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星上的白月光雄虫》
7. 第 7 章
“请和我握手。”
玛尔斯呼吸紊乱。他之前也握住过这只手,即使相关情形可以用事急从权解释,或者说是他隐藏不住的自己私心所表现出的丑态毕露。但是眼下情景又不一样了,尤利叶主动提出了肢体接触的要求,即使仅仅是握手,也足够让玛尔斯中毒一般的浑身颤-抖,不可思议,将其视作一种殊荣。
有一些尤利叶不再记起,而玛尔斯铭刻在心的事情:在从前玛尔斯作为域外虫族的罪犯后代被送到怀斯家族的小少爷面前的时候,年仅五岁的幼年雄虫尤利叶隔着笼子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小少爷像是挑选玩具一样扫了一圈同样被送过来作为守护者备选的青少年雌虫,最终看向最靠近他也最瘦小的玛尔斯,看了一眼玛尔斯神情恐惧的脸,握住了他扒在笼子上的手伸出来的一根手指,随意说道:“就他吧,雌父,把他养在我的身边。”
就是这样一句话,改变了玛尔斯的命运。
玛尔斯小心地伸出自己的手,像是当年一样托住了少爷的手。尤利叶没有经过最后一次发育分化关,骨骼肌肉都有生长的空间,一只手给人的感觉又轻又软,骨骼轻巧,很容易捏碎,和玛尔斯记忆里当年的触感没有区别。
雄虫的手掌心可以释放少量的荷尔-蒙素,即使剂量不足以抚慰雌虫的精神,但也弥足珍贵。在大多数时候,只有雄虫的伴侣或者亲近的家人才拥有与雄虫握手的资格。而倘若一只雄虫允许雌虫亲吻他的手背,这被认为是一种社交辞令上的恋爱暗示。
尤利叶显然想不到这么多幽微的东西,他认为自己做的是一项拉近自己与玛尔斯之间关系的工作。尤利叶只清晰感受到玛尔斯兀然激动起来的精神,狂喜到甚至让尤利叶感到冲击。未成年雄虫嘴角抽搐,仍然保持循循善诱的温和姿态,让玛尔斯如同托着什么宝物似的托住他的手,手掌朝下,与玛尔斯十指相扣。
他的脸俯下来,与玛尔斯抬头的面孔贴近。尤利叶半长不短的头发有一些扫到了玛尔斯的脸上,更长的鬓发落入对方的脖颈之间。玛尔斯呼吸急促,尤利叶的手掌往上一点,让玛尔斯能够扣住他的手腕。
冰凉的荷尔-蒙素慢慢浸出来,沉进玛尔斯的肺部。尤利叶微笑着,盯着玛尔斯的一双眼睛,看见他黄金色的双眼里圆形的瞳孔变窄,拉长成兽瞳的模样。
“……”尤利叶的笑容不变,他精确地控制着自己荷尔-蒙素溢出的速度,使得它在空气中的浓度降低些许。
虫族进化至今,在日常情况下已经舍弃了兽化的外貌,他们更多将自己视作“人”,而非异兽来看待。亚雌发育不全,无法收回自己的断翅断尾。而雌虫则是基因等级越高,外貌越像人类,C级以上的雌虫都可以自主控制自己的兽化特征,在必要的时候才将其展露出来。
除却主动露出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情况会让雌虫展露兽化特征:他们的情绪过于激动、或者被雄虫控制,无法自主控制生理机能……尤利叶绝没有足够的荷尔-蒙素去控制一只A-级雌虫的生理机能,玛尔斯这副模样只能说明他被尤利叶的一截手腕诱惑得心神俱震,血全往脑袋上涌,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兽化特征。
玛尔斯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看起来很呆,手只是托在那儿,一柱可靠的扶手,手指搭在尤利叶手腕骨骼的尺骨茎突的位置,不敢用力。在两个人皮肤相接触的地方有沁出一点汗,玛尔斯体温更高,更能够感受到粘腻的触感。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不知道是谁出的汗,只好僵硬地挺在那儿。
尤利叶把自己的手抽走了。玛尔斯下意识想要把那节手腕抓回来,但极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尤利叶伸手拍了拍玛尔斯的脸,动作很轻,不像真情实感地扇巴掌,何况雄虫也不可能真正把军雌弄痛。尤利叶的眉毛拧起来,看起来有点难过、沮丧,他的手指伸到玛尔斯的双眼上方,玛尔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尤利叶触碰他的眼皮、睫毛,感受到玛尔斯正在眼皮下不安转动着的眼珠……那双眼睛现在还是兽瞳的样子吗?尤利叶揣测着玛尔斯的生理反应。他的口气有点不痛不痒的嗔怒和抱怨意味:“玛尔斯,你吓到我了。”
玛尔斯想要低头,但尤利叶的手还在他脸上虚虚搭着。他一动不敢动,低声说道:“我很抱歉。”
尤利叶的手指从眼皮往上,顺着玛尔斯的面颊滑过,像是在触碰赏玩什么雕刻艺术品。他并没有释放出荷尔-蒙素,玛尔斯只能感受到皮肤上游弋着又冷又软的浅显触感。玛尔斯脸上的皮肤迅速充血、涨红,耳根烧起来。然而尤利叶没有挪开手指,玛尔斯浮在表面上显而易见的羞赧和动情也不被允许藏起来。
尤利叶试探着用手指测探着玛尔斯眉骨的高度、眼窝之间的距离,盯着面前这张恭顺地把自己捧到他面前以供把.玩的英俊的脸。玛尔斯的睫毛随着他的触碰微微颤-抖,显然非常紧张。
脸、眼珠。这也是雌虫脆弱的地方。尤利叶的动作对玛尔斯来说是危险的。即使是羸弱的雄虫,也有破坏他口鼻、眼珠等重要器官的力量。
尤利叶盯着这张英俊的、忍耐的脸,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发自内心的喜爱。玛尔斯的忍耐让他觉得喜欢:忍耐下意识自御的心理防御机制,忍耐生理上的触动……仅仅是他的一句话,面前这只雌虫收敛了自己一切本应该有的反应,像是一件收进鞘中的兵器主动将自己剥削到仅剩下使用价值。
尤利叶继续说话,他的手点在玛尔斯被眼皮包裹起来的眼球的正中间,有条不紊地说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套话术。未成年雄虫的声音和玛尔斯记忆里的小少爷语音语调区别不大,只轻微的有了更多玛尔斯无法解读的、细枝末梢浮上去的温柔。尤利叶说:“不要让我害怕,好么?玛尔斯,你知道的,我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不要让我感到危险,好吗?”
“你刚才眼睛瞳孔变形了。”尤利叶说,“玛尔斯,你是翅种还是尾种?我看见你的眼睛变成兽瞳了。你会兽化吃掉我吗?”
高等级的雄虫数量稀少。出于爱情、或者精神梳理的需要,许多高等级的雌虫会选择和等级不匹配的低等级雄虫结婚。低等级的雄虫无法满足雌虫的精神梳理需要,反而会受其影响,精神遭到污染同化。这种不匹配的怨侣最后的结局总是雄虫在精神狂乱崩溃中死去,雌虫在雄虫死后崩溃兽化,亲自一口一口吃掉爱人的尸体。
这也是大多数雄虫厌恶雌虫兽化特征的原因:兽化总是与不理智、精神紊乱强相关。当兽性大于人性的时候,雌虫们总是会干出一些疯狂的事情:化身巨大的虫型异兽,把爱人含在嘴里,舔得湿漉.漉的,吸食咀嚼爱人的血肉,咽下去,再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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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仃的骨头架子将其藏在怀里,蜷缩着包裹住空空如也枯骨,再也无法与文明社会建立联系。
兽性,虫化。这是虫族能够在宇宙间开阔疆土、发展种族的基础力量,否则他们恐怕会像是远古的“人类”一样最终死于恒星坍塌的天灾。但当虫族社会逐渐发展起来之后,他们自诩文明,反而开始厌恶自己的种族特征,将其视作一种粗鲁野蛮的象征。
尤利叶感受着玛尔斯眼球的震颤。面前的雌虫正在因为自己的不体面的一面而耻辱羞愧。
“我是翅种……”玛尔斯紧张地说。他与尤利叶分别的时候才成年、完成最后一次发育分化。尤利叶没有看过他长成的翅膀:“……您要看吗?”
雌虫完善的兽化特征大部分时候并不被雄虫与亚雌喜爱接纳。他们认为那是一种炫耀武力的手段。
“给我看看吧。”尤利叶说:“我还没有看过完整的雌虫翅膀呢。”孩子好奇的那种天真的口吻。尤利叶尽量减少玛尔斯心里产生的冒犯感。
尤利叶囚星上的亚雌同事们仅有断翅断尾,大部分都毫无廉耻地露出来。他们的记忆和常识都被磨损,连生存都仅仅是勉强为之,自然不会在意自己露出了残缺兽化特征。
囚星上没有对文明的追求与公序良俗的审判,亚雌们不比远古尚未进化完全的先祖更加体面。尤利叶曾经稠密地观察过那些虫族的断翅断尾:它们大多数有一个已经愈合的伤口,与人形的主体相连,因为残缺而丑陋,歪倒倾斜,使人觉得畸形。
玛尔斯被尤利叶的请求弄得更加紧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尤利叶收回自己的手。他看着玛尔斯松开了自己的上衣背后的扣子。
血肉被刺开时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声。玛尔斯的脸上并没有痛苦之色。雌虫展露兽化特征,总是会将自己折叠在皮肉之下的外骨骼与相连组织刺穿皮肤而拔.出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感受。尤利叶看到一对黑色的翅膀从玛尔斯的脊背之间展开。
它长约两米,宽两米,是仅仅露出来、没有完全释放的姿态,外翅翼部分仍然折叠。尤利叶知道雌虫解放自己的身体会是怎样一个祸世怪物。玛尔斯控制着自己的翼骨骼,让它们呈现出蜷缩的姿态,不放出具有杀伤力的锋利翼翅和骨刺,仅仅让翅膀拢住沙发上的尤利叶,也不真正靠近他。
尤利叶打量着玛尔斯的翅膀:它们通体漆黑,闪着虹彩般的磷光,看上去像是某一种宝石的切面,非常漂亮、美观,带有工业化的美感。应当是坚硬的,但是蜷缩的姿态又非常柔软。尤利叶感到好奇,伸出手去戳了一下翅翼,玛尔斯浑身一颤,在喉咙里憋住了沉闷的哼声。
黑色翅翼上的外骨骼形状扭曲、盘根错节,尤利叶能够想象到在战斗的时候骨骼末端往外延伸出骨刺的样子,它们甚至可以切割钢铁。
玛尔斯忍耐着尤利叶对翅翼的抚摸。他的翅翼甚至比人形的身体更加敏感……尤利叶看着下意识闭上眼睛的雌虫,以及对方几乎扭曲的表情,正在冒冷汗的额头。
玛尔斯控制着自己的翅翼,让它们不要完全展开,也不要跟随自己的心意去贴住尤利叶的身体。翅翼微微颤.抖,保持往外拢的小心姿态,像是在等待一个满怀的拥抱。
尤利叶决定将自己的接触计划加快进度。他说:“请和我拥抱。玛尔斯。”
8. 第 8 章
玛尔斯一动不动。他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已经非常艰难,需要去对抗用翅翼一整个将尤利叶包裹住的冲动,更别提主动去回应尤利叶的要求了。恐怕他一放松懈怠,身体就会忍不住下意识地把他和尤利叶一起裹成一个球。
在玛尔斯所经历的教育里,雌虫也并不应该主动地去触碰雄虫。怀斯家族的老师曾经告诉身为侍从的他:你要像是对待花或者羽毛那样温柔地对待尤利叶少爷,满足他的每一个需求,保护他不受伤害,做他手下最虔诚的信徒。
现在,尤利叶温柔地贴过来。他的手臂靠在玛尔斯的腰上,手掌自然地抚摸到了玛尔斯的脊背靠近翼翅的根.部的地方,但非常谨慎地并没有真正触碰到翼翅本身。玛尔斯并不知道那是因为尤利叶怀疑他的翅翼有毒,不敢轻举妄动。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尤利叶眼下并不知道雌虫的翅翼根.部异常敏感这件事,柔情地以为尤利叶体恤他……尤利叶的脸靠在他的胸.前,玛尔斯能够闻到尤利叶身上浅淡的香气,年幼的雄虫并不擅长情.欲的诱惑,动作青涩,玛尔斯想到的是许多年前他看到过的孩童时期的尤利叶抱住自己的雌父撒娇的情状。
年幼的雄虫看起来只有一小团,紧紧地抱着怀斯家主,努力把自己蜷缩在对方的怀里,看起来非常脆弱,对面前的亲人呈现出完全的信任和依赖。
保护欲和雌虫的虚荣心在玛尔斯的体内无限膨胀。尤利叶靠过来的身体没有放一丁点重心在他身上,显得好像那个比喻是真的。他的小少爷是花或者羽毛一样柔软脆弱的宝贵之物,需要最温柔最小心的对待,呼吸都是一种惊扰。
玛尔斯的心无限融化,他听到尤利叶的声音絮絮地从怀抱中传出来,又轻又软,似乎带着哽咽的停顿:“玛尔斯……谢谢你来到了我的身边,否则我一定会死掉的……我在这里太痛苦了,是我忍耐的能力不够吗?我的喉咙总是很痛,经常流鼻血……酸雨也让我很痛,我以为我会死的……”
不是的、请您不要这样说。玛尔斯急切地想,他想要低下头去亲吻雄虫的额头,却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僭越,恐怕会让尤利叶感到不安。尤利叶少爷在玛尔斯的印象里总是享用着最好的一切,比那些由联盟统一抚养、被称为生活在“云端”的雄虫阁下们过得还要好。玛尔斯一动不敢动,感受到身前少年的颤.抖,艰难地回答道:“这颗星球并不适合雄虫生活,这并不是您的错,请您不要这样想,您能够忍耐这么久,已经非常辛苦了。”
“您是不会有错的。尤利叶阁下,是我没有及时发现您,才让您受了这么多苦。”玛尔斯苦涩地说。
囚星上的囚犯犯下的都是本应该死去的重罪。联盟在设计囚星的时候经过了严密的计算,为囚星安装空气净化系统所损耗的成本大于囚犯们死去所损失的劳动力,所以并没有相关的装置存在。囚犯们并不认为是具有尊严的个体生命,而完全成为了联盟系统中仅剩下劳动力价值可以压榨的耗材。他们的死亡不具有重量。
含有大量损害身体的化学物质的空气以及不能够满足身体需要的食物对于亚雌囚犯、以及玛尔斯所管控的其他星球上的雌虫囚犯们来说并不致命,只会经年累月地损害他们的身体,缩短他们的寿命。但这些苛刻的条件对于雄虫来说却是致命的,在进化中雄虫的身体机能并没有得到进步,他们长进的部分只有精神力,那无法与物质困苦进行对抗。
从怀斯家族的主系遭到审判、尤利叶及其双亲意外死亡,到玛尔斯发现尤利叶的如今,大概过去了半年。玛尔斯无法想象尤利叶是怎样度过这半年的时光的。他是最知道、甚至亲自确定了囚星罪犯们生活方式的管理员,因此更明白苛刻的生活条件以及繁重的工作对脆弱的雄虫来说是多么艰难困苦。尤利叶能够坚持活到现在,没有在中途崩溃自杀,对玛尔斯来说都是遭受了天大的折磨而隐忍不发。
他的小少爷历经困苦,在命运的安排下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这简直像是神的垂怜。尤利叶收回了自己的怀抱,抬起脸看着玛尔斯,玛尔斯能够看清他面部因为缺氧而泛起的轻微潮.红,以及更红的眼周轮廓。玛尔斯说:“请您相信我。在我死去之前,您都绝不会再过痛苦的生活,我会给您最好的一切。”
尤利叶仰头看着玛尔斯,周密地观察着他。恐怕这只雌虫自己都不知道,他面容与眼神里的愧疚和怜爱浓稠到几乎可以融化,柔软地流淌下来,让尤利叶一整个在里面淹死。也许是因为尤利叶曾经进入过对方的精神域,他能够感受到玛尔斯精神中绝不能作假的爱慕与愧怍。
如果现在尤利叶命令自认为“渎职”的玛尔斯自裁谢罪,玛尔斯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令人惊叹的炽热的忠诚和爱慕。尤利叶完全已经忘记了自己过往的全部记忆。即使玛尔斯再怎样动情地展露自己的忠诚与爱,尤利叶也只会审视他对自己的情感,吝啬地回报信任。他哭诉撒娇说自己生活得有多么辛苦,无非是顺水推舟,想要让玛尔斯表现出更多的愧疚和更多的爱,这样才能让尤利叶感到“安全”。他急需要浓厚的承诺包裹住自己的心。
尤利叶觉得自己也许是脑子有病。他好像有另外一个灵魂,事不关己、甚至是嘲弄地看着自己在玛尔斯面前矫揉造作地哭诉,脸埋在雌虫身上,刻意憋出满脸潮.红,享受着对方慌乱的关切和爱慕,从玛尔斯泛起的欲.望中都收获安全感。
但是、但是——尤利叶看着近在咫尺的玛尔斯的脸,他已经再三验证过了对方的绝对忠诚和绝对的爱。他正脸红耳赤地看着自己,眼中是全然的炽热爱慕。尤利叶冷淡地想:可爱的蠢货。
他会牵着这个蠢货的手,和他结婚,回到联盟中心,去调查一切的真相。在这一整个历程的中途,尤利叶都要保持自己的绝对理智和冷静。玛尔斯尚且可以一用,但尤利叶不得不警惕一切。他和他的双亲沦落至死,怀斯家族的旁系获利,难道没有一丁点被背叛的因素吗?尤利叶相信在出事之前,他的雌父雄父也同样地信任着自己的亲族。信任是绝对危险的情绪。
尤利叶伸出一只手,抚摸上玛尔斯的脸颊,如愿以偿看到玛尔斯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对方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压制住了自己的生理反应。掌握着玛尔斯这个强大得显而易见的雌虫的心神让尤利叶觉得很有趣。他一伸手,玛尔斯会被他捏出灼热的汁液。
尤利叶摆出疲惫的样子,对玛尔斯万般依赖地说:“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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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尔斯。”
玛尔斯收回了自己的翅翼,重新变成了完全拟人的状态。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收敛自己的情绪。
尤利叶见好就收,坐回到了沙发上。他怀疑自己再调.教下去,他和玛尔斯就会在这里发生一些更加亲密的举动。那可不行,尤利叶的贞洁观念被生存焦虑和对真相的渴求压缩到几乎为零,倒并不觉得自己应该怎样矜持。但出于玛尔斯对他的渴求,尤利叶判断自己应该把各种亲密行为设置成阶段性的奖励,只有玛尔斯让他满意,他才会满足玛尔斯的需求。
他现在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作为资源,就只能把自己视作资源了。尤利叶前所未有地感激自己的雄虫身份。
玛尔斯讷讷地去把被机械煮熟的食物端出来,他恐怕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目光躲闪着不敢与尤利叶对视。这种幼稚的表现让尤利叶反而有点想笑。尤利叶踩着拖鞋,小腿露出来,走到餐桌前面,看着玛尔斯把食物一道道从餐厅的机器里倒出来,再勉强摆出花样,送到尤利叶的面前。
夹着煎蛋的三明治,泡有营养剂和蜂蜜的温水,以及一些煎好的蔬菜。精细的食物是雄虫才会追求的东西,军雌们通常食用能量液生活。玛尔斯进食的样子有些僵硬。尤利叶猜测也许是因为他并不习惯食用面前这些东西,倒是没有想过对方是因为第一次和他同桌吃饭而紧张。
过去玛尔斯和尤利叶还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作为侍从的玛尔斯当然不能够和主人一起吃饭。但是尤利叶宠爱他,有时候会在兜里偷偷藏一块点心,放在掌心里边,冲玛尔斯招手。玛尔斯尚未接受常识教育,十分寡廉鲜耻,行为野性,喜欢甜食,看到尤利叶的动作就知道自己有好吃的可以享受。他在少爷面前趴下来,脸埋进小少爷的手掌中,贪.婪地咀嚼食物。年幼的尤利叶咯咯笑起来,感受到雌虫的舌头舔在手心,他嚷嚷着叫闹道:“你是小狗吗?”
