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我当妾?我转身当了皇帝宠妃!》
第1章 想她死?
寺庙香火渺渺,佛陀之下的蒲团上散落着几件外衣。
顾昭棠的后背抵在冰凉的地板上,纱衣顺着肩膀滑落。
她轻咬下唇,眼中泛起潋滟水光,
“陛下,不要,别在这里……”
眼前的男人脊背挺直,眉眼深邃,五官棱角分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昭棠胸前春光乍泄,殿内的黑砖衬得她皮肤白如雪。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双眸晦暗不明。
“由不得你。”
男人呼吸渐重,扯开她的纱衣。
温热的大掌直直地握住了她细软的腰肢。
刹那间,身上阵阵战栗,顾昭棠眯着眼用双腿环住他的腰,迎合他的动作,烛火下衬得长腿的肌肤衬得白皙修长。
纤细的脚腕上挂着一串小铜铃,随着动作起伏叮叮当当作响。
落到男人的耳朵里,深邃的黑瞳欲色滚滚,身上的力道越发大了起来。
顾昭棠明眸含泪,微微颔首。
纤细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又娇又媚的低声啜泣。
“哭什么?”
美人梨花带雨,男人看得心烦。
他垂着头,用力地吻着她的樱唇。
殿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声音顺着缝隙钻了进来,“父皇,儿臣萧容徽求见。请父皇赐婚顾菀棠为太子妃,将顾昭棠赐儿臣为良娣。”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顾昭棠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她引着萧晏溟入梦,筹谋了多日,为的就是今日爬上龙榻。
几个月前,她还是国公府的贵小姐,与大皇子萧容徽是青梅竹马。
虽说他无皇家血脉,只是已故摄政王的儿子,但陛下却在早年时收他为养子,身份尊贵极具才干。
对顾昭棠也很好。
他曾为了她豪掷千金,点燃京城的万家灯火。
也曾带她策马同游,看遍四季花开花落。
世人皆说男子三妻四妾,可萧容徽爱了她十几年如一日。
视她为掌中宝,心上人。
原以为,她会这样幸福的过完此生。
直到顾菀棠拿着一枚玉佩前来认亲。。
原来,国公府的真小姐另有其人。
而她顾昭棠,是个被弄错的假千金。
眨眼间,家世、权势、婚约,皆成了空谈。
父母视她为丧门星,将她赶出国公府。
而萧容徽,口口声声说会对她好,转头就爱上了顾菀棠。
那些曾经为她做的事,说的话,也同样送给了她的妹妹。
甚至连个侧妃都不能给她,只让她成为小妾。
萧晏溟察觉到身下女人的心不在焉,眸色一深,加大了力道。
顾昭棠不堪受力,嘤咛一声。
她双颊绯红眸光含水,看得萧晏溟心头一热。
“朕在忙,候着。”
他一手掐住了顾昭棠的下巴,对着她一双眉眼,喉结滚了滚。
寺庙的钟声沉沉,殿内旖旎一片。
顾昭棠汗涔涔地倚在萧晏溟的怀里。
他的双眸晦暗,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去,她生的很美,尤其一双丹凤眼,及其勾人,指尖轻轻抚了抚她的肌肤,最后一下用力握住了她的脖颈。
“谁派你来的?”
顾昭棠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眼梢带水,眸光颤颤。
“陛下,此话何意,臣女不知。”
萧晏溟顿时眼神一冷,“不知?”
她怎么会不知?
这些时日,他夜夜都是些楚梦云雨,只是总是看不清梦中之人的模样,他以为精怪缠身,今日来寺庙就是祈福驱邪的。
没想到短短些许时刻,他又被勾入梦中。
待他清醒,便再难控制情欲,与眼前的女人共赴云雨。
“顾昭棠,你好大的胆子!”
顾昭棠长睫湿润,如泣如诉。
“明明是陛下对臣女肆意索取,臣女并无冒犯之心……”
萧晏溟见美人垂泪,心底微微颤了一下,直接松了手。
顾昭棠重重瘫在了地上,她抚摸着自己的脖颈,大口呼吸着。
萧晏溟整理好了形容,转头看着躺在地上出神的顾昭棠,眉头微微发皱,“顾昭棠,朕再问你一句,你当真没有勾引朕?”
眼角泪光莹莹,抬眼看着萧晏溟,“陛下,臣女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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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萧晏溟此时已经褪去了情欲,眉眼似寒冰一般。
顾昭棠撑起身子,想要去拉他,但腿都是软的,刚刚撑起身子,又坐了下去。
萧晏溟站在一旁,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顾昭棠知道萧晏溟心思深沉,她若是不能取信于他,便也是死路一条。
她咬唇抬眸,一把抽出萧晏溟腰间佩剑,比在了自己散下来的发丝上。
“臣女愿意削发为尼,为陛下保守秘密!”
顾昭棠哭得梨花带雨,剑刃锋利闪着寒光,几缕青丝飘了下来,散在了地上。她瞥了一眼萧晏溟,依旧双眼微眯,丝毫未动。
他缓缓走了过来,烛火将他的影子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对上那双黑眸,顾昭棠指尖微微一颤,不过眨眼的功夫,手中的长剑就飞了出去,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顾昭棠,红霞寺不收女弟子。朕也不会同意,你去做尼姑。”
顾昭棠顺势倒在他的身上,眼角含泪。
刚刚拢好的衣领再度蹭开,雪白的肌肤上青痕点点。
萧晏溟呼吸一滞,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将她拉了起来,深邃的眼睛上下扫着她,淡淡开口,“把衣服穿好。”
顾昭棠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这是不准备追究了?
她一边思忖着一边拿起一旁散落的外衣,这才发现早已经被萧晏溟扯坏了。
萧晏溟皱了皱眉,将后面守着的陈总管喊了进来。
“给顾小姐准备一身衣服,带她下去休息。”
“没有朕的允许,不能离开寺庙半步。”
闻言,顾昭棠眉尾微挑,妥了。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就在她筹谋下一步时,她再度听到了个威严深沉的声音。
“今日顾小姐侍奉有功,赐酒,赐鸩酒。”
闻言,顾昭棠心口猛地一震。
鸩酒?
萧晏溟是想她死?
顾昭棠心中警觉,心思百转间有了对策。
“陛下……”
她抬起雾蒙蒙的眸子看着他:“臣女向来不胜酒力,若此刻饮了,恐在御前失仪,污了圣目……可否容臣女晚些时候再饮?”
第2章 孤女
烛火在她脸上跳跃。
女人长睫颤动,眼尾泛红,像是方才情动时晕开的胭脂色,此刻衬着苍白的脸颊,反倒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
萧晏溟站在三步开外,已经重新穿戴整齐。
玄色龙袍裹着他挺拔的身躯,领口金线绣的龙纹威严肃穆。
他垂眸看着她,神色不明。
顾昭棠心悬到了嗓子眼。
不知多了多久,男人才冷沉开口。
“准了。”
他低沉平稳的嗓音听不出喜怒:“带顾小姐去西厢房,戌时三刻,送酒过去。”
“奴才遵旨。”
候在殿外的陈总管躬身应道,垂着眼不敢多看。
顾昭棠悄悄松了半口气,伏身:“谢陛下恩典。”
起身时腿软得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蒲团才勉强站直。
踏出殿门,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红霞寺依山而建,此刻已是日头偏西,金色的光斜斜洒在青石台阶上,将影子拉得细长。
两个侍女无声地跟了上来,将她往后院引。
这是怕萧容徽发现。
顾昭棠往旁侧瞥了一眼。
只见萧容徽还跪在地上,玄色亲王服的下摆铺开在身周,额脚渗出细汗,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好一副痴情儿郎的模样!
顾昭棠收回视线,冷冷一笑,故意掩唇轻轻咳嗽起来。
咳完,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萧容徽看过来时,就只看到了一抹纤细的残影。
他觉得有点眼熟,但更多的是震惊。
父皇不近女色,这女人怎么会从他的禅房里出来?而且这身影十分熟悉!
……
顾昭棠被安置在西厢房。
“姑娘。”
进去后,她轻声喊住看守的侍女:“能否麻烦你一件事?”
侍女脚步顿住,垂首:“顾小姐请说。”
顾昭棠咬了咬唇,声音里带上几分凄楚:“我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了,只是临死前,还有一桩心事未了,若不能了结,我就是**也不会甘心,只怕怨气不散,会连累到二位姑娘守夜。”
在寺庙里做事的人,最信这些因果报应的说法。
两个侍女果然沉默了。
随后低声交换了几句,其中一个才道:“顾小姐想要什么?”
“我想请姑娘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顾昭棠递出一张单子:“都是些寻常之物罢了。”
侍女接过,福了福身,退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
顾昭棠坐回床边,缓缓勾唇。
……
佛殿内,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只余下一截灰白的香灰。
萧晏溟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
“让萧容徽进来。”
“是。”
片刻后,萧容徽略显僵硬地走进殿内,重新跪下:“儿臣拜见父皇。”
萧晏溟没让他起身,淡淡地看着他:“你跪了这么久,就为了求朕赐婚?”
“是。”萧容徽抬起头,神色恳切:“儿臣与菀棠两情相悦,求父皇成全。还有昭棠,她虽身份低微,但她早就跟了儿臣,儿臣恳请父皇让她成为儿臣贵妾。”
“跟了你?”
萧晏溟眼底晦暗不明。
萧容徽未曾察觉,头重重磕在地板上,言语恳求。
“对,她毕竟是儿臣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如今遭遇变故,儿臣不忍她流落在外,愿意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萧晏溟嘴角掀起一丝冷笑。
国公府,国公爷祖上是开国重臣,他夫人是赫赫有名的世家贵女,他们的儿子是手握四十万大军的镇国大将军,就连府上的姨娘,都是江南首富之女。
据说,这顾昭棠暗地里和姨娘交好,手里握着不少姨娘的家产。
如此,萧容徽胃口可真不小,既想依靠顾菀棠得到国公府的支持,又想要顾昭棠这个孤女的助力。
不仅如此,近几年来一直暗中勾结大臣,甚至多次在朝堂上公然顶撞他。
早知萧容徽窝藏祸心,就不该早早赐了他与国公府的婚事。
如今只能将计就计,用这赐婚的圣旨逼他娶了顾昭棠这孤女,这样就可失去国公府的扶持,倘若之后老实,可再送个太子妃过去。
谁曾想今日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想到那个扰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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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计划的女人,他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萧晏溟的指尖在佛珠上轻轻摩挲,不语。
这寂静像无形的巨石压在萧容徽心头,不由地额角渗出冷汗。
“萧容徽。”
良久,萧晏溟才道:“你知道前日早朝,兵部尚书参你什么吗?”
萧容徽没想到他忽然说这个,一愣:“儿臣不知。”
“他参你结党营私,暗中与江南盐商往来,收**银八十万两。”萧晏溟睨着他:“朕压下了那本奏折。”
萧容徽脸色一白:“父皇,儿臣冤枉!”
“朕没问你冤不冤枉。”
萧晏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他:“冤不冤枉,朕自有定夺。”
萧容徽心头狠狠一震。
“当年赐婚你与国公府,是看你与顾昭棠情投意合,如今她身份已变,你与她地位悬殊,这婚事自然不作数,既不作数,你和国公府顾菀棠的婚事,也不必再谈。”
萧容徽慌忙叩首:“儿臣真心喜欢她们,只是想给她们名分……”
“喜欢?名分?”萧晏溟冷笑:“那你可想过,顾菀棠怎么办,国公府如何交代?难道你要让她一进门,就和一个孤女共处一室?”
萧容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在他心里,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顾昭棠温顺懂事,自会体谅他的难处,安安分分地与菀棠相处。
菀棠便更不用说了,她向来柔弱不争不抢。
“父皇,顾昭棠只是妾,菀棠心地善良不会……”
“够了,”萧晏溟出声打断,“为了两个女人,就能让你在寺庙外跪上两个时辰,置皇家颜面于不顾。”萧晏溟的声音渐冷:“若是他日敌国送来一个美人,你是不是也要为了她,割地求和?”
“儿臣不敢!”
“这婚事,朕不能答应你,等你什么时候心稳了,什么时候再议。”
“父皇!”
萧容徽急了,膝行两步:“昭棠她如今无处可去,一个女子流落在外,若是出了什么事……”
萧晏溟语气加重,警告意味明显:“此事,就这么定了。”
第3章 梦里再见
萧容徽僵在原地,心冷了大半。
他之前是因为国公府的势力所以才答应了和顾昭棠的婚事。
可这么久下来,感情自然是有的。
只可惜她竟不是国公府的千金,没了这层身份,他怎可能娶她?
所以,菀棠才是最能帮到他的人选。
知道萧晏溟说一不二,只能暂且压下心中愤懑。
他看着萧晏溟挺拔的背影,冷不丁想起方才看到的那抹身影。
“父皇。”他试探着问:“您是不是在寺庙宠幸了哪位姑娘……”
萧晏溟压住佛珠,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下去。
“朕的事,何时需要你来过问了?”
萧容徽一惊,深深叩首。
“退下吧。”
萧容徽连忙站起身,退出殿外。
踏出门槛的刹那,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心中猜忌更甚。
……
戌时三刻,红霞寺的钟声响起。
禅房里,萧晏溟躺在床上,再次楚梦云雨。
女人站在虚空里,身上裹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长发披散,赤足踩地,每一步都轻盈的像是踩在云端,腰肢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薄纱下的双腿轮廓若隐若现。
萧晏溟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只能看着女人突破迷雾,一步步朝他走近。
这次,他竟意外的看到了女人的脸。
是顾昭棠。
萧晏溟呼吸窒了窒。
“陛下……”
女人几乎贴到了他的身上,踮起脚尖,嗓音娇媚柔软。
“您又梦到臣女了呢。”
话音落下,顾昭棠笼了笼身上的薄纱,半透出完美的曲线。
她就这样近乎赤裸地站在他面前,皮肤白的像是像好的羊脂玉,泛着温润的光泽。
萧晏溟眸色阴沉如墨。
他视线扫过女人纤细的锁骨,若隐若现的饱满……
“陛下……”
女人声音湿漉漉的,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身前。
掌下柔软而温热,随着一下又一下的轻抚,女人的呼吸变得湿热又甜腻。
“你想要臣女吗?”
顾昭棠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轻轻在他耳边低语。
被触及敏感耳根,一股难言的冲突让萧晏溟呼吸渐沉,猛的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上去。
他的舌头撬开她的贝齿,蛮横的闯进去,纠缠着,吸吮着,夺掠着每一寸气息。
细密的吻顺着她的唇角一路滑到她的耳垂。
顾昭棠呜咽了一声,身体软了下来,全靠在他箍在腰上的手臂支撑。
“陛下……”她喘息着唤他,声音又娇又媚
萧晏溟一把将他抱起来,转身将她压在虚空。
女人陷进一片温暖的光里,长发散开,在他身下轻轻颤抖。
“忍着。”
萧晏溟声音沙哑,每一次的攻略仿佛要探到顾昭棠的灵魂深处,汗水从两个人紧密交缠的肌肤间渗出。
破碎的呜咽和急促的喘息一波又一波。
眼看着就要抵达巅峰,萧晏溟猛地惊醒。
禅房里烛火昏暗,窗外夜色深沉。
萧晏溟胸口剧烈起伏,掌心还残留着那截纤细腰肢的柔软触感。
怎么会是她。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黑。
“陈德海!”
守在外间的陈总管连忙连滚爬爬地进来:“陛下。”
“她**没有?”
陈总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忙躬身道:“没,没有。”
萧晏溟黑眸危险的眯起:“没有!?”
他一把抓过外袍披上,铁青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夜色浓稠如墨,萧晏溟步伐又急又重。
西厢房的门紧闭着,他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了门。
顾昭棠坐在床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领口敞着,隐约能看到里头肚兜的颜色和更深处一抹细腻的弧度。
听到破门声,她整个人惊得一颤。
“陛,陛下?”
萧晏溟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黑眸深处涌动着几分薄怒:“顾昭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顾昭棠眼睛瞪得大大的,胸口微微起伏,那件单薄的中衣又敞开了一些,露出了心口处一小片肌肤。
一道狰狞的疤痕隐隐约约。
萧晏溟盯着看,眼底沉沉。
顾昭棠连忙将领口拢了拢,像是故意想要遮住那道疤痕:“陛下……陛下何出此言?臣女哪会什么妖法,臣女只是在煎药啊。”
“煎药?”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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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溟逼问:“给谁煎药?”
顾昭棠咬了咬下唇,湿漉漉的水光在眼底积聚。
“给陛下。”
她声音哽咽:“臣女赶出国公府后无处可去,曾在寺庙后山的小屋里住了几个月,跟一个采药的老和尚学了点医术,也是偶然得知,陛下早年征战落下旧伤,用心头血可以缓解疼痛,臣女就想……想临走前,再为陛下做最后一件事。”
心头血?
萧晏溟瞳孔瑟缩了下,这才看向桌子。
桌子上摊着几味药材,一个小火炉上煨着药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白色的热气,就连地上也散落着几片不知名的干叶,以及带血的绷带。
他有旧伤这件事不算什么秘密。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心头血,亏她能狠下心来。
他咬肌鼓动,攥着她的手愈发用力:“所以你不肯喝这酒。”他语气不明:“不是怕死,而是想先给朕煎完这服药?”
顾昭棠轻轻“嗯”了一声。
萧晏溟冷笑:“演的不错。”
他逼近,目光阴鸷:“说!你对自己这么狠都要留在朕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顾昭棠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臣女无依无靠,能有什么目的?”
顾昭棠眼底灰败,像是彻底心**。
“好。”她泪眼朦胧:“既然陛下不信臣女,那臣女便用这条命证明。”
豁出去了。
没等萧晏溟反应过来,顾昭棠就猛地推开他冲到了桌前,毫不犹豫的拿起了桌上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顾昭棠!”
萧晏溟脸色骤变,猛地去夺。
但已经晚了。
顾昭棠咽了下去,辛辣的酒液一路烧进胃里,灼烧感迅速蔓延开来。
她松开手,酒壶“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自己也软软地倒下去。
萧晏溟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女人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嘴唇也泛起青紫色。
“你……”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疯了吗?”
顾昭棠看着他,凄苦一笑,一口黑血就从她嘴角溢了出来,染红了她苍白的下巴,也染红了萧晏溟的衣襟:“陛下现在……信了吗……”
第4章 赌赢
冰冷的眸子紧缩了一瞬,萧晏溟蓦地收紧了手。
他微微侧目,眼底泛着些许猩红,舌尖抵着后牙槽,阴沉地从唇齿间挤出几字。
“陈德海,寻太医!”
许是头一遭见清冷自持的帝王如此失态,陈德海额头浸上一层冷汗,丝毫不敢耽搁半分,匆匆转身离开。
看来,她到底还是赌赢了!
余光随着离去的背影隐入黑暗,顾昭棠稍松了口气,却又不敢懈怠半分。
喉间灼烧的厉害,腹腔内也像是有团火焰在侵蚀她的五脏六腑。
她痛的蹙了蹙眉,几滴清泪顺着惨白的小脸滑落,她轻颤着将手附在萧晏溟的胸膛上,柔柔摇头,低声呢喃。
“能死在陛下怀中,臣女已是无憾!”
“只是臣女不能再为陛下煎药了,还愿日后陛下保重龙体,切莫再伤了身子。”
说话间,黑血不断外溢。
顾昭棠咬牙蹙眉,忍不住暗暗后悔。
早知鸠酒毒性这般烈,她便少喝些了。
微凉的指腹落在她的唇角,拭去刺眼的血迹,又顺势抬起她的下巴。
顾昭棠眼睛湿漉漉的,被迫与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对上。
与此同时,冰冷低沉,而又带着威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想以死自证清白,顾昭棠,是朕小看你了!”
她凄惨苦笑了声,正想开口辩解,可眼前的人影却开始变得模糊,甚至逐渐被厢房内烛光的光团所覆盖。
这下玩脱了。
意识彻底消散前,她隐约听见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月光将整个红霞寺照的通亮。
本该寂静的夜里,一辆马车自后门疾驰出寺,直奔皇宫。
翌日皇宫某处,殿中香炉正燃,散出的袅袅香烟弥漫着整个大殿。
穿着暗色云锦凤袍的人儿翘指撑着额角,眯眼侧躺在榻上,雍容华贵间又不失威严,身后为她捏肩的宫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其旁,有嬷嬷垂头弯腰,正细细汇报着。
“依老奴来看,此女虽被陛下破格允许近身侍奉,但也不过就是个无依无靠的病秧子罢了,不足为惧,太妃娘娘不必忧心。”
闻言,太妃猛地睁开了眼,红唇微勾,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摆手让身后的宫女退下,意有所指道。
“陛下到底是一国之主,保万民护九洲,有自己的主意正常。倒是这姑娘,能让陛下破格留下,想来应是有些手段,不可轻视。”
“太妃娘娘所言极是,老奴这便派人盯紧了静心斋。”
意料之外的,顾昭棠再次进入梦里。
她分不清这究竟是谁的梦,扑面黄沙带着沙场特有的血腥味,战马嘶鸣,隆隆的战鼓不断敲击耳膜。
一滴滚烫的泪突然落在她手心。
她茫然,四顾寻找泪的主人,最终却只捕捉到一抹墨黑色衣角。
养心殿后僻静的一处院落里,床幔随风轻轻晃动,时而露出静躺在床上的人儿。
像是心有所感似的,她的指尖忽而颤了颤,随后睁开了眼。
刺眼的阳光顺着窗外树杈的缝隙照进房间,将她本就雪白的肌肤照的透亮,衬得她像尊易碎的瓷娃娃,惹人怜爱。
她……没死。
看来眼下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顾昭棠抬手挡在眼前,扶着床塌虚弱起身,可她稍稍一动,便咳嗽不已。
喉间更是火辣辣的,像是被炙烤过一般。
昨夜梦里那滴泪太灼人,似乎还烫着她娇嫩手心,顾昭棠叹口气,眉头跟着怂起,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她的能力还是太不受控,不知道怎么就莫名闯入别人梦里,就像昨晚昏迷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孤魂野鬼!
听见动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低头进来一个梳着双髻的宫女。
她双手间托着套衣衫,朝顾昭棠微微俯身,柔言轻语道。
“姑娘你醒了,这是陛下特意让奴为姑娘准备的衣裳。”
视线逐渐下移,顾昭棠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件衣裳上。
看着与宫女身上别无二致的宫女服,她仅怔愣了片刻,便回过神来,嘴角扬起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耐人寻味。
带她入宫,却只给她宫女的身份。
倒像是萧晏溟的做事风格。
不过来日方长,萧晏溟既未杀她,还破例将她带入宫中,便说明她的计谋并非完全无效,接下来只要她安分守己,不落下什么把柄,迟早能在皇宫之中站稳脚跟。
抽回思绪,顾昭棠正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接着,屋内便多了一抹明黄。
顾昭棠面色微惊,忙掀开身上的被,作势就要下床请安。
却忽地脚下失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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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软绵绵朝地面栽去。
萧晏溟皱眉,下意识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往怀里带去。
许是动作太过猛烈,顾昭棠的里衣被扯得敞开了些,傲然的春色夹杂着暧昧的青痕映入眼帘,萧晏溟眼底晦暗交织,像是碰到脏东西般将人松开。
“臣女失礼,还望陛下恕罪!”
待站稳,顾昭棠低眉顺眼地侧身行礼道歉。
柔软的声音中掺杂着些沙哑,让人浮想连篇。
“身子可爽利些了?”
仅仅撇了她一眼,萧晏溟就抽回目光,转身走到书桌旁,拂袖端坐下来。
跟在身后的陈德海则顺势在他跟前放下一叠奏折。
顾昭棠轻“嗯”了声,凑近道谢。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女身子无碍。”
“顾姑娘,陛下仁德,念你孤苦伶仃,将你带入宫中收为侍墨宫女,此等殊荣在宫中还是头一遭,万不可没了规矩。”
话音刚落,陈德海便出声提醒。
而萧晏溟也压根没打算开口解围,只漫无目的的翻阅着奏折。
“多谢公公提点,奴这便为陛下研墨!”
顾昭棠面上不喜不惊,白皙的脖颈微垂,朝萧晏溟行礼后,便自觉站到书桌旁,撩开些袖子,露出如羊脂般的玉腕为他研墨。
见她这般温顺,萧晏溟非但不觉安心,反倒是有些烦躁。
下一刻,便见他“啪”的一声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了顾昭棠跟前,身子顺势往后一靠,边揉太阳穴边吩咐。
“朕今日有些疲乏,这些奏折你读给朕听。”
顾昭棠好歹也曾是整个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哪曾受过这般指使?
可如今,她竟像是感觉不到萧晏溟的刁难,听话地拿起奏折,认真阅读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顾昭棠却不敢松懈半分。
即便不抬头,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正在她身上来回梭视,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一般。
直至日落西山,目送萧晏溟离开,她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看来取信于他,任重道远……
好在接下来几日,因她身体虚弱,萧晏溟并未召她近身侍奉,即便偶尔来了静思斋也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亦或是让她阅读奏折。
可即便如此,依旧在暗流涌动的后宫掀起了惊涛骇浪。
……
第5章 贵妃李氏
烈日正盛,窗外的树叶被晒得打卷。
顾昭棠斜倚在软榻上,姿态闲适地翻阅医书。
许是四周宁静,房间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她熟练地合上医书,轻步上前,福身请安。
“奴见过陛下!”
可下一瞬出现在视野中的却并非是那双熟悉的龙靴,而是双绣着对鸳鸯的凤头鞋。
与此同时,头顶也传来道嚣张跋扈的声音。
“你便是陛下近日来收的宫女?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听这声音,恐怕来者不善!
顾昭棠拧眉,心中暗自有了揣测。
可如今她在宫中无依无靠,又未得萧晏溟信任,即便明知来者不善,也只能忍气吞声,夹着尾巴做人。
她咬了下唇,怯怯抬头。
那张柔媚参半的小脸顿时显露出来。
与此同时,顾昭棠也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一双杏眼斜挑着,眼底尽是张扬,五官虽也明艳,却算不得倾国之色。
若她猜的没错,眼前之人应是贵妃李氏无疑。
“一介贱奴,竟敢直视本宫!”
瞧见她的脸,李贵妃眼底暗浮妒色,登时杏眼圆瞪,扬手扇了她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顾昭棠眼神幽暗地紧了紧藏在袖下的手,并未反驳半分,反而连忙垂头,跪地道歉。
“是奴忘了规矩,惊扰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礼仪生疏,态度散漫,如何伺候得好陛下?去外面跪着,抄写宫规百遍,也省得日后不懂规矩,惊扰陛下龙体!”
李贵妃盯着她白皙的脖颈,眼神越发阴毒。
她身后的宫女也推搡催促。
“娘娘发话,还不快些出去跪着。”
顾昭棠倒也没有反驳,只柔柔行了一礼,便按着她的意思跪到了静思斋门外,规规矩矩地抄写宫规。
炽热的温度在头顶蔓延。
汗水顺着脖颈浸湿了她的衣衫。
……
御书房内,陈德海犹豫再三,还是上前禀报。
“陛下,李贵妃去了静思斋,罚顾姑娘跪地思过,顾姑娘顶着烈日跪了两个时辰,现已晕厥了过去,您看?”
持着毛笔的手登时一顿,在奏折上落下滴墨。
脑海中浮现出苍白又带着些倔强的小脸,萧晏溟眼底发暗。
沉默良久,他却只是淡淡吩咐了句,便又继续批阅奏折。
“派太医过去瞧瞧,让她静养几日便是。”
“是。”
陈德海领命退下。
静思斋。
再醒来时,已临近黄昏,顾昭棠只觉得头像是要炸开一般。
“姑娘醒了,陛下派了太医为姑娘诊治,这是太医开的药,趁热喝了吧!”
最初相识的宫女将汤药放在她榻前的柜子上,便要离开。
顾昭棠拧眉,蠕动着唇追问。
“陛下可还说了些什么?”
宫女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看了看窗外,遂摇头叹息。
“李贵妃是太妃娘娘一脉所出,平日里便是皇后娘娘都要让她三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能得陛下垂怜已是万幸,奴劝姑娘就莫要奢求更多的了。”
说完,她便急步离开。
所以莫说向李贵妃问责了,萧晏溟便是提都未提。
再怎么说,萧晏溟也是一国之主,怎能容忍旁人如此挑衅他的威严?
顾昭棠黛眉蹙起,百思不得其解。
窗外夜色渐浓如墨,房间内烛光时而闪烁。
顾昭棠双手覆在身前,素衣躺在床上,紧阖的眼皮下眼珠转动。
“报,北狄来势汹汹,幽城顽力抵抗,却仍失守,还请陛下早下决断,增派援军。”
“陛下,该用膳了!”
“陛下,已过寅时,还是早些休息吧!”
……
忽然一阵轻咳,顾昭棠略显疲惫的睁开眼。
环顾四周,她撑着身子坐起,脑海中回忆着方才通过陈德海视角看到的梦境,指尖无意识地轻挽着发尖,粉唇勾起,轻声喃喃。
“原来如此……”
此后几日,顾昭棠都安心待在静思斋养病,恪守己礼,不吵不闹。
似乎被李贵妃刁难一事从未发生过。
至于萧晏溟,也一如往常,鲜少来这静思斋,即便来了也是处理公务,让顾昭棠在旁阅读奏折,清冷的紧,与寺庙内肆意索取的模样判若两人。
静思斋内,烛光飘渺。
顾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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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立在身旁,修长的脖颈在光影的修饰下显得有些诱人。
偏生她又垂着眼睑,捧着奏折读的认真。
声音轻柔而又不失顿挫,让人听了只觉心中舒适。
萧晏溟将她恬静的模样看在眼中,喉结滚动,冷不丁地开口问了句。
“在宫中待的可还舒心?”
“奴本孤苦无依,承蒙陛下庇佑才得一方清净,如此足矣。”
顾昭棠将视线从奏折上挪开,态度恭顺地福身道谢。
那模样如同乖巧的小猫。
不知为何,困扰他多时的梦境此刻像是着了魔般反复萦绕在脑海里,萧晏溟的眼神逐渐变得具有侵略性,小腹处血气也似浪潮般涌动而来。
强行压下眼底的赤红,萧晏溟猛地站起身,声音克制道。
“行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朕的身边不养闲人,你的身体既已痊愈,自明日起便去御书房当值!”
御书房内藏有**,若她入宫当真另有目的,迟早会露出马脚。
可让他失望的是,顾昭棠每日研墨侍奉,行为举止都恰到好处,并无半分逾矩,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日子看似平淡,却又暗藏诡谲。
顾昭棠受罚,萧晏溟虽未为她出头,却命了太医前去医治。
如今更是将人时时刻刻拴在身边。
后宫妃嫔都是人精,怎会看不出萧晏溟对顾昭棠隐晦的庇护?
