的弱者; 他是镇守边境、让万千敌寇闻风丧胆、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兵王。 蛰伏已久的力量,在刹那间尽数汇聚于指尖。 顾子寒手腕猛地一抖,指节发力,肌肉线条在衣袖下绷紧—— 那枚硬币,如同一颗出膛的子弹,轰然射出! “嗖——” 第267章 晚了就来不及了! 硬币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啸叫,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它迎着海风,精准无比地,朝着狂徒高举持刀的手腕飞射而去。 下一秒。 “叮——!” 一声清脆至极、穿透力极强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在混乱的草坪上炸开。 那枚薄薄的硬币携着破空之势,击中了发狂战士持刀手腕的内关穴。 那正是人体最敏感的麻筋所在。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整条手臂,剧痛与酥麻同时炸开。 战士的手腕猛地一软,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五指彻底失控。 “当啷——!” 那把距离小女孩稚嫩脖颈不足一厘米、即将夺去无辜性命的水果刀,应声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坚硬的鹅卵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弹跳数下,滚落到一旁的草丛里,寒光尽敛。 “啊——!” 那发疯战士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嚎叫,下意识捂住发麻发软的手腕,连连后退。 眼中的癫狂因剧痛散去几分,却依旧在失控边缘挣扎嘶吼。 “三点钟方向,所有人合力压制!” “别伤他性命,他是毒气战后遗症,创伤应激发作!”顾子寒沉稳冷厉。 原本被吓得魂飞魄散几名反应过来的男医生,听见指令,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如同叠罗汉一般,迅速将仍在挣扎嘶吼的战士死死按在地上。 牢牢控制住四肢,避免他再次伤人伤己。 “按住他!保持冷静!” “快,去拿镇定剂和安神针!” “小心他的手,别被抓伤!” 呼喊声、安抚声交织在一起,一场迫在眉睫的血腥危机。 在短短一秒之内,被彻底化解。 直到此刻,摔倒在地的小女孩才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小嘴一瘪,“哇”的一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哭。 小小的身子拼命蜷缩着,一头扎进匆忙赶来的母亲怀里,死死抱住大人的腰,哭得浑身发抖。 杨素娟冲到半路,整个人僵在原地,高跟鞋险些崴伤脚踝,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她怔怔看着滚落一旁的水果刀,看着安然无恙的小女孩,再看向轮椅上的儿子,眼底的恐惧与慌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滔天的骄傲与心疼。 夕阳的金辉温柔地洒在顾子寒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暖光。 他依旧安静端坐于轮椅之上,双眼蒙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面容平静淡然,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救人于生死一线的弹指一击,根本不是出自他手。 唯有那只刚刚射出硬币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白,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 悄悄泄露了他内心并未平复的波澜。 方才那一刻,他赌上了全部的听觉、判断与力量,容不得半分偏差。 “儿子……”杨素娟喃喃出声,声音哽咽,眼眶瞬间红了。 这就是她的儿子! 哪怕双目失明,哪怕困于轮椅,哪怕自身伤痕未愈,他依旧是那个顶天立地的军人。 是镇守一方的英雄,依旧能在绝境之中,护住世间弱小,护得一方安宁。 “妈,没事了。”顾子寒微微侧过头,精准朝向杨素娟的方向,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安心的笑容。 “别怕,都解决了。” 话音落下,周围沉寂片刻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 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个医院后园。 “太神了,这也太准了吧!” “是顾团长,真的是顾团长!” “眼睛都看不见,还能一击命中?” “这是什么神仙身手!” “一枚硬币比子弹还精准,团长就是团长,永远是我们的兵王!” “多亏了顾团长,不然那个孩子就完了!” 赞叹、敬佩、感激的声音此起彼伏。 杨素娟听着这些发自内心的赞美,腰杆挺得愈发笔直,昂首挺胸,满眼都是藏不住的自豪。 她快步走到顾子寒身边,从口袋里掏出柔软的手帕,轻轻擦拭着他额头渗出的薄汗。 嘴上不说一句炫耀的话,可眼神却明晃晃地写着:看,这就是我杨素娟的儿子! 后园的骚乱虽被迅速平息,可刚才那阵惊心动魄的动静,依旧如同涟漪般传遍了整座医院大楼。 三楼病房外,赵小山身姿挺拔地守在温文宁的病房门口,半步不离。 楼下的喧哗声、呼喊声清晰传入耳中。 他心里早已焦躁不已,好奇心与担忧抓得他心头发痒。 可他牢牢记着顾团长的命令——死守温医生,寸步不离。 “这动静……怎么听着像是出大事了?”赵小山忍不住贴着窗户缝隙,飞快往外瞄了一眼。 只见楼下后园人头攒动,警卫连的战士成群往那边奔跑,担架来回进出,场面一片混乱。 隐约之间,他还捕捉到“顾团长”“伤人”“发疯”之类的零碎字眼,心瞬间揪紧。 团长和杨夫人刚刚才去了后园! 难道是团长出事了? 赵小山心头一紧,可转念一想,团长身手了得,实战经验丰富。 应该不会有大碍。 他强行按捺住冲下去的冲动,重新站回门口,握紧腰间的枪套,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走廊。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护士帽跑歪在头顶,头发散乱,脸色惨白,气喘吁吁:“赵……赵同志!快!快去后园!” “出大事了!” “怎么了?慢慢说!”赵小山心头一沉,箭步上前拦住她。 “顾团长……顾团长为了救人,被那个发疯的病人狠狠撞翻了轮椅!” “旧伤口全都裂开了,流了好多好多血,止都止不住!”小护士哭得梨花带雨,语气焦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落下来。 “杨夫人都快急晕过去了,让我赶紧上来叫你,带人下去抬人!” “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 赵小山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第268章 温医生……对不住了 团长本就伤势严重,刚刚经历手术不久,若是伤口再次崩裂,引发大出血,那可是会要命的! 更何况杨夫人也在现场,万一受到惊吓......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紧闭的病房门。 屋内一片安静,温文宁还在熟睡,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这……”赵小山瞬间陷入两难,脚步犹豫不定。 一边是严令死守的病房,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团长与杨夫人。 “哎呀你还愣着干什么?人命关天!”小护士急得直跺脚,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胳膊。 “这里是高干病房,楼梯口还有哨兵站岗,温医生绝对安全!” “你先下去救团长啊!” 关心则乱,加上对方句句戳中要害,赵小山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瞬间崩塌。 他不再犹豫,对着小护士厉声叮嘱:“你在这儿守着!” “任何人不准靠近病房,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拔腿就往楼梯口冲去,速度快如疾风,满心都是顾子寒的伤势。 根本没有半分余力去怀疑眼前这个“护士”的真假。 他完全没有察觉,在他转身冲下楼梯的那一刻,那个方才还满脸焦急、哭哭啼啼的小护士,脸上所有慌乱与慌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缓缓直起微微弯曲的腰,抬手扶正歪掉的护士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冰冷、毫无温度的弧度。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可怕的宁静。 病房内,温文宁对门外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之前的保胎手术与连日劳累,早已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与体力。 此刻她正沉浸在深度睡眠之中,呼吸均匀绵长,小腹微微起伏,睡得安稳而沉静。 可她不知道,危险的阴影,早已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紧闭的门缝,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一点点逼近她的床榻。 梦里是一片温暖柔和的橘色,像婆婆杨素娟亲手剥好的蜜橘,又像顾子寒掌心熟悉的温度,舒适得让人不愿醒来。 温文宁睡得很沉,窗外呼啸的海风、远处模糊的喧哗,都没能惊扰到她的梦境。 但渐渐地,一股奇怪而刺鼻的味道,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不是医院里惯有的消毒水气味,也不是婆婆身上清雅昂贵的兰花香,更不是病房里淡淡的药香。 那是一股极其微妙、带着一丝甜腻,却又尖锐刺鼻的味道。 细闻之下,还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息。 作为一名不仅精通机械制造,更深耕药理、精通中医的医者,温文宁对气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百倍。 这味道…… 是氰化物? 还是某种烈性极高、无色无味的神经毒素? 无论是哪一种,都绝不该、也绝不可能出现在保胎静养的病房里! 温文宁的大脑在睡梦中瞬间拉响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求生的本能与医者的警觉性同时爆发,强行将她从沉睡的泥沼中狠狠拽了出来。 睫毛轻轻颤动,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张近在咫尺、冰冷陌生的脸。 她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不再是安静空旷的病房。 空气散发着一股子在梦中问到味道。 这种气味,能够麻痹人的神经。 昏黄的灯光下,床边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两道人影. 将仅有的一点光亮都遮去大半,压迫感扑面而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护士长金秀莲。 可此刻的金秀莲,早已褪去了一贯的干练爽利,脸上没了半分和气从容。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没有一丝血色,整个身子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手里端着的银色医用托盘摇晃不止,盘里的玻璃药瓶、针管互相碰撞,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叮叮当当”声,像极了她此刻濒临崩溃的心神。 她的眼神里翻涌着浓烈的恐惧、深深的愧疚与彻底的绝望。 她头微微垂着,根本不敢与温文宁对视一眼,仿佛一对视,所有的谎言与罪恶都会当场暴露。 而在金秀莲身后,浓重的阴影里,还立着一个高瘦挺拔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崭新得过分的白大褂,脸上戴着一只遮住大半张脸的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细长阴鸷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像寒潭,没有半分温度。 他目光落在温文宁身上,如同在打量一只毫无反抗之力、待宰的羔羊,深处还藏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戏谑与恶意。 “金……金姐?” 温文宁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干涩,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之前动了胎气、耗尽心力的虚弱感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着她。 她下意识地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可手臂刚一用力,便酸软地垂了下去,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危险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温,温医生,该打保胎药了……” 温文宁的眼睛眯了起来,金秀莲被胁迫了! “少跟她废话,动手!” 阴影里的男医生骤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器,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狠戾与不耐烦,打破了病房里死寂的僵持。 金秀莲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剧烈一哆嗦,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托盘里早已抽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针尖闪着冰冷的光。 那针管里的液体,正是刚才钻入鼻腔、带着苦杏仁味的剧毒。 “温医生……对不住了……这是……这是王主任特意安排的保胎针,你忍一忍……” 金秀莲闭着眼睛哭着说道,可这拙劣到可笑的谎言,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别动。” 男医生上前一步,一只大手瞬间伸出,如同冰冷坚硬的铁钳,死死按住了温文宁想要挣扎抬起的肩膀。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冰冷刺骨,隔着薄薄的病号服,那股寒意直透肌骨。 温文宁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像是骨头都要被生生捏碎,酸胀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第269章 我该叫你什么好呢? 她拼尽全力想要呼救,想要挣扎,可喉咙发紧发哑,身体因为连日透支与突如其来的麻痹,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任由对方钳制,动弹不得。 金秀莲闭紧双眼,脸上布满泪水,牙关紧咬,将那尖锐冰冷的针头,对准了温文宁纤细脆弱的手臂静脉。 “噗呲——” 针尖毫无阻碍地刺破皮肤,刺入血管。 下一秒,冰冷刺骨的剧毒液体,开始顺着针管,缓缓往她的血管里推送。 一股钻心的寒意,在液体推入的瞬间,便顺着血管疯狂蔓延开来。 温文宁只觉得半边手臂瞬间麻木失去知觉,那种麻痹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手臂一路向上,疯狂朝着心脏的方向窜去. 所过之处,血脉僵硬,意识都开始出现一丝恍惚。 那是死亡一步步逼近的感觉。 是一尸五命,即将陨落的绝望。 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绝不能让自己就这样死了。 温文宁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变得凌厉如刀。 那是身为母亲、拼尽一切保护孩子的本能,是身为医者、绝不向恶势力低头的倔强,更是刻在骨血里、绝不屈服的决绝。 她强忍着身体的虚弱与蔓延全身的麻痹,目光死死锁定在按住自己肩膀的男医生身上,大脑飞速运转。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足以致命的细节。 这个男人虽然穿着白大褂,伪装成医生的模样,可他的那双手…… 那只死死按在她肩膀上的手,骨节粗大突出,指腹粗糙。 手背上还横亘着几道细小却深刻的旧伤疤,一看便知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 最关键的是,他的虎口位置,有着一层厚厚的、坚硬的老茧。 那是只有常年握枪、无数次扣动扳机,才能日复一日磨出来的厚茧! 这绝对不是一双救死扶伤的医生的手! 这是一双沾满血腥、杀人不眨眼的手! “滚开!” 温文宁在心底爆发出一声怒吼,不知从身体的哪个角落,骤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她没有徒劳地去推压着自己的男人。 她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推不动对方分毫。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那只没有被控制的左手,精准而狠厉地,狠狠拍向金秀莲手中的注射器!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注射器被她一掌狠狠拍飞,针管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针头因为剧烈的外力拉扯,硬生生从温文宁的手臂里折断,带着半管未推完的剧毒,飞撞在墙壁上。 “哐当”一声摔得粉碎,透明的毒液溅洒一地,苦杏仁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啊——!” 金秀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手脚发软,整个人瘫软在地。 托盘也摔在一旁,再也没有半分力气起身。 温文宁趁机猛地一挣,终于挣脱了男医生的铁钳,用尽全身力气缩到病床最内侧的角落。 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手臂上折断针头的伤口不断渗出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绽开点点红梅,剧痛反而让她愈发清醒冷静。 “你是谁?!”温文宁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厉声喝道,眼神锐利如刀,直逼对方。 “这根本不是什么保胎药,是致命剧毒!” “你们丧心病狂,想要一尸五命吗?!” 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此刻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金秀莲身上。 男医生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针管和四溅的毒液,却并没有因为计划失手而恼怒,也没有露出半分慌乱。 相反,他缓缓抬起头,对着温文宁,发出了一声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那笑声低沉、阴柔,却裹着彻骨的寒意,让人后背发凉。 “呵……反应倒是挺快,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他缓缓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捏住口罩边缘,一点点、慢悠悠地摘下了脸上的医用口罩。 口罩落下,露出的,是一张让温文宁万万没有想到、极度意外的脸。 那是一张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脸庞,皮肤白皙细腻,五官清秀干净。 甚至带着几分人畜无害的“小奶狗”气质。 若是走在大学校园里,绝对是那种招女生喜欢的邻家学弟,干净又柔和。 可偏偏,在这张堪称清秀完美的脸上,从左耳根一直到下颚,横亘着一道深褐色、狰狞扭曲的长长伤疤。 像一条丑陋恶心的蜈蚣,死死趴在他的脸颊上,瞬间撕碎了所有的干净柔和,只余下无尽的诡异、阴狠与恐怖。 而这张脸,眉眼之间,竟与瘫在地上的金秀莲,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轮廓。 温文宁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金秀莲曾经无意间提起过的亲人名字,心脏狠狠一缩:“金……金志刚?”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金志刚歪了歪头,动作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轻佻,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彻底疯狂的光芒,没有半分人性。 他完全无视了瘫在地上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亲姐姐,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温文宁身上,带着贪婪、戏谑与志在必得。 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却又无比珍贵的艺术品。 他缓缓俯下身,那张带着蜈蚣伤疤的脸一点点凑近温文宁,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尚未散去的苦杏仁剧毒味,扑面而来,呛得人作呕。 “温医生……”金志刚开口,声音忽然变得轻柔无比,像是情人间在耳边呢喃低语。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温文宁的耳边轰然炸响,“或许,这个称呼太普通了,配不上你。” “我该叫你什么好呢?” 金志刚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顾家媳妇?” “还是……” 他刻意顿了顿,拉长了语调,眼神里的疯狂与阴鸷几乎要溢出来,露出一口森白尖利的牙齿: “那个让各国敌特都闻风丧胆、追查多年,却始终神秘莫测、无影无踪的……野鹤?” 名字一出,病房瞬间死寂。 温文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270章 都出自她的手笔 “野鹤?” 这两个字轻飘飘砸在病房里,却重如千斤,瞬间将空气压得近乎凝固。 温文宁将那股猝不及防的惊骇,硬生生按回了心底最幽深的角落。 指尖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微微蜷缩,却连一丝一毫的慌乱都未曾流露。 她只是静静地倚着冰冷的墙角,原本清澈柔软的杏眼之中,所有属于女子的娇弱、猝然遇袭的惊恐,都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此刻虚弱不堪的身体截然相悖的清冷,与锐利如刃的审视。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落在持刀逼近的金志刚身上,竟不像是在看一个穷凶极恶、手握凶器的敌特。 反倒像是在打量一件毫无生命、待价而沽的器物,冷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这突如其来的沉静,硬生生将金志刚酝酿已久、准备倾泻而出的威胁与嘲弄,全数堵在了喉咙深处。 不上不下,憋得他心头一阵烦躁。 他在行动之前,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眼前的场景——他预想过温文宁会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预想过她会惊慌失措、矢口否认。 甚至预想过她会跪地求饶、苦苦哀求。 却唯独没有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孕妇,会是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反应。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温文宁缓缓开口,声音因身体的虚弱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连语调都未曾起伏半分。 她甚至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浅,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嘲弄的笑意,眼神里的冷意更甚。 “既然你知道‘野鹤’这个代号,就该明白,这两个字在红星国,究竟代表着什么。” 金志刚的眉头瞬间紧紧拧起,指节因握刀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最厌恶的,便是这种本该是囊中之物的猎物,彻底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那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涌上头顶,焦躁与不安悄然滋生。 “野鹤的名字,在我们红星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温文宁没有给他开口发问、夺回主动权的机会,依旧用那不急不缓、不高不低的语调继续说着。 每一个字都轻得像羽毛,却又冷得像寒冬里的冰石,一颗接一颗,重重砸在金志刚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敲得他心神不宁。 “可上至高官权贵,下至平民百姓,却没有一个人,见过她真正的模样。” “她是国之利刃,是悬在所有觊觎红星国、妄图作乱的宵小之辈头顶的剑。” 温文宁轻声冷笑,那笑声里带着彻骨的轻蔑与凛然:“你以为,国家会对自己最锋利、最核心的剑,不做任何万无一失的保护吗?” 她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略显苍白的手,指尖没有丝毫颤抖,稳稳地指向自己的心脏位置。 “我虽然不是野鹤,但我想,野鹤那样的人,她的心脏里,或许就藏着一枚微型炸弹。” “甚至……是一枚足以将这栋部队医院,瞬间夷为平地的炸弹。” “在敌人想要撬开她的脑子,窃取她所有研究成果的时候……” 温文宁的话音顿了半秒,唇瓣轻启,吐出最后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慑力: “嘭……” 就在这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金志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常年混迹于地下势力,钻研各类武器装备,比谁都清楚,能被红星国奉为“国之利刃”的野鹤,究竟拥有何等恐怖的天赋与能力。 也正因如此,除红星国之外,其余想要掠夺红星国的国家,都恨不得将野鹤除之而后快。 可偏偏,这个人隐秘到了极致,藏得无影无踪。 时至今日,他们这群处心积虑的敌特,甚至连野鹤到底是男是女,都无从知晓! 温文宁将金志刚眼底一闪而过的忌惮与慌乱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淡去,心底却泛起一丝满意。 她所言半真半假,虚虚实实,却精准戳中了金志刚这类亡命之徒骨子里最多疑、最惜命的软肋。 他们从来不怕死,却最怕死得毫无价值。 怕自己还未达成目的,便化作一滩肉泥,连半点情报都带不回去。 “你在吓唬我?”金志刚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气,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凶光毕露,想要用凶狠掩盖自己的动摇。 “吓唬你?”温文宁低低地轻笑出声,那笑声清浅,却在死寂一片、连呼吸都听得清晰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野鹤的那双手,能造出颠覆时代的武器,自然也能为自己,造一场同归于尽、无人能全身而退的葬礼。” “我虽然不是野鹤,但是,金志刚,你今天想带走我,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她的话语半真半假,虚实交织,却字字诛心,牢牢攥住了金志刚的心神。 金志刚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温文宁苍白却平静无波的脸,目光像鹰隼一般锐利,恨不得将她的皮肉都看穿,找出一丝一毫的慌乱与破绽。 可无论他如何审视,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颊上,除了深不见底的冷静,还是冷静,没有半分说谎的痕迹。 “嘴皮子倒是利索,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金志刚咬牙狞笑一声,不愿再被她牵着鼻子走。 为了彻底夺回主动权,击碎温文宁所有的伪装,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折叠得皱皱巴巴、边缘已经磨损的图纸残页。 那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不久之前,温文宁随手画给钱老,用于研讨军工技术的新型膛线缠距与气流耦合推演图的图纸。 一笔一划,都出自她的手笔。 “组织的眼睛,无处不在,你以为你藏得很好?”金志刚将那张图纸缓缓展开,在温文宁眼前微微晃动。 图纸上清晰的字迹、精密严谨的公式、独属于她的绘图逻辑与算法习惯,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事实——他早已掌握了所有证据。 第271章 她忽然明白了! “你的笔迹,你的绘图风格,你的思维逻辑,和野鹤一模一样。” “别再继续演戏了,温文宁,你就是野鹤。” 他将图纸猛地攥紧,塞回口袋,眼底的疯狂与贪婪再次翻涌上来,像饿极了的野兽,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 “今天,我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条,乖乖跟我们走,去一个能让你尽情施展所有才华、不受任何束缚的地方,全心全意,为我们制造最先进、最顶尖的武器。” “第二条——”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温文宁高高隆起、孕育着四个新生命的腹部上,眼神瞬间变得阴森可怖,像淬了剧毒的刀刃。 “带着你肚子里这四个小杂种,一起去见阎王,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病房角落,瘫软在地的金秀莲,早已被眼前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面无血色。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自己心心念念、寻找多年,自幼失散的亲弟弟,竟然是敌特! 是背叛国家、卖国求荣的叛徒! 巨大的恐惧与绝望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再也无法维持半分镇定。 她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疯了一般扑上前去,一把死死抱住金志刚的腿,泪水汹涌而出:“志刚,不要啊!” “你不能这么做!” “求求你,停手吧!” 她涕泪横流,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干练冷静的护士长模样,只剩下彻骨的恐惧与哀求。 “志刚,你跟我说好的,只是偷偷潜入病房偷取图纸,最多……最多就是吓唬吓唬温医生。” “你没说过要绑架,更没说过要杀人啊!” “这里是部队医院,到处都是站岗执勤的士兵。” “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军人,你闯下这么大的祸,根本跑不掉的!” “收手吧,姐姐求你了!” “我们去自首,现在去自首,一切都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啊!” 金志刚垂眸,看着脚下这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不堪的亲姐姐,眼底没有半分手足之情和动容,反而闪过一丝极致的厌恶与鄙夷,像在看一件毫无用处的垃圾。 “废物!” 他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毫不留情地一脚狠狠踹在金秀莲的心窝上。 “砰——” 金秀莲被踹得后脑勺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铁质床角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鲜红滚烫的鲜血瞬间从她的额角喷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金秀莲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身体彻底软倒在地,只剩下喉咙里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呻吟。 她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心碎到极致的绝望,死死盯着眼前冷血无情的弟弟。 “一个被几句花言巧语就轻易收买的蠢货!”金志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字字诛心。 “如果不是为了利用你护士长的身份,顺利混进这医院,支开外面那些垃圾,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你以为我会心甘情愿,跑回来和你们认亲?” “不过是一场利用罢了。” “无知,愚蠢,不可救药!” 这番恶毒至极、撕破所有温情的话语,像一把把淬满剧毒的尖刀,狠狠扎进金秀莲的心脏。 将她最后一丝念想与希望,绞得粉碎。 她忽然明白了! 小时候那个躲在她怀里哭着要糖吃、软糯依赖她的小男孩,早就死了。 死在了岁月与阴谋里,再也回不来了。 眼前这个人,不过是披着她弟弟皮囊的恶鬼。 …… 部队医院后园。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温柔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将绿树、草坪、行人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人间烟火的暖意,一派祥和宁静。 可坐在轮椅上的顾子寒,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坠入冰冷的深渊。 周围此起彼伏的赞美声、喝彩声、家属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来。 热闹非凡,可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一股莫名的不安,像疯狂生长的黑色藤蔓,死死缠绕上他的心脏。 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每一寸神经都在疯狂预警。 “儿子,咱们别在这儿待着了,回去吧。”一旁的杨素娟满脸自豪与欣慰。 看着儿子备受敬重的模样,满心欢喜。 她伸手准备推着轮椅往住院部的方向走:“我宝贝儿媳妇也该醒了,你爸炖的鸡汤,也差不多火候到了,回去正好能喝上一口热的。” “等等。” 顾子寒声音低沉,制止了母亲的动作。 他的头猛地转向住院部大楼的方向,耳朵微微耸动。 原本涣散的注意力瞬间高度集中,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了听觉上。 在嘈杂纷乱的人声、呼呼的风声、孩童清脆的嬉闹声、远处器械的碰撞声中,他精准地捕捉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凌乱、慌张,正由远及近,朝着后园的方向疯狂狂奔而来。 是赵小山。 顾子寒的眼神一凛。 这段日子以来,赵小山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负责他的起居与安全。 他平时走路的节奏、跑步的频率、发力的轻重,顾子寒都能精准分辨出来。 可今天,这脚步声,太不对劲了。 赵小山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新兵,骨子里刻着军人的素养。 他平日里的跑步声,沉稳、有力、富有节奏,每一步的落点、发力、间隔,都像用精准的尺子丈量过一般,规整而利落。 那是属于一名顶尖战士刻在骨髓里的肌肉记忆。 而此刻,那脚步声慌乱、急促、轻重不一,带着仓皇与恐惧,像天塌下来一般,砸得顾子寒的心。 出事了。 楼上一定出事了! 这道念头如同惊雷,在顾子寒心头轰然炸响。 顾子寒几乎是凭着本能,一声暴喝脱口而出:“赵小山!” 常年身居高位的凛冽威压,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瞬间压过了园子里所有的嘈杂人声。 狂奔中的赵小山被这道熟悉到骨子里的厉喝震得浑身一僵,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脚步硬生生顿住。 第272章 封锁所有出口 赵小山茫然抬头,视线里撞进一道稳稳坐在轮椅上的身影——顾子寒面色冷冽,周身气息沉凝,哪里有半分受伤垂危的模样? 他身侧的杨素娟更是妆容整齐,神色平静,毫发无伤。 眼前的景象,与他方才听到的消息截然相反。 赵小山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团……团长?” 他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您……您没有受伤?” “谁让你下来的?!”顾子寒的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冰棱,淬着刺骨的寒意,“你的岗位在哪?” “你的职责是什么?!” 他每多问一句,赵小山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团长的命令还言犹在耳——寸步不离守在病房外,保护温医生的安全,不得擅离半步。 可他…… “是……是一个小护士!”赵小山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地解释,“她说……她说您为了救人,被病人撞翻了轮椅。” “旧伤口当场崩裂,大出血,快不行了!” “让我赶紧带人下去抬您!” “我……我一时慌了神,就……” 话说到这里,赵小山已经说不下去了。 他看着顾子寒那双虽目不能视,却依旧锐利如刀的眉眼,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 顾子寒的脸,瞬间铁青一片,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我被撞翻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裹着滔天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我流血了?” “我快不行了?” “调虎离山!” 四个字,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赵小山的心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彻底一片空白。 那个突然出现、哭得梨花带雨、语气焦急万分的小护士,那番漏洞百出的说辞,自己被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冲下楼的愚蠢,还有团长临行前反复叮嘱的死命令…… 所有画面在脑海里疯狂交织,最后只剩下两个字——中计! 悔恨与恐惧,如同最剧烈的毒液,瞬间侵占了他全身每一寸血脉。 他守的不是别人,是团长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是怀着四个孩子、身子本就虚弱的温医生! 若是温医生有半点闪失,他这条命,就算赔上十次百次,也不够! “温医生!” 赵小山,猛地转身,疯了一般就要往住院部大楼冲去。 可有人,比他更快。 在“调虎离山”四个字落下的瞬间,顾子寒双手猛地按住轮椅扶手,手臂青筋暴起,带着尚未完全痊愈的伤体,竟硬生生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阿寒!”杨素娟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你伤口还没好!不能乱动!” 顾子寒却充耳不闻。 他双目失明,眼前是一片永恒化不开的黑暗,可这座医院的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拐角、每一级台阶,都早已被他刻进骨髓、记在心底。 黑暗,从不是他的阻碍。 他踉跄一步,凭着肌肉记忆与脑海里的路线,疯了一样朝着住院部大楼的方向冲了过去。 “砰——!” 他视线全黑,根本看不清前路,一头狠狠撞在了一个来不及躲闪的伤员身上。 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坚硬的地面磕得他骨头生疼,伤口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般,手掌在地上胡乱一撑,立刻狼狈地爬起来,继续往前狂奔。 喉咙里,压抑不住地溢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哑。 “媳妇!” 这一声,喊断了柔肠。 这一刻,杨素娟也彻底反应过来。 她那张素来雍容华贵、端着京市贵妇人仪态的脸上,所有的优雅与从容瞬间褪去,只剩下怒火与恐惧。 病房里的,是她的儿媳妇,是她顾家未来的孙女孙儿们,是她儿子拼了命也要护在身后的人! “我的儿媳妇……” 她尖叫一声,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这位一辈子讲究精致体面、连走路都步步生姿的夫人,弯下腰,毫不犹豫地踢掉了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高定小羊皮高跟鞋。 赤着一双保养得宜、从未受过半点委屈的脚,提起旗袍繁复的下摆,跟在儿子身后,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 “警卫连!警卫连死哪去了?!”杨素娟声音洪亮,撕破了医院的宁静。 “封锁所有出口!楼梯、窗户、后门,全部给我封死!” “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她一边疯跑,一边用最清晰、最镇定的声音,为眼前一片黑暗的儿子指引方向。 “左边!儿子,往左三步!” “前面是台阶,小心!” “直走,别停,前面没人了,快!” “往右,避开担架!” 平日里温婉端庄的贵妇人,此刻活脱脱一头护崽的母狮,泼辣、疯狂、不顾一切,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安稳力量。 赵小山悔得肠子都青了。 是他失职! 是他轻信! 是他把温医生推入险境! 他一边快速跑着,一边从腰间迅速拔出那把铮亮的手枪,子弹上膛。 “保护温医生!” 他双目赤红,硬生生超越了前方踉跄奔跑的顾子寒,朝着三楼病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他却浑然不觉。 速度,比风还快。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温医生有任何闪失,他万死难辞其咎! …… 病房内,早已杀机四伏。 楼下隐隐约约的喧哗声,隔着厚厚的墙壁与楼层,如同隔着一层朦胧的水膜,模糊不清,传入耳中时,已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金志刚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他混迹多年,最擅长捕捉细微的动静。 楼下那阵突如其来的骚动,让他心头一沉——时间不多了。 再拖下去,一旦警卫连反应过来,封锁整栋楼,他插翅难飞。 他脸上那点戏谑与玩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骤然变得阴鸷、狠戾,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死死盯着墙角的温文宁,再无半分废话。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色手帕,手帕一展开,一股刺鼻又带着甜腻气息的味道立刻弥漫在空气中。 第273章 温文宁没有停手 乙醚! 足以让人在几息之间失去意识。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金志刚一步步逼近,脚步缓慢而压迫,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上来。 “只能让你先睡一觉了。” 他目光落在温文宁平坦的小腹上,眼神更加阴毒:“放心,我不会杀你。” “组织对你的大脑,对你那双手,对你脑子里的医术和配方,感兴趣得很。” “等你醒来,就会在一个全新的地方,乖乖为我们效力。” “至于你肚子里的这几个小东西——”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或许,能做成不错的标本。” 温文宁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腹中四个小小的生命,因为她此刻的紧张与不安,正轻轻踢动着,传来细微却真切的胎动。 那是她的孩子,她拼了命也要护下来。 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身体中毒,体力不支,身怀六甲,力量悬殊,正面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呼救? 门外的赵小山已经被调虎离山调走。 金秀莲应该调走了外面的所有护士! 这栋楼里的情人病人或许也都中了,这样的毒气,昏迷不醒。 她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晕厥过去…… 温文宁看了一眼手上戴着的紫玉镯。 应该是这次玉镯发挥着作用! 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有人来。 等到楼下的人冲上来,她早就被乙醚捂晕,任由对方摆布了。 绝境之中,唯有自救。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病房,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物件。 床头柜,暖水瓶,搪瓷杯,药碗,散落的药片…… 还有,婆婆杨素娟刚才特意送来、堆在床头的那一大堆“礼物”。 奶粉、牛肉干、巧克力、滋补的瓶瓶罐罐、各种营养品…… 一个大胆、疯狂、却又唯一可行的计划,在电光火石之间,于她脑海中瞬间成型。 就在金志刚眼神一狠,猛地扑上来的那一瞬间—— 温文宁动了! 她没有选择去推搡身强力壮的金志刚,那是以卵击石。 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抬手,朝着身侧的床头柜狠狠一推! “哐当——!!!” 沉重的床头柜被她骤然发力,瞬间侧翻在地。 上面摆放的暖水瓶、水杯、药瓶、搪瓷碗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 碎片四溅,声响刺耳。 那只装满了滚烫开水的暖水瓶,木塞被剧烈的震动弹开,冒着浓浓白气的热水“哗啦”一声,倾泻而出。 滚烫的开水,温文宁没有泼向金志刚——距离不够,也拦不住他。 她算准了角度,算准了落点,那一整瓶开水,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地上那滩之前碎裂的毒药药液上。 也狠狠溅在了瘫在地上、早已吓傻的金秀莲腿上! “啊——!!!” 金秀莲被滚烫的开水烫得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腿本能地剧烈挣扎、乱蹬乱踹,整个人疼得在地上打滚。 她这毫无章法、痛到极致的一蹬,偏偏不偏不倚,正好狠狠绊在了冲上来的金志刚脚踝上! 金志刚本就全力前扑,重心前倾,猝不及防之下,脚下猛地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往前踉跄几步。 “该死!”他低声咒骂一句,下意识伸手去抓床沿稳住身形。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这一秒的破绽。 温文宁要的,就是这一秒。 她眼神一厉,动作没有半分停顿,趁着金志刚被绊住、金秀莲在地上疯狂挣扎干扰的空隙,猛地扑到床头那堆婆婆送来的东西前。 她的目标,不是刀,不是利器,而是——奶粉! 一整罐还未开封的奶粉,被她一把抓过。 没有时间犹豫! 金志刚已经稳住身形,再次朝着她扑来。 那张带着乙醚的手帕,在他手中扬起,刺鼻的气味越来越近。 温文宁眼神坚定,抬手,一把扯开奶粉罐的封口,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整罐白色的奶粉,朝着金志刚的脸,狠狠扬了过去! “呼——!” 漫天细密的奶粉粉末,如同骤雪狂舞,瞬间在半空中炸开。 白色的粉末铺天盖地,迷眼、呛喉、堵鼻,瞬间笼罩了金志刚整张脸! “咳咳咳——!!” 金志刚万万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手。 猝不及防之下,被大量奶粉直接呛进喉咙、吸入鼻腔,眼睛更是被细密的粉末糊住,刺得生疼,根本睁不开。 他眼前一片白茫茫,喉咙里火辣辣地疼,剧烈地咳嗽起来。 手里那块带着乙醚的手帕,还没来得及捂到温文宁脸上,就先被奶粉呛得自己喘不上气。 “你……咳咳……你敢!” 他又怒又呛,声音都变了调。 温文宁却没有停手。 一计得手,她眼神冷静如冰,动作行云流水。 她一眼扫过地上翻滚哀嚎的金秀莲,再看前方被奶粉呛得睁不开眼、乱了阵脚的金志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拖时间! 拖到顾子寒来! 拖到警卫连来! 拖到她和孩子们安全为止! 她抓起旁边另一罐罐装的芝麻糊,再次扬手…… 黑色的粉末与白色的奶粉在空气中交织,漫天飞舞,整个病房前方,瞬间变成一片让人睁不开眼的粉尘世界。 金志刚彻底乱了。 眼睛睁不开,喉咙呛得剧痛。 耳边是金秀莲杀猪般的惨叫,鼻子里全是甜腻的奶粉味。 脚下又是满地的碎玻璃、热水、药液,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他活了这么多年,打过架,劫过货,杀过人,执行过任务,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诡异、这么难缠、这么……让人措手不及的打法。 他本以为,一个怀孕的女人,手无缚鸡之力,随便一吓、一捂就晕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冷静得可怕,狠得惊人。 不用刀,不用枪,不用拳脚。 只用一屋子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东西——热水、床头柜、奶粉、芝麻糊。 就把他逼到了这般狼狈不堪的境地。 第274章 绽开点点刺目的红 “咳咳……你给我……住手……” 金志刚胡乱挥舞着手帕,想要冲上前。 可眼前一片白茫茫,脚下又滑又碎,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 他越是急躁,就越容易吸入粉尘,咳嗽得越厉害。 温文宁紧紧靠在墙壁上,微微喘息。 她小腹微微隆起,胎动轻轻传来,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给她力量。 她看着眼前被奶粉与混乱彻底困住的敌人,眼神平静,没有半分畏惧。 她是医生,见过生死,扛过战乱,受过重伤,守过绝境。 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腹中,是四条小小的生命。 她身后,是等她回家的爱人。 金志刚还在疯狂地抹脸、咳嗽,想要挣脱这片奶粉迷雾。 金秀莲还在地上疼得打滚,哀嚎不止,反而成了温文宁最天然的屏障。 病房门,依旧紧闭。 可温文宁知道。 顾子寒,一定在来的路上。 赵小山,一定在狂奔。 警卫连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她只需要,再撑一会儿。 若是可以,温文宁真的想当场拿起刀,直接废了眼前这个已经陷入癫狂与混乱的金志刚。 她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人。 从医多年,她见过生死,握过手术刀,也懂格斗,更懂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废掉一个人的战斗力。 只要给她半分力气,她有一百种方法让金志刚生不如死。 可现在,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方才金秀莲那针管里的毒药,已经顺着血管一点点蔓延全身。 再加上之前吸入的大量迷烟,此刻正如同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四肢百骸。 肌肉酸软无力,视线一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滞涩的沉重。 她浑身发软,连坐直都困难,更别说起身反抗。 金志刚被奶粉迷得睁不开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那股被冒犯的凶性,却在混乱中越烧越旺。 “贱人,找死!” 他胡乱抹着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喘,凭着模糊的感知,疯了一般朝着温文宁扑了过去。 厚重的脚步声砸在地板上,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温文宁的神经上。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指尖在枕头底下飞快一摸。 一根细如牛毛、却闪着冷冽寒光的银针,悄无声息地落在她指间。 这是她作为医生,常年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的东西。 平日里用来救人,此刻,却成了她唯一能用来保命的武器。 腹部一阵阵坠痛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拉扯,提醒着她腹中还有四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可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还不想死! 温文宁咬紧牙关,忍着浑身的酸软与腹部撕裂般的疼,猛地探出上半身。 手臂微微发颤,却稳得惊人,指尖那根银针,对准金志刚扶在床沿的那只手背,毫不犹豫、狠狠刺了下去! 她选的位置,分毫不差——合谷穴。 中医里,这是麻醉镇痛之穴,更是人体最敏感、痛感最强烈的穴位之一。 一针扎下去,足以让一个壮汉瞬间痛到失控。 “噗——” 细长的银针毫无阻碍地没入肌骨,直抵深处。 “啊!” 金志刚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尖锐刺耳的怒吼。 手背上那股尖锐到钻心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硬生生将他从奶粉的迷雾里拽了出来。 眼前的白雾散去几分,视线清明了一瞬。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清醒,而是被猎物狠狠反抗所点燃的、彻底疯狂的凶性。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被一个女人伤成这样? 还是一个怀了孕、浑身无力的女人! 屈辱、愤怒、暴戾,一瞬间冲上头顶,将他最后一点理智彻底烧光。 “贱人!” 他怒吼一声,双目赤红,根本顾不上擦拭脸上的奶粉与眼泪,干脆闭着眼,凭着本能与怒意,手臂狠狠一挥,一巴掌朝着温文宁的方向,用尽全力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耳光,在死寂的病房里骤然炸开。 温文宁只觉得半边脸颊猛地一麻,随即一股巨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撞上来,打得她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从麻木转为火辣辣的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 一股铁锈般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迅速蔓延开来。 她被这股巨力直接扇得向后倒去,身体重重摔回病床,后脑勺更是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让她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可更要命的,不是脸上的痛,也不是后脑的伤。 腹部骤然传来一阵剧烈到极致的撕裂疼,像是四根细小的手,在里面狠狠抓挠、拉扯、抗议。 那是她腹中四个孩子,在用最激烈的方式,告诉她他们的不安与痛苦。 温文宁心脏猛地一缩,疼得浑身发抖。 手腕上那只一直贴身戴着的紫玉镯,也在这一摔之间,重重磕在冰冷的铁质床栏上。 “叮——” 一声清脆又揪心的脆响,像是敲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镯子没有碎,可那声音,却让温文宁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唔……”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太过狼狈的痛呼。 唇瓣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床单上,绽开点点刺目的红。 也滴落在了紫玉镯上! 温文宁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干。 迷药与毒药的效果越来越重,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疲惫与疼痛。 她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额头上布满冷汗,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恨意与倔强。 金志刚终于胡乱用袖子擦干净了脸上的奶粉与眼泪,勉强睁开了眼睛。 那张平日里还算清秀的脸,此刻沾满白色奶粉,斑驳泪痕,狼狈又滑稽。 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怒火,面目扭曲、狰狞,如同索命厉鬼。 第275章 对准的是赵小山的头 金志刚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床上、嘴角溢血、脸色惨白的温文宁。 看到她这副狼狈又倔强的模样,他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笑容。 那笑容,阴鸷、疯狂、带着快感。 “很好。”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又阴狠。 “贱人,你成功惹怒我了。” 他不再去看旁边那块沾了乙醚的手帕,也不再想着把人强行带走。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既然带不走活的,那就……带一具尸体回去。 只见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漆黑、冰冷、带着消音器的手枪。 金属质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枪口黑洞洞的,像是死神张开的眼。 金志刚缓缓抬起手臂,稳稳握住枪柄,枪口一点点移动,最终,精准无误,对准了温文宁的眉心。 距离近得,他甚至能看到她瞳孔里映出的枪口倒影。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如此浓重地笼罩在她头顶。 “既然带不走活的,”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咧开一个疯狂又变态的笑,声音里充满了毁掉一切的快感:“那就带一具尸体回去交差。” “得不到的,” “我宁愿亲手毁掉。”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令人毛骨悚然。 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着她的眉心,只要金志刚手指轻轻一扣,她就会当场脑浆迸裂,死无全尸。 温文宁动弹不得,浑身无力,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将她冻结。 她不怕死! 可她怕她死了,她的孩子跟着一起死。 怕她死了,再也看不到那些她在意的人。 怕她这么多年的隐忍、挣扎、努力,到最后,只落得一个横死病房的下场。 不甘心。 极度的不甘心。 金志刚看着她眼中那抹强撑的倔强与不甘,心中快感更盛。 他喜欢看这种天之骄女、骄傲入骨的女人,在他面前露出绝望的模样。 他手指缓缓弯曲,慢慢扣向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巨响,骤然炸开! 可那不是枪声。 而是病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蛮横至极的暴力,从外面硬生生踹开的声音! 木屑纷飞,门锁瞬间崩裂,碎木渣溅得到处都是。 整扇门几乎要被踹飞。 赵小山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黑色猎豹,携着狂风暴雨般的狂怒,破门而入! 他一冲进门,视线几乎是瞬间扫遍全场。 而下一秒,他眼角余光,就死死定格在那把对准温文宁眉心的黑洞洞枪口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赵小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思考。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冷静,全都被那道枪口炸得灰飞烟灭。 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准碰温医生。 谁都不行。 “不许动!!!” 他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声震屋瓦,带着军人独有的铁血煞气。 他甚至没有时间举枪、瞄准、呵斥。 身体的本能,远远快过大脑的指令。 他双腿在地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飞身扑了过去,目标直指那个持枪对准温文宁的男人。 他要在对方开枪之前,把人撞开! 哪怕用自己的身体挡枪,也绝不能让温文宁有事! 金志刚在赵小山破门而入的那一瞬,他的手腕已经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来人是谁,手腕行云流水般一转,枪口毫不犹豫,对准那道飞身扑来的身影,手指狠狠一扣。 “噗——” 消音器只发出一声沉闷得可怕的轻响。 下一秒。 一朵鲜艳刺目的血花,在赵小山的右肩上,轰然绽放! 子弹狠狠穿肉而过,带来的冲击力巨大无比,直接将他扑出去的身体猛地一偏。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可赵小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硬生生受了这一枪,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力,双臂死死张开,在身体偏斜的瞬间,依旧准确无误地抱住了金志刚的腰! “砰!” 两人如同两头发疯的猛兽,重重撞在病房的窗户上。 玻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瞬间裂开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纹,摇摇欲坠。 “滚开!” 金志刚暴怒嘶吼,被人这样抱住,彻底激起了他的杀心。 他握着枪,反手用枪托,狠狠砸向赵小山的后脑! 这一下,又狠又重。 赵小山只觉得后脑一阵剧痛,眼前猛地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可他双臂依旧如同铁钳一般,死死锁住金志刚,半点不松。 他忍着肩膀上贯穿的枪伤,忍着后脑的重击,忍着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金志刚往远离病床、远离温文宁的方向狠狠拖! 他只有一个念头—— 离她远点。 离温医生,远点。 金志刚身手诡异,出手阴狠毒辣,招招都是致命杀招,完全是亡命之徒的打法。 他一肘狠狠顶在赵小山的枪伤之上,尖锐的疼痛瞬间让赵小山肌肉一松。 金志刚趁机猛地发力,硬生生挣脱了他的怀抱。 狭小的病房里,瞬间变成惨烈的近身搏杀场。 金志刚是不要命的恶徒,出手狠辣,不计后果。 赵小山是百战精兵,意志坚如钢铁,哪怕身受重伤,也半步不退。 可他毕竟中了一枪,右肩贯穿性枪伤,鲜血源源不断涌出,很快染红了半边军装,浸透布料,黏腻地贴在身上。 右臂越来越无力,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几分。 金志刚眼中杀机暴涨,一眼就抓住了这个破绽。 他一脚狠狠踹在赵小山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闷哼。 赵小山右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在地上。 右肩的枪伤,膝盖的剧痛,后脑的钝痛,一起涌上来。 饶是他铁打一般的身体,也忍不住脸色发白。 可他依旧抬着头,目光冰冷地盯着金志刚。 没有半分畏惧。 金志刚喘着粗气,脸上露出狰狞得意的笑。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枪,枪口再次对准。 这一次,对准的是赵小山的头。 第276章 脆响入耳,让人头皮发麻 “去死吧,蠢货。” 他狞笑着,眼神阴狠到极致。 先解决掉这个碍事的挡路鬼,再回去慢慢炮制床上那个女人。 他要让温文宁亲眼看着,为了她拼命的人,是怎么死在她面前的。 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病房里,空气死寂。 温文宁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视线模糊,却清清楚楚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赵小山为了她,中枪、跪地、被人用枪指着头。 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头颅。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如同火山一般,在她胸腔里疯狂炸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刹那,一道狼狈却又气场全开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那扇早已破碎不堪的病房门口。 是杨素娟。 她平日里永远一身剪裁得体、矜贵雅致的高定旗袍,此刻早已不复往日精致。 裙摆上沾满了灰尘与污渍,侧边还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纤细却绷得紧紧的小腿线条。 精心打理了大半辈子的发髻彻底散乱。 几缕湿漉漉的发丝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与鬓边,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那张一向保养得宜、端庄温婉的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花得一塌糊涂。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通红,显然是一路狂奔、心急如焚。 可真正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她此刻肩上扛着的人。 那是顾子寒。 那个身高一米八几、常年训练、浑身都是紧实肌肉的铁血军人,此刻竟像一只失去方向的麻袋一般,被他那看似柔弱的母亲,硬生生扛在肩上。 “哎哟……我的老腰……” 杨素娟一冲进门,立刻扶着冰冷的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精致的脸涨得通红。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语气里又气又急:“臭小子……你……你该减肥了!” “重得跟头猪一样!” 没人知道,她这一路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顾子寒双目失明,心中又记挂着温文宁的安危,整个人早已陷入极致的焦躁与恐慌。 他在长长的走廊里横冲直撞,凭着听觉与本能疯狂往前冲。 好几次都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额头磕破了,渗出血丝,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停下半步。 杨素娟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那一刻,一股源自母亲的、近乎疯狂的力气,从她四肢百骸里猛地爆发出来。 她根本来不及多想,咬牙弯腰,直接将比自己高大壮硕得多的儿子扛了起来,一步一步,硬生生从一楼,扛到了三楼。 平日里连重物都很少提的她,此刻却爆发出了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力量。 顾子寒虽然看不见,可他一踏入病房,鼻尖便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那几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味道。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混着淡淡的硝烟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迷药与毒药的诡异气味,交织在一起,直冲鼻腔。 更清晰的,是病房中央那两道粗重、急促、带着殊死搏杀意味的喘息与闷哼。 “赵小山!” 顾子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几乎是瞬间,就辨认出了那道熟悉又痛苦的气息。 “团长,快……快救温医生!” 单膝跪在地上、右肩血流不止的赵小山,在听到这道声音的那一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等他的团长到来。 等有人能护住温医生。 金志刚听到门口骤然响起的动静,瞳孔猛地一缩,心头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很清楚,今天这件事,已经不能再拖下去。 多耽误一秒,他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瞬间放弃了击杀眼前这个碍事的赵小山,手腕猛地一转,黑洞洞的枪口,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对准了病床上动弹不得的温文宁。 必须先杀了目标! 只要温文宁一死,他就算今天逃不出去,也算完成了任务。 可就在他刚刚调转枪口、指尖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被杨素娟轻轻放在地上的顾子寒,突然发出一声怒吼。 “趴下!” 这一声吼,是对着病房里所有的人。 话音未落,他那只一直紧紧藏在衣袖之下、微微颤抖的右手,骤然一扬。 几枚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早已被手汗浸得温热潮湿的硬币,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带着凌厉刺耳的破空锐响,朝着金志刚所在的方向,骤然激射而出! 没有视线。 没有瞄准。 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光线与参照物。 他仅仅凭借着那一瞬间,金志刚枪口转向时发出的细微破风声、脚下重心微不可查的移动声、还有因为骤然发力而变得急促粗重的呼吸声,在脑海里,瞬间构建出一个绝对精准、分毫不错的声音坐标。 这是他在黑暗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本能。 是属于顾子寒的,杀人技。 “嗖——!嗖——!嗖——!” 三枚冰冷坚硬的硬币,成品字形,如同三枚淬了毒的暗器,撕裂空气,直逼目标。 “叮!” 第一枚,精准无比,狠狠砸在金志刚握枪的右手手腕上。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与瞬间蔓延开来的麻痹感,如同电流一般,猛地炸开。 “叮!” 第二枚,力道更狠,直接砸在他支撑身体重心的左膝膝盖骨上。 脆响入耳,让人头皮发麻。 “叮!” 第三枚,速度最快,擦着他的脸颊凌厉飞过,瞬间带起一道细长刺目的血痕。 “啊——!” 金志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腕剧麻,膝盖剧痛,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朝前狠狠扑倒。 他手中那把致命的手枪,应声脱手,“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打着旋儿,滑向冰冷的墙角,彻底失去了威胁。 赵小山身为军人,他最擅长抓住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生死一线的机会。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像是一头负伤却依旧悍不畏死的猛兽,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第277章 准备急救!立刻! 他不顾右肩那贯穿性的枪伤,不顾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只用那只完好无损的左臂,凝聚全身所有力气,一记势大力沉的铁拳,狠狠砸在了金志刚的脸上! “砰!” 一声沉闷而凶狠的撞击声。 金志刚被这一拳直接砸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鼻血瞬间狂飙而出,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反抗与挣扎的能力。 赵小山扑上前,用身体死死将他压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双手反扣住他的手臂。 几乎是同一时间,病房外骤然响起一阵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气势惊人。 