正在进食的尤利叶感受到玛尔斯陷入回忆里、突然变得粘稠起来的情绪:“……”——这只军雌在吃饭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利叶有些嗔怒地想道。
尤利叶沉默,玛尔斯并不知道尤利叶情绪转变的原因,只以为他仍然在心情低落,于是行为更加小心翼翼。他看着尤利叶吃干净了面前的食物,于是把餐具收起来,问道:“在等待申请书的时间内您只能够在囚星范围内活动,抱歉。”
“您的光脑上登陆的是我的账户,您想要买什么,想要玩什么,都可以直接选购。如果您想要出去走走,我这就为您准备防护装置。尤利叶阁下,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会为您提供您所需要的一切服务。”
尤利叶隔着餐桌看向玛尔斯。玛尔斯以为他意动,更加热情地介绍道:“您想玩游戏吗?我在光脑上下载了您曾经最经常玩的几款游戏,您或许可以用自己的生物信息id登录上曾经的账号。”
“抱歉。”尤利叶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他有点无奈地看着玛尔斯,制止了对方习惯性地讨好骄奢的小少爷的行为。他说:“你能给我找到我的家族的信息、以及我双亲的犯罪相关记录吗?包括联盟内部的资料也请给我一份,我需要提前为回到联盟做好准备。”
9. 第 9 章
尤利坐在房间的书桌前面。光脑投屏出玛尔斯呈上来的资料和预备使用的联网搜索引擎。玛尔斯为他泡了一杯添加了过多糖和炼乳的咖啡,尚且烫手,被尤利叶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等待冷却。
介于尤利叶目前对虫族的社会整体结构一无所知,玛尔斯呈上来的资料详尽到了可以被称为儿童科普教材的地步。他没有注意到过于繁琐的文字内容通常被好逸恶劳的雄虫阁下们所厌弃,好在尤利叶并不在意这一点。他暂且求知若渴,对于一切自己认知之外的知识都贪.婪地进行汲取。
虫族社会的中心政权组织自称为联盟,而联盟中负责决策、发布法律条文的权利中心则自称为自由议会。自由议会中的特权种们用自诩民.主的投票表决方式来做出一个个影响整个虫族社会的决定,像是一整个社会的大脑。
即使明面上自由议会的成员由民众投票表决推举,人人都有竞选的政治权利,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联盟的权利完全被掌握在特权种家族们手里。位高权重的特权种们拥有更高的地位、更多的金钱,也能够和基因更高等的雄虫结婚,生下更高等的孩子。权利与社会地位随着血而流通,并不外泄给平民,铸就了不可僭越的阶级结构。
在虫族里,基因等级天然地决定了人与人之间的智力、身体素质以及精神力的上限。高等级的雌虫比低等级的雌虫更聪明强壮,高等级的雄虫比低等级的雄虫更敏锐智慧。特权种们之所以被称为“特权”,不止是因为他们的地位超然,更是因为他们和庸常的大众们已然不是同样的物种。
这倒是和尤利叶所理解的社会不谋而合——人人生而平等,但有的人比其他人更加平等。
尤利叶所身处的怀斯家族就正是声名赫赫的特权种姓氏家族,他们是自由议会中最富有声名权利的三.大家族之一,整个家族以高尖端的科技能力与前卫的科技研究闻名,被大众以“睿智”著称。
联盟几乎掌握了整个虫族社会的全部资源、权利,唯有军方与之并没有紧密联系,在名声上拥有独立权,内部自行行使司法权以及政治决策。
玛尔斯所处的第三军正是军方重要的军队之一。他能够被第三军总长视为继承人,不仅说明了他的天赋,也隐性表示玛尔斯已经半步踏入了所谓的“上流社会”。
尤利叶在搜索引擎中输入自己的名字,弹出来的内容并不多,寥寥几条消息里有的甚至来自十多年前。有媒体恭喜怀斯家主生下雄虫继承人,口吻谄媚地表示祝贺。
特权种家族当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家族绯闻满天飞。大众也更愿意去关注当红的明星雄虫演员以及各种娱乐业的花边新闻。尤利叶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又搜索怀斯家族。网络显示出如今的自由议会成员、怀斯家族的家主柏林·怀斯的照片。灰发、表情阴鸷的中年雌虫神情冷淡地以投影的形式看着尤利叶,柏林·怀斯的长相和尤利叶有相似之处,但漠然的眼神中透露着隐隐的疯狂。尤利叶略微拧起眉毛,心中生起了莫名的敌意。
按道理来说,这位功勋荣耀加身的中年雌虫应当是尤利叶血缘上的叔父。尤利叶眼睛瞟过指南百科上柏林·怀斯的各种委员会职称以及出席慈善晚会的照片,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潜意识就并不喜欢对方……这是过往记忆的残留情绪吗?
尤利叶身处在一个公共的书房,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门没有关,玛尔斯走过来,换掉台子上已经冷掉的咖啡,这才凑过来看尤利叶光脑屏幕上的信息。他显然也认出来了柏林·怀斯的身份,开口问道:“阁下,您需要了解更多关于柏林的消息吗?”
尤利叶侧过脸去看着玛尔斯倒掉咖啡,似乎准备着给他换一杯果汁或者牛奶。他清浅地笑了一下,问道:“玛尔斯,你为什么总是叫我‘阁下’、‘尤利叶阁下’?”
这种称呼未免太过生疏。玛尔斯在他面前习惯性摆出恭敬的嘴脸,尤利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过去天垒般客观存在的主仆身份,还有一些社会意识形态滋养出来的、雌虫对雄虫的下意识谦卑。
“这是规矩。”玛尔斯对尤利叶说。灰发灰瞳的未成年雄虫的面孔被玻璃杯子里蒸出来的水蒸气氤氲得柔和了很多。怀斯家族的成员们总是五官深刻、气质锐利,但此刻穿着睡衣坐在那儿的尤利叶看起来像一朵柔软的乌云,绵绵得往外冒缱绻的小雨。
在这种温暖的气氛中,玛尔斯暂时忘记了自己理应当恪守的社交距离。他靠近了尤利叶一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雌虫们都应该尊称雄虫为阁下。尤利叶阁下,其实我应该称呼您为怀斯阁下,只是……我想称呼您的名字。”
在他陪在年幼的尤利叶身边的时候,玛尔斯亦然称呼尤利叶为“阁下”。不需要加上名或者姓,没有自由人权的玛尔斯生命中唯有一个雄虫主人,就是他要保护一生的尤利叶。
尤利叶看着玛尔斯慢慢泛起血色的一张脸,心里觉得好笑。对方好像捏在他手心的一个人偶,一戳,泛起无尽缱绻的愁思,和军雌冷硬的外表相差甚远。尤利叶说:“以后叫我的名字就好了。我们难道不是要结婚了吗?你实在太生分了。”
说到结婚——尤利叶想到自己刚才查询过的资料。雄虫的婚姻关系中可以拥有不止一个异性.伴侣,婚姻对于雄虫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他们什么都不用付出,只需要忍耐自己生活中多了另一个人,就可以享有配偶财产的支配权。
倘若离婚,法律也无限向雄虫倾斜。即使他们是出.轨的过错方,仍然可以把雌虫的财产咬下来大半。
尤利叶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他在一开始想到结婚这个念头、以及与玛尔斯约定的时候倒没有在这方面考虑过。这样想来,他们草草确定关系,倒是玛尔斯吃亏了。
“尤利叶……”玛尔斯声音吐字艰难。这个单词被他含在口齿里,蕴含.着比名字本身更多的含义。
“对的,就是这样。”尤利叶握住了玛尔斯搭在他椅子上的一只手,目光重新落在投屏出来的柏林·怀斯脸上。他问:“你对这位家主大人印象如何?”
玛尔斯注视着这张阴鸷的脸。他仔细回想着自己童年时代的回忆。即使他是军雌,但察言观色的能力却并不差,何况对象还是他本就十分关切的尤利叶。对方身上的不快从眼角眉梢漏出来,几乎没有遮掩,玛尔斯甚至不记得尤利叶对其他谁有这样激烈的情绪过。
他谨慎地说道:“柏林先生与您的雌父关系并不好。在您的雌父西里尔先生执政期间,他几乎没有拜访过您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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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小心地看了一眼尤利叶的面色,思索着是否应该接着说下去,玛尔斯含糊地接着说道:“在我小的时候,我曾经听其他家仆议论过,说柏林先生曾经追求过您的雄父乌尔里克阁下。”
“……”尤利叶沉默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吃上一嘴上一代人狗血的恩怨情仇。难道他心里的不快,仅仅是因为对方和自己的雌父是情敌?他恐吓过自己?尤利叶散漫地猜测了一下,自己也没有把这种想法当真。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玛尔斯停止说下去。再让对方搜肠刮肚一些长辈的三角恋纠葛显然是不合适的,何况他现在对自己的双亲没有一丁点印象,只在百科上看过那二人的相片。
玛尔斯见尤利叶的目光重新转回到了光脑上,便自觉闭了嘴,他给尤利叶重新倒了杯牛奶,从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囚星的天空,坐到了一边去。
不能把目光长期地放在雄虫阁下身上,这不仅是一种社交礼仪上的冒犯,更是因为阁下们精神敏感、比雌虫更能够感受到他人的注视……玛尔斯克制着自己的目光,把自己以一个军雌端正的姿态放在了沙发上,也打开自己的光脑,开始处理一个囚星管理员应该处理的各种工作事项。
时间过得很快,房间里很安静,唯一的声音只有换气系统运作时发出的浅淡的白噪音。玛尔斯想:这里的生活环境还是太委屈尤利叶了……他心不在焉,神游天外,被失而复得的无数复杂心情填充心脏,机械地督查着受伤的囚犯数据,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看见尤利叶站在他旁边,关切地看着他在一个“确认”的按钮上点了两三次,眼神并不怎么聚焦。
“怎么了?”尤利叶自然地坐到玛尔斯旁边的沙发上。玛尔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尤利叶让出位置。尤利叶温和地问:“玛尔斯,你在想什么?注意力很不集中呢。”
玛尔斯的脸上浮现出一点血色。他虽然是军雌,但如今军方们作战的场所早就从有固定日照天体的星球表面转移到了战舰与机甲中,他的皮肤反而是一种不见光晒的病态苍白。玛尔斯脸上有一丁点充血,颧骨、眼窝就泛起一层红,非常明显。他讷讷说道:“没什么……”
尤利叶垂下眼睛,温润的灰眼睛也收敛了神色。他眉眼略微蹙起,好像真情实感地感到不安伤心:“我刚刚才说过我只有你一个人了,我要你永远不背叛我,你现在就有要瞒着我的事情了吗?”
玛尔斯显然慌乱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去哄尤利叶。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去收拾书桌上只被尤利叶抿了一口的牛奶杯子,刻意不和尤利叶泫然欲泣、却含.着笑的双眼对视。他艰难地说:“我在想您。”
没喝完的牛奶被倒进垃圾桶里,沿着管道流进垃圾处理装置。液体在透明玻璃杯的杯壁上留下一层浅浅的膜,这是一种存在过的痕迹。玛尔斯说:“我想要成为您水杯里的水珠,一直看着您。”
水珠蒸发又液化,扒在杯壁上,安宁地存在着。玛尔斯想到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完成了怀斯家族对侍从的训练课程,趴在窗户上,看着尤利叶小少爷在室内练琴。玛尔斯悄悄往窗户上呵气,给愁眉不展的小少爷脸上画出一个滑稽的手工笑脸。
一如往日,现在,尤利叶看着玛尔斯脸上的表情,真情实感地笑出了声。
10. 第 10 章
尤利叶躺在床上。他并不和玛尔斯睡在一块。对方生怕他受了一丁点委屈,连尤利叶本人说愿意试着和玛尔斯呆在同一个房间里,他都害怕这是尤利叶碍于形式的委曲求全,于是十分坐怀不乱地让尤利叶去他一开始休息的房间里呆着,逃也似的走了。
看着正上方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尤利叶有点走神。他往常是囚犯的时候总是想要多睡一点、多贪图一点休息时间,现在有了随时随地休息的权利,反而开始挥霍浪费。
床头柜上摆着玛尔斯准备的安眠药物。他名义上的未婚夫表示尤利叶可以在安全剂量内少量的服用药物助眠。雄虫神经敏感,睡眠是一个恒古不变困扰他们的难题。玛尔斯倒并不觉得让尤利叶吃药是一件坏事,他只请求尤利叶不要追求效果而过量服药,反而损伤身体。
手腕上仍然佩戴着光脑,今天尤利叶没有把他取下来。他阅读了过度的信息,并且强迫自己背诵,此刻大脑发痛。
他倒是有点好奇自己的基因等级了。网络上检索不到他自己的身份信息,而囚星上也没有能够检测他身体发育情况的仪器。针对雄虫生理相关的医疗设施一直被联盟严格管控,尤利叶目前只知道自己是一只未成年、生理机能不完全的雄虫,连自己处于哪一段发育期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的基因评级了。
D级以上的雄虫阁下在外貌上就不会露出兽化的返祖特征了。尤利叶一时之间倒是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要期盼自己的基因等级高一点。雄虫的基因等级越高,社会地位也就越高,但也会吸引更多的目光。尤利叶并不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
把玛尔斯整理的资料全部看完了,尤利叶这才浏览着光脑的其他功能。玛尔斯所说的那几款他曾经玩过的游戏摆在一起,即使尤利叶并没有玩游戏的心情,仍然点进去看了看。
几款单机的棋类博弈游戏、以及一款第一人称的全息战斗游戏。尤利叶认出那是网络上正流行的竞技类游戏之一,按照自己的青少年的身份,从前的自己会注册来玩玩倒是不奇怪。
生物信息确定、虹膜认证、指纹认证。尤利叶在确认上线之前先将自己的账号状态改成了“隐身”。他点了登录,一堆最新活动、回归奖励、以及充值入口像是爆开的礼物盒一样通通弹在尤利叶脸上。膨胀的信息时代化作具象化的弹窗信息,尤利叶的表情明显愣住了,不熟练地去一一关闭。
等他把一堆系统消息处理完之后,尤利叶才有空看自己的账户名以及好友。他的账户头像是一个空白的初始头像,ID坦然地填上了yurie这个单词,从战绩来看,也并不怎么上号游戏,只潦草打过几把,在本赛季里的活动积分是0,而历史最高活动积分也处于排行榜的80%之后,属于一个绝对的菜鸟水平。
尤利叶看到好友列表正在闪动,显示有新消息进来。他点进去,他只有一个游戏好友。
那是一个名叫“空王冠”的用户,头像是一枚极其璀璨贵气的蓝宝石。空王冠的窗口抖动着,他正在给尤利叶发送消息。
尤利叶的后背突然出了一点汗:如果空王冠是他的现实好友,那为什么他会给名义上已经意外死亡的尤利叶发送消息?如果对方只是网友,那么愿意给一个半年不上线的网友持之以恒地发消息,本身也能说明他们情谊深刻,和一般的网络关系不同。
尤利叶点进对话框。得益于他的隐身状态,空王冠并不能发现他发送过来的消息已经变成了已读。
空王冠:烦死了,今天又被雌父骂了。我早就和你说过那个教军事谋略的老师不行,你之前还假惺惺地嘲讽我说“只是因为你不学无术罢了”。我明明有好好上课啊?!只是在完成作业之后偷偷玩了一把游戏而已,他就和我雌父搞黑状,我最讨厌的就是告家长的人了。
空王冠:等我成年之后,我绝对绝对要把他给解雇了!我最讨厌对我指手画脚的人了。不,我想起来他之前也骂过你悟性不佳!我绝对会杀了他!