但越是如此,顾昭棠在后宫便越是扎眼,被人忌惮。
这些,顾昭棠心中有数。
她更清楚的是,萧晏溟应是故意为之,毕竟他本就对自己心存猜忌,如果她连这些场面都应付不了,对萧晏溟来说便是颗没有价值可言的弃子。
用指腹轻轻抹了抹下唇的口脂,顾昭棠魅惑的凤眼微眯,理了理衣领,朝御书房而去。
静思斋与御书房所隔虽不远,但却需横穿御花园。
远远隔着繁盛的花丛,她便瞧见了一抹扎眼的亮紫,两旁还有宫女撑着蒲扇为其遮阳。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在她必经之路上悠然赏花的李贵妃。
顾昭棠眸色渐深,正欲快步离开,却在经过李贵妃时被人拦了下来。
“贵妃娘娘口渴了,你,过来给贵妃娘娘斟茶!”
第6章 刁难
那嚣张的声音正是从李贵妃身侧传来的。
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出,李贵妃目的并非是赏花,而是故意在此等她。
若她充耳不闻,只会引火上身。
念及此,顾昭棠心中长舒了口气,脚步顿挫,停了下来,垂着头走到李贵妃身侧,顺从地为她斟了杯茶,递到其手边,规规矩矩道。
“贵妃娘娘,请用茶!”
李贵妃微仰着靠在藤椅上,一边摩挲着指甲,一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却并没有要接过茶杯的意思。
时间久到顾昭棠眼前有些恍惚。
耳边才堪堪响起李贵妃略带慵懒的声音。
“本宫突然不想喝茶了,这御花园景色是不错,只是本宫坐的久了,浑身乏累,不如你为本宫捏捏腿脚吧!”
说着,她便将脚向前伸出半分。
侍奉在旁的宫女也适时从身后拿出个薄垫子,扔在顾昭棠脚下,出言催促。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跪下为贵妃娘娘捏腿解乏。”
一次两次她尚且忍得。
可若忍得多了,怕是会被当成软柿子,任谁都想捏上一把。
顾昭棠眼底幽然,将手收了回来。
“奴还要为陛下研墨,怕是无暇侍奉贵妃娘娘,还望贵妃娘娘恕罪!”
言罢,她将手中茶杯放下,便要转身离开。
李贵妃脸色微变,竟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捏紧了手中帕子,眯眼讥讽。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陛下一时图新鲜从宫外带回来的贱奴而已,竟也敢如此顶撞本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目光扫及顾昭棠无意露出的完美侧脸弧度,眼底妒意又被勾了起来。
李贵妃言语间也像是淬了毒,面目刻薄。
“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美人,像你这般以色侍人的,本宫见得多了,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听着她左一个身份低微,右一个以色侍人,顾昭棠倒也不恼。
毕竟她确实貌美,也是靠这张脸和身子爬上的龙榻。
不过,身份低微却是暂时的。
待李贵妃发泄完,顾昭棠才微微颔首,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回应。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奴受陛下恩惠才得一定身之所,侍奉陛下乃奴本分,奴对陛下唯有敬仰之意,从未奢求过其他。”
语落,她转过身,又留下句话,遂径直离开。
“更何况,奴是陛下身前的侍墨宫女,而非贵妃娘娘宫中之人,自是应侍奉陛下为先。”
“陛下还等着奴前去侍奉,奴就先退下了!”
好一个以侍奉陛下为先!
李贵妃气得脸色有些扭曲,将手中的帕子猛地扔在地上,用脚尖狠捻了几下,仿佛那帕子便是顾昭棠清冷而又魅惑的脸。
见李贵妃并未阻拦,顾昭棠心中才稍松了口气。
她果然猜的没错。
李贵妃虽瞧着嚣张跋扈,实际上却是个头脑简单的。
只要把握好尺度,拿捏起来并非难事。
但长久以往却不是个办法。
想要在深宫中自保,还是要想办法获得对方的软肋,用以制衡。
顾昭棠心中思索着方才的事,并未注意到眼前不远处刚从御书房出来的人影。
同时,身穿明黄太子服的人儿走出几步,似是有所感应地回头望了一眼。
只此一眼却让他愣在原地。
顾昭棠,她怎会在此?
自红霞寺归来,他便忙着安抚顾菀棠与国公府,为婚事操碎了心,倒是许久未见顾昭棠,没想到再见时竟会在御书房外。
萧容徽眉宇紧皱,正想上前问个清楚。
却见那抹窈窕而又熟悉的身影停在门口,轻车熟路地进了御书房。
不多时,陈德海便走了出来。
瞧见萧容徽面带疑惑地站在门外,他看了看御书房的方向,躬身提醒。
“太子殿下,陛下亦有陛下的难处,况且近日朝野动荡,陛下已是忧心不已,太子殿下还是莫要再添乱了,快快请回吧!”
“多谢公公提醒。”
闻言,萧容徽扯了扯唇,抬手作揖道谢。
御书房内,香烟袅袅,桌案上堆着厚厚一叠奏折。
坐在上位的男人浑身泛着冷意,正单手撑在桌子上,闭眼揉着太阳穴。
顾昭棠瞧了眼燃得正盛地香炉,黛眉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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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便见她从腰间掏出个做工精致的荷包,轻手轻脚上前将香炉掀开,向里倒了些粉末,这才又将香炉合上。
做完这些,顾昭棠正想上前侍奉,却转身对上双阴沉的眸子。
紧接着,脖颈便被人死死掐住,抵在了柱子上。
骇人而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
“顾昭棠,放着好好的国公府千金不做,便是为奴为婢也要留在朕的身边,你到底想要什么?朕没什么耐心,你最好说实话!”
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娇嫩的脸上爬上些薄粉。
那双光滑白皙的柔荑也情不自禁覆在脖颈间的大掌上,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顾昭棠眼睑与鼻尖齐齐泛红,泪水也在顷刻间从眼尾滑落,仿佛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软糯而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薄唇中支离破碎的挤出。
“陛下,奴只是……只是爱慕陛下已久,想……留在陛下身边,为陛下……排忧解难,仅此而已,从未……从未奢求过其他。”
爱慕他?
萧晏溟显然不信。
可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副无辜的模样,心头竟蓦地一疼。
手也跟着松了下来。
他蹙眉,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在香炉上。
见状,顾昭棠咬唇解释。
“这几日奴见陛下日夜操劳,休息甚少,便偷偷用草药做了些可以养神的香料。陛下放心,这些香料奴亲自试过的,绝对无害。”
说这话时,她有意无意地将手往后缩了缩。
萧晏溟这才看见她那双原本葱白无暇的手指上不知何时竟磨出了些薄茧,让人光是瞧着就忍不住心生疼惜。
先是以心头血入药,后又不辞辛劳为他研制香料。
莫非真是自己错怪她了?
可他身为帝王,想要活得久些,便应是无情的。
萧晏溟将手背在身后,撤了步,滚动的喉结中冒出句话,便又拂袖回到桌案前端坐。
“日后不必再做这些无用之事,朕要批阅奏折,为朕研墨。”
闻言,顾昭棠眼底一松,揉了揉发疼的脖颈,忙颔首跟上。
“是。”
第7章 赐你的礼物
傍晚,回到静思斋。
顾昭棠坐在梳妆台前,目光落在脖颈上未消的青痕处,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倒也亏得她及时冷静下来,这才没被萧晏溟发现端倪。
否则今日这关怕是没那么好过。
正此时,门被砰砰敲响。
她猛地回神,忙拉好衣领,将伤痕遮住。
“进来!”
话落,闪身进来一道人影。
青竹依旧木着张脸,朝顾昭棠微微颔首,递出一个白净的瓷瓶。
“这是公公特意派人送来的伤药,可活血化瘀,此外,公公还特意吩咐奴转告姑娘:如今静思斋外尽是眼线,还望姑娘恪守本分,莫要节外生枝。”
见顾昭棠接过瓷瓶,青竹未做逗留,转身便离开了。
温热的指腹在瓶身上来回摩梭,顾昭棠挑眉,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轻抚伤痕,嘴角也不自觉的翘起。
明为陈德海所送,实际上还不是萧晏溟安排的。
看来,今日她也并非全然无获。
屋外逐渐被黑暗笼罩。
房间内药香弥漫,其中掺杂着的还有淡淡的女儿香。
顾昭棠披着一头如瀑的墨发,正闭眼皱眉躺在床上,瞧着似是睡得不**稳。
恍惚间,她置身一处陌生房间中。
这房间四处挂满了以金线作为修饰的红色布条,顺着视线望去,前方隐隐约约有处雾气弥漫,但却让人看不真切。
忽地,窗缝里的风吹**内。
红色布条四处乱扬,竟让开一条道来,清晰地露出眼前的景象。
一张光洁白皙的背裸露在空气中,而四周则是弥漫着热气的浴池,水面上铺着一层红色花瓣,正好遮住她下身的春色。
顾昭棠呼吸一滞,忙挪步站在布条后,掩去身形。
“本宫听说,你有个青梅竹马的结发妻。”
不急不缓的声音自浴池中响起。
话音刚落,浴池旁的鸳鸯屏风后跪着的黑影便焦急解释。
“贵妃娘娘明鉴,她是属下入宫后父母替属下所娶,属下也是后来才从信中得知。属下自始至终都从未想过与她成婚,更不会因这些儿女私情耽误公务,怠慢了娘娘。”
美人儿似是被哄开心了。
她伸出手掌轻轻拨了拨水,轻笑着回应。
“心里有数便好。”
“你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可都是本宫赐给你的,你应当清楚,本宫的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若是让本宫发现你胆敢背叛本宫,本宫绝不会轻绕了你!”
顾昭棠眼睛微眯,还想继续探听。
可房间外却不知怎得突然卷起了一阵风哮,伴随着的还有几声鸟儿凄惨的嘶鸣,以及拍打窗户的声音。
这动静吸引了浴池中美人儿的注意,她竟转头看来。
情急之下,顾昭棠只得闭眼屏息,没入黑暗。
再醒来,已是凌晨。
看着四周熟悉的陈设,她这才喘了口粗气,用衣袖将额间因为紧张而渗出的虚汗拭去,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本想入梦窥探李贵妃的秘密,用以制衡李贵妃。
却不曾想竟瞧见了她沐浴的场面,真是晦气!
不过,说来也怪。
后宫妃嫔最重名声,鲜少与外男单独谈话,更别提是在沐浴之地。
李贵妃为何要在沐浴时与此人联络,是与此人有见不得人的关系?还是说他们在暗中谋划着些什么?
仅通过这些有限的信息,她分析不透。
顾昭棠揉了揉眉心,索性将这些抛之脑后,起床洗漱打扮。
今日不必早朝,现下萧晏溟应是正在用早膳,待用完膳后,就该批阅奏折了。
她此时收拾好过去,刚好能赶上。
与此同时,太子府。
萧容徽双臂展开,正站在房间中,任由身后的丫鬟为其整理衣衫。
但见一道人影急匆匆闯入,跪地禀报。
“太子殿下,宫中来消息了,顾小姐如今确实身在宫中,陛下对外称其为故交孤女,念其孤苦伶仃,这才破例留在身边做侍墨宫女。”
只是名宫女,并非妃嫔。
不知为何,听这消息,萧容徽心中竟松了口气。
如今她被赶出国公府苦苦生存,确实算得孤苦伶仃,可他与顾昭棠青梅竹马数十年,怎么不知道顾昭棠与陛下有交情?
她又是如何与陛下相识,入的宫?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蔓延。
萧容徽心间浮起一丝烦躁,刚穿戴整齐的月牙锦袍此刻也变得有些不顺眼。
他扯了扯身前的领口,忽地改了主意。
“本宫要入宫与父皇议事,换朝服!”
丫鬟微愣,壮着胆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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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提醒。
“可是太子殿下今日约了顾小姐……”
“那你便告诉管家,差人从库房中挑些上好的首饰送去国公府,知会菀棠一声,本宫今日有事要议,改日再陪她,菀棠向来体贴大方,会理解本宫的。”
说起顾菀棠,萧容徽纠结了一瞬。
但到底,他还是没能松口,坚持入宫。
见状,丫鬟也不再多言,只应了一声,便乖巧地为其更衣。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
陈德海看了眼在旁研墨的顾昭棠,小心翼翼地躬身禀报。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说完这话,陈德海忍不住在心中捏了把汗,只求太子殿下今日前来莫要再议赐婚一事。
萧晏溟头都没抬,言语淡淡道。
“让他进来!”
不多时,萧容徽便在陈德海的引领下步入御书房。
目光触及顾昭棠的那一刻,他内心莫名触动了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也变得复杂,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要问她。
“太子今日前来,又是为了何事?”
好在萧晏溟不含温度的声音将他的思绪及时扯了回来。
萧容徽忙收敛情绪,匆匆上前递上本折子,跪拜道。
“启禀父皇,儿臣此来是为赈灾一事。这些年来横河以北天灾频发,朝中多次派大臣前往赈灾,却效果甚微,儿臣猜测定是有人中饱私囊,还请父皇彻查!”
心不在焉地说完这些,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顾昭棠身上。
她本就长得清冷,在皇宫待了几日身子瞧着越发单薄,瞧着让人多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而且,往日在他跟前,顾昭棠都是笑意盈盈的。
从未有过像这般冷漠的时候。
念及往昔,他心头竟泛起阵阵刺痛。
可顾昭棠却从始至终都未瞧过萧容徽一眼,只本分地低头研墨,安静地像是副画一般。
萧晏溟随意翻了几眼奏折,朝顾昭棠伸出手。
后者会意地将毛笔递到他手中,又顺势推了推跟前刚磨好的墨。
两人间动作默契,仿佛心有灵犀般。
意识到这点,萧容徽更是心头郁结,手无意识揪紧了衣袖。
“证据单薄无力,尽是空想,好高骛远。朝中无小事,若事事都以猜测为主,朝中大臣人人心寒自危,何以治江山?”
第8章 关系
萧晏溟随意在奏折上圈出几处,便抬眸睨了他一眼,将奏折“啪”地一声合上,扔回他的跟前,语气也颇具威压。
上位的人瞧着虽是神色淡淡,但熟识的人都能看出他这是发怒的前兆。
此刻,萧容徽猛然醒过神来,手顺势松开,也顾不得再想其他,忙弯身捡起地上的奏折,态度谦卑地拱手低眉,朝萧晏溟认错。
“父皇所言极是,是儿臣心急,有欠考虑。”
“儿臣这就回去再仔细调查一番。”
说完这话,他便起身带着奏折离开。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的余光还是不自觉瞥了顾昭棠一眼。
相处十余载,自己的声音她定是认得的。
可为何从始至终,她对自己就像是对待陌生人一般,哪怕是偷瞄也不曾有过。
他们之间又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生疏的?
萧容徽走在宫道上,久久不能回神。
说来也怪,自顾菀棠回来后,他便将心思全放在了顾菀棠身上。
对顾昭棠也就剩下为数不多的怜惜之情,可如今瞧着她对自己如此疏离,他的心中竟又不自觉生出丝不甘来。
“后日本宫要与菀棠同游,你暗中派人将这消息传入宫中。”
萧容徽一边揉着眉心,一边隔着轿子,朝外面的人吩咐。
顾昭棠向来在乎他,若是听到这消息,按照她往常的性子,定会想方设法出宫,破坏他们二人独处的机会。
届时,他再趁机问清她入宫的缘由。
打定主意后,萧容徽心神稍定,紧闭着的眼也缓缓睁开。
哪料,这消息还未传入顾昭棠的耳中,国公府却先一步得知了顾昭棠入宫为奴之事。
顾昭棠现下虽已被赶出国公府,可人人都知她与国公府的关系。
若她做了大逆不道之事,难免牵连整个国公府。
当日,顾国公便焦急地以探望太妃之名,派人送顾菀棠入宫查探情况。
另一边,待萧容徽离开,萧晏溟边批阅奏折,边漫不经心地瞟了眼顾昭棠,见其面色如常,并无异样,便随口提起赐婚之事。
“太子曾向朕求过你,此事你怎么看?”
话音刚落,顾昭棠手中的墨条便“哐当”一声从手中滑落,砸在桌上。
那纤细却又玲珑有致的身影也随之跪下。
“陛下明鉴,奴先前虽与太子殿下走的近些,但奴对太子殿下不过是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无论是妻是妾,奴都不愿嫁与太子殿下。”
也不知是心中觉得委屈,还是怕他真的应了萧容徽。
顾昭棠辩解的声音中都带着委屈与颤抖。
晶莹剔透的泪水也成串的从她白净的脸侧滑落,直往地面上砸,似是仙子流泪般,令万生万物为之动容。
向来冷静自持的萧晏溟也不例外。
见其流泪,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砸了下,情不自禁拧眉。
他薄唇翕动,正欲开口。
却又听得顾昭棠带着鼻音,软糯解释。
“更何况,奴心中爱慕的是陛下,亦将身子给了陛下。”
“无论为奴为婢,奴此生只愿常伴陛下左右,又岂能另许他人?若陛下厌弃了奴,倒不如直接赐奴一死,也省得奴徒增心结。”
此言一出,萧晏溟原本有些於堵的胸腔似乎轻快不少。
只是这微小的差别,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
他握着毛笔的手登然一滞,挑眉反问。
“在你眼中,朕便是如此昏庸无道?”
嗯?她可从未这么说过。
顾昭棠被这话噎得有些措手不及,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脸色也瞬时涨红,顾不得礼仪不礼仪的,忙起身解释。
“奴不是这个意思……”
可下一刻,她就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整个人也因踩到裙摆重心不稳,朝萧晏溟的怀里跌去。
身前柔软的弧度恰到好处的抵在坚实的胸膛,两股暧昧的气息相互交织,融在一起,便是连空气的温度都在瞬时升高了些。
连日来的梦魇似是又在眼前重演。
修长的白腿,浸满春波的迷乱红眸,以及如水般的呻吟……
尽数与眼前的人影重合,无一不在触动他的神经。
萧晏溟的眼神逐渐变得具有侵略性,还未等顾昭棠反应过来,便掐住她的后颈往跟前带,低头探上她的脖颈。
“嘶……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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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略带娇媚的声音入耳,萧晏溟眸色发暗,咬的更用力了些。
就在顾昭棠皱眉迎合时,他却又忽地将人松开,声音嘶哑道。
“朕乏了,今日便不必你侍奉了,先回去吧!”
顾昭棠借着力道忙站稳身子,福身行礼。
“是。”
言毕,她抬手用衣领盖了盖脖颈,便匆匆离开。
她每每转头,方才被萧晏溟咬过的地方便会传来一阵刺痛。
顾昭棠忍不住轻嘶出声,在心中暗骂萧容徽。
与她相爱十余载,变心另娶也就算了,居然还妄想让她做妾,整日看顾菀棠的脸色过活,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想的倒是挺美。
有时,人便是不经念叨的。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道让她心底恶寒的声音。
“顾昭棠,果然是你!”
顾昭棠步子一顿,刚要迈入静思斋的脚复又撤了回来。
浓郁的恨意从眼底快速划过,又迅速被平静所覆盖。
红唇微微上扬,她利落地转过身去,笑意盈盈地盯着眼前被几个丫鬟簇拥着的人儿。
那人身着件鹅黄色为主的流云纱齐胸襦裙,脖颈与腕间皆带着嵌有宝石的金贵首饰,一头秀发用金钗挽成了飘逸灵动的云朵髻。
与顾昭棠这身素净的打扮相比,她倒是光鲜亮丽不少。
只是这脸,却逊色一筹。
见她虽身形消瘦,却比往日更具气质,顾菀棠眼底浮起丝妒意。
但很快便被她掩了过去,她状似不经意地扶了扶腕间的玉镯,与顾昭棠攀谈。
“今日我奉父亲之命,特意前来探望太妃娘娘,恰好路过静思斋,便顺路过来瞧瞧。”
这镯子,顾昭棠认得。
是御赐之物。
当年萧容徽还未变心之际,曾带她看过太子府的库房。
甚至还向她许诺,日后会将库房交予她打理,其中首饰自是尽数归她。
如今这镯子却戴在顾菀棠手上。
她此举炫耀的意味太过明显。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顾昭棠如今连萧容徽都不要了,又岂会在意那些死物?
第9章 窥探
顾昭棠心中只觉好笑,却并未搭话。
顾菀棠倒也不觉尴尬,朝前走了两步,四处打量了眼静思斋,遂摇头轻啧。
“先前听闻你入了皇宫为奴为婢,我还不信,没曾想竟是事实。”
“你虽已不是国公府的人,但我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皇宫瞧着富丽堂皇,实际上权力错综复杂,不是你这等人该来的地方。”说到这,她顿了顿,惋叹中又夹杂着幸灾乐祸。
“往日你任性妄为,自有国公府为你兜底。”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还是规规矩矩的好,免得无人庇护,命丧于此。”
看来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说来说去,不就是怕她做了错事,牵连国公府么?
这倒还真是国公府的一贯作风。
顾昭棠不急不恼,只淡定地抬手,将耳边吹乱的发丝拨回耳后,点头回应。
“想来你应是头回入宫,对皇宫心存畏惧倒也正常,不过我与你不同,从小便时常入宫,对这里早已熟识,倒不觉得有什么复杂的。”
顾菀棠面色僵了一瞬,神色也有些龟裂。
她虽早已认亲归府,但因幼时流落在外,礼仪宫规处处差人一等。
国公府怕她得罪贵人,也从未带她入过宫。
正如顾昭棠所言,于她而言,今日入宫还是头一遭。
不过,很快她便又调整好情绪,假装听不懂话中意思,握紧了袖下的帕子,强颜欢笑地扯了扯唇,继而转头说起萧容徽。
“如此最好。”
“不过,说来太子殿下与你也算是有十余年的交情,既然你打定主意留在宫中,不如我回去同他说说,让他派人照拂一二。”
“否则他整日往国公府跑,怕是想不起此事。”
言及此,顾菀棠双颊适时涌上些许红晕,一副少女怀春的羞涩姿态。
明里暗里都在炫耀萧容徽对她的宠爱。
若是放在往常,顾昭棠早就她激的失去了理智,可如今她竟像是没听见一般,整个人平静如水,让人颇觉陌生。
听顾菀棠把话说完,顾昭棠才轻笑了声,摇头婉拒。
“这就不必了,宫中管制森严,但行事却自有法度,只要我守好本分,光明行事,便无惧惩戒,更无需何人庇佑。”
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驳自己的面子,顾菀棠有些破防。
说话也变得尖酸刻薄,无所掩饰。
“顾昭棠,在我面前你何须再装?你入这皇宫不就是为了接近太子殿下,伺机勾引他么?只可惜如今太子殿下眼里心里唯我一人,我劝你莫要再痴心妄想,做这些无用之事。”
为了萧容徽?他也配?
狭长的凤眸眯了眯,顾昭棠唇角轻挑,挑眉道。
“随你怎么想。”
说完这话,她便转身进了静思斋。
徒留顾菀棠一人站在原地,气得跳脚。
可偏生她又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只能暗自窝火,悻悻离去。
回到房间,顾昭棠在脖颈处上了些药,便如往常般洗漱睡下,入了梦。
眼前水汽弥漫,鼻翼间传来阵阵令人心神迷乱的香气……
再睁眼时,四下依旧红绸晃动。
这是她第二次引诱李贵妃入梦,场景却依旧在浴池,在这浴池中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让她执念如此之深?
顾昭棠不解,蹑手蹑脚地拨开眼前的红绸,朝里望去。
忽地,屋外亮起一道闪电。
震耳欲聋的滚滚雷声紧随而至。
“啊……”
浴池中的人儿惊得缩入水中,惊起一片水花。
“贵妃娘娘!”
听见惊叫,原本跪在屏风后的人猛地从屏风后窜出,闯了进来。
李贵妃眉目带怯,心有余悸地瞧了眼房顶。
瞧见美人入浴的场景,本就血气方刚的男人眼睛都看直了,小腹间也是立刻有了反应,呼吸变得粗重且急促。
鬼使神差的,他竟脱了上身,踏入池中。
“贵妃娘娘既是怕打雷,今夜不如就让属下贴身保护娘娘吧!”
紧接着便是李贵妃的惊呼与娇媚的喘息。
她将侍卫微微推开,眯眼质问。
“少贫嘴,实话告诉本宫,你可曾碰过你那宫外青梅竹马的美娇娥?”
“天地明鉴,属下此生就只有过贵妃娘娘一个女人。更何况,娘娘如此貌美,尝过娘娘的滋味,属下心中又岂会容得下别的女人?”
“若娘娘不信,属下可发毒誓,若属下方才有半句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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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侍卫一把抓住李贵妃的柔荑,放在胸前,抬手起誓。
一番甜言蜜语将李贵妃哄得心花怒放。
见时机成熟,侍卫壮着胆子将李贵妃一把揽入怀中,滚热的大掌也开始不安分的游走。
“这些时日宫中戒备森严,属下怕累及娘娘名声,这才不敢前来。”
“娘娘可知属下这几日都想死娘娘了。”
……
暧昧的话语从浴池中断断续续传来。
紧接着,便是水花攒动的声音,以及难以自持的低吟与闷哼……
透过红绸的缝隙,顾昭棠甚至能隐约看见两具紧贴的躯体在池中。
顾昭棠面红耳赤地躲在暗处,瞪大了眼,大气不敢喘一声。
李贵妃身为后宫妃嫔,竟与侍卫有染!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怪不得李贵妃对这浴池会有这么深的执念,原来这是她与奸夫偷欢之地。
心中的疑惑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房间内越发高昂的声音打断了顾昭棠的思绪。
她也曾经过情事,被这声音撩拨着,也忍不住有些身子发软。
顾昭棠有些看不下去,红着脸闭眼,正准备结束梦境。
耳边却忽地没了动静。
莫非是被发现了?
她心下一惊,忙睁开眸子。
见眼前烛光恍惚,赫然正是自己的房间,她才将手按在心口上,堪堪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躺在贵妃榻上假寐的李贵妃猛然惊醒。
方才的梦境太过真实,让她浑身早已软成滩水,双眼也泛着迷离。
“奴只是见娘娘熟睡,怕娘娘着凉,想为娘娘披件毯子,并非有意要将茶杯打翻,还请娘娘恕罪,饶奴一命!”
见她苏醒,眼前的宫女满脸惊恐,顾不得避开地上的瓷器碎片,“噗通”一声跪了上去,朝李贵妃磕头求饶。
显然,此刻李贵妃心情不错。
她只是淡淡瞧了宫女一眼,便慵懒地撑着身子起来,摆手吩咐。
“一盏茶杯而已,碎了便碎了。”
“本宫突感身子乏累,想要沐浴净身,你去准备准备。对了,顺便将李侍卫也叫来,本宫有要事要问他。”
第10章 旧部
黑暗将整个皇宫笼罩,显得越发静谧。
可其里久久未眠的人却大有人在。
眼看外面弯月高悬,已是更深露重之际,空气中都泛着丝凉意,桌案前的人仍披了件黑色大氅,像是不知疲倦般批阅奏折。
忽地,门被人推开,卷入一阵残风。
“老奴为陛下煮了碗莲子羹,陛下趁热喝了吧!”
说话的是位躬身弯背的老嬷嬷,她穿着朴素,笑容慈祥,脸上虽有被岁月磋磨的痕迹,却不难让人看出年轻时她应也是个美人胚子。
闻言,萧晏溟抬眼,目光难得柔和了回。
“这些琐事自有陈德海去做,安嬷嬷怎得亲自来了?”
安嬷嬷将碗放在他的身侧,摇头叹息。
“若他真能侍奉周全,陛下又何至于落下一身暗疾?如今老奴年岁已高,不知还能侍奉陛下几回,陛下便当是为了老奴,喝了这粥就早些休息吧!”
似是忆起往事,萧晏溟唇角有了丝弧度。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奏折合上。
“嬷嬷身子硬朗,再陪朕几十载不成问题,可莫要再胡说。”
“朕听嬷嬷的,早些休息便是。”
说着,他如同幼时那般,乖巧地喝起粥来。
一旁的安嬷嬷眼底越发柔和。
她本想像从前那般,伸手摸摸萧晏溟的头,却忽地意识到眼前的人已是一国之主,位列九尊,早已不是当年的孩童。
刚伸到半空的手顿了下,遂又抽回来。
安嬷嬷有些疼惜地瞧了他一眼,继续道。
“若真如陛下所说,那便好了。”
“后宫虽妃嫔不少,却从未有一人能入陛下的眼,倒是难得见陛下主动将姑娘带在身边,静思斋的那位,陛下可是真心喜欢?”
提及顾昭棠,萧晏溟眼底泛起复杂,面色也冷了下来。
喜欢倒谈不上,不过是她如今身份特殊,时刻留在身边为好。
他不自觉蹙眉,淡淡反问。
“不过是朕新收的宫女,嬷嬷提她作甚?”
见他撇清关系,安嬷嬷也不着急,似是无意地提醒了句。
“今日老奴见过那姑娘,生的好看,亦谈吐有度,是个妙人儿。”
“老奴知道陛下行事自有陛下的道理,不过老奴还是想斗胆提醒陛下一句,若陛下真心喜欢,还是多提防着些国公府与太子殿下为好,免得日后徒增遗憾。”
顾昭棠与萧容徽有婚约在身,而且还手握不少商铺。
依照萧容徽的性子,即便没有儿女私情,也断不会轻易舍了顾昭棠这块肥肉。
萧晏溟眼神暗了暗,微微点头,模糊回应。
“朕知道了,嬷嬷早些回去休息吧!”
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安嬷嬷也没再逗留,将空了的碗匙收拾好,便又缓缓离开。
翌日早朝,萧容徽每每上奏,便会被萧晏溟回怼。
莫说萧容徽,便是群臣都能瞧出他在故意施压。
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行差踏错,惹了陛下不悦,便是向来中意萧容徽的顾国公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与其交好。
下了早朝,萧容徽便在太子府大发雷霆。
本该光洁的地面上却四零八散地铺着尖锐的瓷器碎片。
几个宫女弓背垂头地跪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本宫好歹也是太子,一国储君,他在朝堂上如此落本宫的面子,让本宫以后还如何在大臣与百姓面前立威?”
接着,又是“啪”的一声。
手中精美的茶盏被他愤然甩在地上,茶水混合着碎片四溅开来。
立在一旁的侍卫眉目纠结,到底还是壮着胆子开口劝说。
“恕属下多嘴,位高者多疑,太子殿下与陛下虽是名义上的父子,但终归没有血缘亲情,陛下对太子殿下自是不如老王爷那般尽心。”
“太子殿下只需忍到那人退位,便不必再瞧人脸色。”
说起摄政王,萧容徽手指猛然握紧,眼底激起抹狠厉之色,点头思索。
“你说的没错,什么不是父子却胜似亲父子,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笼络人心的把戏,只有父王对本宫才是真情实意。”
“之前本宫让你暗中联络父王旧部,此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他斜眼撇了撇身旁的侍卫,忽而发问。
侍卫忙弯身恭敬回应。
“回太子殿下的话,属下已经在联络了。只是老王爷去世后,手下旧部便被迫散落各地,想要将他们重新聚齐,怕是还需一些时日。”
待他重聚势力,登上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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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无须再看那人脸色。
届时,他要将自己受过的**尽数返还。
这般寄人篱下的日子,他是一刻都忍不了了。
萧容徽心中恨意肆意疯涨,眼底野性尽显,拧眉朝身侧催促。
“此事事关重大,尽快去做!”