杨素娟早在赶来的路上,便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警卫连。 此刻,调动的警卫连战士,终于匆匆赶到。 十几支黑洞洞、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长枪短炮,瞬间从四面八方对准了被按在地上的金志刚。 枪口林立,杀气凛然。 大势已去。 金志刚被赵小山死死压在冰冷的地板上,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一张张愤怒而冰冷的面孔,看着那十几支对准自己的枪口,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插翅难飞。 他没有求饶,没有挣扎,也没有任何不甘的怒吼。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细长而阴鸷的眼睛,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所有人的阻拦,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病床上的温文宁。 下一秒,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阴冷、怨毒,又带着一丝疯狂到极致的解脱。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咬牙! 后槽牙之下,那颗藏了许久、一直用来以防万一的毒囊,在巨大的咬合力之下,瞬间破裂。 剧毒,瞬间入喉。 “呃……” 金志刚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像是触电一般剧烈颤抖。 黑色的、带着诡异腥气的血液,从他嘴角不断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暗色。 那双细长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温文宁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怨毒到了极点。 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涣散。 在生命燃烧到最后一刻的瞬间,他嘴唇微动,用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却能让温文宁清晰看懂的口型,无声地,对她吐出了三个字。 “还没完……” 话音落,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那双眼睛,依旧圆睁,死不瞑目。 温文宁躺在床上,浑身无力,脸色惨白,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金志刚临死前那怨毒刻骨的眼神,那诡异阴森的笑容,还有那无声却像诅咒一般的口型,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一直紧绷在她心头、支撑着她撑到现在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崩断。 眼前猛地一黑。 所有的疼痛、恐惧、疲惫、虚弱,在这一刻疯狂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直直倒去。 她手腕上那只贴身佩戴的紫玉镯,在昏黄而压抑的灯光下,轻轻一晃,闪烁出一抹妖异、深沉、又让人莫名心悸的光。 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金志刚的尸体还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嘴角残留着黑色的血迹。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依旧怨毒地、直直地望着温文宁的方向,看得人头皮发麻,心头发寒。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淡淡的硝烟味,还有那尚未完全散尽、带着苦杏仁气息的毒药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窒息压抑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病房。 “温医生!” “媳妇!” 顾子寒与赵小山两道惊呼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撕裂这片死寂。 顾子寒虽然看不见,却凭着声音与气息,疯了一般朝着病床的方向摸索过去。 他脚步踉跄,双手胡乱向前伸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恐慌。 赵小山也顾不上压制尸体,猛地回头,看到温文宁直挺挺倒下去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整个病房,瞬间乱成一锅粥。 “我的宝贝儿媳妇!” 杨素娟最先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什么尸体,什么凶手,什么场面,全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她疯了一样冲到床边,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小心翼翼探向温文宁的鼻息。 那一探,她几乎魂飞魄散。 “还有气,还有气,快,快叫医生,医生……” 她尖声嘶吼,声音都破了音。 警卫连的战士们训练有素,立刻分工行动,有条不紊。 两人上前,迅速拿出白布,轻轻盖住金志刚的尸体,隔绝那令人不适的画面。 另外几人则动作迅速,控制住瘫在角落、早已吓傻、浑身发抖如筛糠的金秀莲。 没过多久,走廊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王主任带着好几个医生与护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清楚病房内这如同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枪战一般的惨烈景象时,所有人都吓得脸色惨白,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 墙壁上的血迹,地上的尸体,碎裂的门窗,受伤的军人,还有昏迷不醒的孕妇…… 这哪里还是病房,分明是战场。 “快!准备急救!立刻!” 王主任到底是经验老道,见惯了大风大浪。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强行镇定下来,沉声指挥。 “病人血压急剧下降,心率过速,快上监护仪!” “立刻建立静脉通道!” “右臂有断裂针头残留,必须马上手术取出,准备手术器械,通知手术室!” “孕妇严重动了胎气,情况危急,立刻注射安胎针,快!” 医护人员迅速投入到与死神赛跑的抢救之中,神色凝重,动作飞快。 各种抢救仪器被接连推了进来。 冰冷的机器发出规律而紧张的“滴滴答答”声响,与人们急促的脚步声、压低了的呼喊声、有条不紊的指挥声交织在一起…… 第278章 她知道你在等她 顾子寒僵在病床边缘,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块冰冷坚硬的铁石。 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却连一寸都不敢向前触碰。 他怕,怕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 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打碎仅存的一丝温热。 “媳妇……媳妇你别吓我……” 他哑着嗓子,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盲眼之中没有任何焦点,却死死朝着温文宁倒下的方向。 医护人员冲上来要将人抬上急救推车。 顾子寒却猛地往前一扑,长臂一伸,直接将温文宁虚弱的身体牢牢圈进怀里。 他身上的伤口被扯得剧痛,鲜血再次涌出来,浸透军服。 可他浑然不觉,只将脸轻轻贴在她冰冷的额头上,声音抖得厉害。 “再让我抱一会……再让我抱一会会!” 他真的很怕很怕,他一放手,以后就再也抱不到他的媳妇儿了。 王主任脸色凝重,一边示意护士准备担架,一边沉声安抚:“顾团长,您冷静一点。” “我们必须立刻送温医生进手术室,再耽误下去,大人和孩子都危险!” “我知道,我知道……”顾子寒喉间滚出压抑的哽咽,手臂却依旧收得极紧。 像是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他看不见,可心底却比任何明眼人都要清晰。 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们距离死亡究竟有多近。 近到死神的镰刀几乎已经擦过自家媳妇的脖颈。 近到他能清晰嗅到死亡那阴冷腐朽的气息。 近到只要差上分毫,他就会永远失去这个拼了命也要护在身后的人。 温文宁倒下,像是一根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整个人彻底推入了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恐慌之中。 那黑暗不是他早已习惯的失明带来的黑。 而是掺着绝望、裹着恐惧,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媳妇,听见我说话吗?”他低头,唇瓣轻轻蹭过她苍白的脸颊,声音轻得像耳语:“你别睡,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我是顾子寒……” “你答应过我的,要帮我治眼睛的,要看着孩子们出生……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杨素娟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强忍着哭腔对医生喊:“快,快推手术室!” “顾子寒,立刻给我放开!” 顾子涵的身体抖了抖,最终咬着牙,缓缓放开了手。 护士们立刻将已经昏过去的温文宁抬上了担架。 杨素娟见状,又一次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扛起呆呆愣愣,满身是血的顾子寒放在了轮椅上,赤着脚,推着轮椅,跟在担架的边上。 她那白皙细嫩的脚此时也渗出了鲜血,在走廊上,留下了一个个血脚印。 …… 整个医院里灯火通明,惨白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医护人员的脚步声、交谈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头昏脑涨。 可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压抑、更加让人喘不过气的阴霾,却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在无形之中缓缓笼罩下来。 将病房里所有的光亮与生机都死死捂住,只留下令人窒息的不安。 金志刚倒在血泊中临死前,那一句无声的“还没完”,像是一句刻进骨血里的恶毒诅咒。 阴恻恻地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危险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依旧在看不见的角落,吐着冰冷的信子。 手术室门顶那盏鲜红的灯牌,亮得刺目,像一只充血肿胀、死死圆睁的独眼。 冷冰冰地盯着走廊里每一个活着的人,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长长的走廊空旷无比,没有半个人影走动。 方才的慌乱与喧嚣尽数散去,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刺鼻辛辣的消毒水味,霸道地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呛得人鼻腔发酸。 可这消毒水的味道,却压不住那股尚未散去的浓重血腥气。 顾子寒坐在轮椅上,面朝手术室。 他身上的军服,大片大片的暗红血迹肆无忌惮地浸透了布料,狰狞地晕染开。 有些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紧紧黏在布料上,硬邦邦的,像是一层血色的铠甲; 有些还带着温热的潮湿,湿漉漉地贴在他的皮肤上,黏腻又冰冷,刺得人皮肤发疼。 杨素娟蹲在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紧绷的肩,眼眶发红:“儿子,你喘口气,别把自己逼坏了。” “儿媳妇那么坚强,一定会没事的。” “妈,”他缓缓开口,声音干得裂开:“我刚才抱着她的时候,她身上好冷……” “不会,她知道你在等她。”杨素娟抹了把泪:“她舍不得你,更舍不得肚子里四个孩子。” 赵小山站在不远处,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却站得笔直,像一尊守护神。 “团长,我们已经把所有路口都封死了。” “任何可疑的人都靠近不了这里,您放心。” 顾子寒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对此浑然不觉,仿佛感觉不到身上的黏腻。 感觉不到伤口撕裂的剧痛,感觉不到周遭所有的一切。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对他而言,只剩下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黑暗平日里是他早已习惯的常态,是他生活了无数日夜的底色。 可在此刻,却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将他死死困住,动弹不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看不见,所有未知的恐惧都被无限放大,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看不见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看不见门缝里是否透出一丝救命的光亮。 看不见里面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只能听。 所有的感官,都在极致的精神紧绷下,被强行压缩、汇聚到了那一双耳朵上。 听觉被无限放大,敏锐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 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都能清晰地传入耳中,狠狠撕扯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第279章 没有尽头的黑暗 他听见窗外呼啸的海风,裹挟着海边的湿冷,疯狂地拍打着玻璃窗框,发出“砰砰”的闷响,沉闷又绝望。 像是被困在绝境里的人,在拼尽全力敲门求救,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声音敲在玻璃上,更敲在他的心上,砸得他心口生疼。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 沉重,缓慢,每一下都像是砸在石头上,沉闷无力,却又带着一种随时可能崩断的张力。 仿佛下一秒,这颗心脏就会不堪重负,彻底停止跳动。 但这些,都不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捕捉的声音。 他死死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想要穿透那两扇厚重冰冷的隔音门,捕捉里面哪怕最细微、最不易察觉的动静。 媳妇…… 他在心里一次又一次轻声唤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祈祷。 媳妇,你一定要撑住! 我就在外面,一步都不离开! 求求你! 一定不要有事! 在战场上,哪怕他被炸伤,哪怕身陷敌人的重重包围,孤立无援,他手里还有枪,身边还有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还能掌控自己的生死,还能拿起武器,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 哪怕战死,也死得轰轰烈烈。 可现在,他两手空空。 没有枪,没有武器,没有可以反击的余地。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矫健身手,他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精妙战术。 他所有能用来保护想保护之人的本事,在这扇冰冷无情、隔绝生死的手术室大门前,全都变得毫无用处,一文不值。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像一个被剥夺了所有能力的废人一样。 在这个充斥着刺鼻消毒水和新鲜血腥味的冰冷走廊里,卑微地、无助地、煎熬地,等待着命运对他最后的宣判。 一滴冰凉的冷汗,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滑落,划过紧绷的下颌线,最终滴在他紧紧攥着轮椅扶手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那只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手背上的血管高高凸起,整只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抓着扶手,不肯松开。 若是有人凑近仔细看,会发现轮椅扶手上的皮革,早已被他硬生生抓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裂痕狰狞,像是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团长……” 不远处的拐角,一个负责警戒的警卫连战士,看着顾子寒这副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 鼻尖酸涩得厉害,忍不住哽咽着,小声喊了一句。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团长,此刻却因为他的妻子受伤,让人心疼到了骨子里。 顾子寒没有回应。 他像是根本没听见这声呼唤,整个人的神魂都已经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 外界的一切声音、一切动静,都再也入不了他的耳,进不了他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每一秒都被无形的手拉扯得无限漫长。 像是一把生满铁锈的钝锯子,在他的心头来来回回地狠狠拉锯。 每一下都带着钻心的疼,却又迟迟不肯给个了断。 就在顾子寒快要被这无尽的寂静与绝望逼疯的时候,突然。 “哐当——” 手术室里,隐约传来一声极其微弱、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的金属器械落地的声音。 这声音太轻,太淡,轻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可顾子寒的身子却猛地一震! 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他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瞬间站起,向着手术室大门的方向前倾了一步,盲眼之中一片空洞,却透出撕心裂肺的恐慌。 “媳妇?!” 他声音发颤! “是不是里面发生什么了?!” 回应他的,依旧是那漫长、冰冷、足以将人彻底逼疯的死寂。 那一声微弱的声响,仿佛只是他濒临绝望时,产生的一场虚假幻觉,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黑暗。 无边无际、没有尽头的黑暗。 温文宁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地向下坠落,没有支点,没有依托。 整个人被失重感死死包裹着,从云端狠狠坠向深渊。 “我是死了吗?” 她在心里茫然地问着自己,意识昏沉,如同漂浮在半空中,抓不住任何实物。 周身的黑暗冰冷又粘稠,像深海里的海水,一点点将她淹没,吞噬着她最后一丝意识。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在飞速流失,能感觉到腹中传来一阵阵细微的、让人心疼的悸动。 那是她的孩子们! 她不想死! 她还没有等到顾子寒眼睛康复,还没有看着孩子们平安出生,还没有牵着顾子寒的手,陪他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恍惚间,她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 低沉、沙哑、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在喊她的名字。 “媳妇……别睡……求你……” 眼泪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丢下那个失明后脆弱无助,却依旧拼尽全力保护她的男人。 不能丢下她腹中那四个小小的、依赖着她的孩子。 黑暗依旧在蔓延,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要将她拖入无底的深渊。 可就在她意识快要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温润暖意的光亮,突然在黑暗深处缓缓亮起。 像一汪清澈的灵泉,从地底汩汩涌出,驱散着周遭的冰冷与黑暗,温柔地包裹住她下坠的身体。 下坠的速度渐渐放缓,冰冷的黑暗被暖意一点点吞噬。 温文宁意识昏沉混沌,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只灌满浓稠浓雾的玻璃瓶中。 周身皆是朦胧不清的迷茫,连思考都变得滞涩缓慢。 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沉重的麻木感包裹,动弹不得。 脑海中最后的记忆画面,被死死定格在那惊魂一瞬——金志刚那张因疯狂与恨意而狰狞扭曲的脸,五官拧作一团,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杀意。 他的嘴唇无声开合,那句阴魂不散的“还没完”,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底,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 第280章 猛地向上一提 还有那一道冰冷刺骨的刺痛,是金秀莲手里的针管狠狠扎进她血管的触感。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一股带着诡异苦杏仁味的透明液体,被强行推入了她的血脉之中。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味道代表着什么——是氰化物,或是某种经过高度提纯的烈性神经毒素。 这种毒药发作迅猛,杀伤力极强,微量即可致命,更何况是直接注入静脉。 金秀莲的动作被她仓促打断,针管里的毒素并未完全推入。 可即便只是残留的剂量,对于她这样一个本就身体虚弱、怀着四胞胎的孕妇而言,也依旧是足以瞬间夺命的剂量。 雪上加霜的是,病房里还弥漫着大量挥发的乙醚。 刺鼻的气味呛入鼻腔,顺着呼吸道侵入肺部,双重毒素在她体内交织肆虐,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生机,拉扯着她向无边无际的死亡深渊坠去。 “不能死……不想死……” 温文宁的心底发出一声微弱至极的呐喊。 她本能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抬起手死死护住自己隆起的腹部,护住那四个正在腹中孕育的小生命。 可她的手臂却像是灌满了滚烫的铅液,沉重得超乎想象。 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着她的指令,连微微抬起一分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那股麻痹感从四肢百骸不断向心脏蔓延。 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将坠入永无止境的死亡深渊,彻底失去所有知觉的刹那—— 手腕处,骤然传来一阵滚烫灼热感! 那热度来得毫无征兆,凶猛霸道,全然不是寻常玉石该有的温润暖意。 反倒像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死死贴在她的肌肤之上,灼得她皮肤发疼,连带着经脉都像是被灼烧一般。 “嘶——” 温文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痛感狠狠刺激。 昏沉的神智竟在瞬间一清。 混沌的意识如同被劈开一道裂口,重新找回了几分清醒。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庞大的吸力从手腕上的紫玉镯中发出! 那力量强悍而坚定,硬生生止住了她不断下坠的身躯。 如同一只从云端伸下的、强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她的灵魂,猛地向上一提! “呼——” 耳边骤然刮过风声。 不再是病房外阴冷刺骨、带着血腥味的寒风,而是一缕轻柔温暖、甚至夹杂着淡淡草木清香的微风。 拂过脸颊时,带着沁人心脾的舒爽,瞬间驱散了她周身大半的寒意与麻痹。 温文宁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所及,既不是医院里惨白刺眼的天花板。 也不是传说中地狱阴森冰冷的鬼火,而是一片轻柔缭绕的白雾。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睫羽轻颤,努力调整着视线,想要看清周遭的一切。 四周确实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薄雾。 可这雾气并不浑浊粘稠,反而轻盈通透,透着一种仙气缭绕的朦胧美感。 非但不阻碍视线,反倒让眼前的景致多了几分不真实的空灵。 她试着轻轻动了动手指。 竟然能动了! 方才那种濒死的沉重麻痹感、四肢不听使唤的僵硬感,竟在短短一瞬消退了大半。 指尖重新恢复了些许力气,不再是毫无知觉的状态。 温文宁心中巨震,惊骇与疑惑同时涌上心头。 她连忙强撑着酸软的身体,一点点坐了起来。 这一坐起身,她整个人彻底僵住,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并没有躺在医院冰冷坚硬的手术台上。 更没有变成一缕轻飘飘、无依无靠的魂魄。 而是实实在在地坐在一片黑得流油、肥沃至极的土地上。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绵软舒适。 一股浓郁到让人心醉的泥土芬芳扑面而来,混杂着草木的清香。 那是只有天地间最肥沃、最充满生机的灵土,才能散发出的纯粹气息。 在她正前方约莫五六米远的地方,静静伫立着一眼古朴的灵泉。 泉眼并不大,约莫只有磨盘大小。 由几块形状古朴、表面覆着薄薄青苔的原石围成。 石纹粗糙,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泉水清澈见底,水底的细石清晰可见。 水面还泛着一层极淡的幽蓝色光泽,温润剔透,如同凝结了天地间的灵气。 水面正中央,“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小气泡。 节奏均匀轻柔,像是地底下藏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缓缓呼吸。 每一个气泡破裂,都散发出一缕极淡的灵气,融入周遭的白雾之中。 而灵泉的四周,并非荒芜一片,反而生长着大片大片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在任何药典古籍中记载过的奇花异草。 有的植株叶片宽大如蒲扇,翠绿欲滴,叶尖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滚落时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有的枝干虬结蜿蜒,如同苍龙盘绕,枝干顶端绽放着不知名的小花。 花瓣呈奇异的半透明状,在白雾中散发着幽幽的荧光,清香淡雅; 还有的藤蔓缠绕着古木,结出圆润饱满的果实,透着诱人的色泽。 尽管温文宁叫不出这些植物的具体名字,可身为医者多年练就的敏锐直觉,在这一刻疯狂预警——这些,全是药效绝伦的珍稀草药! 而且都是生长年份极高、药效霸道、在外界早已绝迹的灵草仙药。 随便一株,都足以让外界的医者趋之若鹜! “这是……哪里?” 温文宁喃喃自语,却在空旷静谧的空间里轻轻回荡,带着震惊与茫然。 此时,她的手望上传来一阵灼热。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只顾家家传的紫玉镯,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套在她的手腕上。 与平日里别无二致,却又有着天壤之别。 原本浓郁深沉、如同紫墨般的玉色,此刻竟变得通透莹润。 玉质澄澈如水,里面仿佛有紫色的流光在缓缓转动流转,与这空间里的灵气遥相呼应,浑然一体,透着一股灵动。 第281章 你怎么才来啊! “空间?” 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看过无数网文小说的灵魂,温文宁的脑海中几乎是瞬间蹦出了这个词。 她没有觉得荒谬可笑,更没有认为是自己中毒产生的幻觉。 毕竟,穿越重生胎穿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都真真切切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再多一个藏在古玉中的随身空间,似乎也并非什么难以接受的奇事。 更何况,这只紫玉镯,是顾家老祖宗一代代传下来的至宝。 是沈如月奶奶在战火纷飞、生死一线间拼死护住的宝贝。 承载了几代人的心血与期盼。 老一辈人常说,玉养人,玉有灵,千年古玉更是能通人性、护主避险。 这只紫玉镯有灵性。 它在救主! 震惊与错愕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了心头的震惊和欢喜。 现在不是探究空间来历、感叹奇遇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她岌岌可危的身体,还有腹中那四个随时可能面临危险的宝宝! 刻入骨髓的职业本能,让她立刻集中精神,开始仔仔细细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手腕脉搏之上。 指尖感受着脉搏微弱的跳动,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脉象细弱游丝,紊乱不堪,时快时慢,时而急促如鼓,时而微弱如丝。 这是典型的中毒已深、心脉严重受损、气血濒临枯竭的征兆。 那股带着苦杏仁味的烈性毒素,虽然注射被中途打断,可进入体内的那一部分,此刻正如同无数疯狂肆虐的蚂蚁,顺着全身的血液脉络疯狂游走。 一点点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啃噬着她的生机。 胸口闷痛难忍,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四肢百骸泛着浓重的酸软无力感,连坐着都觉得疲惫不堪。 而更让她揪心撕裂般疼痛的,是腹中的胎儿。 四个小小的生命,似乎清晰感受到了母体的致命危机,在她的肚子里躁动不安。 胎动异常频繁且剧烈,小胳膊小腿用力蹬踹着,像是在拼命挣扎,又像是在向她发出求救的信号。 每一次胎动,都牵扯着她的心口,疼得她眼眶发红。 “宝宝别怕,妈妈在,妈妈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温文宁俯下身,用颤抖的手掌温柔地轻抚着隆起的腹部,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她额头上早已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灵土之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必须立刻解毒! 刻不容缓! 可眼前这个空间里,没有急救设备,没有专业的解毒剂,没有输液的针管。 甚至连一把最简单的手术刀、一片急救药片都没有。 温文宁强迫自己镇定,目光再次牢牢落在了那眼冒着幽蓝气泡的灵泉之上。 那泉水清澈温润,仅仅是静静看着,就能让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宁静与舒适,心中的焦躁与恐惧都会随之消减。 而且,整个空间里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分明就是从这眼小小的泉眼中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 “死马当活马医了!”温文宁咬了咬牙。 紫玉镯在她濒死之际将她拉入这个空间,绝不可能是为了让她换个地方等死。 她强忍着体内毒素游走带来的剧痛与酸软,手脚并用,艰难地向着那眼灵泉缓缓爬去...... ...... 手术室外。 时间已经一分一秒,整整过去了两个小时。 这看似短暂的一百二十分钟,对于守在门外的每一个人而言,都比两个漫长的世纪还要煎熬。 每一秒都像是在烈火上炙烤,在刀尖上打磨。 顾子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伤口撕裂的剧痛早已被极致的恐慌淹没。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守着希望的躯壳。 而杨素娟,早已彻底崩断了往日里那份从容不迫、雍容华贵的仪态。 她赤着一双白皙娇嫩、此刻却渗出发红的血丝脚,头发凌乱。 可她对此浑然不觉,半点痛感都传不进她早已被恐慌占据的心神。 她盯住手术室门顶那盏刺目猩红的灯。 那盏灯如同悬在心头的利刃,每多看一眼,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怎么还不出来……怎么还没消息……到底怎么样了……” 她嘴里反反复复、神经质般地念叨着,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若是温文宁和孩子们真的有个三长两短…… 杨素娟猛地僵在原地,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眶红红,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死死忍着不敢落下。 就在这压抑到快要爆炸的死寂之中,走廊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带着喘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个身着黑色中山装、身姿儒雅的身影,气喘吁吁、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 平日里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大学教授顾宇轩,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歪在一边。 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黄铜保温桶,桶身被握得发烫。 保温桶里,是他严格遵照杨素娟的叮嘱,小火慢煨了整整三个时辰、撇净所有油脂、加了温补药材的安胎鸡汤。 原本是要送来给温文宁补身体的。 一听说病房出事、儿媳妇重伤进了手术室,顾宇轩只觉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抓起保温桶就从招待所疯了一般往医院狂奔。 “阿……娟……儿媳妇怎么样了……” 顾宇轩冲到近前,双腿发软,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刚开口想要询问情况,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啪——!” 一声清脆响亮、力道十足的巴掌声,在死寂空旷的走廊里骤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杨素娟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猛地冲上前去,用尽全身十成十的力气,一巴掌狠狠拍在了顾宇轩的后背上。 这一掌带着所有的恐慌、焦急与无助,打得顾宇轩身形一个趔趄,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呜呜呜……” “老顾,你怎么才来啊!” 第282章 要怪,就得怪老二 杨素娟积压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一嗓子哭嚎出来。 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恐惧。 “你知不知道刚才病房里枪都响了?” “你知不知道儿媳妇被人下毒、现在躺在里面生死不知?” “让你炖个鸡汤,磨磨蹭蹭绣花呢?啊?!” “为什么不早点来!” “呜呜呜……要你有什么用?!” 她一边哭着,一边攥紧拳头,如同雨点一般,砸在顾宇轩的胸口、肩膀、手臂上。 顾宇轩没有躲。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自己妻子那双赤着、沾满灰尘与血丝、磨得通红的脚上。 再看向她哭花了妆容、满脸泪痕与惊恐的脸,已经凌乱的头发,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一向要强体面的妻子,是真的被吓坏了! 怕到了极致,才会这般失态! 她何时这般狼狈过? 她需要发泄,需要一个出口,需要把所有压在心头的恐惧,全都释放出来。 顾宇轩默默地将手里紧攥的保温桶轻轻放在一旁的长椅上。 随即,他不顾妻子疯狂的捶打与推搡,缓缓伸出双臂,用尽全力,将浑身颤抖、泣不成声的杨素娟紧紧、紧紧地搂进了自己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对不起,阿娟,对不起……” 他下巴抵在妻子的发顶,轻轻拍着她颤抖不停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受惊的孩童,带着无尽的心疼与自责。 “是我来晚了,是我不好,是我耽误了时间。” “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担惊受怕,孤立无援,是我的错。” “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怎么发泄都好……” 被这个熟悉、温暖、充满安全感的怀抱紧紧裹住的瞬间,杨素娟紧绷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断、彻底垮了下来。 她再也撑不住那副强装的坚强,把头深深埋进丈夫的胸膛,双手死死揪住他的中山装,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在空旷冰冷的走廊里反复回荡,听得一旁站岗的战士、随行的医护人员全都红了眼眶,心酸不已。 “老顾……我怕啊……我真的怕……” “儿媳妇要是没了,我怎么跟爸交代?” “怎么跟地下的婆婆交代?” “怎么对得起顾家列祖列宗?” “儿媳妇肚子里边可是四条小生命啊……呜呜呜……” 顾宇轩一边轻轻替妻子拂开凌乱黏在脸颊的发丝,一边用最温柔的声音,一遍遍柔声安慰。 “不会的,阿娟,不会有事的。” “儿媳妇那么善良坚强,吉人自有天相。” 他嘴上说着笃定安稳的话语,可环着妻子的手臂,却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早已泄露了他心底深处,同样翻江倒海的不安与恐惧。 杨素娟在丈夫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失声痛哭了足足五分钟,才慢慢止住了奔涌的泪水。 极致的恐慌与情绪发泄过后,混乱的理智终于一点点回笼,被冲散的沉稳与清醒,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缓缓从顾宇轩的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早已哭得红肿不堪,像两只熟透的桃子,鼻尖通红,脸上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 往日的雍容消失殆尽,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脆弱。 她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所有的软弱全都压回心底。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老顾,按理来说鸡汤应该老早就炖好了,你怎么这么迟才来?” 顾宇轩心头微微颤了颤。 他能说他看书看忘记了吗? 他平时也不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就是忽然看到了一段精彩的部分,和他之前所研究的实验数据帮助审大,所以才忘了时间。 杨素娟一看顾宇轩那个样子,心里已经明白的七七八八。 她咬着牙道:“顾宇轩,要是儿媳妇和我那四个孙儿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家门一步!” “你就抱着你那些破物理公式、烂实验数据,睡死在你的实验室里!” “这辈子都别想上老娘的床!” 顾宇轩被这突如其来、毫无商量余地的“最后通牒”吓得猛地一激灵,脖子下意识一缩。 满脸写着无辜与委屈,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他这辈子最清楚不过的道理,就是绝对不要跟正在气头上、又惊又怕的妻子讲道理。 那不是沟通,是纯粹的找死。 眼下最明智的做法,不是辩解,不是推脱,而是赶紧找一个合情合理、又能让妻子顺气的“替罪羊”,精准转移火力。 顾宇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走廊窗边那道孤立的身影。 那里,静静站着一个身着墨绿色军装、身形魁梧挺拔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星徽熠熠生辉,气场沉稳厚重。 此时的顾国强,正背对着所有人,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指节微微泛白,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揉搓着,细碎的烟丝簌簌掉落,撒了满地,尽显心底的焦躁不安。 他的背影宽阔却萧索,肩章承载着万千兵权,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自责与无力,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顾宇轩瞬间找到了绝佳的突破口,脸上立刻摆出一副正气凛然、主持公道的神情,伸手稳稳扶着杨素娟的肩膀,抬手指向顾国强,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所有人听清: “阿娟,这事不是我的问题!” “要怪,就得怪老二!” “他现在是这里的司令,这整片军区医院的安保防卫,全是他全权负责的!” “是他的管辖范围!” “敌特分子能悄无声息混进高干病房,能持枪行凶、下毒伤人,这就是他严重失职!” “是他的安保工作做得一塌糊涂!” 这一手祸水东引,时机精准、理由充分,用得炉火纯青,毫无破绽。 杨素娟本就满肚子怒火无处彻底发泄,一听这话,瞬间醍醐灌顶,原本对准丈夫的滔天怒意,立刻找到了更名正言顺、更该承担责任的宣泄口。 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去。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钉在顾国强的背影上。 第283章 被人恶意改动 “顾老二!” 顾国强的身子骤然一僵,指尖那根香烟“咔嗒”一声被生生捏断,烟丝散落一地。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迎面而来、气势汹汹如同下山母虎的长嫂,那张常年执掌兵权、威严刚毅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他躲不过,也不该躲。 于公,他现在是海防司令,安保失守,责无旁贷,等这件事情解决,他会去领罚; 于私,温文宁是他的亲侄媳妇,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他愧对兄长,愧对侄子。 这顿骂,他心甘情愿受着。 杨素娟根本不给顾国强任何开口解释、试图辩解的机会,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几步就冲到了顾国强面前。 “顾国强!你还有脸站在这儿抽烟?啊?!” “你看看手术室里躺着的是谁?” “那是你亲侄媳妇!” “是怀着顾家四个血脉的大功臣!” “是我的宝贝儿媳妇!” “你不是天天把‘海防铁桶’挂在嘴边吗?” “你不是吹嘘自己的防线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吗?!” “现在呢?!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的局面!” “敌特分子大摇大摆摸进了高干病房,枪口都顶在了我儿媳妇的脑门上。” “毒针都实实在在扎进了她的皮肉里!” “整个病房血流成河,差点一尸五命!” “一手把你带大的嫂子我差一点就被吓死了!” “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安保防线?!” “我看你这个司令是真真正正当到头了!” “连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亲人都护不住,你还谈什么护国安邦?守什么边境海防?!” 杨素娟这番话骂得极重,字字诛心,毫不留情,半点面子都没给这位手握重权的司令员留。 若是换做旁人,敢如此指着顾国强的鼻子放肆怒骂,早就被身旁的警卫员当场架出去,甚至以寻衅滋事论处。 可偏偏,站在对面的是杨素娟。 长嫂如母,在顾家,杨素娟便是半个母亲。 顾国强从小父母早逝,是杨素娟这个长嫂一手拉扯长大,小时候调皮捣蛋,没少被她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打。 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敬畏与亲近,早已根深蒂固,无人能及。 更何况,这一次,他理亏到了极点,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国强始终低着头,任由杨素娟指着鼻子厉声责骂,一言不发,连半句反驳、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更不敢抬头去看嫂子通红愤怒的眼睛。 他默默将手里那根被捏断的香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下。 平日里杀伐果断、眼神锐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沉甸甸的愧疚与深深的自责。 那双见过无数风浪、浴血沙场的眼睛里,布满了通红的血丝,疲惫不堪。 “嫂子,你骂得对。” 顾国强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悔意。 “是我失职,是我大意轻敌,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渗透得如此之深,手段这么阴狠,布局这么周密。” 他没有找任何客观理由,没有提警力不足、没有提敌人狡猾,没有推卸半分责任。 作为这片区域的最高军事指挥官,温文宁在他的地盘上遭遇致命袭击,险些丧命,这就是他的无能,是他不可推卸的罪责。 杨素娟见他态度诚恳、全盘认错,心底翻涌的怒火稍稍消减了几分,却依旧板着一张脸,神色冰冷,没好气地厉声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 “医院外面层层警戒,楼道里全是警卫哨兵。” “他们都是瞎子吗?” “都是摆设吗?” “怎么能让凶手大摇大摆闯进去行凶?!” 这一连串掷地有声的质问,不仅仅是杨素娟想知道答案,更是走廊另一头,那个如同雕塑般僵立的顾子寒,心底的疑问。 一直死寂无声、守在手术室门口的顾子寒,此刻微微侧过头,空洞无光的眼眸精准对着顾国强的方向。 他看不见任何景象,可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如同寒冬利刃的压迫感,却毫无保留地直直指向顾国强,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寒意冻结。 顾国强深吸一口气,脸色瞬间变得异常凝重阴沉,周身的气压也低得吓人。 他迈步走到顾子寒与杨素娟面前,刻意压低了声音,避开周围的警卫与医护人员。 “金志刚一个人,绝对做不到这么周密、这么精准的布局。” “我们的人刚刚仔仔细细勘查了现场所有痕迹,得出了结论。” “整层楼的值班医护、负责警戒的警卫,之所以全都毫无反应,甚至连一声呼救、一个警报都来不及发出,就集体陷入昏迷。” “根本不是被人偷袭,而是因为……” “是因为通风管道。” “有人提前潜入,在军区医院的主通风口,投放了高浓度的医用乙醚。” “而且,对方对时间的计算,十分精准。” “恰好卡在楼层警卫换班的空窗期。” “也恰好是病房大门紧闭、整层空气流通最差的时刻。” “乙醚顺着风道瞬间弥漫,所有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直接吸入昏迷。” 杨素娟和顾子寒闻言,心头齐齐狠狠一震。 通风管道投毒? 这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暗杀! 想要完成这一切,必须对医院的整体建筑结构、排风系统、风速流量了如指掌。 甚至要精确计算乙醚扩散的时间与范围。 “更可怕的还不止这些。”顾国强的脸色越发难看,嘴角绷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继续沉声说道:“我们立刻调出了这家军区医院的原始建筑图纸。” “图纸上标注得清清楚楚,通往三楼高干病房的主通风口,是专门加装了双重过滤装置和单向防爆阀门的。” “设计之初就是为了严防气体渗透、投毒这类极端情况,从根源上杜绝风险。” “但是,我们刚刚派人实地勘查,现场的那个通风口,被人恶意改动过。” 第284章 奉陪到底 “过滤装置被提前拆除,单向阀门被人为卡死,完全失去了防护作用,就这么敞开着,任由高浓度乙醚长驱直入,灌满整个高干病区。” “而且这种改动,绝非暴力破坏,而是极为专业的拆卸与改装。” “工艺精准、接口严丝合缝。” “如果不彻底拆开通风管道,根本不可能发现半点异常。” 顾国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森寒。 他抬眼环视着面前脸色惨白的众人,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砸在人心头: “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着,除了金志刚和金秀莲,还有那个没有抓到的小护士,这所军区医院,甚至海域边防,还藏着许多个内鬼。” “而这次的这个内鬼,是一个精通建筑结构、熟稔排风系统、对整栋楼的安防布局了如指掌。” “甚至极有可能参与过医院建设、改造或是后期设备维护的高级技术人员。” “是他暗中篡改了施工细节,拆毁了防护阀门;” “是他精准计算风向与时间,配合金志刚投放乙醚;” “也是他,在关键时刻悄无声息切断了三楼病区的所有报警系统,为这场暗杀扫清了全部障碍。” “这个人,藏得比金志刚更深、更隐蔽,手段更阴狠,也更危险。” “他才是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最致命的一把刀。” 听到这里,杨素娟只觉得后背骤然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爬到头顶,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不是在面对一个亡命徒。 而是被困在一张早已编织完毕、密不透风的巨大阴谋网中。 敌人的触手,早就悄无声息伸到了他们身边,渗透进了最核心的安全区域。 或许就是平日里擦肩而过、笑着打招呼的人。 或许就是每天接触的医护、技工、后勤人员。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 一想到这里,杨素娟便觉得心口发闷,手脚冰凉。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子寒,突然缓缓开口:“那个给赵小山报信,把他引开的小护士有没有消息?”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又沉了几分。 顾国强摇了摇头,紧握的拳头骨节泛白,捏得咯咯作响:“连根毛都没抓到。” “赵小山被调虎离山计骗下楼之后,那个护士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翻遍了全院的在岗护士名单、实习记录、临时用工信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完全是凭空捏造的身份。” “院区后门的监控只拍到她换了一身便装,混在探视人群里溜出了医院。” “之后就彻底没了踪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顾国强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是一场经过长期策划、多方配合、环环相扣的斩首行动。” “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侄媳妇。” “金志刚,只不过是被推到明面上的那把刀,是弃子。” “真正躲在幕后布局、掌控全局的执刀人,至今还藏在暗处,冷眼盯着我们。” “如今,这海域边防就是个筛子,到处都是漏洞!” 顾国强又一次从烟盒中掏出一根烟,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吐出令人呛鼻的烟气。 “这一次海域边防的毒气事件,是侄媳妇儿将一名名战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是她研究出了破解毒气的解药。” “所以,这些人想要杀侄媳妇!” 顾子寒没有再说话。 可他紧紧攥着轮椅扶手的右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金志刚死了,死在了他的面前。 可缠绕在周身的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变得更加凶险、更加致命。 那个精通建筑、改动管道的神秘“建筑师”,那个伪造身份、凭空消失的假护士,还有那个躲在最深处、策划了一切的幕后主使…… 他们全都还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舔着利爪,憋着一口气,随时准备再次扑上来,给她媳妇、给四个未出世的孩子,或者给整个海域边防,来一场彻头彻尾的绝杀。 “还没完……” 顾子寒的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金志刚临死前,那张狰狞面孔上无声的口型。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恶毒的诅咒,刻进他的骨血。 还没完。 好。 既然还没完,那他就奉陪到底。 哪怕双目失明,哪怕身陷绝境,他也要把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全部揪出来,碎尸万段! 就在所有人都被内鬼的阴影笼罩,心头压着千斤巨石时,一阵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突然打破了走廊死一般的沉寂。 “滋—滋—” 那是粗糙布料狠狠摩擦冰冷水磨石地面的声响。 众人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走廊最偏僻的角落里,赵小山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身影,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在地上艰难地蠕动、前行。 他右肩被子弹贯穿的枪伤,早已染红了大半个身子。 暗红的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往外涌,浸透军装,黏腻地贴在身上。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右腿膝盖因为之前的重击和长时间跪地,早已肿得面目全非。 皮肤紧绷发亮,甚至能从淤青的缝隙里,隐约看到皮下森森的白骨,触目惊心。 额头也被金志刚的枪托狠狠砸破。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眉骨延伸到下颌,鲜血糊住了他半张脸,混着汗水与灰尘,狼狈又凄惨。 刚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过来,想要把他抬去急诊手术,却被他红着眼睛、拼尽全力一把推开。 他像一头受了致命重伤、却宁死不肯屈服的孤狼,倔强地拒绝了所有人的救治,拒绝任何触碰。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唯一一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撑着地面,残破的双腿毫无力气地拖在身后,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硬生生朝着顾子寒和手术室大门的方向,缓慢挪来。 每向前挪动一厘米,地面上就会留下一道新鲜、刺目的血痕。 血痕蜿蜒绵长,从走廊角落一直延伸到顾子寒脚下,像一条绝望的血色长河。 第285章 这是命令! “小山!” 杨素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这孩子,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他是想把自己的血流干吗? 赵小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挪到了顾子寒的面前。 他站不起来,也根本没想站起来。 他艰难地撑起残破的上半身,脊背绷得笔直,保持着军人最后的尊严。 然后,他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彻空旷的走廊,听得在场所有人心脏狠狠一颤。 “团长……” 赵小山缓缓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着血水、汗水、灰尘,模样狰狞又凄惨。 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空洞而悔恨。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像是喉咙里硬生生塞了一把锋利的沙砾,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是我该死……是我没用……” “我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计。” “我被骗走了……我没守住温医生,我没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我有罪!” “我是个废物!” “是个窝囊废!” “我不去治伤……温医生要是出不来,我就死在这儿,以命谢罪!”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混合着鲜血落下,那是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悔恨、自责与痛苦。 他是一名军人,是顾子寒亲手带出来的兵。 团长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安全托付给了他,把最关键的守卫任务交给了他。 可他却因为一时冲动、一时大意,被敌人轻易诱走。 直接导致温医生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险些一尸五命。 这份失职带来的愧疚,比身上所有的枪伤、重创,都要痛上一万倍。 旁边几个年轻护士看得心疼不已,红着眼眶走上前,想要把他扶起来送去急救,却被赵小山红着眼睛一声怒吼狠狠吓退。 “别碰我!” “让我跪着!这是我该受的!是我欠团长的!欠温医生的!” 顾宇轩实在看不下去,心里又酸又涩,走上前想要轻声劝慰: “小赵啊,别这么跟自己过不去。” “这不完全是你的错,敌人太阴险、太狡猾了,是策划好的圈套……” “你先去治伤,好好处理伤口,别落下终身残疾,以后的路还长……” 可赵小山只是拼命地摇头,眼神死寂一片,心如死灰。 摆明了一心求死,要用自己的命,来弥补这份过错。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满心酸楚时,一直沉默的顾子寒,终于再次开口。 “赵小山。”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冷冽如刀,带着一股千锤百炼的威严。 瞬间压过了赵小山的哭声,让整个走廊都瞬间安静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空洞的双眼被白色纱布紧紧包裹。 什么都看不见,可那双眼睛的方向,却精准无误地对准了跪在地上、满身是血的赵小山。 仿佛能穿透黑暗,直直看清他的模样。 “你现在的行为,是在给敌特递刀子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千斤重锤,狠狠砸在赵小山的心上。 赵小山猛地僵住,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呆在原地,茫然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顾子寒,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音。 “团……团长?” 顾子寒周身气压骤降,语气骤然加重,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你的命是谁的?” “是国家的!是部队的!” “是留在战场上杀敌、揪出内鬼、报仇雪恨的!” “不是让你在这里,毫无价值地磕头、自残、以死谢罪的!” “你以为你死在这里,流干最后一滴血,我媳妇就能平安出来吗?” “你以为你一死了之,就能弥补你的过失,就能抵消敌人的罪孽吗?” “愚蠢!荒唐!” 顾子寒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怎么可能不心疼这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 赵小山身上的每一道伤,都像是割在他自己的身上。 可他必须用最狠、最刺骨的话,把这个钻了牛角尖的年轻人狠狠骂醒。 “我媳妇她善良、心软,见不得任何人受委屈、丢性命。” “如果她醒过来,得知你因为她,白白流血流死在这里,她会怎么想?” “你要让她背负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吗?” “你要让她一辈子都活在‘是我害死了赵小山’的愧疚里,永远不得安宁吗?” “你这到底是在惩罚你自己,还是在往她的心口上捅刀?!” 这一连串的质问,字字诛心,句句戳骨。 赵小山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砸在地面的血痕里。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 他死了,一了百了。 可温医生那么好的人,醒来知道这件事,该有多难过、多自责? 他这不是谢罪,他这是在把自己的罪孽,转嫁到那个救过他命的温柔女人身上。 “听着!” 顾子寒挺直了早已僵硬的脊背,声音瞬间拔高,铿锵有力,重新变回了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听命的铁血指挥官。 “赵小山!” 赵小山下意识浑身一震,哪怕浑身是伤、哪怕双膝跪地,也立刻绷紧了脊背,昂首挺胸,保持出最标准的军人军姿。 “到!” 一声应答,嘶哑却坚定。 顾子寒的声音冰冷、果决、不容抗拒:“我现在以团长的身份,命令你——” “立刻接受治疗,马上手术!” “不管伤口多疼,不管手术多难,不管恢复多苦,都给我活下来!” “必须活下来!” “活着养好伤,活着回到岗位,活着把那些个藏在暗处的钉子、那个设计通风管道的内鬼、那个引开你的假护士,一个不剩,全部给老子揪出来!” “活着,把敌人连根拔起!” “活着,用你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去弥补你今天的过失!” “这是命令! “死,也得等完成任务再死!” “用敌人的血,来洗刷你的耻辱!” “这是命令!” “听明白了吗?!” 顾子寒的最后一声厉喝,如同一针滚烫的强心剂,狠狠扎进赵小山濒死溃散的灵魂里。 第286章 多少都行 不是逃避,不是以死谢罪,是把所有悲痛、所有愧疚、所有绝望,统统烧成复仇的火焰,烧向那些躲在暗处的豺狼。 赵小山死寂灰暗的眼底,终于重新迸发出火光。 那是恨到极致的烈火,是拼尽一切也要活下去的执念。 是军人宁死不折的战意。 他咬紧牙关,满嘴铁锈味,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将额头重重磕在地面。 “咚——” 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是!团长!” “我一定把那些杂碎碎尸万段!” “保证完成任务!” 他不再是只求一死的罪人,而是重新扛起使命的战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医院吴院长带着一队急救医生,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一看到满地刺目的血迹,以及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赵小山,吴院长急得直跺脚! “哎哟,祖宗诶!” “这都成什么样了,还不去手术?” “这是救人的医院,还是拼命的刑场啊!” “快!都给我动手,把人抬走!” “再不手术,这条腿就算保住,也要落下终身残疾!” 有了顾子寒那道死命令,赵小山不再倔强抵抗。 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将他小心翼翼抬上担架。 他死死盯着手术室方向,眼神里只剩下刻骨的坚定。 担架飞速推走,走廊里只留下一道蜿蜒未干的血痕,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腥甜。 世界再次坠入死一般的寂静。 清洁工拿着拖把,默默擦拭着地面的血迹,一遍又一遍。 可那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早已渗入地板缝隙,融入空气里,怎么冲、怎么洗,都散不掉。 顾子寒依旧僵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刚才那番强撑着的训斥,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他疲惫地微微后仰,指尖冰凉,一遍又一遍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触感粗糙,却撑不住他那颗快要崩断的心。 杨素娟轻步走到他身边,默默伸出手,紧紧握住儿子冰冷颤抖的手,想用自己的温度,给他一点支撑。 “儿子……” “妈,我没事。”顾子寒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只是在想,宁宁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手术室门顶那盏红灯,依旧亮得刺目,亮得像一道悬在头顶的判决。 整整三个小时,一百八十分钟。 如果只是普通外伤处理、毒素清理,早就结束了。 拖到这么久,只有一个可能——里面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凶险、更复杂。 每多等一秒,都是凌迟。 顾国强也走了过来,沉重的手掌按在顾子寒的肩膀上,没有说半句安慰。 这种时刻,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只有那扇门打开的结果,能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空气凝固得快要窒息。 突然—— “咔哒——”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手术室上方,那盏亮了整整三小时的猩红灯光,毫无预兆地,灭了。 下一秒,沉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拉开。 顾子寒浑身猛地一震,瞬间坐直了身体,所有感官都集中在门口那一点。 杨素娟、顾宇轩、顾国强,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缓缓开启的门缝里。 只见一个年轻护士神色慌张、脚步踉跄地冲了出来,白大褂都乱了,口罩歪在一边,脸上满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病危通知单。 她还没跑近,带着哭腔的声音已经刺破死寂:“谁是家属?!快!快签字!” “病人情况突然恶化!” “血库告急,我们需要立刻输血!” 这一嗓子,如同晴天霹雳,当头劈下。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劈得粉碎。 顾子寒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若不是死死攥着扶手,整个人差点直接从轮椅上栽下去。 情况恶化。 血库告急。 每一个字,都是死神贴在耳边的低语。 “抽我的!” 杨素娟里面冲上去,一把撸起袖子,白皙的胳膊伸得笔直:“我是O型血!万能血!抽我的!多少都可以!” “我是她二叔,抽我的!”顾国强吼道。 “我是A型,能不能用?快!”顾宇轩也急得满头大汗。 小护士看着围上来的一群人,急得直跺脚:“不是普通血型啊!” “温医生是RH阴性血——是熊猫血!” “血库里这种血本来就极少极少,刚才抢救已经全部用光了!” “现在再不马上输血,大人和孩子……都撑不住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可那意思,已经比刀子还要锋利。 RH阴性血,熊猫血。 在这个年代,在这座偏远的边防军区医院,这几乎就是一道催命符。 没有血,就是等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所有人彻底淹没。 顾子寒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烈的血腥味,牙龈渗血,他却浑然不觉。 难道,他真的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看着他的媳妇,看着他四个未出世的孩子,就这么……离开他? 就在这最黑暗、最绝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一刻。 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的虚弱声音,从人群后方缓缓响起。 “抽我的。” 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身穿白大褂、鼻梁架着金丝眼镜、气质清冷疏离、眉眼干净的年轻男医生,正一步一步沉稳走来。 他面色苍白,显然也刚从高强度工作中抽身,却异常镇定。 他一边走,一边从容挽起白大褂的袖子,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臂。 目光,直直望向手术室大门。 “我是RH阴性血。” “抽我的,多少都行。” “一定要救活她。” 一句话,平静,却像一道光,劈开了这片窒息的黑暗。 护士着急道:“快,你快跟我进来!” 顾子寒周身骤然迸发出冷冽如刀锋的气场,轮椅碾过地面发出短促的闷响,他沉声喝止:“站住!” 清冷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第287章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男人缓缓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平静无波,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沉沉落在顾子寒苍白却坚毅如铁的脸上。 这就是温文宁师妹的男人——顾子寒? 传闻中镇守边境、铁血无情的军团长。 即便身坐轮椅、目不能视,周身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而出的凛冽气场,依旧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清舟的目光在顾子寒紧绷的下颌、泛白的指节上轻轻一掠,心底已然有了判断。 两人的视线在死寂的走廊半空轰然相撞。 没有硝烟,没有嘶吼,却暗流汹涌,如同两把淬了寒芒的军刀,在无声处激烈对峙。 顾子寒虽双目失明,可那双眼眸却比常人更加犀利、更加锐利。 如同寒夜中穿透迷雾的利刃,带着军人独有的杀伐与威压,稳稳地压过了林清舟,牢牢锁定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他的声音低沉冷硬,带着浓浓警惕:“我从未听过你的声音,也从未见过你。” “军区医院戒备森严,我媳妇手术突发熊猫血告急。” “你却恰好在此刻出现,时机巧合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我必须确认你的身份。” “所以,你到底是谁?” 顾子寒此话一出,原本围在一旁焦急万分的顾国强、顾宇轩等人,瞬间神色一凛,周身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朝着顾子寒靠拢。 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林清舟,浑身散发出警惕的戒备气息。 非常时期,暗处豺狼环伺,任何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都有可能是敌人布下的陷阱。 谁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林清舟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清冷,没有半分慌乱。 他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走廊尽头,洁白的白大褂被灯光镀上一层冷光,愈发衬得他气质疏离、眉眼干净,宛如雪中寒松。 “顾团长,我理解你的戒备。” “非常时期,边境不宁,敌人暗藏,任何人都值得怀疑,换做是我,也会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从容地掠过顾子寒紧绷到极致的侧脸,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半分闪躲:“我是京市刚调任至此的外科医生林清舟。” “今天刚刚正式报到,个人档案、任职文件全部已经在院部备案,吴院长可以作证。” “更重要的是——我和温文宁师妹,毕业于同一所医科大学。” “她是我的师妹,如今她危在旦夕,一尸五命,我绝不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 顾子寒紧紧皱起眉头,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周身的冷冽气息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压得更加沉重,让人喘不过气。 “大学同窗?” “我从未听我媳妇提起过你,半个字都没有。” 林清舟语气依旧平稳:“我比文宁师妹高两届,主攻重症创伤外科。” “在校期间专注于学术研究,与师妹交集不多。” “她未曾提起,实属正常。” 林清舟眼神坦荡,没有丝毫心虚:“顾团长,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宁师妹和腹中四个孩子的生死。” “手术室里的每一秒拖延,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你我此刻,没有立场对峙,没有时间猜忌。”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救活她,保住四个孩子。” 顾子寒沉默了。 轮椅上的身躯微微僵硬,指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分明。 他双目失明,看不见眼前男人的神情。 却能从那平稳的语气中听出真切的急切。 能从那沉稳的气息中感受到没有恶意的坦荡。 一边是刻入骨髓的警惕,是对暗处敌人的刻骨恨意,是生怕妻子再受半分伤害的护犊心切; 一边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是唯一能救下媳妇和孩子的熊猫血。 两难的抉择,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崩断的心弦。 他深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握到泛白的拳头。 指腹摩挲着掌心的薄茧,声音沉得如同坠了铅,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却也藏着不容侵犯的底线:“进去吧。” “林清舟,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我不管你是京市来的医生,还是我媳妇的同窗,我只告诉你一句话。” “你若敢有半分异心,敢对我媳妇和孩子有半分不利。” “我顾子寒,就算拼尽一切,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会放过你。” 这是警告,是威胁,更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用生命立下的誓言。 “不用你说。”林清舟薄唇轻启,眼神中闪过一丝对温文宁的关切,还有对顾子寒这份深情的认可。 “温文宁是我的师妹,也是我敬重的医者。” “我会拼尽全力,以我毕生所学,保住她和孩子。” 话音落,林清舟不再有半分停留,脚步沉稳而急促,大步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下一秒,手术室的门再一次被重重关上。 “哐当”一声,将所有的等待、焦灼、恐惧、期盼,统统隔绝在门外,只留下一盏重新亮起的猩红手术灯。 像一道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判决,死死揪着每一个人的心。 顾子寒僵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却依旧保持着笔直的坐姿,侧脸紧绷,朝着手术室的方向,一动不动地“望”着。 他看不见那扇紧闭的门,可他的心,却早已穿透门板,牢牢守在自家媳妇的身边。 杨素娟轻轻走上前,再次握住儿子冰凉颤抖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知道,此刻不能哭,不能乱,要等,等着儿媳和四个孙儿平安出来。 顾国强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躯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双常年握枪的大手,此刻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安慰,在生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着所有人的心神。 与此同时,玉镯空间内,温文宁正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不远处的泉眼挪去。 第288章 竟然真的能解毒 短短不过几米的距离,放在平日里,她只需几步就能轻松走到。 可此刻,在体内烈性氰化物毒素的疯狂折磨下,这短短几米,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隔着刀山火海,每挪动一寸,都异常艰难。 每向前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体内的毒素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她的经脉、血液、脏腑里疯狂撕咬、乱窜。 每一次用力,每一次挪动身体,毒素就会随着加速流动的血液,更加疯狂地侵蚀着她的身体。 钻心剜骨的痛楚便会加剧一分,浑身的力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失。 双腿发软,浑身虚汗淋漓,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干裂泛青,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毒素带来的苦杏仁味。 腹中的四个孩子,因为母体中毒、胎气受损,正不安地躁动着。 一阵阵坠痛从小腹传来,让她几乎晕厥。 可她不能倒,不能停。 她是母亲,她要护住她的孩子。 凭着这股执念,她咬着牙,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从最初的挪动,到后来的爬行。 她双手撑着地面,膝盖跪在柔软的青草上,一点点向前挪动。 短短几米路,她爬得气喘吁吁,浑身脱力。 额头上的冷汗混合着不知何时渗出的血珠,一滴滴砸在青草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终于,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爬到了泉边。 一股清冽甘甜、带着浓郁草木灵气的水汽扑面而来。 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春雨,瞬间冲入她的鼻腔,直冲头顶,硬生生冲淡了她喉咙里浓郁到作呕的血腥味,还有氰化物毒素带来的苦涩与刺鼻气息。 胸口那股压得她几乎窒息的闷堵感,都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减轻了大半。 温文宁没有丝毫犹豫,也顾不上思考这泉水到底是什么来历,能不能饮用,会不会有危险。 此刻的她,早已没有退路! 这眼泉,是她绝境中唯一的希望,是她和孩子唯一的生机。 她颤抖着双手,指尖因为毒素侵蚀而麻木僵硬,却依旧拼尽全力,深深捧起一捧清澈见底的幽蓝泉水。 泉水冰凉温润,透着淡淡的灵光,在她的掌心轻轻晃动,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 她低头,毫不犹豫地猛地喝了下去。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泉水顺滑入喉,并没有想象中山泉水的冰凉刺骨。 反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润暖意,柔和却充满力量。 那泉水一进入食道,便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咽喉、胸腔,一路向下。 再顺着全身的经络血脉,迅猛地向四肢百骸飞速扩散! 神奇到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温润滚烫的热流,如同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在她的四肢百骸中缓缓游走,精准地抵达每一个被毒素侵蚀的角落。 所经之处,原本被烈性氰化物毒素侵蚀得麻木刺痛、僵硬坏死的经脉肌理,竟如同寒冬里的厚厚积雪,遭遇了盛夏的烈日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退散。 钻心的痛楚一点点抽离。 僵硬沉重的肢体慢慢恢复知觉。 从指尖到脚尖,从手臂到双腿,久违的触感重新回归,不再是麻木的钝痛,而是轻盈的暖意。 指尖重新传来清晰的触感,能摸到青草的柔软,能感受到泉水的温润; 连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摆脱了毒素的束缚,变得轻盈而舒展,不再沉重、不再刺痛。 胸口那股压得她几乎窒息的闷堵感,也在热流的冲刷下飞速消散。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顺畅、平稳,不再是之前那般短促、艰难、撕心裂肺。 鼻腔里萦绕的苦杏仁味、乙醚的刺鼻气息,被灵泉自带的清冽草木香彻底取代,整个人都像是从污浊的泥沼中,被拉进了清新的山林间。 而最让温文宁心头狂喜、热泪盈眶的,是腹中那四个原本躁动不安、拼命挣扎的小生命,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灵泉化作的热流,仿佛有灵性一般,缓缓汇聚在她的小腹周围。 形成一层柔软却坚韧无比的温暖保护膜,将四个小小的胎儿牢牢护在其中,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纯净浓郁的生命之力。 滋养着胎气受损、险些夭折的胎儿。 热流轻轻抚平了他们的惊慌与不安,让躁动的小家伙们,重新陷入了平静的沉睡。 温文宁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蓬勃鲜活、浓郁至极的生命之力,正在她的经脉与脏腑间重新焕发、生长、充盈。 原本因中毒、惊吓、孕期亏空而濒临枯竭的气血,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回升、饱满。 连体内亏损的精气神,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她的脸色,从惨白如纸,渐渐透出了淡淡的血色。 嘴唇从青黑干裂,变得微微红润,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眸,也重新亮起了光芒。 “这水……竟然真的能解毒!” “还是氰化物这种无药可解的剧毒!” 温文宁又惊又喜,声音都抑制不住地发颤。 她连忙再次俯身,双手稳稳地捧起一捧又一捧灵泉,大口大口地饮下。 仿佛要将这救命的泉水全部喝进腹中,将体内残留的毒素彻底清除干净。 甘甜温润的泉水入喉,化作更加强劲、更加纯粹的生命热能,席卷全身,冲刷着每一寸血脉、每一个脏腑。 将她脑海中最后一丝昏沉混沌的雾气彻底驱散。 她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 连之前因长期劳累、孕期亏空而迟钝的感官,都变得灵敏了数倍。 能听清空间内微风拂过青草的声音,能感受到灵泉水汽流动的轨迹。 她缓缓闭上双眼,细细体察着身体内部翻天覆地的变化。 残留在血液与脏腑中的氰化物毒素,被灵泉水中蕴含的奇异能量层层包裹、精准分解、彻底净化,没有留下半分隐患。 第289章 她必须要出去了 温文宁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浑身脱力般轻轻瘫软在泉边柔软的青草地上。 青草带着灵露的湿润,贴着她的肌肤,清凉舒适,让人沉醉。 所有的痛苦、恐惧、绝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得救了! 她是真的得救了! 她和腹中的四个孩子,都从鬼门关里被硬生生拉了回来,一尸五命,全部活了下来! 望着头顶这片氤氲朦胧、仙气缭绕的白雾,望着眼前泛着灵光的幽蓝泉水,温文宁的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 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是死里逃生的庆幸与感恩。 是身为母亲护住孩子的释然与激动。 她缓缓抬起手,死死按住手腕上那只流光转动、温润通透的紫玉镯,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感激与动容。 她感激将这只镯子赠予她的婆婆杨素娟。 她感激在战火纷飞、颠沛流离的岁月里,拼尽性命护住这只镯子的奶奶沈如月。 她感激先辈,感激所有用生命与爱意守护这只镯子的亲人。 是她们,用跨越岁月的爱意,守护了这件至宝。 也是这件至宝,在她最绝望、最凶险、濒临死亡的绝境之中,为她撑开了一片生天。 护住了她,护住了她肚子里的四个宝宝。 紫玉镯在她的手腕上微微发烫,流转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在回应着她的心声。 温文宁紧紧攥着手腕上的镯子,嘴角扬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笑。 那些躲在暗处的豺狼,那些害她、伤她、想取她性命的敌人,她绝不会放过。 此时,手术室的大门在众人焦灼到近乎窒息的视线中,被一只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推开。 林清舟快步走入。 主刀的王主任正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她抬头朝着来人看去。 来人一身标准的白大褂,纤尘不染,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双眸清冷沉静,宛若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不起半分波澜。 面容清俊疏朗,肤色是常年埋首学术、极少暴晒于阳光下的冷白。 薄唇紧抿成一条平直冷硬的线,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与深耕医学的书卷气,与身后那个急得眼眶通红、快要哭出来的小护士,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 一看到陌生面孔出现在特级手术区,王主任神经瞬间绷紧。 “你是谁?!” “这里是特级手术室,事关军区重患,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立刻退出去!” 此刻温宁危在旦夕,血库告急,暗处危机四伏。 任何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都可能暗藏祸心,王主任不敢有半分大意。 林清舟应声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面色焦灼的王主任,微微叹息一声:“林清舟。” “刚从京市调任过来的外科专家,今日正式报到。” “我是RH阴性熊猫血。” “我的人事档案、血液备案资料,院部办公室可随时调取核查。” “现在每一秒都关乎病人生死,不必浪费时间核查,救人要紧。” “好!好!好!”王主任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老泪纵横:“快!立刻准备抽血、配血、建立静脉通道!快!” 手术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与微量毒素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头顶无影灯惨白刺目的光线倾泻而下,将整间手术室照得一览无余。 温文宁安静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脸色白得像一张透明的薄纸,没有半分血色。 唇色泛着氰化物中毒特有的青紫色,原本温润的脸庞此刻毫无生气,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温度。 连接在她身上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心率曲线微弱得如同游丝,几乎要被拉成一条死寂的直线,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像是风中残烛,狠狠牵动着在场所有医护人员的心弦。 王主任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握着手术刀的手微微发颤。 “主任!病人血压持续下降,舒张压已经低到测不出数值!” “心率骤降!心跳骤停五秒!” “氰化物毒素已经全面侵入心脉,压迫内脏供血,现在就算立刻输血……恐怕也回天乏术了……”一名年轻的主治医生声音发颤。 氰化物的霸道与烈性,医学界无人不知。 一旦毒素攻入心脏,便是神仙下凡也难挽狂澜。 此刻的温宁,不过是靠着大剂量强心针与高级生命支持仪器,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拖延一秒,便多一分死局。 “闭嘴!”王主任厉声喝断了他的话。 “只要病人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给我拼尽全力救!”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就不能放弃!” 他猛地转头,看向被护士快速引到一旁抽血椅上的林清舟,咬紧牙关:“立刻进行交叉配血,多重静脉通道同步建立,准备加压输血!” “快!”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也是温宁和腹中四个孩子唯一的生机! 与此同时,在温文宁意识深处的紫玉镯空间之内,她的灵魂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坚定。 灵泉之水的逆天效用,早已在悄无声息间,将她体内肆虐的氰化物剧毒净化了十之八九,残存的微量毒素也在灵气温养下迅速消解。 她的灵魂轻飘飘的,轻盈得像是没有半分重量。 四肢百骸都浸泡在温润舒适的灵气之中,通体舒畅,所有的痛楚、麻木、窒息感都烟消云散,说不出的惬意安然。 可她的心,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揪紧,痛得无法呼吸。 她清晰地听见了,听见了来自外界、来自她肉身所在现实世界的声音。 她听见了顾子寒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沙哑、颤抖、绝望,一声声嘶哑地呢喃着“媳妇”。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从喉咙里硬生生剜出来一般,带着血淋淋的痛。 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一下下砸在她的灵魂之上。 她听见了婆婆杨素娟的哭声,凄厉、无助、肝肠寸断,压抑着呜咽,却止不住泪水滚落,声声都是对她和腹中四个孙儿的担忧与祈求,让她心头酸涩难忍。 她还听见了王主任急促沉重的心跳,听见了医护人员慌乱的脚步声,听见了心电监护仪那微弱而急促的“滴答、滴答”声。 宛若生命的倒计时,每一声,都在宣告着她肉身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一股强烈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必须要出去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那具属于她的肉身,正以极快的速度流失生机,体温在下降,心跳在衰竭。 若是肉身彻底宣告死亡,她这缕被紫玉镯空间护住的灵魂,便会无所依附,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她不能死! 她要活下去! 第290章 但她不能说! “回去——!”温文宁呢喃着。 下一秒,她手腕上那只古朴温润的紫玉镯,微微散发暖意。 天旋地转,意识被疯狂被拉扯...... ...... 手术室内。 林清舟面色平静地坐在专用抽血椅上,护士动作麻利地消毒、扎针。 粗大的针头稳稳刺入他手臂静脉。 殷红温热的鲜血顺着透明的输液软管,缓缓流入无菌血袋,再通过另一根精密输血管,精准对接温文宁的静脉,注入她的体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 “嘀——嘀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突发出一阵警报声! 真的停了! 王主任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可下一秒,所有人脸上迅速被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所取代! 只见监护仪屏幕上,那条原本微弱得快要彻底消失的心率曲线,并没有变成一条代表死亡的直线! 反而像是被打了强心针一般,以一种完全违背所有医学常识、猛地向上疯狂飙升! 五十、七十、九十、一百一、一百二十! 瞬间回归正常窦性心律,强劲而平稳。 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 温文宁那原本因为缺氧、中毒而发紫发黑的嘴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青黑,慢慢染上健康的淡粉色; 她手臂上伤口处原本渗出的暗黑粘稠、带着毒素的血液,也迅速转为鲜艳红润的正常血色,凝血功能瞬间恢复。 仿佛她体内肆虐的氰化物剧毒,在这短短一秒之间,凭空蒸发、彻底消失! 没有药物化解,没有透析清除,没有任何医疗手段干预。 就这么……凭空没了! 在场所有的医护人员,全都目瞪口呆。 王主任更是看呆了,像是见了鬼一样。 林清舟看向监护仪上疯狂回升的数据,清冷的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片沉静。 他缓缓收回目光,淡定道:“继续输血,巩固体征,准备后续保胎治疗。”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刻齐刷刷投向了林清舟。 难道……是他的血? 是他的血液里藏着什么医学界从未发现的特殊抗体,能在瞬息之间中和氰化物这种无解剧毒? 可以,这在严谨的医学体系里,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 氰化物侵入心脉的致死率是百分之百,哪怕是及时输血,也绝不可能在一秒之内逆转生命体征,更不可能让毒素凭空消失。 可眼前的一切,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王主任毕竟是深耕几十年的老主任,见过大风大浪。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清楚地知道,此刻绝对不是深究真相的时候。 手术室里人命关天,外面家属心神俱裂,暗处还有虎视眈眈的敌人。 任何一点异常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轩然大波。 他必须稳住局面,给这场违背医学常识的奇迹,一个合理、体面、又能让所有人接受的解释。 王主任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术刀,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沉下脸,沉声对全场愣住的医护人员道:“都愣着干什么?!手术还没结束,立刻各就各位!” “是林医生及时献血救命,再加上温医生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双重作用之下,才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创造了医学奇迹!” “继续手术!检查伤口,清除体内断针,缝合包扎,严密监测孕妇与胎儿体征!” 所有人立刻点头! 手术台上,温文宁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惨白刺目的无影灯,耳边是监护仪器规律平稳的滴答声。 还有医护人员刻意压低、却依旧藏不住激动的议论声。 四肢百骸还残留着一丝虚弱无力,可她的神智却清明无比,思维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她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恢复速度太过逆天,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医学的范畴。 再加上毒素凭空消散的诡异状况,必然已经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怀疑。 她清晰地听见了王主任那番话,心底明镜似的。 哪里是林清舟的血有多神奇,真正救了她和四个孩子的,是紫玉镯空间里的灵泉水。 但她不能说! 海域边防不是安全之地,敌特分子潜伏在各个角落,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无处不在。 她因为接连破解毒气陷阱、改良边防枪支、多次粉碎敌人阴谋,早已成了敌方高层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已经隐隐开始怀疑,她就是神秘莫测的“野鹤”。 一旦身份暴露,等待她的,将是敌人疯狂无度的报复。 所以,她必须得伪装下去。 必须得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因中毒重伤、身体大亏、除了安心养胎生孩子,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的柔弱孕妇。 一个彻底失去威胁的“废人”。 只有这样,才能让暗处的豺狼放松警惕。 才能彻底洗脱“野鹤”的嫌疑。 才能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暗处,蛰伏蓄力,一步一步把那些藏在边防内部、害她伤她、涂炭将士的老鼠,一只一只全部揪出来,连根拔起! 一个周密而隐忍的计划,在她清醒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温文宁立刻收敛眼底所有的锐利与清明,故意装出一副虚弱不堪、茫然无措的模样。 眼珠迟缓地转动,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为自己输血的男人身上。 林清舟? 竟然是她大学时期的学长。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刚从京市调任过来的外科专家?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只在学术上有过交集的学长,竟然也是万中无一的熊猫血。 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另有隐情? 温文宁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悄然攀上心头。 但她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异样,依旧维持着虚弱茫然的神情,轻轻蹙了蹙眉,像是连睁眼都耗费了全身力气。 手术在一种诡异却又振奋无比的气氛中,有条不紊地顺利结束。 王主任为了让这场“医学奇迹”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也为了名正言顺地给温文宁补充元气、稳住身体,特意让林清舟足足献了四百毫升的血。 各项检查结果相继出来,每一项都在宣告着生机——温文宁体内毒素完全清除,身体机能快速恢复。 腹中四个孩子胎心稳健有力,胎动正常,安然无恙。 当手术室那扇沉重冰冷的大门,在门外顾家众人望眼欲穿、近乎崩溃的期盼中,终于缓缓拉开时。 王主任率先走了出来,她摘下沾满汗水的口罩,露出一张布满疲惫、却又难掩激动与喜色的脸。 她看着门外那几个紧绷到极致、的面庞,大声说道:“母子平安!” 第291章 不听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短短四个字,瞬间击穿了走廊里压抑了数个小时的死寂。 轮椅上的顾子寒,在听见这四个字的瞬间,紧绷的身体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与力气,猛地一软,瘫靠在轮椅背上。 那颗悬在万丈深渊之上、被反复凌迟、反复揉搓了整整一夜的心,也终于在这一刻,稳稳落回了实处。 他的媳妇,他的孩子,都活下来了。 都活下来了。 杨素娟整个人一僵,愣在原地足足两秒,随即爆发出压抑了整夜的、惊天动地的哭声。 她一把扑上前,紧紧抱住身旁的顾宇轩,拳头控制不住地轻轻砸在他的胸口,又哭又笑,语无伦次:“活着……我儿媳妇活着……我的孙儿们也活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顾宇轩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紧绷了整夜的肩膀彻底垮下来,鼻梁上的眼镜微微滑落,镜片后的眼睛里也泛起一层晶莹的泪光。 太好了,他这下终于不用被媳妇赶出家门,跑去实验室睡冰冷的操作台了。 角落里,顾国强一直沉默地站着。 直到听见“母子平安”四个字,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军人,才猛地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摁灭在墙角的垃圾桶里。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又无比真切的笑容。 整个走廊里,压抑了整夜的死寂与恐惧,瞬间被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释然彻底冲散,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仿佛淡了许多。 林清舟安静地站在王主任身后,默默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俊冷淡、气质疏离的脸。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幅悲喜交加、热泪盈眶的画面,目光在顾子寒身上停留了片刻。 镜片后的眸子深处,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快得转瞬即逝。 他悄无声息地转身,身影缓缓融入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安静地离开了。 温文宁被护士们小心翼翼地从手术台上移到推床上,盖好厚厚的棉被,缓缓推出了手术室。 惨白的灯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庞愈发单薄脆弱,没有半分血色。 她双眼轻轻闭着,呼吸平稳绵长,像是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大战后,终于沉沉睡去,脆弱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儿媳妇!” “媳妇!” 顾子寒几乎是立刻就听见了推床移动的声音。 他推动着轮椅,摸索着,那双失明的眼睛紧紧“望”着温文宁的方向,双手精准而慌乱地抓住了推床的边缘。 “儿子,你别乱动!你身上还有伤!”杨素娟连忙擦干眼泪,上前扶住顾子寒,生怕他直接从轮椅上摔下去。 “你别急,儿媳妇没事,医生说,她只是睡着了。” 可顾子寒却充耳不闻。 顾子寒执意要守在温文宁的床边,寸步不离。 仿佛只要一松手,他的全世界就会再次消失。 温文宁被直接送进了军区医院最高等级的特护病房。 这里安保森严,二十四小时有专人值守,监控无死角。 闲杂人等一概不许入内,是整个医院最安全、最安静的地方。 杨素娟说什么也要跟着进去守着,一步都不肯离开。 她不亲眼看着儿媳妇睁开眼睛,不亲手摸一摸孩子安稳的胎心,这颗悬了整夜的心,就放不下来。 顾宇轩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眉头拧成一团,看着妻子红肿不堪、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得不行:“阿娟,你整整一夜水米未进,脚都磨破出血了。” “再不休息、再不处理伤口,就要发炎感染了。” “这里有专业的医生护士,还有我们儿子寸步不离地守着,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你就跟我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我不走!”杨素娟满脸倔强,“我儿媳妇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我四个小孙孙还在她肚子里,我哪儿也不去!” “我就在这儿守着,守到她醒过来!” 虽然现在她有点冷,脚还很疼。 顾国强也上前一步,劝道:“嫂子,这里我已经安排了最精锐的卫兵把守。” “里三层外三层,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万无一失。” “您先跟大哥回去歇歇,养好精神,明天再过来陪着您儿媳妇,中不?”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直接戳中了杨素娟的火气。 她转过头,一个白眼直接翻了过去:“顾老二,你还好意思说?” “你的兵要是真的靠得住,我的儿媳妇能被人暗算下毒,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万无一失?” “一边去,别在我眼前碍眼!” 顾国强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乖乖退到一边。 是他的失误,但是现在他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绝对不会出现之前的事情了。 眼看谁劝都没用,连顾国强都碰了一鼻子灰,病床上的温文宁还在安睡,特护病房需要绝对安静,顾子寒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疲惫:“妈,你先跟爸先回去吧。” “你的脚受伤了,需要处理。” “而且,宁宁刚脱离危险,身体虚弱,需要绝对的安静。” “人太多,不利于她休养。” “这里有我守着,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让人通知你。” 杨素娟鼻子里重重冷哼一声,别过头,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儿媳妇,眼圈又红了。 “我不出声。” “你们就把我当成空气。” 杨素娟心里又疼又急,舍不得吵到温文宁休息,但还是咬着唇,迟迟不肯松口。 顾宇轩看着自家媳妇那双磨出血泡、红肿不堪的脚,心疼得眉头紧锁。 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无奈,只能默默站在一旁,继续耐心地哄着。 “阿娟,听话好不好?” “你这样,我会担心的。” “等回去休息好了,我们再一起过来的。” “听话!” 杨素娟捂住了耳朵。 不听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顾宇轩重重的叹息一声。 第292章 闭嘴,轻点!不许出声! 躺在病床上的温文宁,睫毛轻垂如蝶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好想睁开眼,轻声劝自家婆婆先回去歇着。 可她不能! 手术后的昏迷本就是既定流程,半点异常都可能暴露。 没人知道,这张苍白虚弱、看似毫无防备的脸庞之下,藏着一颗异常清醒的头脑,正细密筹划着,要将海域边防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一揪出、绳之以法。 顾宇轩立在一旁,将自家媳妇的执拗看在眼里,心知再多劝说也是徒劳,索性不再多费口舌。 他大步迈到杨素娟身后,在一屋子人惊得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弯腰,手臂稳稳扣住杨素娟的膝弯与腰腹,干脆利落地将人扛在了肩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杨素娟瞬间尖声叫嚷起来:“哎!顾宇轩!你反了天了你!” “快放我下来!听见没有!” 杨素娟又急又气,双腿在空中轻轻乱蹬,双手落在顾宇轩的后背上,却怕力道太重伤了他,只能虚张声势地拍打着。 可顾宇轩的肩膀稳稳的,指尖牢牢托住她的膝弯,脚步沉稳,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留下一句:“特殊时期,行特殊手段。” “夫人,对不住,得罪了。” 一旁的顾国强看得眼睛都直了,望着自家大哥挺拔而果决的背影,默默竖起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还是大哥有办法! 必要时候,还是要大哥出手。 被扛在肩上的杨素娟气闷不已,可转念一想,自己这样叫嚷,万一吵到病床上虚弱的儿媳妇,影响她休养,就不好了。 她压下了音量,转头对着门口杵着的顾国强厉声叮嘱:“顾老二!这里就交给你了!” “重中之重是安全!” “安全问题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这次要是再让我儿媳妇受一丁点伤害,我回去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是是是!嫂子您尽管放心!”顾国强立刻条件反射般立正敬礼,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嬉闹瞬间褪去,只剩一脸恭敬与严肃。 “我亲自安排人手把守,保证连一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 得到顾国强的保证,杨素娟才稍稍放下心来,任由顾宇轩扛着,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国强长长舒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他瞥了一眼床边紧握着温文宁手的顾子寒,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刚到门口,便看见二营营长张兵笔挺地站在那里,一身风尘仆仆,军装上还沾着未拂去的灰尘与污渍,眉宇间满是凝重。 张兵这些天一直在外面处理毒气事件的后续扫尾工作。 一听说首长找他,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 “首长!” 张兵见到顾国强,立刻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而有力。 顾国强微微点头,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张营长,辛苦了。” “为祖国,为组织,不辛苦!”张兵腰杆挺得更直,语气里满是赤诚与坚定。 顾国强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怒火:“这里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 “那些狗娘养的敌特份子,竟然敢朝着怀着孕的温同志伸出黑手,太可恶了!” “是!这些狗娘养的太可恶了!”张兵附和着,眼底燃起怒火,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顾国强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郑重起来:“温同志是我们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们必须拼尽全力保护好她,绝不能再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我们的祖国,需要温医生这样的人才。”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接下来,务必给我把整个特护病房楼层死死围起来!” “明暗哨全部布控,二十四小时轮班死守。” “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准靠近病房十米之内!” “记住,一只母蚊子都不能放进去!” 温医生既是难得的人才,又是团长夫人,一听这是事关团长夫人安全的绝密任务,张兵瞬间热血上涌,下意识挺直胸膛,扯开嗓子大声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得空旷安静的走廊嗡嗡作响,打破了周遭的静谧。 顾国强吓得瞬间瞪大眼睛,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急得连连“嘘嘘嘘”,压低声音呵斥:“要死啊你!” “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要是被他嫂子知道,自己没看好手下,吵到了侄媳妇休息,少不了又要被拧耳朵。 顾国强蹑手蹑脚地凑到特护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小心翼翼地往里望去。 病床上的温文宁,眉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轻轻蹙了一下。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随时都会睁开眼睛醒来。 顾国强的心瞬间揪紧,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回过头,二话不说,一巴掌狠狠拍在张兵的后脑勺上,压着嗓子又急又怒地怒骂:“你小子,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张兵捂着后脑勺,脸上满是茫然——他们执行任务前,为了表明决心,不都是这样大声应答的吗? 况且,温医生医术高明、意志坚定,应该没有这么脆弱吧? “首长……”他委屈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没反应过来的洪亮。 顾国强立刻打断他,对着他用力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重复:“闭嘴,轻点!不许出声!” “是!” 张兵下意识应答,声音依旧响亮,中气十足,半点没领会到顾国强的急切。 顾国强看着他这不开窍的样子,气得火冒三丈,索性不再废话,抬脚踹在他的屁股上,低声驱赶:“走,去去去,赶紧去布置,别在这添乱!” “是!”张兵不敢耽搁,捂着后脑勺,转身快步离开,去调遣兵力、部署布控,执行守护任务。 顾国强又蹑手蹑脚地走回特护病房门口,透过小玻璃窗再看了一眼里面,确认温文宁没有再出现异常,眉头渐渐舒展,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转身,在病房门口五米外的距离,守了下来。 在部署未全部完成之后,他这个司令,亲自护温文宁和顾子寒这两口子安全! 至此,病房内终于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隔绝了走廊上所有的喧嚣、戒备与紧绷,只剩下一室的静谧与温柔。 顾子寒坐在床边,微微倾身,目光锁在病床上的温文宁身上。 第293章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顾子寒和温文宁两个人。 顾子寒伸出手,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微凉,缓缓抚上温文宁温热柔软的脸庞。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感受着那真实的、鲜活的温度,一颗悬在万丈深渊上、被反复凌迟撕扯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一点点被填满、被安抚,渐渐归于安稳。 失而复得。 这四个字带来的巨大冲击与狂喜,狠狠砸在这个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里从不皱眉、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心上。 所有的坚强与隐忍,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再也控制不住积攒了整夜的愧疚与后怕,一滴滚烫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温文宁的手背上。 滚烫得惊人,像是要烫穿她的皮肤。 是他没用,连自己最珍视的媳妇都保护不了。 都是他的错。 他应该早点带着她回京市,远离这片充满危险的海域。 让她安安稳稳地养胎、生活。 此刻的顾子寒,满心都是悔恨,指尖微微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温文宁的手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温文宁一直都在装睡。 此刻的她,感官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那滴滚烫的泪水落下的瞬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手背上。 更烫进了她的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楚与心疼,连呼吸都变得微微发紧。 她没有睁眼,生怕暴露自己的异常。 她只是悄悄动了动指尖,缓缓反手,轻轻握住了顾子寒那只冰凉的、带着薄茧的大手。 紧接着,用自己纤细柔软的指尖,在他宽厚温热的掌心里,极轻、极缓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她无声地告诉他:我醒着,我没事,别担心。 顾子寒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温文宁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的悔恨与痛苦,瞬间被巨大的震惊与狂喜取代,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媳妇没有睡着,她醒着! 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恐惧与不安,在这一刻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巨大惊喜所取代,填满了整个胸腔。 他反手将她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却又小心翼翼地不敢弄疼她。 他看了一眼病房外边,确认再无任何旁人、绝对安全之后,才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轻轻唤了一声:“媳妇?” 温文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一睁眼,就对上他没有焦距的双眼。 看着他红着的眼眶,看着他憔悴不堪、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的脸庞,温文宁的心有一点点的疼。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 顾子寒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 能捕捉到她气息里的温柔与安稳,仿佛能“看见”她此刻的笑容一般。 温文宁轻轻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身,后背垫上柔软的枕头。 她伸出双臂,轻轻张开,将眼前这个高大挺拔、此刻却脆弱得像个走失孩子的男人,紧紧拥入怀中。 “我没事了,阿寒。”她凑在他耳边,声音轻柔低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别害怕,我和宝宝们,都真的没事了。” 她握着他冰凉的大手,一点点下移,轻轻放在自己依旧平坦、却孕育着四个小生命的小腹上。 “你瞧,我们的孩子,他们很坚强,一点事都没有,安安稳稳的。” 顾子寒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处,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安心的气息。 指尖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静静感受着那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胎动。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哽咽终于破喉而出。 “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我以为我再也听不见你说话,再也抱不到你,再也等不到我们的孩子出生……” “我差一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破碎沙哑,充满了无尽的后怕。 温文宁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轻声安抚,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我也以为我快要死了。” “毒素发作的时候,浑身都疼,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但是,就在我撑不下去的时候,好像是我手上的这个紫玉镯,在最后关头突然发烫,涌出一股很温暖、很柔和的力量,护住了我,也护住了肚子里的孩子们。” 她没有说灵泉空间的秘密。 那样匪夷所思、逆天改命的存在,是她最大的底牌,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而且,在她进入空间的那一刻,关于空间的规则便自动浮现在脑海中。 天知,地知,你知,绝不可为第三人知。 多说一句,就多一分危险。 顾子寒没有半分怀疑。 他知道这只镯子是顾家代代相传的至宝,是奶奶和妈妈视若性命的物件。 此刻听自家媳妇这般说,只当是祖上庇佑、天意垂怜,只是更加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恨不得再也不分开。 他缓缓抬起头,凭着记忆与触感,摸索着,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半分情欲,没有半分炽热,只有劫后余生的极致庆幸,只有失而复得的万般珍重。 失而复得,小心翼翼的吻诉说着这一夜的无尽煎熬、恐惧与刻骨深情。 许久,唇分。 两人紧紧相拥着,靠在狭小却温暖的病床上,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安宁与温馨。 顾子寒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与沉稳,只是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媳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媳妇刚刚在装睡,他就知道,媳妇另有打算。 暗处的敌人还没揪出来,阴谋还在继续,危险远没有结束。 温文宁靠在他的肩头,原本温柔柔和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冰冷、如同藏在鞘中的利刃,悄然露出寒芒。 “我要养伤。” “而且,要养得‘重’一点。” “或者,像你一样,暂时‘眼睛瞎了’。” “或者,‘聋了’。” “再或者,身体亏空到连下床都困难。” “......” 第294章 下次再这样,我抽你 顾子寒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心头一紧。 真是难为他媳妇了。 此时镇定下来的顾子寒也隐隐起了疑惑。 这一次敌特暗杀,可以说,敌方费了很多的力气。 培养一个敌特,是需要耗费巨大的时间。 为什么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要如此大费周章,甚至冒着被杀的风险也要杀了他的媳妇? 身为军人,身为海域边防的团长,此刻,他的心底也起了疑惑。 可温文宁此刻并未感知道顾子寒的疑惑,她继续继续说着:“我要让他们相信我在这次中毒伤了根本,动了胎气,元气大伤,彻底废了,再也无法参与任何的研究活动,再也不能破解毒气、改造武器。” “变成一个彻头彻尾、毫无威胁的废人。” “只有我‘废’了,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只有我不再是那个能搅得他们方寸大乱的天才医生,他们才会慢慢打消对我的怀疑。” “总之,我要让躲在暗中的那些老鼠,一只只的仓皇而逃。” 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等他们露出马脚,等他们放松警惕,然后一击毙命。 目前,只有这样才能打消她是‘野鹤’的猜测。” 温文宁心底比谁都清楚,“野鹤”这个身份,是她手中最锋利、最能震慑敌人的底牌,同时也是悬在她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致命软肋。 一旦身份暴露,等待她的绝不会是简单的暗杀,而是连绵不绝、不死不休的疯狂追杀。 甚至会将整个顾家、将海防军区拖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所以她必须藏,必须忍,必须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毫无威胁、重伤难愈的弱女子。 以退为进,示敌以弱,藏锋于暗,静待绝杀。 顾子寒紧紧抱住了她:“好!” 只要是媳妇想做的,他都配合。 而他要做的,就是隐于媳妇的幕后、蛰伏蓄力之时,化身她最坚硬的盾、最锋利的刀,替她扫清一切明面上的危机。 把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豺狼鼠辈,一个不剩地全部揪出来、剔干净! 他抱着她,指尖摩挲着自家媳妇长长的秀发:“媳妇,有具体计划吗?” ...... 海防军区家属院。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添了几分难得的静谧柔和。 顾宇轩坐在矮凳上,指尖小心翼翼地拧开一瓶红药水。 他捏起一根棉签,轻轻蘸取药水,一点点涂抹在杨素娟那双原本白嫩细腻、此刻却布满血丝与水泡的脚底。 奔跑磨出来的伤,早已惨不忍睹,连脚趾缝里都沾着些许灰尘与干涸的血迹。 “嘶——老顾,再轻点儿,疼疼疼……” 杨素娟眼眶通红,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她这辈子还没受过这样的皮肉之苦,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沙发巾,指节微微泛白。 顾宇轩连忙收回棉签,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微微滑落,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心疼与无措,连声音都放得柔柔软软。 “阿娟,这都起大泡了,有的还磨破了皮,再不消毒处理,明天连路都走不了。” 他顿了顿,又放软了语气哄着:“你忍一忍,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说着,他微微低下头,弯着腰,对着妻子红肿破皮的伤口,轻轻缓缓地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脚底的肌肤,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硬生生冲淡了那股火辣辣的刺痛。 杨素娟紧绷的身体,也悄悄松了几分。 她看着丈夫无比认真的模样——平日里握惯了试管、写惯了公式的手,此刻正轻柔地托着她的脚,眉头微蹙,眼神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几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险些落下来。 “哎,你说我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嫁给你这么个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 她吸了吸鼻子,既有委屈,也有后怕:“儿子出事、儿媳妇遇险,关键时刻你一点忙都帮不上。” “就知道埋在你的公式数据里,连人都找不到。” 顾宇轩一边拿着干净棉签,细细擦拭着药水痕迹,一边苦着脸连连认错,语气里满是愧疚:“夫人教训得是,都是我的错。”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抱着书本忘记时间。” 说着,他又习惯性地陷入了科研思维,喃喃补充:“如果我能发明一个戴在手腕上的微型定时提醒器,时间一到就发出提示音,这样我就不会……” “你就给我闭嘴吧!”杨素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没了真怒气。 “我就知道你一开口又是这些!” “天天就是你的物理公式、你的实验数据,眼里就没别的东西!” 她故作凶狠地扬了扬手:“下次再这样,我抽你!” “是是是,夫人说得全对,我闭嘴。”顾宇轩点头,脸上都是顺从,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他的指尖避开伤口,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她的脚趾,生怕再弄疼妻子分毫。 上好药,他又从医药箱里拿出干净无菌的纱布,一圈一圈、仔仔细细地将杨素娟的双脚包扎妥当。 结打得小巧又牢固,既不会松开,也不会勒得太紧。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伸手轻轻拂去妻子额前的碎发,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脸。 心疼地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好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儿媳妇和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这就是天大的喜事,别再难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妻子苍白的脸上,又道:“你累了整整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胃肯定不舒服。” “你先在这儿休息休息,我去给你熬点养胃的青菜粥。” 杨素娟看着他眼底的疼惜,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软了下来:“好,谢谢顾同志。” 顾宇轩笑着应了一声,起身快步走进厨房,倒上适量的清水,又拿出大米仔细淘洗干净,放进锅里,盖上锅盖,调至小火慢慢熬煮。 等待粥沸的间隙,顾宇轩从衣服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物理书,还有几页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第295章 那咱们就住在这儿 顾宇轩按捺不住心底的习惯,走过去坐下,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目光专注地看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眉头微微蹙起,时不时用指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嘴里还低声喃喃着公式推导过程,全然忘了自己还在熬粥。 可这一次,他没像往常一样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约莫过了十分钟,鼻尖嗅到一丝淡淡的米香,他猛地回过神,一拍额头,连忙起身跑到灶台边,掀开锅盖。 粥已经沸了,米粒软糯,冒着袅袅热气。 他连忙调小火候,又拿出洗净的青菜,切成细碎的菜末,连同一小把晒干的小虾米一起放进锅里,用勺子轻轻搅拌均匀,又盖上锅盖,耐心熬煮起来。 偶尔还时不时掀开锅盖搅拌一下,生怕粥糊了锅底。 又过了一刻钟,青菜粥彻底熬好了,乳白色的粥底里,点缀着翠绿的青菜末和橙红的小虾米,香气四溢,顺着厨房的门缝飘进客厅。 顾宇轩关火,拿出一个干净的白瓷碗,小心翼翼地盛出一碗粥,放在嘴边吹了吹。 确认温度适中后,才端着粥走出厨房,放在客厅的小桌子上,又搬来一张椅子坐在杨素娟身边,自然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递到杨素娟嘴边。 “阿娟,来,慢慢吃,不烫了。” 杨素娟张嘴吃下,软糯的米粒混着青菜的清香和小虾米的鲜醇,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 她没有伸手,就那样乖乖地张嘴,任由顾宇轩一勺一勺地喂着。 眼底的委屈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一碗粥吃完,顾宇轩又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虽常年伏案科研,却也有着不错的力气,抱着杨素娟,脚步平稳地往二楼走去。 到了二楼走廊,看着两间并排分开、房门紧闭的房间,杨素娟眉头瞬间皱成一团,当即就来了火气。 “顾子寒那个混小子,他媳妇都大着肚子呢,还分房睡!” “像什么样子!” “一点都不懂疼人。” “宝贝儿媳妇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她转头看向顾宇轩,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这一点,老顾,你儿子可不如你。” 说着,她挣扎着要下来,顾宇轩连忙轻轻将她放在地上,扶着她的胳膊。 杨素娟一瘸一拐地走到顾子寒的房门口,一把推开房门,往里一看。 房间里空荡荡、冷清清的,没有半点烟火气。 除了一张硬板单人床、一个老旧的木质衣柜,再无半点多余陈设。 衣柜门敞开着,里面只挂着两件洗得发白、领口微微起球的军装,叠得整整齐齐。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衣物,冰冷得像个临时宿舍,没有家的半分暖意。 “这日子过的!”杨素娟一边嘟囔着,一边快步走进房间。 顾宇轩眼看自己夫人要动手,连忙阻止:“阿娟,你坐着,我来。” 杨素娟点头:“好,谢谢我家老顾了。” 对于杨素娟的夸奖,顾宇轩十分受用。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顾子寒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两件军装、一个叠得整齐的军被、一个简单的洗漱用品,一股脑全抱了起来,搬进了旁边温文宁的房间。 温文宁的房间截然不同,铺着柔软蓬松的被褥,床单是淡淡的浅蓝色,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虽然陈设也不算复杂,却摆着一个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放着简单的护肤品,但处处透着生活的暖意,显得温馨又舒适。 看着忙碌的顾宇轩,杨素娟道:“老顾,你儿子不懂事,木头一根,咱们不能不懂事。” “他们小两口本来就聚少离多。” “现在宝贝儿媳妇又怀了孕,受了这么大的罪,咱们得推他们一把,让他们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可不能让他们分床睡了。” “招待所咱们就不去了。” “就住在这儿,好歹也能帮上忙。” 顾宇轩觉得自家夫人说的太有道理了。 “对,夫人说得对。” “那咱们就住在这儿。” 顾宇轩先把顾子寒的军装小心翼翼地挂进温文宁的衣柜,特意整理好领口和袖口。 又把军被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的一侧; 随后打开千里迢迢带来的几个大箱子。 里面装着崭新的被褥和被套。 他便拿起被套,小心翼翼地套在被褥上,动作娴熟,边角整理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平日里在实验室里严谨细致的性子,此刻全用在了收拾房间上。 他擦桌子、摆物品,动作有条不紊,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妥妥的居家好男人模样。 收拾间,他看到温文宁散落在衣柜外面的几件衣服,指尖顿住,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素来有严重的洁癖,平日里连自己的东西都要摆放得整整齐齐,见不得半点凌乱。 可这些是儿媳妇的私人物品,他一个做公公的,实在不方便动手。 纠结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转过身,刻意避开那些衣物,去收拾其他地方,半点没有触碰,恪守着分寸,不愿有半分逾矩。 收拾妥当,顾宇轩又去厨房烧了热水,调试好水温,然后走入房间。 “阿娟,你累了一天,洗个热水澡解解乏,水温刚好。” 说着,他拿起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物,又小心翼翼地帮杨素娟褪去身上的衣物。 两人虽都已年过半百,五十来岁的年纪,却保养得极好。 杨素娟肌肤依旧细腻,顾宇轩身形也依旧挺拔,没有半点老态。 顾宇轩拿着毛巾,轻轻帮杨素娟擦拭着身体,动作轻柔,避开她脚底的伤口,眼神专注而纯粹,只有满心的疼惜。 杨素娟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摆布,脸上露出了慵懒与依赖。 两人洗完澡,浑身都香喷喷的,顾宇轩让杨素娟先躺在床上休息,自己则转身下了楼。 杨素娟看着他的背影,叹息一声:书呆子又要去看书了。 算了算了,好困,睡觉了! 可她不知道,顾宇轩并不是去看书…… 第296章 你得……帮我压压惊 顾宇轩径直走进了厨房。 顾宇轩的洁癖早已深入骨髓,厨房刚才熬完粥,灶台和碗碟上还沾着污渍。 不洗干净,他心里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坐立难安。 他系上围裙,拿起洗洁精和抹布,从灶台开始,一点点仔细擦拭,连灶台缝隙里的油污都不放过; 随后又清洗碗碟,把厨房的地面也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墙角的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他神情专注,动作利落,直到厨房彻底焕然一新,没有一丝污渍和异味,他才松了口气,心里的不适感彻底消散。 做完这一切,他又回到卫生间,重新洗了一次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才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推开卧室门。 杨素娟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想来还是没彻底放下心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顾宇轩走到床边,轻轻躺下,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将她温柔地抱在怀里,眼底满是心疼与满足。 只要家里平平安安的,他再辛苦也值得。 他的动作还是惊动了杨素娟。 杨素娟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转过身,顺势欺身而上,将自家男人牢牢压在身下,眼神里带着几分霸道,又夹杂着几分惺忪。 褪去了白日里的泼辣与强势,多了几分小女人的柔情。 “老顾。”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今天……被吓得不轻。” 顾宇轩愣了好一会儿,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妻子压在身下,杨素娟的唇已经轻轻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语气直白又勾人,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得……帮我压压惊。” “唰——” 顾宇轩的脸瞬间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连耳尖都烫得吓人。 平日里沉稳儒雅的科研教授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他一辈子深耕科研,对着复杂的公式数据得心应手,从容不迫。 可每一次面对自家夫人这般直白大胆的撩拨,总是会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窘迫:“阿……阿娟,不……不太好吧,你今天受伤了,而且,都这么晚了……” “闭嘴!”杨素娟眉毛一挑,气势十足,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暧昧:“你知道,对我最补的是什么。” 顾宇轩抿着唇,脸颊滚烫,都老夫老妻了,可每当这个时候,他心里总是又慌又乱,却还是顺从地跟着她的动作。 他的夫人,在外人眼中,端庄贤淑,能力出众,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顾国强眼中,是泼辣强势、说一不二的大嫂; 可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他面前,她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变成一只饿了很久、怎么都填不饱的小狼。 而他,就是那只总是被她“吃”得干干净净、心甘情愿的小绵羊。 木板床一直“吱呀吱呀……”差一点散架! 顾宇轩的瞳孔逐渐涣散…… 他夫人在这方面从来都是老将…… (此处不易描述,请宝子们自由想象) 两人折腾了许久,终究抵不过一天的疲惫,渐渐沉沉睡去。 可没过多久,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爬行,又像是老鼠在拱稻草,细碎而清晰。 杨素娟和顾宇轩本就认床,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吵醒,睡意瞬间消散。 顾宇轩轻轻拍了拍杨素娟的后背,低声安抚:“别怕,我下去看看。” 说着,他披起外套,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检查着院子的各个角落。 门窗都关得好好的,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一只老鼠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才重新回到房间,躺下,抱住杨素娟:“没事,可能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睡吧。” 杨素娟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渐渐放松下来。 可刚要睡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要清晰几分,仿佛就在窗户底下。 杨素娟瞬间绷紧了身体,心里泛起一丝害怕,下意识紧紧抱住了顾宇轩的腰。 “老顾,院子里好像有人。” 顾宇轩心里也再一次泛起一丝疑惑:“我再去看看。” 杨素娟担忧道:“老顾,小心一点。” 顾宇轩点头,又一次披起外套,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下楼仔细查看。 可依旧什么都没有,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他心里虽有疑虑,但是院子里还是没有人,他重新回到了房间,把门窗再一次锁紧。 “阿娟,没人,睡吧!” 顾宇轩安抚着妻子重新入睡。 两人带着一丝不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那细碎的声响,也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 与此同时,军区司令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白日里因温文宁脱离危险而短暂的喜悦与释然,早已彻底散去,压抑的气氛重新笼罩了整个办公室,空气凝重得几乎凝固。 顾国强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指尖夹着一根烟,却自始至终没有点燃。 烟卷在他指尖被攥得微微变形。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常年在战场上磨砺出的鹰隼般的眼眸里,翻涌着怒火与凛冽杀意,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连站在远处的警卫员呼吸都不敢太重。 跟随他多年的部下都清楚,这样的顾国强,才是真正动怒的样子。 平日里他虽严厉,却也懂得隐忍。 可这一次,敌特分子公然挑衅海防军区的底线,差点害死他的侄媳妇和五个未出世的孩子,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把所有相关责任人,全部给我叫过来!”顾国强开口,声音不大,语速平缓,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严。 “是!” 不过短短几分钟,军区医院的吴院长、安保科科长,还有负责三楼高干病区警戒的数名军官,便全部神色紧张、脚步急促地赶了过来,齐刷刷地站在顾国强面前。 一个个低着头,腰杆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第297章 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次出了天大的纰漏——敌特分子竟然能在军区医院,公然投放氰化物剧毒毒气。 目标还是团长顾子寒的妻子、对海域边防有贡献,现在在海域边防人人敬仰的温医生,并且怀有四胞胎。 这不仅是要置温医生于死地,更是在狠狠打海防军区的脸,是对整个海防军区安防系统的公然挑衅! 这是目国人给红星国的一个下马威。 “通风管道。”顾国强缓缓转过身,目光一寸一寸,冰冷地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你们谁能站出来,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我们军区最核心、安防等级最高的高干病区,安防系统会脆弱得像一张纸?” “为什么敌特分子能轻易通过通风管道,投放剧毒?” 吴院长双腿微微发颤,额头上不断有冷汗冒出:“顾司令,这……这栋高干楼的通风系统,是十年前由军区后勤工程部统一设计、统一施工改造的。” “当时所有的施工图纸、安防验收报告、设备检测文件,全部都备案存档。” “是完完全全符合最高安保标准,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纰漏啊!” “标准?”顾国强猛地一声冷笑,笑声里满是刺骨的嘲讽与怒意,语气陡然拔高,“所谓的标准,就是让敌特分子把氰化物剧毒毒气,当成空气清新剂,堂而皇之灌军区医院?” “就是让我们的核心家属,在我们自己的军区医院里,差点被毒杀?” “就是让我们海防军区,成为全军区的笑柄?” 他越说越怒,指尖狠狠一攥,将手里的香烟直接捏得粉碎,烟丝碎屑簌簌落在地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周身的气息也愈发凛冽,吓得在场所有人都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查!”顾国强一字一顿,下达了死命令,目光如刀,死死锁定在安保科长身上。 “给我彻查到底!一个都不许放过!” “从十年前参与通风系统改造工程的总设计师、现场施工队负责人,到后期负责维护的维修工、负责病区清洁的清洁工。” “所有曾经接触过通风管道、有机会动手脚的人,全部排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我要他们所有人的完整资料——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行踪轨迹,必须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摆在我面前!” “不准有任何遗漏,不准有任何敷衍!” “是!”