尤利叶:……。对面似乎是一个心智极度不成熟的未成年?喊打喊杀的。
尤利叶不敢贸然回复空王冠,而是把聊天记录往上翻,去看储存在云端的他们过往的对话。
从yurie这个账号注册开始,他和空王冠就已经开始交流了。具体表现为对方发来骚扰似的长篇大论,而尤利叶简单回复“嗯”“好”“不”或者“滚蛋”。空王冠乐于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似乎在线下和尤利叶也时常黏在一块。而尤利叶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拒绝对方的游戏联机邀请,提醒他完成第二天的课程作业。从彼此之间发消息的字数来看,空王冠对尤利叶是妥妥的热脸贴冷屁.股。
即使二人的对话中并没有泄露出具体的家族身份,尤利叶也可以判断出对方和曾经的自己一样是特权种阶级的小少爷。他们曾经一起上课,亲密地分享同一个家庭教师,并且被家长作为对比的对象。
从语言来看,空王冠为人骄纵,行事张扬,并且极其话唠,是一个心里藏不住事的碎嘴子,对着一切不顺心的事情喊打喊杀。他的口头禅就是“我一定要杀了他”和“我讨厌他”,好像普天之下就没有一个值得他爱或者尊重的人,所有人都最好拖出去枪毙二十分钟才能让他顺气。
空王冠对尤利叶态度倒是不错,如果尤利叶同样受了某位老师或者同伴的气,空王冠杀人的理由就会加上“替尤利叶报仇”……即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不过是一个他出气的理由。如果空王冠先生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有仇必杀,恐怕他周围的活人十不存九。
尤利叶的眉毛轻轻挑起来,他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
空王冠恨不得把自己生活中的全部事情都跟尤利叶讲一遍,把自己剖白了摊开给尤利叶看,连他“死后”都是如此。然而对方的话语中却并未透露出任何与尤利叶和他的双亲的罪行、死亡有关的信息,似乎并不知道那件事的存在。尤利叶对当年的真相也一无所知,但他绝对可以推论出一个疑点:就算空王冠真的不知道发生在尤利叶身上的意外,一个在一起上课的、经常通过游戏的聊天系统网聊的朋友杳无音讯,他就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甚至连关心一些都没有,就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生活吗?
即使空王冠摆出一副知无不言的热情样子,甚至不吝于表露出自己的性格缺陷,好像他们从前是非常好的朋友,但只要对方身上有一丁点疑点,尤利叶仍然不敢贸然给空王冠发消息说“我还活着”。盯着空王冠描述的自己的某位投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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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被自己坑走了一.大笔虚拟资金的光荣事迹,尤利叶笑了一下。对方无疑是联盟中一个特权种未成年虫,过着鸡飞狗跳折磨周围人的活泼生活。
尤利叶准备一直单方面接收对方的消息,看其中能否得到什么联盟内的有效消息,以及自己家族相关的动向。
退出聊天通讯页面,尤利叶也没有打一把游戏的心情了。空王冠的出现就像是他生活中除了玛尔斯之外另一根驱散迷雾的火柴,即使带来了新的难题,但也不妨碍对方确确实实证实了他是怀斯家族的尤利叶少爷的身份。他要抓紧一切可以看到的机会,了解过去的自己。
尤利叶点开了空王冠的社交账号。这个游戏的登陆帐号就是星网的社交账号,空王冠没有隐藏自己的社交主页的打算,尤利叶点开他的资料就可以跳转网页看到。
……尤利叶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
空王冠在社交平台上的id也是“空王冠”,他竟然是一个有小几万粉丝的文字博主。即使这个量级的粉丝群体不足以让他声名大噪,也让他的的确确有了一群拥趸。空王冠经常发布博文的领域是政治、金融以及婚姻关系,他对着某星系的领袖选举结果侃侃而谈,推荐自己的粉丝去购买某支新上市的股票,点赞量不错,每一条博文下面的评论都是“受教了”和“感谢博主”,显然是行之有效的干货。
然而当空王冠开始谈论婚姻的时候,即使是挂着铁粉牌子的忠实粉丝也忍不住在他连篇累牍的文章下面奉劝他改邪归正、不要再散播封建糟粕,最好一想要谈论婚姻就把自己的双手砍掉。
空王冠到处宣称自己有一个完美的雄虫未婚夫,说自己的未婚夫如何如何优秀,又是如何如何的漂亮。还没有结婚,空王冠就开始和网友说自己婚后要替丈夫娶几个雌虫稳固家庭关系,并且进一步增加小家庭的可支配财产。空王冠还说自己准备在25岁之前就给丈夫生两个小孩,最好一个雄虫一个雌虫,以用来稳固自己的家庭地位。
……活脱脱一个封建糟粕思想入脑的年轻雌虫,对未婚丈夫痴迷到了极点,脑子跟几百年前联盟还是帝国时候的雌虫们一样封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惊世骇俗。底下的网友评论分别是“失心疯了吧?”“性压抑就去治”,以及“你还真以为你雄主家里有王位继承?”,空王冠反而沾沾自喜以为这些网友是嫉妒自己的生活。
即使雄虫的地位因为数量稀少、以及精神梳理的重要性而始终珍贵,一位雄虫的的确确能够娶好几位雌虫作为家庭伴侣,但雌虫们也绝非帝国时期那种全然追捧雄虫的状态。现在网络上最流行的言论是“雌虫要活出自己的人生”——即使这是一句人造雄虫荷尔.蒙素的广告词,但不可否认,在进步的思想浪潮下,空王冠的论调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太猎奇了。许多人都怀疑他并非是一位妙龄雌虫,而是好几十岁还找不到雄虫的是失心疯老雌虫。
尤利叶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他先是想:如果联盟内部大家都是这个德行,他不如不回联盟算了。然后又想:恐怕网友们不知道,空王冠是一名联盟特权种雌虫,他家里真的有王位。郁结、复杂、无奈的心情堆积在心口,尤利叶最终吃下了助眠的药,用手盖着自己的眼睛,沉沉睡去。
11. 第 11 章
尤利叶并没有和玛尔斯谈及空王冠的事情。
即使现阶段玛尔斯是尤利叶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并且约定好要成为尤利叶的丈夫,但尤利叶仍然不敢完全相信对方。他知道玛尔斯对自己的真心,这是能够从精神接触中证实的事情。但每当尤利叶想要和对方发自内心地谈论些什么的时候,他的心里总是会燃起异常的恐惧。
尤利叶知道自己对周围的一切实在是太过警惕了,他总是惴惴不安,忧心忡忡,精神状态很差,每天晚上要靠吃药才能睡着,但是他暂时也不想治疗这一点。他的未来尚且不明朗,对于周围的恐惧和警惕也许并不是坏处,而能够让他更加聚神地应对即将到来的每一个难题。
在囚星上生活的半年的确对尤利叶的精神状态造成了影响。睡眠不足、没有人说话,以及死在囚星的恐惧至今仍然在尤利叶的梦中.出没,像是一个倒垂在他床头的恶魔,随时将他整个人吞没,尤利叶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坚强。也许在他心中闪烁的那种情感名叫“孤独”。出于代偿心理,尤利叶开始尝试着与玛尔斯聊天接触,并且在星网上浏览大量的帖子,从其他人的言行中获取自己还活在人间的证据,而不是一所麻木的地狱中的游魂。
他现在与玛尔斯的接触仍然仅限于牵手与拥抱。他们默契地没有再继续推进下去。尤利叶现在的身体还没有度过最后一次生理发育期,尚且没有真正和雌虫结合的能力。但是他也已经在网络上学过了,在他现在这个阶段,雄虫和雌虫能够做的事情绝对不仅仅是牵手和拥抱——星网上的网友点开他的求助帖子,听他询问相关事宜,一边劝他不要做傻事囚禁未成年雄虫,这是违法行为,一边将尤利叶含糊的描写作为了意.淫素材,已经在跟贴里开始杜撰幻想生活。
这种帖子在星网上倒是很常见。即使雄虫阁下们并不真正能够让网民们接触到,他们想要和雄虫约会得付出大量金钱,但在网络上进行不损害任何现实雄虫人身权益的yy倒是并不违法。尤利叶所说的“和尚未度过最后一次生理发育期生活在一起”都已经算是尚且有公德心了,许多雌虫帖子的标题都是惊世骇俗的“如果我和我生下来的雄虫阁下……”。尤利叶的帖子很快淹没在了梦雌文学的浪潮中,内容都算不上新颖。
逛星网的时候尤利叶又难免想到了空王冠。真糟糕,看来无论是空王冠这种雌雄关系封建糟粕的支持者,还是网络上这些大肆发表梦雌文学的网友,即使他们互相敌对,本质上来说却都对雄虫这一群体极度追捧和渴望,二者的大概区别也许只是后者尚且还会做梦“如果阁下只娶我一个……”,而空王冠已经开始计划怎么打击报复和自己是同一个丈夫的情敌了。
雄虫倒不是非要娶多个雌虫。在法律上,联盟并未对雄虫的婚姻情况做出明确要求,只是会因为家庭中新生卵的降生而给对应的雄虫颁发福.利补贴。但大部分的雄虫都绝对会选择娶多位雌虫。少部分雄虫当然是为了淫乐,但大部分雄虫的考量却是出自财产方面。
在结婚之后,雌虫的财产仍然属于自己,但雄虫却拥有使用权。作为一个家庭的户主,雄虫可以同时使用多位雌虫的财产,天然地起到了一个财产调配的作用。因此许多朋友、商业合作伙伴甚至会选择嫁给同一个可靠的雄虫,以起到财产转移、合法避税的作用。婚姻对于雄虫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而对于有谋略的雌虫来说,也绝对是可以利用的趁手工具。
更何况雄虫是一种非常费钱的生物,他们要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大部分时候只一只雌虫可养不起一只雄虫。
“只有那些一无所有,穷得只能躺在出租屋里的下等雌虫,才会幻想着雄虫只娶自己一个。”——这是空王冠在星网上和网友吵架的时候说的话。
即使觉得啼笑皆非,但尤利叶不得不承认空王冠说得有道理。他的心忽然活跃起来:玛尔斯是如今第三军团总长选定的继承人,这在星网上也是可以查证的内容。当他和玛尔斯结婚之后,从法律上来说,他将会能够使用玛尔斯手底下的士兵,以及对方绝对算得上财产丰厚的私库。
尤利叶想这件事的时候正枕在沙发的靠枕上。他歪着脑袋,难得表现出了没款没型的少年气。在他身后,玛尔斯正在厨房里做菜,制造出乒乒乓乓的动静。即使厨房顶端安装了性能优秀的排风装置,尤利叶的脑袋上还是时不时飘过一缕黑烟,厨房里发出的动静不像是烹饪,而像是玛尔斯正在同一头骁勇的熊搏斗。
尤利叶脸上带着微笑,转过头去,看向玛尔斯,表情无奈:“……其实我喝营养液也可以的。而且机器人不是也可以做菜吗?”
玛尔斯尴尬地放下了手中的锅铲。机器迅速抽走了他身上烧焦的味道。那张冷俊肃然的脸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沮丧,他走到尤利叶身边,并不贴着尤利叶的身体,用手捂着自己的脸,脑袋沉下去,胳膊撑在膝盖上,摆出不愿见人的困窘模样。
“怎么了?”尤利叶用手抚摸他的后背。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无奈的笑容,行为非常亲昵,但并不带着什么多余的意思,像是对待自己的哥哥:“怎么非要强求自己会烹饪呢?玛尔斯,你有点过于勤奋了。”
玛尔斯的脸勉强从自己的两只手掌里露出来。尤利叶发现他看上去虽然稳重,但实际上骨子里却有点儿童气质的幼稚,总是陷进某件事里就拔不出去,非要做好为止。也许这是军雌的优秀品格?
玛尔斯的声音有点沉闷,他似乎考虑了很久,才好意思说出实情:“本来我小时候跟在您身边的时候,就应该上烹饪课,只是您那时候宽容我,让我去做我更感兴趣的课程……可是我现在快要和您结婚了,还是什么都不会。雌君本就应该负责丈夫的饮食,我后悔之前没有好好学……”
尤利叶想了一下。他在检索婚姻法的时候的确看到了相关条例,比如雌君以及家庭伴侣要为自己的丈夫准备好餐食以及日常用品,以保证丈夫心情愉悦。不过尤利叶看法律条文的注意力全在“财产分割”以及“税费优惠”的板块上去了,倒是并没有认真去看这些琐碎的事项。
联盟的婚姻法偏向雄虫,写出“让雄虫心情愉悦”这种模棱两可、没有准确定义的内容也方便了雄虫们对自己伴侣的指控。只要离婚或者闹矛盾的时候轻飘飘说上一句心情不好,雌虫便容易被法院判一个“婚内渎职”,被罚以大量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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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可没有渎职的说法。即使他们不愿意给自己的合法伴侣做一次精神梳理,眼睁睁看着对方狂乱死去,大众们也只会指责受害雌虫不会紧紧把握住丈夫的心,不懂得讨好雄虫。
尤利叶靠近了一点玛尔斯,向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玛尔斯显然读懂了他的肢体语言,但还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将身子靠下来,用自己的脸贴着尤利叶的腿,并且尽量使自己往下,贴着尤利叶的膝盖,不去触碰到他的私密部.位。这个接触对他们现在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亲密的行为了,尤利叶看到面朝着自己的那半张脸上,玛尔斯脸烫到耳朵根都是红的。
尤利叶用自己的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玛尔斯的头发,另一只手则搭在沙发的靠枕上。玛尔斯留的是一个军雌经典款式的短发,摸上去有点扎手,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玛尔斯英俊的脸紧紧抿着嘴唇,显然因为脑袋上的抚摸而非常紧张。尤利叶放软了声音,说道:“没有必要强迫自己做不擅长的事情。”他也并不是一个口欲旺盛的人。尤利叶玩笑地说:“难道未来的第三军总长,还给我请不起一个厨子吗?”
玛尔斯无力地说:“您从前取消我的烹饪课程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您实在是心肠太好了……”
尤利叶手上用了点劲,像是摸着一条毛茸茸摇尾巴的大狗一样揉玛尔斯的脑袋,对方反而受用地蹭过来,再尴尬地意识到自己的僭越,整个人呆在那儿。尤利叶把玛尔斯的变化看在眼里,他问:“玛尔斯,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焦虑?”
他们已经在塔内呆了快一个月了,明天,玛尔斯提交的卸任申请以及与尤利叶婚书就会发放下来。和雄虫结婚当然不是一件随意的事情,但玛尔斯如今也算得上是有权有势,再加上尤利叶身份敏感,自然是想要尽量缩减程序。等到他们的婚姻成立之后,尤利叶才能够获得合法身份以回到联盟。
玛尔斯给尤利叶找的新身份是从域外星球发现的未成年雄虫,即将成年,与玛尔斯一见钟情,因此立下婚约。联盟保护雄虫权益,但域外星球的虫民身份却比较敏感,有许多通融的空间。
玛尔斯如今的权利地位能够让联盟内部动摇,愿意用一位平民雄虫去讨好炙手可热的未来总长,而他的同僚们得知消息,也纷纷发消息过来,开玩笑说玛尔斯走了大运,在大家靠军功才能够和阁下约会一次的时候,竟然就已经能够拐到一个未成年小雄子和他结婚。
玛尔斯回复那些消息的时候尤利叶就在旁边看着,也正是因为尤利叶的注视,玛尔斯结结巴巴的,生怕那些轻佻的话语让尤利叶感到不愉快,解释说这都是权宜之计,等到一切事情做好之后他会和所有人解释清楚。尤利叶当然不会说什么,和玛尔斯就这种小事闹起来没有任何好处。他只是说玛尔斯那种生怕让自己生气的样子很有趣,进一步加重了玛尔斯的结巴症状。
他们明天就能够收到玛尔斯申请的文件,换另一种说法,就是明天他们就能缔结婚姻关系。随着这个日期越近,玛尔斯也越紧绷,尤利叶甚至好几次发现对方半夜睡不着,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也不抽烟喝酒,单纯地靠散步派遣压力,像是位怨气深重的地缚灵,好几次都吓到了尤利叶。
12. 第 12 章
玛尔斯越紧张,尤利叶反而越高兴:这正是说明了玛尔斯有多看重他。即使心中并不充沛着恋爱那愚蠢浅显的快乐,但尤利叶看着玛尔斯毫不掩饰的在意,仍然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并不讨厌的观感。
他们才见面的时候,尤利叶心神沉重,慌不择路地寻求一个身份认同,而玛尔斯也另有打算,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说出了“结婚”的承诺,那时候剧烈的狂喜让玛尔斯神智混乱。但他对尤利叶自幼培养起来的尊敬又让他见着尤利叶便下意识地下跪,于是很多时候行为颠倒,脸上挂着痴迷的笑,却摆出极其谦卑的肢体语言。
尤利叶教了许久,小心地和他做了很多次“握手”、“拥抱”的训练,才让玛尔斯不至于见着他就下跪,看到他眉毛一皱就磕头认错。他们的行为模式逐渐趋向于正常的情侣。然而在这种日常之下,随着婚期的接近,玛尔斯的心却慢慢地往另一个方向偏移了。
说“结婚”的时候心里还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着卑鄙地趁人之危,在小少爷失忆的时候把心心念念了好多年的月亮摘到手,然而真的做成了这件事,玛尔斯心里才迟缓地明白: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婚姻。真是个沉重的话题。他和尤利叶的生命将死死绑在一起,在法律程序上具有天然的、不可分割的意味。尤利叶从前并没有嫁娶,作为第一位和尤利叶结婚的雌虫,玛尔斯当然成为了他名正言顺的雌君。往后嫁给尤利叶的那些雌虫,家庭顺位都在他之下,只能够被称为“家庭伴侣”。
玛尔斯的军雌同僚们许多也已有家室。军雌们对于雄虫来说勉强算是受欢迎的结婚对象。他们强壮、耐玩,还能给家庭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由于军部的补贴政策,娶回家去,雄虫能够拿到一.大笔钱。但玛尔斯也见证过同僚们婚姻背后的不堪:雄虫们生性骄纵,有的便会故意给自己的军雌伴侣耍小性子,找茬吵架,甚至鞭打他们。
就雄虫那点力气,对军雌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屈辱的感受却不会因此消失。玛尔斯曾经看过自己的许多前辈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在重大会议上也会被自家雄主专程打电话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骂一通,以羞辱雌君的自尊。鞭打便更糟糕了,伤疤总是打在容易被看到的部.位,大概意思也许是:如果我打不痛你,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不过是任我殴打的玩具。
这世界上多少婚姻都是表面幸福,内里却隐藏着龌.龊不堪呢?玛尔斯还是个年轻虫,对这种老气横秋的话题不太清楚。但他却清楚地知道许多同僚都过得并不幸福,表面上摆出粗旷的样子,对雄主也百般维护,但实际上他们心里的感受,只有自己知道。
……但是尤利叶是不同的。玛尔斯想。
在尤利叶还是怀斯家族小少爷的时候,他对自己就非常温柔、非常宽容。小雄虫被骄纵着长大,从小就被选定为是怀斯家族的继承人。他身份尊贵,却仍然对周围的每一位侍从都彬彬有礼,愿意向他们道谢,尽量减轻他们的工作。玛尔斯跟在尤利叶身边长大,如果不是尤利叶的宽容,他早已像是其他雄虫少爷身边的守护者那样被挖去了腺体,切除了孕囊,成为残次品。
被阉割之后无法正常分泌激素的雌虫普遍寿命都很短。他们的身体是正常的、经过了所有生理发育过程的成年身躯,但体内却无法分泌出足够调配躯体的神经递质,因此会提前很多年进入衰退期。守护者们的上级并不在意这一点,只希望他们簇拥着的雄虫少爷安全。玛尔斯也曾经可能落入这样的命运中。
如今尤利叶失忆了,遭受了许多苦难,性情变了很多,温柔的品格却并没有变化。每当尤利叶摆出那种小心翼翼、顾忌他感受的样子的时候,玛尔斯甚至想要跪下来哀求他:请不要这样。您不必顾及我的感受。您本可以快乐地活着,不受到任何伤害,出现如今这种情况是我的失责。
现在他每天都想很多东西,脑子里乱得不得了。玛尔斯跟着尤利叶,也见识过联盟的特权种们的雌虫伴侣。和那些圆滑的、漂亮又完美的雌虫比起来,玛尔斯觉得自己简直是相形见绌,可笑得不得了。
如果有哪怕一个长辈能够倾听玛尔斯的心事,都能够做出判断:这位年轻雌虫正像是自己的无数同龄朋友一样,感受着爱情中不可避免的患得患失。然而此时玛尔斯身边只有尤利叶。他当然不敢把这些想法和尤利叶讲。在他心中,他是胆大包天,偷窃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幸福。
尤利叶的手仍然抚摸着玛尔斯的头发。顺着头发的走向摸,就像是在抚摸一只动物。他笑道:“你是犯婚前恐惧症了吗?玛尔斯,我看到网上的那些朋友们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后悔和我结婚了吗?”