显然,早朝之事闹的动静不小,不过是一两个时辰,就已传入各宫妃嫔耳中。
萧晏溟性子向来冷淡,对萧容徽要求颇为严厉。
这些各宫妃嫔都是知晓的。
可像如今日这般针锋相对,处处打压倒还是头一遭。
各宫妃嫔对此猜测各异。
庭院中,正悠闲为凤尾兰剪枝疏叶的人儿手间动作一顿,标准的杏眼略微弯起道弧度,不紧不慢地感叹。
“看来静思斋的这位,来头不简单。”
说罢,她将最后一片杂叶剪落,接过宫女手中的帕子,拭了拭手,含笑吩咐。
“宫里到底算是添了新人儿,本宫不去瞧瞧,倒显得本宫没有礼数了。”
“准备准备,随本宫去御花园。”
……
“奴见过皇后娘娘!”
顾昭棠心中忐忑,面上却不显,只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今日召她的若是李贵妃,倒还好些。
毕竟两人交过手,她能摸索出个应对之法。
可眼前偏偏是位列后宫之首的皇后……
就在顾昭棠暗暗揣测皇后心思时,端坐着的人儿却突然开了口,语气温柔近人,却又不失庄重威严。
“起来吧!早就听闻宫里来了个妙人儿,却因宫中之事琐碎繁忙,一直未能抽出时间。”
“今日本宫特意早些处理了事务,来此瞧瞧。”
她说这话时面上含着笑,瞧着并无半分攻击力。
可她越是如此,顾昭棠心底越是发毛。
袖下的手也情不自禁的扣紧。
顾昭棠压下心底的异样,扯了扯唇,适时起身,感激道。
“多谢皇后娘娘!”
见顾昭棠垂头站着,颇有些疏离感,皇后倒也不恼,招手继续道。
“你的身世本宫听说了,倒也是个可怜的。不过,你既是陛下故交之女,本宫便理应替陛下照料一二,快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第11章 皇后
事已至此,顾昭棠也不好拒绝。
便只好按照皇后的要求,挪着步子凑了上去。
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皇后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一边缓缓点头,一边身子前倾,拉起她的手,轻轻在手中摩挲着,仿佛两人并非初见,而是离别多年而又重逢的挚友。
“模样真是俊俏,看着便讨喜。”
“这是本宫前几日令人特制的珊瑚手串,衬你的肤色正合适,便赠于你吧!”
说着,皇后从身旁的匣子里拿出手串,替她戴在腕间。
一股冰凉瞬间在肌肤上散开。
在阳光的照射下,原本有些暗淡的手串变成了略有些通透的淡粉色,其里更像是有道光芒在缓缓流动,瞧着极美。
顾昭棠面色微惊,惶恐地摆手推辞。
“这怎么能行?陛下与皇后娘娘能让奴有处安身之所,奴已是感激万分,怎可再收皇后娘娘如此贵重的东西?还请皇后娘娘将此物收回去吧!”
说着,她便要将其褪下。
可皇后却先她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既是给你的,你便拿着,本宫整日待在宫中,难得遇见个讨喜的。”
“你若当真感激本宫,便多去坤宁宫陪陪本宫。”
经她一番劝说,顾昭棠也不好再推辞。
她弯唇,故作欢喜地摩挲着手串,脸上露出抹恰好好处的笑意,感激涕零地向皇后弯身道谢。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这份恩情奴记下了。”
“奴日后定会更加尽心尽力地侍奉陛下与皇后娘娘。”
见她收下,皇后这才满意点头。
此后,皇后对她关切了几句,这才放她离开。
萧晏溟性情古怪,时常莫名赶她回来。
故而她不必时时刻刻待在御书房,倒也乐得清闲。
回到静思斋,她坐在梳妆台前,将腕间的手串褪了下来,透过烛光细细打量。
狭长的眸子眯起,来回瞧了几圈却都未发现异常。
顾昭棠将手收了回来,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串,暗自猜测。
莫非真是她多虑了?
皇后今日难道真的只是来关切她的?
可同为后宫妃嫔,李贵妃都能看出她在萧晏溟身边是居心叵测,位居后宫之首的皇后又岂会看不出?
还是说,她已经大度到了如此地步。
思绪凌乱,久久不能明了。
正此时,鼻翼间却传来股极淡的异香。
这香味与房间内的味道格格不入,但若不细闻,还真闻不出来。
顾昭棠抽回思绪,似是心有所感地将目光定格在了手串上,将方才抚摸过手串的手指递到鼻尖,轻嗅了几下。
那股子异香瞬间浓郁了几分。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看不出异常。
原来这手串只有在接触到肌肤或被炙烤升温时才会散发出异香。
她虽达不到神医之名,却也学过几分医术。
这香味她虽分辨不出其中具体成分,但嗅其味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若皇后真为她好,早在赠她手串时便会说明。
又岂会这般藏首露尾?
顾昭棠心下了然,却并未声张。
只将手串小心地收进了匣子里,妥善保管起来。
看来,与李贵妃相比,皇后才是这后宫中更为难缠的角色。
待过些时日皇后放松警惕,她也该探寻探寻皇后的秘密。
不知是白日思虑过重,还是出于对未来的迷茫,这一夜顾昭棠睡得并不安稳。
眼看已过凌晨,她才穿戴整齐,匆匆赶赴御书房。
“奴侍奉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见御书房的门敞着,顾昭棠轻敲了下门,便踏了进去,俯身请罪。
只是这次,预料中的声音并未响起,反而被一道不满的娇喝所取代。
“辰时才到,陛下都已操劳多时,你这奴婢是如何当的差?”
萧晏溟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除了与她有过一夜外,即便后宫佳丽无数,也从未听其恩宠过谁,更别说让谁在御书房侍奉了。
此女到底什么来头?
顾昭棠黛眉微拧,心头莫名升起股危机感。
面对那人刁难,顾昭棠薄唇蠕动,正想设法辩解,却听得萧晏溟平静吩咐。
“既是来了,便为朕研墨。”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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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顾昭棠松了口气,乖巧上前侍奉。
路过那人时,她忍不住用余光打量了其一眼。
那人长着双斜挑的丹凤眼,鹅蛋般光洁削瘦的脸上血色不多,给人一种极其脆弱的破碎感,惹人怜惜。
除却气质不同,那人长相竟与自己有八分像。
顾昭棠心头震惊,迅速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研墨。
俨然,那人对于萧晏溟此番做法不太赞同。
再加之,她比顾昭棠更早瞧清对方的长相。
那张脸跟她长得极像,却又比她多出些妩媚与清冷,便是女人瞧了都有些挪不开眼,若是让她长久留在萧晏溟身边,必成祸患。
念及此,她怨毒地剜了顾昭棠一眼,继而扭着腰肢上前劝说。
“陛下,国有国规,家有家法。”
“下人犯了错断不能惯着,否则天长日久……”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晏溟不耐烦打断。
“行了,朕当如何行事朕心中清楚,不必旁人操心。”
“入宫事宜朕皆已交与陈德海,朕还有奏折要批阅,你若无事,便离开吧!”
闻言,柳氏面容一滞,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可萧晏溟毕竟是九五至尊,她又岂敢出言顶撞?
嘴唇蠕动半天,她似是不甘地揪了揪袖子,涨红了脸邀请。
“今日入宫,臣妾特意为陛下准备了些许礼物,陛下晚些可否抽些时间来臣妾宫中瞧瞧,看看可还合陛下心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萧晏溟只顾着批阅奏折,久久未曾回应。
柳氏尴尬到了极点,只得灰溜溜告退。
“那陛下先忙,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顾昭棠眼底疑惑渐起。
听对话,此人应是新入宫的妃嫔。
后宫势力错综复杂,那她又是属于何方势力?
“怎么?对柳才人感兴趣?”
“此人是太妃远房侄女,受太妃庇佑。你若是想跟她,朕这便让陈德海将你送去柳才人宫中当值。”
幽幽的声音传入耳中。
顾昭棠被吓得心底一阵恶寒。
去柳才人手里当差,那她不是自寻死路吗?
第12章 仰慕
她忙摇头,红着鼻尖跪地道。
“奴此生只认陛下一人,绝不另奉他主。”
说来,顾昭棠已入宫多日。
除了每日侍奉,便再未做过逾矩之事。
莫非她当真如说的那般,只是单纯地仰慕于他?
探究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视良久,最终还是挪开。
萧晏溟并未回应此事,反而顺手将手里的那本奏折放在桌上,推到顾昭棠的跟前,幽幽发问。
“依你看,此事应当如何解决?”
闻言,顾昭棠起身。
她拿起奏折,仔细浏览其上内容。
这奏折上所写是关于赈灾一事,也正是上次萧容徽上奏所谈之事,横河以北连年天灾,朝中曾多次派出赈灾大臣,却效果甚微。
以至于当地民情动荡,过往商户与驻守的朝廷官员苦不堪言。
事关朝政,她本不该掺和其中。
萧晏溟却问她的看法,应是在试探她。
不过也是,萧晏溟乃九五至尊,地位尊崇,若他想要,自有大把的美人儿争着抢着侍奉。
想要留在他的身边,绝不能仅靠美貌。
顾昭棠手指微微收紧,抿唇斟酌片刻,大大方方道。
“既然陛下相问,那奴便斗胆妄言一二。”
“奴入宫前曾偶然瞧过一本传记,其中便记载了横河南北的民情风俗,横河南北虽相距不远,但因其气候有异,在吃食方面差距颇大。”
“而医书有言,饮食殊异于常,脏腑必损,病由是生。”
她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说出的话也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倒是出乎了萧晏溟的预料。
此刻,她身上仿佛是被镀了层光芒,显得她越发脱俗,不食烟火。
顾昭棠一心思索对策,倒并未注意萧晏溟的目光。
说到这,她语气顿了顿,继而建议。
“所以奴以为赈灾事宜连年受挫与赈灾粮有关,若能指派通晓横河以北民众饮食的官员购置相宜赈灾粮,应会事半功倍,再辅以药材,医治当地百姓。”
“如此,百姓得以果脯,又可不受疾病困虐,民情动荡之局自然可破。”
他倒是还从未从这方面考虑过。
萧晏溟剑眉微挑,紧皱的眉宇也松开了些,盯着顾昭棠的眼神也有所改变。
只是顾昭棠低着头,并未注意到。
话音落下,房间内便是可怕的寂静。
静的顾昭棠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久到她以为萧晏溟要发难时,旁边那人却蓦地开口,说了句不像夸赞的夸赞之言。
“朕本以为你就是个受尽宠爱的千金小姐,每日只知玩乐,却不曾想你对这些还颇有研究,倒是朕小瞧你了。”
说着,萧晏溟将奏折从她手里抽出,又幽幽地补了句。
“若此法真能解了北方之困,赏赐少不了你的。”
所以,眼下这关算是过了?
顾昭棠凤眸微扬,挑眉翘唇,眸底透出丝丝笑意。
看来计划更进一步,距离成功应是不远了。
她迅速掩下异样,面上适时露出羞涩笑意,弯身道谢。
“能留在陛下身侧,为陛下分忧解难,奴已是欣喜万分,岂敢再邀功请赏。”
许是她安分守己,又颇有见解。
与她初入宫时相比,萧晏溟对她的戒备显然松了许多。
一些无关紧要的奏折也会丢给她处理。
不少宫中妃嫔都在御书房附近安插了眼线,此事自然也瞒不过她们。
顾昭棠生的貌美,又让萧晏溟屡次破例。
后宫妃嫔人人自危,生怕她得了盛宠,却又碍于萧晏溟之前暗中袒护,不敢轻易对顾昭棠下手,只能在心中暗恨。
不过,李贵妃背靠太妃,却并未顾忌这么多。
奢华的寝宫中,李贵妃慵懒侧身坐在贵妃榻上,怀中抱着只金毛碧眼的波斯猫,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
而顾昭棠则是穿了件单薄的素衣,被迫跪在堂前。
饶是膝盖跪的生疼,她亦不敢随意出声。
毕竟在这深宫,官大一级压**。
她好不容易让萧晏溟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积累了些许信任,绝不能在此刻惹是生非,否则怕是要前功尽弃。
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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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一滴过去。
李贵妃许是有些累了,悠悠抬手打了个哈欠。
再睁眼时,才像是刚看见顾昭棠,勾唇轻哼了声,声音中带着不屑。
“你可知,本宫为何唤你前来?”
还能是为什么?
不就是怕她得了盛宠,借机发难?
顾昭棠心中了然,心中暗暗冷哼,面上却故作单纯,摇头回应。
“奴不知犯了何错,还请贵妃娘娘明示。”
“听闻你最近很得陛下青睐,就连核查内务账目一事陛下都交予你来做。陛下对你如此信任,你一介贱奴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竟还敢敷衍了事,你说该不该罚?”
李贵妃直起身子,眯起眼睛,径直开口发难。
怀中的波斯猫似是受了惊,顺势从她怀里跳了出去,很快就从寝殿消失。
同时,身侧的宫女将一本账册扔在她的面前。
顾昭棠捡起,翻阅了一遍,拧眉解释。
“回贵妃娘娘,此账年代久远,旧账册也记录模糊,即便奴着手去查,也无从下手,此事奴早已上报陛下,并非有意敷衍。”
但李贵妃今日打定了主意要惩戒顾昭棠,账目之事也只是个借口。
她又岂会听顾昭棠的辩解?
话音刚落,便听得李贵妃咄咄逼人。
“放肆!这些年来库房账目从未出过差错,为何到了你这,便有所偏差?依本宫来看,定是你这贱奴偷奸耍滑,如今竟连陛下也敢蒙蔽。”
“本宫这次若是轻绕了你,日后只怕你会更加无法无天。”
说着,她摆了摆手,朝旁边的宫女使眼色。
“带她去门外跪着,何时认错,何时再起来。”
宫女立马会意,趾高气昂地站在顾昭棠跟前,居高临下道。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贵妃娘娘所说吗?若你现在认错,也可少些皮肉之苦,否则就别怪娘娘惩戒于你了!”
认错?
眼下她并无错处,李贵妃对此也并无实证,无非就是想借机吓唬她,但若她真的认了错,李贵妃还会轻易饶了她么?
顾昭棠眼底发暗,握紧了袖下的手。
第13章 受罚
下一刻,便见她挺直了腰身,声音铿锵有力地回绝。
“奴不觉得自己有错。”
见她如此嘴硬,宫女只好让人将她拖出门外跪着。
此事很快在宫中传开。
这些时日,萧晏溟虽未表明,但陈德海在旁侍奉多年,对萧晏溟的心思也能猜出一二。
听闻顾昭棠受罚,他当即禀明萧晏溟。
“陛下,顾姑娘已在海棠宫外跪拜多时,您看……”
海棠宫正是李贵妃的寝宫。
除却刚入宫那次,其后每逢晨省,李贵妃都必会对顾昭棠刁难一番,或是借题发挥,或是言语敲打,不过每次顾昭棠都能应对自如。
他以为李贵妃会就此收敛……
萧晏溟批阅奏折的手顿时停下,深邃的眸子眯起,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因何故?”
“听闻是顾姑娘核查账目有误,却又拒不认错。”
陈德海倒也并未为顾昭棠说好话,只将自己所听到的消息平静陈述出来。
内廷库房的账目本就是陈年旧账,以往内务府不作为,记账敷衍,导致许多账目混乱,他这才将此事交予顾昭棠处理。
经整理过的账目他也已瞧过。
虽偶有记录模糊之地,却条理清晰,明了不少。
对此,他是十分满意的。
可眼下,李贵妃竟又借此事明目张胆的处罚他的人,是觉得背靠太妃,便能越过他,随意替他做决定不成?
手中的奏折被他捏的弯曲,萧晏溟面上愠色渐起。
房间内沉寂了几息,才响起他阴沉的声音。
“带太医过去,便说朕念及顾昭棠这几日辛劳成疾,特意派太医为她诊治。此外,另许她休养三日,不必当值!”
其中维护之意,不言而喻。
闻言,陈德海忙领命离去。
看来这皇宫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海棠宫中。
贵妃猛然坐起,恨的面目扭曲,揪紧了身下的狐皮毯子,咬牙切齿道。
“陛下当真这么说?”
“确实是陛下跟前的陈公公所言,想来他也不敢假传圣意。往日无论娘娘如何行事,陛下从未过问半分。”
“可如今,陛下却因为这么个贱奴,便如此兴师动众,强行将人带走医治。”
“陛下这不是故意让娘娘颜面扫地么?”
想起方才陈德海那目无一切的模样,宫女便心中暗恨。
她面露不忿,立在李贵妃身旁添油加醋,口口声声为李贵妃打抱不平。
显然,李贵妃也将话听了进去。
李贵妃冷哼一声,口中喃喃。
“好一个顾昭棠,当真是本宫小瞧你了!”
回到静思斋,顾昭棠的膝盖一软,整个人便朝着地面跌去。
好在陈德海与太医及时拉住,这才让她稳住身形,免了坠地之痛。
许是跪的太久,等太医查看时,她膝盖处的布料已经紧紧粘在了伤口处,取下时还粘掉了块皮,膝盖处红肿不堪,血肉模糊。
那等惨状,便是陈德海见了都倒吸了口凉气。
但自始至终顾昭棠都未喊过一句痛。
这不由得让陈德海心生敬佩。
“陛下说了,这几日你可好生休养,不必当值。此等殊荣在宫中还是头一份,顾姑娘可莫要辜负了陛下的恩宠。”
临走时,陈德海努了努嘴,无意提点了句。
闻言,顾昭棠黛眉微挑,目光落在膝盖处,唇角多了些笑意。
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从纱布上轻轻拂过,心中暗叹。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看来这次她还要多谢李贵妃助她一臂之力才是。
可下一刻,她就眼神突变,剧烈咳嗽几声,便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打转,整个人靠着床头瘫软了下去。
眼前又是黄沙漫野,鼻翼间掺杂着浓郁的血腥。
耳边战马嘶鸣,擂鼓不断。
这究竟是谁的梦?
已经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梦见这样的场景了。
可每当她要看清那人的脸时,梦境总是戛然而止,归于现实。
顾昭棠拧起好看的眉眼,心中默数着。
三,二,一……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混合着黄沙,随风落入她的手心。
她忙转头,朝着泪落来的方向望去。
矗立在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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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墨黑色长炮的人遮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但从其身形不难看出是个女人。
顾昭棠隐隐瞧见,她的眼尾还带着湿润。
眼尾的那颗泪痣也异常眼熟……
她究竟在哪见过?
正在她皱眉思索时,那人又似当初那般朝远处跑去,只留下抹衣角。
眼前场景突变,顾昭棠也被迫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撑身坐起。
不知昏迷了多久,房外已是深夜,房内虽未燃灯,但却被透过窗柩的月光照的通亮,倒也能勉强看清房内陈设。
顾昭棠小心挪动着腿,将桌上的油灯点亮。
趁着记忆还未模糊,她捏起毛笔,将那双眼睛画在纸上,细细端详。
可将整个后宫妃嫔的眼睛与之对比了一遍,都未发现这人。
莫非她不是后宫妃嫔?
正想着,膝盖处传来刺骨的痛,她将画纸放下,正欲上床歇息,脑海中却忽地一震,浮现出一张略显沧桑的脸来。
此人正是……安嬷嬷!
她在御书房当值,有幸见过安嬷嬷几回,安嬷嬷的眼尾就有颗一模一样的泪痣,那双眉眼若忽略岁月的痕迹,便与这纸上的别无二致。
竟是她!
看来安嬷嬷也不是个简单的。
顾昭棠拧眉,将画纸放在烛火上,燃了个干净。
许是了解了桩心事,这余下一夜,顾昭棠睡得比往日都要安详。
虽然萧晏溟特许她休息,她不必再去御书房当值。
但她的目的还未达到,自是不能放松警惕。
趁休养之际,她常与其他妃嫔共梦,获取她们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梳理宫中人际关系,也便于日后她在宫中行事。
除此之外,她还通过陈德海,暗中观察萧晏溟的近期动向。
时值战乱盛期,边疆军情不断。
从边疆送来的奏折也如雪花般送入御书房。
萧晏溟连夜未眠批阅奏折,处理政务,再加之深秋夜寒,旧疾复发,疼痛难忍,便是入了寝宫也难以安眠。
太医对此亦是束手无策。
陈德海与太医署上下皆急得团团转。
第14章 攻略计划
此时,顾昭棠休养之日还未结束,膝盖处的伤也刚刚结痂。
每每走动,伤口便被会牵扯的痛。
可她顾不得那么多。
眼下正是攻克萧晏溟的好机会,她断然不能错失!
皇帝寝宫外。
瞧见顾昭棠一瘸一拐前来,陈德海皱眉,上前几步,回头望了眼烛光晃动的寝宫,赶忙将她拦住,低声道。
“这个时候你来添乱做什么?这几日陛下龙体欠安,你都不必前来侍奉。”
“待陛下需要时,咱家自会前去传召。”
寝宫外的偏房中人头攒动,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将这一切尽收耳中,顾昭棠蹙眉。
她亦担忧地朝寝殿里望了眼,摇头解释。
“公公莫急,我并非是来添乱的,公公可还记得我曾学过医术?”
“我知一法,或可缓解陛下旧疾之痛!”
听到这,陈德海静默了瞬。
太医署汇聚各处医界大能,眼下陛下旧疾便是连整个太医署都束手无策,她一个黄毛丫头又能有什么办法?
可陛下的病就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
一时间,陈德海陷入两难之地。
见他犹豫,顾昭棠急得红了眼,再度开口劝说。
“如今我早已将身心尽数交予陛下,若无把握,又岂会拿陛下的龙体开玩笑?公公便让我试上一试吧!若公公实在放心不下,我亦可将此法教于太医,让太医为陛下诊治。”
确实是这个道理。
陈德海的眼神有所松动,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那好吧,你随咱家过来!”
他引着顾昭棠,朝偏房走去。
刚开始,太医署的人见顾昭棠生的貌美,又极为年轻,以为这不过是她用来笼络圣心的手段,并未将她放在心上。
可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按摩手法亦是比他们都要娴熟时,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经过一番议论,太医署的署长最终定下主意。
“这法子虽瞧着并无特异用处,但按照医理,确实有缓解疼痛之效,且效果温和,不易伤身,或可一试。”
随后,太医署便派出署中最为精通按摩手法的太医进了寝殿。
众人等在偏房,皆是来回踱步,焦躁不已。
等待的时间也显得格外漫长。
约莫过了一刻钟,屋内的烛光被挑弱了些,接着就见方才进入寝殿的太医轻手轻脚出了殿门,满脸轻快地朝偏房走来。
“神了,当真是神了!此法果然有效。”
“我不过为陛下按摩半刻,又照着法子热敷了会儿,陛下便安然入睡。”
闻言,陈德海与太医署众人松了口气。
“如此便好,陛下病情既已稳定,诸位便先回去吧,只留一人当值便是。”
还未等众人开口,顾昭棠便率先提议。
“我留下吧!”
似是怕众人有所误会,她又补充了句。
“诸位医术卓绝,宫中贵人的身体还需仰仗诸位调理,在此折腾半宿已是辛劳,还是回去尽快歇息吧!”
“我虽不及诸位,却也懂些医术,端茶倒水也更方便些。”
这话让人听了心中舒适,也有道理。
诸位太医纷纷点头赞同,陈德海也没再拒绝。
“既然如此,那便辛苦顾姑娘了!”
这一夜,萧晏溟虽成功入睡,但睡得并不安稳,似是被梦魇着了。
顾昭棠侍奉在侧,时而为他拭汗擦脸,时而为他盖被湿唇,忙碌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微亮,床上的人儿才呼吸平稳。
许是太累,顾昭棠回到偏房便伏在桌上睡熟了。
陈德海来时便瞧见了,却并未吵醒她。
寝殿内,萧晏溟悠悠转醒,披着件里衣起身询问。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已是辰时。”
陈德海动作熟练地递上用于漱口的水,恭敬回答。
如往常那般,萧晏溟接过水漱了漱口,便将水吐进了木盆里,搭在木盆旁边的帕子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睡梦中,有道模糊的身影似乎伺候了他一夜。
只是他太过困倦,并未看清模样。
萧晏溟皱了皱眉,侧头看了陈德海一眼,出声询问。
“昨夜是谁当值?”
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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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海心头一紧,但还是如实回答。
“回陛下的话,是顾姑娘,她担忧您的身体,主动前来侍奉,老奴便是赶都赶不走,只得依她。如今顾姑娘正宿在偏房。”
竟然是她!
一股莫名的情愫悄然在心头蔓延。
萧晏溟的眼神变得复杂,穿戴好衣裳便去了偏房。
一进门,他便瞧见了侧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顾昭棠。
那张勾人心魄的脸此刻满是安详,如白玉般的肌肤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透亮无暇,让人心头无端升起一股想要保护她的感觉。
萧晏溟站定了脚,下意识地抬手,为她遮住脸上的光。
也正是此时,他才注意到那张本就白皙的脸上几乎快没了血色。
洁白的裙身上也渗出斑驳血迹,位置刚好是膝盖处。
想来应是昨夜忙碌,扯到了伤口。
他们不过是有过**缘。
从始至终,他都并未为她做过什么事,还险些将她毒死。
她这又是何必?
剑眉拧紧,萧晏溟的眼神紧缩了下,注视她良久。
久到陈德海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他才终于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偏房。
出了房间,他便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淡漠的模样。
“派人送她回去,再去朕的私库中挑选些补品药材送去。”
“告诉她,朕身边不缺人侍奉,让她先将自己的身体养好再说,否则日后若落了残疾,怕是还要怪在朕的头上。”
说完,他便甩袖,大步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陈德海微愣,随后苦笑。
陛下还真是向来如此,明明是顾及顾姑娘的身体,却偏要将话说的那般无情。
不过,听完传达,顾昭棠却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
千年野山参,乌灵参,雪莲,沉香……
毕竟这些可都是上好的药材,可遇而不可求。
萧晏溟能赐她这些,便足以说明她昨夜辛辛苦苦忙碌一晚没有白费功夫。
折腾一夜,顾昭棠也并未矫情,回去便好好补了一觉。
而这一觉,她竟直接睡到了日落西山之际。
第15章 处死她
昨夜她教给太医的法子虽有缓解之效,但无法根治萧晏溟的旧伤,待到下次病发,会比之前痛上数倍。
想要彻底根治,还需求助一人。
在她还是国公府千金时,除了父母兄长,府中姨娘均将她当作宿敌。
唯有林姨娘一人诚心待她,对她视若己出,还将手中大多资产转移给了她。
即便后来她的身份明了,被顾菀棠设计赶出国公府,林姨娘依旧待她如初,甚至为她与国公府吵了一架。
也正是因此,林姨娘一气之下搬去了江南。
离府前,所有人都避她如蛇蝎,也唯有林姨娘一人对她放心不下,还特意交代了她些保命之法。
旧时记忆浮上心头,顾昭棠眼底顿时恨意丛生。
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爬上那个位置……
顾昭棠简单收拾了番,便坐到桌案前,俯首写了封信。
后宫戒备森严,想要躲过监视向宫外传递消息并非易事。
不过静思斋外正巧有道暗流,是宫中沐浴净身后污水倾倒之处,其下流可直通城外。
她趁无人注意将装有信纸的竹筒投入暗流。
据林姨娘所言,城外每日都有人从暗流中打捞,并快马送去江南回春堂。
约莫三日,萧晏溟果然病情复发,太医署试遍了所有法子都无法替他缓解疼痛,便是顾昭棠之前教的法子也失了效。
无奈下,太医署只得遍寻天下郎中。
也正是此时,江南信至。
林姨娘虽不知此病治法,却费尽心思为她寻了位名医。
此人平常隐居山林,鲜少外出,但医术精湛,堪称神医,经他医治过的人无论病重几何,皆可痊愈。
而如今,人也已民间郎中的身份入了太医署。
得到此消息,顾昭棠稍松了口气,将看过的书信放在烛火上燃烧殆尽。
稍稍收拾了番,她便去了皇帝寝宫。
今日民间郎中挨个为萧晏溟隔帘问诊,想来那名医就在其中。
在此关键时刻,她岂能不去?
待她赶到时,寝殿外正站着不少穿着各异的郎中。
顾昭棠从人群中匆匆穿过,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眼下萧晏溟正值病发,太医署与陈德海等人均焦急不已,再加上顾昭棠本就在萧晏溟跟前侍奉,倒也没人顾及她。
“据草民诊治,陛下应是辛劳成疾,旧伤发炎所致,可陛下这症状又不似如此简单,恕在下医术浅薄,无法为陛下分忧。”
为萧晏溟诊治的郎中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惭愧回答。
太医也并未为难,只摆手让他离开。
接下来一连几个都对此束手无策,直到一身着素色粗布衫,头发略微有些凌乱的老者进来。
顾昭棠撇见他腰间挂着的青葫芦,眼底瞬时一亮,不动声色地朝他微微点头。
只不过房间内的人只一心扑在萧晏溟身上,并未注意那么多。
不过,对方倒是注意到了她,扶了扶腰间的葫芦。
老者上前将手指搭在线上,闭眼感受了几息,便睁开了眼,将他所诊到的脉相一一道来。
“陛下可是每逢深秋便极易发病,发起病来疼痛难忍,犹如万蚁挠心?若老朽猜的不错的话,陛下旧时曾受过重伤,而且还中了毒。”
此言一出,便是陈德海都心中一惊。
陛下受伤之事人人皆知,可**这点他从未与外人说过,便是太医署的太医都不知道,眼前这老者竟能诊出!
他当即心头激动,开口追问。
“那敢问吕大夫,陛下此病可有解法?”
“有倒是有,只不过陛下旧伤沉疴已久,想要根治需要味极烈的药引——火莲心,陛下如今身子虚弱,老朽不敢轻易用药,需一人先行替陛下试药。”
老者捋了捋胡须,摇头叹息。
火莲心此名太医署众人自是听过,此物邪乎得很,虽有治病之效,却极难把握使用尺度,稍有不慎,便会成毒,伤及五脏六腑算是轻的,重则丧命。
闻言,太医署众人皆若鹌鹑,不敢多言。
陈德海倒是回答的痛快。
“咱家来试。”
“公公怕是不行,试药需体魄健全,公公……”
老者摇头,后面的话虽未说完,却意思鲜明。
“奴愿为陛下试药!”
短暂的沉寂后,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女声在房间内响起。
陈德海满脸犹豫,隔着床帘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儿,纠结劝道。
“顾姑娘如今身子还未恢复好,怕是难以承受试药之苦,宫中奴婢众多,咱家找出一人为陛下试药不是难事,顾姑娘就莫要逞强了。”
但顾昭棠却固执得很。
她抿唇皱眉,眼眶微红地盯着龙榻,担忧道。
“奴的伤不碍事,若论试药,没人比奴更合适,奴会些医理,试药效果如何,奴比常人感知的更为深刻。更何况,此事事关陛下性命,奴岂敢放心让他人来试?”