安保科长猛地一个立正敬礼,声音发紧,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后背的制服,黏腻地贴在身上,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属下保证,立刻组织人手,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一定给司令、给温医生一个交代!” 他心里清楚,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家人。 谁敢怠慢,谁敢敷衍,等待他的,只会是最严厉的惩罚。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时候,一名年轻的警卫员神色匆匆、脚步急促地从走廊另一头小跑而来。 他神色慌张,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报告司令!”年轻警卫员快步小跑到顾国强面前,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利落的军礼。 双手稳稳托着一只密封透明的证物袋:“我们在医院后门西侧的垃圾桶内,发现了可疑物品!” 顾国强深邃锐利的目光瞬间被证物袋牢牢吸引,周身气压骤然一沉。 透明证物袋内,一套蓝色粗布护士服被粗暴地揉成一团。 布料上沾着斑驳暗红的血迹,边缘还沾染着灰尘与污渍,一看就是被人仓皇丢弃。 而在护士服旁边,赫然还有着一张被狠狠撕碎的人皮面具! 那面具薄如蝉翼,质地细腻柔软得近乎真实肌肤,上面甚至带着逼真的毛孔、细微的纹理,做工精细到令人发指。 即便已经碎裂成数块,依旧能拼凑出一张年轻女子的面容轮廓。 技艺之高超,令人咋舌。 红星国还没有谁能弄出这样逼真的人皮面具。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瞬间降至冰点,寒意刺骨。 在场的院长、军官、警卫员全部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证物袋里的人皮面具。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后背的冷汗又多了一层。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昨天引开赵小山、制造混乱的那个“小护士”,根本不是简单的易容化妆。 而是戴着一张足以以假乱真的假脸,堂而皇之地在军区医院核心病区穿行! 敌人的伪装、渗透、潜伏能力,已经到了如此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们就像藏在墙缝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军区最森严的腹地。 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策划暗杀,完成之后再从容脱身,不留半点痕迹。 顾国强伸手拿起证物袋,指尖隔着一层冰冷的塑料,轻轻摩挲着人皮面具的边缘。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极致的平静,平静得压抑,平静得让人心头发颤。 眼底却翻涌着足怒火和惊惧。 “查。”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此刻,说的再多,也是苍白无力。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场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彻查,在整个海防军区医院,乃至整个边防系统内部,以雷霆之势全面展开。 人员排查、身份核验、痕迹追踪……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撒开,笼罩每一个角落。 顾国强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沉沉夜色,眼神冰冷如刀,锐利得能刺穿黑暗。 他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暗杀。 这是一次赤裸裸的挑衅。 是敌特分子对他、对整个海防边防、对整个军区部队,最明目张胆的挑衅与示威。 他们不仅要取温文宁的性命,还要用这种近乎炫耀的方式告诉他—— 他们无处不在,他们能轻易渗透海域边防的防线。 海域边防的安防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第298章 他……现在,彻底消失了 好! 很好! 造成这一切的,都是郑政委那个蠢货! 顾国强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后待命的战士们比出一个干脆利落的封锁手势。 “封锁全城,海陆空三道防线全部收紧,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违者,格杀勿论。” ...... 审讯室内,惨白的灯光直直照射下来,亮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压抑与肃杀。 金秀莲瘫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麻木空洞的木偶。 她亲眼看着自己相依为命的弟弟金志刚在眼前服毒自尽。 亲眼看着他口吐黑血、气绝身亡,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在残酷的背叛与死亡面前,被撕得粉碎,碾成齑粉。 巨大的冲击与绝望,彻底击垮了她。 “说。” 顾国强坐在她对面,冷得像冰刃:“所有你知道的,关于金志刚、关于暗杀计划、关于同伙,一字不漏,全部交代。” 金秀莲嘴唇剧烈哆嗦着,泪水无声滚落,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全部吐了出来。 “我弟弟,在六岁那年,就和我们走散了。” “这些年,我们一直一直在寻找他。” “我娘,想我弟弟,在我弟弟失踪后的五年,就去了。” “我以为,这辈子,我都找不到我的弟弟了。” 说到这儿,金秀莲面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就在一个月前,我的弟弟,金志刚突然回来了。” “他的胳膊上有个很大的黑色胎记,我一眼就看到了。” “想了那么久的弟弟,终于回来了,我们全家都喜极而泣。” “他在我们面前,一遍遍诉说着童年往事。” “声泪俱下地讲述他这些年在外失散漂泊的苦楚与艰难。” 那会,金志刚的话,句句戳中金秀莲的软肋。 金秀莲失散多年的弟弟失而复得,喜出望外。 对他没有半分怀疑,更是掏心掏肺地百般疼爱、百般维护。 金志刚告诉她,他走散后,当过一段时间的乞丐,后来被一个好心人收养。 可那个人对他非打即骂! 后来,他慢慢的长大了,实在忍不了那个人,在那个人又一次打他的时候,他杀了那个人。 他太害怕了! 就凭借小时候的记忆,回到了这里,他的家乡! 他急需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身。 他一眼看中了海防军区医院——军事管制重地,安防森严,是全城最安全的地方。 他哄骗金秀莲,让她利用自己医院后勤的职务之便,帮他伪造一个临时工身份,方便他藏匿。 随后,他又抛出巨大的诱惑。 说有人告诉他,只要拿到医院的几张图纸,就能卖出天价。 到时候他们就能挣一大笔钱,就能立刻远走高飞,一辈子锦衣玉食、吃穿不愁。 金秀莲被亲情与金钱彻底蒙蔽了双眼,理智尽失。 一步步心甘情愿地掉进了金志刚为她精心编织的致命陷阱。 从提供医院内部详细地图、泄露安保人员换班时间、通风管道布局。 到昨天亲自配合他引开警卫、制造混乱,放任他潜入温文宁的病房投放剧毒…… 她一直天真地以为,弟弟只是想偷一份技术图纸,赚一笔大钱。 她从没想过,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亲弟弟,不是仅仅只杀一个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的敌特。 更从没想过,他要的不仅仅是图纸,还有温医生的命,是一尸五命的绝杀! 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弟弟金志刚会对她说谎。 “蠢货!” 顾国强听完,怒不可遏,猛地一拳重重砸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文件纷纷弹跳起来。 “你身为军区医院工作人员,知法犯法,为了亲情私利,出卖内部情报,引狼入室,差点酿成滔天大祸!”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让整个海域边防沦陷!” 金秀莲被吓得浑身剧烈一哆嗦,瘫软在椅子上,放声大哭,悔恨的泪水汹涌而出,却再也于事无补。 “那个给你弟弟提供人皮面具、假扮护士的同伙,你见过吗?” “知道他们的身份吗?”顾国强强压怒火,厉声追问。 金秀莲拼命摇头,哭得几乎窒息:“没有……我从来没有见过……” “志刚他做事特别小心。” “他和那个要买他图纸的人,所有接头、准备工作都是他一个人完成。” “他从来不让我接触他对接的那些人……” 线索,到这里,再次戛然而断。 所有的指向,都随着金志刚的服毒自尽,变得模糊不清。 可就在此时,一名年轻军官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厚厚的档案袋,神色凝重、脚步急促地走进了顾国强的临时指挥室。 “司令!查到了!重大线索!” 顾国强的眼睛眯了眯:“说!” “是!” “十年前负责医院通风系统改造的工程队里,有一个叫李和冲的维修技术员!” “这个人是郑爱国介绍进来的。” “他的表面资料显示,他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居民,根正苗红,履历清白无污点,还曾获评过军区后勤劳动模范,可信度极高!” “但是!就在昨天下午,温医生病房出事之前,他突然递交了紧急事假申请。” “声称老家母亲病危,必须立刻返乡,手续办得极为仓促!” “我们立刻派人按照他档案上登记的地址核实,结果发现——那个地址根本就是一个废弃多年的旧工厂。” “空无一人,所谓的家人、母亲,全部都是伪造的!” “他……现在,彻底消失了!” 顾国强周身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李和冲。 一个潜伏了至少十年、甚至更久的深层钉子。 他像一个无声的幽灵,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潜伏、蛰伏。 悄无声息地在军区最坚固的堡垒上,蛀空了一个致命的缺口,为这次暗杀计划铺好了所有道路。 隐藏之深,用心之险,令人胆寒。 “给我挖!”顾国强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三个字。 “就算把整个海域翻过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李和冲,给我挖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第299章 不劳林医生费心 医院特护病房。 温文宁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脸色在灵泉与药物的双重滋养下,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顾子寒守在床边,他的眼睛看不见周遭的景象,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病房门外那股压抑、肃杀、紧绷的气氛。 能听见走廊里匆匆的脚步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小叔正在以雷霆手段,整治这片海域边防。 而他的媳妇,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小叔能坐上司令的位置,是有他的能力和手段的。 顾子寒缓缓握紧温文宁微凉的手,轻轻将她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手背。 媳妇,不管外面藏着多少豺狼虎豹,多少阴险敌人。 我都会拼尽一切,护着你,护着我们的孩子。 用我的命! ......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透过特护病房的玻璃窗,温柔地洒在室内,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与生机,驱散了整夜的压抑与阴霾。 经过一夜的安稳休整,温文宁的气色好了许多。 虽然依旧带着一丝病后苍白,但脸颊已经渐渐透出淡淡的血色,眼神清明,精神也恢复了大半。 她靠在垫高的床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顾宇轩天不亮就亲自熬煮、送来的滋补鸡汤。 汤汁温热鲜美,一口入喉,暖意顺着食道缓缓淌下,滋养着虚弱的身体。 婆婆杨素娟没有来,顾宇轩的解释,脚受了伤,今天更疼了。 杨素娟非要来,被他制止了! 顾宇轩因为担心杨素娟,送来鸡汤后,就离开了。 昨晚院子里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并没有提。 他怕儿子担心。 但又不放心让杨素娟一个人长久待着。 所以,他得快点回去,想想办法,看看夜晚那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子寒就坐在轮椅上,微微侧耳,仔细聆听着自家媳妇轻柔的吞咽声、平稳舒缓的呼吸声,感受着掌心她真实的温度。 “咚咚咚——” 一阵轻缓、礼貌、却格外清晰的敲门声,轻轻打破了病房内的宁静。 守在病房门口的张兵敲了敲门,朝里面禀报:“团长,温医生,京市专程调来的林医生来了,说是特意过来探望温医生的。” 顾子寒周身的气温忽然就莫名的冷了下去。 “让他进来吧。”温文宁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不过片刻,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清舟提着一罐奶粉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一身白大褂纤尘不染,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折射出淡淡的冷光,镜片后的双眼平静无波。 仿佛藏着化不开的寒意,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师妹,今天感觉好点了吗?”他将奶粉轻放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 “好多了,多谢林学长挂念。”温文宁客客气气地回应,目光刻意涣散,显得毫无焦距,一副身体虚弱、精神不济的模样。 她顿了顿,轻声道谢:“这次的事,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 “举手之劳罢了。”林清舟径直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淡淡落在她手腕上扎着的输液针头上:“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比我预想的好太多。” 他微微顿声,语调轻缓,却刻意将两个字咬得格外重:“看来,我们俩的血,还真的很‘投缘’。” 顾子寒此刻全然看不见周遭的景象,可他身为铁血团长的敏锐听觉,却精准捕捉到了林清舟语气里那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不动声色地收紧手指,将温文宁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一股莫名的敌意与危机感,在他心底悄然攀升。 这个突然出现的林清舟,从气息到言语,都让他打心底里觉得不舒服。 “林师兄说笑了,我的眼睛,好像看不见了。” 这话一出,顾子寒自己都在心底默了默。 媳妇装瞎子? 他本就目不能视,两个人都瞎? 这样不好吧? 媳妇应该装聋子才对啊! 林清舟听到温文宁这话,神情明显一愣。 他下意识地抬手在温文宁的眼前轻轻晃了晃,可温文宁的双眼依旧一动不动,半点反应都没有。 温文宁反倒甜甜一笑,故作疑惑地开口:“师兄,你在做什么呀?” 林清舟见状,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惋惜:“宁师妹,你放心。” “你的眼睛只是暂时性失明,我一定会尽全力治好你。” “谢谢林师兄!”温文宁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软糯乖巧,看上去毫无防备。 此时,顾子寒问道:“林师兄之前供职于京市的哪家医院?” 林清舟的目光缓缓转向顾子寒,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京市军区总院。” “这次被临时调派到这边,也是意外,没想到组织会如此信任我。” “只是没想到,刚来就遇上了这么惊险的状况。” 他的视线在顾子寒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顾团长,你的眼睛……” “不劳林医生费心。”顾子寒打断他的话,语气里的疏离与戒备毫不掩饰。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温文宁连忙出声打圆场:“林学长,我先生的意思是,他的眼睛,我会治。” “而,我先生只是太过担心我,心绪不稳,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自然不会。”林清舟笑了笑,可那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 “我能理解,毕竟像宁师妹这般优秀出众的人,无论哪个男人,都会拼尽全力护在身后的。” “师妹安心好好休养,我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林清舟礼貌地朝两人微微颔首,转身起身离开。 病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气息。 病房里的空气,随着林清舟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似乎才终于流动起来。 那扇紧闭的木门,像一道隔绝了暗流的屏障。 温文宁侧耳听着那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清亮得如同从未蒙尘。 第300章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温文宁轻轻动了动被顾子寒紧握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反客为主地,将那只宽厚温热的大手包裹得更紧了些。 顾子寒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捕捉到身边人气息的变化。 那份刻意维持的虚弱与迟钝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属于自家媳妇的冷静与敏锐。 他眉心微蹙,薄唇紧抿,握着她的力道依旧未松:“媳妇,你和这个林清舟很熟吗?” 温文宁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点狡黠的甜,像是偷藏了糖的孩子。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的方向,肆无忌惮地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他。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即使看不见也依旧挺直的脊梁。 她用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勾了勾他高高的鼻子,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温热的风,拂过他的耳畔:“顾团长,这是……吃醋了?” 顾子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短暂的沉默后,他极为坦诚地点了点头,下巴抵了抵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不安:“嗯。” 顾子寒并非自负的人。 可在面对自家媳妇的时候,总有一种隐秘的、不为人知的不安全感。 她媳妇太优秀了! 医术、智谋,甚至那些他尚未完全了解的底牌,都让他觉得,自己似乎随时可能留不住她。 温文宁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再逗他,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 双手捧着他的大手,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粗糙的茧。 这是一双军人的手! 这是一双保家卫国的手。 粗糙,但是很温暖。 她的笑容依旧甜甜软软,却多了几分认真与安抚:“傻瓜,吃什么飞醋呀。”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慢慢讲述。 “这林清舟,确实是我的学长。” “我们在军医大学时是同校。” “他比我高一届,算是我的直系师兄。” “其实我们的交集,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深。” 她解释道:“只是在学校里,遇到过几次棘手的事,他帮了我一些小忙而已。” 她抬眼看了看顾子寒依旧紧绷的侧脸,主动补充了细节,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云淡风轻,却又足够详细,让他安心。 “第一次,是我刚入学那年。” “那时我刚进解剖楼,就遇上了一具极为罕见的病理标本。” “我当时非要研究出个所以然来,结果在福尔马林池边站得太久。” “加上那天没吃早饭,低血糖犯了,直接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是林清舟恰好路过,扶住了我,还把他的早餐给了我。” 她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他就像今天这样,穿着白大褂,一尘不染,冷冷淡淡的。” “话不多,把我扶到休息室,留下早餐就走了。” “第二次,是在一次联合演练中。” 温文宁继续道:“学校组织我们去野外进行战地救护演练。” “我被分到的小组,遇到了一个模拟的‘生化污染’场景。” “当时负责发放防护装备的助教出了纰漏,给我的防毒面具滤罐是失效的。” “我刚戴上,就闻到了刺激性气味,瞬间就意识到不对。” “但那时候,我已经被‘污染’标记了,按照规则要退出演练。” “我不甘心,就想找助教理论,却被他以‘服从规则’为由拒绝。” 她的语气里带了点当时的倔强:“就在我和助教僵持不下的时候,林清舟过来了。” “他是那次演练的学生负责人之一。” “只看了一眼我的滤罐,就直接指出了问题所在,当场拆穿了助教的疏忽。” “还帮我争取到了重新参与的机会。” “那次之后,我们才算真正认识了。” 温文宁说:“林学长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成绩顶尖。” “尤其是在外科上,天赋异禀。” “林学长性子太冷,我呢,一心扑在学业和各种‘挑战’上。” “我们其实就是‘互相认识、偶尔点头’的校友关系。” “至于今天他说的‘投缘’……” “不过是因为这次我大出血,恰好他的血型和我匹配。” “又恰好他是被临时调过来支援罢了。” 温文宁的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她靠在顾子寒的肩头,手指轻轻把玩着他军装衬衣上那颗洗得发白的硬塑料纽扣。 八零年代的军装布料透着股扎实的粗糙感,顾子寒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古铜色的健康肌肤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顾子寒静静听完自家媳妇的讲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却没有半点放松的迹象。 他反手将温文宁那双柔软的小手包裹在宽大的掌心里,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媳妇,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顾子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淬炼出的冷冽与笃定。 温文宁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疑惑,卷翘的睫毛轻轻扑闪了两下。 她今天穿着一套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虽然款式老旧单调,却硬生生被她穿出了一种娇弱甜美的味道。 乌黑浓密的头发用一根红头绳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脸颊边,衬得整个人越发惹人怜爱。 “阿寒,你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温文宁轻声询问。 顾子寒虽然双目失明,但听觉和直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敏锐数十倍。 他微微偏过头,面向病房门的方向,冷声开口分析:“刚才那个林清舟走进来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他的步伐。” “一个常年待在手术室、只拿手术刀的普通医生,走路的姿势通常会比较随意,重心会偏向脚跟。” “可这个林清舟,他每走一步,都是脚尖先触地,随后才是脚跟落下。” “这种步伐落地极轻,几乎没有任何杂音。” 顾子寒停顿了一下,语气越发冷硬:“这是受过极其严格的特种潜伏训练,或者常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人,才会养成的肌肉记忆。” 第301章 直接锁死了门锁 温文宁听得暗暗心惊,她之前确实只把林清舟当成一个性格冷淡的医学天才,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还有他的呼吸。”顾子寒继续补充:“普通人说话和行走时,呼吸频率会随着情绪和动作产生波动。” “但他在整个交谈过程中,呼吸绵长且极其平稳,频率慢得异于常人。” “这说明他的核心肌肉群始终处于绝对的紧绷和防备状态。” “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或者……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顾子寒转过头,面向温文宁的方向,语气里满是保护欲:“媳妇,这个人极度危险。” “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外科专家那么纯粹。” 温文宁心头一暖,反手抱住顾子寒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顾团长,你真厉害。”温文宁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声音甜软娇糯:“连眼睛看不见,都能把人分析得这么透彻。” “我刚才还在想,该怎么跟你解释我为什么要装瞎呢。” 顾子寒抬手顺着她的长发,轻声问:“那你为什么突然决定装瞎?” “刚才他试探你的时候,我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温文宁坐直身子,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压低声音,凑到顾子寒耳边说道:“阿寒,我身体恢复得太快了。” “氰化物是无解的剧毒,按理说我即便被抢救回来,也应该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上十天半个月,甚至随时面临器官衰竭的危险。” “可是现在,我除了觉得有些疲惫,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排干净了。” “林清舟给我输了那么多血,他作为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只要稍微查探一下我的脉搏,或者观察我的面色,就能立刻察觉到我身体机能的‘逆天复原’。” 温文宁的眼神变得极其清明睿智:“如果我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他一定会起疑心。” “甚至会怀疑我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在这个敌我不明的节骨眼上,暴露底牌就是找死。” 顾子寒完全赞同媳妇的判断,他将温文宁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 “所以你选择装瞎,不仅是为了麻痹外面那些试图暗杀你的敌特分子,更是为了防备这个底细不明、极度敏锐的林学长。”顾子寒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还好,他的媳妇是理智的。 “没错。”温文宁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确信,那场剧毒已经彻底摧毁了我的视神经,甚至伤了我的根本。” “我要变成一个只能卧床保胎、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废人孕妇。” 温文宁抬起头,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只有这样,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才会觉得我已经失去了威胁,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只要他们一放松,就一定会露出狐狸尾巴。” 顾子寒听完,唇角泛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有些了解自家媳妇了。 这丫头从来都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既然敌人想玩阴的,那他们两口子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好,我们两口子就给他们演一出大戏。”顾子寒声音低沉。 “你来演一个因为剧毒伤及神经导致失明、身体彻底衰败的废人孕妇。” “而我,就来演一个因为妻子重伤残疾而发疯失控、心灰意冷、无心军务的颓废丈夫。” 温文宁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 “你平时在军区威望太高,敌人对你十分忌惮。” “如果你因为我的事情变得一蹶不振,他们肯定会觉得海防军区失去了主心骨,防线大乱。”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趁虚而入,采取更大的行动。” “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请君入瓮。”顾子寒的大手轻轻抚摸着温文宁隆起的小腹,语气变得无比温柔:“媳妇,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了。” “你要一直待在病床上,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肯定会很难受。” “不难受!”温文宁笑得眉眼弯弯,凑上去在顾子寒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再说了,有你这个‘颓废丈夫’天天陪在我身边伺候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手镯里有空间,她可以借着这段时间好好的修养。 而且,脑海中有好多的知识,她可以改良画武器图,改良海域边防的战斗力。 顾子寒被她亲得心头微软,顺势低头寻到她的唇,温柔地吻了下去。 病房内,夫妻俩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凭借着绝对的信任和默契,迅速制定好了接下来的反击策略。 他们就像两个高明的猎手,悄悄布下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静静等待着猎物自己撞进来。 ...... 医院走廊的另一端,林清舟迈着平稳无声的步伐,一路回到了自己独立的专家办公室。 这是一间典型的八零年代风格办公室。 靠墙摆着一个刷着绿漆的铁皮档案柜,柜门上还带着斑驳的掉漆痕迹。 办公桌是厚实的木质结构,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摞病历夹、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白瓷搪瓷茶缸,以及一台老式的黑色拨盘电话机。 林清舟走进房间,反手将木门关上,“咔哒”一声,直接锁死了门锁。 他走到窗边,伸手拉下百叶窗的拉绳。 随着百叶窗叶片的翻转,窗外的阳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与封闭之中。 做完这一切,林清舟站在办公桌前,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鼻梁上那副象征着斯文与理性的金丝眼镜。 眼镜被他随意地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失去镜片的遮挡,林清舟那双原本清冷疏离、平静无波的眼眸,顷刻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温润与克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狂热、近乎病态的暗芒。 那眼神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干渴了十几天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清澈的绿洲。 第302章 司令,人在那边 林清舟快速脱下身上那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随手搭在椅背上。 然后从白大褂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根细小的玻璃试管。 试管里,装着几毫升殷红的血液。 这是他在给温文宁建立静脉通道、进行交叉配血时,凭借极快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觉截留下来的血液样本。 林清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台高倍显微镜前,打开了显微镜的自带光源。 惨白的光束打在载物台上,照亮了他那张因为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 他拿起一根无菌滴管,从试管中吸取了一滴温文宁的血液。 手腕极其稳定地将这滴血液滴在透明的载玻片上,然后盖上盖玻片,将其固定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林清舟弯下腰,将眼睛贴在显微镜的目镜上,左手慢慢转动着粗准焦螺旋和细准焦螺旋,调整着焦距。 视野中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起初,他看到的只是普通的红细胞和白细胞在血浆中游动。 但随着他不断放大倍数,仔细观察血液中残留的微量氰化物分子时,他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彻底颠覆他医学认知的一幕。 在显微镜的高倍视野下,温文宁血液中那些原本应该迅速破坏细胞结构、导致细胞窒息死亡的氰化物毒素,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血液中似乎存在着一种未知的、散发着微弱活性的奇异细胞。 这些细胞就像是饿极了的狼群,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吞噬、包裹着那些致命的氰化物分子。 每吞噬掉一部分毒素,这些未知细胞的活性就会增强一分,进而加速对剩余毒素的清理。 整个净化过程高效、彻底,完全违背了现代医学的所有常识和物理化学规律。 “奇迹……这简直是神迹!”林清舟双手紧紧抓着办公桌的边缘,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死死盯着目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 他可以百分之百确信,温文宁的身体里,藏着一种能够免疫甚至分解剧毒的逆天物质。 这种物质如果能够被提取、复制,将会彻底改写人类的医学史。 什么绝症,什么剧毒,在这种物质面前,通通都不值一提! 林清舟直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大学时期对温文宁的观察。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学妹与众不同。 她总能在最棘手的病理标本中发现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 她的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也远超常人。 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她,想要找出她身上的秘密。 可后来她毕业离开,回了一趟老家,然后就去了海防军区,就没有回去了。 没想到,老天竟然把这个完美的“实验体”再次送到了他的面前。 “温文宁,我的好师妹。”林清舟停下脚步,看着桌上的玻璃试管,唇角泛起一抹令人胆寒的诡异笑容。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海防军区的安危,也不在乎那些敌特分子的暗杀计划。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医学疯子,为了探寻生命的终极奥秘,他可以践踏一切道德和法律的底线。 “顾子寒以为装出一副防备的样子就能护住你吗?太天真了。”林清舟低声呢喃着,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显微镜机身。 他已经决定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不择手段,哪怕把整个海防军区搅得天翻地覆。 他也要把温文宁弄到手。 把她绑在自己的手术台上,一寸一寸地将她彻底“解剖”、研究透彻。 他要得到她身体里的那个奇迹! 林清舟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遮住了眼底疯狂的暗芒。 他整理了一下衬衣的领口,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疏离、医术高超的专家学长。 只是,在这副温润的皮囊之下,一颗极度危险的定时炸弹,已经正式开启了倒计时。 ...... 海防军区全城搜捕的行动,如同拉开的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将这座沿海小城翻了个底朝天。 顾国强穿着一件厚实的军绿色大衣,坐在那辆极具年代感的吉普212副驾驶座上。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疾驰,车轮卷起漫天黄土,车身剧烈颠簸着。 “司令,前面就是废弃码头了。”负责驾驶的二营毛班长大声汇报道。 顾国强面沉如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挡风玻璃外逐渐显露出的破败景象。 这处废弃码头位于城郊最偏僻的海岸线上。 因为常年遭受海风侵蚀和海水倒灌,这里早已经被废弃不用。 到处都是生锈的铁皮集装箱、破败的木质渔船残骸,以及高高耸立、锈迹斑斑的巨大塔吊。 海风呼啸着穿过那些钢铁骨架,发出类似于野兽呜咽般的凄厉声响,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吉普车在一处空地上猛地刹停。 顾国强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了下去。 军大衣的下摆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脚下的黑色军靴踩在满是碎石和贝壳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队全副武装的排查战士已经提前封锁了现场。 看到顾国强到来,带队的连长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脸色难看,甚至带着几分压抑的惊惧。 “司令,人在那边……情况很糟糕。”连长指了指不远处那座最高大的废弃塔吊。 顾国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在高达十几米的塔吊吊臂上,一根粗壮的麻绳悬垂而下。 麻绳的末端,倒吊着一具尸体。 那正是失踪的内鬼——李和冲。 顾国强快步走到塔吊下方,仰起头,目光冷厉地注视着这具尸体。 李和冲的死状极度凄惨,显然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和烫伤。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 第303章 蹲在那儿研究什么 李和冲的胸腔被极其残忍的手法直接割开,鲜血顺着倒吊的身体一路流淌,将他的头颅和下方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而在那血肉模糊的胸腔伤口里,赫然塞着一张被鲜血浸透了一半的白色纸条。 “放下来。”顾国强声音沙哑,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几名战士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将麻绳解开,把李和冲的尸体平放在地上。 顾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色的手套戴上,蹲下身子。 他强忍着刺鼻的血腥味,伸手探入那骇人的伤口中,用两根手指夹住那张被鲜血浸透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纸条展开,上面用极其张狂、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黑色钢笔字迹写着一行话。 “游戏才刚刚开始,顾司令,你的防线像纸一样薄。” 这赤裸裸的挑衅,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国强的脸上。 敌特分子不仅在军区医院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投毒,现在又抢在军区搜捕队伍之前,将这个潜伏了十年的重要内鬼杀人灭口。 他们甚至还故意把尸体摆成这样一副惨烈的姿态,留下这张纸条,就是为了嘲笑海防军区的无能。 顾国强捏着纸条的手指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将整座废弃码头点燃。 “好,很好!”顾国强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敢在我的地盘上这么嚣张,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还能藏多久!” 周法医围的战士们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碰司令的霉头。 大家都清楚,线索到这里,似乎又一次彻底中断了。 李和冲一死,那些关于通风管道改造、关于敌特潜伏网络的秘密,全都跟着他进了棺材。 就在顾国强濒临暴走,准备下令扩大搜索范围,就算把整座山翻过来也要找出凶手的时候。 随行的一名军医周法医,提着一个木质的勘查箱,快步走到了尸体旁边。 “司令,请允许我进行初步尸检。”周法医周法医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 顾国强站起身,退后半步,冷冷地点了点头:“查。”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周法医打开勘查箱,拿出一把放大镜和一把精细的医用镊子,开始对李和冲的尸体进行仔细的检查。他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一处伤痕和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风依旧呼啸。 突然,周法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将脸凑近李和冲那双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僵硬的双手,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他的指甲缝。 “司令,有发现!”周法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顾国强立刻大步走上前:“发现了什么?” 周法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李和冲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甲缝里,挑出了一丁点极其微小的、呈现出暗红色的泥状物质。 他将这些物质放在一个干净的玻璃培养皿中,递到顾国强面前。 “司令您看,这是从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残留物。”周法医指着培养皿里的物质解释道:“死者生前显然有过剧烈的挣扎。” “他可能抓挠过凶手,或者抓挠过凶手藏身的地方。” 顾国强盯着那一小撮暗红色的泥土,眉头紧锁:“这是什么泥?” “码头这边的泥土都是黑褐色的。” 周法医推了推眼镜,语气十分肯定:“这不是普通的泥土。”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红色海藻泥。” “这种海藻泥只生长在特定水温和深度的暗礁区域。” “在我们这片海防管辖的海域内,只有不超过三个地方存在这种地质特征。” 绝处逢生! 这微小到几乎被忽略的细节,瞬间成为了破局的关键。 顾国强眼中的怒火迅速收敛,转化为了猎人锁定猎物时的锐利与冰冷。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毛班长,大声下达命令:“立刻通知海军巡逻大队,调集所有小船,按照周法医提供的暗礁坐标,给我进行拉网式排查!” “是!” “游戏才刚刚开始?”顾国强冷笑着捏碎了那张血纸条:“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才是猎物!” “等老子把你们抓到,皮都给你们扒了。” ...... 海域边防二层小楼 天光已经大亮,清晨的阳光洒在宽敞的院子里。 顾宇轩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袖口还十分讲究地套着一副蓝布套袖。 这位平日里在大学讲台上温文尔雅、只和物理公式打交道的教授,此刻正蹲在院子角落的泥土地上,手里拿着一把放大镜和一把医用镊子,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 杨素娟今天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和一条黑色的直筒长裤。 她脚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只能穿着一双宽松的布鞋,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看着自家丈夫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老顾,你一大清早的不睡觉,蹲在那儿研究什么呢?” 杨素娟忍不住开口吐槽:“昨晚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说不定就是哪只野猫翻墙路过。” “你这职业病又犯了。” 顾宇轩没有回头,手里的放大镜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移动着。 “阿娟,物理学上讲究因果律,任何声音的产生都必然有相应的物理接触和能量转换。” 顾宇轩一本正经地科普着,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昨晚那个声音的频率和节奏,绝对不是猫科动物肉垫着地时发出的轻响。” “更像是某种粗糙物体与地面摩擦,或者……”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顾宇轩拿着放大镜的手微微一顿,眼睛紧紧盯着花坛边缘的一小块泥土。 他迅速放下放大镜,拿起镊子,极其小心地从泥土表面夹起了一丁点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顾宇轩将粉末放在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玻璃瓶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杨素娟见他神色不对,也顾不上脚疼,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发现什么了?” 第304章 你待在屋里别出来 顾宇轩指着刚才提取粉末的地方,语气变得十分严肃:“阿娟,你看这里。” 杨素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花坛边缘较为松软的泥土上,赫然印着半个极浅的脚印。 如果不是顾宇轩这种变态级别的仔细勘查,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这……这是脚印?”杨素娟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昨晚,真的有人进了他们家的院子! 顾宇轩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卷尺,量了量那半个脚印的长度和宽度,又仔细观察了脚印边缘的受力情况。 “从脚印的尺寸和陷入泥土的深度来推算,这个人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体重在一百一十斤左右。”顾宇轩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一样飞速运转着。 “脚印前脚掌受力较重,后脚跟极浅,说明这个人走路时习惯踮着脚尖,行动极其敏捷。” “而且,这鞋底的花纹,绝对不是军区统一配发的军靴。” 杨素娟听得脸色发白。 这里可是海防军区家属院,安保级别极高。 一个不穿军靴、行动敏捷的陌生人,半夜三更潜入他们家院子,还在花坛边撒下了不明粉末,这绝对不是什么小偷小摸。 “老顾,这粉末到底是什么东西?”杨素娟有些害怕地抓住顾宇轩的胳膊。 “目前还不能确定,必须进行化学分析。”顾宇轩将装有粉末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反手握住杨素娟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别怕,阿娟。” “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平日里文弱书生模样的顾宇轩,此刻展现出了一种令人安心的霸气。 他扶着杨素娟回到客厅坐下,自己则转身走进了书房。 顾宇轩的临时书房里,除了堆积如山的物理书籍和手稿,还有一套他平时用来做简单实验的化学分析设备。 这也是他千里迢迢带过来的。 他将玻璃瓶里的白色粉末倒在一个培养皿中,开始进行各种试剂滴加和加热测试。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酒精灯燃烧的轻微呼呼声,以及试管碰撞的清脆声响。 半个小时后,当最后一滴试剂滴入培养皿,原本白色的粉末瞬间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变成了一种散发着诡异腥臭味的深紫色液体。 顾宇轩看着培养皿里的液体,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顾,化验出来了吗?”杨素娟推开书房的门,焦急地问道。 顾宇轩转过身,看着妻子,语气凝重:“阿娟,这根本不是什么老鼠药或者普通的毒药。”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特制诱饵粉。” “诱饵粉?引什么的?”杨素娟满脸疑惑。 “引海蛇。”顾宇轩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种粉末里掺杂了高度提纯的海洋生物费洛蒙。” “对剧毒的斑海蛇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只要撒在院子里,附近海域的毒蛇就会顺着气味,源源不断地爬进来。” 杨素娟听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敌特的手段竟然阴毒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知道家属院这里戒备森严,直接派人暗杀容易暴露。 所以竟然想出这种用剧毒海蛇来杀人的毒计。 如果昨晚他们没有被惊醒,如果那些海蛇真的爬进了屋里……后果不堪设想! “这群畜生!” “王八羔子!”杨素娟咬牙切齿地骂道。 顾宇轩迅速冷静下来,他展现出了科研人员特有的高效与果决。 他立刻转身在实验台上翻找起来,将几种具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化学粉末混合在一起,又加入了一些高浓度的雄黄粉。 “阿娟,你待在屋里别出来。”顾宇轩端着配制好的强力驱蛇剂,大步走到院子里。 他沿着院墙的根部、所有的门窗缝隙,以及那半个脚印周法医围,撒下了厚厚的一层驱蛇粉。 做完这一切,顾宇轩打个电话给顾国强办公室的密电专线。 电话接通,顾宇轩的声音冷硬如铁:“老二,是我。” “敌特已经摸到家属院了。” “他们昨晚我们住的院子里撒了引海蛇的诱饵粉。” 电话那头,顾国强先是震惊,随即便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怒火。 顾宇轩没有等他发火,直接安排道:“你现在立刻暗中调换家属院的警卫,外松内紧。” “既然他们撒了诱饵,今晚肯定还会有人来确认结果。” “咱们就在家里,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 上午十点,军区医院顶层特护病房。 温暖的阳光洒在病床上,温文宁今天换上了一套杨素娟特意从家里带来的粉色小碎花全棉睡衣。 这睡衣是八零年代最时兴的款式,领口和袖口都缝着精致的白色蕾丝花边,布料柔软贴身。 穿在温文宁身上,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娇嫩,整个人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甜美与脆弱。 顾子寒坐在床边的轮椅上,他的形象与往日里那个威风凛凛的铁血团长判若两人。 他身上的军装衬衣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洗过一样,领口敞开着。 头发凌乱不堪,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颓废。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温文宁的手,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来了。”顾子寒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了一句。 温文宁立刻调整呼吸,原本清透明亮的双眼瞬间失去焦距,变得空洞无神。 她微微张着嘴,脸色故意憋得有些苍白,身体轻轻颤抖着,完美地进入了“重伤残疾、绝望崩溃”的角色状态。 病房门被推开,王主任带着几名军区医院的几名医生,手里拿着厚厚的病历本,神情凝重地走了进来。 “温医生,今天感觉怎么样?”王主任走到床边,语气里满是痛心与惋惜。 温文宁没有看向王主任的方向,她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第305章 已经成功传递出去了 “王主任……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温文宁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慌与绝望。 她慌乱地挥舞着另一只没有被顾子寒握住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着。 “我是不是废了?” “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了?” 顾子寒立刻配合地直起身子,一把将温文宁抱进怀里。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主任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着压抑的无力。 “王主任!你告诉我,我媳妇到底怎么了?” “她为什么会看不见?” “你们不是说毒素已经清除了吗!”顾子寒怒吼着,眼眶发红。 这逼真的演技,让在场的专家们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王主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翻开手里的病历本,声音沉重地下达了最终的诊断:“顾团长,温医生,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氰化物是世间少有的剧毒。” “虽然我们通过紧急输血和抢救,保住了温医生的性命和腹中的四个胎儿。但是……”王主任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心说下去。 “但是什么?你说啊!”顾子寒紧紧抱着温文宁,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但是,剧毒在温医生的体内停留时间过长,已经严重破坏了她的视神经系统。” “同时也极大地损伤了她的身体底子。” 王主任痛心疾首地宣布,“温医生目前的情况,大概率是终身失明。” “而且,因为身体元气大伤,她必须绝对卧床保胎,不能受半点刺激。” “更不能再进行任何高强度的脑力研究和工作了。” 王主任合上病历本,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惋惜:“温医生,以后就好好的修养,可不能再发生任何变故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病房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当然,除了正在狂飙演技的顾子寒和温文宁两口子。 温文宁听到这个“噩耗”,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顾子寒怀里,死死抓着他的军装衣襟,哭得肝肠寸断。 “阿寒……我成废人了……我以后连你们的脸都看不到了……” 温文宁哭得喘不过气来,完美的将一个天才陨落后的绝望展现得淋漓尽致。 顾子寒紧紧搂着她,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的眼泪。 他颓废地靠在轮椅背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都不做了……什么研究,什么军务,我通通都不管了!” 顾子寒咬牙切齿地吼道:“我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 “从今天起,我就守在病房里,哪儿也不去!” 医生们看着这对曾经惊才绝艳、如今却双双陷入绝境的夫妻,纷纷摇头叹息,满脸沉重地退出了病房。 这出大戏,演得天衣无缝。 官方盖章的“废人”身份,彻底坐实了。 ...... 特护病房外,走廊的尽头。 一名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工装、手里拿着一把大竹扫帚的清洁工,正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清扫着地面。 他的动作很慢,看似在认真打扫,实际上,他那双倒三角的眼睛,正透过乱糟糟的头发,死死盯着特护病房的方向。 刚才王主任带着医生们出来时,病房门开合的瞬间,顾子寒那声绝望的怒吼,以及王主任那句痛心疾首的诊断,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这个清洁工的耳朵里。 清洁工的眼底迅速掠过一抹得逞的阴冷笑意。 “终身失明,卧床保胎,彻底废了……”清洁工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握着扫帚的手微微收紧。 他只是敌特组织安插在医院外围的一个小喽啰,平时就负责收集一些边角料的情报。 没想到今天竟然让他偷听到了这么关键的信息。 那个屡次破坏他们计划、被上头怀疑是神秘“野鹤”的温文宁,终于彻底成了一个没有威胁的废人。 清洁工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继续装模作样地扫着地,一路慢吞吞地挪到了走廊拐角处的洗水房。 洗水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红双喜的搪瓷脸盆倒扣在水槽边。 清洁工迅速放下扫帚,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隔间。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小截铅笔头和一张皱巴巴的香烟锡纸。 就着昏暗的光线,他飞快地在锡纸背面写下了一行暗号。 写完后,他将锡纸仔细折叠成一个极小的方块。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特定牌子的空火柴盒,将锡纸方块塞进火柴盒的夹层里,重新封好。 做完这一切,清洁工拿起一个脏兮兮的拖把,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胡乱地洗了几下。 随后,他提着滴水的拖把,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洗水房,顺着楼梯一路下到了一楼的医院后门。 医院后门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平时只有运送医疗垃圾的车子会经过。 巷子口放着几个绿色的大铁皮垃圾桶。 清洁工走到其中一个垃圾桶前,装作倒垃圾的样子,手腕一翻,那个装着情报的空火柴盒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垃圾桶边缘的一个缝隙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巡逻警卫的注意。 清洁工扔完火柴盒,立刻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医院后勤家属区的建筑群中。 大约过了十分钟。 一个戴着破草帽、穿着的确良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慢悠悠地晃到了巷子口。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进城卖菜的普通农民。 中年男人把自行车停在垃圾桶旁边,假装弯腰检查自行车的链条。 他的手却极其隐蔽地伸向了垃圾桶边缘的那个缝隙。 手指一勾,那个空火柴盒便稳稳落入了他的掌心。 男人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跨上自行车,蹬着踏板,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悠哉悠哉地离开了医院后门。 情报,已经成功传递出去了。 敌特组织的上层,很快就会收到这个令他们振奋的消息。 温文宁废了,顾子寒颓了,海防军区失去了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 第306章 其中一个是数字‘6’ 暴风雨前的宁静,正在这片海域上空悄然酝酿。 而那些躲在暗处的豺狼,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张开血盆大口,发起最后的致命一击。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在温文宁和顾子寒的算计之中。 与此同时,军区医院二楼的重症外科病房内。 浓重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 病床上,赵小山浑身缠满了厚厚的白色绷带,像个木乃伊一样直挺挺地躺着。 他的右肩被子弹贯穿,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额头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缝合伤口。 麻药的劲头刚刚过去,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赵小山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他没有喊疼,甚至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脑海中正在疯狂地回放着昨天发生的一切。 那是他军旅生涯中最大的耻辱,也是他差点害死温医生的致命失误。 他必须想起来! 那个引开他的假护士,到底长什么样子! 到底有什么特征! 赵小山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白色床单,强迫自己忍受着肉体上的剧痛,将意识沉浸到昨天的回忆中。 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昨天下午,病房走廊。 他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外。 突然,一个穿着蓝色护士服的女人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那女人戴着白色的医用口罩,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看似焦急的眼睛。 赵小山当时听到团长有危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理智被焦急彻底冲垮。 他甚至没有核实对方的身份,立刻拔腿就往楼下跑。 回忆进行到这里,赵小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拼命在脑海中放大那个假护士转身跑开的瞬间。 “再想细一点……再细一点……”赵小山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 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定格。 假护士转身的那一刻,走廊窗外正好吹进来一阵风。 她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蓝色护士服衣领被风轻轻翻起了一角。 就是那一瞬间! 赵小山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来了! 在那个假护士白皙的后脖颈上,赫然刺着两个极小的蓝色数字刺青。 因为衣领翻动的时间极短,他只看清了其中一个数字。 那是一个清晰的阿拉伯数字——“6”! “数字6……刺青……”赵小山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这绝对不是普通护士会有的标志。 在这个年代,身上有刺青的,绝大多数都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海员、渔霸,或者是某些见不得光的地下黑帮成员。 这个线索太重要了! 赵小山不顾身上撕裂般的剧痛,挣扎着想要从病床上坐起来。 他这一动,右肩的伤口立刻崩裂,鲜红的血液瞬间渗透了白色的绷带。 “来人……护士!”赵小山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道。 值班护士听到动静,急忙推开门跑了进来。 看到赵小山挣扎着要下床,伤口还在流血,护士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上前按住他。 “赵同志,你干什么!” “你刚做完手术,不能乱动!”护士焦急地喊道。 “我要见顾司令……快去通知顾司令!”赵小山反手死死抓住护士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双眼红得像是在滴血。 “我有极其重要的线索要汇报!快去!” 护士被他这副拼命的架势吓住了,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别动,我马上打电话去司令部!” 赵小山这才松开手,重重地跌回枕头上。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天花板,眼底燃烧着复仇的烈火。 团长,温医生,我赵小山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群杂碎揪出来! ...... 半个小时后,顾国强带着一身尚未散去的寒意与杀气,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赵小山的病房。 他刚刚从城郊的废弃码头赶回来,周法医提取到的红色海藻泥线索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接到医院的紧急电话后,他没有任何耽搁,直接赶了过来。 “小山,你想起什么了?”顾国强走到病床边,看着满身是血的赵小山,语气沉稳有力,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赵小山强撑着精神,将自己回忆起的细节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司令,那个假护士的后脖颈上,有蓝色数字刺青。” “我只看清了其中一个是数字‘6’。” “绝对错不了!”赵小山语气肯定。 顾国强听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爆射出一团精光。 他在脑海中迅速将所有看似零散的线索全部串联了起来。 周法医在内鬼李和冲指甲缝里发现的,只生长在特定暗礁区域的红色海藻泥。 大哥顾宇轩在家属院花坛里提取到的,用来引诱海蛇的特制诱饵粉。 还有现在,赵小山看到的后脖颈带有数字“6”刺青的假护士。 这三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瞬间划开了敌特组织隐藏极深的伪装网。 “好小子,你立大功了!”顾国强重重地拍了拍病床的护栏,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杀意。 他转身走出病房,立刻对身边的副官下达了一连串雷霆般的指令。 “马上调集军区情报处所有档案!” “给我重点排查那些常年在特定暗礁海域活动、有出海打渔或者走私背景的团伙!” “特别注意,排查这些团伙中,后脖颈带有数字刺青,尤其是包含数字‘6’的女性成员!” “另外,通知海军陆战队特战连,全副武装,随时待命!” “咱们要给这群老鼠来个一窝端!” “是!”毛班长,迅速转身跑去安排。 一张天罗地网,正在顾国强的手中迅速成型,悄无声息地向着敌特组织的巢穴笼罩而去。 而此时,在楼上的特护病房里,却是一派与外界紧张气氛截然不同的温馨景象。 病房的门紧闭着,窗帘拉上了一半。 温文宁靠在柔软的枕头上,那双原本应该“失明”的大眼睛,此刻正亮晶晶地盯着顾子寒。 第307章 好好审! 温文宁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红苹果,正小口小口地啃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顾子寒坐在床边,虽然依旧是一副颓废不羁的打扮,但脸上的神情却无比柔和。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正在给温文宁削第二个苹果。 果皮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连绵不断地垂下,手法熟练得惊人。 “阿寒,你说小叔叔那边有进展了吗?”温文宁咽下一口甘甜的苹果肉,轻声问道。 顾子寒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顺手拿过纸巾擦了擦手,嘴角泛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放心吧。” “小叔叔打了半辈子的仗,最擅长的就是顺藤摸瓜。” “只要敌人露出一丁点破绽,他就绝对能把他们连根拔起。” 温文宁接过苹果,满意地咬了一大口。 她知道,外面的风暴即将降临,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间病房里,把这场“废人”的大戏演到最后。 “等把这些坏人全都抓住了,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平平安安地回京市了。”温文宁靠在顾子寒的肩膀上,声音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顾子寒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 “嗯,回京市。”顾子寒低声承诺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却透着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的光。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和孩子。” 风暴前夕的宁静,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流淌。 而病房外,整个海防军区已经化作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准备用最猛烈的炮火,将那些胆敢侵犯国家底线、伤害军人家属的敌特分子,彻底碾碎。 ...... 夜幕降临,海风带着几分咸涩的凉意,吹拂着海防军区家属院。 顾家二层楼小院里,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客厅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院子里。顾 宇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物理学专著,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阅读。 杨素娟则靠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手里织着一件小巧的婴儿毛衣,时不时和顾宇轩搭上两句话。 然而,在这份平静的表象之下,整个家属院早已经被顾国强暗中调换的精锐特种兵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特种兵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涂着迷彩,像是一个个幽灵般潜伏在屋顶、树冠和墙角的阴影里。他们的呼吸极轻,手里的微声冲锋枪早已经子弹上膛,枪口死死锁定着顾家小院的每一个入口。 