玛尔斯摇头。他这一动作便蹭到了尤利叶的膝盖。即使隔着裤子的布料,仍然结结实实贴着了肉。玛尔斯马上缩了一下,他惘然地说:“尤利叶,如果回到联盟之后,您对我不满意,我们就去离婚吧……”
然后再让尤利叶娶一个更好的。想到这里,玛尔斯心里闪过刺痛。他仍然觉得自己配不上尤利叶,眼下对方和自己结婚不过是为了摆脱牢狱的权宜之举。即使失去了怀斯家族的家世,以尤利叶的外貌,温柔的秉性,以及出众的才智,也绝对能够收获一众雌虫的追捧。
即使玛尔斯尚且不知道尤利叶的基因等级是多少,但对方在尚未完全发育的情况下就能够用荷尔.蒙素与身为A级雌虫的他精神相连,想必等级也不会低。玛尔斯记得尤利叶的雌父雄父都是A级,想必生下来的孩子也是A级。一个罕见的A级雄虫,身后没有家族的支持,对许多特权种来说反而是一种诱惑。很多雌虫并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权势滔天。
还没有结婚,就想着离婚的事情?尤利叶低下头去,用手指抚平玛尔斯不自觉皱起来的眉头。他轻飘飘地、带着玩笑的口吻说:“你对我这么不满意吗?你在想分手的事情了?……我可是会伤心的。”
玛尔斯正要辩解什么,尤利叶将自己的一根手指头点在玛尔斯的嘴唇上,示意他噤声。语气严肃了一些,尤利叶说:“请不要说这样的话。玛尔斯,我对你可是非常非常满意呢。”
他一连用了两个“非常”,表露出自己的坚定。玛尔斯只感觉自己的嘴唇和尤利叶的手指贴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吻。玛尔斯的双眼浮现出自己无法压抑下去的快乐,尤利叶说:“请不要让我伤心,好吗?”
玛尔斯轻微点了一下头。他们不说话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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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投影屏幕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卡西乌斯家族财团又在某偏远星系发现了新的黑洞,不知能否用来运输,相关专家正在对此进行侦察,为此卡西乌斯财团相关的股票市场好一阵动荡。
安静、平和的氛围在屋子里流淌着。玛尔斯对金融不感兴趣,但看着聚精会神、双眸里盛满笑意的尤利叶,却破天荒第一次觉得穿着西装在演播厅里死板地念着稿词的雌虫主持人顺眼了起来。尤利叶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
……
尤利叶能够清晰感受到玛尔斯对自己无时无刻不向自己投来的目光。
只要他出现,玛尔斯就会聚精会神地看着他,自己无法意识到这种行为的冒犯,或者说注视也是一种无意识的注视。那种视线不像是雌虫对于雄虫的觊觎,没有情.欲的味道,只像是行星跟随恒星转动的轨迹。
尽管无数次验证,尤利叶仍然会为玛尔斯对自己狂热的忠诚和迷恋而感到惊讶。即使尤利叶口头上当然会说我目前只爱着你一个,但就像是玛尔斯所说的那样,等回到联盟之后,尤利叶未必不会选择娶其他地位超然的雌虫为自己铺路,方便自己报仇,并且攫取更多更好的权利地位。
尤利叶心中冷静地计算着玛尔斯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助力和价值。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可笑,一边摆出温柔专情的嘴脸,把玛尔斯哄得神魂颠倒,一边又谋算着怎么榨.干对方身上的所有价值,方便为自己的事业铺路。
这哪是玛尔斯口中“最温柔最善良的尤利叶少爷”会做的事情呢?尤利叶的想法正是星网上广受抨击的一类雄虫的作风:他们对伴侣并没有爱情,异常贪.婪,攫取雌虫身上的金钱和权利,等到对方一无所有之际再头也不回地离开,自私自利到了极点,受到所有雌虫的讨厌。
尤利叶在自己房间的盥洗室里呕吐。在睡前,他将助眠药品注射进自己的体内。最近他开始迷恋注射的时候将针头打进自己肌肉的感觉,很疼,有明显的冰冷的异物感。但这种痛苦可以自己控制,并且让尤利叶觉得自己仍然活着。
药品很有效,尤利叶进入睡眠。在梦中他重新回到了囚星的地面上。那些被洗去意识的亚雌包围住他,也不说话。尤利叶错觉自己置身在一片墓园,那些还在呼吸、还能劳作的亚雌肉.体是一座座墓碑。
甚至没有人伤害他。全世界都忽略他的存在。他的身边没有语言、没有声音,没有交流、没有生灵。
尤利叶从梦中醒来,他产生了一点过呼吸的症状,浑身发.抖,四肢麻痹,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的气。尤利叶去盥洗室洗干净了自己脸上的眼泪。他重新将自己打理得整齐又漂亮,柔软得好像一丛乌云。
尤利叶推开了房间的门,他看到了玛尔斯。对方向他露出傻乎乎的微笑,尤利叶走过去,什么也不说,和玛尔斯拥抱。玛尔斯呆在那里,尤利叶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在雌虫高于他的体温中,尤利叶逐渐找回了对自己肢体的控制力。他重新被填充进了生机。尽管如此,尤利叶的胃却更加抽痛了起来,他感到非常、非常的恶心。
忽略掉不适,尤利叶抬起头来。他露出完美的笑容,对着玛尔斯说:“早上好。”
13. 第 13 章
尤利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便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调任申请以及婚书。星际时代,虫族们习惯性使用电子文档进行沟通,以追求更高的效率。但婚书这类特殊重要的文件却使用了更加保险和传统的方法:由特殊材质制成的婚书呈现出牛皮纸般的质感,可以在上面写字。它外面包着一层红色的绒布壳。倘若使用者在婚书上签名,婚书内的导体材料便会传输信号将其同步进联盟的身份系统中,以达到纸面与网络信息同步的目的,证明婚姻关系的成立。
在摒弃传统信息交流方式的后星际时代,虫族们仍然像是百年前一样用签字的方式确立婚姻关系,或许表明了对忠贞和矢志不渝这样虚幻而美好的品德的追求。在虫族还没有踏足星际的时代,他们认为将名字共同签在婚书上,便是诸神见证了他们的爱情。婚姻关系将永远镌刻在婚书上,一如他们永恒不变的感情。
尤利叶看到玛尔斯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把.玩着婚书,似乎是有些茫然。他走过去,坐在玛尔斯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不过巴掌大的证件。玛尔斯紧张地侧目看过来,尤利叶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玛尔斯说:“我觉得有点糟糕。如果这就是结婚的话,未免有点太草率了……”
像是怀斯这种体量的大家族内的雄虫结婚,尤其是娶第一个最至关重要的伴侣,大概是要办无比奢华的宴会,在众人的祝福下牵手,被注视着签字。仪式要使用金银的餐具,连走廊的地面和礼堂的穹顶都得镶嵌钻石。要有一个专门放鲜花和宾客们赠送的名贵礼物的小礼堂。空气中会散漫专门繁育出来的、在生态星球上才能生存的珍贵花木的香气精油味道。
一切要最奢华最好,要万众瞩目。权势和金钱是新婚礼戒上那枚玫瑰切工的华贵宝石的闪光,它闪烁到足以刺痛他人。
玛尔斯和尤利叶现在位于囚星的指挥塔上。即使他已经尽量将他们生活的环境布置得好一些,但仍然比不上特权种奢华生活的万分之一。
“你是觉得缺乏仪式感吗?……”尤利叶摸着下巴。他当然知道玛尔斯在想什么,对方是一位非常好猜的笨蛋。尤利叶扫视着杂乱的茶几桌面,找到了玛尔斯为他寻来的用来处理挫伤的医疗胶带。他扯了一截胶带在手里,将其缠在一起,组成一个环状。
尤利叶站起来,再在玛尔斯的面前单膝下跪。他把那个简陋的“戒指”握在指尖,笑盈盈地对玛尔斯说:“抱歉,玛尔斯。现在我只能给你这个了……”他把手里的戒指往前一递,摆出奉献的姿势,接着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玛尔斯在“连忙去把尤利叶扶起来”和“接过尤利叶手中的戒指”中选择了安静地看着尤利叶。这张英俊锋利的脸瞬间怔愣,随即露出的是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尤利叶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玛尔斯也是哭了出来,心里无奈地想:好歹也是军雌,怎么这么爱哭呢?真让人想不到他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
尤利叶本就有一张漂亮、温和的脸,五官线条柔和,连生气的表情都似乎带了埋怨的嗔意,是最体谅最柔情的愤慨。他笑的时候头发柔软地贴在耳边,鬓角的长发像是流泻的雨,美丽得不可思议。尤利叶的气质、面容,仍然带着孩子的稚嫩,但他旖丽的面容已经足以成为带着辉光的宝石般的珍贵之物,如同神话中倾倒宝瓶的星座神子。
没有比这更深远的诱惑了。幸福与不可思议在此刻累计到顶峰,倘若让玛尔斯死于此时,他也心甘情愿。
玛尔斯手有些发.抖。他正准备接过尤利叶手中的戒指,然而尤利叶却借机捧住了他的手,亲自为他带上了这枚简陋的戒指。用医疗胶带缠起来的戒指没有任何美观可言,但尤利叶的柔软漂亮的手却弥补了这一点,让这个动作变得赏心悦目。他轻轻把戒指拉上去,戴在玛尔斯的无名指上,再在玛尔斯的手指骨节上落下一吻。
哪有雄虫给雌虫戴戒指的道理呢?从来都是雌虫向雄虫求婚的。甚至作为家庭伴侣的雌虫都没有和自己的雄主戴对戒的资格,只有坐在雌君位置上的雌虫才有资格向雄主拿出戒指求婚。
玛尔斯扶着尤利叶的胳膊,让他从地上站起来。他讷讷道:“您没有必要这样……”玛尔斯的神色忽然肃然,希望让尤利叶信服,他说:“我一定、一定,会为您找到最好的宝石,用来做您的戒指。”
尤利叶重新坐回了玛尔斯身边。他脑袋靠着玛尔斯的肩膀,也不推拒,脸上仍然带着笑,说道:“好。我会等你的。我的要求可是很高的哦?”
尤利叶的手拿住了放在桌子上的婚书。他打量着这个精致的小玩意,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和玛尔斯应该签字的地方。等到签字结束之后,他们俩就确确实实绑在一块了。尤利叶的心中冷静地想:其实玛尔斯通过虚构新身份和婚姻将他带回到联盟,也担负了非常大的风险。至少现在的怀斯家主看到自己拥有继承权的侄子出现在面前,想的绝对不是眼泪汪汪地迎回受苦的亲人,而是将他这个本就应该死在黑洞里的幽魂彻底弄死。
玛尔斯一直没有向他提及自己对尤利叶的帮助中隐藏着多少风险,但这并不意味着尤利叶就会自然而然地忽略这一点。除却感情这样难以量化的东西,单独从利益的角度来说,玛尔斯愿意为尤利叶付出,尤利叶便必须回馈他现阶段能够给玛尔斯的最好的东西——也就是他自己。他倒是找到了一个和自己当下的处境相同的身份词语:赘婿。
他要像是赘婿一样讨好面前的雌虫才好。想让雌虫肝脑涂地地付出,他就得拿出让对方动容的筹码。尤利叶表现出温情的面孔,好在玛尔斯很吃他这一套,表现出愿意为他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的衷情模样。
玛尔斯签字的时候手也在抖。他是域外虫族,并没有自己的姓氏,签下的便只有“玛尔斯”这个名字。等到尤利叶的手接过笔和婚书的时候,他便侧过脸去看着玛尔斯,笑道:“我要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吗?”