倒也是这个理,陈德海左右为难。
恰在此时,床上的人儿虚弱开了口。
“既如此,便让她来试。”
萧晏溟面色惨白,微微转头,隔着帘子斜乜了那倩影一眼,嘴角噙着抹玩味与讥讽。
这几日顾昭棠所为尽在他的监视下,他亦知道这名医与顾昭棠是一伙的,眼下这场好戏也八成是他们自导自演。
他倒是想看看她能装到几时。
老者为他施针,缓解疼痛,接着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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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方子,让顾昭棠试药。
一连几日,顾昭棠都未再出现在萧晏溟面前。
约莫是许久未见她,下了早朝,萧晏溟顺路去了趟静思斋。
房间内,一缕晨光照在桌上,身如薄纸般的人儿手握毛笔,紧皱黛眉,正无力阖眼趴着,在她身下是掺杂了血迹,且写的密密麻麻的宣纸。
见状,萧晏溟瞳孔紧缩,从她身下抽出纸来,一目十行地浏览其上内容。
身后的太医也面露不忍得解释。
“火莲心药效……”
后面的话,他未听进去,只知极为伤身,她几乎是在以命试药。
而且,她在如此痛苦之际,竟还不忘详细记录药效……
即便是装,能装到如此地步亦是难得。
内心某处似乎被打开了个缺口。
萧晏溟想伸手将桌上的人儿扶起,却硬生生的克制住了。
“让吕大夫前来医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务必保她安然无恙!”
各种名贵的药材如流水般送入静思斋,太医和吕大夫也都被调去照料顾昭棠。
除此之外,静思斋外还多了些精锐,专门保护顾昭棠的安全,饶是后宫妃嫔都从未有过此等殊荣。
这动静迅速传了出去。
后宫朝堂流言四起,尽数将矛头对准了顾昭棠。
**抨击顾昭棠的奏折如雪花般堆到御书房,早朝更是有大臣义愤填膺,对此侃侃而谈,仿佛亲眼见到顾昭棠害人般。
第二日早朝,萧晏溟高坐殿堂之上,他眸色沉重,昨日的奏折他一本也没批阅。
满朝压抑,浓重乌云密布在大臣心头,不知先是哪个角落传来细碎声响,看似平静的一切豁然被撕裂出一道口,大雨倾盆,上奏的话宛如暴雨再也停不下来。
“陛下身体向来康健,自此女入宫便时常发病,便足以说明是此女在暗中作祟!”
“此妖女定是想要谋害陛下,窃取国运,陛下切莫被此妖女迷惑了心智啊!”
“臣附议,此妖女绝不可在皇宫多留。祖训昭昭:吾辈天职,当为陛下除奸佞,驱妖邪,卫君护社稷,虽万死不辞,若陛下执意庇护此妖女,今日臣等便是血染阶前,亦当谏醒陛下!”
“是啊,陛下,妖女不除,天下必乱,还请陛下早做决断,处死妖女!”
谏言声声泣血,几乎要掀翻大殿穹顶。
萧晏溟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一声,又一声,沉闷声响竟硬生生压下了满殿的喧嚣,他的眸色沉如寒潭,看不出太多表情,旁边的小太监却在瑟瑟发抖。
萧晏溟发出一声轻笑,眼皮抬也不抬,待到整个大殿鸦雀无声,他才悠悠道:
“处死她?”
第16章 癫狂
被称呼妖精的女主角顾昭棠对此毫不知情,当日还因绣活劳累睡得沉。
……
鼻翼间传来股奇异的香味,眼前是张绣着兰花的屏风,房间外的光线将人影映在屏风上,显得影影绰绰,让人看不真切。
忽地,屏风外传来一阵轻笑。
“云妃娘娘莫要打趣我了,太子殿下对我极好倒是真的,只是成亲之事尚且还早,日后太子殿下会立谁为妃还不一定呢!”
这声音,便是化成灰顾昭棠都认得。
至于此人口中的云妃,她并无印象,想来在后宫中也不过是个没什么位份的妃嫔。
想不到顾菀棠除了巴结太妃,竟还与后宫妃嫔有所走动。
顾昭棠拧眉,心中如此想着。
眼前,两人身影渐近,云妃冷哼了声,不屑的嗤笑。
“这还有什么不一定的,这太子妃之位不是你的,还能是那个冒牌货不成?”
“我们云家与你们国公府有些交情,国公府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她冒充你的身份夺了你十余载的荣华富贵还不够,竟还敢肖想太子殿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话说的自然是顾昭棠。
听见这话,顾菀棠心中泛起丝丝得意,可面上却又装作一副单纯天真的模样,开口为顾昭棠辩解。
“其实她也是无辜的,此事不能全然怪她。”
“不过,如今她已入宫谋了份好差事,我倒是真心替她高兴。”
好差事,真心替她高兴……
上次当着自己的面,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对于顾菀棠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派,顾昭棠虽早已习惯,但如今亲耳听见,却还是忍不住心底一阵恶寒。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云妃言语越发刻薄。
“好差事?我的好妹妹,你可当真是天真无邪。如今宫中都在盛传她乃狐妖转世,身份低贱才不得已留在宫中为奴为婢,好伺机蛊惑陛下。”
“不过说来也是,她才入宫几日,便让陛下屡次破例,不是狐妖岂有这般手段?”
如此荒诞的流言竟还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若非时机不对,顾昭棠怕是就要当场笑出声来了。
而顾菀棠虽不信这些说辞,却也乐得其见。
她面色略显苍白,捂唇故作惊讶,嘴里还低声念叨着。
“如此说来,莫非她真是狐妖不成?”
“那还能有假?先前她的身份还未暴露之际,便对太子殿下多加纠缠,哄的太子殿下对她唯命是从,此事在整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打你来了,太子殿下这才逐渐看清她的真面目。”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包天,又打起了陛下的主意。”
“听闻朝中大臣**,欲劝陛下惩戒此女,陛下竟然不顾朝臣的反对,强行将她保了下来,我还从未见过陛下对女人如此袒护过,这妖女当真可恨!”
云妃眼底含着嫉妒,下意识的绞着手帕,恨恨的说道。
这话落在顾昭棠的耳中,让她不由得愣了片刻。
他那般心如寒霜的人,竟也会为了她与百官为敌吗?
这本是她心中所求,可不知为什么,如今事情已经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她反而觉得心头有些酸酸胀胀的,并不痛快。
转念一想,陛下恐怕念在她煎药有用,宫中不养闲人,这次保下那下次呢?
顾昭棠不敢多想,只觉得一把剑明晃晃悬在她头顶。
后面顾菀棠又说了些什么,她并没有听清。
不过想来也是一些诋毁之言,并无新意。
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也缓缓的归于混沌。
“顾姑娘,你可算醒了。”
刚睁开眼,她就对上了陈德海那张担忧的脸。
顾昭棠苦笑了声,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嘴唇泛白的安抚。
“公公莫急,这点伤势我还撑得住,倒是陛下情况如何了?如今药虽然试了不少次,可药效依旧不甚稳定,若想入药还需上一段时日,陛下可还撑得住?”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开口问起萧晏溟的情况。
陈德海亦是一愣,眼底发涩的回应。
“顾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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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放心,陛下如今病情稳定,不着急用药,倒是顾姑娘,若是身体不适,便莫要逞强,陛下可是特意吩咐老奴,要保全顾姑娘。”
“那便劳烦公公替我多谢陛下了。”
顾昭棠眼睑低垂,故意装出一副羞涩状,轻柔回应。
她就说最近形式不对,陛下派了精兵守卫还不够,还将陈德海给指派了过来,看来梦境中关于宫中流言的事应是不假。
她得罪过的总共也就这么几个人,即便此事不是顾菀棠亲自谋划,也定然少不了她在其中推波助澜。
入宫这些时日,她一直忙着获取萧晏溟的信任,倒是把顾菀棠给忘了。
眼下既然顾菀棠主动送上门来,她自是应该礼尚往来。
月色袅袅,顾昭棠服过药后便躺在床上,安稳的入睡,屋内也很快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但与此同时,国公府的那位却像是撞了邪一般。
顾菀棠身着素白里衣,躺在床上,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眉头紧锁,脑袋也时不时的轻微颤动着。
“不,不是我,我没有……”
梦境中。
一张泛着青白且渗着血色的脸陡然出现在眼前。
吓得顾菀棠,瞪大了眼睛,猛然后退,蹲坐在地上。
“幺儿,你当真好狠的心,十余年来我待你如掌上明珠,凡是你所求无所不应,可你竟为了荣华富贵弑母,每日梦回,你可曾忆起过母亲?”
说着,她眼角留下两行血泪,冗长的舌头也从嘴里吐出,不断朝着顾菀棠逼近。
这副场面把她吓得冷汗直流。
她狼狈的朝后爬着,一边不住的吞口水,一边摇头辩解。
“我没有,我没有要害你,是你,明明是你偏心,你明明知道入了国公府便可荣华富贵,一辈子吃喝不愁,却不将这机会让与我。”
“你根本就不配做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是国公府夫人,对,是国公府夫人!”
说到最后,她的状态几近癫狂,锁紧身子抱着头大声叫嚷。
仿佛这样便能驱散心中的恐惧。
第17章 邪祟入宫?
“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听见动静的丫鬟匆匆赶来,进门便瞧见顾菀棠衣衫不整的蹲坐在地上,一脸癫狂的模样,嘴里还不停的重复着什么。
此事虽在国公府闹得不小,但众人也只是以为她被梦魇着了,并未太过在意。
只是没想到的是,接下来一连几日,顾菀棠都如中了邪般。
每每入梦,便是生母冤魂索命。
而顾菀棠也因连夜惊悸,变得精神萎靡。
国公府上下担忧不已,请了不少大夫诊治,却依旧找不到根源所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菀棠变得枯槁疯癫。
此事很快传到皇宫。
旁人不知怎么回事,可顾昭棠心中却是清楚。
自打上次顾菀棠来宫中拜会太妃回去,顾昭棠便入了她的梦。
顾昭棠也早就通过梦境知道了她的软肋,只是一直忙于侍奉萧晏溟,并未来得及对顾菀棠做出反击。
这次她不过是在梦境中做了些手脚,伺机对其小惩一番。
没曾想,顾菀棠竟这般不经吓。
不过这些时日,她并未与顾菀棠有所接触,即便顾菀棠精神失常,也查不到她的头上来。
这么想着,顾昭棠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如今她妖名在外,即便与她无关,也免不了有人拿此大做文章。
“太妃娘娘正在与皇后娘娘礼佛,还请云妃娘娘改日再来。”
房间内传出特有的香火气,守在门口的嬷嬷瞧见有人匆匆前来,直接拦身挡在门口,弯着腰身提醒道。
闻言,云妃朝里看了眼,似是有些焦急。
可后宫之中人人皆知,太妃礼佛之际最是不喜被人打搅。
即便她平日与太妃多有走动,亦是不敢坏了规矩。
云妃只得朝嬷嬷点头,吩咐了句。
“既然如此,那我去偏殿候着便是,若太妃娘娘礼佛出来,还请嬷嬷转告太妃娘娘,我有要事要向太妃娘娘禀报。”
“云妃娘娘放心,待太妃娘娘出来,老奴定当转告。”
嬷嬷的态度倒也恭顺,颔首应下。
偏殿中,云妃喝了一肚子的茶水,等到日光西斜,才见嬷嬷匆匆前来召唤。
大殿中香烟袅袅,太妃娘娘精神抖擞地挽着手串,端坐在上位。
而皇后则是坐在稍次的位置,动作轻缓地品着茶水。
云妃进去看见的便是如此一幕。
不待云妃开口,太妃便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态度十分和蔼。
“云妃应是等久了吧!快坐下歇着。”
“是臣妾太过心急,忘了今日是太妃娘娘礼佛之日,还好没打搅到太妃娘娘礼佛,否则臣妾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云妃依着太妃的意思坐下,面带歉意的说着。
一旁的皇后眼底含笑,悠然将手中茶盏放下,调笑道。
“云妃妹妹向来随性洒脱,究竟是什么急事,竟让云妃妹妹如此急切?本宫心中好奇得紧,不如云妃妹妹说来让本宫也听听。”
提及此,云妃才像是想起了正事,她咬了咬唇,眼神看似有些纠结。
犹豫片刻,她才愤然开口。
“请太妃娘娘,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自知不该听信那些荒诞传言,但宫中近日屡生事端,如今就连国公府的千金都无故梦魇,精神萎靡。”
“臣妾觉得这些定然不是巧合,定是有邪祟入宫作乱。”
说到这,她紧皱着眉,突然起身跪了下来,言辞说的极其诚恳。
“故而,臣妾此来是想求太妃娘娘做主,请高僧入宫盘查,除了那邪祟,免得被那邪祟钻了空子,伤及陛下与太妃娘娘。”
此言一出,太妃摩挲着手串的手一顿,眼睛微微眯起。
便是向来温和平静的皇后也端正了神色。
空气沉寂了一瞬,太妃这才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笑呵呵地抬了抬手,开口安抚。
“你也是为了大局考虑,何错之有?快起来。”
“不过此事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但事关重大,哀家也绝不会袖手旁观,此事交给哀家来处理,你且回宫去吧。”
见太妃答应下来,云妃这才心神稍定,眼中浮现出喜色,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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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道谢。
“多谢太妃娘娘,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前些时日她刚与顾菀棠说过狐妖一事,紧接着顾菀棠便像是中了邪般,若说此事与顾昭棠没一点关系,她是不信的。
无论是人是妖,此人都决不能在皇宫多留。
云妃攥紧了袖子下的手,匆忙离开。
细细算来,距离试药也有些时日。
许是因为顾昭棠对药效记录详细,如今吕大夫已经摸清了火莲心配比,为萧晏溟制药。
只是毒素毕竟已经存在多年,即便服药也难以将其尽数驱除。
此外,还需辅以针灸之法。
在各种珍贵补药的作用下,顾昭棠面色日益红润,身子也有所好转,甚至比生病前还要健康不少。
再加之太妃寿辰将至,宫中需要筹备的事务太过繁杂,陈德海忙的焦头烂额。
顾昭棠便也恢复了差事,协助陈德海登记核对礼单。
“玉如意一双,貔貅手串一只,红玉观音一尊……”
着了一席粉色宫女服的人儿跪坐在桌案前,一手拨着算盘,一手捏着颜色鲜艳的礼单,嘴里念念有词。
那模样瞧着十分认真。
可下一刻,她的手就顿住了,注意力也被礼单上的几个字眼吸引了去。
顾昭棠蹙眉,稍稍端正身子,不解呢喃。
“西域安神香……”
太妃寿辰,不送稀罕物件,却送些安神香,而且还是来自西域。
可据她所知,柳才人虽与太妃有些关系,但其家中拮据,无论是财力还是势力,都还伸展不到西域地界,那这安神香又是从何而来?
随后,她从库房中调出了那几盒安神香,细细嗅了一番。
心头有股异样越发强烈。
这味道……似曾相识。
记忆不断回退,顾昭棠手指紧捏着礼盒,目光凝滞,脑海中的画面也定格在了御书房。
“没错,她也用过这香……”
顾昭棠眼底暗了暗,嘴里轻声念叨着。
“顾姑娘,可是这香有何问题?”
第18章 寿宴风波
一旁的小太监见她站着,久久未动,凑上前来,低声询问。
顾昭棠的思绪被打断,面色也恢复如常。
她勾唇摇了摇头,并未声张,只是把手里的礼盒重新盖好放了回去,言语含糊地敷衍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未曾见过,好奇罢了。”
离开库房,顾昭棠将此事暗暗记在心中。
若此物是安神香,柳才人为何要用此物熏衣?
可若它不是安神香,她欲盖弥彰将其献给太妃,又意欲何为?
顾昭棠想不明白,也只得静观其变,并未将此事声张出去。
回去后,她便向宫外递了封书信,让人调查此香料的下落,果然发现了些端倪:一署名模糊的贡品亦是此类香料。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了……”
手指在纸条上摩挲了几下,顾昭棠口中如此喃喃。
随后,狭长的眸子微挑,她随手就将纸条燃为了灰烬。
整个皇宫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寿宴事宜,关于顾昭棠的传言倒像是逐渐被人遗忘了般,一切归于平静。
寿辰当日,鎏金铜壶滴漏敲过辰时三刻。
紫宸殿内铺明黄云锦寿毯,其外红毯绵延,直至宫门外。
千百盏羊角琉璃灯悬于朱红廊柱,均被贴了各式的寿字剪纸,显得喜庆而又不失奢华,场面盛大无比。
太妃穿了件金丝寿纹的裙裾,坐在紫檀木椅上笑得和蔼。
许是心中高兴,她脸上的皱纹都浅显了几分。
后宫妃嫔及朝中文武百官按照位份、官阶依次上前献礼贺寿,十分壮观。
待到用膳时,已是日暮之时。
琉璃灯瞬间齐燃,将整个大殿照的通亮。
后宫妃嫔接连献舞助兴,宴席间觥筹交错,又伴有歌舞助兴,极尽奢华。
顾昭棠作为御前尚仪,垂首立在龙椅右后侧,有萧晏溟这尊面无表情的大佛在前,倒是没人敢找她的不痛快。
她心觉无聊,有些昏昏欲睡。
“臣妾听闻太妃娘娘极喜霓裳舞,私下便学习了番,今日特献于太妃娘娘,臣妾祝太妃娘娘福寿安康,青春永驻。”
甜软的声音响起,顿时让顾昭棠清醒了几分。
是柳才人。
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八分相似的脸,顾昭棠心中情绪有些复杂。
琴音悠扬响起,柳才人含笑甩袖,四肢如水般柔软来回伸展,动作娴熟的在大殿中央旋转、跳跃……
大臣们一时间都看痴了。
众人都在欣赏舞姿之际,顾昭棠却隐隐闻到一股甜腻的香味。
这香味与她在库房中闻到的别无二致。
顾昭棠心中警觉,悄无声息的朝前靠了靠,趁众人不注意,她凑到陈德海耳边,掩唇低语了什么,才又状似无事得回到原处。
待她挪开,陈德海不知从何处取了柄竹扇,躬身站在萧晏溟身侧,为其扇风。
殊不知,萧晏溟看似在欣赏歌舞,实际上却将顾昭棠的一举一动都瞧在了眼里。
虽不知她想做些什么,但陈德海在他跟前侍奉多年,做事向来懂得尺度,更何况在此等关键时刻,若她有何异心,陈德海定不会随她胡来。
心中如此想着,萧晏溟稍稍心安。
微凉的风从脸上吹过,将鼻翼间的食物香气与错综复杂的胭脂味都吹散了几分。
柳才人一曲霓裳舞虽谈不上绝世无双,却也惊艳了满座。
众人掌声不断,夸赞连绵,便是太妃都笑得眼角起了细纹,连连点头。
就在众人兴致最盛时,席间一身着华服的老郡王却是扶额晃脑,状态异常,没过几息就晕倒在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王爷!”
身边侍奉的小厮惊呼了声,忙上前搀扶,将其带离了宴席。
尽管如此,此事在宴席间还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前有国公府千金无端中邪,后有与国公府走动频繁的老郡王席间发病。
不由得让众人联想到了最近的传言,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先前便听闻国公府有个假冒的千金是狐妖转世,当时我还不信,如今瞧来当真是个祸害,日后若是见了还是躲远些为好,免得中了她的邪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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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不是,此妖女连陛下都能迷惑,想来本事不小,长此以往恐江山危矣!”
……
随着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谈论声也越发的肆无忌惮。
饶是丝竹声都无法掩盖。
此话传入萧晏溟耳中,他眸色渐沉,骨节分明的手指亦握紧了手中茶盏,面上露出隐忍之色。
而顾昭棠就立在萧晏溟身后,听得也再清楚不过。
只不过,她的心中并未掀起任何波澜。
毕竟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承受流言蜚语,他们只会相信自己认定的事实,即便是辩解,也是无用的,她早就习惯了。
众人愈说愈烈,甚至有人当场将目光投向了顾昭棠,将她指了出来。
对此插曲,太妃亦是不悦,虽还稳稳坐着却已沉了脸。
忽而,“砰”的一声,一双大掌猛然拍在桌上,柳才人与弹奏的宫女皆是身子一抖,面色惊惧地跪在地上。
众人也被吓得不敢说话,提心吊胆地垂下头去。
四周瞬间鸦雀无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但见萧晏溟面色阴沉如水,说出的话语气虽无明显起伏,却让人无端觉得身上一寒,忍不住打起寒颤来。
“怪力乱神,荒诞之言。”
“尔等食君之禄,不思如何抚民安邦,反逞口舌之欢,尽议些虚妄之事,内心当真无愧?”
“今日太妃寿辰不宜见血,朕便不追求了,但日后若有人胆敢再妄议此事,毁人清白,朕必严惩不怠!”
此话掷地有声,回荡在整个大殿。
方才议论过顾昭棠的人皆是脸色一白,额间也浮出虚汗。
“朕言尽于此,诸位继续!”
萧晏溟眼神微抬,捏着手中茶杯抿了口茶,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下一刻,琴声乍起,宴席间的氛围恢复了些温度。
可那欢庆的气氛却像是蒙上了层阴翳,众人看似把酒言欢,实则内心战战兢兢,不敢再妄言半句。
顾昭棠也没想到萧晏溟会当众维护她,眼神蓦然恍惚了下。
一道暖流自心底涌起,缓缓溢满胸腔。
第19章 幻梦萝
萧晏溟这般公然回护,虽未直接说明,却足以让众人看清她在他心里的地位。
倒也不枉她这些时日以来劳心费神近身侍奉。
甚至还冒着性命之危替他试药。
如此想着,如画般的眉眼有所动容,顾昭棠抬眸看了眼那抹明黄的背影,眼底泛着的柔光就连她自己都未曾注意。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她觉得萧晏溟此刻的背影仅瞧着就让人心安。
寿宴结束,整个皇宫也逐渐归于平静。
今日宴席上的插曲虽看似偶然,但她总觉得是有人在暗中操纵,再加之先前她注意到的香料之事……
次日,思索再三,顾昭棠到底打算将此事告知萧晏溟。
御书房内,萧晏溟翻看着手中的线索,眼底翻涌的情绪让人琢磨不清。
顾昭棠立在一旁,一边研磨,一边屏息等着回复。
约莫过了足足一刻钟,身旁的男人才将视线从上面挪开,探究地抬眸瞥了她一眼,似是随意地开口问了句。
“这些你从何得知?”
萧晏溟性格多疑,她对此早有预料。
故而此时倒也并未慌张。
抿了抿朱红的丹唇,顾昭棠停了手中的动作,转身跪在地上,眼睛湿漉漉的闪了闪,颇有些委屈的请罪。
“奴自知不该瞒着陛下私自调查此事,还请陛下恕罪!”
“奴也是觉得此事异常,怕有人趁机谋害陛下,这才斗胆暗查此事,但奴可以在此发誓,奴对陛下绝无二心。奴爱慕陛下还来不及,又岂会做出伤害陛下之事?”
不知怎的,见她这副模样,萧晏溟无端想起她试药时吐血的惨状。
他掩下心头的异样,将视线挪开。
“此事朕自会派人调查清楚,起来吧!”
说完这话,他欲言又止的看了顾昭棠一眼,淡淡夸赞。
“这件事你做的不错,不过,日后在朕面前不必动辄跪拜,朕虽帝王,却也并非不讲理之人。”
顾昭棠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男人虽性格强势,大多喜欢柔弱单纯却又聪明的女人。
但单纯也要把握尺度,若是装的太过,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故而,顾昭棠索性施施然起身,恭顺答应。
“奴记下了。”
此事透着蹊跷,又可能与太妃有所关联,萧晏溟又与太妃一直不对付,自是不敢放松警惕,当即就安排了暗卫顺着线索前去调查。
不过半日,暗卫便查出了这香料的来历。
半夜,一道黑影从房顶落下,悄然进了皇帝寝宫。
不久屋里就传来了对话声。
“禀陛下,您吩咐属下调查的事情已有眉目,柳才人呈递的香料中果然掺杂了东西,此物乃西域奇花——幻梦萝。”
“此物若微量使用确实有安眠之效,但长期吸入会致人精神恍惚,产生依赖。”
“此外,若是过量使用,还可短暂致幻。”
幻梦萝……
听到这名字,萧晏溟眼神猛地一缩。
若他记得没错,此物因为太过邪门,已被他列为禁物。
明知是为禁物,柳才人竟还敢将其光明正大的带入皇宫献给太妃,甚至日常熏衣用,真是胆大包天!
缄默片刻,他起身大手一揽,将檀木架上的衣裳扯下。
将衣裳穿好,系上腰带,他这才面色沉沉的吩咐。
“去将柳才人带来,朕有话要问她。”
柳才人虽瞧着有些小聪明,但她毕竟刚刚入宫,除了太妃毫无根基,应当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此事未必是她所为。
或许,她只是旁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眼看暗卫起身就要离开,却又被萧晏溟出声叫住。
“切记要暗中行事,切莫打草惊蛇。”
若柳才人背后之人真是太妃,在不知道对方目的的情况下贸然动手,只会落人把柄,反被对方制衡。
一刻钟后,御书房。
暗卫将背上的粗布麻袋放在地上,解开绳子为她松绑。
柳才人瑟缩成一团,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
“放开我,你想干什么?我可是陛下最爱的宠妃,敢动我半根毫毛,陛下绝对……”
嘴里恐吓的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了烛光晃动下那张近乎完美的俊脸,眼睛瞬时瞪大,声音也戛然而止。
她忙环顾四周,见是御书房,她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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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显然,那贼人与陛下是一伙的。
莫非陛下这是想通了,要宠幸她?
如此想着,柳才人双颊泛起红晕,娇弱起身,有些扭捏道。
“原来是陛下,陛下要召见臣妾也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臣妾并未做准备,还弄得如此狼狈,唯恐扰了陛下的兴致,不如陛下先让臣妾沐浴净身一番?”
此话一出,萧晏溟有些嫌恶地皱起眉。
看来是他高估眼前的人了,她就是个没脑子的,此事绝非她所为。
暗卫嘴角亦是抽了抽,当即识趣地退了出去。
下一刻,便见萧晏溟气势陡然威严,原本有规律敲击着桌子的手指也霎时顿在桌面上,眯眼盯着柳才人质问。
“事到如今,你还想跟朕装到什么时候?”
这话说的柳才人一头雾水,她脸上的羞涩顿时僵住,忐忑不安地揪了揪衣袖,试探着开口回应。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妾有些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好,那朕问你,献给太妃的香料,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你将此邪物带入宫中又意欲何为?”
闻言,柳才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也就是在此时,她才意识到萧晏溟派人将她带来的目的。
香料……
柳才人口里喃喃了几句,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脸惊慌的扑跪在地上,摇头辩解。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并不知什么邪物,臣妾只是听闻太妃娘娘近日难以安眠,所以才会将入宫前在城中香铺购置的安神香献上。”
从城中购置?
萧晏溟不动声色地记下此关键信息,继续开口刺激。
“随便编一个莫须有的理由,便想将朕给打发了?”
说话时,他的脸色也越发阴沉。
柳才人急于撇清关系,慌不择言,连忙将自己所知道的尽数说了出来。
“臣妾不敢,这香料臣妾当真是从城中香铺购置,臣妾还记得此间香铺名为幻梦坊,对,这香还是香铺掌柜亲自所荐,说是有助眠奇效。至于是否有所蹊跷,臣妾也不知啊!”
“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属实,陛下若是不信,派人一查便知。”
第20章 打入冷宫
幻梦坊?
城中香铺众多,他却从未听过幻梦坊这个名字。
萧晏溟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凝视几息后,便开口将守在门外的暗卫给叫了进来。
“既然柳才人说此香料是幻梦坊所出,那你便即刻带人走一遭幻梦坊,务必查清此香的来历,但若让朕发现此言为虚,朕定严惩不贷!”
他一边吩咐,一边凉幽幽地撇了眼柳才人。
后者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一脸惨白。
领命后,暗卫即刻消失在了御书房外。
外面的夜色越发浓郁,黑暗似是要将整个皇宫吞噬其中。
御书房内,桌上的油灯被挑了几次,四周用来照亮的蜡烛也换了几批,整个房间除了萧晏溟翻阅的奏折的声音,再无其他。
本该是睡得正香的时刻,可跪坐在地上的柳才人却并无半分倦意。
约莫过了不到两个时辰,门才被打开,紧接着,暗卫的身影夹杂着一阵寒风钻入房间,跪拜在萧晏溟跟前,禀报道。
“禀陛下,属下赶到时,幻梦坊早已人去楼空。”
如此,当初之事也就无从查证。
线索也就此中断。
听见这话,柳才人的心顿时跌入谷底,焦急朝前挪动了几步,声音中都带着些哭腔。
“这怎么可能?臣妾刚到京城之时,那幻梦坊明明还在,而且还有不少人去铺子里买香料,这才过了短短几日,怎么会人去楼空?”
说着,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朝着暗卫哀求。
“定是你们寻错了铺子,你们再去找找,定是能寻到的。”
可暗卫就像是没听见似的,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
萧晏溟被她叫嚷的有些心烦,摆手让人将她拖了下去,言语淡漠地吩咐。
“事已至此,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柳才人罔顾宫规,私带不明之物入宫,是为行为不端,有辱皇室威严,即日起,打入冷宫,没有朕的允许永不得出!”
此言一出,柳才人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直至有人拉扯她,她才像是醒过神来,声泪俱下,不断哀求。
“陛下,臣妾是被冤枉的,臣妾真的是被冤枉的……”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翌日一早,此事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这人毕竟是太妃引入宫中,又与她有着远方表亲这层关系在,太妃自是不能坐视不理,早早便派了人去御书房说和。
可接连去了几次,莫说是说和了,便是萧晏溟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得已,太妃只得亲自出马,前往御书房。
远远瞧着太妃被几个嬷嬷宫女簇拥着朝这边赶来,守在门外的陈德海心中警铃大作,忙弓着身子进门禀报。
“陛下,太妃娘娘来了!”
闻言,顾昭棠眉头微皱,一边研墨一边琢磨。
太妃此时前来,怕是想倚老卖老,强行保下柳才人。
若是拒绝,萧晏溟难免会落得个不敬尊长之名,可若他同意,此事就此翻篇,想要再重新调查,只怕是难上加难。
念及此,她有些担忧的瞄了萧晏溟一眼。
人人皆说得皇位者得天下,可谁人又知,即便得了这皇位,亦要被条条框框所桎梏,不能随心所欲,不得自由。
但后者不知她心中所想,手中动作未停,只淡淡点头回应。
“让她进来便是。”
不多时,便听得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紧接着太妃便在嬷嬷的搀扶下,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
“知道陛下事务繁忙,不便见人,老身特意来此等候,等陛下什么时候处理完公务了,老身再说正事也不迟,陛下先忙便是。”
不等萧晏溟说话,太妃便率先寻了张椅子坐下,阴阳怪气道。
闻言,萧晏溟放下手中奏折,抬了抬眼,皱眉回应。
“太妃这是说的哪里话?”