顾宇轩翻过一页书,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的目光虽然落在书本上,但耳朵却时刻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他白天在院子里撒下的那些混合了雄黄和刺激性化学物质的强力驱蛇粉,足以让任何靠近的海蛇当场毙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凌晨两点。 这是人一天中最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突然,院墙外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 顾宇轩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和杨素娟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素娟立刻放下手里的毛衣,顺手抓起了茶几上的一把沉甸甸的黄铜烟灰缸,紧紧握在手里。 “来了。”顾宇轩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院墙,轻巧地落在了院子里。 他们穿着紧身的黑色潜水服,脚上穿着软底的胶鞋,行动极其敏捷。 正是白天顾宇轩通过脚印推断出的那种人。 这名敌特分子手里提着几个特制的帆布袋,袋子里装满了剧毒的斑海蛇。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着夜色将这些海蛇顺着门窗缝隙塞进院子,让顾宇轩和杨素娟在睡梦中被毒蛇咬死,以此来报复顾子寒和温文宁。 然而,当他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股极其刺鼻、甚至带着几分灼烧感的化学气味猛地冲入他的鼻腔。 “不好!有埋伏!”敌特分子反应极快,立刻低声示警,转身就要翻墙逃跑。 可是,已经太迟了。 “行动!” 隐藏在暗处的特战连孙连长一声低喝。 刹那间,家属院四周法医的探照灯同时亮起。 刺眼的强光瞬间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那名敌特分子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不许动!缴枪不杀!”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从四面八方涌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这名敌特分子的脑袋上。 敌特分子见势不妙,还想负隅顽抗。 他猛地扯开手里的帆布袋,想要放出毒蛇制造混乱。 “砰!” 一声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响。 那名敌特分子的手腕瞬间被打穿,帆布袋掉落在地上。 袋子里的斑海蛇刚刚探出头,接触到地上顾宇轩撒下的强力驱蛇粉,立刻痛苦地扭曲翻滚起来,没过几秒钟便僵硬不动了。 战斗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彻底结束。 潜入的敌特分子被特种兵们死死按在地上,双手反剪,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客厅的门被推开,顾宇轩拉着杨素娟走了出来。 顾宇轩看着地上那些被制服的敌特,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文人的清高与不屑:“就这点粗劣的化学手段,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带队的特战孙连长快步走上前,对着顾宇轩敬了个礼:“顾教授,杨同志,让你们受惊了。” “这个活口我们马上带回去连夜突审。” 杨素娟看着地上那些恶毒的帆布袋,冷哼了一声:“好好审!” “把他们背后的主子全都给我挖出来!” “敢动我儿媳妇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同一时间,海防军区的一间秘密审讯室内。 顾国强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刚刚汇总上来的情报,脸上的冷厉之色越发浓重。 “报告司令!”情报处处长快步走进来,语气激动。 “根据赵小山提供的刺青线索和周法医的海藻泥线索,我们刚刚锁定了一个目标!” 第308章 独来独往,风评极差 情报处处长唐雷是个四十出头、面容精瘦的男人。 他快步走到顾国强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置信的惊疑:“司令!。” “我们锁定的目标……是……是谢副团长的爱人,李秀!” “什么?!”顾国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带起的劲风,让桌上的文件都哗啦啦作响。 他一把抓住唐雷的衣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再说一遍!” “是谁?!” 谢常,海防军区副团长,顾国强是极其信任的。 前段时间还在毒气事件中掩护战友身负重伤,至今还躺在医院里。 据他所知,他的爱人李秀,平日里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操持家务,照顾丈夫孩子,怎么可能会是心狠手辣的敌特? 唐雷被司令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腿肚子直酸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将一份文件递了上去:“司令,您息怒!” “听我汇报!” “就在半小时前,医院三楼护士站的桌子上,突然出现了一张匿名纸条。” 处长指着证物袋里那张小小的纸条,声音发紧,“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你们要找的护士,进了谢副团长的病房’。” “我们立刻秘密调取了温医生出事那天下午,谢副团长病房走廊的全部人员进出记录。” “发现就在赵小山被引开的那个时间段,李秀确实离开了谢副团长的病房。” “前后有将近二十分钟的空窗期!” “更关键的是……”处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派人伪装成查房护士,近距离观察过李秀。” “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衬衫,但就在她低头倒水的时候,我们的人清楚地看到,她后脖颈的衣领缝隙里,露出了一个蓝色的印记。” “形状……和一个倒过来的‘9’字很像,也就是……数字‘6’!” 一个又一个的证据,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砸在顾国强的心上。 身形相似,作案时间吻合,后颈有关键的数字刺青…… 所有的线索,都如同淬了毒的箭头,死死指向了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最无害、最不可能的女人。 顾国强松开手,坐回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一股深深的痛心感与被背叛的愤怒,席卷了全身 海域边防的副团长身边都藏着这样一颗毒钉,那这片海防军区,到底还烂了多少地方? “不能打草惊蛇。”顾国强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尽数化为冰冷的杀意与决断。 他盯着唐雷,一字一顿地命令道:“从现在开始,对李秀、对整个谢家,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秘密监控。” “她接触过什么人,打过什么电话,甚至说过什么梦话,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另外,把谢常重伤的详细经过,再给我重新查一遍!” “我倒要看看,他那身伤,到底是真的为国尽忠,还是跟某些人演的一出苦肉计!” “是!”唐雷立刻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国强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可他却毫不在意。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深、锐利。 李秀,谢常……如果真的是你们,我顾国强一定亲手宰了你们。 他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现在,他要去会一会那个在院子里放蛇,想要对他哥和他嫂子下手的敌特了。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那个放蛇的敌特分子名叫李民,此时l 被绑在特制的铁椅子上。 他身上的黑色潜水服已经被扒下,换上了一套灰色的囚服。 嘴巴里的毒药也已经被扣了出来。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材干瘦,皮肤是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形成的古铜色,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他的眼神呆滞而空洞,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一点,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顾国强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冷冽的风。 他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站在李民面前,冷冷地注视着他。 “司令!”守在一旁的毛班长立刻上前,递上一份档案,“李民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顾国强没有接,只是冷声道:“念。” “是!”毛班长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声汇报:“李民,男,五十二岁,本地渔民,无父无母。” “根据周围邻居的反映,此人性格孤僻,独来独往,风评极差。” “年轻时娶过一房媳妇,生了个女儿。” “女儿李小花嫁到邻村马家后,常年遭受丈夫马三的毒打。” “五年前,李小花带着自己五岁的外孙马长安逃回娘家,没过多久就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李民上门为女儿讨公道,反被马家人打断了腿,毒哑了嗓子。” “他那个可怜的外孙马长安,也被马三当场折断了一根小指。” 毛班长念到这里,偷偷看了一眼李民,只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毛班长继续念道:“据说,是那个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草药,才救了李民一命。” “可没过多久,马长安就离奇失踪了,村里人都说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 “更蹊跷的是,就在马长安失踪后不到一个月,马家全家上下,一夜之间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都没能幸免。” 汇报结束,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李民依旧呆呆地坐着,可他那双被绑在扶手上的手,指甲却深深地抠进了木头里。 这个微小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内心那翻江倒海的情绪。 顾国强冷笑一声,缓缓蹲下身,与李民平视。 “故事很精彩。”顾国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剜着李民的心。 “女儿惨死,外孙失踪,仇家被灭门。” “你一个被打断腿的哑巴,从人人可欺的废物,摇身一变成了可复仇的恶魔,心里很痛快吧?” 第309章 亦当怀护国之志 “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 “那场火,真的是意外吗?” “马长安,真的是被人贩子拐走的吗?” 顾国强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还是说,你为了给你女儿报仇,亲手把那个救了你一命的外孙,卖给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敌特组织,换来了帮你灭门的力量?” 李民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看来我猜对了。”顾国强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冷得能掉下冰渣,“为了复仇,连自己的亲外孙都能出卖。” “李民,你他娘的还算是个人吗?!” 顾国强转头看向毛班长,厉声喝道:“给我用刑!”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们的鞭子硬!” 毛班长应了一声,从墙上取下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 李民看着那根皮鞭,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缓缓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声的、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解脱,还有一丝疯狂。 “嗬……嗬嗬……” 李民的笑声沙哑而刺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在惨白灯光照射下的审讯室里回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他看着毛班长手中那根沾着盐水、闪着狰狞光泽的皮鞭,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挑衅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还敢笑?”顾国强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一把从毛班长手里夺过鞭子,手腕一抖,“啪”的一声脆响,皮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了李民的胸口。 囚服应声而裂,一道血红的鞭痕瞬间在他干瘦的胸膛上浮现。 李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在笑。 那笑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大声,更加肆无忌惮。 “嗬嗬……嗬嗬嗬……” 他像是在嘲笑顾国强的无能,又像是在享受这迟来的痛苦,仿佛肉体上的折磨,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给我打!狠狠地打!”顾国强将鞭子扔回给毛班长,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今天非要看看,他这张嘴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 “是!”毛班长咬了咬牙,抡起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了下去。 鞭声、风声,以及李民那诡异不绝的笑声,在审讯室里交织成一曲残酷的乐章。 顾国强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对付这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之徒,单纯的肉体折磨效果有限。 他要的,是彻底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他转身走出审讯室,对着门外的警卫员命令道:“去,把金秀莲给我带过来。” “另外,把郑政委也给我‘弄’过来。” “我今天要让这几个嘴硬的家伙,碰个面!” “看看他们是不是之前一起喝过小酒,拉过小手手!” …… 与此同时,军区医院顶层的特护病房内,却是一片静谧。 温文宁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似早已沉沉睡去。 就在刚才,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想进去看看”。 下一秒,一股温和的力量便将她的意识轻轻包裹,瞬间拉入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氤氲朦胧的白雾之中。 脚下是柔软如茵的青草地,带着清甜的露水气息。 不远处,那口曾经救了她和孩子性命的幽蓝色灵泉,正汩汩地冒着泉水。 这里,正是紫玉镯内的空间。 “原来……只要用想的,就能进来。”温文宁心头一片欢喜。 她又去喝了几口泉水。 甘甜温润的泉水滑入喉咙,瞬间化为一股暖流,让她感觉通体舒畅,精神百倍。 “太神奇了!”温文宁又惊又喜。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灵泉的旁边那一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药圃。 药圃里,长满了各种外界早已绝迹、只存在于古籍中的珍稀药材。 晶莹剔透的冰山雪莲、流光溢彩的千年何首乌,还有几株足足有人参娃娃形态、一看就灵气逼人的万年人参,正舒展着叶片,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而在药圃的尽头,赫然矗立着一栋古色古香的二层小竹楼。 温文宁好奇地走了过去,轻轻推开竹楼的门。 竹楼的一层,像是一个古代药房。 墙边立着一排排巨大的药柜,上面密密麻麻地贴着标签,写着各种药材的名称。 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和各种捣药、制丸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气。 温文宁走上二楼,当她看清二楼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彻底呆住了。 二楼的布局,与一楼的古朴典雅截然不同,这里竟然是一间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顶级实验室! 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巨大电子显示屏,上面正以三维立体的形式,不断滚动播放着复杂的人体结构图和各种疑难杂症的病理分析模型。 右手边,则摆放着一排排她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 全自动基因测序仪、高精度细胞分离器、分子结构分析仪…… 这些设备的先进程度,甚至超越了她上一世在二十一世纪最顶尖的医学研究院里见过的所有设备。 在实验室的最里面,还有一个独立的书房。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厚厚的典籍,从泛黄的古医书,到现代的物理、化学、军工武器设计的精装书籍,应有尽有。 书桌上,还摆放着一台造型奇特的仪器。 看起来像是一台电脑,但屏幕却是悬浮在空中的光幕。 温文宁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片光幕,一行行娟秀的蝇头小楷便自动浮现在她眼前。 “吾乃神农后裔,此镯名曰‘乾坤’,内蕴一方天地,藏吾毕生所学。” “有缘得此镯者,当怀济世之心,悬壶救民,亦当怀护国之志,强兵卫疆。” “空间之内,时光流速为外界十倍,意念所至,万物皆生。” “望后辈好自为之,切记,切记。” 原来,这个紫玉镯名叫“乾坤镯”,是神农后人留下的传承至宝。 第310章 国门不固,何谈安宁?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竟然是外界的十倍! 这意味着,她在外面睡一个小时,在空间里就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 她看着这间超时代的实验室,看着书架上那些包罗万象的知识典籍,温文宁的心脏因为巨大的惊喜而狂跳起来。 她可以利用这个空间,做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她走到那排先进的仪器前,看着那台全自动的药物合成仪,脑海中浮现出顾子寒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她要立刻开始行动! 温文宁站在那台闪烁着柔和光芒的全自动药物合成仪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满是未来科技与古老药香混合的奇妙味道。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而坚定,脑海中迅速调取出关于治疗视神经损伤的所有医学知识。 并结合着刚刚在书架上看到的几本古医书中关于“开窍明目”的古方。 开始吧! 她转身快步下楼。 来到药圃前,她小心翼翼地从那几株万年人参上摘下几根最细小的参须,又从一株流光溢彩的灵芝上掰下一小块,还采集了几片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薄荷状叶片。 回到二楼的实验室,她将这些灵气逼人的药材放入合成仪的投料口。 随后,她走到那悬浮的光幕前,纤细的手指在光幕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她将古方中的君臣佐使配伍原理,与现代药物的分子结构式相结合,编写出了一套全新的、专门针对顾子寒那种战伤导致的视神经萎靡坏死的治疗方案。 “滴——方案确认,开始合成。”合成仪发出一声轻柔的电子音。 只见投料口中的药材瞬间被分解成最纯粹的能量光点,然后在仪器的核心反应仓内,按照温文宁设定的程序,进行着复杂的重组与融合。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一道道绚丽的光芒在反应仓内流转。 不过短短几分钟,伴随着“滴滴”两声轻响,合成仪的取药口便弹出了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 温文宁拿起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 瓶子里,静静地躺着十几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莹莹光泽的药丸。 “明目复光丹,成了!”温文宁脸上露出甜美和震惊的笑。 这药丸不仅能修复顾子寒受损的视神经,更能滋养他的身体,让他亏损的元气得以恢复。 做完这一切,她又为自己配制了保胎安神的药丸。 毕竟怀着四胞胎,对身体的负荷极大,再加上之前中毒的损伤,必须小心调养。 她选了几味性情温和、能固本培元的灵药,同样用合成仪制成了方便服用的小药丸。 将两个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好,温文宁感觉身体有些僵硬。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自从“醒来”后,就一直保持着坐姿,腹中的胎儿似乎有些不满地动了动。 她走到灵泉边,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灵泉水,补充着能量,一边在柔软的草地上缓缓踱步,活动着筋骨。 温暖的灵气包裹着全身,腹中的小家伙们也立刻安静下来,传来一阵阵满足的意念。 这种悠闲而充实的生活,让她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纷纷扰扰。 在草地上休息了片刻,温文宁再次回到了二楼的书房。 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医书上,而是落在了那一排关于军事、武器、阵法布局的典籍上。 她坐到书桌前,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梳理着脑海中关于海防军区现状的所有信息。 这次敌特的渗透行动,暴露出了海防军区安防体系上太多致命的漏洞。 通风管道可以被轻易利用,家属院的防卫形同虚设,医院内部更是能让敌特分子来去自如。 仅仅把这些老鼠揪出来,是远远不够的。 不把这些漏洞堵上,今天抓了一批,明天还会有新的老鼠钻进来。 海域边防,是红星国的海上国门。 国门不固,何谈安宁?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揪出内鬼,更是要从根本上,提升整个海防军区的防御能力!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悬浮的光幕上开始飞快地勾画起来。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后世那些先进的防御体系。 红外线感应、声呐探测、压力感应……这些在八零年代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技术,在这个神奇的空间里,却有着实现的可能。 她首先画出了一张全新的海防军区防御布局图。 她将整个军区划分成红、黄、蓝三个不同等级的防御区域。 针对每个区域的特点,设计了不同的明哨暗哨配置、火力交叉网络,以及紧急情况下的联动机制。 接着,她又开始着手改良现有的武器装备。 八零年代的步枪,射程近、后坐力大、精准度差。 温文宁结合自己上一世的知识和空间书房里的军工典籍,设计出了一款全新的枪管膛线和瞄准镜。 这种改良,不需要对枪械主体做大的改动,只需要更换几个核心零件,就能让步枪的有效射程和精准度提升至少百分之三十! 她还画出了一种简易的水下探测器的设计图。 利用简单的声波反射原理,就能对港口附近的水下区域进行初步排查,防止敌特蛙人从水下渗透。 一张又一张的设计图,在她笔下不断成型。 这些图纸,任何一张拿出去,都足以在整个红星国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地震。 温文宁画得入了神,直到感觉精神有些疲惫,才停了下来。 她看着光幕上那十几张闪烁着智慧光芒的设计图,心头一阵激荡。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这些东西,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危险的催命符。 一旦暴露,她“野鹤”的身份就再也藏不住了。 等待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追杀和觊觎。 “看来,必须得想办法联系上京市的林部长了。”温文宁揉了揉眉心。 这些关乎国之重器的图纸,只有通过最可靠、最高层的渠道,才能安全地送上去。 而且,她也想起了之前大领导的提议。 她需要保护,她的家人更需要保护。 公公婆婆那边已经被敌特盯上,那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嫂子们,焉知不会成为敌人下一个威胁她的目标? 第311章 听说你睡了很久 就在温文宁沉思之际,一股来自外界的、带着焦急的呼唤,轻轻触动了她的意识。 是顾子寒的声音。 温文宁意念一动,整个意识便如潮水般从紫玉镯中退了出来。 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温文宁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她“睡”了很久? 在空间里,她感觉自己至少待了一天一夜,研究图纸,制作药丸,忙得不亦乐乎。 可外界,或许才过去了两三个小时。 顾子寒坐在床边的轮椅上,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自从早上王主任他们离开后,媳妇就说累了要睡觉。 可这一睡,就睡到了快中午,期间无论他怎么轻声呼唤,都没有半点反应。 他看不见她的样子,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伸出手,用手背去试探她额头的温度,生怕她发烧; 又将耳朵贴在她的胸口,仔细聆听她平稳却有些过于沉静的心跳。 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团长,此刻却因为妻子一次过长的睡眠而坐立不安,方寸大乱。 他身上那件故意穿得皱巴巴的军装衬衣,已经被他紧张的手汗浸湿了一片。 就在他几乎要叫医生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怀里人儿的呼吸节奏发生了一丝微小的变化。 “媳妇?你醒了?”顾子寒的声音有些急。 温文宁往他怀里又缩了缩,鼻尖蹭过他微凉的颈侧,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嗯,睡得沉,浑身都乏。” 顾子寒心口一松,紧绷的肩线缓缓卸下力道,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他看不见,却凭着本能牢牢圈住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陷入长久的沉睡。 温文宁仰头,指尖轻轻描摹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从眉骨到鼻梁,再到紧抿的薄唇,心里又酸又软。 这个男人双目失明,却仍拼尽全力护着她,连她多睡片刻都能慌成这样。 她凑到他唇边,轻轻印下一个浅吻,像羽毛拂过心尖。 “阿寒,张嘴。” 顾子寒微怔,还是顺从地微微启唇。 温文宁从袖中摸出那只白玉小瓶,倒出一颗通体碧绿的明目复光丹,指尖捏着药丸,小心送入他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甘甜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顾子寒下意识轻咽,眉峰微蹙:“这是……什么?” 温文宁声音放得更柔,指尖按住他的唇,不让他多问:“我之前做的药,对眼睛好。” 她又取过早已悄悄备好、盛在瓷杯里的灵泉水,凑到他唇边,小口喂他喝下。 泉水清甜沁心,和往日医院里寡淡的白开水截然不同。 顾子寒喉结滚动,几口便饮尽,只觉浑身都舒坦了不少,连连日积压的疲惫都淡去许多。 “味道……不一样。”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比平时的水甜,药也清润,不苦。” 温文宁低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是你媳妇陪着你,心里甜,吃什么都甜。” 顾子寒笑了! 冰冰冷冷的顾团长一笑,就好似冬日化学入春之景。 温文宁抿唇,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嗯……她男人,很帅! 好养眼! 随后,她的手圈住他的腰,轻轻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明目复光丹药效霸道,只需再服两日,顾子寒受损的视神经便能彻底修复,重见光明。 现在的她还很危险,需要自家男人的保护,会更加安全。 顾子寒不知自家媳妇心中百转千回,只当她是刚醒脆弱,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护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温柔: “要是没睡够,就再睡一会儿,我守着你。” 温文宁仰头寻到他的唇,再次轻轻吻上去,无声回应着他的承诺。 一室柔情,缱绻缠绵,将方才空间里的紧绷与外界的暗流汹涌,都暂时隔在了这片温暖之外。 “咚咚咚——”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张兵刻意压低了的禀报声:“团长!温医生!林医生来了!” 亲的难舍难分的两人分开,顾子寒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 那股装出来的颓废与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野兽的、充满了警惕与敌意的戒备。 他凑到温文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林清舟来了。” 温文宁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同时,她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将刚刚在空间里养足的精神气全部收敛起来,重新变回那个虚弱、无助、惹人怜惜的“小瞎子”。 “让他进来。”顾子寒对着门外冷冷地说道。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一瞬间,温文宁的演技立刻上线。 她像是被那开门声惊吓到的小兽,身体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顾子寒怀里躲。 她的脸色因为刻意屏住呼吸而显得愈发苍白。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与恐惧,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林清舟提着一个印着“上海”牌奶粉字样的铁皮罐头,缓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一条熨烫得笔直的卡其布长裤。 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儒雅,像个大学里年轻有为的教授。 “师妹,听说你今天睡了很久,我有些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林清舟的语气温和得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将奶粉罐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温文宁那张苍白脆弱的小脸上,镜片后的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探究。 “林学长……谢谢你!” 林清舟就那么看着虚弱的温文宁,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暗流涌动。 “师妹,你除了眼睛看不见,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文宁的声音细若蚊蚋:“没有,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洞里,怎么都爬不出来……” 第312章 不应该就此埋没 温文宁一边说,一边握着顾子寒的手,将一个被失明折磨得精神崩溃的小女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师妹别怕,噩梦都是反的。”林清舟温声安慰着,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专业而认真。 “不过,为了确保你的身体没有出现其他并发症,我建议还是给你抽一管血,做个详细的生化检查。” “另外,我也想再仔细帮你检查一下眼睛,看看视神经的损伤情况。” 来了! 温文宁和顾子寒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这个林清舟,果然还是对她身体的异常恢复速度产生了怀疑,想借着抽血检查来一探究竟。 温文宁立刻露出一副自暴自弃、万念俱灰的表情。 她用力摇着头,眼眶里续满了泪水,就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不查了……我不查了……” “王主任早上不是已经给我判了死刑了吗?” 她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终身失明……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还检查什么?” “有什么意义?” “就让我这么瞎着吧,我认命了……” “师妹,你不能这么想!”林清舟的眉头微微蹙起。 “医学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我的专业领域,恰好就包括神经外科。” “请你相信我,只要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就绝不会放弃!” 他说着,便要上前去拿温文宁的手臂。 “不许动她!” 低沉的气压从顾子寒的周身散发。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失明的眼“瞪”向林清舟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凛冽杀气,却如同实质般,狠狠地压向林清舟。 “我媳妇说了不查,你听不懂人话吗?!”顾子寒将温文宁紧紧护在怀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守护着自己最珍视的宝藏。 “她现在心情不好,需要的是安静!” “请离开!” 顾子寒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厌恶。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林清舟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护在温文宁身前的顾子寒,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顾团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但你的‘关心’,正在耽误师妹最佳的治疗时机。” “你是在保护她,还是在用你那可悲的占有欲,将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我的女人,用不着你来操心!”顾子寒寸步不让。 “是吗?”林清舟的目光越过顾子寒的肩膀,落在温文宁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拨:“可我怎么觉得,师妹似乎更需要一个专业的医生。” “而不是一个除了发脾气,什么都做不了的‘丈夫’?” 两个男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一个双目失明,一个衣冠楚楚。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激烈地碰撞,虽然没有动手,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暗藏着刀锋,句句扎心。 一直守在门外的张兵,早就听得心惊肉跳。 他本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医生没什么好感。 此刻听到他竟然敢如此挑衅自家团长。 还句句戳团长的痛处,那股子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团长和温医生现在是整个军区的宝贝,更是他要用命去守护的人! 怎么能容忍一个外人在这里撒野! 张兵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推开门,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从腰间拔出那把擦得锃亮的五四式手枪。 清脆的子弹上膛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冰冷的枪口直接抵在了林清舟的后脑勺上。 “林医生,是吧?”张兵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们团长让你出去,你没听见吗?” “我奉命保护团长和温医生的安全,任何试图对他们不利的人,我都有权当场击毙!” “现在,请你,立刻,滚出去!” 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后脑的要害,那股金属的寒意和火药的硝烟味,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林清舟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放下了伸向温文宁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弧度。 “顾团长,你的兵,倒是很忠心。” 他语气平静,仿佛抵在他头上的不是一把能随时要他命的手枪,而是一根无足轻重的烧火棍。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满脸杀气的张兵,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漠然。 “这位同志,在军区医院里公然拔枪,威胁一名从京市特调过来的专家医生,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张兵手里的枪却握得更紧了:“我只知道,我的职责是保护首长安全!” “任何可疑人员,都必须清除!” “可疑?”林清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他伸出两根手指,优雅而从容地,轻轻夹住了抵在自己后脑勺上的枪管,然后将它缓缓推开。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力量。 张兵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巧劲,他那用尽全力握住的枪,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对方推开了。 他心中大骇,这个姓林的,不简单! 林清舟推开枪口,整理了一下自己没有丝毫褶皱的白衬衫领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面容虚弱的温文宁,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师长。 “师妹,别自暴自弃。” “你的才华,不应该就此埋没。” “好好保重身体,师兄会再来看你的。” 说完,他甚至还对着满脸戒备的顾子寒和张兵,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着平稳无声的步伐,从容地离开了病房。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合上,那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张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到顾子寒身边,低声道:“团长,这个林清舟绝对有问题!” 第313章 怎么可能是她? 张兵:“他的身手……” “我知道。”顾子寒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再踏进这间病房半步。” “是!”张兵立刻领命。 病房内,温文宁也从顾子寒的怀里抬起头,那双“失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凝重的光。 这个林清舟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的冷静、他的心机、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以前她到是没有发现。 他就像一条若隐若现的毒蛇,比那些敌特分子,要危险百倍。 …… 医院走廊的另一端。 林清舟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回到了自己那间独立的专家办公室。 “咔哒”一声,他反手锁上了门。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投射进来几道斑驳的光影。 黑暗中,林清舟缓缓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下一秒,那副温文尔雅、清冷疏离的皮囊,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寸寸龟裂。 他猛地抬手,一把将桌上所有的东西——病历夹、搪瓷茶缸、黑色拨盘电话机——全部扫落在地! “哐当!噼里啪啦!” 刺耳的破碎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疯狂回响。 但这还不够! 他像是疯了一样,抬起脚,狠狠地踹向那张厚实的木质办公桌。 一脚,两脚,三脚……直到那张坚固的桌子被他硬生生踹翻在地,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嗬嗬声。 那张清俊的脸庞,在昏暗的光影下,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嫉妒而变得扭曲狰狞。 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信任他?! 他才是最懂她的人! 他才是能带领她走向生命科学巅峰的同类! 那个顾子寒,那个莽夫,那个瞎子,他凭什么能得到她全身心的依赖和守护?! “师妹……我的师妹……” 林清舟靠在墙上,身体缓缓滑落,最终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痛苦地抱住头,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黑暗中,传来了他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躲着我……” “我是为了你好啊……只有我,才能让你摆脱桎梏,让你成为真正的‘医者’……” 他蹲很久很久。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脆弱与痛苦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燃烧着疯狂火焰的偏执。 他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再让温文宁待在顾子寒的身边,被那群愚蠢的军人和无能的政客所包围。 那些人,都是阻碍他得到“师妹”的绊脚石,都是肮脏的老鼠! 他要让他的师妹“走”出来。 既然她不愿意主动配合,那他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帮她清除掉所有碍事的“老鼠”了。 让她主动到他的身边来。 林清舟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角,目光投向了楼下军区大院的方向。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而残忍的笑容。 “顾家人……顾国强……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敌特……” “既然你们都这么喜欢玩游戏,那就让我……来帮你们把这场游戏,推向高潮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通讯器,按下了其中一个按键。 一道经过加密的、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讯息,悄无声息地发送了出去。 ——“清除计划,提前启动。 就在林清舟启动他那疯狂的“清除计划”时,病房内的气氛却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瞬间转变。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沉稳而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团长,司令来了!”张兵在门外禀报道。 顾子寒精神一振,立刻从那股与林清舟对峙的紧绷状态中抽离出来,重新换上了那副颓废绝望的“面具”。 温文宁也心领神会,往被子里缩了缩,摆出一副更加虚弱无助的模样。 病房门被推开,顾国强带着一身的风尘与肃杀之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快步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的温文宁,又看了一眼胡子拉碴、精神萎靡的顾子寒,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痛心与自责。 “宁宁啊,不好意思,叔叔现在才来看你。”顾国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 毕竟这侄媳妇看起来软软糯糯的,生怕自己的大嗓门吓坏她。 他可不想被嫂子拧耳朵! “小叔叔……”温文宁朝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您别这么说,您公务繁忙……我没事的。” 她这副强颜欢笑、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更是让顾国强难受。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也顾不上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将这一天一夜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他掌握的所有线索,全部言简意赅地和盘托出。 “……家属院那边,昨晚进了个放蛇的杂碎,已经被你公公用他那些瓶瓶罐罐给收拾了。” “人都抓了活口,你爸妈没事,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顾子寒眉头皱起。 温文宁的心也揪紧了。 那些丧心病狂的老鼠,竟然真的对公婆下手了! 她放在被子下的手微微收拢。 还好,还好公公睿智,发现了! 早上公公来送鸡汤时,只字未提,想来就是怕他们担心。 这份沉甸甸的爱,让她鼻头发酸。 顾国强继续说道:“码头那边,我们找到了内鬼李和冲的尸体,死状极惨。” “但是,我们在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只有特定暗礁才有的红色海藻泥。” “赵小山那边也醒了,他想起来那个假护士的后脖颈上,有蓝色的数字刺青,其中一个是‘6’。” 顾国强顿了顿,继续道:“所有的线索,现在都指向了一个人——谢副团长的媳妇,李秀。” 当“李秀”这两个字从顾国强口中说出时,温文宁整个人都愣住了。 李秀? 那个爽朗,每次见到她都会笑,也特别热心,还会拉着她聊家常的李秀? 那个把丈夫和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在整个家属院里都有口皆碑的好军嫂? 怎么可能是她? 第314章 根本不是李秀 温文宁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李秀那张朴实和善的脸。 她实在无法将那张脸,和心狠手辣、伪装潜伏的敌特分子联系在一起。 “小叔叔,会不会……搞错了?”温文宁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顾国强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由不得我们不信。” “但我也觉得这里面有蹊跷,所以才过来问问你的看法。” 他虽然嘴上说着是来“问看法”,但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这个侄媳妇的脑子,比他手下那帮情报处的人加起来都好使。 温文宁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她闭上那双“失明”的眼睛,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 匿名纸条、吻合的作案时间、相似的身形、关键的数字刺青……这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完美地将李秀钉死在了嫌疑人的位置上。 可正是因为太完美了,才显得处处都是破绽! “太刻意了。”温文宁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顾国强精神一振。 “小叔叔,你想想,如果李秀真的是那个潜伏多年的敌特,她会这么轻易地暴露自己后颈的刺青吗?” “而且还是在作案的关键时刻?” “还有那张匿名纸条,出现得也太巧了。” “就像是有人算好了时间,故意把我们的视线往李秀身上引。” “这更像是一个圈套,一个嫁祸于人的毒计!” 温文宁的分析,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顾国强脑中的迷雾。 是啊! 他也被愤怒冲昏了头! 如果李秀是内鬼,那她背后的组织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抛弃她? 这不符合敌特组织一贯的行事风格。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想让李秀背锅?”顾国强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温文宁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我们军区内部,甚至职位不低。” “他既了解我们的办案流程,又能精准地抓住我们急于破案的心理。” 顾子寒在一旁补充道:“这个人的最终目的,或许不是李秀,而是她丈夫,谢常。” “谢常是副团长,如果因为妻子李秀是特务而受到牵连,对整个海防军区将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夫妻俩一唱一和,三言两语便将整个事件的脉络梳理得清清楚楚。 顾国强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他差点就中了敌人的奸计! “好!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顾国强咬牙切齿,“这帮狗娘养的,真是越来越阴险了!” 温文宁沉吟片刻,突然开口:“小叔叔,我想见见赵小山。” “还有,我想亲自和那几个人‘聊聊’。” “哪几个?”顾国强问。 温文宁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第一个,郑政委。” “第二个,被当成棋子的金秀莲。” “第三个,那个宁死不开口的哑巴,李民。” “这三个人,才是我们目前最好的突破口!” 顾国强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让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双目失明、还怀着四胞胎的孕妇去审讯犯人? 这话说出去,别说他自己,整个军区都会觉得他疯了。 “不行!这太胡闹了!”顾国强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胎,其他的事情,有我!” “小叔叔!”温文宁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我不是在胡闹。” “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我的耳朵和脑子还好使。” 她转头“看”向顾子寒,寻求支持:“阿寒,你说对吧?” 顾子寒立刻会意,他反手握住温文宁的手,对着顾国强的方向说道:“小叔叔,我相信我媳妇。” “有时候,看不见,反而能听得更清楚。” “让宁宁去试试,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会全程陪着她。” 顾国强看着顾子寒那张写满坚定的脸,又看了看温文宁甜美的笑容,扯了扯唇角。 这两个现在是熊猫级保护动物。 而且两个都瞎了呀! 不过,一想到嫂子拧耳朵,顾国强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是有言在先,一旦感觉身体不适,必须立刻停止!” “谢谢小叔叔!”温文宁脸上笑容不减。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见见赵小山!” …… 半小时后,特护病房的隔壁,一间被临时清空的病房里。 赵小山被人用轮椅推了进来。 当他看到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双眼蒙着一层白纱布的温文宁时,他“噗通”一声,挣扎着就要从轮椅上滑下来,朝着温文宁的方向跪下去。 “温医生,我对不起你!” “是我害了你!”赵小山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我赵小山有眼无珠,识人不明,差点害死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我万死难辞其咎!” “站起来!”顾子寒一声冷喝,却充满了威严。 “我媳妇还没死,用不着哭丧!” “坐好了,回话!” 赵小山被他吼得一个激灵,连忙在轮椅上坐直了身体,但头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温文宁。 温文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能从赵小山的呼吸声、心跳声中,感受到他那份发自肺腑的愧疚。 “赵小山同志,”温文宁轻声开口。 “敌人太过狡猾,你不必自责!” “你再把当时引开你的那个假护士的样子,一字不漏地,重新描述一遍。” “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赵小山不敢怠慢,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天的情形,以及那个假护士的每一个特征,都仔仔仔细细地回忆并叙述了一遍。 温文宁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尖,带着点外地口音”时,她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等等,你说她带着外地口音?” “是的。”赵小山努力回忆着。 “不是这里本地口音,也不是普通话,感觉……感觉有点像南边沿海一带的口音。” 温文宁眉头一挑。 李秀说话一口地道的海防话,根本没有什么外地口音。 这一点,再次印证了她的猜测——那个假护士,根本不是李秀! 第315章 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还有呢?”温文宁继续追问:“除了口音和脖子上的刺青,她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 “比如,气味?” “气味?”赵小山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对!气味!我想起来了!” “她跑过来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很淡的香味!” “当时我还纳闷,这护士身上怎么这么香,但情况紧急,我也没多想!” 香味! 这个线索太关键了! 一个常年在医院工作的护士,怎么会喷香水? 现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香水的。 李秀就更不可能了! “我知道了。”温文宁点了点头:“你好好养伤,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说完,她便让张兵推着自己和顾子寒离开了。 接下来,他们要去见的,是第二个关键人物——金秀莲。 在另一间戒备森严的审讯室里,温文宁见到了金秀莲。 几天不见,这个原本还算体面的女人已经彻底垮了。 她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枯黄散乱,半张脸是被开水烫过的痕迹,眼神空洞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看到温文宁,金秀莲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温医生……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被猪油蒙了心……”她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温文宁没有理会她的哭喊,只是冷冷地开口:“金秀莲,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那个自称是你弟弟的金志刚,他回来找你之后,除了让你帮忙伪造身份、偷窃图纸,还有没有让你做过其他的事情?” “或者,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金秀莲的哭声一顿,她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茫然地想了想,随即拼命摇头:“没有……没有了……他只让我做了这些……” “你再仔细想想。”温文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魔幻引导力:“任何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能很重要。” 金秀莲被她的话引导着,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可过了许久,她依然摇头:“没有,真的没有!” 此时的金秀莲低着头,根本不去看温文宁。 “温医生,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温文宁的目光越发的深沉,许久,她才道:“金秀莲,你家老王被毒气侵入,中毒抬回来,是我把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还有个女儿在老家。” “老王和你女儿,你都不要了吗?” 金秀莲身体猛的一僵! 好一会儿,他又不断的摇头:“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温文宁叹息一声:“路是你自己选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温文宁离开这间审讯室后,金秀莲的头依旧低着,颤抖的双手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 …… 当温文宁和顾子寒走进那间充斥着血腥味的审讯室时,李民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浑身都是鞭痕,虚弱地瘫在铁椅子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寂得可怕。 顾国强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用尽了各种手段,可这个哑巴就是一声不吭,连哼都不哼一声。 温文宁让张兵将轮椅推到李民面前。 此时,她的手中正拿着一份资料。 这是公公观察下整理出来的数据。 看着这些资料,温文宁那好看的眉眼陷入了沉思。 【从脚印的尺寸和陷入泥土的深度来推算,这个人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体重在一百一十斤左右】 【脚印前脚掌受力较重,后脚跟极浅,说明这个人走路时习惯踮着脚尖,行动极其敏捷。】 【而且,鞋底的花纹,绝对不是军区统一配发的军靴。】 温文宁看着这几行字好一会儿,才抬起来头看向对面绑着的李民。 面前的李民虽然被用了刑,血肉模糊,但是身高估算,只有一米五八,体重一百斤不到。 她看向顾国强:“小叔叔,鞋底的花纹对比过了吗?” 顾国强点头:“对比过,和之前留在你院子里的脚印完全吻合。” 温文宁点了点头,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李民的身上。 她没有像顾国强那样厉声喝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像是拉家常的语气,轻声开口。 “李民,我们来谈谈你的外孙,马长安吧!” “我要是说的对,你就点头。” “要是说得不对,你就摇头!” 李民死寂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根本就没有听到温文宁的话。 温文宁没有理会李民那副生无可恋的死寂,只是用那双蒙着白纱的眼睛“望”着他,声音轻柔得像春日午后的风,却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抛下了一颗足以炸翻所有人的重磅炸弹。 “第一晚进入我们家探查的人,不是你!” “而且,大家以为你的外孙马长安,被人贩子拐卖了。” “其实不是。” “马长安,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彻底凝固。 “什么?!” 顾国强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他瞪圆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扭头看向温文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连站在一旁,一向沉稳的张兵,也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第一次进入团长家院子探查的不是李民? 那会是谁? 而且,马长安一个五岁的孩子,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这怎么可能! 天方夜谭吧! 唯一没有反应的,只有顾子寒。 他始终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宽厚的大手搭在轮椅的推手上,像一座沉默而坚不可摧的山,给予自家媳妇最稳的支持。 李民那如同枯木般的身躯,在听到“自己把自己卖了”这几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澜。 第316章 敌特份子诱骗 温文宁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当年你被马家人打断腿,毒哑了嗓子,奄奄一息。” “一个五岁的孩子,就算再聪明,又怎么可能找到那些能吊住你性命的珍稀草药?” “那些草药,根本不是他一个孩子能轻易弄到的。” “再说了,二十年前比现在更困难,更加不可能弄到。”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些药,是他从别人手里换来的。” 温文宁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他的筹码,就是他自己。” “他把自己卖给了那个神秘的组织,唯一的条件,就是换取能救活你的药,以及……帮他报仇雪恨的力量!” 轰—— 顾国强和张兵的脑子里,像是同时响起了一声炸雷。 两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李民的眼神里,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 敌特分子的触手竟然狠毒到伸向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 利用一个孩子的孝心与仇恨,将他培养成一个潜伏在暗处的杀人工具! 丧心病狂! 李民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粗重,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被绑在铁椅子扶手上的双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温文宁将他所有的微表情和身体反应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自己全猜中了。 她嘴角的弧度不变,继续抛出最后一个,也是最残忍的真相。 “所以,马家那场灭门大火,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那都是你的好外孙,马长安,亲手带着那些人,杀了他们,一把火烧掉的,对不对?” “一个五岁的孩子,亲眼看着自己的仇人,包括那个虐待他、折断他手指的亲生父亲,在火海里哀嚎、挣扎,化为焦炭。” 温文宁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悲悯:“从那一刻起,你那个原本受尽屈辱的外孙,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心里只剩下仇恨和杀戮的……小阎罗。” “嗬……嗬……” 李民喉咙里发出一阵困兽般的嘶吼。 他那张犹如枯树皮般的脸庞,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激动而剧烈地抽搐着,五官扭曲在一起,看起来分外骇人。 眼泪,混合着汗水,从他那布满皱纹的眼角汹涌而出。 他疯了一样地挣扎着,头不停的摇晃,铁制的椅子被他撞得哐当作响,手腕和脚踝处,很快就被坚硬的束缚磨出了一道道血痕。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温文宁的方向,摇着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悔恨、痛苦,以及一丝……害怕! 看着李民这副癫狂崩溃摇头的模样,顾国强和张兵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生怕这个疯子会突然暴起伤人。 然而,温文宁却依旧平静地坐在轮椅上。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害怕,只是静静地“听”着李民的嘶吼和激烈的否认。 直到李民的力气渐渐耗尽,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那沙哑的嘶吼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审讯室里才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温文宁这才缓缓开口,这一次,她的语气里,褪去了方才的犀利与逼问,转而带上了一丝近乎慈悲的叹息。 “李民,我知道你恨。” “你恨马家人的残忍,恨老天的不公,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所以,当那些人替你和马长安报了这血海深仇时,你心里是痛快的,甚至是感激的。” “你觉得,只要能报仇,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哪怕这个代价,是你外孙的一辈子。” 李民的身体一僵,呜咽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温文宁。 温文宁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最阴暗、最不愿承认的角落。 是啊,他就是这么想的。 在女儿惨死、自己被废的那段日子里,他活得连狗都不如。 是马长安,是他那个年仅五岁的外孙,给了他复仇的希望,让他重新看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所以,他默许了,甚至可以说,是纵容了这一切的发生。 他亲手将那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温文宁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你是一名红星国人!” “那些帮助你们的人,是敌特!” “是卖国贼!是潜伏在我们红星国肌体里的毒瘤!” “他们给了马长安复仇的力量,就会让他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 “他现在,只是那些人手里的一把刀。” “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工具!” “他每天都活在刀尖上,过的根本不是人的日子!” “李民,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女儿如果在天有灵,看到你把她唯一的血脉,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她会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你这个当外公的!” 温文宁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民的心上。 他那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剧烈地波动起来。 他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否定声。 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的……他真的不想的! 他只是……只是太恨了! 看着他那副痛苦不堪的样子,温文宁知道,火候到了。 她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哄般的温柔:“李民,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马长安是被敌特份子诱骗的。” “我们可以帮你。” “我们可以帮你,拯救你的外孙。” “拯救”…… 这两个字,如同拥有无穷的魔力,让李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散发出了的一种极度渴望、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挣扎着想要朝温文宁的方向靠近。 喉咙里发出更加剧烈的“嗬嗬”声,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拼命想要抓住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317章 小叔叔,这是科学 顾国强和张兵都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撼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用尽了酷刑都撬不开嘴的硬骨头,竟然会被温文宁三言两语,攻破了心理防线。 这个侄媳妇(温医生),简直……简直不是人呐! 顾子寒虽然看不见,但对于李民的反应,他是听到耳里的。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自家媳妇果然厉害! 此时温文宁看着李民的反应,知道他已经彻底动摇了。 她趁热打铁,突然厉声质问道:“第一次到我们院子里打探的是不是马长安?” “往顾家院子里放海蛇,是不是马长安让你去的?!” “他现在在哪里?!” 李民的瞳孔,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骤然放大! 他身体的挣扎,猛地停住了。 那股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和保护欲所取代。 他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一旦说出来,长安就完了! 李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死死地咬紧牙关,激动地、疯狂地摇着头。 那副样子,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守护着他心中最后的秘密。 看着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温文宁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明白了! 李民对外孙的保护,已经深入骨髓,成了一种本能。 想从他嘴里问出马长安的下落,是不可能的了。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那个藏在幕后,对顾家下达格杀令的人,就是马长安。 