尤利叶如今的身份也是域外虫族。等回到联盟之后,他会去联盟的官方机构以“玛尔斯的伴侣”的身份做一次体检和信息录入。等到联盟的居民系统内多出一只域外雄虫之后,尤利叶的新身份就算是成立了。
这样的事情并不算多么罕见。域外生活着的那些流浪虫族们的文明程度和科技发展都远远不如联盟,无论是自愿偷渡潜逃,还是被联盟虫族带回,每年都有一定数目的域外虫族进入联盟的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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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生活、获得新的居民身份,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成熟的流程。以玛尔斯如今的身份,联盟自然更是为他带来的域外虫族大开方便之门,愿意让他的雄主加入联盟。
“您仍然可以叫尤利叶……”玛尔斯说。
尤利叶并不是一个多么罕见的名字。更何况原本的尤利叶·怀斯少爷并不为大众所熟知,起这样一个名字自然不会让他人多想什么。但尤利叶摇了摇头。他回联盟之后是会和自己从前的那些朋友亲人慢慢接触的,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一位雄虫顶着“尤利叶”这个名字招摇撞骗,简直是不打自招,明摆着让别人来猜忌尤利叶的身份。
玛尔斯只犯了这一下傻,马上反应了过来。尤利叶已经写好了自己想好的新的名字:贝罗纳。在远古的神话中,贝罗纳是战争女神,同时也被认为是战神玛尔斯的姐妹、妻子,或者雌性的化身。贝罗纳是暴烈的战争,充斥着毁灭与血腥的战争化身。
这个名字有些凶煞,但尤利叶倒是很满意。他签下了这个单词之后,便笑着对玛尔斯说:“我需要再写一个姓氏吗?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和你姓……”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玛尔斯没有姓氏。现在他们都是没有姓氏和家族的丧家之犬了。不过玛尔斯的心却仍然因为尤利叶的话语砰砰直跳,升起甜蜜和温暖。在帝国时期,雌雄性别的地位差最为严重的时候,雌虫在婚后需要冠上自己丈夫的姓氏,放弃自己原有的家族身份。这实际上是一种人身权利的让渡和转移,以表明雌虫并不真正拥有自由,他们只不过是从一个家族转移到了另一个家族,姓氏是拴着他们脖子上的狗绳。
尤利叶所说的话实现不了,但话语中的意味带着示弱,足够让任何一位雌虫对面前年轻的孩子心软了。他们的婚姻关系从现在开始就成立了。玛尔斯小心地、以从前从未有过的主动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了尤利叶的肩膀上。他搂着自己的新婚雄主贝罗纳,语气恍惚,说道:“您知道吗?这一切对我来说就像是梦一样。”
“这可不是美梦,在我们面前的并不是幸福。”尤利叶说:“我们明天就启程回联盟吗?玛尔斯,你要知道,如果我想要调查清楚我双亲犯罪的真相,甚至是夺回我原本的地位,我们将非常危险。我会和联盟所有的特权种作对的。”
那些人精的、心眼多得往里面看一眼就让人犯密集恐惧症的联盟特权种面对怀斯家族的权利更迭,难道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尤利叶再天真也不会有这样的侥幸心理。他甚至怀疑过那些和自己的家族关系亲密的特权种们同样参与了对自己雌父雄父罪名的构诬。自从尤利叶的叔叔柏林·怀斯接管家族之后,怀斯家族的财团股票价格便比从前下跌了许多,其中未必没有家主之位转手他人所带来的利益交换。
“我本来想说您可以直接回到家族。毕竟您是雄虫,和那些争权夺利的雌虫们不一样,没有谁会伤害一位雄虫,您可以向联盟申请政治避险……”玛尔斯胆大妄为地亲吻尤利叶的发梢,他笑了一下,痴迷地说道:“不过我知道您的野心绝不仅限于安然无恙,所以不会劝您。无论您想要做什么,您都可以尽管放心去做,我会成为您最锋利的剑,最忠诚的狗。”
14. 第 14 章
星际航行本来坐的应该是客船。旅客们的行动轨迹是联盟规划好的民用航道,尽量减少穿过黑洞的次数,那并不是一种舒适的体验。不过囚星和联盟首都星系之间哪有民用航道呢?玛尔斯来的时候开的是自己的私人星舰,走的时候也自然如此。星舰穿过一个又一个黑洞,尤利叶躺在玛尔斯不远处的休息舱内,面色苍白。
无论是押送犯人、还是军雌管理员的通行,追求的都是速率和隐蔽,便不会考虑出行舒适。囚星坐标藏得隐秘,星舰要穿过一个又一个指定的黑洞,每穿过一个黑洞,尤利叶都一阵头昏脑胀,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脑门上。
玛尔斯几乎没受到影响。适应宇宙航行中天然的不适是军雌的基本功,更何况雌虫的身体本就比雄虫强健许多。他像个没事人一样面色平静,在驾驶星舰的途中时不时担忧地望一眼尤利叶,说道:“您可以在休息舱里睡觉,等到了a-2宜居星的时候,我会叫醒您的。”
每次穿过黑洞,引力和气压的巨大变化都会让尤利叶的咽喉管发痛,严重的时候鼓膜甚至会产生破裂的错觉。即使休眠仓内的维生装置一刻不停地修复着他的身体,但疼痛仍然不可避免。
尤利叶没有搭理休息舱托出的止痛药和安眠药。他转头透过舷窗看向宇宙。玛尔斯的星舰在宇宙中是像是米粒那样渺小的东西,它穿行着,在星系之间不断跃迁,行动灵敏。
每一次跃迁,尤利叶面前的星系都会更加繁华。空旷的宇宙中.出现了更多的天体,它们表面上悬浮着大气、或者维持重力的巨大装置,这说明星球上正生活着无数的居民。尤利叶和玛尔斯已经从不适宜于生命体生存的囚星星系转换到了宜居星更加密集的星系中。
这些美丽的、呈现出各种颜色的天体,在宇宙中航行着的星舰和船只……即使是联盟,也无从统计宇宙中到底有着多少生命体。在系统计算中那个数字早已突破了亿万数级。尤利叶感受到自己正身处无数的生命之中,当他望着窗外的时候,偶尔也会与民用旅行航船会面再擦肩而过。航船内的虫族新奇地对着窗外招手,看见满脸苍白地躺在修复舱里的尤利叶,便也向他微笑,做出象征着祝福的手势。
玛尔斯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现在行驶的星系已经不再那么危险了,玛尔斯不必手动驾驶以与避免陨石和太空垃圾相撞。他修改了一下星舰的运行模式,走到尤利叶身边,用手撑在休眠仓的边缘。
玛尔斯挡住了尤利叶看向外面的视线。他伸手摸了摸尤利叶的手心,湿漉.漉的,流着冷汗,反映出尤利叶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好。玛尔斯也看到了放在一边没有动的止痛药。他倒了一杯温水,把药片和水杯递给尤利叶,劝说道:“如果不想要睡觉的话,您至少吃一点止痛药。抱歉,如果有下一次出行,我会选择其他交通工具,星舰上并没有适配减轻跃迁症状的传感仪器,这是我的失误。”
尤利叶在玛尔斯的面前乖乖吃药。他把药片咽下去之后就握住玛尔斯伸出来的手,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尤利叶问:“快到了吗?”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已经是宜居星域里航道内准许的最快速度了。星舰可以再提速,但您的身体吃不消。尤利叶,等到星舰降落之后,您在检查关口做一下身份录入,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他们的目标星球是a类星域的二号宜居星,名叫“艾尔莫尔”,与联盟主星“翡冷翠”分别为双星系统中相互环绕的两颗恒星。艾尔莫尔上主要居住着三.大军团的高管将领,以及平民出身的商人、官员。在联盟主星之外,艾尔莫尔是全虫族最尊贵、条件最好的一颗宜居星。而玛尔斯在艾尔莫尔上有一处房产。
玛尔斯看着尤利叶难受的样子,显然心痛到了极点,只恨不得能够替他受难。这个平素在军队里生活的军雌显然并不知道怎么去关心娇贵的雄虫,从前的尤利叶少爷可是一点委屈也不会受的……尤利叶主动将自己的脸贴在了玛尔斯手背上,他轻言细语地说:“没关系的,玛尔斯。这一点也不值得计较,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能现在还在囚星上吃苦。我怎么能埋怨你呢?”
玛尔斯不准备再傻盯着驾驶屏幕不动了。星舰的自动驾驶功能完全可以应付民用航道的交通情况,他刚刚坐在驾驶位上其实有点逃避和尤利叶对话的意思,天知道他有多忐忑,生怕捉口拙舌地说出些让尤利叶不高兴的话。但现在尤利叶神情虚弱,玛尔斯便立刻回想起了守护者要保卫主人的职责。他规规矩矩的、脊背挺直地坐在尤利叶边上,像是一位忠诚的哨卫。
尤利叶收回了自己的手。玛尔斯平时不会主动去和他肢体接触。尤利叶看着舷窗外面,玛尔斯便看着尤利叶的侧脸。因为气压与湿度的影响,尤利叶的嘴唇干燥起皮,唇色也苍白,如同某种植物枯干的叶片。他看上去有一股羸弱的气质。注视之中,玛尔斯在心疼之外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受。
这是他的雄主,法律上认同这一点。他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尤利叶的皮肤。未成年的雄虫如此脆弱,甚至轻轻一拧,玛尔斯就可以折断尤利叶的脖子。一种暴虐的幻想在玛尔斯的大脑中浮现,他很快又将其重新强制地压迫下去。军雌们也时常会聚在一起交流,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雌性们所讨论的话题总是不太体面和健康。
他们过去所说的那些意.淫和下流的内容,玛尔斯从前从来不敢将其和尤利叶产生任何一丁点的关联,那对他来说和亵渎神明没有区别,但现在或许可以想一想了……他是尤利叶的雌君。他可以对自己的雄主做所有雌君会对自己的丈夫做的事情。
虫族的基因等级越是提升,他们的外表就越是远离自己的种族本性。实际上这幅形似人类的外貌可以说是虫族的一种“社交拟态”。他们在进化的过程中并非摒弃了自己原先的种族特征,而是将其深深地藏了起来。倘若玛尔斯完全虫化,他所呈现出来的形态的凶煞气质、以及实际的杀伤力,所能分泌出的信息素的强度,都远超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虫族特征的低等雌虫。
等级越高的雌虫,他们精神上与生俱来的那种野兽般的暴虐、破坏欲.望也更加强烈。越是强大,欲.望越是膨胀,这是动物的本能。倘若玛尔斯没有经历过任何教育,他见到尤利叶,依从自己本性地进行活动,所做的事情一定是化作巨大的虫形,将尤利叶含在嘴里,舔得湿漉.漉的……
尤利叶转过头来,便看见玛尔斯痴望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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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眼已经露出了兽瞳的形状。高等军雌冷肃进攻的表情真是令人不寒而栗。尤利叶努力让自己不露出警惕或者恐惧的表情。他只是哀愁地微笑着,伸出手,摸了摸玛尔斯的脸,说道:“不要让我害怕。不要伤害我,好吗?玛尔斯,我能够依赖的人只有你了……我真的很难受。”
雌虫金黄.色的双眼霎那间恢复原样。玛尔斯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了愧疚的表情。他低下头去,不敢看尤利叶的脸。
尤利叶仍然没有责怪他。他又去摸玛尔斯的头发,像是对待自己心爱的宠物狗。这位身居高位的军雌已经很习惯这样一动不动地低下头方便让尤利叶抚摸了。看着玛尔斯温顺的样子,尤利叶想:他的训练算是勉强成功了吧?
高基因等级的雌虫都是危险生物。如果尤利叶在联盟内生活,他正经和雌虫约会的时候,对方是必须要戴抑制项圈的。不过尤利叶绝不会主动提这一点,这是一种对玛尔斯的冒犯。在他的计划里,当玛尔斯对他足够忠诚和爱护的时候,对方将主动为自己戴上项圈。那才是尤利叶想要的。
……
星舰停靠大气上方的入境关口。他们到达了艾尔莫尔。尤利叶身上穿着一件将自己浑身上下笼得严严实实的长袍。他并没有乔装打扮什么,在录入信息的时候坦然输入自己的指纹和瞳纹,被抽了一管血。
负责录入尤利叶信息的那位工作人员显然和玛尔斯熟识,也是军雌打扮。他看着玛尔斯小心翼翼地将尤利叶全程护在身后、连抽血都要盯着,生怕自己的雄主被多扎了一个针眼的护食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尤利叶去录入生物信息的时候,他就搡了玛尔斯一把,说道:“看到你家小雄虫的样子,我倒是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从囚星回来和他结婚了。”
尤利叶确实漂亮。少年人尚且羸弱的样子正是军雌们最追捧喜欢的那一款。尤利叶说话温柔礼貌,也没有仗着自己有玛尔斯庇护而摆出其他雄虫那样嚣张跋扈的样子。
尤利叶的听力不如军雌灵敏,自然也没有听到那位雌虫凑到玛尔斯耳边说的话:“有没有兴趣把我介绍给你的雄主?我们好歹也是同一个教官手底下的……”话还没有说完,玛尔斯将他一拳打倒在地,用脚踩住了他的小腹。
相熟的军雌嫁给同一个雄虫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相反,不如说共享同一位雄主更能够稳固这些嗜血的凶器之间的战友情。不过玛尔斯显然没有这样的慷慨情怀。被踩在脚底下的那位军雌看见玛尔斯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的玩笑开大了。他用双手举出一个投降的手势,心里知道这一槛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他可打不过玛尔斯!如果他被打骨折了明天倒是可以休假——
尤利叶刚弄完手上的事,便向着玛尔斯走过来。他知情识趣地没有问这两位军雌为什么打起来了。玛尔斯松开了自己的脚,快步走到尤利叶身边,牵住他的手,忽然低头吻了一下尤利叶的额头。
他说:“贝罗纳,我们回家。”
军雌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玛尔斯离开的背影。他笑了一下,脸上的伤口便扯着痛。军雌“嘶”了一声,想着玛尔斯刚才在尤利叶面前那种装乖的表情,心里想:这是野狗变成了家犬啊?
15. 第 15 章
空王冠:我每年都很讨厌联盟的对外宣发会,每年都不得不去。这种对大众宣扬政治主张和发展愿景的事情最无聊了!我们都知道实际上联盟内部并不会像是自己说的那样去做事,而大部分愚民对真正的政治也毫无理解。真正需要解读政治的特权种们得知一线消息的途径绝不是所谓的宣发会。那些热衷于谈论政治的低等种在酒后和朋友吹嘘大谈联盟大事和舆论思潮,还不知道那些看起来有道理的话术是从哪个营销号里鹦鹉学舌来的呢!
空王冠:……所以我真的不想去!!!如果你还在就好了,之前这种苦事我们都是一起度过的。这种无聊的事情也应该有你的一份。
随着联盟一年一度的“对全联盟虫族居民政策宣发会”的逼近,空王冠对尤利叶的抱怨也越来越激烈频发。尤利叶仍然没有给空王冠发送过任何消息,呈现出一副对方碎碎念的是一个无人登陆的空账号的景象……也不知道空王冠知道自己的话全部被窥屏看走,会有什么样的心情。尤利叶有时候会产生心虚的感受。
那个全名一长串的宣讲会,可以说是非常经典的政治作秀。联盟自由议会的成员、特权种家族的家族成员,以及联盟内的官员,这些政坛人物会在联盟主星翡冷翠进行为期一周的演讲活动,向着全联盟宣布接下来的一年里政策新向,再表示对全联盟成员的感恩和爱护之心。空王冠将要参加的就是宣讲会第三天的特权种演讲活动。
宣讲会的线下观礼名额是有限的,不过玛尔斯很轻松给尤利叶拿到了一个。观礼资格在大众看来非常珍贵,但在三.大军团内部却是难以推诿又无聊的苦差事。军雌们对装腔作势的政治活动普遍不感兴趣,玛尔斯拿到邀请函之后还说他的同僚们为尤利叶的慷慨救助表示衷心的感谢,这样他们就不用飞回首都主星,只为听无聊的老雌虫们讲听不懂的话题了。
玛尔斯的家原本是军部工作人员帮忙装修而成的样板房。偌大一个地上别墅,虽然设施一应俱全,但却因为过于规整而失去了家的感觉。尤利叶最近除了忙着准备去宣讲会的事,便是在装扮他与玛尔斯的这个“家”。他在星网上的一切消费由玛尔斯支付,而自从看过玛尔斯的财富余额之后,尤利叶也并不觉得买一些绿植与摆件是多么大的开销了——何况玛尔斯似乎非常喜欢尤利叶花他的钱的感觉……
尤利叶之所以想要去宣讲会,主要原因,一是想要通过现场的所见以及空王冠的消息,得知空王冠的真实身份;二则是也想要看看在场是否有怀斯家族的成员出现。即使尤利叶不会主动和他们接触,却也想看看那些他名义上的家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玛尔斯身为第三军团总长钦点的接.班人,其实身份比较尴尬。他并不适宜于出现在特权种们聚集的场合,这会被看作是一种军方与联盟之间的政治暗示,一种苟合的可能性,容易被解读出各种绯闻。因此在尤利叶与玛尔斯商量之后,尤利叶决定独自前往联盟主星,以军雌家属的身份出行,玛尔斯则只是留在家中等他回来。
尤利叶换了一身打扮。他把自己的头发扎起来,用一次性染剂弄成了和玛尔斯相同的黑色,再戴了一副黑色的瞳片。玛尔斯在尤利叶的脸上涂涂抹抹,又让他闭上眼睛,往他的脸上贴了一些硅胶质的材料。等到尤利叶睁眼的时候,他便看到自己的面容和原先大不一样了,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黑发黑瞳,面容平庸的年轻孩子。
“这是军方通用的乔装技巧,就算别人看出来了,也只会觉得你是不想暴露身份的军雌家属……”玛尔斯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尤利叶,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明显的担忧。在一阵思索之后,玛尔斯离开房间,不知道从哪儿又找出一根假体的亚雌残尾,安装在了尤利叶的腰部。
“这样你看上去连雄虫也不是了,只是个未成年亚雌。这样更安全。”玛尔斯让尤利叶站起来走了两步,端详他现在的样子:“雄虫总是更容易引发别人的关注。”
尤利叶也对现在自己的样子非常满意。他摸了摸挂在自己身后的那根亚雌尾巴,硬而带着甲壳,非常逼真,和他的假发色一样是黑色。这可比尤利叶在囚星上将衣服拴在腰上假装自己有断尾的手法高级多了,尤利叶手上甚至有一个可以控制断尾简单活动的控制装置。
时间到了,尤利叶准备出门了。他凑到玛尔斯身边,转了一圈给玛尔斯展示自己现在的样子,毫不吝啬地笑眯眯夸奖道:“你怎么这么厉害,懂这么多呀?”