“这几日奏折颇多,朕是真的忙于朝政,并非有意忽视太妃。”
见他搭话,太妃脸色虽有所缓和,却依旧有些不悦,皱着眉头说教。
“朝政之事是正事,莫非这后宫之事便不是正事了?后宫安宁亦关乎社稷稳定,陛下怎能如此厚此薄彼?”
果不其然,不待萧晏溟回话,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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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便抢先一步,顺着话茬继而提及柳才人。
“柳氏虽有过,然查无实据便将人贬入冷宫,此举未免太过草率,恐寒人心呐!更何况,这孩子入宫前老身也见过几次,其本性不坏,做不出这等事来,其间定是有什么误会。”
仅仅误会二字,便想将此事翻篇。
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顾昭棠挑了挑眉,在心中冷哼嗤笑。
显然,萧晏溟并不是耳根子软的人,饶是太妃说了不少劝言,他依旧没听进去半分,只幽幽地回了句。
“人心善变,太妃与柳才人仅有几面之缘,被其蒙蔽也情有可原。”
太妃被这话一噎,脸色也变得难看的紧。
她索性也不兜圈子了,当即气得站了起来,拍着心口,打算倚老卖老。
“陛下这么说,是不肯放人了?可若老身执意请陛下放人呢?这人毕竟是老身引入宫中,她前脚入宫,后脚就被打入冷宫,你让老身日后如何面对族亲?”
说着,她情绪激动地再度开口。
“求陛下看在老身的面子上,放她一马,日后老身定会亲自教导她,不会再给旁人利用她的机会。”
三言两语便将柳才人的罪责推脱干净。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顾昭棠心中暗叹,同时也好奇萧晏溟会如何应对。
“后宫之事自有法度,外戚不宜过度干涉,太妃请回吧!”
说完这话,萧晏溟便翻开了手侧的奏折,朝顾昭棠伸出了手。
后者忙递出毛笔,朝前推了推砚台。
陈德海则是适时出声提醒。
“太妃娘娘,陛下还要批阅奏折,若是无事,还请太妃娘娘先行回宫歇息!”
好,好得很!
太妃气得脸色铁青,愤然甩袖离开此处。
见她吃瘪,顾昭棠面上不显,但心中却是极爽。
往日李贵妃便是依仗着太妃的权势,对她多有打压,今日便是太妃都在萧晏溟这吃了瘪,相信此后李贵妃也会有所收敛。
“可瞧够热闹了?”
带着丝凉意的声音倏尔传入耳中。
第21章 暗中筹谋
顾昭棠倒也未惊,镇定地抬了抬眼,摇头回答。
“奴不敢,奴只是担心陛下,此事若被有心之人宣扬出去,定会有损陛下名誉……”
显然,对此萧晏溟早有对策。
他随意敷衍了句,便将手中奏折放在桌上,顺势往顾昭棠跟前推了推,岔开了话头。
“此事朕心中有数,有空担心名誉之事,倒还不如帮朕分析分析兵部尚书上奏此折,究竟意欲何为?”
香料之事若非她暗中注意,怕是就略过去了。
由此看来,她也是个心思玲珑之人。
若能在朝政之事上有所见解,留在身边倒也不失为道助力。
萧晏溟端过手侧的茶盏,悠悠撇了撇浮沫,不紧不慢地品着,等其回复。
朝中之事后宫女子本不该干涉,更何况她如今只是个奴。
可眼下萧晏溟竟主动让她分析奏折,想来应当是香料之事有所进展,他想进一步试探自己的能力。
毕竟帝王身侧不留无用之人,亦不留太过聪慧之人。
只要她把握好分寸,便无须担心。
念及此,顾昭棠心中稍定,她倾身捧起奏折,柔声细语地读着手中奏折。
声音不急不缓,让人听了心头舒适。
不多时,女子清丽的嗓音便在耳边响起。
“既然陛下相问,那奴便大胆猜测,若有思虑不周之处,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奏折中,就兵部侍郎职位空缺一事,兵部尚书提及两人,虽看似对其一大为赞赏,有力荐之意,可细细品读,却又不似其意,似是虚晃一招。”
哦?她竟连此等心思都能看出,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闻言,萧晏溟剑眉下意识地挑动了下,眼中闪过抹赞许之色。
兵部尚书虽秉性不坏,行事亦尽职尽责,却易受人挑唆,被人利用,这般揣测圣意的主意怕也是旁人给他出的。
他面上不显,但却对顾昭棠多了分信任。
不论她留在皇宫是何目的,只要没有做出害他之事便足矣。
一夜之间,柳才人被贬冷宫,太妃亦开始称病不出。
此事在整个后宫掀起不小的波澜。
要知道太妃在后宫可谓是权势滔天,往日便是连陛下都对她敬让三分,如今陛下却因为一个小小的柳才人就驳了太妃的面子,究竟是为何意?
往日与太妃走动频繁的妃嫔人人自危,皆躲在各自宫中暂做观望。
就连一向嚣张跋扈的李贵妃亦偃旗息鼓,安分不少。
后宫难得宁静了回。
佛龛前,香火飘渺,太妃身着素衣,闭眼捏着手串,正坐在蒲团上,嘴唇轻微蠕动,念叨着什么。
沉寂了片刻,身后跟着跪拜的人儿终是有些忍不住了,轻声开口。
“难道太妃娘娘当真就不管此事了?香料事小,可陛下却对柳妹妹惩戒如此严厉,显然是想敲山震虎,让太妃娘娘难堪。”
“若此次就这么算了,太妃娘娘日后还如何在后宫立威?”
这些,太妃心中又何尝不知?
可事已至此,柳才人的把柄还在萧晏溟的手里攥着,她就算想做些什么,又如何插得进去手?
那双稍显浑浊的老眼猛然睁开,紧盯着眼前的佛像,语气不善。
“那你想如何?”
“是想让老身舍下身份,去跪求陛下开恩,还是说让老身暗中对陛下下手,承受万民唾骂,便是身死也要落得一个毒妇之名?”
李贵妃被这话一噎,脸上多了抹慌张。
她连忙将身子弯的深了些,尴尬地辩解。
“太妃娘娘息怒,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觉得若再坐以待毙,只会让陛下越发脱离掌控,日后若想再钳制于他,怕是就难了。”
说到这,太妃转着手串的手猛然顿了下来,蓦然收紧手指。
力道大的将手指关节都逼的发白。
她筹谋多年,好不容易才在后宫站稳脚跟,与萧晏溟分庭抗礼。如今却因一个小小才人便让她退让,她岂会甘心?
可那人毕竟是一国之主……
太妃挪开了眼,从蒲团上起身,状似坦然道。
“陛下乃九五至尊,应当不会伤及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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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他又受百官督察,不敢胡来,若那丫头真是清白的,老身相信陛下会还给她一个清白,耐心等着便是。”
闻言,李贵妃愣了愣,也跟着起身。
区区一个低贱的才人,谁关心她的死活了?
她心中鄙夷,盘算着如何开口。
纠结了几息后,她才轻哼了声,神秘兮兮地说道。
“太妃娘娘说的是,陛下毕竟是一国之主,自是不能轻易动之,但对付旁人,我们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对付旁人?陈德海?亦或是安嬷嬷。
此二人陪伴萧晏溟多年,与其感情颇为深厚,说是主仆,倒还不如说是家人。
惩戒他们倒是不难,就怕惹恼了萧晏溟,她亦不得安宁。
太妃摇头,警告般地睨了李贵妃一眼。
“陈德海与安嬷嬷乃他敬重之人,眼下若是与其撕破脸,我们从中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切莫轻举妄动。”
见她如此说,李贵妃倒是不急,反而弯唇冷笑。
“非也,太妃娘娘可知香料之事是因谁而起?臣妾派人查过了,是陛下身侧侍奉的一位宫女,此女名为顾昭棠!”
顾兆棠……
这名字颇为耳熟。
太妃眯了眯眼,嘴里轻声重复着此名字。
忽然,她像是记起了什么,眼底带着些憎恶,皱眉询问。
“便是那个传闻中妖狐转世,在后宫中处处惹是生非,迷惑陛下,而又险些毁了老身寿宴的侍墨宫女?”
见她记起,李贵妃忙点头附和,并趁机挑拨。
“没错,便是此女。”
“她入宫不过数日,又毫无根基,陛下对其虽多有庇护,却也不会为这么个女人与太妃娘娘翻脸,更何况朝中大臣也将她视为眼中钉,恨不得除而快之。”
同时,脑海中浮现出顾昭棠那张媚而不俗的脸,心底嫉妒愈盛。
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刻薄了些。
“依臣妾之见,或可从她身上下手,如此既能挫败陛下的威风,又能为民除害,博一个好名声,为太妃娘娘增势,何乐而不为?”
第22章 皇后是好是坏?
此招虽有些卑鄙,却也不失是个法子。
太妃慢悠悠地坐在一旁的檀木椅上,将掌间的手串放在桌上,顾自斟了杯茶,态度模棱两可地念叨着。
“一介小小侍墨宫女竟有掺和老身寿辰之权,当真有趣!”
翌日,皇后沈氏陪同太妃礼佛。
从佛堂出来,太妃瞥了眼皇后,似是无意提及香料一事,言语带有试探之意。
“说来那柳氏幼时老身也曾见过,是个老实本分的,怎得就办了这糊涂事?陛下整日忙于政务,还要抽出闲暇来操心后宫之事,当真是难为他了。”
此话听着像是心疼萧晏溟。
但太妃与萧晏溟多年来关系一直不融洽,这是后宫虽未摆在明面上,却都暗中知道之事。
皇后能坐上这个位置,自然也是有些头脑的。
她面色未改,脸上依旧带着往日那般和煦的笑,给人一种不争不抢的既视感。
“太妃娘娘所言极是,不过其中事宜臣妾却也不甚清楚,陛下向来不插手后宫之事,如今责罚柳才人,想来也有他的道理。”
“不过,天理昭昭,若有误会,柳才人也定会无恙。”
此话不偏不倚,让人看不出她的立场。
太妃眼底发暗,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敷衍了应和了句。
“但愿如此。”
这些年来,皇后一直对她毕恭毕敬,侍奉周全,对陛下亦是如此,行事也颇为中立,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如今,正巧宫中发生此事。
太妃本想借机试探,拉拢她,却不曾想她竟如此狡猾。
离开太妃寝宫,皇后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
顾昭棠身子彻底痊愈,再加之萧晏溟对她越发信任,将朝中不少无关紧要的奏折都交予她处理,她整日忙的不可开交。
但即便如此,每日晨省还是必不可少。
这日晨省结束,顾昭棠正欲离开,去御书房处理事务。
却被人猛地叫住了。
“顾昭棠,皇后娘娘有事吩咐,你且留下。”
又是皇后。
听得此言,顾昭棠脚步微顿,下意识想起那串被她藏在匣子里的珊瑚手串,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整个人都警惕了几分。
但她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只乖巧顺从地停了下来。
不多时,房间内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人在皇后跟前贴身侍奉。
皇后依旧如初见那般,面含笑意走到她跟前,抬手为她整理了下衣领,动作亲昵地仿佛两人并非主仆,而是姐妹般。
就在顾昭棠心底发毛时,面前的人才总算开口。
“听闻这些时日陛下对你颇为看重,交代了你不少差事,身体可还受得住?陛下倒也真是的,前些时日你为陛下试药伤了根基,也不让你多休息些时日。”
既来之,则安之。
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顾昭棠索性顺着话茬回应。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奴的身子早已已经痊愈,能为陛下分忧是奴的荣幸,奴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劳累的。”
闻言,皇后轻笑出声,微微点头,眼含赞许。
“如此也好。”
“原本本宫还打算劝劝陛下,好让你轻松些,不过眼下看来,本宫的担心倒是多余了,既然你甘之如饴,那便好好在陛下跟前侍奉吧!”
说到此处,她轻叹了声,微微弯身,拉起顾昭棠的手,细心叮嘱。
“你身世可怜,却知恩图报,是个难得的妙人儿,本宫对你是打心眼里喜欢。”
“宫中事务繁杂,人心难测,你且照顾好自己,但凡行事都要格外谨慎,尤其是入口近身之物,可记下了?”
这话虽看似寻常关切之言。
但从皇后嘴里出来,顾昭棠总觉得她别有深意。
顾昭棠琢磨不透,却也恭敬地应下。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奴记下了!”
目送着顾昭棠离开后,身后的宫女心中甚是不解,不由得小声嘀咕。
“旁人都说她是狐妖转世,入宫是来迷惑陛下的,让太妃娘娘出手将她除了,岂不是更好?皇后娘娘为何要大费周章提点她?”
而且她还未必领情。
皇后收回目光,边稳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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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走去,边用帕子擦拭着手心,漫不经心回答。
“皇宫许久没有这么有趣的人儿了,若是轻易折了,岂不可惜?还是留着慢慢玩才更有意思一些。”
宫女似懂非懂,没再言语。
而此刻的顾昭棠则是有些心神不宁,研墨时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皇后的话。
入口近身之物……
莫非是有人要害她?
她先是与李贵妃交了恶,后又间接导致柳才人被贬入冷宫,若真有此事,那背后之人必是太妃**无疑。
那皇后呢?她在后宫之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还有那条奇怪的手串。
皇后若真为她好,为何要送她手串?但若皇后有心害她,又为何要再生波折,费心劳神地提醒她这些?
顾昭棠想不明白,思绪混乱地如同一张理不清的大网。
但直觉告诉她,皇后此人绝非善类,应当避而远之。
“有心事?”
见她久久未动,萧晏溟轻皱了下眉,似是有些不悦地出声问了句。
顾昭棠这才回过神来,忙摇头。
“没有,只是这几日替陛下整理奏折,想起了一些往事,不堪提及。”
知她是不想说,萧晏溟便也没再追问。
与此同时,内心同样不安的还有太子府的那位。
着了一身墨袍的男人坐在桌案前,正出神地盯着立在身侧不远处的画像,桌上的宣纸上也不知何时晕染了大片的墨汁。
仔细瞧去,那画像上的少女凤眼黛眉,唇似粉樱,淡笑间似冰雪消融,勾人心魄。
不是顾昭棠还能是谁?
说来倒也讽刺。
未入宫前,他对顾昭棠避若蛇蝎,生怕令顾菀棠误会。
如今得知顾昭棠入了宫,他反倒时常忆起当年之事,望着她的画像出神。
突然,房间外传来脚步声。
一侍卫匆匆进入房间,手中捏了张纸条,出声打断萧容徽的思绪。
“太子殿下,宫中来信!”
萧容徽这才掩下眼底情绪,状似无事地将目光挪开。
第23章 重提婚事
看清纸条上内容,他本已压下的情绪瞬间席卷而来,嫉恨更是如同毒火般炙烤着他的心,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焦躁。
她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侍墨宫女么?为何那人会对她如此看重?
是那人瞧她生的好看,又手握商界大半商铺,对她起了别的心思,还是说她主动以色侍人,谋求荣华富贵?
一想到两人每日共处,可能已经……
萧容徽内心愤恨交加,猛地将纸条拍在桌子上,面如滴墨般阴沉站了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每次他提赐婚之事,萧晏溟都会以各种理由对他施压,指责,还有太妃寿宴上,也难怪萧晏溟会当众出言袒护顾昭棠。
他与顾昭棠虽无夫妻之实,却相处多年。
萧容徽早已将顾昭棠看作池中之物,如今猛然被人夺去,他心中自是不爽。
若非时机不对,他现在就想冲入皇宫,将人抢回来。
可他现在不过是太子,无法与那人抗衡。
想到此处,萧容徽稍稍镇定了些,将纸条烧尽后,转头沉声向侍卫询问与摄政王旧部的联络进度。
“本宫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侍卫拱手,恭敬回应。
“禀殿下,多数边将已经联络上了,说愿助殿下一臂之力,老王爷的旧部也已联络多半,剩下的还在联络,约莫再过月余,便可供殿下派遣。”
月余,还是太慢了。
萧容徽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内心的躁动,微微点头。
“此事须得尽快,已经联络上的,先替本宫安抚着,便说待本宫成事,按照他们的各自贡献,均有奖赏,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是,属下这便安排。”
侍卫面露喜色,转身离开。
旁人如何他不知,他可是殿下亲卫,日后多少不得安排个御前侍卫之职?
光是想想都觉风光。
瞧着如今形势,顾昭棠这条线怕是有些走不通,财路无门也就罢了,若是再失了国公府的支持,他想成事可就难上加难了。
念及此,萧容徽走到画像前,伸手将画像扯下。
将其卷成画轴,塞入书桌最底下的抽屉中,他才朝门外吩咐。
“去将管家叫来!”
不多时,管家便按照萧容徽的吩咐,套好了马车,还从库房中挑选了不少纯金首饰,珍稀药材,名贵字画,瓷器等。
国公府。
顾国公面上笑着,将萧容徽往里迎。
“太子殿下前来怎得也不提前知会老臣一声,老臣也好提前准备,免得怠慢了殿下。”
“本宫与国公府早已熟识,于本宫而言,国公大人更是如同本宫的父亲一般,父子之间自是无须那些虚礼。”
萧容徽微笑着拱了拱手,做足了姿态。
这些时日来,顾菀棠夜夜惊惧,整个人虚弱不堪,精神亦是萎靡。
可听闻萧容徽来了府中,她倒是恢复了些生机,嚷嚷着让府中的丫鬟为她梳妆打扮,急匆匆得便去了前院。
待她赶到时,萧容徽正巧提起两人婚事。
“菀棠性子活泼可爱,纯真善良,本宫心向往之已久。”
“况且,如今菀棠夜夜惊惧受苦,许是招了邪祟,今正可借此时机,敲定婚期,以婚嫁之喜,破此邪祟之气。”
说着,怕顾国公有所顾忌,他还伸出三根手指起誓。
“本宫在此立誓,若国公大人肯割爱将菀棠嫁与本宫,本宫定会许她太子妃之位,日后爱之敬之,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这番肺腑之言,将顾菀棠感动的一塌糊涂。
她眼含秋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怎的,面上气色都红润了不少。
看了眼房间中面容俊美的男人,顾菀棠心如擂鼓。
恰巧房内又在谈及她的婚事,她毕竟是个女儿家,羞涩得不敢进去,索性脚步一转,悄然躲了起来。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生的好看,待人也极为温和。
成为太子妃是京中多少贵女梦寐以求之事。
原以为顾国公会爽快答应,却不曾想他却是握拳干咳了声,有些为难的捋着胡须,态度也模棱两可。
“话虽是这么说,但太子殿下心中应是清楚,婚事并非儿戏。”
“更何况,太子殿下是一国储君,婚事事关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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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稷,理应由陛下定夺,这婚事即便老臣同意,陛下那边也未必同意。”
听这意思,大有推脱之意。
萧容徽眼神紧缩了下,袖底的手攥紧,手背上更是青筋直冒。
但很快,他的神色便恢复如常,一脸坚定道。
“国公大人放心,本宫与国公府本就有婚约在身,只要国公大人开口答应,父皇一言九鼎,绝不会阻拦。”
见他紧追不舍,顾国公的脸色有些难看。
场面也陷入尴尬。
还是国公夫人笑着开口,打起了圆场。
“太子殿下莫要着急,倒也不是老爷不愿开这个口,实在是菀棠的情况特殊。”
“她自幼便过的苦,如今好不容易相认了,我们心中总觉亏欠,想尽力地去弥补她。而且她如今年岁还小,我们着实舍不得现在就将她许人。”
“太子殿下现下许是不懂,但日后定会懂我们的苦衷。”
一边说,她一边抽噎着,拿起帕子假意拭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萧容徽再强行开口逼迫,非但达不到自己的目的,还会适得其反,与顾国公撕破脸。
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事到如今,萧容徽即便心中再怎么不愿,也只得顺着台阶下了。
“此事倒是本宫思虑不周了,还请国公大人,国公夫人见谅!”
又简单寒暄了阵,萧容徽便离开了。
顾菀棠见婚事被拒,当即就急得要去寻国公夫人问个清楚。
“母亲,父亲不是一向喜欢太子殿下吗?那他为何不趁机订下我与太子殿下的婚事?莫非他想将我嫁给旁人?”
闻言,国公夫人叹了口气,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开口解释。
“菀棠莫急,你父亲做事自有你父亲的道理,你只需记住不管你父亲作何决定,他都是不会害你的。”
话虽这么说,可顾菀棠却依旧不肯作罢。
顾菀棠钻进国公夫人怀中,抱着她的腰身,瘪着嘴,苦苦哀求。
“母亲是知道的,菀棠喜欢太子殿下,此生非太子殿下不嫁,好母亲,求求你了,你就替菀棠劝劝父亲可好?”
第24章 彻查妖邪
可即便如此,国公夫人依旧没有松口。
她将顾菀棠揽在怀中,一边轻拍着她的肩头,一边安抚。
“母亲当然知道,不是我们不愿将你许给太子殿下,实在是这些年来我们对你亏欠太多,想再多留你些时日,好好弥补一番,莫非菀棠就不想再多陪母亲一些时日?”
闻言,顾菀棠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也被堵在了唇边。
若说不想,便得罪了国公夫人,进而与她产生隔阂,那这些时日自己苦心经营的血缘亲情便就化为了泡影。
届时莫说是嫁给太子殿下了,还能不能在国公府中这般逍遥自在都是问题。
念及此,她只得压下眼底的不甘,故作乖巧地点头。
“自然是想的,是菀棠太过骄纵了些,没能想到父亲母亲的用心良苦,还请母亲见谅,至于菀棠的婚事,但凭父亲母亲做主。”
见她如此懂事,国公夫人心中颇为满意,眼中的疼惜也愈盛,忙吩咐身边侍女从库房中挑选了不少金银首饰哄她开心。
顾菀棠明面上开心道谢,却在离开房间后瞬间变了脸色。
手中的帕子被她死死攥在手中,似是要将那帕子绞碎成灰烬,指节也因用力而泛白,眸底的恨意如寒潭深处的暗流翻涌。
回到房间,她便将帕子狠狠掷于地上,踩着绣鞋碾了过去。
往日她最喜爱的白玉茶盏此刻也显得极为碍眼。
她坐在桌旁,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落,面带憎恨地攥紧了手,咬牙切齿道。
“什么用心良苦?不过就是见那**在宫中颇为重用,又想与那**重修于好,将婚事留给那**罢了。说到底,在他们眼中,我还是不如那**来的重要!”
一旁的丫鬟低着头,望了望窗外,到底还是壮着胆子提醒。
“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自打您入府以来,老爷与夫人就一门心思扑在了您的身上,便是之前那位也未曾如此受宠过,这些奴婢可都是瞧在眼里的。”
细细想来,却也是这个道理。
顾菀棠并未言语,但眼底怒意明显未消。
丫鬟将门虚掩上,这才压低了声音,继续在她耳边说道。
“奴婢也是听府中跟在老爷身边侍奉的小厮说的,说是前段时日,太子殿下似乎惹了陛下不悦,朝中大臣都不敢与太子殿下交好,唯恐伤及自身。”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老爷真将小姐许给了太子殿下,那便是公然与陛下作对……”
顾国公即便对她再怎么偏爱,也不会拿自己的仕途开玩笑。
这点顾菀棠自然是知道的。
但陛下并无子嗣,这些年来也对太子殿下十分看重,怎么会突然刁难他?
她不由得想起就在萧晏溟身前侍奉的顾昭棠。
顾昭棠曾与萧容徽青梅竹马,纵然她嘴上不肯不承认,十余载的情谊也不是说没就能没的。
定是她对太子殿下死心不改,又听闻太子殿下要迎娶自己为太子妃,心生嫉妒,在陛下耳边吹了耳旁风!
想到这,她心中恨意渐盛。
“顾昭棠,又是你,既然你如此不听劝,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命丫鬟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好,顾菀棠伏在桌上写了封书信,派人快马加鞭递进了宫中。
一时间,被萧晏溟压制下去的流言在宫中又悄然席卷。
只是没人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晨省之时。
以云妃为首的几位妃嫔皆面色惨白,一脸病态地向皇后哭诉。
“皇后娘娘,自从上次入宫回去,国公府千金便夜夜梦魇,如今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还有上次太妃娘娘寿辰,向来身体康健的老郡王突然昏倒,桩桩件件实在太过诡异。”
“臣妾知道陛下向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如今此事闹得人心惶惶,臣妾与宫中各位姐妹们也都被吓得夜不能寐,生怕被那邪祟给缠上。”
“还请皇后娘娘做主,彻查此事,以安六宫!”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妃嫔皆出言附和,齐刷刷地跪地恳求。
“恳请皇后娘娘彻查此事,以安六宫!”
见状,皇后皱紧了眉,有些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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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回应。
“这……此事百年来后宫还从未有过,本宫倒有心帮诸位姐妹解忧,但陛下向来不喜修士,即便本宫同意彻查,只怕陛下也是不肯,除非……”
话头一转,皇后谦卑地看向坐在主位的太妃,犹豫着说道。
“除非太妃娘娘出面,太妃娘娘毕竟为长,身份尊贵,陛下向来敬重太妃娘娘,若是此事由太妃娘娘来说,陛下兴许还会看在太妃娘娘的面子上答应此事,否则怕是无望。”
经她这么一提醒,众人纷纷将目光**在太妃身上。
云妃亦是带头哀求。
本来太妃就因为香料一事,对萧晏溟和顾昭棠不满已久,云妃此举刚好给了她名正言顺打压顾昭棠,挽回颜面的由头,她高兴还来不及,自是不会拒绝。
不过,到底混迹后宫多年。
太妃面上并未露出破绽,手中盘着佛珠,沉默良久,这才叹了口气,缓缓回应。
“既然是大家所求,那老身便替你们破例趟了这趟浑水。”
“多谢太妃娘娘!”
云妃当即大喜,连连弯身道谢。
其余妃嫔亦然。
不日,太妃亲临御书房。
太妃眼神锐利地撇了眼立在萧晏溟身边,如妖精般的人儿,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近日后宫中流言四起,闹得人心惶惶,老身虽已年迈,不问后宫之事,却也见不得整个后宫乱如散沙,故想与陛下商议,可否请大师入宫排查,以安人心?”
此言一出,萧晏溟的眉便皱紧了。
他将手中笔墨放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抿唇劝说。
“太妃此言差矣,若世上真有鬼神之说,为何还会有战乱祸端,生灵涂炭,不见神半分垂怜?不过都是些骗人的把戏罢了。”
太妃信佛,听得此言径直寒了脸。
手中佛珠滚动,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冷哼施压道。
“信则有,不信则无。当年先帝一战,若非老身日日念佛诵经,跪地祈福,佛祖动容降下指引,先帝怕是早就葬身沙场,如何还会有今日?”
第25章 迟迟未眠,可是害怕?
当年一战他确有听闻。
先帝受袭,被敌军围困于山涧,危在旦夕,朝中百官皆无营救之法,听说是太妃做梦受神指引派了母族势力巧然营救,才得以脱困。
也正是因此,太妃虽只为妃,却在后宫之中比其他妃嫔更为受宠。
后来即便先帝驾崩,她亦受百官敬仰。
在后宫的地位更是稳如泰山。
这也是为什么萧晏溟明知她极具野心,还依旧对她礼让三分。
眼看着她将此事都搬了出来,应是铁了心要逼他同意。
萧晏溟抿紧薄唇,本就深邃的眼睛如同墨潭一般,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缄默片刻,他才开口,模棱两可地回应。
“既然太妃这么说了,此事朕会慎重考虑。朕听闻太妃前些时日身体抱恙,但碍于公务一直未能前去探望,如今太妃方才痊愈,不宜操劳过度,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说罢,不待太妃回应,他便斜眼睨了眼陈德海,贴心吩咐。
“替朕去库房中挑选些上好的药材,送去太妃宫中。”
“是,陛下!”
陈德海连忙躬身答应,同时笑盈盈地朝着太妃做出请的手势。
“太妃娘娘,您先行一步,老奴随后就到!”
早知他不会轻易答应,太妃倒也未恼,在嬷嬷的搀扶下起了身,离开御书房时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顾昭棠。
虽然顾昭棠垂着头瞧不见,却也能感觉到太妃的敌意。
太妃这回明摆着是冲她来的。
前有李贵妃处处刁难,后有太妃记恨惦记,中间还夹着个目的未明的皇后。
看来想安稳留在萧晏溟身边也并非易事。
顾昭棠心中暗暗感慨。
太妃走后,萧晏溟并未急着批阅奏折,反而将身子往后仰了仰,整个人靠在龙椅上,阖眼询问顾昭棠的看法。
“依你之见,此事朕当如何解决?”
此事与她有关,她自是不愿横生事端。
可站在萧晏溟的立场,亦是为难。
顾昭棠眼睑微垂,如蒲扇般的睫毛在她眼下落在一片阴翳,那双削若葱白的手稍紧地搭在身前,索性将话头推了回去。
“奴愚钝,不敢妄议此事。”
不过,无论萧晏溟应与不应,她都不担心。
她赌萧晏溟并非对她无情,即便届时太妃发难,他也会想方设法保全她。
若实在不济,她假死脱身便是。
只是如此的话,那她之前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着实可惜。
萧晏溟并未搭话,似是觉得困倦,假寐休息。
顾昭棠用余光看了眼龙椅上的人儿,但见烛光闪动着照在他的侧脸上,为他有些清冷的轮廓添了几分柔色,倒让人觉得比平日亲和不少。
狭长的媚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她的心头似是也有什么东西溢出,堵得她呼吸不顺。
翌日早朝,也不知朝中大臣是从何处得到的风声,竟接连上奏,要求萧晏溟引大师入宫,彻查妖邪一事。
前有太妃相求,后有百官相逼。
若萧晏溟执意阻拦,倒显得他这个君王昏庸无度,专权**了。
为平非议,萧晏溟只得勉强同意,请了京郊云虚观中一位道长入宫探查。
此道道号为玄真,在京中百姓心中颇有名望。
请他入宫也是百官所求。
很快,玄真道长入宫。
他着了件黑白相间的道袍,蓄着八字胡须,手中拖着罗盘,走的是四方步,瞧着倒是颇具仙风道骨。
“贫道见过陛下!”
玄真单手奉于身前,朝萧晏溟施了一礼。
那双冷眸只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便点头,淡然回应。
“免礼!朕听闻玄真道长道法玄通,恰逢最近怪事频发,太妃对此很是忧心,故请道长入宫细查,以安太妃之心。”
玄真直起身子,轻笑着捋了捋胡须,自信搭话。
“陛下放心,贫道既然来了,便定会揪出妖邪,为陛下除之,以绝后患!”
萧晏溟并不信妖邪之说,也不喜装神弄鬼之人,只象征性地与之寒暄了几句,便吩咐陈德海引他去查。
据玄真所说,皇宫浩大,想要排查需费些功夫。
故而要在钦安殿设坛七日,仔细勘察宫中风水气运。
几日来,玄真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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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都手持罗盘游走于皇宫各处认真探查,却都无线索,直至第五日寻到了御花园中临近静思斋之处。
他忽地脸色大变,眯眼指着静思斋的方向,神神叨叨的念着。
“此处阴晦之气盘桓不散,在此入住之人定是命格殊异,最近宫中怪事频发,与其脱不了关系,公公可知何人居住在此?”