一个心狠手辣、智计过人的……敌特。 ...... 审讯结束了。 当张兵推着温文宁,顾国强推着顾子寒,一前一后走出那间阴冷的审讯室时,外面的天光正好。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暖洋洋地洒了进来,驱散了审讯室里带来的满身寒意。 走廊上铺着一层老旧的红色油毡地,轮椅滚过,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顾子寒伸出手,在顾国强和张兵都看不见的角度,精准地找到了温文宁放在膝盖上的小手,然后用自己宽厚温热的大手,将那只微凉的小手紧紧包裹住。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温文宁的手指动了动,反过来也握紧了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周身萦绕着的那股旁人无法插足的温情与默契,却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更加腻歪。 顾国强推着顾子寒的轮椅,走在后面,将前面小夫妻俩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在心里狂翻白眼:【好家伙!】 【老子堂堂一个海防军区司令,在这儿给你们当推车工不说,还要被你们俩没羞没臊地硬塞一嘴狗粮!】 【这叫什么事儿啊!】 顾国强很想开口提醒一下前面那两个腻歪的家伙,注意点影响。 这里是军区,不是他们家炕头! 可一想到自家大侄子那护媳妇的疯狗劲儿,和侄媳妇那张甜死人、话却能噎死人的嘴,顾国强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就当自己也是个瞎子吧。 推着轮椅的张兵,则是一脸的姨母笑。 他看着前方这对璧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咱们团长和团长夫人的感情可真好啊! 看看,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拉小手。 团长夫人那么柔弱,团长那么威武,两个人坐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张兵觉得,自己今天不仅见识了什么叫神机妙算,还顺便被科普了什么叫神仙爱情。 值了,值了! 一行人各怀心思地回到了特护病房。 一进门,顾国强就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关上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温文宁面前,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满脸都写着“求解惑”三个大字。 “侄媳妇,你老实跟小叔叔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 “那个马长安,自己卖了自己,还放火烧了仇家……这事儿,别说我们,就是写话本子说的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啊!” “你这……简直神了!” 顾国强是真的服了。 他带兵打仗半辈子,自诩看人一看一个准。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这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的侄媳妇给彻底颠覆了。 温文宁松开顾子寒的手,听着顾国强那咋咋乎乎的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个甜得能掐出水来的笑容。 她伸出两根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蒙着白纱的眼睛,又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小得意。 “小叔叔,靠眼睛。 “也靠脑子。” “噗——” 张兵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温医生这话,神来之笔啊!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顾国强被这句“靠脑子”给噎得脸都绿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别提多郁闷了。 他堂堂一个司令,竟然被侄媳妇给内涵没脑子! 偏偏他还发作不得! 顾国强没好气地回头,一巴掌拍在还在憋笑的张兵的后脑勺上。 “笑!笑什么笑!笑你大爷!” 张兵被拍得一个趔趄,委屈巴巴地捂着后脑勺,不敢笑了。 温文宁见状,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开始认真地解释起来。 “小叔叔,其实不难猜。” “我公公根据现场脚印的推理所构画出来的嫌疑人,与李民的外形不匹配。” 顾国强:“这个我知道。” 可他以为是自己大哥弄错了,哪有人凭借着一个脚印就能推理出那么多信息的。 温文宁似乎知道顾国强在说什么,笑着道:“小叔叔,这是科学。” “我们都要相信科学。” 顾国强扯了扯僵硬的嘴皮子:“对,对对对,相信科学。” 他是很相信科学的。 他就是不怎么相信自己的亲大哥,毕竟是个连熬鸡汤都看书看过头,要他背锅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温文宁继续解释:“我只是有了初步的猜测。” “李民在听到马长安的名字时,反应虽然激烈,但那更多的是痛苦和悔恨。” “可当我说到要‘拯救’他外孙时,他表现出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维护。” 第318章 你明天就知道了 “那种不顾一切的死忠,除了对他唯一在世的亲外孙,不可能给第二个人。” “这就说明,那个给他下达命令、让他去放蛇的人,很大概率上就是马长安。” 温文宁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他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从他五岁就能换来草药救人这一点,就能反推出,他必然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而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来说,他唯一能付出的,只有他自己。”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逼到绝路,心里只剩下仇恨。” “当他掌握了可以毁灭一切的力量时,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温文宁的复盘,逻辑清晰,环环相扣,听得顾国强和张兵连连点头,心服口服。 “所以,”温文宁一锤定音:“我们现在的突破口,已经不是李民了。” “而是要立刻派人,去重新仔细调查二十年前,马长安失踪前后的所有过往。” “他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只要能找到一丁点蛛丝马迹,就能顺藤摸瓜,把他背后那张巨大的敌特网络,给揪出来!” “而且,”温文宁的语气变得凝重:“马长安现在,极有可能就潜伏在我们海域边防的内部!” 顾国强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蒙着眼睛,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侄媳妇,是由衷地感到佩服。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走上前,对着温文宁,郑重其事地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侄媳妇,小叔叔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你这脑子,比我们军区情报处那帮饭桶加起来都好使!” 张兵更是激动得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温文宁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敬畏,就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传奇。 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华丽的词藻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能用一个军人最赤诚、最直白的方式,结结巴巴地夸赞道: “温……温医生!您这脑子,比咱们军区新装的雷达还要好使!” “我看……您简直就是……就是那话本子里说的,女中诸葛啊!” “女中诸葛”! 这个评价,让顾子寒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与有荣焉地握紧了自家媳妇的手,心里的骄傲和自豪,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看,这就是他媳妇! 全世界最聪明、最厉害的媳妇! 温文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彩虹屁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张兵同志,你太夸张了,我就是瞎猜的。” “这哪是瞎猜啊!”顾国强一摆手,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你这叫料事如神!” 他看着温文宁,像是看到了破案的曙光,精神头瞬间就上来了。 “既然你脑子这么好使,那咱们也别歇着了,趁热打铁!” 顾国强搓了搓手,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提议道:“干脆,现在就把郑爱国那个老狐狸也给你提溜过来!” “我倒要看看,在你这‘女中诸葛’面前,这只老狐狸还藏着什么事情!” 顾国强始终相信,郑爱国这只老狐狸,还藏着事情没有说。 毕竟,海域边防的敌特名单,他是死活不肯写出来。 然而,让顾国强没想到的是,温文宁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抬手掩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露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小叔叔,我累了。”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今天动了太多脑子,宝宝们都在抗议了。” “审讯的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 顾国强一听这话,立刻就蔫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可是一个怀着四胞胎的孕妇,还是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瞎子”。 今天能折腾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顾国强懊恼地一拍额头,“是小叔叔糊涂了!” “你快歇着,好好歇着!” “养胎是天大的事!” “那行,你们休息,我这就去安排人,把马长安那兔崽子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查个底朝天!” 顾国强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带着张兵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子寒将温文宁从轮椅上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真的累了?”他低声问,指尖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头。 温文宁摇了摇头,然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狡黠地说道:“骗他的。” “为什么?”顾子寒有些不解。 温文宁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声音压得更低了:“因为,这样靠推理审问,太费脑子了。” “而且,郑爱国那种真正的老狐狸,光靠猜,未必能让他开口。” 顾子寒的手放在了自家媳妇隆起的腹部上:“媳妇,那你想怎么让那只老狐狸开口?” 温文宁挑眉,一根手指放在顾子寒的唇边,甜美的笑容中还带着点小狡黠:“秘密!” “你明天就知道了。” 顾子寒听失笑出声,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满是宠溺的吻。 他的小媳妇,总是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正当顾子寒想要加深这个吻的时候,门外忽然想起了顾国强的声音中气十足的说话声。 “大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虽是寒冬腊月,但杨素娟的穿着却丝毫不见臃肿,反而透着股利落飒爽的劲儿。 她身上穿着一件海市百货大楼里最新款的驼色呢子大衣,剪裁合体,质地精良,脖子上松松地系着一条酒红色的羊绒围巾,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多了几分好气色。 即便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能穿着一只宽松的棉布鞋,坐在轮椅上,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大嫂气场,依旧是十米开外都能感受得到。 跟在她身后的顾宇宇轩,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最上面的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外面披着一件质感厚重的黑色长款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充满了旧时代知识分子的儒雅与严谨。 第319章 嫂子饶命 夫妻俩一个飒爽,一个儒雅,推着轮椅一进来,就成了病房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宝贝儿媳妇,妈来看你啦。” 杨素娟张开双臂,就要朝着温文宁扑过来。 站在后面的顾宇轩连忙阻止:“别别别,媳妇,小心。” 杨素娟被顾宇轩按了回去。 刚准备走的顾国强也不准备走了,也连忙道:“嫂子嫂子,您悠着点儿。” 顾国强这一转身,目光很快就被这屋里奇特的景象给吸引住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那双眼睛在自家大侄子顾子寒坐着的轮椅上扫了扫,又在侄媳妇温文宁刚刚下来的轮椅上溜了溜,最后,落在了自家大嫂杨素娟坐着的新轮椅上。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轮椅! 这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顾国强“噗嗤”一声,爆笑出声。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这“三足鼎立”的轮椅阵,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喂......” “我说大哥大嫂,咱们老顾家这是……这是捅了轮椅窝了吗?” “一家人,整整齐齐,三个坐轮椅!” “这排场,绝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是开轮椅厂的呢!” 顾国强的笑声在病房里回荡,格外突兀。 张兵站在他身后,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然而,顾国强的笑声还没落下,一道冰冷如刀的视线,就“唰”地一下,落在了他的身上。 杨素娟缓缓抬起头,看着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顾国强,唇角勾起一抹凉飕飕的冷笑。 “老二。”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三九天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你现在是长本事了啊,当了个破司令,连你大嫂都敢嘲笑了?” 杨素娟慢条斯理地伸出一只手,保养得宜的指尖,对着顾国强勾了勾。 那动作,优雅中透着一股子的霸道。 “过来。” “让嫂子好好看看,你这耳朵,是不是又皮痒了,想让嫂子给你松松筋骨?” “嘶——” 堂堂海防军区司令,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顾国强,在听到“松松筋骨”四个字的瞬间,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刚刚还嚣张无比的笑声,戛然而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身体还往后缩了缩,苦着脸: “嫂子……别,别别别!” “我错了!我嘴贱!我不是人!” 顾国强一边求饶,一边还疯狂地用眼神给旁边的张兵使眼色。 看见没!看见没! 你小子还愣着干嘛! 还不赶紧想办法救驾! 张兵接收到自己司令的求救信号后,默默地把头转向了一边,开始研究起了墙上的挂画。 开玩笑,司令您自求多福吧! 这可是司令的嫂子,他一个小小的警卫员,哪敢去触这个霉头! 顾国强咬牙! 臭小子,太不讲义气了! 早知道就不嘴贱了! 杨素娟压根没理会顾国强那点可怜巴巴的求饶,此时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温文宁身上。 杨素娟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宝贝儿媳妇,你刚才出去了?” “你现在身体虚弱,外边还这么危险,可不能出去啊!” “是不是这个臭小子带你出去的?”杨素娟的眼刀,立刻转向了顾子寒。 温文宁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坐在她身边的顾子寒,便毫不犹豫、极其果断地开始甩锅。 他伸出手指,精准地指向了一脸生无可恋的顾国强。 “妈。” 顾子寒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充满了说服力。 “是小叔。” “他说有重要案情,非要带我们出去一趟。” “我拦都拦不住。” 顾国强:“???” 他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家那个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大侄子。 这锅甩的! 简直是行云流水,炉火纯青! 和他那个书呆子爸一模一样。 无耻的父子! 顾国强感觉自己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对上杨素娟那双已经开始冒火的眼睛,瞬间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了。 在大嫂心里,他这个小叔子呼吸都是错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顾国强心里一横,咽了口唾沫,迈着小碎步,踮着脚尖,就想往病房门口的方向溜。 只要能溜出这个门,他就安全了! 然而,他刚挪了两步,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像个背景板一样的顾宇轩,看似漫不经心地伸出了穿着黑色皮鞋的脚。 他的脚尖,在光洁的地面上,轻轻一勾。 “砰——” 一声闷响,厚实的木质病房门,被关得严严实实,彻底切断了顾国强所有的退路。 顾宇轩收回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对着自家弟弟,露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充满了“关爱”的笑容。 顾国强:“……” 完了。 这下是关门打狗了。 不,是关门打他这个司令了。 “好啊你,顾国强!” 杨素娟见他想溜,更是火冒三丈。 她虽然脚上有伤,但上半身的动作却极其利索。 只见她单脚在地面上一撑,身体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另一只手一把就揪住了顾国强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护住的耳朵。 “哎哟......哎哟哟......嫂子,嫂子轻点!疼疼疼!” 顾国强疼得呲牙咧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苦瓜。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要被活生生拧下来一样,火辣辣地疼。 “嫂子饶命啊!” “五只!五只老母鸡!” “我马上派人去乡下弄五只正宗的散养老母鸡,给侄媳妇炖汤补身体!” “保证又肥又香,下的蛋都是双黄的!” 喊声落下,杨素娟那只拧着他耳朵的手,果然顿住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海域边防年代,肉蛋本就稀缺。 像那种正儿八经在乡下满地跑、吃虫子长大的散养老母鸡,更是有钱有票都难买到的顶级滋补品。 对现在急需补充营养的温文宁来说,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来得实在。 杨素娟挑了挑眉,揪着他耳朵的手,终于松开了。 她顺势坐回轮椅上,还优雅地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第320章 保证完成任务 杨素娟用一种“这笔买卖还算划算”的语气说道:“成交。”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在厨房里看到活蹦乱跳的鸡。” “是是是!保证完成任务!” 顾国强如蒙大赦,捂着自己那只被拧得通红发烫的耳朵,他再也不敢多待一秒钟,对着大哥大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拉着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张兵,脚底抹油,以光速溜出了这间让他闻风丧胆的病房。 随着顾国强落荒而逃,病房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鸡飞狗跳,转为了温馨的家庭时间。 杨素娟脸上的煞气和霸道,在面对自家儿媳妇时,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和心疼。 她操控着轮椅,滑到温文宁的床边,伸出手,轻轻握住温文宁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宝贝儿媳妇,你跟妈说实话,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杨素娟的手很温暖,没有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薄茧,但是很踏实。 “妈,我没事。”温文宁笑着摇了摇头:“就是睡久了,有点乏。” “而且,是我主动让小叔叔带我们出去的。” “我想着,能帮上忙的,就帮帮。” “毕竟边防是我们的国门,疏忽不得。” “我哪是生他的气。”杨素娟哼了一声,嘴上却不饶人:“我那是替他那只耳朵着急,怕它长得太结实,不好拧!” 一句话,把病房里的人都给逗笑了。 杨素娟从顾宇轩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打开盖子,一股浓郁鲜美的鱼汤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来,宁宁,这是你爸亲手给你熬的鲫鱼汤。” “他一大早就去码头守着,挑了最新鲜的一条大鲫鱼,小火慢炖了三个小时,骨头都快炖化了。” 杨素娟舀起一勺奶白色的鱼汤,吹了吹,小心地喂到温文宁嘴边。 “你现在怀着四个,最需要补身体了。” “多喝点汤,以后咱们四个大孙子孙女才能长得白白胖胖。” 温文宁乖巧地张开嘴,喝下那口鲜美的鱼汤。 鱼汤炖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腥味,入口只有浓浓的鲜甜,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温暖了整个胃。 “好喝。”温文宁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谢谢爸,谢谢妈。” “傻孩子,跟我们客气什么。” 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顾宇轩,此时也走上前来。 他看着温文宁苍白的脸色和蒙着眼睛的纱布,儒雅的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深深的忧虑。 但他没有像杨素娟那样直接表达关心,而是用他独有的、属于科研学者的思维方式,开口问道: “宁宁,刚才在审讯室里的事情,爸都已经知道了。” 审讯完李民后,很快有专员就将相关的资料送给了顾宇轩。 毕竟,顾宇轩现在也很关心这件事情,特地嘱咐过顾国强,有进展,要第一时间和他说说进展。 顾宇轩继续说道:“你说的那些关于马长安的推论,有几成把握?” 顾宇轩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像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温文宁咽下嘴里的鱼汤,认真地回答道:“爸,有九成。” “那剩下的一成呢?”顾宇轩追问。 “剩下的一成,是怕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马长安的狠毒和伪装能力。” 温文宁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担心,他可能比我们想象中,隐藏得更深,计划得更周密。” 顾宇轩闻言,陷入了沉思。 他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从物理学的角度看,任何一个复杂的系统,都必然存在一个或多个核心的关键节点。” “只要能找到并控制住这个节点,整个系统就会不攻自破。” “你认为,马长安就是敌特这个系统的关键节点?” “是,也不是。”温文宁摇了摇头:“他更像是一把被推到前台的、最锋利的刀。” “在他背后,一定还有一个负责操控和布局的‘大脑’。” “这个‘大脑’,才是我们最终要找出来的核心。” 两人的对话,充满了逻辑与思辨,听得一旁的杨素娟和顾子寒都有些插不上嘴。 杨素娟看着自家丈夫和儿媳妇一来一回地分析案情,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看,这就是我们老顾家的人,不仅能打仗,动脑子也是一把好手! 她一边给温文宁喂汤,一边对顾宇轩说道:“行了老顾,你也别在这儿分析了。” “有国强他们呢。”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我和儿媳妇的伙食搞好!” “儿媳妇想吃什么,你就做什么!” 顾宇轩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眼镜,点头道:“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一家人围在病床边,气氛温馨而和谐。 窗外的阳光正好,将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温暖的画面。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阴谋与危险,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浓浓的亲情,隔绝在了门外。 温文宁靠在枕头上,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心里一片柔软。 夜,渐渐深了。 海防军区的营房里,熄灯号早已吹过,只剩下巡逻士兵手电筒的光束,偶尔划破沉沉的黑暗。 特护病房内,也熄了灯。 杨素娟和顾宇轩在傍晚时分就已经回了家属院。 临走前,杨素娟还千叮咛万嘱咐,让顾子寒一定要照顾好温文宁。 此刻,躺着床上的温文宁呼吸平稳,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 实则早就已经进入了紫玉镯内。 空间里的空气,永远是那么清新,带着灵泉的甘甜和药草的芬芳。 温文宁没有耽搁,她先是跑到灵泉边,掬起几捧清冽的泉水一饮而尽,感觉身体的疲惫瞬间被一扫而空,精神也变得无比清明。 随后,她快步走向那栋古色古香的二层小竹楼。 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竹楼二层的未来科技实验室。 她要为郑政委,以及那些可能嘴硬的敌特分子,准备一份让他们无法抗拒的“坦白套餐”。 第321章 收获甚微 推开二楼实验室的门,柔和的光芒自动亮起。 温文宁径直走到那台闪烁着科幻光芒的全自动药物合成仪前。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筛选着书房典籍里关于精神控制和神经药物的知识。 很快,两个古老的方剂和一个现代的化学分子式,在她的大脑中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第一个,是名为“忘忧散”的古方。 此方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精神高度放松,消除一切戒备和警惕,进入一种类似于催眠的状态。 第二个,是名为“吐真蛊”的秘术。 当然,这里没有蛊虫,但温文宁借鉴了其原理,利用几种特殊的灵药,合成一种能直接作用于大脑语言中枢的神经毒素。 中毒者在“忘忧散”的影响下,会对提问者产生绝对的信任,有问必答,无法说谎。 她转身下楼,来到药圃。 这一次,她采集的药材更加奇特。 一株长得像人耳朵、通体透明的“听风草”,几片能散发出奇异香味、让小动物闻了就原地打转的“迷魂叶”。 还有一小截从万年何首乌上取下的、蕴含着庞大精神能量的根须。 将这些灵药和从实验室里提取的几种化学稳定剂一同放入投料口。 温文宁回到悬浮光幕前,开始飞快地编写合成程序。 “滴——程序确认,开始合成‘A-7号神经诱导剂’。” 合成仪发出了柔和的电子音。 反应仓内,各种颜色的能量光点开始飞速地旋转、碰撞、融合,最终凝聚成一团淡蓝色的、如同星云般美丽的液体。 几分钟后,“滴滴”两声。 取药口弹出了一个比拇指更小的透明玻璃喷雾瓶。 瓶子里,装着半瓶无色无味的液体。 这就是她特制的、加强版的吐真剂。 只需要对着目标人物的口鼻轻轻一喷,药剂就能通过呼吸道,在三秒钟内迅速进入血液循环,直达大脑中枢。 药效持续十分钟,十分钟内,神仙也得说实话。 而且,药效过后,药剂成分会自动分解,不留任何痕迹,被审讯者只会觉得自己好像打了个盹,做了一场模糊的梦,完全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简直是居家旅行、审讯逼供的必备良药! 温文宁满意地将小喷雾瓶收好。 接着,她又开始为自己和顾子寒准备后续的调理药丸。 她怀着四胞胎,身体负荷极大,必须时刻补充能量。 而顾子寒,虽然吃了明目复光丹,视力正在恢复,但常年征战留下的暗伤,也需要好好调理。 她选了几种最温和、最滋补的灵药,为自己和顾子寒分别炼制了一批能强身健体、固本培元的药丸,分装在两个白玉瓷瓶里。 做完这一切,温文宁感觉神清气爽。 她看了一眼空间里的时间,感觉已经过去了小半天。 她没有急着出去,而是走到了书房,坐在那张悬浮着光幕的书桌前。 她将白天画好的那些关于海防军区防御体系和武器改良的图纸,又重新调了出来,开始进行更深层次的优化和完善。 时间,在专注的研究中,过得飞快。 当温文宁感觉精神略微有些疲惫时,她才停了下来。 她看着光幕上那些凝聚了自己心血的图纸,心里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 海防军区医院。 林清舟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被他踹翻的办公桌还倒在地上,碎裂的搪瓷茶缸和散落的病历本铺了一地。 而他本人,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窗外,月色如水。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个沉默的魔鬼。 突然,他放在桌上的那个小巧的黑色通讯器,发出了“滴”的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林清舟放下咖啡杯,拿起通讯器。 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经过加密的回复。 ——“‘鱼饵’已收到指令。 明日,‘暴雨’将至。” 林清舟看着这条讯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容。 他的“清除计划”,第一步,就是要让整个海防军区,彻底乱起来。 乱到顾国强无暇他顾,乱到顾子寒自顾不暇。 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将他那完美的、珍贵的“师妹”,从那群愚蠢的凡人手中,“解救”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了特护病房所在的方向。 “师妹,很快,你就会明白。” “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同类。” “我们,才应该站在一起,俯瞰这个愚昧的世界。” 他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病态的偏执与疯狂。 …… 与此同时,军区司令部的临时指挥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顾国强一夜没睡,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刚刚送来的情报和档案。 情报处处长唐雷正站在他面前,神色凝重地进行着汇报。 “司令,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对马长安失踪前后的所有社会关系,进行了地毯式的排查。” “但是……收获甚微。” 唐雷的脸上,写满了挫败。 “马长安的家庭关系极其简单,除了外公李民,几乎没有其他亲人。” “他失踪前,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偏僻的小渔村里,接触的人非常有限。” “我们走访了村里所有的村民。” “但是事件都过去了二十年了,很多人都已经记不清有马长安这样一个人。” “其中有几个老人倒是记得,但是他们都说,那个孩子自从他娘死后,就变得非常孤僻,不爱说话,整天一个人待着。” “我们陆陆续续的查了他失踪前一个月的活动轨迹,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与他有过接触。” “时间太久远,查起来,想要寻找重要信息,还是很困难。” 唐雷叹了口气,继续道:“就好像……那个带走他的敌特组织,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这个结果,我们情报处的所有同志都觉得不可思议。” “按理来说,当时只有五岁的马长安,怎么可能做到那种程度的反侦察?” “还是敌特做的太神不知鬼不觉了?” 第322章 你爱我吗? 顾国强听完汇报,一言不发。 他捏着手里的那份档案,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这个结果,虽然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一个能将整个情报系统耍得团团转的敌特组织,其手段和能力,早已超出了他们的常规认知。 看来,常规的侦查手段,对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已经没用了。 顾国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 天,就快亮了。 他突然想起了温文宁。 想起了那个坐在轮椅上,双眼都看不见了,但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侄媳妇。 现在,或许,唯一的突破口,真的就在她身上了。 好像现在就立刻马上去把侄媳妇弄起来,继续审理。 但是...... 顾国强揉了揉耳朵:“行了,让同志们先去休息吧。” “天亮之后,听我命令。” “是!”唐雷敬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国强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真刀真枪的战役,都更加艰难,更加凶险。 而他现在,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个孕妇的身上。 这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但是,此次毒气事件,敌特事件让海域边防成筛子。 人员伤亡惨重! 这笔仇,他顾国强肯定是报的。 得给那些目国人一点颜色瞧瞧。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进了特护病房。 温文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在空间里研究了一夜的图纸,又小睡了一会儿,精神饱满得不像话。 但此刻,她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苍白与疲惫,那双蒙着纱布的眼睛,也适时地流露出一丝茫然与脆弱。 顾子寒几乎是在她动的第一时间,也睁开了眼睛。 现在他的眼睛,已经能够看到一丝丝的白光了。 “媳妇,醒了?”顾子寒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嗯。”温文宁朝着他的方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顾团长,早安!” “媳妇,早安!” 顾子寒的吻落在温文宁光洁的额间,却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一点点滑向她的眼睫、鼻尖,最后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他本就低沉的嗓音此刻染了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哑得像是浸了温水。 呼吸拂在她的脸颊上,滚烫又急促,宽厚的大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肢,小心翼翼避开她隆起的小腹。 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带着毫不掩饰的贪恋与渴求。 “媳妇……” 他埋首在她颈间,轻咬着她小巧的耳垂,气息紊乱:“好想你,一整夜都抱着你,还是不够。” 温文宁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脸颊烧得通红。 她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滚烫温度,还有他身体愈发明显的紧绷与反应。 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酥又麻,羞得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羞涩,像是娇娇软软的小白兔奶糖:“别……别闹。” “张兵还在外面。” “一大早发情,不好!” “顾团长,别闹了!” 顾子寒非但没退,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唇齿间的厮磨愈发缠绵,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低哑得能溺死人:“不管他,我的媳妇,我想怎么疼就怎么疼。” 他的大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索爱:“媳妇,就一会儿,轻轻的……” 温文宁被他缠得没了办法。 听着他情难自禁的沉重呼吸,感受着他发自心底的珍视与爱意,温文宁羞得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细声细气地说:“那……那你去锁门,别让人进来。” 顾子寒眼底瞬间漾开狂喜的笑意,动作轻柔又迅速地起身。 大步走到病房门口,“咔嗒”一声反锁了房门。 守在门外的张兵正抱着枪笔直地站着,听见门锁响动,先是一愣,随即郁闷地撇了撇嘴。 【团长大早上的锁什么门啊?】 【难不成是怕别人打扰温医生休息?】 【不会不会的,他非常尽职,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房间内,顾子寒快步走回床边,再次将自家媳妇轻轻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得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每一个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却又藏不住压抑已久的深情。 晨光缱绻,暖意融融,病房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 轻柔得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缠绵得如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没有半分粗鄙,只有入骨的温柔与缱绻,是爱人之间最赤诚的相融,是灵魂与心意的紧紧贴合。 所有的爱意都在这无声的温存里,化作最细腻的暖流,淌遍彼此的四肢百骸。 顾子寒埋在她的肩窝,声音低哑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温文宁的心房。 “媳妇,我爱你!” 温文宁桃面羞红,轻轻点了点头。 可顾子寒却不依不饶:“媳妇,你爱我吗?” 温文宁:“......” 死男人,能不能专心点,别说这些肉麻的话。 可顾子寒却依旧不依不饶:“媳妇,我爱你!” “你爱我吗?” “媳妇,你爱我吗?” 温文宁张开嘴,在顾子寒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羞红的面庞上,睫毛轻颤:“顾团长,这是爱的印记!” 顾子寒低低的笑出了声:“媳妇爱我!” 他带着满足与宠溺,羞得温文宁浑身发烫,只能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任由他将所有的温柔与爱意,都倾注在这片刻的温存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渐渐平复下来。 顾子寒依旧抱着温文宁,大手轻轻揉着她的腰侧,生怕她累着,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嘴角挂着餍足的笑意。 像一只得到了糖果的大狼狗,温顺又黏人。 温文宁靠在他怀里。 气息微喘。 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绯红,羞得不敢抬头。 心里又甜又臊,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快起来,整理一下,一会儿该有人来了。” 顾子寒赖皮地蹭了蹭她的额头,不肯起身:“再抱一会儿,我的媳妇太香了,抱着就不想撒手。” 温文宁无奈,只能先起身打理自己。 等她收拾妥当,转头看着顾子寒微微凌乱的衣领、额前垂落的碎发,还有眼底未散的情欲余韵,顿时又羞又气。 男人可怜兮兮的道:“媳妇,我看不见。” “你能不能帮我洗洗?” 第323章 门,终于开了 温文宁翻了个大白眼:“洗你个头!” 男人立刻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神色,垂下眸子,一副破碎感! 好一幅美人破碎图! 温文宁最终败在自己的好色之心下。 她拿起毛巾蘸了温水,踮着脚替他擦拭。 顾子寒乖乖,任由她擦洗。 其实他每天都有擦洗的,他知道媳妇爱干净,但是眼睛看不见,真的很不方便。 此时,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想象的出,此刻的媳妇那甜美的泛红的小脸,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就在温文宁快要替顾子寒擦干净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又刻意压低的敲门声。 紧接着,顾国强压低了嗓门、带着几分急切又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进来:“侄媳妇!起床了吗?” “小叔叔给你和大侄子送早餐来啦!” “快开门呐!” 温文宁手一抖,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原本就绯红的脸颊瞬间涨得更红,耳根都烧了起来,心脏怦怦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下意识的加快了擦洗的速度,嘴唇抿成一道羞涩的弧线,又慌又窘,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子寒也是一愣。 他伸手轻轻揽住温文宁的腰,安抚地拍了拍,用眼神示意她别慌,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清了清嗓子,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沉声应道:“等会儿,刚醒。” 他一边说,一边坐了起来,替温文宁理了理头发,随后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感受着羞得浑身发烫的小媳妇,顾子寒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此时的顾子寒还偏偏捧住她的脸,又浅浅的亲了一口。 温文宁听着门外顾国强窸窸窣窣的动静,又羞又急,伸手在顾子寒腰上轻轻掐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那模样又娇又嗔,顾子寒心尖发软,嘴角的幅度更大了。 门外,顾国强提着两个铝制饭盒,感觉自己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他昨晚一宿没合眼,脑子里全是郑爱国,金秀莲,李民,马长安、敌特、内鬼...... 天一亮就从床上蹦起来,巴巴地跑来,结果呢? 大侄子和侄媳妇还在睡! “咚咚咚!” 他又敲了三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但声音依旧克制着,生怕动静太大,吵着了里头那两尊金贵的“活菩萨”。 他侧着耳朵贴在门上,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俩人,睡得也太沉了吧?”顾国强回头,压低声音跟身后的张兵吐槽。 “这都日上三竿了!” “年轻人觉就是多!” “顾子寒那个臭小子,以前早早的就起来练兵了。” “现在怎么躺着住的?” 张兵笔直地站着,目不斜视,心里却在疯狂嘀咕:【司令啊,您可是一晚上没睡啊。】 【这有了媳妇的人,能跟正常人比吗?】 【再说了,团长和温医生一个瞎一个弱,多睡会儿补身体不是应该的吗?】 顾国强见张兵不搭理他,更来气了,用手肘捅了捅他:“你小子说,他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怎么敲半天门都没反应?” 张兵嘴角抽了抽,摇了摇头:“报告司令,您放心,团长和温医生很安全!” “我一只母蚊子都没有放进去!” 顾国强急得在原地踱步,手里的饭盒被他晃得哐当作响,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八百出大戏。 是不是侄媳妇身体又不舒服了? 是不是大侄子那个瞎子照顾不周? 还是说……昨晚又有老鼠摸进来了?! 他越想越心惊,越想越着急,刚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撞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带着浓浓睡意的男声。 “等会儿,刚醒。” 顾国强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他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急出来的虚汗,对着门板就开始念叨:“大侄子喂,你可算醒了!” “小叔叔我这心啊,七上八下的,就怕你们出事!” 他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往坏处想:【这开门怎么还这么慢?】 【穿个衣服能用多久?】 【难不成……】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的脑海。 顾国强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瞬间瞪圆了。 他猛地扭头,和张兵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心照不宣的、属于成年男人的猥琐与八卦。 张兵先是一愣,随即秒懂,一张脸憋得通红,只能微微偏过头,拼命研究墙壁。 顾国强心里“啧”了一声:【好家伙!我说怎么半天不开门呢!】 【年轻人,一大早的就是干柴烈火,精力旺盛啊!】 他这心里一起哄,反倒不那么急了。 顾国强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长辈的慈爱口吻,慢悠悠地对着门里喊:“不着急,不着急!” “你们慢慢来,小叔叔不催!” 嘴上说着不催,那双耳朵却竖得跟雷达似的,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房间内,温文宁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手忙脚乱地帮顾子寒整理好,又跑到窗边,飞快地打开窗户,让清晨带着凉意的风吹散一室的旖旎。 顾子寒则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他慢条斯理地牵起温文宁的手,拉着她又在床沿坐下,闭着眼睛装作“眯一会儿”的样子。 夫妻俩默契十足,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那份心照不宣的情趣,却让彼此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现在还不能开门,得让气味散散。 又过了足足一分钟,感觉房间里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顾子寒才重新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门边。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 顾国强和张兵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挂上了最标准、最无害的笑容。 门,终于开了。 门一开,顾国强就闻到一股夹杂着淡淡药香的清新空气。 他探头往里看,只见顾子寒穿着一身整齐的病号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 而温文宁则乖巧地坐在床边,身上披着一件外套,小脸红扑扑的,一双“失明”的大眼睛正朝着门口的方向“望”过来,看起来睡眼惺忪,又乖又软。 第324章 你可算吃完了 温文宁的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像刚刚被吵醒。 “哎呀,是不是小叔叔吵醒你们了?”顾国强提着两个铝制饭盒走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心疼。 “都怪我,太心急了。” 他嘴上这么说,那双贼亮的眼睛却不住地往两人身上瞟。 特别是温文宁那张白里透红、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样的小脸蛋,八卦之魂在他心里熊熊燃烧。 【啧啧啧,瞧瞧这侄媳妇,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嘴唇也……咳咳,有点肿。】 顾国强心里的小人儿摸着下巴,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他这个万年老光棍,没有吃过猪肉,但是他是见过猪跑的。 这俩瞎子,战斗力可以啊! 厉害,厉害! 怪不得能怀上四胞胎! 顾国强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小米粥的清香和菜包子的热气瞬间冒了出来。 “快吃,快吃,垫垫肚子。”顾国强一边把筷子递过去,一边故意唉声叹气地抱怨起来。 “唉,你们是不知道,咱们这海防军区的食堂,伙食是真不行。” “天天不是白菜就是萝卜,我这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他摇着头,满脸沉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守卫国门的战士们,才能天天吃上肉,顿顿有白面馒头啊!” 这番话说的,既表达了对战士们的关怀,又巧妙地掩饰了他内心的八卦。 “谢谢小叔叔。”温文宁拿起包子,小口小口地咬着,声音软糯。 顾子寒却不领情,他接过顾国强递过来的筷子,头也不抬,冷冷地说道:“小叔叔既然知道会打扰我们,下次就应该站在门外乖乖等着。” “什么叫乖乖等着?你小子……”顾国强被他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刚想拿出司令的架子训斥两句,却见温文宁已经极其自然地舀起一勺小米粥,吹了吹,送到了顾子寒的嘴边。 “阿寒,吃粥!” 顾子寒张开嘴,乖乖喝下,脸上那副冷硬的表情瞬间融化,嘴角甚至还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极其享受的表情。 顾国强:“……” 他感觉自己被硬生生塞了一嘴的狗粮,还是滚烫的那种。 以前都是顾子寒喂温文宁的,现在顾子寒眼瞎了,换成温文宁喂他了。 毕竟,温文宁是装瞎。 这角色一互换,就更腻歪了! 顾国强看着眼前这温馨又刺眼的一幕,心里酸溜溜的。 “啧啧啧,看看,看看我们顾家的侄媳妇!” “长得漂亮,脑子好使,还这么温柔体贴!”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进得了审讯室,暖得了病床房!” “全能啊!” “顾子寒,你这小子,有福分啊。” “咱们老顾家这祖坟,是真冒青烟了!” 顾子寒一边享受着媳妇的投喂,一边还不忘往自家小叔的心口上插刀:“小叔叔,你也老大不小了。” “也该早点找个小婶婶了,省得天天看着我们眼馋。”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然这万年老光棍的名头,怕是摘不掉了。” “你个臭小子!” “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顾国强气得吹胡子瞪眼,真想一拳头捶到这小子的脑门上。 温文宁在一旁听着这叔侄俩的相爱相杀,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种吵吵闹闹的家庭氛围,让她感觉无比的温暖和安心。 她喂完顾子寒,才开始自己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顾国强在一旁看着,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好想立刻马上去审问郑爱国。 他急需再揪出几条藏在这暗中的毒蛇。 可侄媳妇正在吃饭,他总不能催吧? 顾国强急的双手背在身后,在病房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而顾子寒,则稳如泰山地坐在轮椅上,享受着这难得的、能把自家小叔急得上蹿下跳的悠闲时光。 温文宁小口地喝着粥,那双涣散的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她将顾国强焦躁的神态尽收“眼底”,心里觉得好笑。 这小叔叔,还挺可爱的。 她很快就猜到,他这么着急,肯定是昨晚的调查有了结果。 而且,结果恐怕不尽如人意。 温文宁不紧不慢地吃完了最后一个包子,又喝了半碗粥,才用帕子纸优雅地擦了擦嘴。 眼见温文宁吃完,顾国强立刻凑了过来,一张布满血丝的脸上写满了急切:“侄媳妇,你可算吃完了!” “那个……咱们今天,是不是该去会会郑爱国那个老狐狸了?” 温文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小叔叔,您昨晚一夜没睡吧?” 顾国强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烟味,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温文宁的鼻尖轻轻皱了皱。 “而且,你眼眶都黑了,走路的脚步声也比平时重,说明你现在很疲惫,也很烦躁。” 她顿了顿,继续道:“马长安的调查,遇到瓶颈了,对不对?” 顾国强彻底服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侄媳妇。 “唉!”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把唐雷昨晚汇报的情况,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你是不知道,那小子就跟个鬼影子似的!” “我们把二十年前他待过的那个小渔村翻了个底朝天。” “走访了所有能找到的村民,查了他失踪前一个月的全部活动轨迹。” “结果,太难了,屁都没查出来一个!” 顾国强越说越气,一拳捶在自己的大腿上:“就好像那个带走他的敌特组织,是孙悟空变得,拔根毫毛就出现了。” “事后又吹口气消失了,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我手下情报处那帮人,脑子都快想破了,也想不通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反侦察能力!” “这不科学!” “不科学啊......” 整个病房里,都回荡着顾国强挫败的声音。 然而,听完这一切的温文宁,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 第325章 顾子寒,有完没完?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让狂躁的顾国强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温文宁,眼神里充满了探寻和期待。 温文宁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她缓缓抬起头,那张甜美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叔叔,常规的侦查手段,自然查不出一个非常规的人。” 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在顾国强和顾子寒不解的目光中,抛出了一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可能性。 “你们都觉得,一个五岁的孩子,不可能有那么强的反侦察能力。” “可是……”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涣散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闪烁,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智慧与锐利。 “如果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呢?” “如果,他是一个天才呢?” 天才!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在顾国强和顾子寒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顾国强那来回踱步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瞪圆了眼睛,盯着温文宁,嘴巴微张,半天都合不拢。 是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他们一直用普通人的思维,去揣测一个五岁孩子的行为模式。 可如果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人呢? 如果他的智商、心性、伪装能力,都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甚至超出了绝大多数成年人呢? 那他能做到悄无声息地与敌特接头,并且抹去所有痕迹,就完全说得通了! 这个推论,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却完美地解释了目前所有的疑点! “我……我操!”顾国强憋了半天,最终爆了一句粗口。 他看着温文宁,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敬佩。 这个侄媳妇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啊? 简直比军区最先进的计算机还要厉害! 不不不,计算机是没有灵魂的,不能拿侄媳妇和冰冷冷的计算机比。 顾子寒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只紧紧握着温文宁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为自家媳妇的聪慧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同时,也有点心慌! 媳妇太厉害了! 温文宁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慢悠悠地从轮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好了,小叔叔,别震惊了。” 她拍了拍手,语气轻快:“谜底已经揭晓了一半。” “接下来,就该去见见郑爱国了。” 她转头“看”向顾国强,笑着道:“小叔叔,你先和张兵出去一下,回避回避。” “我要换身衣服。” “好好好!你换,你慢慢换!”顾国强二话不说,拉着还在震惊中的张兵,退出了病房。 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侄媳妇是怎么抓郑爱国那只老狐狸了的尾巴的。 只要从那只老狐狸的口中得到敌特的名单,这海域边防就能多一份安全。 关上门的那一刻,顾子寒第一时间反锁了房门。 然后凭借着感觉,大步走到窗边,关上了那扇通风的窗户。 房间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只剩下几缕顽固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在空气中投射出几道细微的光尘。 也就在窗帘被拉上的那一刻,顾子寒眼前那片混沌的、黑乎乎的世界,忽然发生了一丝奇妙的变化。 一片模糊的、朦胧的亮光,在他的视野中央悄然浮现。 紧接着,一个曼妙的影子,在那片亮光中轻轻晃动。 顾子寒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道身影是他的媳妇儿! 他,能够看到模糊的影像了! 这一变化让顾子翰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温文宁并不知道自家男人的视力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背对着顾子寒,动作自然地脱下了身上的病号服外套,露出了里面那件贴身的白色棉质衬衫。 她解开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 随着纽扣的解开,光洁如玉的后背,一寸寸地展现在那片昏暗的光影之中。 然后,她脱下了衬衫,随手搭在床沿。 此刻,她的上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带着精致蕾丝花边的内衣。 那极致的黑,与她那白得仿佛在发光的肌肤,形成了无比强烈的视觉冲击。 纤细的肩带,勾勒出她完美的肩颈线条。 玲珑的曲线,在昏暗中若隐若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这一幕,清晰又模糊地落入了顾子寒那双正在恢复光明的眼中。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子寒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干涩滚烫。 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奔涌,叫嚣,嘶吼,全身的力气都朝着一个地方汇聚。 这段时间,他做梦都想再看一看自家媳妇的样子! 他真的很怕很怕,再也看不到自家媳妇儿。 而现在,这个愿望,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实现了! 虽然还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玻璃,但他能看到! 他真的能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纤细的腰肢,看到了她微微隆起、孕育着他们四个孩子的腹部。 看到了那片在黑色蕾丝映衬下,愈发显得惊心动魄的雪白…… 顾子寒几乎是本能地,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温文宁的身后。 温文宁正准备穿今天要穿的衣服,忽然感觉腰间一紧。 一双滚烫的大手精准地环住了她的腰。 紧接着,一个坚实滚烫的胸膛,从背后紧紧地贴了上来。 属于顾子寒那充满了侵略性的男性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温文宁扣扣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阿寒?”她有些疑惑。 回答她的,是一个落在她后颈上,带着滚烫温度的吻。 那吻,像是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了温文宁的四肢百骸。 温文宁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了一下。 顾子寒的吻,开始沿着她优美的颈线,一路向下,辗转流连。 他的呼吸,粗重而又急促,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燎原的烈火。 “媳妇……”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难以言喻的狂喜。 温文宁被他吻得意乱情迷,身体的温度也在节节攀升。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又一次惊人的变化,羞得脸颊滚烫。 “阿寒……别……” “小叔叔和张兵……还在外面等着呢……” “不管他们。”顾子寒的声音霸道而又执拗。 他的手,开始不满足于只停留在她的腰间,而是带着探索的意味,缓缓向上。 就在那只滚烫的大手,即将覆上那片柔软的前一刻,温文宁转过身,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握住了他那只不规矩的大手。 “顾子寒,有完没完?”温文宁仰起头,那张绯红的小脸上有点愠怒。 第326章 跟着一个女人 温文宁:“正事要紧!” 顾子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模糊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他低下头,再次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压抑已久的深情。 顾子寒的动作带着一丝急切,像是要将怀里的人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温文宁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只能攀着他的肩膀,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热情。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顾子寒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地喘息着。 “媳妇!”他声音沙哑:“我爱你!” 温文宁看着他的轮廓,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将自己融化的热度,心软得一塌糊涂。 但理智告诉她,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而且,早上已经来过一次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薄唇上,语气虽然柔软:“好,我知道你爱我!” “我也爱你!” “好了,咱们现在要去办正事了。” “小叔叔该等急了。” 顾子寒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他看着温文宁转过身,露出那光洁的后背和那根细细的黑色肩带,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再次翻涌的火焰。 “我来帮你扣。”他声音依旧沙哑。 温文宁点了点头,背对着他,等着他帮忙。 顾子寒伸出手,凭借着那模糊的视觉和之前几次的熟悉感,精准地找到了内衣的搭扣。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温热细腻的肌肤,引得两人都是一阵轻颤。 顾子寒定了定神,修长的手指灵活地一勾,一搭。 “咔哒。” 一声轻响,搭扣被稳稳地扣上了。 温文宁震惊了。 她猛地转过身,仰起头,那双“失明”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他怎么这么轻松扣上了? 一个瞎子,怎么可能这么精准地找到那个小小的搭扣? 温文宁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阿寒,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用力的拥抱给打断了。 顾子寒一把将她紧紧地抱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 温文宁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震得她耳膜发麻。 “媳妇……” 顾子寒的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我看见了……” “虽然还是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但我看见了。”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光芒。 他用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捧起温文宁的小脸,滚烫的唇,印在她的眉心。 “媳妇,我的眼前,已经有你模糊的影子了。” “我能看到你了!” 温文宁的眼眶红了。 “太好了……”她伸出双臂,紧紧地回抱着他。 两人就这么紧紧地相拥着,分享着这份喜悦。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他们眼底那璀璨的的光芒。 直到门外再次传来顾国强的催促声,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温文宁迅速穿好衣服,顾子寒则在一旁,用那双“重见光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贪婪地描摹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温文宁被看到极其不自在,狗男人,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占她便宜。 她很快收敛思绪,从一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里拿出一块白色的纱布,绑在了眼睛上。 这样,谁都能知道她的眼睛出了问题,她也省的去演那涣散没有聚焦的情节。 这块布是特制的,从空间里面拿出来的,即时蒙住了眼睛,她还是能够清晰的看见周围的一切。 当病房门再次被打开的那一刻,门外的顾国强和张兵,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一道光给闪了一下。 只见温文宁换下了一身素净的病号服,穿上了一件款式新颖的淡黄色宽大羊毛毛衣。 毛衣领口是精致的娃娃领,带着几分少女的甜美。 下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长筒孕妇裤,裤脚玩了几圈,露出黑色的高帮鞋。 外面罩着一件纯白色的长款羊毛呢大衣,衣领和袖口都点缀着一圈柔软的白色绒毛,衬得她那张本就甜美的小脸愈发娇俏可人。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卷发,被松松地编成一根麻花辫,垂在身侧。 虽然眼睛被绑上了白布,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洒在她的身上,为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顾国强看呆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天爷! 这……侄媳妇真的是他顾国强见过最甜美的人。 怪不得自己那一向冰脸的侄子被她迷的七荤八荤的。 他再扭头看自家那个虽然眼瞎但依旧挺拔英武的大侄子,心里重重的叹息一声。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不,好天仙都让这臭小子给拐了! 站在一旁的张兵,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早就知道温医生长得好看,但从没想过,她能好看到这种地步。 他看着自家团长自然而然地牵起温医生的手,两人并肩而立。 一个英武不凡,一个娇美如花,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张兵的心里,充满了对自家团长的羡慕。 他张兵这辈子要是能娶到温医生这样媳妇儿的……一根头发丝,那他做梦都能笑醒! “咳咳!”顾国强最先回过神来,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态,然后认命地上前,准备去推顾子寒的轮椅。 温文宁的轮椅,责由张兵负责。 然而,就在他们四人准备出发,前往那间审讯室时,走廊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吴院长带着一脸焦急的神色,快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朴素的蓝色棉布罩衫,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确良棉衣外套,一把头发捆在脑后。 她的长相很普通,但气质却十分温婉,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病弱的苍白与柔和。 两人在离病房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就被两名守卫兵给拦了下来。 “站住,闲人免进!”守卫兵的声音冷硬。 第327章 是不是同一个人 自从温文宁出事后,整个特护病房区域的安保级别就提到了最高。 别说普通人,就是医院的医生护士,没有特批,都休想靠近半步。 吴院长这个院长,也不例外。 “同志,同志,别误会!”吴院长连忙举起双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我是吴院长,我找顾团长,温医生有点事。” 他指了指身边的女人,介绍道:“这是我爱人,刘玉琴。” “今天特意做了点小点心,想给温医生尝尝,压压惊。” “孕妇肯定是喜欢吃这些小点心的。” 顾国强闻声,回头看了一眼。 他对着守卫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放行。 毕竟是医院的院长,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守卫兵这才收起枪,让开了一条路。 吴院长和刘玉琴快步走了过来。 “顾司令,您也在这呀。”吴院长笑着打招呼。 顾国强点了点头。 吴院长又对着温文宁和顾子寒道:”“温医生,顾团长。” “我们医院的管理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让你们受惊了。” “还害得温医生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我这个当院长的,难辞其咎,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呀。” 他身边的刘玉琴也跟着连连鞠躬,声音细细弱弱的,充满了歉意:“温医生,顾团长,真是对不起。” “我们家老吴都跟我说了,我听了都后怕。” “我嘴笨,也不会说什么,就做了点自己拿手的绿豆糕。” “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当个零嘴吃。” 她说着,从手里提着的一个小竹篮里,拿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小油纸包,双手递了过来。 温文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睛被白纱布遮住,看不见她的眼神,可她还是坦然地接过了点心。 “吴院长,马嫂子,你们太客气了。” “这件事是敌特太狡猾,跟你们没关系。” 温文宁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听着很舒服。 寒暄了几句,温文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马嫂子,说起来,我来家属院也住了不短的时间了,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您?” 这话一出,刘玉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她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唉,别提了。” “我这身子骨,不争气。” “打年轻时候就落下病根了,一个月里头,倒有二十五天是躺在床上的,三天两头地感冒发烧,跟药罐子似的。” “平时我们家老吴也把我看得紧,不让我出门吹风。” 她说着,还感激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吴院长:“所以啊,我这人就跟个隐形人似的,家属院里好多邻居都不认识我呢。” 温文宁听完,了然地点了点头,还关切地嘱咐了她几句注意身体。 又寒暄了几句,吴院长便带着刘玉琴告辞离开了。 温文宁“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特别是刘玉琴那略显孱弱、走起路来有些缓慢的背影。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小叔叔。” 温文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正准备迈出一步的顾国强脚步一顿。 “你派人去好好查一查这位吴院长的爱人刘玉琴。” 顾国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 “侄媳妇,你的意思是……这个刘玉琴,有问题?”他压低声音,眯着眼睛。 温文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刚才,有没有闻到刘玉琴身上的味道?” “味道?”顾国强使劲嗅了嗅鼻子,一脸茫然。 “没什么味道啊?就一股子……嗯……洗衣服的肥皂味?” 顾子寒也摇了摇头,他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家媳妇身上,根本没留意那个什么刘玉琴。 温文宁嘴角的弧度却缓缓加深。 “不。” 她摇了摇头:“不是肥皂味。” “是一种很淡,但是很特别的香味。” 其实,在刘玉琴靠近的第一时间,温文宁那经过灵泉水改造、变得异常灵敏的嗅觉,就已经捕捉到了那股隐藏在肥皂味之下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是一种混合了多种花香和一种特殊木质香的复合香型。 在这个年代的国产香水中,根本不可能出现。 虽然可以被掩盖,但是她还是闻到了! “赵小山说那个假护士身上,有一种香味!” “很可能是刘玉琴身上的香!” “身为吴院长的爱人,怕是对医院也十分了解!” 香味! 假护士! 对医院非常熟悉! 这三条线索,瞬间就串联在了一起! “我操!”顾国强又是一句粗口。 他激动得一张脸涨得通红:“侄媳妇,你的意思是,那个刘玉琴,就是引开赵小山的那个假护士?!” “很有可能。”温文宁点了点头,分析道:“你想想,一个自称常年卧病在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身上怎么会有那么特别的香水味?” “这本身就很可疑。” “而且,她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 “我们昨天刚审完李民,确定了马长安的存在,她后脚就打着送点心的名义出现了。” “这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心虚的表现。” 顾国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温文宁的眼神,已经从佩服变成了崇拜。 “高,实在是高!”他一拍大腿:“这帮老鼠,真是藏得够深的!” 他二话不说,立刻对着旁边的张兵下令:“张兵,你现在马上去办两件事!” “第一,立刻秘密调查吴院长和他爱人刘玉琴的所有背景资料。” “特别是这个刘玉琴,她生的是什么病,平时都在哪里看病,接触过什么人,给老子查个底朝天!” “第二,去把赵小山给我带过来!” “让他悄悄地、远远地,给我认一下那个刘玉琴!” “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张兵领命,敬了个军礼,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顾国强安排完,又招来一名守卫兵,让他负责推顾子寒的轮椅。 他自己,则走到温文宁的身后,握住了轮椅的推手,脸上带着一股子即将大干一场的兴奋。 “走!侄媳妇,咱们现在就去审郑爱国!” 他现在信心爆棚,觉得有温文宁这个“女中诸葛”在,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然而,温文宁却再次摇了摇头。 第328章 相信你不是内鬼 “不急。” 温文宁抬起手,指了指走廊的另一个方向,声音清甜,说出的话却让顾国强再次愣住。 “小叔叔,我们不去审郑爱国。” “我们先去看看谢副团长。” “也不知道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什么?去看谢常?”顾国强一头雾水,完全跟不上自家侄媳妇的脑回路。 “侄媳妇,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他忍不住问道:“我们现在证据还没查实,只知道李秀是被人陷害的。” “这会儿去看谢常,能看出什么来?” 温文宁脸上露出了一个“孺子不可教也”的甜美笑容。 “小叔叔,这叫打草惊蛇。”她耐心地解释道:“你想想,如果陷害李秀的幕后黑手,真的是刘玉琴,或者说是刘玉琴背后的人。” “那么他们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 “是什么?”顾国强下意识地接话。 “是我们的反应。”顾子寒接话。 温文宁点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他们抛出李秀这个替罪羊,就是想看我们如何处置她,如何处置谢常。” “如果我们现在急吼吼地把郑爱国提溜出来审,或者大张旗鼓地去查刘玉琴,反而会让他们警觉,立刻缩回洞里。” “可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呢?”温文宁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 “我们装作已经完全相信了李秀就是内鬼,然后,以‘组织关怀’的名义,去看望重伤的谢常。” “你猜,会发生什么?” 顾国强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明白了。 “我明白了!” 他一拍脑门:“如果我们去看谢常,表现出对他的怀疑和冷落。” “那个躲在暗处观察的敌人,就会以为他们的计策成功了!” “他们就会放松警惕!” “没错。”温文宁点了点头:“甚至,他们为了把这出戏演得更逼真,会想办法在谢常或者李秀身上,再做点文章。”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能把那条藏得最深的蛇,给引出来!” 顾国强听得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这环环相扣的计谋,这滴水不漏的逻辑,简直比他看过的所有兵法书都精彩! “行,就听你的!”顾国强二话不说,推着温文宁的轮椅,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谢常所在的重症病房走去。 …… 谢常的病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谢常躺在病床上,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面色已经好看了很多,可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昏昏沉沉的睡着。 李秀就坐在床边。 一段日子不见,这个原本还算爽朗的女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她的头发有些乱,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显然睡眠不足。 当病房门被推开,顾国强推着温文宁,守卫兵推着顾子寒走进来时,李秀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司……司令……” “团......团长......” “温......温医生……”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秀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这两天,整个军区都在传,说她李秀是敌特,是内鬼。 那些平日里跟她有说有笑的军嫂们,现在看到她,都跟躲瘟神一样,绕道而走。 她百口莫辩! 顾国强板着一张脸,看都没看李秀一眼,径直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昏睡中的谢常,眉头皱了皱。 温文宁则被推到了李秀的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涣散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 “秀嫂子。”温文宁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别怕。” 她的声音很柔,很软,像一阵春风,轻轻拂过李秀那颗吓的颤抖的心。 李秀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她看着温文宁,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相信你不是内鬼。” 温文宁继续说道:“但是,现在所有人都怀疑你。” “你如果真的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你就必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温文宁的声音,像带着某种魔力,让李秀那颗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宁妹子,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李秀哽咽着。 “我就是安安分分地,怎么可能是敌特……” “我知道。”温文宁点了点头:“但有人想让你是。” 温文宁的声音依旧温和,可也有着掩盖不住的担忧,毕竟李秀是她来到海域边防之后不可多得的一个朋友。 “秀,告诉我,你脖子上,像6的印记是怎么回事?” 李秀一愣,随后抬手放于脖子上,触碰到了那块带有数字“6”的图案,她刚想回答,就被一阵沙哑的咳嗽声打破。 “咳……咳咳咳……” 宽大的白色病床上,刚刚还在睡着的谢常面色还是很苍白。 他一边咳嗽着一边睁开了眼睛。 李秀的动作戛然而止。 “老谢!老谢你醒了?!”李秀的声音里满是着急和担忧。 她的双手悬在半空,想碰谢常却又怕碰到他身上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 病房里明亮的光线刺得谢常本能地眯起眼睛,视线在经历了短暂的模糊与重影后,终于慢慢聚焦。 他越过李秀满是担忧和慌张的脸,目光直直落在了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顾子寒身上。 谢常的眼睛顿时一亮。 “团长!” “团……团长……” 谢常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粗嘎得像砂纸在互相摩擦。 下一秒,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眼眶瞬间红透了。 这些日子他躺在床上,心里担忧的不仅仅是那些被毒气侵扰的兄弟们,更多的担心是他的团长。 虽然他总是迷迷糊糊的醒来过几次,李秀告诉他,他的团长没事了,可他还是放心不下。 好几次他都埋怨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没有快点好,去看看团长。 没想到这一次睁开眼,团长竟然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了。 眼眶红,是因为他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团长了。 毕竟谢常可是顾子寒一手带起来的人。 第329章 绝对不能放行 谢常双手撑着床板,竟然不顾自己的伤口,硬生生要从病床上爬起来。 “团长,你没事,你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谢常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以为……我以为那毒气把你给……” “秀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 “我还以为她是骗我的。” 毕竟当时在那样的毒气之中,顾子寒把防毒面罩给摘了。 是个人应该都没办法活着出来。 如今亲眼看到顾子寒活生生地坐在面前,谢常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激动得根本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躺下。”顾子寒坐在轮椅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违抗的威严。 谢常哪里肯听! 他上半身已经强行撑起了一半,额头上因为伤口扯到的痛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依然执拗地看着顾子寒的方向。 “团长,我没保护好你!我谢常对不起你,对不起组织!”谢常激动,那架势恨不得立刻从床上翻下来给顾子寒磕头认错。 站在一旁的顾国强看得直翻白眼。 粗粝的大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扯着大嗓门道:“我说,咱们都是当兵铁汉子,能不能别上演这种苦情戏码?” “老子带兵打仗大半辈子,就没见过你们这种比大姑娘还黏糊的!” 顾国强满脸嫌弃地看着谢常,“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赶紧给老子躺平了,别把伤口又给崩开咯。” “到时候还得浪费医院的纱布!” 谢常的视线一直黏在顾子寒身上,压根没注意旁边站着的是谁。 听到这番夹枪带棒的数落,他骨子里的军人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你懂什么!”谢常头也不回地大声反驳。 “我们团长那是英雄!” “我谢常这条命都是团长给的,我激动一下怎么了?” “你哪个单位的,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话说到一半,谢常终于舍得分出一点视线,转头看向那个大放厥词的人。 当看清顾国强那张黑如锅底、不怒自威的脸,以及他肩膀上那闪闪发光的将星时,谢常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常粗重的喘息声。 “司……司令?!”谢常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谢常猛地挺直了腰板,右手以极其标准且迅猛的姿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停在太阳穴旁边。 “司令好!海防军区一团副团长谢常,向您报到!”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气势如虹。 然而,帅不过三秒。 “嘶——” 因为用力过猛,谢常腹部和胸口的伤口被狠狠拉扯,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那张刚毅的脸立刻扭曲成了一团,倒吸一口凉气,举在半空的手也跟着哆嗦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老谢!”李秀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垫在谢常的背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靠回枕头上。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好言好语地劝着:“你这死脑筋,司令让你躺着你就躺着!”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瞎逞什么能啊!” 谢常疼得呲牙咧嘴,但那股子倔脾气却丝毫不减。 他推开李秀的手,梗着脖子对顾国强说道:“司令,我……我没事!” “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归队!” “我还能为国家、为组织继续执行任务!” 顾国强看着他那副疼得直冒冷汗还要强撑的模样,气得大步走到床前,指着他的鼻子就吼开了。 “执行个屁的任务!”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熊样,风吹一下都能倒,上了战场是去杀敌还是去给敌人送人头?” “别给老子添乱,赶紧老老实实躺着养伤!” 谢常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服气地张开嘴,准备继续委婉地表达自己想要归队的强烈愿望。 “司令,我真的……” “躺下。” 一道低沉、平静且毫无波澜的声音,从轮椅上的顾子寒口中传出。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比顾国强那雷霆万钧的怒吼管用了一万倍。 谢常刚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看着顾子寒的方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直挺挺地躺平在病床上,双手还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体两侧。 “是!团长!” 顾国强看着这一幕,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指着谢常,又指了指顾子寒,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合着他这个堂堂军区司令的威信,还不如一个团长好使!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谢常的苏醒而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病房厚重的木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奶声奶气的:“叔叔,你让开呀,我要进去找我妈妈!” 门外站岗的两个警卫员,身姿笔挺得像两根标枪,目不斜视,脸上的表情比花岗岩还要冷硬。 警卫员甲微微低下头,看着那个只到自己大腿、扎着两个冲天小辫子、脸颊红扑扑的小女孩,语气生硬且刻板:“小同志,这里是重症监护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请你马上离开。” 谢妞妞仰着小脑袋,双手叉着并不存在的腰,气鼓鼓地反驳:“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谢妞妞!” “我妈妈在里面照顾我爸爸,我要进去看他们!” 警卫员乙眉头微皱,依然不为所动:“不行。” “司令下过死命令,一只母蚊子都不准放进去。” “你不能进。” 谢妞妞歪着脑袋,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半空,奶声奶气地开启了讲道理模式:“叔叔,你是不是眼神不好呀?” “我是小孩子,不是蚊子。” “蚊子有翅膀会飞,还会嗡嗡叫咬人,我没有翅膀,也不会咬人。” 警卫员甲被这童言童语噎了一下。 但他是个死脑筋,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司令的命令,然后得出了一个严密的逻辑推论。 司令说母蚊子不准进。 母蚊子代表了雌性生物。 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性别女,等同于雌性生物,约等于母蚊子。 结论:绝对不能放行! 第330章 绝对是个稀罕物 “不管你是不是蚊子,反正你不能进去。” “这是规定。”警卫员甲板着脸,伸出一条结实的手臂,像一根横木一样挡在门前。 谢妞妞见讲道理行不通,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也不哭闹,就是用那种委屈巴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眼神盯着两个警卫员,两只小手死死拽着警卫员甲的裤腿。 大有“你不让我进我就挂在你腿上”的架势。 病房内,顾国强把门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那张原本还因为谢常而黑着的脸,此刻有点哭笑不得! 他转过头,看着寒着一张脸的顾子寒,没好气道:“你带出来的兵,脑子全是一根筋!” “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欺负,出息了啊!” 顾子寒缓缓抬眸,慢慢轻吐:“是你下的命令!” “军人的宗旨,绝对的服从!” 顾国强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去开门,把那只小‘母蚊子’给老子放进来!” “是!”边上的守卫员赶紧立正,走到门边,扭动门把手。 “放行!” 门一打开,一个小身影就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一样,“嗖”的一下跑了进来。 “妈妈!” 谢妞妞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到病床边,一头扎进了李秀的怀里。 李秀将她抱起,妞妞的两只小手紧紧搂着李秀的腰,脑袋在她肚子上蹭来蹭去。 “妞妞?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李秀赶紧抱住女儿,眼底满是惊喜,又带着几分担忧。 她摸了摸妞妞的头,仔细检查她有没有磕着碰着。 这段时间李秀都在医院照顾谢长,谢妞妞则是在家属院,托边上的邻居照顾一二。 病床上的谢常看到女儿,那张刚毅的脸上也瞬间柔和下来,扯出一个略显虚弱的笑容:“妞妞,想爸爸了没?” “想了!”谢妞妞从李秀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谢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妞妞一个人睡觉害怕。” 谢常眼眶微热,轻声哄着:“快了,爸爸很快就能回家陪妞妞了。” 谢妞妞开心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过头,开始打量病房里的其他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温文宁。 温文宁眼睛上蒙着纱布,但她身上那件淡黄色的毛衣和甜美的气质,让妞妞觉得十分亲切。 “温阿姨好!”谢妞妞松开李秀,走到温文宁面前,乖巧地鞠了一个躬,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妈妈说温阿姨是仙女,救了爸爸的命,妞妞谢谢温阿姨。” 温文宁听着这清脆的童音,心里的某个角落瞬间被触动。 她伸出手,摸着妞妞头上的小辫子,轻轻揉了揉。 “妞妞真乖。” “阿姨不是仙女,阿姨只是个大夫。” “救死扶伤是大夫的本职。” 温文宁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温医生不仅有着一个不同于寻常人的脑子,还有着寻常人都得不到的美貌和高贵的品德。 老天是眷顾这个女人的,都给了她最好的! 谢妞妞被夸奖了,开心地咯咯直笑。 她伸手想要去触摸板,在温文宁眼睛上的白纱布。 可手伸到一半,她还是停了下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随便动别人的东西是不礼貌的,这是妈妈和她说的。 但她真的十分担心温阿姨。 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和担心:“温阿姨,你的眼睛看不见了吗?” 温文宁握住了谢妞妞的小手,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声音柔和:“对!” “温阿姨看不见了,以后回家属院,温阿姨还要妞妞帮忙,妞妞会帮阿姨吗?” 谢妞妞立刻郑重的点了点头,回握温文宁的手:“温阿姨,以后妞妞照顾你。” 温文宁嘴角的笑更甜美了些。 妞妞这个孩子她真的很喜欢。 李秀把她教的很好。 此时妞妞的视线越过温文宁,落到旁边的顾子寒和顾国强身上。 小姑娘面上的笑戛然而止。 顾子寒坐在轮椅上,身姿笔挺,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久经沙场的冷冽气息,让小动物般敏锐的妞妞本能地感到害怕。 而站在顾子寒身后的顾国强,为了展现自己作为长辈的和蔼可亲,正努力地调整着面部肌肉。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试图挤出一个慈祥的微笑。 然而,他那张饱经风霜、线条粗犷的脸,配上这个刻意挤出来的笑容,非但没有半点慈祥的感觉,反而像极了童话故事里准备吃小孩的怪大叔。 谢妞妞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开始发抖。 她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哇”的一声,转身扑回了李秀的怀里,小身板抖得像筛糠一样。 “妈妈……那个黑脸爷爷好吓人……他要吃妞妞……” 顾国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黑脸爷爷? 要吃妞妞? 他堂堂海防军区司令,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成了吃人的妖怪! “我哪里黑了?我这是健康的小麦色!” “还有,老子这么年轻,叫什么爷爷,叫叔叔!”顾国强大声抗议,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 顾国强不说话还好,这一亮开大嗓门,谢妞妞吓得哭得更大声了,死死把脸埋在李秀的衣服里,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一名守卫兵在旁边拼命咬着自己的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依旧让自己保持着笔直的站姿。 温文宁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叔叔还是很可爱的! 病房里原本压抑紧张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然而,温文宁的笑意并没有维持太久。 温文宁敏锐地听到了谢妞妞扑进李秀怀里时,衣服口袋里发出的那种细微的、塑料糖纸互相摩擦的“哗啦”声。 不仅如此,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劣质水果糖特有的甜腻香精味。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普通军属家庭连吃顿肉都要精打细算。 水果糖绝对是个稀罕物。 第331章 好恶毒的计谋 这水果糖也绝不是谢常和李秀平时舍得给孩子买的零嘴。 温文宁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谢妞妞还在发抖的小后背,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妞妞别怕,那个黑脸爷爷不吃人。” “他就是嗓门大,其实是个好人。” 顾国强立刻点头:“对对对,叔叔就是嗓门大,但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温文宁,纠正道:“侄媳妇儿,不是爷爷,是叔叔!” 顾子寒清冷的声音响起:“要脸吗?” “你是我的小叔,妞妞叫我叔叔,那自然要叫你爷爷!”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顾国强到嘴角又僵硬的扯了扯。 开什么玩笑? 他连媳妇儿都还没有娶呢,怎么就当上爷爷了? 温文宁没有理会顾国强的郁闷,温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阿姨好像听到妞妞口袋里有声音哦。” “妞妞是不是藏了什么好宝贝?” 谢妞妞慢慢从李秀怀里抬起头。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被转移。 一听到“好宝贝”三个字,她立刻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大眼睛里闪烁欢喜的光。 “温阿姨真聪明,妞妞有好多好多糖!” 谢妞妞献宝似的把手伸进自己鼓鼓囊囊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那些糖纸在病房的灯光下闪闪发光,红的、绿的、黄的,看起来十分诱人。 她摊开小手,将那些糖果捧到温文宁面前,奶声奶气地说:“温阿姨,你要吃糖吗?” “这个糖可甜可甜了,有橘子味的,还有苹果味的。” 温文宁没有接糖,而是顺势摸了摸妞妞的小手,笑着问道:“这么多糖呀,妞妞真厉害。” “是妈妈给你买的吗?” 站在一旁的李秀看到那些糖果,也是一脸茫然。 她低头看着女儿,疑惑地问:“妞妞,你这糖是哪儿来的?” “妈妈什么时候给你买过这种糖了?” 谢妞妞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回答:“不是妈妈买的,是李大柱哥哥给我的!” “大柱哥哥现在可有钱了。” “他口袋里装的全是糖,他还分给院子里其他小朋友了呢!” 听到“李大柱”这个名字,温文宁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 李秀听到是院子里孩子给的,心里虽然觉得这糖太贵重,但也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分享。 她伸手帮妞妞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跑动而弄乱的衣领,随后摸了摸脖子上的那个“6”字刺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温文宁。 “温医生,刚才你问我这个印记,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刺青。” 她扯着衣领微微向下一点点,向众人展示那个印记,解释道:“这就是个小画片贴纸。” “前几天,妞妞非要拉着我玩,趁我不注意,把这玩意儿贴我脖子上了。” 谢妞妞听到妈妈提到自己,立刻兴奋地接话:“对呀对呀!” “是我给妈妈贴的!” “妈妈贴上这个,是不是变漂亮了?” 小丫头仰着脸,期待地看着周围的大人,希望能得到夸奖。 “漂亮什么呀,花里胡哨的。”李秀笑着点了点妞妞的额头。 “你这小画片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也是李大柱哥哥给我的呀!”谢妞妞回答得理直气壮。 “大柱哥哥说,现在城里人都流行在脖子上贴这种好看的图案,贴上了就是最时髦的人!” “他还给了我好多张呢!” 此话一出,病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还因为被叫“黑脸爷爷”而郁闷的顾国强,脸色在顷刻间沉了下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迸射出凌厉的光,显得更加威严骇人。 “李大柱是谁?”顾国强问。 谢妞妞本就害怕顾国强,被他这么沉声问,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安全感瞬间崩塌。 她手里的水果糖吓得掉了一地,小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抱住李秀的大腿,拼命往她身后躲。 “呜呜呜……黑脸爷爷好凶……妈妈我怕……” 李秀也被顾国强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 她赶紧把妞妞抱起来,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一边战战兢兢地看着顾国强。 完全不知道自己女儿怎么就惹怒了这位大首长。 “司……司令,大柱就是我们家属院里的一个孩子,平时跟妞妞在一起玩的……”李秀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小。 病床上的谢常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军人的直觉,他意识到李大柱,或者说这些糖果和贴纸背后,绝对隐藏着什么大问题。 谢常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顾国强,问道:“司令,是不是家属院那边出什么事了?” 顾国强没有理会谢常,只是看着李秀怀里还在抽泣的谢妞妞,脑子里飞速运转。 李大柱! 水果糖! 带有数字“6”的贴纸! 城里人流行的说法。 这一切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网。 那些藏在暗处的敌特,竟然利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带有特定标记的贴纸弄到了李秀的脖子上。 完美地制造了一个“李秀就是内鬼”的假象! 如果不是温文宁足够聪明,看穿了这其中的破绽,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把李秀当成敌特给抓起来了。 而谢常这个副团长,也必将因为妻子的牵连而身败名裂! 好恶毒的计谋! 好歹毒的手段! 顾国强气得牙根直痒痒,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家属院,把那个叫李大柱的小子揪出来严刑拷问。 “小叔,别吓着孩子。” 一直沉默的顾子寒终于开口了。 他转过头,看向顾国强,语气平缓地解释道:“李大柱,是二营副营长李虎的儿子,今年六岁。” 顾子寒的话音落下,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李虎?”顾国强眉头紧锁,脑海中迅速浮现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 第332章 我们该去办正事了 “就是那个在毒气泄漏时,为了掩护你撤退,自己吸入过量毒气,导致肺部严重灼伤,现在还在三楼重症病房躺着的二营副营长?” 顾子寒微微颔首,面部轮廓紧绷,声音里透着几分沉重:“是他。” 顾国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一个为了救团长而命悬一线的战斗英雄,他的儿子竟然成了敌特传递关键线索的工具? 这简直是对海防军区全体将士最大的侮辱和讽刺! “这帮狗娘养的畜生!”顾国强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粗糙的大手猛地拍在旁边的铁皮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妞妞被这声闷响吓得浑身一哆嗦,小手死死揪着李秀的衣襟,连头都不敢抬。 温文宁知道这位小叔叔气得不轻。 她微微侧过头,朝着顾国强的方向:“小叔,你吓到妞妞了。” 顾国强深知自己失态,喘息了几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点了点头! 女娃子就是娇嫩! 此时,温文宁转面向李秀和谢妞妞。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道:“秀,帮妞妞擦擦眼泪。” “妞妞是个勇敢的好孩子,不哭。” 李秀赶紧接过手帕,胡乱地给女儿擦了擦脸。 谢妞妞抽噎着,渐渐安静下来,但还是警惕地靠在妈妈怀里。 “妞妞,阿姨再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你回答对了,阿姨也给你奖励好东西。”温文宁循循善诱。 谢妞妞吸了吸鼻子,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小声问:“什么好东西呀?” “比水果糖还要好的东西。”温文宁笑着抛出诱饵。 “现在,妞妞告诉阿姨,大柱哥哥最近除了有好多水果糖,还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吗?” 谢妞妞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掰着肉乎乎的小手指头说了起来。 “大柱哥哥最近可神气了!” “他穿了一件崭新的蓝色棉袄,一点补丁都没有,可好看了。” “他还给我看了他口袋里的钱,有好多好多毛票呢!” 谢妞妞越说越兴奋,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害怕:“他还说,他家里现在天天都有肉吃,有红烧肉,还有大鸡腿!” “他奶奶也买了一件新的花棉袄,上面还印着大牡丹花呢!” 童言无忌,但这番话落在在场的几个大人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温文宁和顾子寒虽然没有眼神交流,但两人都从彼此的沉默中读懂了事情的严重性。 本来马兰花是应该被送回乡下去的。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送,就发生了毒气事件,李虎就重伤了。 所以马兰花并没有回到乡下,就被放了出来,重新回到家属院照顾李大柱。 李虎重伤住院,家里失去了顶梁柱,按理说经济条件应该极其拮据。 就算军区有补贴,也绝对不可能宽裕到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口袋里揣满零钱、天天吃肉。 甚至还能给家里老太太置办崭新的印花棉袄。 这突如其来的一夜暴富,只有一种解释——他们拿了不该拿的钱! 病床上的谢常虽然身体虚弱,但脑子却十分清醒。 他听着女儿的话,再结合刚才顾国强的反应,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团长。”谢常挣扎着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子寒,声音紧张而:“是不是李虎家……出问题了?” “他们是不是和那些放毒气的敌特有牵连?” 顾子寒没有直接回答,他那双正在逐渐恢复视力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谢常一眼。 他深知谢常的性格,如果告诉他真相,这个铁血汉子一定会很激动。 “谢常,你的任务是养伤。”顾子寒的声音沉稳如山。 “外面的事情有有司令,有张兵,有唐雷他们。”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把身体养好,早日归队。” “明白吗?” 谢常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但军人的天职让他只能服从命令。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团长,我一定尽快好起来!” 温文宁见状,在衣袖掩护下,悄然从紫玉镯空间里取出了小巧瓷瓶。 她将瓷瓶递向李秀,笑着说道:“秀,这几个瓶子里装的是我特制的伤药和补药。” “对谢副团长的外伤愈合和内脏恢复有特效。” 李秀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瓷瓶。 那瓷瓶触手温润,就算盖着盖子也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这药是温文宁在空间实验室里用灵泉水和珍稀药材精心合成的。 只要谢常吃上两三颗,他身上那些致命的伤口不仅能迅速愈合,连五脏六腑的亏损都能完全补足。 甚至身体素质会比受伤前更加强悍。 “温医生,这……这太贵重了。”李秀虽然不知道这药的真实价值,但看着温文宁的神色,也知道这绝对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她很想让自己的男人快点好起来,但是又拿不出更多的钱来买这些药。 “拿着吧。”温文宁面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 “谢副团长是为了保卫海防军区受的伤,他理应得到最好的治疗。” “而且,妞妞也需要一个健康的爸爸。” “国家和组织都需要他快点好起来!” 谢常躺在病床上,看着温文宁,眼底满是感激和敬重。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温医生医术高明。 他郑重地说道:“温医生,大恩不言谢。” “以后有用得着我谢常的地方,您一句话,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副团长客气了。”温文宁微笑点头。 她转过身,对着一直沉着脸的顾国强说道:“小叔叔,我们该去办正事了。” “好!” 顾国强早就等不及了,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李大柱一家抓起来审问。 听到温文宁的话,他立刻应了一声。 然而,就在温文宁的轮椅即将被推出病房门的那一刻,李秀突然向前跑了两步,对着温文宁的背影喊道:“温医生!” 李秀的声音在狭小的病房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 第333章 吃了糖就甜了,就不哭了 李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温文宁的背影。 “温医生,我真的不是敌特!” “我李秀,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军区的事!” 这句话,她这两天在心里呐喊了无数遍,却没有人听见。 那些曾经和善的邻居、那些平日里有说有笑的军嫂,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她百口莫辩,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咽进肚子里。 温文宁的轮椅停在了门槛处。 她没有立刻转头,而是静静地停顿了两秒钟。 随后,她缓缓转过身,那张蒙着白纱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温暖的笑。 那笑容,就像是穿透重重阴霾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李秀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我知道。”温文宁的声音清甜,没有丝毫的怀疑与敷衍。 “我相信你!” 短短的几个字,却重逾千斤。 李秀的眼眶瞬间决堤,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肩膀却剧烈地抽动着。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怀疑她、孤立她的时候,温文宁的这份信任,给了她莫大的支撑。 温文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李秀,这几天,千万不要让妞妞离开你的视线半步。”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她出病房的门。” 李秀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温文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温医生。” 温文宁没有再多说,顾国强推着她的轮椅离开了病房。 病房厚重的木门在李秀面前缓缓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像是一个开关,瞬间打开了李秀脑海中某个一直被她忽略的角落。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不断回放。 李大柱给的糖果……李大柱给的贴纸……城里人流行的花样…… 顾司令听到“李大柱”名字时那震怒的表情。 团长那凝重得可怕的眼神,还有温医生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嘱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碰撞,拼凑出了一个让她汗毛都竖起来的真相。 那些糖果和贴纸,根本不是什么小孩子之间的分享! 那是敌特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们利用了妞妞的天真和无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个带有特定数字的标记,贴在了她这个副团长妻子的脖子上! 他们是想让她当替罪羊! 他们是想毁了老谢! 更可怕的是…… 李秀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正蹲在她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的谢妞妞身上。 “妈妈,你别哭。”谢妞妞伸出小手手,笨拙地擦拭着李秀脸上的泪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地递到李秀的嘴边,奶声奶气地安抚:“妈妈吃糖,吃了糖就甜了,就不哭了。” 看着女儿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看着那颗递到嘴边、散发着刺鼻香精味的糖果。 李秀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敌特已经盯上了她的女儿! 他们能轻而易举地通过李大柱把糖果和贴纸塞给妞妞,那他们是不是也能在糖果里下毒? 是不是也能在妞妞单独跑出去玩的时候,把她悄无声息地带走?! 那种无孔不入的恐怖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李秀的脖子,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妞妞!” 李秀猛地一把将谢妞妞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小丫头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浑身发抖,警惕地环顾着病房的四周,仿佛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都藏着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妈妈不吃糖……妈妈只要妞妞好好的……”李秀把脸埋在妞妞的颈窝里,压抑地痛哭失声。 谢妞妞被妈妈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糖果掉在了地上。 但她没有哭,只是乖巧地伸出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李秀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妈妈不怕,妞妞保护妈妈,爸爸也保护妈妈……” 病床上的谢常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俩,双手攥紧了床单。 他那张刚毅的脸上,肌肉因为愤怒和隐忍而剧烈抽搐着。 他虽然躺在床上,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但他的脑子没有废。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敌特的阴险用心。 他们不仅想摧毁海防军区的防御,更想摧毁他们这些军人的家庭和信念! 谢常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瓷瓶上。 那是温医生给的药。 他咬紧牙关! 他一定要尽快好起来! 他要把那些躲在暗处的杂碎一个个揪出来,碎尸万段! …… 走廊里,温文宁的轮椅平稳地向前滚动着。 刚才在病房里面对李秀时那温柔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肃。 “小叔叔。”温文宁转头看向推着顾子寒轮椅的顾国强。 “今天,我们还要多审两个人。” 顾国强此刻也是满脸的煞气。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愤怒:“老子知道!” “那帮狗娘养的,竟然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了!” “简直丧尽天良!” 顾国强转过头,对着不远处喊了一声:“小毛,出来。” 站在不远处,已经执行完任务回来的毛班长立刻小跑了过来。 他对着面前的三人进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的喊道:“司令,团长,温医生,好!” 顾国强点了点头,对着毛班长道:“你现在立刻去家属院,带几个人,把那个叫李大柱的小兔崽子,还有他奶奶,给老子直接绑到审讯室去!” 毛班长一愣。 李大柱和马兰花不是二营营长李虎的儿子和老娘吗? 司令怎么要绑这俩人? 顾子寒坐在轮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 那双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李虎重伤,家里的主心骨倒了。” “敌特正是看准了这个时机,用金钱和物资腐蚀了马兰花。”顾子寒的声音低沉如冰。 第334章 少在老子面前装死狗 “一个没有见识、贪图小便宜的老太太,很容易就会沦为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 顾国强气得周深的气势又上升了几个度! 他带兵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这种在背后捅刀子的内奸,更何况还是利用军官的家属和孩子! 而此时的毛班长也已经听懂了! 没有想到敌特分子竟然侵入了二营营长的儿子和老娘! 这些王八蛋,太气人了! “毛班长!”顾国强转过身,脸上的怒火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海防军区司令的绝对威严与专业素养。 “这些敌特分子一定在明处看着我们。” “所以不能大张旗鼓的把马兰花和李大柱绑过来!” “到了地方,不要声张。” “就说是后勤部来给李虎家送慰问品的。” “进了屋,直接把马兰花和李大柱控制住。” “嘴巴堵上,手脚捆结实,用装菜的麻袋套上,从后门悄悄运出来。” “整个过程,必须做到外松内紧,绝对不能惊动家属院里的其他人!” “更不能打草惊蛇,让躲在暗处的敌特察觉到我们已经盯上了马兰花!” 他知道,现在敌特正等着看他们如何处置李秀。 如果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抓走马兰花,那就等于告诉敌人,他们的计谋已经被识破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走漏半点风声!”毛班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就准备去执行。 “等等。”顾国强又叫住了他,补充道:“抓完人之后,你再挑两个身手最好、嘴巴最严的兄弟,换上便衣,给我二十四小时暗中盯着谢常的病房。” “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要是谢常一家出了什么岔子,老子拿你是问!” “明白!” 看着毛班长离去的背影,温文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 “小叔,排兵布阵,还是您专业。”温文宁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平时看顾国强咋咋呼呼、大嗓门乱吼,但真到了关键时刻,这位军区司令的雷霆手段和缜密心思,绝对不是吹出来的。 顾国强被侄媳妇这么一夸,刚才还黑着的脸瞬间多云转晴。 他有些得意地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那是,你小叔我当年在战场上抓舌头的时候,那帮敌人都还没断奶呢!” 他推着温文宁的轮椅,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走,咱们现在就去会会郑爱国那个老狐狸!” “老子今天非要把他肚子里的坏水全给挤出来不可!” 顾子寒冷脸! 要是可以,他真的想下来自己推自己媳妇的轮椅。 可他即使已经看的越来越清晰,但此时也必须要装一装。 他们越是处在弱势,越能让狐狸的尾巴露出来。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位于医院地下室的特别审讯室。 这里原本是一间废弃的储藏室。 因为这次毒气事件牵扯甚广,被临时改造成了最高级别的审讯室。 四周的墙壁都加装了隔音材料,连通风口都做了特殊的处理,确保里面的声音绝对传不出去。 顾国强上前一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消毒水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审讯室中央,一盏瓦数极高的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上,刺眼的光芒直直地打在正下方的那张铁制审讯椅上。 曾经在海防军区呼风唤雨、受人人爱戴的政委郑爱国,此刻正被死死地铐在那张铁椅子上。 仅仅几天的时间,这个原本保养得宜、总是梳着大背头、一副老好人模样的政委,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他的头发花白凌乱,像一团枯草顶在头上。 身上的囚服皱巴巴的,沾满了不知是汗水还是污渍的痕迹。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底是一片浓重的乌青。 手腕和脚踝处,因为长时间佩戴沉重的手铐和脚镣,已经磨破了皮,结出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听到铁门开启的沉重声响,郑爱国那颗一直低垂着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他那双浑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强光的刺激下眯成了一条缝,费力地打量着走进来的几个人。 当他的视线越过顾国强和顾子寒,最终落在那个坐在轮椅上、穿着淡黄色毛衣、眼蒙白纱的甜美女孩身上时。 郑爱国那原本如同一潭死水般的眼神,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那干瘪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带动着手腕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他死死地盯着温文宁,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嘶吼:“你……你竟然还活着?!” 郑爱国那声破了音的嘶吼在封闭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极度的震惊与不甘。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凸起,仿佛要在温文宁身上盯出两个窟窿来。 面对郑爱国的失态,温文宁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坐在轮椅上,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清甜却让人不寒而栗的浅笑。 “看来,我在郑政委的剧本里,确实早就该是个死人了。”温文宁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既然你这么笃定我会死,想必你一定知道很多你还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不如,今天咱们就敞开心扉,好好聊聊?” 郑爱国听到这话,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惨淡笑容。 他无力地靠回铁椅子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我该说的,早就跟顾司令说过了。”郑爱国的声音干涩沙哑,透着一股子虚弱。 “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就算打死我,我也还是这句话。” “放你娘的屁!” 顾国强脾气火爆,一听这话,直接爆了粗口。 他大步冲上前,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审讯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缸都跳了起来。 “郑爱国,你少在老子面前装死狗!” “你当政委这些年,背地里干了多少卖国求荣的勾当,你心里清楚!” “什么当年是被威胁的,不得已而为之。” “那你现在倒是将功补过呀。” “你咬紧牙关,一个敌特的名字也不透露,不就是想着那些老鼠能够把你救出去吗?” 第335章 他们自称为……‘黑鸦\’ 顾国强冷冷一笑,用手指戳了戳郑爱国的脑门:“老子告诉你别想屁吃!” “既然你已经被老子抓住了,就没有人能够从老子的手里把你救出去。”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要不是看你还知道点秘密,老子早就一枪崩了你了。” “今天你要是不把敌特的名单吐出来,老子让你生不如死!” 顾国强是真的气急了。 好好的一个海域边防被搞得这样乌烟瘴气,岌岌可危! 顾子寒坐在轮椅上,虽然一言不发,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冷冽杀意,却如同实质般笼罩在郑爱国的头顶。 让审讯室里的温度都凭空降了几度。 曾经这个老头对他是真的不错! 可惜人心是永远最难参透的东西! 然而,郑爱国只是紧闭双眼,对顾国强的怒吼和顾子寒的杀意充耳不闻。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咬死不开口,顾国强他们为了挖出更多的线索,就绝对不敢真的弄死他。 “小叔,别动怒。” 温文宁淡淡的声音打断了顾国强的咆哮。 她慢条斯理地从衣袖中摸出了那个在空间实验室里连夜配制好的、装有“A-7号神经诱导剂”的透明小喷雾瓶。 她将小瓶子递向顾国强,微笑着说道:“对付郑政委这种硬骨头,动粗是没用的。” “我们得讲究科学。” 顾国强愣了一下,看着温文宁手里那个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瓶子,一脸茫然:“侄媳妇,这是啥玩意儿?” “敌敌畏?” “你想毒死他?” 温文宁翻了个大白眼:“小叔叔,这是我特制的。” “你拿着它,去郑政委的鼻尖前面,轻轻按一下喷头就行。” “特制的药水?” “喷了能有啥用?” 他一边唠叨着,一边已经迈开步伐,朝着郑爱国走去。 郑爱国此时闭着眼睛,但听到温文宁的话,他猛的睁开眼,目光死死的盯着顾国强手中那小小的瓶子。 他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你们想干什么?!”郑爱国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脚上的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温文宁就有着一种特殊的警惕和畏惧。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来到海域边防,所以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也沦为了阶下囚。 “按住他!”顾国强一声令下。 站在郑爱国身后的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战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地按住了郑爱国的肩膀,将他牢牢地固定在铁椅子上。 “老实点!”顾国强狞笑一声,捏着那个小喷瓶,对准了郑爱国的鼻子。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气流声响起。 一股无色无味、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水雾,精准地喷洒在郑爱国的口鼻之间。 郑爱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那雾气扩散得极快,还是有一丝顺着他的鼻腔钻了进去。 仅仅三秒钟。 郑爱国那剧烈挣扎的身体,就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瞬间软了下来。 他眼中的恐惧和抗拒迅速褪去,瞳孔开始放大,焦距变得涣散。 原本紧绷的面部肌肉也彻底松弛下来。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处于深度睡眠又保持着清醒的迷茫状态。 顾国强看着郑爱国这副模样,双眼瞬间冒出了星星。 “卧槽,这药水这么神奇?” 为了测试这药是不是真的那么神,顾国强眼珠子一转,抬起右手,毫不客气地照着郑爱国那张凹陷的脸颊,“啪”的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力道可不小,直接把郑爱国的脸打得偏向了一侧,苍白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指印。 然而,挨了这么重的一巴掌,郑爱国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缓慢地把头转了回来,用那双涣散的眼睛看着顾国强,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痛苦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没有痛觉的木偶。 “我滴个乖乖!”顾国强揉了揉自己震得发麻的手掌,转头看向温文宁,脸上露出了极其贱兮兮的笑容。 “神了,侄媳妇,你这药简直神了!” “这老小子现在就跟个傻子似的,打他都不带还嘴的!” 站在一旁两名警卫战士看得满头黑线。 司令,您这测试方法,多少带点私人恩怨吧。 温文宁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 随后,她开始对郑爱国进行深度的心理催眠。 “郑爱国,你现在感觉很累,很放松……你面前的人,是你最信任的朋友。” “你不需要有任何防备,你要回答我所有的提问,不能有任何隐瞒……” 郑爱国的眼神变得更加空洞,他微微张着嘴,木讷地点了点头。 温文宁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第一个直击核心的问题。 “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我一定会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集中在郑爱国那张木讷的脸上。 难道就对着郑爱国的鼻子喷了一下药水,说几句话就能让他说真话吗? 几人的眼中都带着些许的期待! 在吐真剂和深度催眠的双重作用下,郑爱国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用一种毫无感情起伏、机械般的声音回答了温文宁的问题。 “因为……那些人怀疑你是‘野鹤’。” “一个专门为了猎杀‘野鹤’而成立的国际暗杀组织,绝对不会放过你。” “野鹤”! 暗杀组织! 这两个词一出来,顾国强和顾子寒瞳孔猛的缩了缩。 “野鹤”这个代号,在整个红星国的高层也是绝密。 那是代表着红星国最高水平的武器研发专家,是国宝级的人物。 大家虽然都知道野鹤,可没有人看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而他们也没有想到,对于野鹤,这些黑暗里的老鼠竟然还组织了一个暗杀组织! 杀了野鹤,不就相当于砍了他们红心国的一条向前迈进的腿嘛! “那个暗杀组织,叫什么名字?”温文宁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继续追问。 “他们自称为……‘黑鸦’。”郑爱国机械地回答。 第336章 老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们像乌鸦一样潜伏在黑暗中,只要盯上类似于野鹤的猎物,就会布下天罗地网。” “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顾国强气得一拳砸在墙上:“他奶奶滴,好一个‘黑鸦’!老子迟早把他们的毛拔光!” 温文宁没有理会顾国强的愤怒,她敏锐地抓住了郑爱国话里的一个漏洞。 “你刚才说,他们‘怀疑’我是野鹤。”温文宁的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那么,他们是靠什么来确定我的身份?” 郑爱国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潜意识里对这个问题有一丝抗拒。 但在神经诱导剂的强力控制下,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开了口。 “他们……并不能确定。” “野鹤的资料被红星国保护得太好。” “他们只知道野鹤是一个极其年轻、天赋异禀的天才,甚至连性别都不知道。” 郑爱国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令人作呕的得意。 即使在被催眠的状态下,那种算计人心的阴暗依然暴露无遗。 “是我。” “是我在观察你,意识到你对我们的渗透计划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你太聪明了,你的医术太厉害了。” “只要有你在,海防军区的人就死不了,我们就不能完完全全的占领海域边防,拿下整个红星国!” “我们的计划就永远无法成功。” 郑爱国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阴冷:“所以,我故意通过秘密渠道,向‘黑鸦’组织透露了一条假情报。” “我告诉他们,海防军区新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军医,手段通天,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野鹤’。” 温文宁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什么身份暴露,而是一招极其狠毒的“借刀杀人”! 郑爱国为了除掉她这个绊脚石,竟然不惜捏造情报,引来国际上最凶残的暗杀组织,将她置于万劫不复的死地! “你个老王八蛋!” 顾国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死死揪住郑爱国的衣领,将他从铁椅子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你他娘的还是不是红星国的人?!” “为了你那点见不得光的破事,竟然勾结外敌,谋杀国家的栋梁!” “把我们顾家的侄媳妇儿逼上死路!” “老子今天毙了你!” 顾国强双目赤红,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小叔!” 一直沉默的顾子寒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坐在轮椅上,双手抓着扶手,骨节泛着骇人的苍白。 没有人能体会顾子寒此刻内心的狂怒。 那个被郑爱国算计、差点死在毒气和暗杀下的女人,是他顾子寒的命! 如果不是自家媳妇儿聪慧,命大,他现在早就失去她了。 顾子寒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郑爱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放开他。”顾子寒一字一顿地说道:“让他把话说完。” “他现在死,太便宜他了。” 顾国强盯着郑爱国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砰”的一声,郑爱国重重地跌回铁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温文宁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她知道,吐真剂的时间有限,她必须抓紧时间问出最重要的东西。 “郑爱国。”温文宁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而充满诱导性。 “现在,把你所知道的,潜伏在海防军区以及周边所有的敌特名单,一个不落地,全部说出来。” 这个问题,触及了郑爱国潜意识里最核心、最严密的防线。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原本涣散的眼神开始剧烈挣扎。 他的面容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额头上青筋暴起。 冷汗像瀑布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似乎在拼命阻止自己开口。 “说!名单是什么!”温文宁加重了语气。 但郑爱国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他甚至开始用头去撞击铁椅子的靠背,想要用物理的疼痛来唤醒自己的理智。 温文宁眉头微蹙,转头看向顾国强,使了个眼色。 顾国强心领神会,立刻举起手里的小喷瓶,对准郑爱国的鼻子,毫不犹豫地又按了一下。 “嗤——” 第二股水雾喷入郑爱国的鼻腔。 这一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郑爱国那剧烈挣扎的身体猛地一抽搐,随后彻底瘫软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再次变得空洞无物。 防线,彻底崩溃。 “说。”温文宁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郑爱国机械地张开嘴,一串串名字,像倒豆子一样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后勤部,张大伟……” “通信连,李建国……” “二营三连指导员,王强……” “码头调度员,赵有才……” “……” 旁边负责记录的警卫战士,握着钢笔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几乎要将纸张划破。 这名单太长了! 涉及的部门太广了! 海防军区,这个守卫红星国海上国门的重镇,竟然已经被渗透到了这种千疮百孔的地步! 如果不是今天撬开了郑爱国的嘴。 一旦这些敌特同时发难,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随着郑爱国口中吐出的名字越来越多,审讯室里的气压也低到了极点。 顾国强越听心越惊,越听火越大。 这些名字里,有不少都是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还受过军区表彰的“好同志”。 谁能想到,他们背地里竟然是一只只披着人皮的恶狼! 足足念了一分钟,郑爱国机械的声音才终于停了下来。 记录员看着写满了整整一页纸的名单,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颤声向顾国强汇报道:“司令,一共……一共三十七人。” “涵盖了军区后勤、通信、作战甚至是家属院的各个层面。” “好,好得很!”顾国强怒极反笑。 “老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第337章 无一生还 “三十七条蛀虫!” “老子要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扒皮抽筋!” 温文宁却没有被这份长长的名单冲昏头脑。 她敏锐地发现,这份名单里,似乎少了几个人。 “郑爱国,你确定这是全部的名单吗?”温文宁紧盯着他,继续发问。 “马兰花,是敌特吗?” 郑爱国木然地摇了摇头,声音毫无起伏:“不是。” 温文宁继续问道:“那天假扮的那个假护士,是谁?” 郑爱国又一次木讷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一次的行动,是黑鸦组织的行动。” “我不清楚!” 顾国强一愣,转头看向温文宁:“侄媳妇,这老狐狸是不是在撒谎? 温文宁微微蹙眉! 吐真剂的作用下,郑爱国是不可能撒谎的。 既然他说不知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敌特组织的内部,是单线联系,甚至是分层级、分模块独立运作的。”温文宁沉声分析道。 “郑爱国虽然级别高,但他负责的可能只是军区内部的渗透和情报收集。” “像黑鸦这样的组织,属于另一条线。” “他们之间互不统属,甚至互不知晓。” 温文宁抛出了今天审讯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郑爱国,告诉我,马长安是谁?” “他在哪里?” “马……长……安?” 当这三个字落入郑爱国的耳朵里时,异变陡生! 原本已经彻底被控制、像个木偶一样顺从的郑爱国,突然像触电一般,身体猛地绷直!