玛尔斯的脸涨红一点。他捧着尤利叶的脸,耐心替他整理了一下鼻子上贴着的东西,说道:“不过是军雌的基本功……这种打扮也就是在一些低等种面前能以假乱真。高等级雌虫的观察力都非常敏锐,您要小心被其他人看出来。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人强迫您露出真面目。如果有谁对您无礼,您就说您是我的雄主,是我不愿意让您被其他雌虫看见您的面容,如果他们执意要为难您,就得做好得罪我的打算……”
“这样会显得你很善妒的。”尤利叶看出玛尔斯对他独自出行的担忧。对方对他总是倾注了无尽的担心,好像全世界都要加害尤利叶这个无依无靠的小雄虫一样。尤利叶想要活跃气氛,便笑着说道:“玛尔斯,那我岂不是要亲手败坏你的名声?我会愧疚的。”
玛尔斯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他捧起尤利叶的一只手,在尤利叶的许可下亲吻他的手背。玛尔斯说:“我愿意被您破坏名声。我想每一个雌虫都能够理解我对伴侣的占有欲。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对您的爱,这只会让我非常得意。”
尤利叶摸了摸玛尔斯的脑袋,他说:“好的,占有欲很强的玛尔斯先生。等我回家。”
“回家”这个词汇明显取悦到了玛尔斯,他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尤利叶看着对方那傻气又恋恋不舍的样子,心里泛起温暖,最后还是离开了家。
艾尔莫尔前往翡冷翠有许多的航道与民用飞船,往来用时不超过半个小时。尤利叶动用了玛尔斯的特权,由专人接送,直接从玛尔斯的家前往了宣讲会的线下场所,没有各种中转,时间甚至更短。
尤利叶到地方之后就刷光脑上的电子邀请函入场,有专人引导宾客们入内入座。宣讲会的线下场所是一处巨大的礼堂,最前方的舞台就是特权种发言的地方,而摄影机器和转播路线也会将宣讲会的内容实时直播给全宇宙的虫族观看。尤利叶看着现场那些他看不出用途的精密仪器,以及装修得极其庄严精致的礼堂设施,切实感受到了联盟首星这宇宙中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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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穆与庄严之处。
尤利叶的座位与那些同样被派过来打发时间的军雌家属挨在一起。他明显的少年身型让周围人以为他是某位军雌的后代。倒是没有人冒昧到直接去刺探尤利叶的身份,但是也许是因为身份相同,大家对尤利叶这个东看西看的小孩子倒是非常友好,时不时就有人问尤利叶是否需要吃点小零食、喝点水,又叹气说谁家懒惰的大人竟然让少年人来帮忙完成政治任务。
尤利叶一一微笑着回拒与回应。他按照序号入座,旁边坐着的是一位黑发黑眼的军雌,外表成熟英俊。尤利叶只能看出对方正处于壮年期,而无法得知他的具体年龄。这位军雌身上穿着休闲的西装,遮不住一身部队训练出来的正直气派。注意到尤利叶的目光,他便转过头来对尤利叶微笑,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尤利叶回以礼貌性的微笑。秉持着那个“军雌家的亚雌虫崽”的人设,他的言行举止活泼了许多,说道:“我是第一次来参加这样的活动,什么都不懂。让您见笑了,希望没有冒犯到您。我叫贝罗纳。”
军雌往来侍者分发下来给这些军部关系户的水果剥皮,给尤利叶分了一半,递到他手上。他动作自然放松,非常亲切友好,行为得体,俨然是一位照顾后辈的好心人。军雌说:“没关系。这种场合看起来严肃,其实都是……”他突然笑了一下,想到让面前的年轻孩子放松下来,说道:“都是政客的吹牛放屁。”
想必空王冠与这位先生有很多的共同语言,尤利叶想。军雌说:“你可以叫我都铎。有什么不懂的你都可以问我,我尽量挑不在军团保密范畴内的回答你。”
尤利叶刻意表示出感激和崇拜的样子,吹捧这位都铎先生。一时之间二人之间的交流看上去合拍极了。都铎是特权种里的一个大姓,会有姓这个的军雌倒也不奇怪。对方没有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尤利叶自然也不会去问。
宣讲会很快就开始了。一个一个家族的负责人走到台子上去发言,基本都是些感谢联盟感谢虫族文明的套话。那些发言人大多都是穿着西装革履的成年期雌虫,偶尔有几个雄虫,一旦尤利叶的身体稍微从椅子上探起来,对发言人表现出好奇的样子,都铎先生便为尤利叶讲解一番发言人的职位,以及发言人的家族中的一些趣闻。
尤利叶一边把都铎先生的话记在脑子里,连连点头表示出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样子,一边在心里做出判断:能够对特权种家族的信息如此了解,甚至连特权种家族内的桃色绯闻都清楚,这位都铎先生想来也是一个浸润在联盟内部多年的特权种。结合对方的军雌身份以及周身的气度,此人在三.大军团内部的地位绝对不低,绝对是一位有名有姓的军官。
只是都铎家族的直系血的特征是棕发蓝瞳,并不是这位先生的黑发黑瞳。尤利叶想:也许都铎先生是以参军作为报效家族手段的都铎旁系血?这倒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一个一个的特权种家族负责人下去,他们的面容气度皆有相似之处。终于有一个同前面的人有些不同的负责人走了上来:一位白发蓝瞳,面容异常瑰丽的未成年雌虫。他身型尚且略有些少年的清瘦,但脸上却挂着游刃有余的自信微笑。
16. 第 16 章
见尤利叶表现出了好奇的样子,都铎先生便像是前面一样向尤利叶介绍起了这位发言人:“这是奥尔登·卡西乌斯,卡西乌斯家族的继承人。听说卡西乌斯家主马上要进入衰退期了,于是便急着把自己的后代推出来到处露脸……还不知道是他先成年,还是老家主先死呢。尤金·卡西乌斯有些过于着急了,生怕自己死后家业受损。”
都铎先生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弄,尤利叶想,也许他对卡西乌斯家族有所不满。尤利叶装作没听出来他语气情绪的样子,好奇问道:“奥尔登先生的家主父亲和自己的孩子年龄差距这么大,难道他在衰退前二十年也在生子吗?”
都铎先生语气古怪,他说:“不。奥尔登和尤金·卡西乌斯并不是亲子关系。实际上,他们中间已经隔了一辈了。奥尔登要喊如今的卡西乌斯家主叫爷爷,他的雌父才是卡西乌斯家主的儿子。尤金·卡西乌斯极其贪慕权利,在临死之前才肯放手,他的亲生孩子反而一辈子被他压.在头上,让孙子得利了。”
尤利叶对卡西乌斯家族有所了解。这是联盟最为耀眼的几个特权种姓氏之一。但以都铎先生的口吻,他似乎却并不把卡西乌斯家族的家主放在眼里。尤利叶摆出听不懂都铎先生的语气,只是捧着对方递过来的水果小口小口地啃下去,装傻充愣地听台上的发言人讲话。
奥尔登·卡西乌斯尚且年轻,但他浑身的气度以及发言内容的周密完善程度却并不输给前面那些成年的雌虫。尤利叶特别观察了一下,无论是采访的记者,还是周围的特权种们,他们都没有因为奥尔登年龄尚小而对他有所轻慢。想必能够混进这种场合的虫族都政治嗅觉敏锐,对一位大家族的继承人绝无轻蔑的可能性。
尤利叶同时也四处扫视着,他在寻找空王冠。在尤利叶的想象中,空王冠应该是一个典型的骄纵的年轻特权种,对于眼前这种枯燥的场合毫无兴趣。在离发言台更近的地方的确坐着些和尤利叶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不过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连多余的一点表情都没有,尤利叶无法分辨出他们的特征,只能尽量将他们一一记在脑子里。
奥尔登·卡西乌斯下去了,下一位发言人上来了。尤利叶的脑中嗡嗡作响,后背浮现冷汗,他仔细地观察着这位发言人。上台的是尤利叶的叔叔、篡夺他雌父家主之位的现任怀斯家主:柏林·怀斯。
和网络上的照片样貌比起来还要更加成熟和英俊,周身有着不怒自危的气度。柏林·怀斯的外貌符合人们对于“政客”这一形象的刻板印象。他和前面的发言人们做的是一样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而尤利叶不动声色地听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他尽量遮掩自己对柏林·怀斯的在意,害怕周围的人看出来他对柏林·怀斯的特别态度,减少暴露身份的可能性。
柏林·怀斯说话不紧不慢,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他向全联盟承诺,怀斯家族仍然会像是从前那样钻精科研,给每一位聪慧的有能之士提供发展空间,也为联盟的科技发展带来助力。他为自己正在进行的事业和联盟感到自豪。
都铎先生似乎并没有发现尤利叶对柏林·怀斯异样的在意,他随口做着介绍:“……柏林·怀斯是个聪明人,不过许多人认为他并不是传统的怀斯血,他实际上在科研领域的天赋并不怎么高。不过肯花钱去聘请科研人员为他工作也差不多够格了。雇佣得来的劳动成果也是劳动成果嘛……”
尤利叶点了点头,做出认真听讲的捧场样子。都铎先生并没有谈及怀斯家主变更的事情。也许他的双亲犯罪的消息被封.锁了,外界人都以为柏林·怀斯的家主之位正常继承得来的。又或者是都铎先生并不想和尤利叶这个身份不明的未成年亚雌谈论大家族的实打实的丑闻密辛。毕竟犯罪处死和桃色绯闻可不是一个量级。
就像空王冠说的那样,宣讲会的确是一个很无聊的活动。如果不是都铎先生一直在和尤利叶说话,恐怕他也会像是周围的那些军部家属一样偷偷拿出光脑开始打游戏打发时间。发言人们所说的话都千篇一律,其实并不能够被提炼出什么要紧内容。尤利叶对都铎先生产生了一点崇拜和感激。
等到快要散场的时候,都铎先生似乎准备提前离席。尤利叶犹豫了一下,叫住了这位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军雌。他摇了摇手腕上的光脑,抿着嘴唇,做出青少年浮在表面上的紧张样子:“我能留您的联系方式吗?先生,谢谢您的照顾。”
都铎先生俯下身来,快速地用手腕上的光脑碰了一下尤利叶的光脑。“滴”的一声,他们在彼此的通讯录里留下了对方的社交账号。这位好心的军雌向尤利叶挥了挥手,他身上那种潇洒的态度显得他对周围的一切都不以为意,有一种特殊的、游刃有余的气质。都铎先生说:“小朋友,你很聪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或者想要聊天,你可以和我发消息。”
他离开了。尤利叶注意到他走向的方向并不是礼堂的大门方向,反而是礼堂前方特权种们聚集的那个位置。也许他要去做一些必要的社交。这和尤利叶猜测的都铎先生职位很高有着呼应关系。
尤利叶猜想着都铎先生对他的看法。就像是玛尔斯所说的那样,军雌一定能够看出尤利叶的样子经过了乔装打扮,何况他们刚见面的时候都铎先生还特意打量了一下他的脸。但对方并没有说什么,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于是尤利叶也只好不在意。尤利叶装出事事好奇的少年心性套话,都铎先生也愿意耐心地回答他。也许对方真的没什么恶意。尤利叶在内心为都铎先生打上了“待考察”的标签,他之后仍然可以尝试着和对方社交。
除了原先和空王冠加好友的那个星网账号,尤利叶又重新用贝罗纳的新身份注册了一个账号。都铎先生正是尤利叶的第二个社交好友。在失忆之后,尤利叶需要重新建立自己的社会关系,和其他人进行联系和交流,而不仅仅是跟在玛尔斯身边。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尤利叶接受不了自己总是呆在玛尔斯的家里,能做的事情只有乖乖等着雌君下班。
人群开始散场了,接下来是特权种们接受记者采访的时间。尤利叶跟着身边的这些军雌家属一起往外走。他们这一群人里雄虫的比例比其他地方要多,许多雄虫都面孔年轻,和周围人打打闹闹,并不在意这是应当肃穆的场合。他们也许是军雌们的雄主,来这里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其他区块的雌虫观众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过来,但这种场合绝不会有冒昧向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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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阁下搭讪的雌虫存在。
尤利叶走在人群的最后面,把卫衣的帽子戴上,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亚雌少年,也许是某位观众的小孩,并不惹人注意。
尤利叶想着自己的事情,略微有点走神。现在礼堂外面满是名贵们往来接送的交通工具,有点堵。不过大家都客客气气的,排队,彼此谦让,和周围相熟的人聊天,小声寒暄,时不时捂着嘴露出得体的笑容,看上去倒并不让人烦躁。
尤利叶想:其实步行不了多远,宾客们就可以乘坐公共的交通工具到翡冷翠统一的星球口岸,无论如何也要比现在这样排着更快。不过这些人大多是接受不了自己自降身份地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所以不可能。尤利叶只能在心里暗自想想。他能够理解正式场合下身份高贵的人的确需要摆出矜持的样子的需要。
尤利叶也不可能去坐公共的接送车辆,那样反而过于显眼了。他给玛尔斯请来接送他的司机先生发了消息,让对方不用着急,可以慢慢进来,他准备在礼堂周围逛一逛。
在礼堂外面的花园里走了一圈。尤利叶重新回到了礼堂里边。寥寥还有几个特权种在发言台附近的位置聊天和接受记者采访。尤利叶找了个最靠近大门的位置坐下,手肘靠在桌子上的,闭上眼睛打盹。
他有点困,身上疲乏。自从回到联盟之后,尤利叶的身体就开始慢慢恢复了。也许是因为他在囚星上的确损伤了许多,于是最近总是精力不足,每天的睡眠时长接近十个小时。玛尔斯说这是因为他还没有发育完毕,基因不稳定,等到度过最后一次生理发育期,基因等级稳定,情况就好了。
尤利叶坐在那儿。礼堂里的椅子很舒服,往后有一个弧度合适的靠背。不过许多观众使用它的时候都正襟危坐,完全没有发挥椅子的真正价值。尤利叶昏昏欲睡,只等待着司机联系他。
他的脑袋从撑着的手掌上滑了一下,勉强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睛,便看着旁边坐着一个人。对方的脸直对他,正在盯着他看。
……!尤利叶瞬间完全清醒了过来。他辨认出了面前人的身份:刚才在台子上惹人注目的奥尔登·卡西乌斯,卡西乌斯家族的下任家主。
这样略近的距离看,奥尔登的银白的头发和钴蓝的眼睛似乎都泛着宝石的光辉。这位同样尚且是未成年身份的雌虫有着与同.性相去甚远的艳丽面容,但他的身量和体格都中和了这种气质。奥尔登并不说话,脸上带着微笑,并未因为尤利叶的苏醒而礼貌地挪开视线。尤利叶听到了古怪的“咔咔”的动静,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彼此撞击的声音。
尤利叶的目光稍微往下挪了一点,他的面色变得僵硬。在奥尔登的尾椎部.位,一根长而粗的兽尾正在地上缓慢挪动着。它看上去像是蛇的尾巴,但是表面覆盖着的是比蛇鳞更加宽和坚硬的虫类甲壳,尤利叶听到的声音就是它们在运动的过程中相撞所产生的。这根尾巴尖往上探着,抚弄着尤利叶从椅子边上放出去那根短的断尾。断尾一动不动,僵硬地靠在那里。
奥尔登的声音很低,带着似乎是真情实感的疑惑。他问:“先生。您的尾巴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它怎么不会动呢?”
17. 第 17 章
兽化特征从来都是虫族身上最为敏感的部.位。亚雌因为基因缺陷,兽化特征残缺,并不能够自我控制地收回兽化特征。因为这一点,摆弄亚雌的兽化特征大多数时候被认为是一种挑衅和冒犯,是嘲笑他们与生俱来的残缺。尤利叶猛然从椅子上坐起来,因为紧张而脸部充血,正好伪装成愤怒。他警惕地摆弄自己的残尾,让它离开奥尔登的尾巴尖,大声问道:“卡西乌斯先生,您这是在干什么?!”
奥尔登脸上是一种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他盯着尤利叶。那双色泽漂亮的蓝色眼睛闪着让人不安的光。奥尔登仍然坐在自己的那把椅子上,摊开手,毫无诚意地说道:“抱歉,我只是看您睡在这里,很好奇。”
尤利叶往后退了一步。他注意到奥尔登仍然没有把他的兽尾收回去。这很奇怪,雌虫的兽尾和翅膀都不是亚雌那样的摆设,而是真正具有杀伤性的生物武器。看奥尔登的面容,他的基因等级绝对不低,兽尾的攻击力也理应当惊人。在这种前提下,奥尔登在公共场合下露出自己的兽尾,完全是手持武器一般的挑衅行为,属于危害社会秩序。
他们之前并没有什么交流,尤利叶的记忆里没有奥尔登的面容。他的心里猛然闪过慌乱,难道奥尔登之前认识他,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尤利叶小心地操纵着兽尾的控制程序,让它稍微活动了一下,动作僵硬。他摆出冷冰冰的表情,说道:“我的兽尾神经受损,所以感知并不灵敏。”
这种症状在亚雌之中并不罕见,奥尔登再追问下去就是戳人痛处了。尤利叶摆出被陌生人冒犯的愤怒样子,准备转身离开。
奥尔登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对尤利叶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即使尤利叶摆出了明显的拒绝姿态,奥尔登脸上仍然挂着笑容。那种笑意并不真切,只是一种社交性的伪装,宣讲会上的所有政客在发言的时候露出的都是这样的表情。奥尔登也并没有特意遮掩自己的虚情假意。实际上他所做的事情已经足够不客气了,于是笑容便显得多余起来。
尤利叶并不想回答他。他按照自己“年轻气盛,仗着自己的高等军雌家属身份不知天高地厚的未成年亚雌”的人设演,不理会奥尔登的问题,直接转身往外走。
奥尔登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如果您不告诉我的话,我会找工作人员调监控查您的身份。您知道的,我绝对能够做到这一点。”
卡西乌斯家族的下任家主当然有这样的特权。倘若尤利叶的身份正常,他绝对会说一句“随便你查”,然后直接离开。但现在他脸上做了伪装,刷的是玛尔斯给的入场邀请函,在这种情况下尤利叶也不知道奥尔登到底能够查出个什么东西出来。尤利叶这时候只明白一点,奥尔登有着问问题就绝对要得到答案的高傲性格。这位年轻雌虫是光辉万丈的特权种家族的继承人,而尤利叶面上只是一个亚雌,奥尔登便摆出了直截了当的高位姿态,毫不掩饰自己的爪牙。
尤利叶转过身来,露出不耐烦和无奈的表情。他说:“我叫贝罗纳。您满意了吗?”
“贝罗纳……”奥尔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表情没有变,追问道:“您的姓氏是什么?我从前并没有见过您。”
“没有姓氏。”尤利叶冷冰冰地说。
没有姓氏,这说明面前这位亚雌并不是特权种,甚至可能身份低微,不知道靠着什么手段才能到现在这个场合来。奥尔登没有做出满意或者不满意的姿态。他们就这样僵持着,尤利叶的心紧张地加速跳动。
他不知道奥尔登为什么对自己产生了兴趣。对于这种注定要成为联盟中最声名显赫的雌虫之一的年轻特权种来说,尤利叶的低等亚雌身份毫无价值,甚至不值得对方多看一眼。但是奥尔登就是一直黏着地盯着尤利叶看。这种赤.裸的打量观察让尤利叶很不舒服。结合奥尔登还没有收起来的那条粗壮的兽尾,他在尤利叶心里已经等同于一条恼人的毒蛇。
奥尔登向着尤利叶走近。高等级雌虫全神贯注的危险气质将尤利叶钉死在原地。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尤利叶怀疑如果他轻举妄动,那条银白的兽尾真的会直接把尤利叶绞死在这里……奥尔登付得起杀死一位低等亚雌的代价。尤利叶勉强让自己的表情镇定下来,与奥尔登四目相对。
奥尔登没有收回自己的兽尾。那条尾巴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奥尔登走路的样子不像是双腿前行,反而像是一条蛇用自己的尾巴托在地上往前走。尤利叶注意到奥尔登的瞳孔变窄,一双眼睛变成兽瞳。他一动不敢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奥尔登已经明显露出了危险的侵略气质。
对方真的有能力杀死他。尤利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汗毛倒竖。虫族虽然搭建起了秩序分明的社会,甚至自以为建立了所谓文明,但他们骨子里仍然是曾经鏖战太空的野兽。奥尔登现在的样子才是虫族本应该有的样子:危险而敏锐的冷血动物。他像是对待猎物一样封.锁住尤利叶离开的道路,长长的兽尾绕到了尤利叶的身后。
玛尔斯也在尤利叶面前露出过自己的翅翼。但是他时刻害怕尤利叶感到不安,只恨不得跪倒在尤利叶面前让他放心。自诩文明的虫族们在作战之外也不会露出自己的尾巴或者翅膀。这是尤利叶离开囚星之后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高等级雌虫的危险与强大。正是这种其他性别和物种无法匹敌的力量才让他们接受着一整个社会的崇拜和资源倾斜。
奥尔登靠近尤利叶。他比尤利叶高,尤利叶不得不仰着脑袋看着他。这时候尤利叶甚至能够闻到奥尔登喷在西装袖口的香水味道。奥尔登低下头,凑近尤利叶的脖子,尤利叶脊背发寒,以为奥尔登会咬他一口,他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脖颈处,能够清晰感受到奥尔登呼吸的气流。
——奥尔登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嗅着什么味道。尤利叶僵直着,奥尔登重新探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尤利叶。
他始终没有触碰到尤利叶的皮肤,似乎是觉得这身份低微的亚雌并不值得自己的触摸。奥尔登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尤利叶明显感觉到奥尔登散发出了愉快的气质。奥尔登重新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居高临下地看着尤利叶。
玛尔斯和尤利叶对视的时候会低下头,有时候甚至会弯一点腰。俯视他人难免会给人高高在上的不妙观感,不过显然奥尔登并不在意这一点。他凑近了看尤利叶的脸,距离之近绝对已经超过了社交距离的限度,尤利叶甚至能够看到他银白的眼睫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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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弧度。奥尔登笑着说道:“贝罗纳先生,我能追求你吗?”