听到此处,陈德海只觉额间汗出涔涔。
这话虽未明说顾昭棠便是后宫妃嫔口中的妖邪,但却将最近怪事尽数与其绑在一起,若被后宫妃嫔与朝中大臣得知,怕是又要闹上一通。
念及此,陈德海忙引着玄真离开,敷衍道。
“道长怕是弄错了,此处与陛下寝宫相距不远。”
“陛下龙气旺盛,岂有妖邪如此大胆,敢存于陛下左右?”
玄真还想辩解,却被陈德海连哄带劝,请离了皇宫。
可这话陈德海虽有意封锁,却不知怎得,还是传入了后宫各妃嫔的耳中,在后宫引起不小的轰动。
先前只是流言,人人自危却不敢摆到明面上来说。
可如今这话是从玄真口中说出,后宫妃嫔也没了顾忌,纷纷借机上谏,一致要求萧晏溟处置此祸源。
窗外月明星稀,此时正是深秋早冬,夜里已添了凉意。
皇宫各处鲜少有人走动,整个皇宫都沉寂下来。
但尚未入眠的却大有人在。
静思斋僻静,再加上顾昭棠一人居住,只有青竹偶然奉陈德海之命来送些东西,整个院落显得异常清冷。
这股清冷,萧晏溟刚踏入静思斋时,便察觉到了。
倒是如同顾昭棠的性格一般。
窗纸上映着抹倩影,屋内的人儿似是在伏案执笔写着什么东西。
“吱呀”一声,萧晏溟推门而入。
许是她太过入神,亦或是动静太小,她并未注意到。
顾昭棠那宛如白玉般的脖颈微弯,正垂眸默写药方,蝇头小楷整齐列于宣纸上,带着独属于女儿家的娟秀。
她的神色更是平静异常,仿佛宫中之事与其无关。
萧晏溟神色复杂地凝视她良久,才沉声开口:“迟迟未眠,可是害怕?”
第26章 终是要解脱了
闻言,顾昭棠这才颤了颤睫毛,忙将笔墨放下,起身柔柔行礼。
“见过陛下!”
行过礼后,她抬起眸子,眼底清正,抿唇回应。
“清者自清,奴心中无惧。”
“只是往日陛下对奴多有恩泽,奴非但帮不上陛下的忙,还让陛下为此事烦忧,奴觉得心中有愧,有负陛下回护之恩,故而难以入眠。”
说话间,她的眼底恰到好处地闪过自责,嘴角扯出抹苦笑。
此事若换了宫中任何一位妃嫔,怕是早就为求自保,主动向他寻求庇佑,可她非但不怕,反而为此失落。
霎时,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撞击了下。
瞳孔倏尔紧缩,与她对视了约莫几息后,萧晏溟忽地转身拂袖离开,融进黑暗之中。
待门外彻底没了动静,顾昭棠才眉头微挑,神色淡定地从袖中掏出帕子,悠然地擦拭着指尖不小心沾染的墨迹。
次日早朝。
朝中大臣果然如预料那般,要求依玄真之言处置祸源。
其中,两位言官附和最甚,情绪激荡的仿佛深受其害一般。
“陛下,玄真道长道法精妙,曾替百姓驱过不少妖邪,定是不会出错,既然道长已经指出妖邪所在,还请陛下速速降旨,惩处妖女,以免再生祸端。”
“是啊陛下,妖女一日不除,皇宫便永无宁日,江山也就危在旦夕啊陛下。”
……
其余大臣口眼相传,亦是纷纷出列附和。
站在首列的萧容徽双手置于身前,轻轻转着白玉扳指,并未出声,只垂着眼睑立着,眸底神色愈暗。
这一次,你可还会护她?
萧晏溟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脑海中却时而闪过那张清冷却又带着倔强的小脸,心头竟无端觉得涩胀。
一时间,众人皆垂头跪地,等着萧晏溟发话。
半晌,龙椅上的人儿才冷哼,面色阴晴不定地嗤笑。
“朕倒是不知这江山盛衰何时是由一个女人说了算的了。”
“一个是朕的监察御史,一个是朕的谏议大夫,不想着如何为君分忧,造福于民,却整日盯着后宫之事,宣扬些无稽之谈。”
监察御史与建议大夫便是朝中叫嚣最为狂妄的两人,亦是太妃的爪牙。
想必今日此举也是太妃授意。
闻言,两人互望了眼,心中顿时忐忑万分。
这回证据确凿,再加之朝中绝大多数都上荐要求处置顾昭棠,他纵使再有意偏袒,也不能不顾朝纲吧!
可下一刻,萧晏溟的话让他们瞬间慌了神。
“既然如此,那朕便随了你们的心愿。”
朱笔在卷轴上龙飞凤舞疾挥了几下后,便见萧晏溟将龙玺重重盖了上去。
随后,他将圣旨扔了出去,声音在大殿中回旋。
“即日起,你们二人便停职自省,待到何时知晓自己职责所在了,再议复职一事。”
“此外,玄真之言虚无缥缈,顾氏勤谨本分,并非妖邪,此事毋需再议。若有异议者,同罪论处,退朝!”
不待百官回话,萧晏溟便起身甩袖,阔步离开。
殿内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出言阻拦。
萧晏溟维护之意明确,朝中大臣虽有不满,却再无一人敢提此事。
此事也算是被他强力压下。
风波虽平,流言却不止,后宫妃嫔明面上奈何不得顾昭棠,便自发地合起伙来排挤顾昭棠,意欲将她逼出宫去。
顾昭棠处境艰难,却未在萧晏溟面前提过半分。
只安分守己,行事越发谨小慎微。
毕竟萧晏溟能在百官面前出言护她,已是仁至义尽,若在此时刻再生事端,即便不是她主动招惹,亦会引得萧晏溟厌烦。
回到静思斋,顾昭棠沐浴净身正欲歇息,脑海中却无端浮现出那双浸泪的眼睛。
直觉告诉她安嬷嬷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还有萧晏溟,他身上到底又藏着什么秘密?
虽然他们已相处多日,可她总觉得看不透萧晏溟,明明他与自己早已有过鱼水之欢,却在入宫后再未碰过她。
她甚至隐隐觉得萧晏溟是在有意克制。
既不愿放她离开,亦不想让她走近自己。
如此想着,顾昭棠在床头的桌子上燃了支安神香,这才躺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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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香烟袅袅升入空中,房间内一股淡淡的香味蔓延开来。
床上的人儿也缓缓闭眼,入了梦。
这次,倒不是黄沙遍野的景象。
眼前是走廊复杂的大殿,身着宫服的嬷嬷丫鬟各自匆忙奔波。
但仔细瞧去,竟无一张面孔是她所熟识的。
这里是……皇宫?
顾昭棠拧眉,环顾打量着四周。
严格来说,应该是数十年前的皇宫。
当时皇宫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此想着,顾昭棠顺着走廊,向前走去,正欲探查一番,却猛地被一股吸力拽了出去,直至进入一所房间,才猛然停下。
眼前的景象十分模糊。
但她隐约能看见坐在窗前的人儿。
那人眉眼温婉,气质清冷,身上穿着代表妃嫔身份的宫装,正隔着窗柩,对花垂泪,仿佛是只被困深宫的金丝雀。
忽地,她猛然皱眉,低下头来用帕子捂唇轻咳了声。
待手帕掀开,便见其上残留一抹刺眼的红。
“木槿花凋香渐远,挣脱尘网赴清宁。终是要解脱了……”
那声音亦如她的长相那般清冷。
还未等顾昭棠反应过来,眼前景象又是一阵突变。
这次是在榻前,床榻四周白色床幔紧遮,只有一只苍白地毫无血色的手腕搭在床边,无力地垂着。
榻前,太医一脸沉痛地跪着。
视角微抬,顾昭棠一眼便认出了正抱着个孩童,默默抹泪的人。
此人正是安嬷嬷。
安嬷嬷怀中的男孩眉眼与萧晏溟有八分像,正红着眼无声哭泣,许是情绪激动,他额间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若她猜的没错,他应当就是萧晏溟了,那之前她看见的女子莫非就是萧晏溟的生母?
心中的疑惑注定得不到答案。
但当下悲痛的场面让顾昭棠忍不住也跟着难过起来。
眼前一阵恍惚,她猛地吸了口气,被迫从梦境中剥离。
与此同时,皇宫某处,躺在床上的老嬷嬷忽地睁开了眼,伸出有些粗糙的手,将眼角溢出的泪水拭干,久久不能回神。
第27章 筹银之争
眼下有着丝丝凉意,顾昭棠下意识地抬手,用葱白的指尖轻抹了下。
一片湿润在烛光映照下清晰可见。
虽然无法从零碎的梦境中拼凑出当年发生的完整事件,但她隐隐约约也能猜到,萧晏溟如今的性格与心结应都是当年之事所致。
想要让他完全放下戒备接纳自己,不是件易事。
窗外黑夜依旧,窗缝中渗进些许凉意。
顾昭棠将肩角的被子掖了掖,复又闭眼进入梦乡。
如今虽是初冬时节,可北蛮地势靠北,早已一片萧寒,北蛮之地本就苦寒,此刻被气候影响,更是青黄不接,为了能储备过冬的粮草,北蛮屡犯边境。
北境战事频发,连带着军饷与粮草也消耗迅速。
求援信如雪花般接连递入宫中。
国库之中虽还有些存银,但若取出支援北境,国库便会空虚,届时闹得人心惶惶,恐生变故。
可若对北境求助置之不理,北境失守,难免生灵涂炭,江山失守。
就此,朝中大臣争论不休。
户部尚书率先站出,手持玉板,面露为难地劝谏。
“陛下,万万不可动用国库存银啊!国库乃国之根本,若此次尽数取出支援北境,国库尽空,届时若有天灾人祸,又当如何?还请陛下三思!”
听得这话,兵部尚书倒不乐意了。
身材魁梧,蓄有胡须的兵部尚书从行列中站出,不满地瞪了户部尚书一眼,继而上奏。
“陛下,臣不这么认为,千万将士于北境不辞劳苦,奋力抵御外敌,若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岂不是叫人寒心?以后谁还愿为朝廷卖命?”
户部尚书也不甘示弱,微侧身子,斜眼相怼。
“说的倒是比唱的还要好听,南部旱灾,西部涝灾,东部剿匪,桩桩件件哪样不需要花银子?北境战事固然吃紧,可若将国库里的银子尽数调到北境,外患暂时是解决了,那内乱又该如何处置?”
兵部尚书却不听他所言,只哼了声,便别开视线转过头去。
脱口而出的话也有些阴阳怪气的。
“这便是你们户部的事了,你身为户部尚书,理应从中斡旋。”
“况且这些年来,加征赋税的事户部也没少干,谁知道这收来的银子你们都用在了何处。”
这话可把户部尚书气得不轻。
他当即捋起袖子,吹胡子瞪眼的,就要跟兵部尚书当场辩驳。
“你说这话是何意?我兢兢业业管理户部多年,为陛下,为百姓操碎了心,手里一块银子都恨不得掰成两块花,你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要毁我清誉,真是岂有此理!”
兵部尚书脸不红心不跳的。
他挺了挺胸膛,板着脸纠正。
“你可莫要血口喷人,我可从未诋毁过你。”
“不过,江山安定亦是百姓所求,将士们在前线拼搏,百姓出份力也是应当的,国库既不能动,何不加征赋税,以御外敌?”
听见这话,户部尚书都被气笑了。
他冷哼了声,开口嘲讽。
“还要加征赋税?今年天灾人祸众多,收成不好,此次征税百姓已是苦不堪言,若是再强行加征赋税,只怕北境未平,百姓就先反了!”
兵部尚书本就是个粗人,被他左说右怼的,不由得有些不耐烦。
他摆了摆手,言语颇有些怒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那你倒是说说,北境之事应当如何解决?”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坐在龙椅上久久未曾出声的人却是沉声开了口。
“行了,都各退一步,少说两句。”
“北境防守不易,此次求助想必也是迫不得已,银子定是要出的,至于如何筹银,容后再议!若无他事,便退朝吧!”
萧晏溟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便挥手遣散了众人。
战事吃紧,萧晏溟与朝中大臣亦不敢懈怠。
自此后,萧晏溟连日与户部,兵部大臣商议对策,直至深夜。
也正是因此,萧晏溟身上的旧疾本已大好,这几日来却又开始隐隐作痛,大有复发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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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得吕大夫施针诊治,才得以缓解。
此事涉及江山社稷,再加之顾忌之前的流言。
萧晏溟在谈论这些的时候,顾昭棠并不在身边侍奉。
不过,待到御书房中没有外人时,萧晏溟还是如同往常那般,将朝中大臣的奏折交予她来整理阅读。
北蛮之事动静不小,早已传遍后宫。
再加上奏折上所言,顾昭棠对此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阅读到某个字眼时,她忽地想起之前在陈德海零碎的梦境中探查到的消息,突然脑海中灵光乍现,浮出个主意。
同时,她语气稍顿,停了下来。
正在她想着怎么才能既提醒萧晏溟,又不显得自己逾矩时,余光却是瞥见龙椅上的人儿眼眸紧闭着,似是已经熟睡。
此刻,她才大着胆子细细打量起萧晏溟来。
或许是太过操劳的缘故,与前些时日相比,他的下颌越发清晰,眼底也泛着青色,应是好几日未能休息好了。
往日威严的脸失去了些疏离,安静的模样让人觉得亲近不少。
顾昭棠手指伸到半空,又猛地缩了回去,眼神闪了闪,终是没能忍心将他叫醒。
她将手中的奏折放在桌上,轻手轻脚的从一旁的软榻上取了张毯子过来,屏着呼吸为他披在身上,这才放心地在一旁坐下。
循着脑海中的想法,她俯首,在桌案上的宣纸上写了几句话。
随后,将纸折好放在萧晏溟跟前待批阅的奏折中,并将桌案上已经批阅过的奏折整理好,这才走出房间,对着守在门口的陈德海轻声道。
“陛下睡着了,奴见陛下太过劳累,便没叫醒陛下。”
“只是,接下来要劳烦公公多多操心了。”
陈德海顺着门缝往里瞧了瞧,眼里闪过一抹心疼,亦轻声回应。
“本就是咱家的分内之事,有何劳烦不劳烦的,既然陛下累了,那你也不必在此侍奉了,快回去早些歇着吧!”
顾昭棠并未推脱,朝陈德海行了一礼,便回了静思斋。
第28章 为商者奸
回到静思斋,顾昭棠倒是并未急着入睡。
沐浴净身过后,她便身着里衣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执笔,不紧不慢地描着眉。
她本就长得清冷脱俗,此刻虽不施粉黛,却越发显得勾人。
忽而,门口传来脚步声。
镜中的朱唇随之勾起,似是对此早有预料。
“砰砰砰!”“顾姑娘,陛下有请!”
敲门声与陈德海的声音同时在门外响起。
闻言,顾昭棠淡定起身,同时对门外的人回应了声。
“公公稍等,我这便穿衣。”
食指与中指轻捻在一起,她以指尖挑过架子上的衣裳套在身上,随意的系好。
衣领处恰到好处地露出稍微有些凌乱的里衣与白皙的肌肤,让人浮想联翩,如瀑的长发披在身后,为她更添几分魅惑。
御书房内,萧晏溟一眼瞧见的便是如此打扮的她。
目光瞬间变得幽深,脑海中也不由得浮现出在红霞寺中,她身着轻纱,脚带铃铛,在身下动情呻吟的场面。
热血在一瞬间沸腾,心底也不由得泛起悸动。
见他盯着自己,顾昭棠适时弯下脖颈,扯了扯自己的衣裳,眼睛湿漉漉地解释。
“陛下深夜传召,奴怕耽误了时辰,故而来的匆忙了些,并非故意衣衫不整来见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闻言,萧晏溟压下异样,不动声色将目光挪开,淡淡应了声。
“无需多礼,既是来了,便坐下吧!”
顾昭棠挪着步子,坐在距离萧晏溟不远处的椅子上。
余光撇了坐在上位的人一眼,只见他手中拿着的正是自己夹在奏折中的纸张。
她当下了然,心中轻舒了口气。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下一刻萧晏溟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将手中的纸张放在桌上,声音不含温度地试探。
“你可知朕深夜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按规矩,她身为奴仆,态度理应谦逊。
但萧晏溟是个聪明人,与聪明人谈话,真诚些反而会有意料不到的效果。
顾昭棠微微抬眸,抿唇回应。
“奴大胆猜测,是为策论一事。”
见她如此坦率,萧晏溟挑了挑眉,幽幽地念着她写下的策论,疑心渐起。
“暂缓加征赋税,以皇室名义号召京中富商募捐,并以未来盐茶售卖优先权为补偿……你一介闺中女子,对朝中之事了解的倒是不少。”
此话别有深意,顾昭棠自是听得出的。
她的心猛然瑟缩了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攥紧了袖下的手,淡定解释。
“陛下谬赞,在奴还未离开国公府时,偶然听顾国公提过几句,近日来又逢北蛮来犯,致使北境粮草吃紧,故而有所联想。”
“近些时日见陛下为此劳累不已,时常夜不能寐,奴心中担忧,才斗胆做出此番策论,想为陛下分忧,若奴思虑不周,还请陛下恕罪!”
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梭视,顾昭棠被他盯得心底有些发毛。
伴君如伴虎。
莫非这次,她触及到了萧晏溟的逆鳞?
心中如此猜测着,却听得上座的人儿开口打破宁静。
“朕倒是觉得此法甚妙,若真能行,的确是个一石二鸟的好办法。不过为商者奸,你为何觉得朕以皇室名义号召,京中富商便会乖乖募捐?”
此事她早已核算过,倒也不怕萧晏溟问。
顾昭棠心底微松,舒眉沉吟了片刻,这才斟酌回应。
“陛下也说了,为商者奸。”
“天下生意无非分两类,一为私,如布匹,香料等,二为公,便是盐与茶。而大多商户经的是私商,可以说遍地都是对家,若想得利,须得薄利多销。”
“但盐茶是公商,归朝廷管辖,其中利润丰厚,不少富商趋之若鹜,却又寻之无门,如今陛下借北境之事公然募捐,他们既能得此肥差,还能白赚个好名声,便是损失些白银又如何?”
即便萧晏溟不这么做,盐与茶的售卖权依旧会被暗中卖出。
与其让这笔银子落入那些中饱私囊的官差之手,倒还不如充入国库,以解国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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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顾昭棠的话头戛然而止。
至于后面的话,顾昭棠并未明说,但其中暗示之意已然明了。
相信萧晏溟亦能明白。
待她说完,萧晏溟目光更为深邃了些,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
却又并未反驳顾昭棠的话。
见状,顾昭棠便知,这次她又赌对了。
谈论完此事,外面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再过一个时辰,怕是就要天亮了。
看了眼坐在椅子上,因困倦而眼底微微泛红的人儿,萧晏溟眉头微皱,漫不经心地摆手让她退下。
“时候不早了,你且先回去休息吧!”
“此事朕会慎重考虑,明日你可休息半日,不必太早来御书房当值!”
顾昭棠点头称是,遂离开了御书房。
此后几日,早朝上萧晏溟与朝中大臣商议,提出此法。
虽未完全采纳顾昭棠的策论,但大致思路却是一致,这笔军饷既不动用国库,亦不从百姓手中抢夺,而是让富商心甘情愿地从自己腰包里掏。
本来兵部与户部因为此事闹得不可开交。
听了此法,倒也难得默契地表示同意。
朝中大臣本还怕萧晏溟会下旨,让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自掏腰包,为北境将士凑出军饷来,个个都提心吊胆的,如今听了萧晏溟的话,也都放心了。
唯有一人,眼底阴郁,并不开心。
回到府中,萧容徽刚进房间,身上的朝服都还未来得及换,便一掌砸在桌上,眸中愤然。
“明明就差一点,就能让他元气大伤。”
“他不是向来最重颜面吗?怎么会突然想到让富商募捐的办法?”
身后的侍卫也不知该如何劝说,只能站在他的身侧,任由他发泄心中的情绪。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
紧接着,就有一只信鸽不偏不倚地落在房间门口的地面上,姿态悠然地转着圈。
侍卫连忙上前,将绑在信鸽腿上的纸条拆了下来,躬身递给萧容徽。
第29章 还是太闲了
看完其上内容,他的手猛然收紧,眼底的神色也变得复杂。
口中更是喃喃地念叨着。
“这办法居然是她想出来的,倒也难怪,难怪……”
不过也是,她本来就是个古灵精怪,极为聪明的女人,能想出这么独特的想法倒也不足为奇。
让他没想到的是,短短时日,萧晏溟竟已允她涉足政事。
他们眼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越往下想,萧容徽心中的占有欲就越发强烈。
他的眼中也开始泛起赤红,嫉妒掺杂着怒火,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其中。
见他这般反应,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侍卫眼珠子转了转,心中顿时有了主意,连忙开口劝解。
“殿下息怒,依属下之见,这倒未必是件坏事。”
“顾姑娘之所以选择入宫,为陛下出谋划策,大展身手,定是心中还有殿下,想要借此机会吸引殿下的注意,来证明自己的用处。”
此话一出,萧容徽眼神有所松动。
他转眸看向侍卫,皱着眉,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殿下你想,您与顾姑娘青梅竹马,相处十余载,其中感情岂是一朝一夕就能磨灭的?虽说后来殿下为了顾小姐,对顾姑娘有所冷落,但顾姑娘心中也定还是爱着殿下的。”
“只要殿下稍稍对她示好,她定然会不顾一切再次投入殿下的怀抱!”
“如今顾姑娘在那人跟前颇受重用,只要她为殿下所用,殿下岂不是又多了个耳目在那人身边?只要殿下利用得当,想要成事岂不指日可待?”
说到最后,侍卫脸上的笑意已经毫无掩饰。
萧容徽也被他说的热血沸腾,心动不已。
是啊!只要能成事,便是舍下身段,朝她说几句甜言蜜语又如何?
攥紧的手松开,萧容徽将手中的纸条放在蜡烛上燃尽。
随后,他迫不及待地坐在书案前,开始写信。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才堪堪写完。
甚至,他又反复读了几遍,确认无误,才递给面前的侍卫,千叮咛万嘱咐的。
“这封信,你派人快马加鞭送入宫中,切记,一定要亲自送到她的手中,切莫被别人发现了!待本宫事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侍卫等的便是这句话。
得萧容徽允诺,他做起活来也越发卖力,急匆匆地便出去了。
“殿下放心,此事属下定然办妥!”
翌日,静思斋中。
顾昭棠拿着手中的书信,黛眉微挑。
这是她从御书房回来路上撞见的一个宫女塞给她的。
那宫女走的匆忙,再加上当时已是傍晚,她并未看清那人的脸。
不过,定然不是姨娘派人送来的。
细长的手指捏起书信,将其拆开来看。
仅随意瞥了一眼,顾昭棠便认出了信上的字迹。
她与那人相识相知十余载,也收到过不少他为表达爱意亲笔写的书信,他的字迹便是化成了灰她都认得。
只是,如今这信来的却有些讥讽。
檐角的宫灯被夜风吹的轻晃,暖黄的光晕映在顾昭棠白皙的脸上。
她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目光随着墨迹下移,她的眼神却逐渐变得薄凉,翘唇轻嗤。
“好一个“护我一世周全”,萧容徽,你不会还以为我是当年那个还任你哄骗的顾昭棠吧?你也就只会逞口舌之快了。”
顾昭棠将信纸伸到烛火上。
火舌瞬间将其吞噬其中,上面的字迹也逐渐化为灰烬。
若他的心中真有自己,便不会在顾菀棠回府认亲的时候落井下石。
亦不会联合国公府让她无家可归。
如今见她入了萧晏溟的眼,便想着回来哄她,让她为自己卖命,怕不是太天真了些。
还说什么萧晏溟对她不过是利用。
顾昭棠伸出指尖,轻轻捻去桌上的灰烬,眼底浮着戏谑。
可她对萧晏溟也并非全是真情,即便是利用那又如何?
起码萧晏溟给的起她想要的,但萧容徽不行。
将桌上的灰烬吹落在地,顾昭棠薄唇蠕动,口中讥讽地念叨着。
“萧容徽,你的后位我可无福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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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还是留给你的顾菀棠吧!”
哦,不对,他能不能登上皇位还是回事。
这话说的倒是有些过早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中。
暗卫跪在地上,将截获到的消息呈到萧晏溟的跟前,如实禀报。
“禀陛下,这是属下今日截获到的消息,似是从太子府递到静思斋的,请陛下过目!”
萧容徽写给顾昭棠的?
在宫中潜伏了这么久,终于要露出马脚了吗?
听到暗卫的话,萧晏溟呼吸莫名一滞,脸色也变得阴沉不少,推开手中的奏折,将信纸打开,颇有种风雨欲来的既视感。
旧情难忘,许诺后位……
他的胆子还真是大!
萧晏溟眼神冰冷,眼睛也下意识眯起,浑身泛着危险的气息。
不过从信中内容来看,只是萧容徽单方面对顾昭棠表达爱慕之情。
并借机挑拨离间,意欲引诱她离宫。
这也从侧面说明顾昭棠入宫并非是受萧容徽指使故意接近他,至于是否与国公府有所牵连,那就不得而知了。
将手中的书信拍在桌上,萧晏溟嘴角泛起抹冷笑。
“看来太子还是太闲了些。”
第二日早朝,萧晏溟便以“督察北境军需不力”为由,将两位官员撤职。
而这两位官员正是萧容徽麾下。
宫中还未传回消息,他又损失两员大将,偏偏萧容徽还敢怒不敢言,回府后又是好一通打砸发泄。
除此外,向来僻静的静思斋还多了不少侍卫。
内里甚至还配了几个宫女嬷嬷侍奉。
虽然萧晏溟并未下旨册封,但静思斋吃穿用度,及奴仆的配备规格,与宫中妃嫔已是无异。
顾昭棠本就是众矢之的。
如今这番动作,直接在后宫掀起了轩然大波。
后宫各妃嫔都在暗中猜测,萧晏溟何时会降下封妃的旨意。
顾昭棠虽不知萧晏溟此举何意,却也没敢多问。
依旧如往常般往返于御书房和静思斋之间,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在宫中行事也越发的谨小慎微。
第30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没能躲过。
皇后寝宫。
顾昭棠略显拘谨地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抿着,眸底却是藏匿了丝警惕,不敢放松一点。
与其相比,皇后倒是显得从容许多。
她将茶盏向侧推了推,身旁的宫女便适时为她续好茶水。
皇后抬眸望了望窗外,蓦然回首,语气温和地询问。
“这深秋早冬,虽已无热暑之气,却干燥异常,让人心神不宁的,此茶听闻是西域供奉,可降火驱寒,味道可还适应?”
闻言,顾昭棠忙将手中茶盏放下,面上适时露出些羞赫,低声回应。
“奴对品茶没什么研究,怕是要让皇后娘娘失望了。”
如此坦诚的态度倒让皇后愣了愣。
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捂唇轻笑着打圆场。
“与本宫幼时倒是像的紧,本宫幼时也不喜品茶,只是入宫以后,品茶议事在所难免,本宫这才略知一二。”
顾昭棠陪着笑了笑,却并未过多搭话。
不知为何,皇后给她的感觉甚至比太妃更为危险。
而她此次召自己前来中宫,定然也并非单单只是为饮茶一事。
正在她心中胡乱猜测时,皇后止了笑意,倏尔目露关切,主动上前拉起她的手,视线也似是无意地撇了眼她的手腕。
尽管她的动作十分细微,顾昭棠还是注意到了。
她不免眼底闪过暗色,心中暗暗庆幸。
还好她来时特意将手串戴上了,否则这关怕是还真不好过。
下一刻,便见皇后目光抬了抬,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些自责道。
“这些时日宫中流言四起,本宫虽贵为皇后,却也身不由己,没能帮你说上两句,你不会怪本宫吧?”
她不落井下石就已经不错了,顾昭棠又岂敢期盼她为自己说话?
顾昭棠连连摇头,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睛闪了闪。
“初见时奴便觉得皇后娘娘亲切,偌大的后宫中也唯有皇后娘娘真心待奴,奴感激还来不及,又岂敢怪罪皇后娘娘?”
对于她的回答,皇后显然很满意。
她颇为爱怜的摸了摸顾昭棠的头发,一边感叹,一边侧头吩咐宫女。
“你这孩子真是乖巧的很,也怪不得陛下会喜欢,只不过几日不见,瞧着清瘦了不少。想来是时常侍奉陛下,休息不好,正巧本宫这里有上好的安神香露,有缓解夜间多梦之效,效果极好。”
“本宫这便让人给你取些,红莲,去库房中取些安神香露来!”
此话一出,顾昭棠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珊瑚手串的异香,她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回又送什么安神香露。
虽不知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猫腻,但直觉告诉她还是拒绝更为稳妥些。
如此想着,顾昭棠连忙摆手,面带恭敬地拒绝。
“这可使不得,皇后娘娘赠奴珊瑚手串,奴心中已是感激不尽,又岂能再收如此贵重之物?”
说着,怕皇后娘娘不依,她还苦笑了声,故意自嘲。
“况且,奴的性子皇后娘娘想必也是知道的,如此珍稀之物赠奴实在是暴殄天物,太医也已为奴开过安神汤,奴服用安神汤便够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皇后也不好强塞。
她叹了口气,顾自笑着摇了摇头,态度亲昵地回应。
“也罢也罢,真是拿你没办法,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本宫便也不为难你了,日后你若是有需要,再来找本宫取便是。”
“本宫也是觉得与你投缘,才想着多照顾你些,你可莫要跟本宫生分了。”
闻言,顾昭棠松了口气,亦是说起了场面话。
直至暮光渐落,皇后才放她离开。
但回到静思斋后,顾昭棠的心思依旧久久不能平静。
她好歹也是堂堂一国之后,在整个后宫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于情于理都不该对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如此上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究竟在筹谋着什么?亦或是她想要利用自己做些什么?