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的面部肌肉剧烈地扭曲着,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无法想象的极度痛苦。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郑爱国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疯狂地挣扎着,手脚上的铁链被扯得哗啦啦响动。 他拼命地用头撞击着铁椅子的靠背,发出“砰砰”的闷响,额头上瞬间鲜血直流。 “不知道,我不知道……” 郑爱国歇斯底里地嚎叫着,声音中似乎充满了恐惧。 那种恐惧,甚至超越了他对死亡的害怕。 “按住他!别让他自残!”顾国强见状,大声命令警卫战士。 两名战士立刻扑上去,死死地压住郑爱国。 但此刻的郑爱国就像是疯了一样,竟然硬生生将两名强壮的战士掀得连连后退。 温文宁看着郑爱国那癫狂的状态,知道药效已经到了极限,甚至引起了强烈的反噬。 “A-7号神经诱导剂”虽然霸道,但如果触及到受审者潜意识里被下了极度心理暗示、或者被极度恐惧支配的绝对禁区,就会引发神经系统的崩溃。 郑爱国显然不知道马长安的具体身份,但他潜意识里对这个名字,或者说对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那股力量,有着无法克服的恐惧。 “时间到了,药效马上就要退了。”温文宁的声音轻飘飘的。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郑爱国那疯狂的挣扎戛然而止。 他就像是一个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整个人瞬间瘫软在铁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额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囚服上,触目惊心。 几秒钟后,郑爱国那涣散的瞳孔开始重新聚焦。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眼前满脸怒容的顾国强、冷若冰霜的顾子寒,以及神色平静的温文宁。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们……你们对我做了什么?”郑爱国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人用锤子把他的脑壳砸开,在里面搅和了一通。 “做了什么?老子还要问你干了什么好事!”顾国强冷笑一声,将那份写满三十七个名字的名单狠狠地拍在郑爱国的脸上。 “你自己看看,这都是你刚才亲口吐出来的宝贝名单!” 郑爱国看着那份名单,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他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暗网,竟然在短短十分钟内,被彻底摧毁! 就在郑爱国陷入极度绝望的死寂时,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 铁门撞击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情报处处长唐雷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悲愤。 他甚至顾不上敬礼,直接冲到顾国强面前:“司令!出……出大事了!” 顾国强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慌什么!” “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说,出什么事了?” 唐雷咽了一口唾沫,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了被铐在椅子上的郑爱国,声音沙哑地汇报道:“刚刚接到地方公安的紧急通报。” “刘大娘……刘大娘她……” “刘大娘怎么了?!”温文宁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唐雷咬着牙说道:“刘大娘听说郑政委……听说他是敌特,死活不相信。” “她不顾地方同志的阻拦,连夜坐车赶来海防军区,想要亲自问个明白。” “可是……就在距离军区不到十公里的盘山公路上,她坐的那辆班车,被人伏击了。” “全车十五个人……无一生还。” “刘大娘她……被人割了喉,死状……极惨。”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被铐在铁椅子上的郑爱国,原本还沉浸在名单泄露的绝望中,此刻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彻底僵在了那里。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唐雷,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像是一个破风箱一样,喉咙里挤出极其难听的嘶哑声。 “你……你说什么?” “素芬她……她怎么了?” 刘大娘,本名刘素芬。 她和郑爱国是结发夫妻,风风雨雨走过了大半辈子。 她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没读过什么书,大字不识几个,但心地善良,热情朴实。 她一辈子都以自己有个当政委的丈夫为荣,在老家逢人便夸郑爱国是国家的栋梁。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丈夫,竟然会是个人人喊打的敌特、卖国贼! 第338章 十五分钟内必须到齐 所以刘大娘拼了命也要赶来,只想亲口听郑爱国说一句“我是冤枉的”。 可她最终等来的,却是冰冷的屠刀。 “死了!被你们那帮丧心病狂的同伙给杀死了!”顾国强双目赤红,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冲着郑爱国咆哮。 “割喉!全车十五条人命,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就是你效忠的组织!” “这就是你卖国求荣换来的下场!”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郑爱国拼命地摇着头,眼泪混合着额头上的鲜血,糊满了那张枯瘦的脸。 他那虚伪的儒雅、他那自以为是的算计,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啊——!!素芬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从郑爱国的嘴里爆出。 他疯了一样地扯着手腕上的铁链,不顾一切地想要站起来,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 他把头死死地磕在铁桌子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哭得肝肠寸断。 他是个内鬼,是个混蛋,但他对刘大娘的感情却是真的。 他本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能瞒天过海,等计划成功后,就能带着老婆孩子远走高飞,过上荣华富贵的好日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正是他引来的那些恶鬼,亲手杀死了他最在乎的人! 温文宁的眼眶也瞬间红了!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来海防军区时的那一幕幕。 那时,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是刘大娘,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给她送来暖乎乎的早餐; 是刘大娘,在她被其他军嫂排挤时,挺身而出替她说话; 是刘大娘,总是用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拍着她的肩膀说:“宁宁啊,以后有啥难处,就跟大娘说,大娘给你做主。” 那么善良、那么淳朴的一个人,就因为嫁错了人,就因为想要一个真相,惨死在了那条冰冷的公路上。 温文宁的双手死死攥紧了轮椅的扶手,手微微颤抖。 一种前所未有的悲愤,在她的胸腔里疯狂翻涌。 一只宽厚、滚烫的大手,覆上了她冰冷颤抖的手背。 顾子寒不知何时已经将轮椅靠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布满粗糙老茧的大手,将温文宁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掰开,然后与她十指紧扣,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悲愤的怒火。 刘大娘对他而言,同样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 在顾子寒刚到海防军区、还是个愣头青连长的时候,刘大娘没少给他缝补衣服、做热汤热饭。 这份恩情,顾子寒一直记在心里。 “郑爱国。” 温文宁沙哑着嗓音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郑爱国的哭声顿了一下,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呆呆地看着温文宁。 “你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哭?”温文宁眼底是彻骨的冰冷。 “是你,为了你那点可怜的私欲,把恶狼引进了家门。” “是你,害死了那些无辜的战士,害死了那一车十五条人命。” “更是你,亲手把刀递给了那些畜生,害死了对你死心塌地的妻子!” 温文宁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捅进郑爱国的心窝子里,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绞碎。 “自作孽,不可活。”温文宁冷冷地吐出这六个字! “你就在这无尽的悔恨里,慢慢腐烂吧。” 说完,温文宁反手握紧了顾子寒的手:“阿寒,我们走。” “这里太脏了。” 顾子寒点了点头,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郑爱国一眼,让人推着他们离开这间令人作呕的审讯室。 就在轮椅即将被推出铁门的那一刻,顾国强那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声,在审讯室里轰然炸响。 “警卫员!” “到!”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齐声应答。 顾国强指着瘫在椅子上如同烂泥一般的郑爱国,双目喷火,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命令。 “给老子打!” “只要留一口气,让他能活着上军事法庭接受人民的审判就行!” “其他的,给老子往死里打!” “替刘嫂子,替那些死去的兄弟们,好好讨点利息!” “是!” 随着铁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审讯室里立刻传来了沉闷的拳打脚踢声,以及郑爱国那夹杂着痛苦与绝望的凄厉惨叫。 那惨叫声穿透了厚重的铁门,在空旷的地下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息。 温文宁听着那惨叫声,心里的悲愤却没有减少半分。 那扇厚重的铁门,像是一道隔绝生死的界碑。 门内,是郑爱国撕心裂肺、悔恨交加的惨嚎,以及拳脚到肉的沉闷声响。 门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顾国强背对着铁门,身形站得笔直。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是愤怒。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每一声惨叫,都像是为刘大娘、为那些无辜惨死的战士、为那一车十五条冤魂,奏响的迟来的哀乐。 许久,直到门里的声音渐渐微弱,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顾国强才缓缓松开了拳头。 他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滔天的怒火已经敛去,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唐雷!” “到!”唐雷一个激灵,立正应道。 “你立刻带人,拿着这份名单,把军区里所有信得过的营级以上干部,给我秘密召集到司令部一号会议室!” “告诉他们,天大的事也得给老子放下,十五分钟内必须到齐!” “谁迟到一秒,就地撤职!” “还有,会议期间,切断所有对内对外的通讯,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是!”唐雷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名单,只扫了一眼,就感觉头皮发麻。 他不敢耽搁,敬了个军礼,转身飞奔而去。 安排完这一切,顾国强才大步流星地追上已经被守卫兵推到走廊尽头的温文宁和顾子寒。 特护病房就在不远处,灯火通明,看起来像是一个温暖的港湾。 可从审讯室到病房这短短百米的距离,顾子寒却觉得比走过万水千山还要漫长。 第339章 就剩个老娘和孩子,不容易啊 顾子寒的大手,一直紧紧地握着温文宁的手。 那只常年握枪、布满老茧、无所畏惧的手,此刻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郑爱国那句“黑鸦组织”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顾子寒的心里。 他不敢想象,如果不是自家媳妇足够聪慧…… 他更不敢想,那个潜伏在暗处,专门为了猎杀“野鹤”而存在的“黑鸦”,会用怎样残忍的手段来对付自家媳妇。 还有,自家媳妇真的会是野鹤吗? 疑惑,后怕与自责,如同最凶猛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防线。 让他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的铁血硬汉,又一次感受到了无比的心慌。 一种只要一想到会失去媳妇,整个世界都会崩塌的恐慌。 温文宁感受到了顾子寒掌心的湿润和那份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反手,用自己柔软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手指,然后与他十指相扣。 “阿寒,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安抚人心。 她转头,朝着顾子寒的方向。 那双蒙着白纱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不安。 “别怕,他们是‘黑鸦’,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温文宁的嘴角,勾起一抹清冷而自信的弧度。 “他们以为,我是他们的猎物。” “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盯上我的那一刻起,他们也成了我的猎物。” 她的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只是现在,我有点累了。” 刘大娘的事,让温文宁心里堵得慌。 “我们先回去,我想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金秀莲那边,不急于一时。” “反正跑不了。” “今天,已经收获够多了。” 顾子寒听着她的话,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的媳妇儿,总是这样,明明自己身处漩涡中心,却还在冷静地布局,还在安抚他。 他停下脚步,不再让守卫兵推轮椅。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他俯下身,手臂穿过温文宁的膝弯和后背,一个极其标准的公主抱,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阿寒!”温文宁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看得见路。”顾子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守在病房外的守卫兵看到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天! 团长他……他眼睛不是看不见吗?! 他怎么能抱得这么准?走得这么稳? 团长真是太逆天了! 团长这也对媳妇太好了! 顾子寒没有理会守卫兵那震惊的神色。 他抱着温文宁,径直走进病房,然后用脚后跟,干脆利落地将门给勾上了。 “咔哒”一声,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他将温文宁轻轻地放在柔软的病床上,却没有起身,而是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媳妇。”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答应我,在‘黑鸦’那些杂碎被清理干净之前,一步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你去哪儿,我陪你去哪儿。” “就算是上茅房,我也得守在门口。” “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祈求和恐慌。 温文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伸手搂住了男人的腰:“好!” “一刻也不离开你的视线!”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温文宁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 夜色,如同泼洒的浓墨,将整个海防军区家属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孩子的笑闹声。 一辆不起眼的绿色帆布板车,被两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推着,慢悠悠地拐进了家属院。 板车上,堆满了水灵灵的大白菜和一捆捆晶莹剔透的粉条。 最上面还放着几块油汪汪的猪肉,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推车的,正是换上了便衣的毛班长。 他身边跟着的,也是他从警卫连里精心挑出来的两个身手最好、脑子最活的兵。 “同志,你们是干什么的?”守在院门口的哨兵拦住了他们。 毛班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兄弟,行个方便。” “我们是后勤部的,给二营李虎家送点慰问品。” “李营长为了救团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家里就剩个老娘和孩子,不容易啊。” “顾司令亲自下的命令,让我们多送点吃的用的,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啊。”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哨兵一听是司令的命令,又看到满车的物资,哪里还有怀疑,立刻敬了个礼,挥手放行。 “吱呀吱呀......” 板车发出牙酸的声音,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缓缓前行。 毛班长推着车,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家属院的格局,每一条路,每一个可能的逃跑路线,都在他脑海中迅速构建成了一幅地图。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二营营长李虎家的门口。 不远处,就是团长的二层房子。 此时,李虎家房门紧闭着,窗户里透出昏黄暗淡的灯光,还能隐约听到一个老太太骂骂咧咧的声音。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你爹都快死了,你还有心思吃糖!” “还有你那赔钱货娘,就知道工作,也不管管我们。” “等老娘发财了就去城里买个房子去,再也不待在这鬼地方受气了!” 毛班长和两个战士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冷意。 “咚咚咚。” 毛班长上前,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屋里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显得刻薄而又精明的老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正马兰花。 她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毛班长几人,滴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耐烦和怀疑:“你们找谁?” “大晚上的敲什么敲,奔丧啊?” 毛班长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 他指了指身后的板车,提高了嗓门:“请问,是李虎营长的家吗?” 第340章 将两人捆得结结实实 “我们是后勤部过来送慰问品的。” “受顾司令的委托,来看看您和孩子。” 马兰花的视线,越过毛班长,落在了那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板车上。 当她看到那些翠绿的大白菜、雪白的粉条。 特别是那几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时,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她脸上的不耐烦和警惕,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夸张到虚伪的热情。 “哎哟!是!是!这里就是李虎家!” 马兰花一把将门完全拉开,走了出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 “外面多冷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车肉。 “真是太感谢组织,感谢顾司令了!” “还惦记着我们……” 她嘴上说着客气话,人已经扑到了板车前,伸出那只又黑又粗的手,毫不客气地在那块最大的五花肉上摸了一把,又捏了捏,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瞧瞧这肉,多好!” “得有三四斤吧?” “够我和大柱吃上一个月了!” 那副贪小便宜的市侩嘴脸,看得毛班长身后的两个战士直皱眉头。 “大娘,东西多,我们帮您搬进屋吧。”毛班长依旧笑着,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好好,快,都搬进来,都搬进来!”马兰花喜不自胜,连忙在前面带路,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小心点,别把我的肉给碰掉了!” 毛班长和两名战士推着板车,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那间昏暗的屋子。 屋里一股子酸臭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十分难闻。 炕上,李大柱正抓着一把糖果,吃得满嘴流油。 他看到这么多人进来,也不害怕,只是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 就在马兰花指挥着他们把东西往哪儿放,注意力完全被那一车物资吸引的时候。 走在最后的那个战士,在踏进门槛的瞬间,反手就将那扇木门,“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还顺手插上了门栓。 这突如其来的关门声,让马兰花心里“咯噔”一下。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嘴角,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慌。 “你们……你们关门干什么?” 回答她的,是毛班长那张瞬间变得冰冷肃杀的脸。 “干什么?”毛班长冷笑一声,将头上的工装帽摘下。 “马大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未落,还没等马兰花反应过来。 站在她身后的两名战士一左一右扑了上去! 其中一名战士一把就从后面勒住了马兰花的脖子。 另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她那张即将爆发出尖叫的嘴。 马兰花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乱蹬乱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那双眼睛因为缺氧和恐惧而暴突出来。 但那名战士的臂膀,就像是焊死在她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另一边,炕上的李大柱看到奶奶被制服,吓得“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 可他的哭声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另一个战士已经冲到炕边,蒲扇般的大手往他嘴上一捂,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后衣领,直接将他从炕上拎了起来。 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胡乱扑腾,像一只被抓住翅膀的雏鸟,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徒劳。 从关门到制服,前后不过三秒钟。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马兰花喉咙里那绝望的呜咽和李大柱被压抑的抽泣。 毛班长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早就准备好的、浸过水的破布。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塞进了祖孙二人的嘴里。 那股子酸臭味,让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随后,又是两根粗麻绳,三下五除二,就将两人捆得结结实实。 做完这一切,毛班长才直起身,拍了拍手,对着其余两名战士下令:“搜!” “是!” 两名战士立刻开始对这间小屋子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他们受过最专业的训练,搜查起来,比最精密的仪器还要仔细。 床底、柜子顶、墙角的砖缝、甚至是炕洞里积攒的灰尘,任何一个可能藏匿东西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马兰花和李大柱被扔在冰冷的地上,惊恐地看着这两个“强盗”将他们本就破败的家翻得底朝天。 马兰花的心在滴血,那些可都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宝贝啊! 很快,一名战士就在一个破旧的木箱子底下,翻出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毛票,还有几张十元面值的大团结。 “班长,这里有钱,看样子得有两三百块!”战士报告道。 在这个时代,两三百块钱,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毛班长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张马兰花睡的土炕。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北方土炕,上面铺着一张破旧的芦苇席。 毛班长走上前,伸出手,在炕沿上轻轻敲击着。 “叩、叩、叩……” 沉闷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响。 当他的手指敲到炕头的位置时,声音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叩、叩、嗒。” 那声音,比其他地方要空洞一些。 毛班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蹲下身,掀开那块芦苇席,露出了下面坑坑洼洼的泥坯炕面。 他用手指在那块发出空洞声响的地方,用力一按。 一块方形的泥砖,应声向下塌陷了一小块,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有暗格! 毛班长从腰间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松动的泥砖撬开。 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出现在暗格里。 他将那个红布包取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 一层层打开红布,一个做工精致的红木匣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匣子上,还挂着一把小巧的黄铜锁。 “咔嚓!” 毛班长没有丝毫犹豫,用匕首的尖端,干净利落地撬开了那把看起来很结实的铜锁。 当匣子盖被打开的那一刻,屋子里的三个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第341章 行动代号是‘利剑\’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 最上面,是更多的钱。 一沓沓的大团结,被码得整整齐齐,粗略估计,至少有上千块! 而在这些钱的下面,压着一堆用绒布包裹着的、散落的金属零件。 那些零件形状各异,有线圈、有旋钮、有真空管,还有一块刻着复杂电路的铜板。 它们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班长,这是什么玩意儿?”一名战士好奇地问道。 毛班长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个带着刻度的旋钮,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凝重。 在调来警卫连之前,毛班长曾在通信部队服役了整整五年。 他闭着眼睛都能拆装军区里所有型号的电台。 这东西,他太熟悉了! “是发报机……”毛班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一台……被拆解开的、经过特殊改装的微型发报机。” 另外两名战士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没读过书、贪婪又愚蠢的农村老太太的床底下,竟然藏着一台可以和外界联系的发报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被敌特利用了! 这是通敌! 是叛国! 敌特的渗透,竟然已经深入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毛班长狠狠地瞪了一眼被绑着的马兰花一眼,他将匣子重新盖好,用红布包好,揣进怀里。 然后指了指地上那对还在“呜呜”挣扎的祖孙,对着两个手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又摇了摇头。 两个战士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从院子里找来两个装白菜用的大麻袋,动作麻利地将马兰花和李大柱分别套了进去,袋口用绳子扎紧。 “走!”毛班长低喝一声。 三人合力,将两个在麻袋里不断扭动的“人形白菜”,扔上了板车。 然后用那些真正的大白菜和粉条,将他们严严实实地盖住。 从外面看,这依旧是一辆满载着慰问品的普通板车。 谁也想不到,这翠绿的白菜底下,藏着两个人。 毛班长推起板车,从李虎家的后门,悄无声息的出了家属院。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家属院里的任何一个人。 ...... 海防军区,司令部,一号机密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十几名肩上扛着将星的军官。 他们是海防军区真正的核心力量,每个人都掌管着一个关键部门,每个人都是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铁血悍将。 此刻,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将军们,却一个个正襟危坐,脸色凝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顾国强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烧到尽头的香烟,一言不发。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深邃的虎目中,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唐雷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那份写满了三十七个名字的名单,将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以及名单的由来,简明扼要地向在座的各位将领做了汇报。 当听到海防军区竟然已经被渗透到了这种千疮百孔的地步,当听到郑爱国为了除掉温文宁而勾结“黑鸦”组织,当听到刘大娘惨死在盘山公路上的消息时…… 整个会议室,彻底炸了锅。 “砰!” 有人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他娘的!郑爱国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老子当年还敬他是个好政委,给他挡过子弹!” “这帮天杀的内鬼!” “老子要把他们一个个拉出去枪毙!” “司令!下命令吧!我们现在就带人去把这三十七个杂碎给抓起来,挨个审!” “对!不能再等了!谁知道他们今晚会不会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群情激奋,杀气冲天。 顾国强缓缓转过身,将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各位的心情,我理解。” “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想把这帮蛀虫碎尸万段!” “但是,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冷静!” 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三十七个人,只是被郑爱国供出来的。” “在他们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鱼?” “还有没有像‘黑鸦’那样,连郑爱国都不知道的暗线?”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 “而是要布下一张天罗地网,将所有潜伏在海防军区的敌特,一网打尽!” “一个不留!” 顾国强拿起桌上的名单,将其撕成了十几份。 他将这些碎纸片,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将领。 “这份名单,你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部分。” “上面的人,都是你们各自辖区内的。” “我给你们四个小时的时间。” “四个小时内,你们要做的,不是抓人,而是给我盯死他们!” “摸清他们每一个人的活动规律,找到他们可能藏匿证据的地方,确定他们可能联络的下线!” “今晚零点。” 顾国强抬起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正缓缓指向八点。 “今晚零天,全军区统一行动!” “我命令,成立‘利剑’行动总指挥部,我亲自担任总指挥!” “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必须是我们绝对信得过的兵!” “行动期间,所有通讯设备上缴,执行无线电静默!” “记住,我们的行动代号是‘利剑’!” “我们的目标是,快、准、狠!” “不出则已,一出鞘,就要让敌人血溅五步,绝不给他们任何反扑和销毁证据的机会!”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十几名军官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气势如虹。 他们眼中的怒火,已经化作了最锋利的刀锋,只待零点一到,便要斩尽一切魑魅魍魉! 顾国强满意地点了点头,刚准备再交代几句。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报告!” 第342章 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是张兵的声音。 “进来!” 张兵推门而入,快步走到顾国强身边进行汇报。 他已经按照顾国强的命令,去秘密调查了吴院长和刘玉琴。 “司令,吴院长的背景很干净,三代贫农,根正苗红。” “从一个普通的军医,一步步干到院长的位置,全凭他自己的努力,没有任何疑点。” “但是……”张兵话锋一转:“他的媳妇刘玉琴,问题很大!” “我们查到,刘玉琴虽然对外宣称常年卧病在床。” “但她每个月十五号,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市里一家名为‘回春堂’的中医馆抓药。” “而那家‘回春堂’的老板,表面上是个老中医。” “但他的真实身份,是从M国留学回来的医学博士,专攻神经学和药理学!” 这个信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一个专攻西医的博士,开了一家中医馆? 这本身就很奇怪。 “更重要的是……”张兵深吸继续道:“我已经让赵小山,悄悄地去辨认过了。” “赵小山非常肯定,那个刘玉琴的背影、走路的姿态,甚至身上那股子被肥皂味掩盖的特殊香气。” “都和那天在医院引开他的那个假护士,一模一样!”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温文宁的推测,再一次被完美证实! 那个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说话都细声细气的院长夫人,就是那个假扮的护士! 顾国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个军区医院的院长夫人,是敌特! 一个军区的政委,是内鬼! 这帮敌人,到底已经渗透到了何种地步?! 他猛地看向张兵,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发紧的问题。 “吴院长,他知情吗?” 张兵摇了摇头:“不知道!” “但是,目前所查,没有证据证明吴院长知情。” ...... 特护病房内。 温文宁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的,正是白天刘玉琴送来的那包绿豆糕。 油纸包被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六块精致的方形糕点。 绿豆的清香,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闻起来十分诱人。 顾子寒坐在她身边,脸色冷峻,一双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包绿豆糕,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包绿豆糕,恐怕早已被凌迟了千百遍。 “媳妇,这东西不干净,我让张兵拿去扔了。”顾子寒沉声说道。 “扔了多可惜。”温文宁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将绿豆糕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从紫玉镯里悄然取出了一张比扑克牌略小、如同薄膜般透明的特殊卡片。 这是实验室里的一种能检查毒物的显影纸。 它可以检测出所有化学毒素、生物毒素,甚至是某些带有放射性的物质。 温文宁将那张透明的显影纸,看似不经意地,贴在其中一块绿豆糕的表面。 顾子寒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他不知道自家媳妇拿出的这张小小的“纸片”是什么。 但他知道,媳妇这么做有媳妇的道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预想中,显影纸变成代表剧毒的黑色的那一幕,并没有发生。 然而,就在顾子寒和温文宁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那张透明的显影纸上,却开始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的幽蓝色。 那蓝色很淡,但在病房明亮的灯光下,却显得异常清晰和妖冶。 温文宁的眼神,骤然变冷。 顾子寒的眼睛也眯了眯。 “这是什么?”顾子寒问道。 他不会瞒着自家媳妇自己的眼睛越来越清晰的事情。 “不是致命的毒药。”温文宁将显影纸揭下,看着上面那诡异的蓝色,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意。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一种极其隐蔽的、慢性的神经追踪药物。” “追踪药物?”顾子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错。”温文宁耐心地向他解释。 “这种药物本身对人体没有太大的伤害。” “它甚至不会引起任何不适的反应,所以常规的毒物检测根本查不出来。” “但是,一旦人吃下含有这种药物的食物,药物成分就会迅速融入血液,通过新陈代谢,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到一个月内,让服用者的身体,持续散发出一种极其特殊的、人类嗅觉无法察觉的气味。” “这种气味,就像一个移动的信号。” 温文宁顿了顿,眼底的冷意更甚。 “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嗅觉极其灵敏的犬类,或者通过特定的精密仪器,才能捕捉到这种气味。” “刘玉琴,或者说‘黑鸦’组织,他们没有在绿豆糕里下毒,不是他们发善心。” 温文宁冷笑一声。 “他们是想在正式动手之前,先在我身上,打上一个‘活体标记’!” “这样,无论我躲到哪里,他们都能像追踪猎物一样,精准地找到我的位置。” “看来,‘黑鸦’这个组织里,有一个很厉害的人,懂得生物学等等原理。” “既然刘玉琴给我送来了这样的绿豆糕,说明他们的计划,要开始了。” 顾子寒听完,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结了冰。 好一个“黑鸦”! 好一个刘玉琴! 手段竟然如此阴险歹毒! 他们不仅要杀人,还要在杀人之前,先享受一番戏耍猎物的快感! 顾子寒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杀意沸腾。 他起身,在病房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现在,终于明白郑爱国为什么会说,只要被“黑鸦”盯上,就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这个组织的行事风格,缜密、狠毒,且充满了病态的仪式感。 他们不追求一击毙命,他们享受的是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看着猎物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最后再优雅地收割其生命的过程。 顾子寒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第343章 敬我们伟大的事业 “他们不是想追踪吗?”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目标!” 顾子寒走到床边,拿起那块被检测过的绿豆糕,在手心里轻轻一捏。 细腻的糕点,瞬间化作一堆粉末。 “媳妇,这药,涂在动物身上,效果一样吗?”他问道。 温文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当然一样。” “而且,动物的新陈代谢比人更快,散发出的气味,只会更浓烈。” “那就好办了。”顾子寒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嗜血的兴奋。 他对着外边喊道:“张兵来了吗?” 外边已经到岗的张兵立刻大声道:“团长,我在!” “进来!” “是!” 张兵推门走了进来,站的笔直,行了一个军礼:“团长,温医生,有什么吩咐?” 顾子寒看着他,命令道:“第一,你去军犬队,把‘黑风’给我牵过来。” “黑风”,是海防军区军犬队里,最凶悍、最桀骜不驯的一头德牧。 它战功赫赫,也劣迹斑斑,咬伤过三个试图驯服它的训犬员。 整个军区,除了顾子寒,没人能降得住它。 后来因为它年纪大了,又过于凶猛,不适合再执行任务,就退役了,一直养在后山。 “第二,你把这包绿豆糕,碾碎了,混在‘黑风’最爱吃的肉罐头里,让它全部吃下去。” “第三,吃完之后,把‘黑风’放进后山的密林里,不要拴绳子,让它自由活动。” 张兵听得一愣一愣的。 【让黑风吃绿豆糕?】 【还把它放了?】 【团长这是啥操作?】 【难道是想让黑风去后山抓野兔改善伙食?】 “听明白了没有?”顾子寒见他发愣,加重了语气。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兵不敢多问,立刻立正敬礼,拿起那包绿豆糕,转身就走。 看着张兵离去的背影,温文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可以想象,当“黑鸦”那些顶级的杀手,顺着追踪信号,小心翼翼地潜入后山密林,满心以为即将活捉她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一头被下了药、处于极度兴奋和暴躁状态的顶级军犬…… 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阿寒,你太坏了。”温文宁笑着捶了一下顾子寒的胸口。 “对待敌人,我还可以更坏。”顾子寒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眼底满是宠溺。 猎人与猎物,从这一刻起,身份互换! ...... 海防军区医院,院长办公室。 林清舟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营区。 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萤火虫般,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倾泻而入,将他修长的身影拖出一道诡异而扭曲的影子。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 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像极了凝固的血液。 这瓶红酒是他特地从京市带过来的。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以上帝视角,俯瞰众生在自己编织的棋盘上挣扎的快感。 郑爱国那条线,废了。 刘素芬,或许知道郑爱国的很多事情,以防万一,所以他下令,弄死了。 李民那个蠢货,被抓了! 但林清舟一点都不可惜。 棋子,之所以是棋子,就是因为它随时都可以被牺牲。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除了他的师妹! 那个让他感到既棘手,又无比兴奋的“师妹”。 还好,他做了多手准备,否则,还真的会折在这个师妹的手中。 突然,他放在办公桌上的那个小巧的黑色通讯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 林清舟放下酒杯,拿起通讯器。 上面,是刘玉琴通过特殊加密频段,发来的一行暗号。 ——“标记已送达,猎物已吞食。” 看着这行字,林清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病态而又残忍的冷笑。 成了! 他那完美、珍贵、不染尘埃的师妹,终于还是吃下了他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她一定不知道,那块香甜的绿豆糕,已经成了她身上无法摆脱的催命符。 她现在,一定还像一只无知的小羊羔,安逸地待在顾子寒那个废物的身边,享受着最后的安宁。 林清舟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迷恋与占有欲。 “师妹,别急。”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窗玻璃,仿佛透过这层玻璃,他能触摸到温文宁的脸颊。 “很快,我就会把你从那群愚蠢的凡人手中,‘解救’出来。” “你会明白,只有我,才是你的同类。” “只有我们站在一起,才能创造一个全新的、完美的世界。” “而顾子寒,还有整个海防军区,这些阻碍我们相遇的垃圾,都将在今晚的‘暴雨’中,被彻底清洗干净!” 他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扭曲的兴奋。 他拿起通讯器,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下。 一道经过三重加密的指令,瞬间发送了出去。 ——“暴雨计划,启动。” 他不仅要得到温文宁。 他还要趁着“黑鸦”组织活捉温文宁。 然后,造成海防军区混乱的这个空档,引爆他早就安插在军区备用弹药库的另一枚棋子。 他要在海防军区的腹地,制造一场史无前例的、毁灭性的大爆炸! 他要让顾国强和顾子寒,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誓死守护的一切,都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他要用一场最盛大的烟火,来迎接他与“师妹”的重逢! 不管师妹是不是野鹤,她都是他的! 林清舟再次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夜色,遥遥一敬。 “敬我们伟大的事业。” “敬我即将到来的,完美的新娘。” 他一饮而尽,猩红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下,在他苍白的下颌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 与此同时。 海防军区后山,一片茂密的松林里。 三道黑影,如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 他们的动作极快,落地无声,与周围的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们是“黑鸦”组织里,最顶尖的杀手。 代号,分别为乌鸦、夜枭和秃鹫。 第344章 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为首的乌鸦,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类似罗盘的精密仪器。 仪器中央的指针,正微微颤抖着,坚定地指向松林深处的一个方向。 “目标就在前面,距离我们不到五百米。” 乌鸦的声音,像他的代号一样,沙哑难听。 “气味信号非常强烈,看来,我们的‘标记’很成功。” 夜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传说中的‘野鹤’,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一个能让组织如此重视的女人,想必一定很美味。” “别大意。”队伍里唯一的女性,秃鹫,冷冷地开口了。 “大半夜的,她为什么会来这这片山头,本身就奇怪。” 夜枭冷冷一笑:“有什么奇怪的?” “天才都是不能用正常思维去想他们的。” “大半夜的,在林间,说不能在干什么秘密的事情呢。” 秃鹫还是不放心的压低声音道:“上面再三交代,这次的目标,极其狡猾。” “我们要活的。” 乌鸦收起仪器,从腰间拔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放心吧。” “我们三个联手,还从没有失手过。”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无声潜入,快速制服,带走目标。” “尽量不要惊动海防军区的任何人。” 三人对视一眼,再次化快速朝着信号源的方向而去。 他们是“黑鸦”,是暗夜的王者。 他们相信,今晚的猎杀,也一定会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干脆、利落,充满艺术感。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在他们前方等待着他们的,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而是一头被激怒的、饥肠辘辘的……猛兽。 ...... 夜,越来越深。 海防军区的营房里,熄灯号早已吹过。 除了巡逻士兵手电筒偶尔划破黑暗的光束,整个军区,都陷入了一片沉寂。 墙上的挂钟,时针、分针、秒针,正在进行最后的追逐。 “滴答,滴答,滴答……”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五秒…… 五十六秒…… 五十七秒…… 五十八秒…… 五十九秒…… 零点! 当三根指针在“12”这个数字上重合的那一瞬间。 顾国强站在巨大的军用地图前,手里握着一部红色的电话。 “我是顾国强!” “‘利剑’行动,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道道加密的指令,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电波,瞬间从这间小小的会议室,辐射向海防军区的每一个角落! ...... 军区家属院,某栋不起眼的红砖房 通信连指导员王强,刚刚哄睡了孩子,正准备上床休息。 他总觉得今晚心神不宁,眼皮跳个不停。 “咚咚咚。” 一阵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这么晚了?”王强的妻子披着衣服,疑惑地问道。 “我去看看。”王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通信连的连长,他最好的兄弟。 “老王,紧急任务!” “司令部那边线路出了点问题,让你马上去一趟!”连长神色焦急地说道。 王强没有丝毫怀疑,转身跟妻子交代了一声,套上衣服就跟着连长走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踏出楼道,拐进一个没有路灯的黑暗角落时。 黑暗中,突然伸出四五只大手,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一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毛巾,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王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 军区后勤仓库。 仓库管理员张大伟,正哼着小曲,就着一盘花生米,喝着二两偷藏的小酒。 他今天下午刚通过秘密渠道,将一份关于军区最新物资调配的清单送了出去,上头奖励了他一百块钱。 他心里美滋滋的,盘算着明天去城里给相好的婆娘买条新裙子。 仓库的大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谁啊?不知道这儿不准……”张大伟不耐烦地吼道。 话没说完,七八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已经呈战斗队形冲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的脑袋。 张大伟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在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 …… 同一时间,同样的抓捕,在军区医院、在码头调度室、在炊事班、在各个营区的宿舍里,无声地进行着。 那些潜伏多年的敌特,那些平日里伪装成“老实人”、“好同志”的内鬼,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从一个个温暖的被窝、一张张安逸的饭桌上,干净利落地揪了出来。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没有警笛,没有枪声。 只有行动战士们那压低的口令和敌特分子被制服时那短促的惊呼。 顾国强布下的这张大网,在零点这一刻,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收紧! 三十七条大鱼,在同一时间,悉数落网! ...... 医院,地下审讯室。 毛班长推着那辆伪装成“慰问品”的板车,停在了审讯室的门口。 他将车上的白菜搬开,露出了底下那两个还在不断扭动的麻袋。 他一把解开袋口,将马兰花和李大柱像倒垃圾一样,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呜呜呜……” 嘴里的破布被扯掉,马兰花和李大柱立刻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李大柱随即发出了惊恐的哭嚎。 “呜呜呜......放开我......放开我!” “我爸爸是二营营长,放开我,放开我......” 马兰花也嚎了起来:“放开我,我儿子是二营营长李虎!”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放开,快放开......” 毛班长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柜子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吓得祖孙二人瞬间噤声。 “别嚎了!” 他将那个装着发报机的红木匣子,“啪”的一声,摔在两人面前的审讯桌上。 “说!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你们的上线是谁?!还有多少同伙?!” 毛班长双目圆瞪,煞气逼人,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 第345章 他们就不是猎人 李大柱毕竟是个孩子,哭的更凶了,泪眼鼻涕都黏在了一起。 马兰花看着那个熟悉的匣子,看着里面散落的零件,一张老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想要做最后的抵抗:“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你,你别吓唬我!” 毛班长冷冷一笑:“我看你这老骨头能硬到几时!” ...... 后山,松林深处。 乌鸦、夜枭和秃鹫三名顶尖的杀手,已经潜伏到了距离信号源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他们呈品字形散开,匍匐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前方,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一头体型异常健硕的黑色德牧,正背对着他们,埋头撕咬着什么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那种他们仪器上显示的、属于“野鹤”的特殊气味。 “奇怪,目标怎么会是一条狗?”夜枭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困惑。 “不对劲。”为首的乌鸦眉头紧锁。 “这狗身上的气味信号,太强烈了,比我们预估的强度,高了至少十倍!” “而且,你们看地上。” 顺着乌鸦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头德牧的脚下,赫然是一具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的……野猪的尸体。 那头德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撕咬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缓缓地转过头。 当它的脸,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的那一刻。 三名“黑鸦”的顶级杀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赤红!狂暴!充满了发狂动物的嗜血与疯狂! 它的嘴角,涎水混合着鲜血,不断滴落。 它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它身上那股由追踪药物引发的特殊气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和狂躁的气息,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场。 “不好!是陷阱!撤!” 乌鸦是三人中的首领,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然而,已经晚了。 “嗷呜——!!” “黑风”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狂暴长啸,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腥风,朝着离它最近的夜枭,闪电般地扑了过去! 夜枭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那黑乎乎的野兽就已经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松林里清晰可闻。 夜枭感觉自己的胸骨,仿佛被一柄高速挥舞的铁锤正面击中,瞬间断成了数截。 他那引以为傲的、经过强度锻炼的身体,在这头狂暴的军犬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噗——” 一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撞得倒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地砸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再也没有了声息。 一击毙命! 黑鸦组织里,以速度著称的顶级杀手夜枭,就这么憋屈地,死在了一头狗的嘴下。 “夜枭!” 乌鸦和秃鹫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次看似十拿九稳的抓捕行动,竟然会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根本就是一头发了疯,发了狂的野兽! “快,开枪!” 秃鹫反应极快,她从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拔出了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对准了那头刚刚完成秒杀、正缓缓转过头来的“黑风”。 然而,就在她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 “咻——”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她头顶的树冠上传来。 一枚三菱形的军用弩箭,带着死亡的呼啸,精准地穿透了她的手腕。 “啊!” 秃鹫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枪“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汩汩流出。 “有埋伏!” 乌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抬头,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头顶茂密的树冠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七八道身影。 他们穿着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清一色的军用十字弩。 黑洞洞的箭头,像死神的眼睛一样,冷冷地锁定了他们。 而在他们身后,更多的黑影,正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合围过来,彻底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一人,缓缓从树干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作战服,只是一身笔挺的军装。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顾子寒那张冷峻得如同刀削般的脸。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杀意,甚至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刺骨。 “黑鸦?”顾子寒冷冷开了口。 “欢迎来到,海防军区。” 乌鸦看着顾子寒,看着他身后那些特战队员,再看看不远处那头正用赤红的眼睛盯着自己、喉咙里发出威胁低吼的疯狗。 他知道,他们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猎人。 他们才是那只被引诱进陷阱的,愚蠢的猎物。 “撤!” 乌鸦当机立断,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圆球,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一声闷响,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将他的身影吞噬。 烟雾弹! 这是“黑鸦”组织特制的、含有致幻成分的烟雾弹。 不仅能阻碍视线,还能麻痹敌人的神经。 “屏住呼吸!”顾子寒低喝一声,同时对着身边的特战队员,做了一个包抄的手势。 然而,就在烟雾弥漫的那一刻。 一道比乌鸦逃跑速度更快的黑影,从烟雾中一闪而过。 是黑风! 它对那能麻痹人类神经的烟雾,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它那双被药物刺激得赤红的眼睛,在浓密的烟雾中,就像两盏明亮的红灯笼,精准地锁定了乌鸦逃窜的方向。 “嗷呜!” 又是一声狂暴的怒吼。 “黑风”再次出击! 烟雾中,传来了乌鸦一声短促而又惊恐的惨叫,以及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第346章 备用弹药库 随即,一切归于平静。 当烟雾散去。 乌鸦和秃鹫,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地上,留下了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和一只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属于秃鹫的黑色皮靴。 “报告团长!让他们跑了!”一名特战队员上前汇报道。 “不,他们跑不了。”顾子寒的目光,落在黑风的身上。 只见黑风正站在不远处,嘴里叼着半截血淋淋的、属于乌鸦的手臂。 它将那截手臂扔在地上,用鼻子在上面嗅了嗅,然后抬起头,朝着松林更深处的一个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顾子寒的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被黑风这样的顶级军犬,在身上留下了齿痕,沾染了气味。 无论他们逃到天涯海角,都只有死路一条。 “黑风,去。”顾子寒下达命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嗷!” 黑风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一道黑影,循着那血腥的气味,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顾子寒转过身,看着地上那具早已冰冷的夜枭的尸体。 他走上前,蹲下身,从夜枭的脖子上,扯下了一块黑色的、用特殊金属打造的、刻着一只乌鸦图案的铭牌。 他看着那块铭牌,眼中的杀意奔涌。 想杀他媳妇的人,都得死!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特战队员,冷冷道:“打扫干净。” “是!” …… 与此同时,在松林的另一头。 乌鸦捂着自己那条被齐肩咬断的右臂,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在他身边,秃鹫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左手手腕被弩箭贯穿,此刻虽然已经拔出了箭矢,但整个手掌已经肿得像个馒头,彻底失去了知觉。 两人狼狈地靠在一棵大树下,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那……那到底是什么怪物?!”秃鹫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疯狗,是吃了药的疯狗。” “今晚,就是陷阱!” “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乌鸦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的情报,出了严重的问题!” “那个姓温的女军医,是一个比我们更可怕的猎人!” “我们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上面!” 乌鸦挣扎着,想要从怀里拿出备用的通讯器。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幽幽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不用那么麻烦了。” “你们想说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乌鸦和秃鹫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姿态优雅地从前方一步一步走来。 他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但在乌鸦和秃鹫看来,那笑容,比刚才那头恶犬,还要让他们感到恐惧。 “林……林先生?!” 林清舟笑着点了点头:“嗯,是我。” “不过,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黑鸦’最顶尖的杀手,竟然被一条狗,搞得如此狼狈。” “夜枭死了,你们两个也废了。” 他摇了摇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失望的光芒。 乌鸦和秃鹫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们从林清舟的语气里,听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林先生,我们……”乌鸦挣扎着想要解释。 “我们是中了埋伏!那个女军医,她……” “嘘——” 林清舟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不要用你们那愚蠢的脑袋,去揣测我的师妹。”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她比你们想象的,要聪明一百倍,也要……有趣一百倍。” “本来,我还想让你们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到我面前。” “但现在看来,你们这些废物,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林清舟说完,身形极快。 紧接着,“噗!噗!”两声极其轻微的、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乌鸦和秃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两把闪着寒光的、涂着剧毒的手术刀,已经精准地没入了他们的心脏。 鲜血,顺着刀柄,争先恐后地涌出。 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他们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死在自己人手中。 林清舟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真是的,又弄脏了一双手套。” 他看着两人倒下的尸体,脸上露出了一抹嫌恶的表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了海防军区医院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病态的、狂热的火焰。 “师妹,看来,还是要我亲自出手,才能把你带回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 凌晨两点。 海防军区,备用弹药库。 这里位于军区的最南端,是一个半地下的巨大混凝土建筑。 里面储存着足以将整个海防军区夷为平地的弹药。 由于其极端重要性,这里的守卫,是整个军区最森严的。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连一只老鼠都休想溜进去。 负责看守弹药库的,是警卫连三排。 排长李建,是个有着十年兵龄的老兵,做事向来一丝不苟。 平日里也是他带领着战士们守卫这里。 此刻,他正带着两个士兵,进行着例行的午夜巡查。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李建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两个新兵蛋子训话。 “这地方,可是咱们军区的命根子!” “要是出了半点差池,咱们都得掉脑袋!” “是!排长!”两个新兵立刻挺直了腰板。 三人走到弹药库厚重的大门前。 李建拿出钥匙,准备打开第一道门,进行内部检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炊事班服装、推着一辆餐车的士兵,从远处走了过来。 “李排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呢?”那士兵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司令部那边开夜会,顾司令体恤大家辛苦,特意让炊事班做了点夜宵,给兄弟们送过来暖暖身子。” 李建抬头一看,是炊事班的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