尤利叶露出被侮辱的表情,他咬着牙齿提醒道:“先生,我是亚雌。”
在雄虫资源匮乏的低等星系,的确会有雌虫强迫亚雌为自己提供性服务,他们也可能会结成表面上的伴侣,共同生活。但这种行为毕竟罔顾性别伦理,实际上也得不到任何真正的精神抚慰,因此为大众不齿。对于眼高于顶的联盟特权种来说,追求一名亚雌无异于自取其辱,就算真正修成了所谓爱情也是笑话。他们宁愿对雄虫求爱一万次也不会理会进化失败的亚雌一次,这和与牲畜□□没有区别。
除非奥尔登已经知道了他是雄虫,正在戏弄他……那么这也是对雄虫阁下的性.骚扰。联盟并不允许雌虫在雄虫面前露出兽化特征,更别说凑到阁下的脖颈边上吸气了。
奥尔登露出思考的表情,尤利叶一时之间分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的真实性别。奥尔登的言行举止只像是一个脱离正常人思维的疯子神经病。见他沉默,尤利叶继续挑衅道:“您是同.性恋吗?”
这已经算是相当难听的话了。对雌虫这个性别来说,污蔑他们是同.性恋约等于讥讽他们性无能。爱情这种软弱又虚无缥缈的东西并不在虫族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们不可能因为真爱而和同.性结合。同.性恋这个身份许多时候只是那些权利与力量过于低下,无法行使正常的生殖行为和繁殖权的雌虫的拙劣托词。
奥尔登想通了,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不是。您可以和我一起嫁给同一个雄主。”
“……”尤利叶说:“您知道吗?虽然你自认为不是同.性恋,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一本同.性恋小说。”
奥尔登不理会他。这只雌虫略微远离了一点尤利叶。当尤利叶意识到自己绝对无法反抗对方的时候,他也不再想着逃跑的事情了。奥尔登伸出自己的双手,右手的指尖化为利爪,划开了左手手腕。血从伤口流出来,奥尔登掐住尤利叶的后颈,强行将自己的伤口凑到尤利叶的嘴边。
他这一系列动作太快,尤利叶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的下巴被奥尔登往前伸的手指掰开,力道大到无法反抗。有血流进了他的口腔,措不及防进入喉咙。奥尔登的皮肤很凉,血却是温热的,带着腥气。尤利叶剧烈地呛咳起来。
在确认尤利叶把血咽进去之后,奥尔登放开了尤利叶,退到了他一步之外的位置。奥尔登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兴味盎然,盯着尤利叶犯恶心、气喘吁吁的脸看了几秒钟之后,施施然走了。他收回了自己的兽尾,手上那个被划开的伤疤因为雌虫优秀的修复力而愈合,只剩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这位身份显赫的年轻特权种就像是一开始霸道地突然出现在尤利叶的身边,并步步紧逼让尤利叶不得不回答他的问题、服从他的行动一样,他的离开也只跟随自己心意,绝不与尤利叶多说一句。他自以为是得如此明显,甚至显现出了神经质的气场。
尤利叶转过身去,将自己的后背靠在墙上。他从鼻子里漏出了一点气音,深呼吸,平复自己被高等雌虫压迫而产生的惊恐心情。尤利叶盯着奥尔登的背影看,心里惊疑不定,一瞬间产生了想要从背后将奥尔登刺死的烦躁心情。
18. 第 18 章
那位负责接送尤利叶的雌虫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虽然被浪费了时间,但他倒是并没有多嘴问尤利叶什么。尤利叶也并不准备和他说话。在礼貌性的道歉耽误对方时间之后,他坐上位置,星舰启动航行。
这位雌虫明显是一位军雌,身上有着与玛尔斯类同的肃然气质,但尤利叶意识到对方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打量自己。也许是玛尔斯对他叮嘱过什么,于是他紧紧闭着嘴,绝对不对尤利叶多说一句话。但尽管如此,那种似有似无的视线仍然让尤利叶有些烦躁。
尤利叶转过头去,对军雌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他说:“抱歉,让您久等了。我去处理了一些事情。”
“没事。”军雌露出了一种尤利叶无法理解的微妙表情,似乎憋着一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重复了一遍:“……没关系。长官说过,让我一定要把您接回家。”
尤利叶不明所以,不过军雌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也不再打量他了。尤利叶疲惫到不想多问,懒得探究。他把自己的身体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假寐,思考的仍然是奥尔登的事情。
那位讨厌的雌虫血液的触感在尤利叶的口腔内犹有残余,也并不美味。血闻上去像铁,口感粘稠,像是酸液一样侵蚀口腔内的黏膜,让尤利叶觉得不舒服。而咽下血的感觉更是恶心。
他产生了呕吐的冲动,勉强压制住了,面色不好看。在回到艾尔莫尔之后,尤利叶与驾驶星舰的军雌道别,用生物特征刷开了玛尔斯别墅的大门。
门刚一打开,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巨大的力道卡住尤利叶的肩膀,发力将他推到墙上。措不及防的袭击使得尤利叶应对不及。袭击者将他抵在门口玄关处的墙上。手上推搡的力道非常重。
等到他被完全桎梏住之后,尤利叶和袭击者才看清了彼此的脸。
玛尔斯双目猩红,表情冰冷,瞳孔已然变形。然而他在看到尤利叶的脸、以及尤利叶脸上愤恨恐惧的表情之后,却瞬间呆愣着松懈下来。尤利叶被他掐住的地方疼痛不已,玛尔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他身上绝对有了淤青。
玛尔斯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他恍惚跪倒在尤利叶的面前。
“抱歉。”玛尔斯说。他沉默了,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一时之间房屋里的动静只剩下尤利叶因为疼痛而加重的呼吸,以及他抑制不住的嗤气的声音。
“你想要干什么?”尤利叶疲惫地问。他没有心力维持温和的面相了。这一整天的劳累、奥尔登的发难,以及玛尔斯刚才的袭击让他心力交瘁,加上身上的伤口发痛。尤利叶鼻子发酸,他也坐倒在地上,尽量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垂下眼睫看着低头不敢看他的玛尔斯。
“抱歉。”玛尔斯又重复了一遍。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了尤利叶发胀发肿的眼眶,以及微微蹙起的眉头。面前的年轻雄虫正在忍耐哭泣的冲动。尤利叶恐怕并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么可怜。
“我可以触碰您吗?”玛尔斯轻声问。
“随便你。”尤利叶闭了闭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有点不对,但已经没有心力控制伪装了。尤利叶冷笑了一声,讽刺道:“难道我还能反抗你不成?”
都是他无法违抗、无法对抗的雌虫。他难道还能阻止他们做事吗?
肩膀上的伤患处向神经传出痛感。密密的、刺刺的,痛得让人呼吸困难。
玛尔斯伸出手。他小心翼翼地将尤利叶脸上那些遮掩面貌的东西摘下来。过程中玛尔斯的手指难免碰到了尤利叶真实的脸部皮肤。皮肤触感温热,而尤利叶灰色的眼睛里隐藏着恐惧与无力。玛尔斯只能够更加小心谨慎地行动,尽量不触碰到尤利叶脸上的皮肤。
尤利叶闭上眼睛,方便玛尔斯处理,也是为了憋回去那点流泪的冲动。他听见玛尔斯小声说:“我可以向您解释我刚才为什么袭击您吗?……抱歉,是我的问题。您想要怎么处罚我都可以。”
尤利叶没有说话。玛尔斯的声音更小了,他也许将尤利叶的沉默当作了一种默认。玛尔斯不敢想尤利叶对他生气失望到不想和他说话也不想听他讲话的可能性。
“雌虫辨认他人的方式并不是靠眼睛,而是靠嗅闻味道。您还没有进行发育分化,身上的荷尔.蒙素味道不明显。您身上现在完完全全是另一个雌虫的信息素的味道。我以为是敌袭,所以动手了。抱歉,是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您来。”
玛尔斯显然注意到了尤利叶肩膀处的伤口。他不敢站起来,以膝行的方式走了两步,拿到了由机器人送上来的医疗工具。尤利叶听了玛尔斯的话,也没有说自己是否谅解了他,但没有继续摆出怄气到拒绝沟通的样子了。尤利叶把身体倒下来,上半身趴在玛尔斯怀里,让他往自己的伤口上涂药。
玛尔斯能够清晰感受到尤利叶的身体的温度,而对方解开半边衣服露出来的光洁白嫩的肩膀更是刺眼。只是这种时候,玛尔斯也不敢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尤利叶身上对他来说极其刺鼻的雌虫信息素始终挑衅着玛尔斯的神智,让他产生源源不断的狂躁的攻击冲动。
玛尔斯动作轻柔地替尤利叶处理伤口。尤利叶压下自己的情绪,讲述在宣讲会结束之后发生的事情。
说完奥尔登的所作所为之后,尤利叶问道:“你认为他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了吗?玛尔斯。奥尔登·卡西乌斯从前认识我吗?”
他原先的身份是怀斯家族的继承人,而奥尔登的身份则是卡西乌斯家族的继承人。他们必然相识,尤利叶问的是他们之间具体的关系。
玛尔斯沉默了一会儿。尤利叶等待他的思考。他将手搭在了玛尔斯的后颈,通过荷.尔蒙素精神入侵玛尔斯的大脑,毫不掩饰自己监视着他的情绪的事实。倘若玛尔斯撒谎,尤利叶第一时间就会发现。
“他从前是您的未婚夫。”玛尔斯低眉顺眼地说道。尤利叶感受到他苦涩与嫉妒的心情。
尤利叶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玛尔斯接着说道:“我无法确认他是否认出您,但他绝对是一个危险的人物,您需要小心他。”
像是想到了什么,玛尔斯补充说道:“在怀斯家族更替家主之后,卡西乌斯家族吞并了许多原本属于怀斯的产业。”
这倒是与尤利叶的揣测不谋而合:联盟的其他特权种家族对于怀斯家族的事故绝非不知情,而是参与其中,各有所图,从中谋取利益。卡西乌斯家族并不无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玛尔斯的言外之意绝非如此,尤利叶一清二楚。从玛尔斯的大脑中传来的情绪是软弱的祈求,以及色彩越发鲜明的嫉妒。
请不要离开我,到奥尔登·卡西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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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的身边去。只有我能够保护您。他对您另有所求,甚至也许曾经就是伤害过您的人……请不要离开我。
这就是玛尔斯的想法,他并不遮掩这一点。
尤利叶抽.动了一下嘴角,他勉强笑起来,问道:“你是在吃醋吗?”
玛尔斯轻轻“嗯”了一声。
尤利叶放松了一点。在他紧绷的、对危机四伏的一切感到恐惧的时刻,玛尔斯幼稚的想法反而让他轻松了一点。把事情往性缘关系的方向想会比想家破人亡、重罪仇人的时候轻松一点。
尤利叶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卡西乌斯对我并不友好,他没有揭穿我的身份,也许并没有认出我。”
玛尔斯显然很犹豫。尤利叶感受到他在“羞.耻”。玛尔斯回答的声音有点磕巴:“但是他标记了您……您现在还没有发育完成,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但是每一位雌虫都能够闻到那个味道。”
就像是奥尔登艳丽的外表一样,甜腻到想让人呕吐的雌虫的信息素的味道。并不带有任何的讨好和求偶意味,作用仅仅是为了标记自己的所有物,挑衅会抢夺自己东西的同类。玛尔斯能够轻松感受到那个让他警惕又嫉妒的味道的存在。
尤利叶这下是知道驾驶星舰送他回来的军雌为什么表情古怪了。他在玛尔斯的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想清楚了那个“标记”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他喝了奥尔登的血。
见尤利叶仍然半懂不懂,于是玛尔斯轻言细语地解释道:“正常情况下,只有交.媾行为,会让雄虫和亚雌身上出现雌虫的信息素味道。但那种味道是双方的信息素或荷.尔蒙素混在一起,证明他们彼此结合的事实,并不能称得上是标记。”
“而您这样,是另外一种情况。雌虫将自己的信息素集中在□□中,让其他个体吸收。这样一来,无论对方是什么性别,身上都会仅仅只出现这位雌虫的信息素的味道,这就叫‘标记’。”
“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尤利叶笑了一下,“也没有在网上看到过。标记会一直保持吗,喝你的血能够冲掉它?我现在并不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玛尔斯嘴唇嚅嗫,回答道:“卡西乌斯给您注入的信息素量并不大,它大概只能维持一天,就会完全消散了……您不用喝我的血,被我标记。标记并不是什么正常情况下会发生的亲密的事情,它不好,是对雄虫阁下的冒犯。在很多年以前,联盟就禁止雌虫标记雄虫了。”
这种在异性身上留下自己的信息素的行为带着不折不扣的霸道气质,绝对是一种对雄虫的冒犯,尤利叶很快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他说:“还不知道他是否看出了我的性别,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他声音里带了一点嘲弄的笑意,接着问道:“这是你们雌虫之间共享的‘小秘密’吗?”
雄虫所不知道的秘辛。雌虫侵略、独占的本性毕露。标记行为与野兽无疑,彰显出标记者对被标记者鲜明的占有欲。其中肮脏的意味昭然若揭。他们之间流传着一种下流的语言、占有的暗示,只有同样贪.婪又恶劣的雌虫知道。
在联盟禁止雌虫标记雄虫的前提下,这种行为想必已经成为了雌虫们的一种幻梦,只会出现在他们最下流的性幻想里。而尤利叶现在倒在玛尔斯怀里,身上满是另一只被另一只雌虫标记的信息素的味道。
19. 第 19 章
玛尔斯心烦意乱,而尤利叶心里也有很多慌乱和不忿。他们都不说话,玛尔斯心里沮丧地想:果然刚才还是冒犯到尤利叶了……
要忍耐,要克制。要收敛好自己的爪牙。最好一丝一毫的欲.望都不要有,而只是温顺地接受雄虫所给予的一切,反正他们也无法真正造成什么可怖的伤害。这就是联盟的雌虫所接受的教育。与其说这是对雄虫的特权倾斜,不如解释为只有这样,才能够维持雄虫这样脆弱的生物的精神稳定。
在虫族的历史上,不是没有过圈养雄虫、仅仅将他们作为生殖工具使用的时期。然而雄虫生命寄寓于精神,力量也几乎完全以精神力构成。当他们精神崩溃、无以发泄的时候,他们不仅不能够承担起为雌虫精神梳理的职责,甚至大多短命,在尚未完全发育成功少年时代就仓促死去。如今联盟的构成和社会意识形态,看似畸形,不够平等,其实已经是虫族历经几千年慢慢演化所能形成的最稳定的形式了。
玛尔斯想到了奥尔登·卡西乌斯的脸。他无比熟悉,像是熟悉尤利叶那样熟悉这位过去总是跟在尤利叶身边的未婚夫雌虫的脸。在第三军团的生活为他增添了杀伐果断的性格,玛尔斯面上仍然为自己对尤利叶的突然袭击而沮丧自责,心中却冷淡残酷地进行构思:他该如何隐秘地杀死奥尔登。
卡西乌斯家族的继承人身份敏感,身边侍卫环绕,想要行事必然困难。但玛尔斯身为第三军团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军雌,自然有自己的手段。他最擅长的就是洁净地解决目标、取走目标的生命。他绝不会让尤利叶见到一丁点血。
尤利叶垂下眼睫看着玛尔斯为他包扎时胳膊上肌肉活动的线条。军雌锻炼得体,即使玛尔斯的肌肉并不偾张到惊人,但也显示出了这具肉.体之下可怕的力量。玛尔斯仅需要稍微用力,就能够捏青他的肌肉。如果真的以杀心对待,尤利叶绝对活不过三秒钟。
……果然还是很讨厌。尤利叶厌倦地想。
他能理解玛尔斯的行为,并不怪罪他。然而这一整天发生下来的事情让尤利叶产生了一点浓厚压抑的厌弃心情。他讨厌的并不是具体的某个人的某个行为,而是这些雌虫对他压倒性的武力压制。
无论是奥尔登,还是玛尔斯,甚至是他遇到的每一个雌虫。他们都能够轻易击败尤利叶,在他身上做他们想做的一切事情。这并不是因为尤利叶缺乏锻炼,缺少战斗经验,而是雄虫从基因分化开始就与其他性别拉开的不足。他有着命中注定的羸弱。
……如果能够成为雌虫就好了。尤利叶想。他的嘴角突然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接近冷笑的表情。他又想:如果能够早日分化成年也很好。这样他既能够闻到雌虫的信息素味道,又能够用自己的荷.尔蒙素控制雌虫的精神,甚至诱导他们神经紊乱,在大庭广众之下进入热潮期。
未成年的雄虫的荷尔.蒙素被压制在体内,无法自主控制,也只有凑近才能够闻到一丁点味道,他们亦然不会闻到其他雌虫的信息素的味道。这是基因决定的对未成年个体的保护行为。当他成年之后,他才算是真正获得了雄虫的身份。
尤利叶所设想的行为当然不够体面,更可能被雌虫称为寡廉鲜耻。雄虫的一切行为都会被解构为与情.欲相关的勾.引和诱惑。他们的愤怒之所以能够被社会忍受,正是因为愤怒并不认为是需要被正视的愤怒。
尤利叶闭上眼睛。他想:没关系。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就好了。无论是通过情.欲,还是通过更其他下流更低贱的手段,他都可以忍受。命中注定他已经是雄虫了,只能够靠雄虫的方式成功。
想要强健的肉.体,想要财富,想要权利。尤利叶欲.望的形状如此明显。他想:如果我拥有权利,会不会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多无能为力的屈辱的事情?