顾昭棠想不明白,但心中亦是不甘懈怠半分。
她忙将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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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珊瑚手串取下,放回匣子里,顺便将匣子放着的药王谷典籍与手札取了出来,翻到其中关于迷香,幻药及其解法的篇章。
这本药王谷典籍与手札乃是吕大夫所赠。
而她也是前几日才知道吕大夫竟是药王谷亲传弟子。
近日谷中有急事传召,临行前吕大夫特意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其中,尤以内加针法配合奇药调理肺腑见长。
此后,萧晏溟旧疾的治疗自然而然也就交到了她的手中。
皇后今日此举未成,日后定还会有其他动作。
若想安稳地留在萧晏溟身边,她必须要未雨绸缪,趁现在多学习些保命的本事才是。
接下来的几日,顾昭棠都忙的不可开交。
白日里,她谨慎处理奏折文书,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她便用银针在自己身上练习,研究人体经络穴位,苦记各类药性。
可即便如此,真到上手时,她还是忍不住有些胆怯。
往日浑身尽是生人勿近气息的人儿如今已经褪去了上衣,赤裸地坐在她的跟前,因为疼痛渗出的细汗顺着他胸肌不断往下淌,直至流入那包裹着细腰的里衣……
虽说红霞寺那晚,两人早已坦诚相待。
但上次她还真是头一回看清萧晏溟的身体,双颊不免浮上些红云。
“嘶……”
一声轻哼,将她的思绪拉回。
顾昭棠这才发觉萧晏溟的脸色已经苍白的没了血色,他向来隐忍,能让他发出声来,想来这旧伤发作起来,定是极痛的。
念及此,顾昭棠不敢再有所耽误,忙从针包中取出银针。
细白纤长的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扶在他的胸膛上,顾昭棠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压下心底的紧张,开口安抚道。
“陛下莫要紧张,奴这便为陛下施针!”
闻言,萧晏溟的眉头拧了拧,轻嗯了声,像是要赴死般合上眼。
对于她的医术,萧晏溟是持有怀疑态度的。
但奈何吕大夫临走前,唯独将救治之法教给了顾昭棠,如今旧伤复发,除了让顾昭棠前来一试,别无他法。
第31章 什么来头?
毕竟是第一次行针,她的手法略显生涩,但好在穴位拿捏的精准。
再辅以吕大夫调配的秘制药膏,仅仅过了半刻钟,身上的痛意就消散了七八分。
整个房间溢满了草药的香气,虽不像熏香那般香的浓烈,却让人闻了心旷神怡,似有安神之效,萧晏溟原本紧皱的眉也跟着松了下来。
经她治疗,萧晏溟当夜便能安睡。
此后数日,顾昭棠每夜按照吕大夫交代的法子替萧晏溟诊治,萧晏溟的气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此事虽被萧晏溟有意封锁,但皇宫之中眼线众多。
再加上他的状态明显日益良好,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异常。
此事很快便传进了后宫。
有人却坐不住了。
太妃寝宫。
李贵妃站在檀木椅后,动作轻柔地太妃捏肩,但眼底的神色却是异常焦躁不安。
见太妃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似是完全不担心,她反倒是有些急了,咬着下唇,轻声开口试探。
“太妃娘娘,御书房那边传来的消息,您可听说了?”
闻言,太妃便是连眼睛都没睁,轻嗯了声,便再没说话。
见她如此淡定,李贵妃急得团团转,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疾步走到太妃身侧,提起桌上的茶壶,一边为她斟茶,一边念叨。
“臣妾就是有些好奇,陛下身上的旧伤存了数年。”
“便是连太医署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怎么就突然好了?”
此刻,太妃才睁开眼来,撇了李贵妃一眼,手指轻捻,转起手中的佛串来。
她坐直了身子,面上平静地让人看不出表情。
“陛下身子大好,对于百姓而言不是好事一桩么?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李贵妃警惕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领会地抬手,轻轻地朝自己地唇上拍了拍,连连道歉。
“是是是,太妃娘娘所言极是,的确是好事一桩。只是……”
说着,她那似远山般的黛眉微皱了下,眼底泛起质疑,身子微微前倾,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只是此事太过蹊跷,怕是有异呐!”
随后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有理有据,她更是将自己打听的消息尽数说出。
“臣妾听闻,陛下前些时日旧疾突发,太医署上下均束手无策,最终还是从民间找了位郎中才有所缓解。”
“而后没过多久,那郎中就离开了,为陛下治病一事便落在了顾昭棠头上。”
顾昭棠……
听到这三个字,太妃的眼神终于有所动容。
之前她费尽心思,联合朝中的大臣向萧晏溟施压。
没曾想,即便被玄真指认为妖邪,亦是没能让她受到半点惩罚,反而令其因祸得福,更是深得萧晏溟信任。
此女断不可小觑!
念及此,太妃侧眼瞧了瞧李贵妃,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李贵妃眯了眯眼,袖子底下的手揪紧了帕子,顾自猜测着。
“太妃娘娘您仔细想想,顾昭棠之前是国公府千金,学的是琴棋书画,宫规礼仪,可从未听说她学过什么医术。”
“但陛下的旧伤自打她经手之后,居然奇迹般的好转了。”
“除非她是使了什么妖法,否则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荒诞之事?依臣妾之见,此事恐非吉兆,须得尽快除了这妖邪才是。”
太妃的手猛然顿住,那双略微泛着浑浊的眼睛也微微眯起。
其中的眼神更是比平日犀利不少,让人瞧了只觉心底生寒。
除?此女多次坏她好事,她如何不想除了此女?
可如今萧晏溟对她袒护的紧,再加上自己在朝中的势力被萧晏溟削弱不少,即便是要除掉她,也要想个万全之策,绝对不能被萧晏溟抓到把柄。
心中如此想着,太妃眼底稍松。
她撇了眼身侧惯会挑拨离间的李贵妃,端起手旁的茶盏,轻哼着警告。
“别以为老身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往日你在后宫之中如何张扬跋扈,老身暂且不论,此人绝对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
“若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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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惹祸上身,回去便安分些,少在外面惹是生非!”
她能有今日的地位,可全都依仗太妃的势力,她即便是再怎么目中无人,也不敢对太妃无礼,遂压下了心底的不服,伏低做小。
只见李贵妃面上表情有所收敛,忙垂首应是。
“太妃娘娘所言极是,臣妾日后定当安分守己。”
“但臣妾今日所言并非全然为了自己,还请太妃娘娘三思!”
沉吟片刻,李贵妃努了努嘴,末了又说了这么一句。
上坐的太妃揉着太阳穴,摆手赶人。
“行了,此事老身心中有数,你且先回去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贵妃也不好继续多留,只能起身行礼告辞。
待李贵妃的身影完全从视野中消失,太妃这才复又开始盘起手中的佛串,沉声将侍奉在门口外的嬷嬷叫了进来。
“太妃娘娘可是有事要吩咐?”
嬷嬷恭敬地弯着身子,等待太妃的指使。
太妃语气幽幽的,但眼底厉色却愈深。
“派人去给本宫查查,顾昭棠具体什么来头,还有之前进宫为陛下诊治旧疾的那位郎中,越详细越好。”
“是,老奴这便差人去办!”
嬷嬷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顾昭棠,你来这宫中究竟是要做什么?
此时的顾昭棠猛然打了个喷嚏,却并未放在心上,她正埋头整理药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太妃给盯上了。
自打接手治伤重任后,整理药材的活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凡是需要用在萧晏溟身上的药材,都要一一经过她手。
由于事关重大,顾昭棠亦检查的认真。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放置在角落的黑木匣子上。
观其外表,再联合她需要给萧晏溟用的药材,这黑匣子里装的应当是为萧晏溟药浴的一位药材——血藤。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血藤长得有些怪异。
顾昭棠不敢放松警惕,忙伸手将血藤取了出来,放在鼻翼间仔细闻了闻。
第32章 信任飙升
其模样与药王谷典籍中记载的倒是有些相似,但颜色不同,味道也略有差异。
顾昭棠拿在手中细细打量,黛眉紧紧皱起。
药王谷的典籍绝对不可能出错。
即便是有问题,也只可能是手里的血藤。
如此想着,顾昭棠连忙从腰上摸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从其中取了根银针出来,扎进血藤中试探。
若是有毒,银针没入血藤的部分便会变黑。
可她将手里的银针从血藤里抽出,其上并无任何变化。
这就怪了。
顾昭棠将银针收了起来,随后拿着手中的血藤坐到了桌案旁,一一翻阅药王谷典籍中所记载的草药。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种叫赤练藤的药材上。
赤练藤与血藤长得极为相似,但色泽与气味上却有微小差异。
若不仔细辨别,根本注意不到。
但它们虽长得相似,药性却大不相同。
血藤药性缓和,可以疏通气血吸纳毒素,而赤练藤却药性燥烈,若是长期使用会令认气血亢奋,根基损耗,正巧与萧晏溟的病情相悖。
这绝对不是巧合!
想到此处,顾昭棠神色大变,忙起身将赤练藤放回了匣子。
随后她在匣子外包了块布,匆匆赶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中。
萧晏溟批阅奏折的手微顿,将目光转向桌上的黑木匣子,皱着眉问道。
“你是说有人在朕的药材上动了手脚?”
可他所使用的药材可尽是陈德海从太医署调取过来的。
陈德海在他身边侍奉多年,是否衷心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显然,顾昭棠也是想到了这点。
她并未急着下定论,反而轻抿红唇,沉着分析道。
“奴只是说有这种可能,但血藤与赤练藤的长相极为相似,并非精通药理之人将他们弄混也实属正常,奴也不知此药是被人故意调换,还是偶然弄错。”
听她这么说,萧晏溟的神色稍缓,但眼底的阴翳却未减半分。
他将赤练藤捏在手里,凝视良久,沉声开口。
“无论此事是否是认故意为之,都应彻查。”
“你能发现异常,及时止损,足以证明你心思细腻,此后,朕便将宫中所有药草的验收处理都交予你来做,你可有异议?”
这几日顾昭棠研习药材药性,巴不得有这般机会。
前脚他的话音刚落,顾昭棠便大大方方的行礼道谢。
“多谢陛下信任,奴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待顾昭棠离开,萧晏溟有规律的在桌上敲击了几下。
随后,就从暗处掠出一道人影,跪在他的跟前,垂头跪在地上,抱拳道。
“陛下有何吩咐?”
萧晏溟将手中的赤练藤扔到他的跟前,声音不含温度地回应。
“暗中查查太医署,尤其是负责药材采购,存储以及分发之人,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是!”
暗卫将地上的赤练藤捡起,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边,兴许是因为此事受到了启发。
顾昭棠竟在静思斋的院中开辟了一小块地,亲自晾晒,分拣药材。
除了每日为萧晏溟整理所需药材外,她还根据吕大夫留下的药王谷典籍中所记载的药王谷药方,用多余的药材配置了些用于解毒,宁神等功效的药丸亦或香囊,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深宫似海,小心备着些总是没错的。
有顾昭棠把守药材这关,萧晏溟的伤势倒是无需担忧,只是北境战事再度陷入焦灼状态,催粮催饷的折子也如雪花般从北境飞来。
虽然之前经过顾昭棠的策论启发,萧晏溟采用了她大部分思路来应对筹银之事。
可关于顾昭棠策论中其他建议,他了解的并不清楚。
再加上北境催得紧,援助一事刻不容缓。
萧晏溟便常常召见顾昭棠,与她商议讨论应对之策,每每谈论,都会忘了时辰,谈至深夜才放她离开。
而顾昭棠倒也没有藏拙,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不仅从医理角度建议如何预防军中疫病、节省药材,还从账目梳理中提出了一些较为新颖的节流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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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想法甚至比朝中大臣更为务实,思虑也更为周全。
经此,萧晏溟对其也越发倚重,交派给她的任务也越发的重要。
此事在皇宫之中并未刻意隐瞒,只要稍微打听,便能得知,于是乎,也很快传到了萧容徽的耳朵里。
太子府中。
萧容徽满面阴沉地坐在椅子上,手中无意识地转着茶盏。
见他这般模样,身侧立着的人不由得汗水涔涔。
就在侍卫担惊受怕之际,萧容徽突然开口询问。
“你不是说只要本宫主动写信联系她,她便会重新投入本宫的怀抱,为本宫卖命吗?为何她非但没有给本宫回信,反而与那人走的越发亲近?”
顾昭棠的心思哪是区区一个侍卫能猜的透的?
侍卫心中有苦说不出,连忙半跪在地上,朝萧容徽认错。
“太子殿下恕罪,这……属下也不知道啊!莫非是顾姑娘被陛下迷了心窍,如今心思都放在了陛下身上?”
听到这话,萧容徽心中的嫉妒越发旺盛。
整个人也显得有些焦躁。
他抬脚,将面前跪着的人给踢翻,咬牙切齿地吩咐。
“给本宫闭嘴!本宫之前交代你做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侍卫不敢有所怨言,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随后颤颤巍巍地朝萧容徽汇报。
“禀太子殿下,如今老王爷旧部已经完全联系上了,都在等殿下发号施令,只是国公府那边……”
国公府那边虽然每日送去的礼物都会招收,但态度依旧模糊不清。
后面的话,侍卫并未说出口,但萧容徽已经猜到了。
他捏紧了手里的杯子,嘴里低声骂了句。
“真是千年的老狐狸!”
前些时日,他正得势的时候,整日巴结他,对他说尽了好话,如今见他势弱,便想着跟他撇清关系,好独善其身,真是好算计!
但偏生,他还需要国公府这个助力,不得不讨好顾国公。
想到此处,萧容徽神吸了口气,继续吩咐。
“国公府那边按照本宫之前所说,继续去做。”
第33章 皇后赠衣
上次皇后送她安神香露未遂,她便料定皇后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般早。
中宫偌大的房间内,香炉中的香烟袅袅飘出。
不似其他妃嫔宫中那般香的浓烈扑鼻,皇后所用的熏香散发出的气味是檀香混合着些许草木香,有股不争不抢的脱俗感。
有过前车之鉴,顾昭棠不敢放松警惕。
趁皇后不注意,她悄然轻嗅了下。
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的气味,她才稍稍安心。
“还愣着做什么?快坐下!”
见她站在原地,端坐在主位上的皇后忙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满眼带笑地朝她招了招手,态度颇为热情地招呼着。
“多谢皇后娘娘!”
顾昭棠收回思绪,一脸乖巧地坐下。
但下一刻,便见方才消失不见的红莲端着个托盘步入房间。
而那托盘上放着的是匹色泽鲜亮的鹅黄色衣料,细腻而又柔软,让人光是瞧着就觉价值不菲。
这衣料不会又是给她的吧?
见状,顾昭棠的眉头跳了跳,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随后便听见皇后笑吟吟道。
“眼看冬日降至,天气渐寒。本宫听闻近些时日你极为劳苦,时常忙至半夜,便想着送你些秋冬衣料,也好夜里御寒。”
皇后给的东西,她自是不愿收的。
可上次皇后送她安神香露她便拒绝了。
若是这次再开口拒绝,定会引得皇后生疑。
如此想着,顾昭棠故意面露惶恐,开口推脱。
“这怎么使得?奴身份低微,如此好的衣料送给奴岂不可惜?”
如她料想那般,皇后果然相劝。
“有何可惜的?这衣料色泽太过鲜亮,也就适合你们这些年轻貌美的姑娘穿,在本宫这留着也是留着,倒还不如赠你了的好。”
一旁的红莲也跟着帮腔,故作嫉妒道。
“这匹衣料可是皇后娘娘母族献上,可值千金。”
“奴眼馋许久,皇后娘娘都未赠予奴,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皇后假意寒脸,轻声呵斥。
“红莲,少说两句。”
“你与顾姑娘不同,你就跟在本宫身边,若有何事至少还有本宫护着你,但顾姑娘却是孤苦无依,本宫力所能及地待她好些也是应该的。”
两人一唱一和,倒叫顾昭棠不好拒绝。
她索性也就依着她们的意思,起身感激地朝皇后福了一礼,顺势答应下来。
“皇后娘娘对奴如此关切,奴心中感激不尽,既然这衣料是皇后娘娘特意赠于奴的,那奴便厚着脸收下了。”
见她如此识趣,皇后满意的点头。
恰巧此时,院中吹过一阵寒风,带来的些许凉意让红莲忍不住瑟缩了下。
皇后眼神微闪,忙吩咐。
“今日风盛,你来之前,本宫特意让红莲泡了壶热茶,莫要再站着了,快坐下多少饮些,也好暖身驱寒。”
皇后若真想在明面上害她,怕是早就动手了。
便也不必再假惺惺地与她演这么久的戏。
在茶里下毒太过明显,故而,这茶应是没什么问题的。
顾昭棠应声坐下,便要自己动手斟茶。
可红莲却似有些着急,抢先一步,拎起了茶壶。
“顾姑娘是皇后娘娘请来的客人,哪有让客人自己动手斟茶的道理?奴来,放着让奴来便是。”
一边说,她一边为顾昭棠斟茶。
对其殷勤的态度,顾昭棠心觉有些奇怪,但也并未太过在意。
红莲将茶斟好,递到她的跟前。
正要转身为皇后斟茶时,却踩到了裙摆,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手中装着热茶的茶壶也恰到好处地朝顾昭棠倾斜而来。
顾昭棠眼睛猛然瞪大,心头一紧,忙起身躲避。
虽然她反应极快,没被热茶烫到,但溅出的茶水还是落在她身上不少。
洁白的衣裳上那片茶渍显得异常打眼。
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红莲脸色顿时煞白,被吓得身子一哆嗦,忙跪在地上,向顾昭棠连连求饶道歉。
“奴不是故意的,还请皇后娘娘,顾姑娘恕罪!”
见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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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亦是心惊地站了起来。
她拧眉走上前来,关切地上下打量了顾昭棠一番,温声询问。
“没事吧?可有被烫到?”
顾昭棠摇了摇头,如实回应。
“多谢皇后娘娘关切,只是衣裳脏了而已,奴无恙。”
说着,她正欲借此机会提出离开,却被皇后自责地堵住了话头。
“话虽如此,但毕竟是本宫招待不周,眼下天气转寒,若是就这么出去,恐得风寒之症,若你不嫌弃,本宫这里倒是有几套备用的衣裳,便在本宫的宫中换上吧!”
而后,她侧头撇了一眼身后的红莲,催促道。
“还愣着做什么?倒个茶还笨手笨脚的,也亏得昭棠性子好,否则本宫非得惩罚你一番不可,还不速速带昭棠去偏殿换衣裳。”
红莲垂着脑袋,连连称是。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多谢顾姑娘不与计较,顾姑娘,这边请吧!”
说着,她颇有些哀求地盯着顾昭棠,弯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时至如今,顾昭棠哪里还不明白?
今日她怕是躲不过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顾昭棠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些,态度谦逊地朝着红莲点了点头,便随她离开了。
到了偏殿里,红莲忙从屏风后取出一套崭新的宫服来。
衣裳刚被红莲拿到跟前,便隐隐有一股甜腻的味道传入鼻腔,这味道十分熟悉,与之前皇后送她的珊瑚手串味道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这味道极淡,若非这几日她为了辨别药材特意训练了嗅觉,怕还真闻不出来。
顾昭棠的眼神瞬间闪过一抹异色,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暗自思考着该如何将红莲给支开。
见她愣怔,红莲歪了歪头,疑惑地询问道。
“顾姑娘,你怎么了?可是这衣裳不合你的心意?”
闻声,顾昭棠摇了摇头,面上适时露出羞涩,言语有些扭捏道。
“这倒没有,只是我自己穿衣穿习惯了,不习惯别人侍奉,不如你先在旁坐着歇息片刻,待我换好衣裳,我们一同回去。”
第34章 太妃刁难
这个由头合情合理,再加上这里是中宫,顾昭棠也耍不了什么花招。
“既是如此,那就有劳顾姑娘亲自动手了,奴就在旁边候着,若是顾姑娘有什么需要奴帮忙的,只管知会一声便是。”
红莲并未怀疑,痛快地将衣裳交给顾昭棠,便转过身去坐下。
见状,顾昭棠松了口气,趁红莲不注意,她连忙从腰间的布包中取出一枚药丸,送入口中,生咽了下去。
此丸名为清心丸,对于致幻药物有极好的克制之效。
自上次从皇后寝宫离开之后,她便炼制了一些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没曾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不过,只是如此她还有些不放心,毕竟她不确定皇后使用的何种药物,除了致幻之外是否又有别的效果。
为了保险起见,顾昭棠还顺势从头上的钗子中拔出金针,迅速轻刺了身上几个穴位。
做完这些,她才动手换起衣裳来。
细细簌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红莲倒也没有生疑。
不多时,顾昭棠便换好了衣裳,随红莲一同回到了正殿。
“这衣裳可还合身?”
皇后见她前来,眯眼笑着,柔声询问。
闻言,顾昭棠垂眸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这才抬眼,眼底满是感激地看了皇后一眼,低声回应。
“正合身,皇后娘娘又是送奴衣料,又是赠奴新衣,奴却帮不上皇后娘娘什么忙,真是羞愧。”
见她神色如常,说话也颇有逻辑,皇后眼似是迅速掠过一丝失望。
眼神变化太快,快的像是幻觉一般。
但还是被顾昭棠给捕捉到了。
她心中顿时了然,看来皇后当真在衣裳上动了手脚。
皇后收敛了眼底的异样,笑得越发和蔼,语气轻松地与她寒暄。
顾昭棠嘴上不着痕迹地敷衍着,心中却是警惕万分。
先是珊瑚手串,后是安神香露,如今又强塞给她秋冬衣料和加了料的衣裳,仔细算算皇后已经对她下手有三四回了。
一次两次没作用,可以说是巧合。
但次次对她都没作用的话,皇后心中必定生疑。
届时,皇后的手段只会更加隐蔽……
看来日后静思斋也未必绝对安全。
离开中宫后,顾昭棠也变得越发小心,凡是入口贴身之物,都必会仔细检查一番。
同时,对于萧晏溟的旧伤,她也不敢懈怠半分。
经过治疗,萧晏溟的旧伤已经大为好转。
根据药王谷典籍与吕大夫留下的手札中所记载的内容,治疗伤势应按照不同的阶段调整用药剂量和针灸时长。
顾昭棠心中默默算着时长,动作轻柔地为萧晏溟拔针。
待她将银针尽数拔出后,却发现床上的人儿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沉沉睡去。
平日略显凌厉的剑眉此刻轻皱着,仿佛是在睡梦中,也依旧有他放心不下的事。
视线往下,稍有些干涩的薄唇血色不多,甚至还泛着苍白。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萧晏溟这般脆弱的模样,顾昭棠只觉得内心某处似乎微微触动了下。
白玉般的指尖也鬼使神差地伸到了他的额头上,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痕。
直至指尖突然传染温热的触感,她才恍然回神,眼神有些错乱地将手收了回来,匆忙收拾好药箱,碎步离开。
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本该熟睡的人儿却缓缓睁开了眼。
萧晏溟侧了侧脑袋,目光深邃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若是她有意害自己,刚才便是最好的机会,可她没有。
她千辛万苦留在自己身边,究竟为什么?
内心的情感似乎在这一刻有了变化。
萧晏溟想不明白,但却总控制不住地关注顾昭棠的动向。
此后,他对顾昭棠虽还是如往常那般,但言语间却时常流露出一丝便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先前为了柳才人一事,一直称病不出。
只有上次为了惩戒顾昭棠,威胁萧晏溟之时出来走动过一次,此后数日对外一直称病,直至近几日才“病愈”。
虽说这后宫之中,皇后才是后宫之首,但身份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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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贵的还属太妃。
故而,太妃病愈,晨省之地便由皇后的中宫变成了太妃的寝宫。
“顾姑娘,太妃娘娘特意派人传话,让您明日务必参加明日晨省,说是有要事相商,后宫妃嫔皆不可缺席。”
顾昭棠洗漱后,正欲休息,青竹匆匆进来,在旁提醒。
闻言,顾昭棠黛眉皱了皱,心中泛起了嘀咕。
太妃召集后宫妃嫔谈话倒是可以理解,可她如今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侍墨宫女,太妃特意点名让她过去做什么?
联想到之前玄真入宫之事,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没想到,这几日皇后还未找机会对她下手,太妃倒是先沉不住气了。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顾昭棠将手中的梳子放在梳妆桌上,点头回应。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第二日一早,顾昭棠便特意起了个大早,梳洗得体后便赶去了太妃寝宫。
待她到时,各宫妃嫔都还没到。
不过顾昭棠也不急。
毕竟今日太妃明显是针对她来的,早到些太妃便不好拿捏她的把柄,以此来针对她。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各宫妃嫔才姗姗来迟。
太妃略显浑浊的眼睛中带着些少有的精明,眼神从各宫妃嫔的身上一一掠过,最终不着痕迹的落在了顾昭棠的身上。
她拨动着佛串的手顿时也停了下来。
顾昭棠袖子下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心中也警惕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得太妃向她打听起萧晏溟的病情。
“你便是顾昭棠?听闻陛下近些时日旧伤频发,每逢夜里便疼痛难忍呢,如今是你在为陛下治病?”
顾昭棠站直了身子,微微颔首,如实回答。
“回太妃娘娘的话,正是奴。”
见她应下,太妃略显质疑的眼神来回在她的身上扫视,皱着眉继续问道。
“老身瞧你小小年纪,竟会医术?据老身所知,陛下的伤也不是一两日了,每每病发,便是连太医署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你又能有何办法?”
第35章 辩驳药理
听到这,顾昭棠大致也听懂了。
看来是挑不出她的错处,便想着借她的医术一事来发难。
不过,这几日来,她日夜研习药王谷典籍与吕大夫送给她的手札,关于医术方面的知识她也了解了不少。
再加之她在医术上颇有天赋,如今虽说还达不到神医的地步,但也算得精通。
显然,在座的各宫妃嫔也听出来了太妃的意思。
顾昭棠并非封妃,但其吃穿用度却在后宫之中拥有妃嫔的规格,还能日日陪伴在陛下左右,深得陛下器重。
各宫妃嫔本来就对她嫉妒。
如今见太妃娘娘也隐隐有针对她的意思,都纷纷帮腔。
尤其是李贵妃,最先开口质疑。
“不错,本宫以前可从未听说过国公府千金还会医术,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借此机会接近陛下,好迷惑陛下。”
“没错,此事臣妾也略有耳闻。”
“按理来说,太医署的太医便已是医术卓绝,若是连太医都对陛下的病情毫无办法,那此病大抵是没有办法了,可最近陛下却是状态渐好,莫非是她用了妖术?”
“先前玄真道长便说宫中有妖邪,如今看来是真的,否则陛下的伤怎么会好的这么邪门?”
……
各宫妃嫔七嘴八舌,又将顾昭棠与妖邪扯在一起。
不过,萧晏溟曾公然下令,不许议论妖邪一事,太妃身为后宫之中地位最为尊崇之人,自是不能带头议论鬼怪乱神。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适时地轻咳了声,皱着眉提醒。
“行了,什么鬼神之说,都不过是妄传的罢了,在老身这里说说也就算了,切莫出去乱说,否则若是惹了祸端,老身可帮不了你们。”
随后,她又将目光挪向顾昭棠,继续发难。
“不过,老身倒是也颇为好奇,你究竟师出何门?”
“你心中应当清楚,陛下毕竟是一国之主,朝中之事都还需要陛下来决断,陛下的龙体可不容有半分闪失。”
言下之意便是顾昭棠所用之法来路不明,恐伤龙体根本。
各宫妃嫔纷纷看向顾昭棠,等着她出丑。
但顾昭棠却不慌不忙,显得异常淡定。
只见她朝前走了步,轻轻勾了勾唇,朝着太妃弯腰颔首,回应道。
“回太妃娘娘,奴确实不是来自什么大门派,奴的师父不过是个在山野中游走的赤脚郎中罢了,不过其阅历丰富,在医术上绝对不输太医署的太医。”
如此大的口气,让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李贵妃揪了下手中的帕子,率先冷哼了声,开口讥讽。
“光说大话谁不会?那本宫还说本宫的师傅是观音菩萨呢,一个赤脚郎中也敢与太医署的太医相比,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说完,李贵妃不屑的还翻了个白眼,身子慵懒的微微朝一边斜着。
被她如此回怼,顾昭棠倒是也不恼。
她像是没听见一般,开始讲起药理来。
“至于太妃娘娘所说的医治一事,奴并不是毫无根据,陛下之所以会留下旧伤,乃是因为当年伤口并未处理妥当导致,再加上之后积劳成疾,故而留下病根。”
“根据《黄帝内经》记载……”
顾昭棠引用了《黄帝内经》与数本医书典籍中的论述,具体解释了其所用手法的根据,其侃侃而谈的模样不似作假。
越往下听,太妃与各宫妃嫔的脸色便越发的难看。
本来以为顾昭棠不过就是徒有虚名,所以她们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没曾想,她竟真的会医术!
太妃盘着佛串的手也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眼底的神色变得稍稍有些复杂。
这怎么可能?
说完自己为萧晏溟治伤的药理后,顾昭棠说话的语气稍微顿了顿,面上虽还是那副恭敬的模样,但话语却变得犀利了不少。
“奴为陛下诊治时,皆有太医在旁看着。”
“若是太妃娘娘实在放心不下,亦可寻太医正来瞧瞧,奴用药是否合乎药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太妃又岂好再继续刁难?
虽说自己不懂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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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顾昭棠侃侃而谈的模样上,也能瞧出她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若真的叫了太医正前来,也只会让自己颜面尽失罢了。
念及此,太妃只得暂时作罢。
她眯了眯眼,迅速掩下眼底的嫌恶,弯唇和蔼道。
“既然你都如此说了,老身岂还能有不信的道理?”
“老身也是担心陛下的身体,这才多问了几句,你可莫要往心里去。不过,你对医术如此有见解,有你为陛下医治,老身也就放心了。”
顾昭棠也不是不识趣的人。
见太妃主动给她递了台阶,顾昭棠便也顺势而下。
“太妃娘娘言重了,为陛下诊治乃是奴的本分,奴自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此事罢了,太妃似是也没了再聊下去的兴趣,随便对各宫妃嫔叮嘱了几句,便将人给遣散了。
看来,太妃特意交代的重要事情便是针对她的了。
离开太妃寝宫,顾昭棠轻吐了浊气,眼神猛然变得犀利。
看来整个后宫想要她性命的人还不少。
只是她没想到,经过此事之后,宫中关于她是狐妖转世亦或是以狐媚之术惑主的传言倒是渐渐消散了不少。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波流言。
都说顾昭棠通晓医术,甚至能生**肉白骨……
御花园中,几个打扫的丫鬟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我可听说,她以前是国公府的千金,在国公府可是颇受宠爱,学医如此之苦,顾国公怎么会让她学医?真是奇了怪了。”
“可不是吗?京城中的女子大多都是学习琴棋书画,哪有人学医的?”
“就算学医,她区区一个黄毛丫头,竟然在太妃娘娘跟前大言不惭的说自己的医术比太医署的太医还要精湛,未免太过自大了些。”
“就是,若她真有这般医术,为何我们先前从未听说过?”
……
其中一人瞥见顾昭棠过来,连忙捅了捅其他人的胳膊。
几人慌乱地朝着她来的方向瞥了眼,顿时四散开来,装模作样地开始打扫。
第36章 后花园相会
顾昭棠状若无事地从旁经过,但眼底早已划过暗色。
虽说经过此事宫中无人再说她是妖邪,于她而言本应是件好事,可如此一来,她暴露了医术,日后各宫妃嫔对她下手定会更加隐蔽。
她亦要更为小心才是。
这股流言很快便传到了国公府内。
顾菀棠本蹲在池子旁喂鱼,猛然站起身来,姣好的面容也因嫉妒有些扭曲。
“你说什么?顾昭棠在宫中为陛下诊治,深得圣意?这怎么可能,之前我可从未听说过她还会医术。”
一旁的侍女也甚是疑惑,摇头回应。
“奴也不知她是何时**得医术,不过这消息可是云妃娘娘传来的,应当是不会出错的。”
闻言,顾菀棠捏紧了手中的鱼食,心底的嫉恨肆意攀升。
该死的顾昭棠!