即使尤利叶闻不到雌虫的信息素,但奥尔登的信息素仍然生理性地调动他的精神,让他潜意识兴奋起来,情绪失调。他精神压抑得太厉害,不流露任何异常,而“标记”这一行为也过于罕见,玛尔斯并不清楚他现在隐藏在心里的失控。
尤利叶只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格外痛苦与烦躁。今天发生的一切在他眼前闪回,自囚星以来一路上压抑的情感像是烧热的水一样烫熟了他的心,一阵一阵地把惯被欺辱的心肺烫成沉坠的烂肉。
这种情绪可以被解读成“委屈”,也可以被解读成“不甘”。
尤利叶从玛尔斯的怀里起来。他的肩膀裸.露,皮肤上的消毒液和药液蒸发,因此带来一丝凉意。尤利叶捧着玛尔斯的脸,突然问道:“玛尔斯。你愿意为我佩戴上抑制项圈吗?”
那样他就可以通过程序让玛尔斯窒息、被电击,压制他的虫化反应。这是雌虫和雄虫阁下约会的时候必须佩戴的东西,但许多雌虫也认为这是一种羞辱。尤利叶正在试探玛尔斯。
玛尔斯瞳孔颤.抖,但当即说道:“我愿意……!是我的错。如果您还想要惩罚我的话,我会为您找来刑具。”
“对不起。”尤利叶放软了声音,他眨眨眼睛,表情中的哀愁非常明显:“我知道我是在迁怒你,可是我实在是太害怕了。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面对着尤利叶露出难过表情的脸,玛尔斯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何况他本就心中有愧。他点头,正准备对尤利叶再作出保证,但尤利叶将一根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示意他噤声。
尤利叶说:“我会给你奖励,所以你要听我的话,好不好?”
玛尔斯怔愣之际,尤利叶凑过来,亲吻他的嘴唇。甜腻到化作手掌捂住口鼻的奥尔登的信息素贴近,玛尔斯本应该汗毛倒竖,然而有更加强烈的刺.激让他动弹不得,压制住了雌虫对另一个雌虫信息素下意识的排斥。
尤利叶没有做多余的事情,他只是用自己的嘴唇贴住玛尔斯的嘴唇。玛尔斯能够感受到尤利叶嘴唇柔软的皮肤,很轻松就能够被吹冷的那一丁点热度……尤利叶闭上双眼,眼睫有一些搔在玛尔斯的脸上,带来轻微的痒意。
没有更近一步,舌头没有伸出去,清纯到不可思议。尤利叶用自己的手臂搂住玛尔斯的腰。
要忍耐,玛尔斯想。他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于是开始憋气,直接停止呼吸。玛尔斯的眉毛拧起来:要忍住不要伸舌头出去,即使撬开尤利叶的牙齿很简单……要忍耐不要总是想着把尤利叶关在家里,让奥尔登之流不能够接触他……要忍耐自己的虫化冲动,不要总是显得像是一头野兽。
当尤利叶从玛尔斯的嘴唇上挪开的时候,他看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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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军雌憋红了一张脸。意识到接吻结束了,玛尔斯张开嘴也睁开眼睛。窒息冲淡了情.欲的冲动,让玛尔斯险而又险地不至于瞳孔变形。他嘴唇微微张开,吸气呼气,气流洒在尤利叶脸上,想要再次憋气,却被尤利叶阻止。
“明天就把项圈送到我手上,我为你亲自带上,好吗?”尤利叶笑眯眯的。他再次证实了自己能够用爱情这样虚幻的东西控制面前的军雌,并且为此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尤利叶拉着玛尔斯从地上站起来。他走到沙发边上,让玛尔斯坐下,自己再侧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玛尔斯的双腿。一系列主动的亲密行为几乎冲垮玛尔斯的理智,让他只能够直白地把自己的羞涩和泛滥开的喜欢用眼神和双手捧到尤利叶的面前供他享用。
尤利叶说:“你可以和我讲讲奥尔登·卡西乌斯的事吗?我不知道我过去竟然有一位未婚夫呢……”
玛尔斯有些心虚。他向尤利叶提出结婚的请求,其中也有许多原因是因为奥尔登。尤利叶想要回到联盟,绝不仅仅只有与玛尔斯结婚获得合法公民身份和自由行动权一条路走,但玛尔斯放任了自己的私心行事,如今已经将尤利叶与他绑死在了一个家庭里。
如果玛尔斯仅仅是一位忠心的仆人,怀斯家族小少爷尤利叶·怀斯的守护者,他应该将尤利叶送回联盟,让他接受联盟的政治庇护,直到成年,再放任他和原定的未婚夫奥尔登·卡西乌斯结婚。
玛尔斯开始回想,并且开始讲述:“奥尔登·卡西乌斯并不是一个品德良好的雌虫,所以我一开始并未将他介绍给你……”他很快意识到了这句话假得可笑,沮丧地低头说道:“好吧,抱歉。我承认,尤利叶,我只是嫉妒他。”
“奥尔登从小和您一起长大,我自幼跟随在您的身边,于是我也在许多时候曾经注视着他……怀斯家族和卡西乌斯家族地位相当,您和奥尔登关系密切,许多时候都一起上课,他也是您接触的为数不多的年龄合适的雌虫。在许多人看来,您与奥尔登未来都一定会结婚,他会成为您的雌君。你们曾经有过婚约。”
尤利叶能够理解婚约的存在的理由。这可以说是“青梅竹马”的最好写照了。无论是家庭条件还是性别,他和奥尔登都曾经是彼此最好的选择。尤利叶接着问道:“你认为奥尔登喜欢我?”
玛尔斯身上的怨念几乎能够化作实质,幼稚得让尤利叶发笑。玛尔斯说:“他当然喜欢您。没有人能够不喜欢您。尤利叶阁下,我不知道您曾经是否知道,但现在的您已经不记得了。曾经你们一起上课的时候,奥尔登·卡西乌斯不满我打扰了你们二人的密会时间,私底下命令仆人打了我一顿。”
“喔。”尤利叶干巴巴地说:“我很抱歉……”
“不是您的错。”玛尔斯握住尤利叶的手,使劲给尤利叶下眼药,恨不得把奥尔登这个心中的假想敌塑造成一个自大的暴力狂、自以为是的恐怖分子。他不熟练地作出委屈的样子,说道:“您没有错,我当时怕惹您讨厌,不愿意在您面前倾诉……但奥尔登对仆从的确多有苛责。我曾经也听他周围的仆从抱怨过他过于暴虐。”
尤利叶察觉到了玛尔斯的小心思。他无所谓这点私心,接着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你认为我喜欢他吗?”
20. 第 20 章
“我不知道。”玛尔斯说。
尤利叶疑惑地眨眨眼睛,怀疑这又是玛尔斯吃醋的小小手段,对方不愿意说出不喜欢的答案。但他看到了玛尔斯脸上犹豫的表情,便知道玛尔斯并没有撒谎。玛尔斯正在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痛苦,他斟酌词句,谨慎地回答问题:“我不知道您心里想的任何想法……”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玛尔斯沮丧地说:“我都无法推测出您在想什么,我对您一无所知,不能够真正读懂您的心……”
他恨不得把自己像是一张纸一样摊开在尤利叶的面前,让对方读懂他的每一个字,知道他的任何想法,把爱意和忠诚全部展开,剖开自己直白简陋的心,只怕尤利叶有丝毫不信。但玛尔斯却从来无从得知尤利叶的任何想法,直到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一系列的私心和刻意引导之下,尤利叶与他缔结婚姻关系,心中是否已经对他产生了厌弃和不满。
“也许您爱他。”玛尔斯沮丧地说出自己自幼的推测:“您愿意和他缔结婚约,对他的态度也算不错。卡西乌斯经常送给您礼物,有时候您会给他回礼。”
在年幼的守护者玛尔斯眼里,这已经是爱情了。他也想要和尤利叶一起上课,牵住尤利叶的手,被所有人默认他们将来一定会是一对伴侣。能够享有玛尔斯求之不得的一切的奥尔登也许也享有尤利叶的爱,毕竟此人真的有足有优渥的家世和外在条件,大概他才是真正配和尤利叶站在一起的那种雌虫。
“那并不是爱。”尤利叶了解自己,他随口说道。他应当并不是一个一定要爱自己的婚约者、或者一定要和自己喜欢的雌虫结婚的痴情种……就像现在这样,他和玛尔斯结婚了,难道他爱玛尔斯吗?答案暂且不明朗,只能说不讨厌。尤利叶说:“我和奥尔登缔结婚约,大概只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
态度好是装模做样,回礼只是出自社交礼貌。尤利叶回想起今天所碰到的奥尔登·卡西乌斯的面容,对这位艳丽逼人、行为也咄咄逼人的雌虫没有一丝好感。无论如何,他不会去爱一个会让自己感到危险的人物。
眼看着玛尔斯仍然沉浸在有关爱情的“对第三者的不忿”的幼稚情绪里,尤利叶不得不提醒玛尔斯。在他心里,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与爱情无关:“卡西乌斯家族很有可能参与了对我双亲罪行的构蔑,而继承人奥尔登·卡西乌斯则是其中最大的受益人。无论过去如何,我和他都不会再有任何可能。”
爱情,婚约,能够比得上侵吞一个同等阶级大家族的利益吗?即使卡西乌斯家族真的无辜,但在尤利叶“死后”,奥尔登·卡西乌斯所作的也不过是继续安稳地坐在自己继承人的位置上享受荣光,而非替他收敛尸骨,在众多星球中奔波,寻求一个他活着的可能性。尤利叶心中冷笑起来,爱不到这种程度就不算爱。
他绝不可能像是玛尔斯设想的那样回到奥尔登的身边,自曝身份,以婚约者的身份寻求对方的庇护。一位身份敏感的未成年雄虫贸然进入另一个目的尚且不够清白的大家族,得到的绝不可能是完全的支持和帮助。他更有可能沦为繁殖的工具和抨击柏林·怀斯的傀儡,进一步成为针对怀斯家族的工具。尤利叶无法保证奥尔登·卡西乌斯像是玛尔斯一样迷恋他、对他忠诚,并且孤家寡人,易于控制。
“无论他今天是仅仅想要追求我的亚雌身份,或是发现了我雄虫的身份,我尤利叶·怀斯的身份,我都应该警惕……”尤利叶喃喃自语。
玛尔斯摸.摸尤利叶垂落下来的头发。他发狠地说:“如果他想要伤害您,我绝对会率先咬死他。卡西乌斯家族绝不无辜。”
尤利叶身体探起来一点,他将自己的上半身靠在玛尔斯身上。尤利叶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轻声细语地揭穿:“你想要咬死奥尔登,恐怕不是因为卡西乌斯家族的错处……”
他将一个吻烙在玛尔斯的下巴上,笑盈盈地说道:“玛尔斯,不要嫉妒,不要疑神疑鬼,怀疑我的忠贞。我向你承诺,只要你对我忠诚,我就会永远选择你,永远不抛弃你。”
玛尔斯面色严肃,嘴角却因为尤利叶刚才的吻而压抑不住地想要露出笑容。他说:“我知道了。我会永远对您忠诚。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玛尔斯突然又笑道:“如果奥尔登一定要嫁给您,我执意不和您离婚,他也只能是这个家里名不正言不顺的家庭伴侣……这对他是多么屈辱,对我来说又是多么畅快的事啊……”
在曾经他们都尚且年幼的时候,奥尔登·卡西乌斯也曾经对着玛尔斯高高在上地表示:只要你足够听话,并且对尤利叶和我忠诚,我或许可以开恩,让你成为我们的家庭伴侣。
尤利叶注视着玛尔斯言行与表情之中漾出来的莫名得意。他不能够理解雌虫的这种扭曲的独占心情,但这并不妨碍他想办法让玛尔斯高兴。尤利叶将手掌放在玛尔斯的手上,任由他低头拉着啄吻自己的手指。
“不要想那么多。”尤利叶说:“尤利叶·怀斯现在是已死之人,恐怕奥尔登在心中早已忘记了自己的未婚夫。当我失去怀斯家族继承人身份之后,他未必会钟情于我。”
玛尔斯的表情纠结起来,恐怕心情是在“怎么能有人不喜欢尤利叶阁下”的愤慨和“情敌退出竞争”之间的庆幸之间摇摆。尤利叶笑着问他:“你恐怕很得意吧?玛尔斯,你从前从未想过有和我在一起的机会,现在我却已经属于你了。”
即使这份殊荣的背后是他众叛亲离,要隐姓埋名地用一个假身份生活在联盟里,仰仗玛尔斯的爱以及过往泡影一般的情感生活下去。无论缘由如何,玛尔斯的幸事的确建立在尤利叶如今的悲惨人生之上。
尤利叶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怎么一种滋味。被雌虫以压倒性的优势压迫、迫不得已地受伤,一种雷同的不忿心情重新浮上他的心头。他抚摸着玛尔斯的头发,对方高兴地哼哼起来,一条非常热情的狗,完全没懂尤利叶的不高兴。
玛尔斯不懂尤利叶敏感的忧思,只是想着怎么能够讨好他,让他高兴一点。玛尔斯急吼吼地继续说道:“我拿到了怀斯家族的一些科研人员的联系方式。在柏林·怀斯得到家主之位之后,他驱逐解雇了好一波忠于您的双亲的科研人员。这些科研人员现在大多只能在一些小的科技公司工作,您可以试着联系他们,看看能否得到些什么有用的讯息。”
被怀斯家族解雇的那些科研人士想必天赋显赫,并且能力也足够强,否则他们也不能够成为上任怀斯家主的心腹。他们被解雇之后,一定会被强迫签下竞业合同,而与怀斯家族量级相似的科研家族也怀疑他们的忠心,不敢信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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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佣他们。种种考量下来,这些天才们竟然只能够屈尊在并不能够完全发挥他们的天赋的小公司里工作。
……真是浪费啊。尤利叶想。他的叔父柏林先生,竟然仅仅是为了家族政治上的猜忌心,就肆意浪费这些天才的人生。
尤利叶在心里故作公允地长呼短叹,他想:这也许可以成为他趁虚而入,能够利用来打探消息的紧要的一点。
尤利叶说:“如果我的雌父雄父真的犯了重罪怎么办?也许他们不是被其他家族罗织罪名,而是确有其事地犯罪了……”
等待着玛尔斯的答案,尤利叶眨眨眼睛,作出不安的样子来。他的心里盛满毒液,置身事外笑吟吟地想:难道如果他的双亲不是无辜的,他就不复仇了吗?尤利叶没有这样高的道德心。即使他与他的双亲曾经真正有错,他也会想办法从吞食了他的财产权利的仇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所谓“构污清白”“罗织罪名”,不过是冠冕堂皇装作自己动机清白的理由罢了。复仇和权利的倾轧是不分对错的。
“没关系。”玛尔斯看着他“温柔善良”的尤利叶少爷,说道:“无论您的身世是否清白,我都会保护好您。”
真好。尤利叶奖励地将吻落在玛尔斯的额头。
……
在调职、以及放婚假的一系列事项下,总之现在玛尔斯是赋闲在家了。据他所说,他那第三军团的军团长上司本就不满他自甘堕.落,浪费前程地到囚星去当没有上升空间的管理员。如今觉得他终于灵醒了一点,居然不经劝也回了联盟,于是让他好好在家休息,让新娶的雄主给他洗洗脑子,让他知道要好好奋斗才能满足雄主的生活需求的道理。
就算是为了供养雄主的生活,玛尔斯也要努力再努力才好。像是从前那样什么“我也无心权势官职”之类的话提都不要再提,最好在三年内就坐上第三军团的新任军团长的位置,让现任上司光荣退休,也好让他的雄主面上有光。
玛尔斯给尤利叶复述这些话的时候尤利叶躺倒在沙发上笑得乐不可支、东倒西歪。停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爬起来,爬到正襟危坐的坐在沙发另一边的玛尔斯身边,笑眯眯地问道:“听到了吗?你的上司说你不够努力,之后养不起我呢。”
“我会努力的……”玛尔斯讷讷说道,为尤利叶的话感到羞.耻。
他脑子突然灵醒了一下。尤利叶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戳开了自己的光脑屏幕。雄虫少年勉强让自己坐得稳了一点,表情慢慢冷淡下来,开始回复“贝罗纳”账号上别人发来的消息。
玛尔斯凑过去看,尤利叶并不避讳他。尤利叶的新账号的陌生人私信里塞满向着全世界的雄虫账户发消息和私密图片期盼着撞大运的陌生雌虫消息。他将其一键清除,置之不理,而是点进之前已经聊过几句的某位联系人的聊天框,慢慢斟酌着用词输入消息。
贝罗纳:好的。请您发具体的地址给我。我会准时到达。
贝罗纳:希望您也能够守约。我期盼着和您的见面。
对面尚且没有回复,尤利叶伸手搂处玛尔斯的肩膀,让他把脑袋枕在自己身上。他笑盈盈地看着联系人那个空白的默认头像,一边亲了一口玛尔斯的额头,说道:“玛尔斯,你要听话。我们下午出门,如果对面有一点不对,你就帮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