暗中扰了她的婚事不说,如今竟还靠着医术在皇宫大露风头。
顾国公表面上虽然对她极为宠爱,可实际惯会审时度势,等顾昭棠站稳脚跟,自己的地位还能保住吗?
如此想着,她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不行,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将手中的鱼食哗啦一下尽数扔进鱼池中,顾菀棠提着裙摆,转身便跑回了房间。
在她身后,池中的鱼蜂拥而上,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如今萧容徽正被皇上打压,朝中官员皆不敢与其明面交好,国公府亦然。
甚至,怕顾菀棠生事,顾国公还特意派人监视她,避免她意气用事,与萧容徽私下联系,做出有损国公府利益之事。
否则,顾菀棠也不会整日郁郁寡欢。
伏案写了封书信,顾菀棠折好递到侍女手中,仔细叮嘱。
“此信你派人递到云妃娘娘手中,让她将信转交给太子殿下,切记,莫要露出马脚,被父亲和母亲发现了。”
侍女有些犹豫,纠结地捏着书信,意图劝说。
“小姐,国公大人不让您与太子殿下联系,要不还是算了吧!”
顾菀棠有些急了,野心勃勃地哼了声。
“如何能算了?我与太子殿下情投意合,若非父亲阻挠,我便已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来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且仔细想想,若我得势,依我们的关系,让你做太子的侍妾也未尝不可。”
“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国公府,做一个伺候人的丫鬟不成?”
经她这么一说,侍女也有些动心。
侍女的眼神闪了闪,似是下定了决心般,将书信收进袖子中,乖巧应是。
“多谢小姐惦记,是奴想的太过狭隘了,奴这便派人将此信送去宫中。”
待侍女离开,顾菀棠的眸中划过一抹讥讽,斜唇轻哼着念叨。
“一个贱奴,也敢肖想太子殿下,不知天高地厚!”
太子府。
地面上零零散散躺着几只酒坛,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气。
侧躺在椅子上的人一手高提着酒壶,从里倾泻而出的液体恰巧落入他的口中。
突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宫里来了信,说是顾小姐特意让人传于您的。”
近日来那人对他打压之意愈盛,再加之顾昭棠竟罔顾他的示好,背叛他。
萧容徽心中正烦闷,故而在此借酒浇愁。
听闻顾菀棠来信,他的神智稍稍清醒了几分。
只见萧容徽翻身将腿从椅子上挪下,手中的酒壶也顺势拍在桌上,眼底略有些迷离地看向来人,从侍卫手中取过信件拆开。
信中内容大抵是些委屈,埋怨之言。
更是明里暗里地暗示萧容徽,婚事延误乃是顾昭棠从中作祟。
“菀棠夜夜焚香祷祝,惟愿一身正红绾发伴君侧。若此生缘浅,不得与殿下厮守,菀棠受些冷眼委屈倒算不得什么,只是怕因此断了国公府与殿下的交情,往后再无人伴殿下同舟共济。”“每每想到要殿下独自面对朝野风雨,菀棠心中着实难安呐!”
……
话中之意无非是在说,若她不能嫁给萧容徽做太子妃,国公府对他的支持恐生变数。
顾国公祖上乃开国重臣,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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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也算得是朝中的肱骨之臣,在朝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若是失去他的支持,相当于少了一半的助力。
他不能亦不敢赌!
看完书信上的内容后,他的目光从信件上挪开,扶着额头,轻轻晃了晃脑袋,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吩咐管家套好马车,本宫这便沐浴更衣,去国公府一趟!”
不多时,一辆由乌木而制,车帘上暗绣着玄金**纹的马车堪堪停在国公府门口。
萧容徽挑帘,踏下马车。
他穿了件月白常服,身披狐皮外袍,腰束玉带,未佩玉饰,发间仅用了支羊脂玉簪,瞧着清隽贵雅,颇有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既视感。
守在门口的门房见状,态度殷勤地躬身上前恭迎。
“小的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可是来寻国公大人的?那还真是不凑巧了,国公大人如今不在府中。”
闻言,萧容徽睨了他一眼,整了整衣袖,颇有些遗憾道。
“那确实是有些不巧,不过本宫也多日未曾见菀棠了,今日既然来了,便去瞧瞧菀棠,菀棠总在府中吧?”
门房面色有些为难。
老爷吩咐过不让小姐与太子殿下过多接触。
可太子殿下毕竟身份尊贵,如今太子殿下寻来,他也不好拒绝不是?
左右思量后,他在心头暗暗抹了把汗,只得如实回答。
“在的,自然是在的,太子殿下请!”
进了国公府,萧容徽撩了撩袍角,直奔后花园。
后花园中,赏花亭笼在一片绯云之中,庭外金桂开得正盛,星星点点的桂花随着风飘入亭中,香气漫透了整个园子。
坐在铺有软垫的青石凳的人儿着烟青绣荷裙,挽着流云髻,仅簪了支赤金海棠簪。
素手轻拢冰弦,琴音泠泠如流泉,风过亭角,铜铃轻响,与琴音相和。
萧容徽匆匆赶来时,瞧见的便是如此一幕,恍惚间,那道人影似是与记忆中的身影相重合。
听见身后的动静,顾菀棠心中暗喜,状若无意地转过身去。
第37章 暖阁药浴
看清顾菀棠的面容,萧容徽才猛然从回忆中醒过神来。
迅速掩下眼底的异样,他主动解开身上的外袍,走上前去,满眼心疼地为顾菀棠系上,声音柔和地责怪。
“天气转寒,你身子本就弱,出来怎么也不多穿一些?”
檀香混合着丝丝酒气,霎时将顾菀棠笼罩其中,似有一股股热气直往脸上扑。
本来就有些激动的心此刻更是不受控制,砰砰乱跳。
顾菀棠眼含羞涩地抬眸望了眼萧容徽,有些委屈地揪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娇柔做作地向其诉苦。
“菀棠还以为殿下不会来了。”
“怎么会?只是最近朝中事务繁忙,再加之国公大人似是对本宫有些误解,本宫这才迟迟未来府中见你。若是可以,本宫自是日日都想见你。”
闻言,萧容徽眉宇微皱,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有些疲惫道。
情话落在耳中,顾菀棠的双颊更是灼热。
说起顾国公,她猛然想起婚事,轻咬着下唇,向萧容徽吐露心声。
“之前殿下曾向父亲提过亲事,父亲并未同意,此事菀棠听说了,可那只是父亲的抉择,并非是菀棠心中所想。”
言外之意便是她其实是想嫁给萧容徽的。
听她这么说,萧容徽心中自是高兴。
只要顾菀棠的心在他这,日后即便顾国公不同意,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念及此,他眼底的神色更加柔和,将顾菀棠揽入怀中,竖起三根手指,动情地向她承诺着。
“本宫心中亦只有你一人,只要你愿意,本宫便是倾尽家财也要娶你为妃,待到日后本宫为帝时,你便是本宫唯一的后,绝不相负!”
唯一吗?
听着萧容徽有力的心跳及那些温言软语,顾菀棠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此刻的她甚至已经在幻想自己登上皇后之位时会有多么耀眼瞩目了。
顾菀棠伸出手,试探着环上萧容徽的腰身,亦是动情回应。
“君不负我心,我必不负君意。”
只是,话虽这么说,但毕竟顾昭棠与萧容徽有过十几年的感情,再加之她长得狐媚,萧容徽难保不会被她所勾引。
若是继续留她,始终是个隐患,还是要早日将她除掉才是。
顾菀棠心中如此想着,但面上却并未露出半分表情。
两人相拥了片刻,随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守在外面的丫鬟也匆匆赶来,颇为心急地提醒。
“小姐,殿下,夫人已经朝这边来了。”
顾国公与国公夫人特意叮嘱过她,不许她与萧容徽过多接触,若是此时被她抓住,虽也不会受什么惩罚,但也免不了要被教训一通。
顾菀棠眼底闪过慌乱,有些不好意思地催促。
“母亲顾及名声,本不让菀棠与太子殿下相见,今日怕是不能再继续与殿下相叙了,还请殿下莫要怪罪。”
萧容徽倒也理解。
他轻轻扯了扯唇,轻摇着头安抚。
“无妨,今日能与你见一面,本宫已是心满意足。我们的婚事,你不必担忧,国公大人那边自有本宫去说,相信他定会看到本宫的诚意,答应将你许给本宫的。”
说到这,他语气稍微顿了顿,眼底迅速划过一抹异色。
“只是本宫如今处境维艰,顾昭棠与陛下联手打压本宫,若你方便,可否常去宫中多与太妃娘娘走动走动,帮本宫探听探听陛下那边的消息?”
尤其是顾昭棠的动向,以及他们间的关系……
后面的话,萧容徽犹豫了一番,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怕被顾菀棠误解,他还特意装作为难的神色,开口解释。
“若非身边没有可信之人,本宫也不想让你如此劳累,本宫也是……”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菀棠打断了。
她双手端于身前,并无不悦,反而极为懂事地点头答应。
“殿下不必多言,菀棠身子如今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本来就要去宫中拜见太妃娘娘的,更何况能帮到太子殿下,菀棠高兴还来不及,又岂会推脱?”
见她答应,萧容徽这才松了口气,在她额间轻柔落下一吻,这才转身离开。
顾菀棠站在原地,只觉被他吻过的地方变得有些滚烫。
“菀棠,你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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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身后传来国公夫人的询问,顾菀棠这才回过神来,略显慌乱地收敛了神色,转过身来磕磕巴巴道。
“没,没什么。”
“就是觉得在房间有些烦闷,便来后花园散散心,顺便练习下琴技。”
国公夫人眼底带着疑色,望向后花园门口的方向,但到底还是只关心了她几句,便没再多说什么。
……
另一边,随着时间推移,萧晏溟的治疗也进入最为关键的时期。
“陛下,您的伤势已经大好,今日便是最后一次药浴,但此次药浴与往常不同,需以多种珍稀药材熬煮汤剂以供陛下沐浴,此外还需辅以特殊针法疏导经脉,过程漫长且需极度安静,不可受扰,否则若有一步行错,只怕前功尽弃!”
顾昭棠面上带着少见的担忧,垂首站在萧晏溟的身边禀报。
药材珍稀不珍稀的倒还好说,主要是行针。
此次针法极为复杂,她虽说已为萧晏溟施针数日,但如此特殊且复杂的针法她还是第一回尝试,除此外,她还要时刻注意萧晏溟的变化。
即便不被人打扰,她都觉得有些难度,更别说有人打扰了。
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得先说清为好。
闻言,萧晏溟眉头皱了皱。
思索一番后,他将手中毛笔放下,抬眸望了眼陈德海,声音毫无波澜地吩咐。
“陈德海,方才的话你应是也听见了,今夜暖阁,多派些人手,务必要严守门户,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是,老奴这便下去准备。”
性命攸关,陈德海不敢有丝毫懈怠,应下后便匆忙下去准备了。
此事极为隐蔽,可还是传到了李贵妃耳中。
近些时日,李贵妃不知是受太妃授意,还是见顾昭棠日日侍奉在萧晏溟身边,有了危机感,竟一改常态,屡次来御书房求见。
萧晏溟本就性子冷淡,自是不愿见她。
李贵妃多次被拒,再加之听闻萧晏溟与顾昭棠连续多日在暖阁闭门数个时辰,嫉妒如火灼心般,让她坐卧难安。
于是她便买通了个在暖阁外做洒扫的小太监。
第38章 禁足长春宫
“此言可是当真?”
李贵妃本还慵懒的侧躺在软榻上,听见小太监说的话后,眼睛陡然眯起,语气中带着急切,向他确认道。
小太监忙点头,语气肯定地回答。
“错不了,小的可是亲耳偷听到的。而且,陈公公还特意在暖阁外加派了人手。”
最后一次关键药浴,而且顾昭棠还要在旁协助。
如此重要,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李贵妃眼底闪过一抹恶毒,遂弯了弯红唇,对着小太监摆摆手,斜眼看了眼身边的宫女,轻笑着吩咐。
“此事做的不错,赏!”
宫女从一旁的匣子里取出些金叶子,递到小太监面前。
小太监顿时眼冒亮光,掩不住笑地朝李贵妃磕头道谢。
“多谢贵妃娘娘,多谢贵妃娘娘!”
待小太监离开,李贵妃才摩梭了下指甲,朝着宫女再度吩咐。
“去为本宫炖些补汤来,陛下日日操劳,着实辛苦,本宫身为贵妃,自是不能闲着,今夜本宫要好好为陛下补补身子。”
……
亥时三刻,整个皇宫已归于沉寂。
唯有一处房间泛着柔和的光,门外还有几个太监警惕地立着。
突然,原处的黑暗中燃起一排宫灯,竟朝这边逼近。
陈德海顿时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没多会儿,便见李贵妃穿着清凉地出现在了暖阁门口,身后还跟着一排宫女。
她今日特意穿了身烟霞色露肩罗衫,下配同色曳地长裙,裙摆开衩处隐约可见莹白的小腿,行走间,每个动作似是都带着慵懒,魅惑。
饶是已经六根清净的太监都看直了眼。
李贵妃朝身后的人伸出手,立刻就有人将食盒放在她的手上。
“陛下日日操劳政务,着实劳累,故而本宫特意为陛下炖了补汤,给陛下补补身子。陛下这里有本宫侍奉足矣,你们不必在此候着了,都退下吧!”
她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起裙摆,说着就要往里进。
见状,陈德海神色一紧,忙挡在门前。
“贵妃娘娘,您来的倒是不巧了,陛下如今正在药浴,外人万万不可打扰,您要不还是改日再来吧!”
这话直接触怒了李贵妃。
她杏眼微眯,言语中带着怒意,“啪”的一声将他的脸打的偏了过去。
“外人?本宫与陛下夫妻数载,如何算得外人?”
“更何况,陛下身体有恙,本宫心中亦是担忧,陛下不过是在药浴,又不是在行苟且之事,本宫如何进不得?”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陈德海却不敢多言。
身后的几个太监也匆忙赶来,护在门前,一同劝谏。
“是陛下特意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还请贵妃娘娘莫要叫老奴们难做啊!”
早知他们不会轻易放自己进去,李贵妃倒也不觉意外,她瞥了眼近在咫尺的暖阁,佯装不悦,故意提高了声音,与他们争执开来。
“放肆,陛下怎会下此命令?定是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胡诌的。”
“你们莫不是觉得本宫好欺负,才会故意阻拦本宫?今日本宫定要见到陛下,谁若再敢阻拦,便是忤逆!”
房间内,袅袅热气从浴池中漾出。
萧晏溟正阖眼端坐在池中,四周的热气将他赤裸的胸膛打湿,颗颗水珠在他麦色的肌肤上显得异常清晰。
一头墨发披散着,发尾被水打湿,零散地贴在腰腹间。
许是屋里闷热,顾昭棠只穿了身简便的单层衣衫同样蹲坐在池中,鬓角微湿,正全神贯注地为他施针,额间也因紧张渗出了层细密的汗珠。
外面的喧哗声隐约传入,萧晏溟不由得有些分神,剑眉轻蹙。
察觉到他的异样,顾昭棠一边捻动手中的金针,一边低声提醒。
“最后一针了,还请陛下凝神纳息。”
闻言,萧晏溟眉宇稍稍舒展。
松开金针后,顾昭棠取出最后一根金针,柔荑轻触在他的肌肤上,一边摸索,一边捏着金针靠近,寻找穴位。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萧晏溟的脖颈间。
他忍不住喉结滑动,薄唇紧抿。
忽而,外面猛的躁动起来,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紧接着便是李贵妃娇柔造作的声音。
“陛下,臣妾实在担心您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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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未说完,她便瞧见顾昭棠只穿了件单薄的洁白衣衫,衣衫被水打湿后紧贴在身上,完美地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衣角更是随着池水的波动浮在水中轻晃着,显得异常魅惑。
最重要的是,汤池氤氲中,萧晏溟赤裸着上身,而顾昭棠近乎趴在他身上。
两人之间姿态暧昧异常。
瞧见这副场面,李贵妃瞬间双目赤红,手中的食盒也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她失控地指着顾昭棠尖声骂道。
“好你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竟敢在此**宫闱,勾引陛下!什么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分明就是拿医术做幌子,行苟且之事!”
说着,她几近疯癫地冲上前去,便要拉扯顾昭棠。
而此刻的顾昭棠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差一点,就差一点!
千钧一发之际,萧晏溟猛然睁开眼,浑身寒气逼人,厉喝出声。
“放肆!!”
与此同时,金针顺利刺入肌肤。
顾昭棠轻舒了口气,迅速松手,朝后退了几步,与萧晏溟拉开了些距离。
随后,就见几个侍卫迅速冲了进来。
“贵妃李氏,御前失仪,惊扰圣驾,将她给朕拖出去,禁足长春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出宫!”
萧晏溟面若寒霜,朝侍卫怒道。
几个侍卫迅速上前,擒住李贵妃,将她往外扯。
怎么会这样?
李贵妃面如土色,一边求饶,一边痛骂诅咒。
“陛下,臣妾真的只是担忧您,这才会强闯进来,臣妾是无辜的呀!陛下,您可莫要被这妖女给迷惑了,她就是个狐媚子,想趁机勾引陛下啊!”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暖阁中又恢复了宁静,只是气氛却有些凝滞尴尬。
萧晏溟面上怒意消散了几分,平静地转眸,瞧了眼顾昭棠,只见她面色苍白,此刻正轻咬着贝唇,黛眉轻皱着,颇显无辜。
受此无妄之灾,还能如此镇定,倒也难为她了。
“有朕在,无人敢动你,继续为朕诊治吧!”
冷冽的声音中略带着些沙哑,但说出的话却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第39章 太妃对峙
顾昭棠深吸了口气,上前为他收针。
做完药浴,萧晏溟浑身是轻巧了不少,但顾昭棠却是面色苍白,有些脱力。
“今日夜已深,你为朕诊治有功,便乘软轿回去吧,朕让陈德海派人送你回去,你好生歇息,不必急着当值。”
见她状态不佳,穿好衣裳的萧晏溟担忧地皱起眉,如此吩咐。
不论她出于什么目的,都算是帮自己解决了心头大患。
方才当着他的面,李贵妃尚且敢对顾昭棠下手,背地里还不知道会做出何等丧心病狂之事,再加之顾昭棠如今虚弱不堪,若是有人趁其不备加害于她……
念及此,萧晏溟眸色渐沉,将自己身上刻有龙纹的金色腰牌摘下,扔给陈德海,并朝他冷声叮嘱道。
“多派些人手护送她回去,路上若遇人阻拦,便亮此腰牌。无论如何,都定要将她安然无虞地送至静思斋,此次若再有半分差池,便自行领罚!”
陈德海捧着腰牌,忙俯首称是。
“是,老奴定不负陛下所望。”
一边说着,他一边态度恭敬地朝着顾昭棠做出请的手势。
“顾姑娘,请随老奴走吧!”
此番诊治耗费了她不少心神,如今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听萧晏溟这般说,倒也没逞强拒绝,只恭顺地答应下来。
而李贵妃在后宫之中嚣张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被拖回长春宫的路上,李贵妃便不停地责骂侍卫,意欲返回找萧晏溟解释清楚,奈何侍卫压根不放人,硬是装听不见,一路将她押了回去。
再加上,事后萧晏溟还破例让顾昭棠乘自己的软轿回去。
此等荣耀乃后宫独一份,便是皇后都未曾享受过。
这消息迅速传遍后宫。
天色刚亮,太妃寝宫便传出一道怒声。
“荒唐,再怎么说李贵妃的母族也是护国重臣,他身为一国之君,居然为了个狐媚女人不顾重臣颜面,简直荒唐至极!”
一旁的嬷嬷躬身应和,询问太妃的打算。
“太妃娘娘所言极是,如今贵妃娘娘已被禁足长春宫,太妃娘娘可要出面?”
太妃冷哼了声,张开胳膊,示意宫女为其更衣。
“自然是要出面的,李氏一族与老身交情匪浅,出了此等的事,若是老身置之不理,岂不叫他们寒心?日后老身还有何颜面再见他们?”
说着,她语气顿了顿,眯起的眼睛中闪过凌厉,咬牙道。
“更何况,后宫之中人人皆知李贵妃与柳才人乃是受老身庇护。”
“他先是将柳才人打入冷宫,后又禁足李贵妃,此等行径分明就是在打老身的脸。若是老身再做退步,他怕不是真以为老身怕了他不成?”
嬷嬷当即会意,手脚麻利地为她盘好了发。
洗漱后,太妃便是连早膳都没顾得吃,便带着人直奔养心殿。
养心殿中,地龙暖气氤氲。
萧晏溟着了一身玄色绣金龙常服,墨发以赤金蟠龙簪束得一丝不苟,正挺直脊背,端坐在紫檀木桌前用早膳。
他执**箸的手刚要落下,却听得外面传来道熟悉的声音。
“陛下可真是好大的威风!”
来人不是太妃,还能是谁?
自知这早膳怕是用不好了,他索性放下筷子,起身挑眉看向来人。
“天气寒凉,太妃向来体弱,怎么不多休息片刻?反而起的这般早?想来太妃应是还未用早膳吧,正巧朕在用膳,不如一同用些?”
话语间虽听着轻松,但他的面上却不含表情,让人觉得颇为冷漠疏离。
不过,对此太妃早就习惯了,也并未放在心上。
太妃撇了眼桌子上的吃食,冷哼着坐下,说话亦阴阳怪气的。
“陛下的早膳,老身可用不惯。”
“今日老身前来是为李氏一事,这李氏虽瞧着性子骄纵了些,可她对陛下的钦慕敬仰人尽皆知,这些年来,她亦在宫中安分守己,从未做过出格之事,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知李氏究竟犯了何事,以致陛下要将她禁足?”
说着,太妃猛然将手中的佛串拍在桌上,质问的言语也颇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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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利。
大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只是禁足,便坐不住了么?
萧晏溟心底嗤笑,神色却并未有任何波动,亦撩袍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箸,夹了根青菜放入面前的盘中,淡淡道。
“既是宫中老人,更应懂得宫中规矩才是。”
“李贵妃罔顾圣意,硬闯暖阁,险些冲撞治疗,危害朕的龙体,若论其罪,本应当诛,朕只是将她禁足后宫,已是瞧了太妃与李氏一族的面子上了。”
见他倒打一耙,太妃气得双手哆嗦。
她猛然起身,握紧了手里的佛串,将双手端在身前,极力反驳。
“一派胡言,李氏性子如何,老身岂会不知?即便是闯了暖阁,她也定是因为担忧陛下,绝非故意如此。”
“更何况,不过是区区药浴,怎得就如此凶险?”
“依老身之见,定是陛下被那妖女蒙了眼了,老身早就知道那妖女不除,后宫必要闹得鸡犬不宁,今日无论如何,陛下都要给老身一个交代!”
见她将话头扯到顾昭棠身上,萧晏溟眼神有所动容,身上的冷意明显重了些。
他微微抬眸,眼神冰寒地盯着太妃。
“顾昭棠乃奉命治疗朕的伤势,朕惩戒李贵妃与她有何干系?”
说话间,他语气稍顿,指尖轻缓地在桌子上敲击着,瞧着似笑非笑,说出的话也像是意有所指般。
“不过,经太妃如此一说,朕倒是有些好奇了。”
“昨日药浴一事朕特意让人封锁了消息,李贵妃又是如何得知?”
闻言,太妃的眼皮跳了跳。
后宫之中收买眼线乃是常有的事。
只是因为深宫似海,权势错综复杂,为避免打破平衡,故而无人将此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可若萧晏溟真的追究下去,那李贵妃便不只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听得此言,太妃亦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陛下已有决断,那此事老身便不过多干涉了!”
纵使她浑身气得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暂时松口,冷脸离开。
第40章 以讹传讹
而此刻,长春宫内。
李贵妃头发散乱,双目赤红,极为狼狈地瘫坐在地上,在她四周是满地的瓷器碎片,其中还混合着早已凉透的茶水,显得狼藉一片。
“凭什么?凭什么禁足本宫!”
“都怪那个**,区区一个贱奴,竟敢三番两次挑衅本宫,待日后让本宫寻着机会,本宫定要她不得好死!”
说话间,她状似疯癫,猛地将脚边的凳子踹倒。
瞧见这副场面,跪在远处角落的宫女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一声。
虽然以前李贵妃脾气也不怎么好,但最多也就是骂她们一通出气,还从未像今日这般疯癫过,当真有些骇人。
发泄了半日,她似是终于想通了。
让宫中的侍女将满地狼藉的房间打扫干净后,她便开始着手写信,并让身边的宫女借用领取过冬供给之名将信传递出去。
另一边,萧晏溟经过最后一次药浴,沉疴尽去,身体大好。
不知是因为顾昭棠治疗有功,还是萧晏溟觉得愧对于她,自此之后,赏赐便如流水般送入静思斋,令整个后宫都嫉妒不已。
御书房中,香气飘然,萧晏溟正凝神批阅奏折。
房间外陈德海正立在门侧守着,但见一太监匆匆走来,跟他耳语了番。
随后,便见陈德海迅速向房间里瞧了眼,遂朝小太监摆了摆手,弓着身踏入房间,凑到萧晏溟跟前,轻声询问。
“陛下,眼下寒冬将至,内务府已在筹备后宫供给一事。”
“各宫供给皆是按照上年份额发放,只是静思斋略有特殊,内务府安排的份额为银碳十石……不知可否妥当?”
顾昭棠如今还是宫女之名,但宫中人人皆知顾昭棠在陛下跟前受宠。
故而内务府也跟着讨好于她,特意将她的份额提升至嫔位标准。
“嗯,此事你看着办便是。”
萧晏溟眼神从奏折上挪开了瞬,手上动作未停,只轻嗯了声,敷衍回应。
对此,他虽未正面回答,但默许之意已是十分明显。
陈德海跟在他身边侍奉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随后便拱了拱手,退出了房间,将他的意思传达给小太监。
此事一出,后宫再次暗生波澜。
先前李贵妃对她几番刁难,萧晏溟虽派太医前去治疗,却从未表态过。
可如今,萧晏溟光明正大地护着她不说,甚至还以嫔位规格待之,这也让众人意识到,顾昭棠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昔日那个她们可以随意欺凌的孤女了。
数日后,顾菀棠病愈,入宫探望太妃。
可没曾想,她仅仅几日未来,宫中却是风向大变。
太后寝宫中,云妃喋喋不休,言语中尽是愤懑。
“听贵妃姐姐所言,她闯入暖阁时,那妖女身着单薄,正与陛下亲密无间,这哪是在为陛下诊治,分明就是伺机勾引陛下!”
说着,她眼底浮现出嫉妒,恨恨地揪了揪手帕,眯眼咬牙道。
“贵妃姐姐本欲惩戒那妖女,可不知那妖女是用了何等妖法,竟将陛下迷得神魂颠倒,非但不治妖女之罪,反而将贵妃姐姐禁足宫中。”
待她说完,太妃周遭气息也冷了几分。
她盘佛串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些,口中喃喃。
“此女若是不除,后宫便永无安宁之日啊!”
从太妃与云妃的言语中,顾菀棠也大致拼凑出了李贵妃冲撞陛下,被禁足长春宫的整个过程,不由得心中一惊,面露骇然。
记得她初次入宫之时,顾昭棠不过还是个任人搓圆揉扁的侍墨宫女。
可眼下,自己不过是生了场病,顾昭棠竟已与陛下亲近到了如此地步,甚至还让陛下不顾一切,对她百般袒护。
当真是自己小瞧她了。
心中如此想着,顾菀棠与太妃说话时也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萧容徽多次对她承诺会娶她为妃,待她也极好,但她心中清楚,顾昭棠在他心中始终占据一席之地。
若她将这消息告知萧容徽。
知道顾昭棠是如何不知廉耻勾引男人的,萧容徽还会像从前那般对她上心吗?
一想到此,顾菀棠便心中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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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宫后,她并未急着回府,反而顺道去茶馆喝了杯茶。
途中,她将今日所闻添油加醋尽数写于纸上,并派人秘密送去太子府上,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府中等消息。
太子府中,萧容徽端坐在桌案前,正一目十行地浏览摄政王旧部回的信件。
侍卫手中捏着书信,匆匆赶来。
“殿下,顾小姐来信!”
想起上次的书信,萧容徽心道顾菀棠写信给他无非是些酸牙诉苦的话,索性头也没抬,只淡淡道了句。
“念!”
闻言,侍卫匆忙拆开书信,将其上内容念出。
“太子殿下所托,菀棠不负所望,今日入宫探望太妃……”
信中详细阐述了李贵妃闯入暖阁时的情景,还特意描绘了顾昭棠是如何与萧晏溟亲近的,字字句句无一不在挑拨萧容徽内心的底线。
“好一个鱼水之欢,好一个郎情妾意!”
脑海中似是已经浮现出顾昭棠那副妩媚勾人的模样,以及两人缠绵悱恻的场景,血色逐渐涌上他的眼睛。
萧容徽面色阴沉如水,竟“咔嚓”一声将手中的茶杯给捏碎了。
见状,侍卫忙吞了吞口水,识趣地闭嘴退在一边。
相处十余载,顾昭棠便是再怎么动情,都未曾委身于他,可如今不过短短数日,她便爬上了龙榻,与那人承鱼水之欢。
霎时间,内心无尽的愤怒与**像是要将他吞噬。
仿佛本该属于自己的珍宝被旁人强行侵占了般。
“顾昭棠,这辈子你都休想逃出本宫的手掌心,你只能是本宫的。”
缄默片刻,他终是不甘地从牙齿缝中挤出这句话,随后便将目光挪到了手中的信件上,沉声念叨。
“仅有这些人还不够,本宫记得东部匪患不断,那人派兵部**多年亦未果。”
侍卫当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试探问道。
“殿下的意思是……”
“以本宫之名与他们取得联系,若他们肯助本宫成事,本宫可保他们入官籍,日后不再为流匪贼寇!”
第41章 亦妖亦仙
许是耗费了太多心神,又吹了夜风,自从为萧晏溟施针后,顾昭棠便得了风寒,一连几日都未去御书房侍奉,自是也不知外面将此事传成了什么模样。
不过,她倒是知道萧晏溟赏了她不少名贵的药材,以及金银首饰。
对此,顾昭棠并未推辞,将其尽数收入了私库之中。
修养数日,她的身子刚有所好转,便继续承担起了职责,每日整理药材,并为萧晏溟施针调理身体。
而自打李贵妃被禁足宫中,其他妃嫔皆对她避若蛇蝎。
唯有皇后一人似乎对此乐见其成,每次晨省后必定对她关切一番,或关心她的身体赐下补药,或怕她宫中衣料不足赠下衣料,大小赏赐不断,甚至比萧晏溟还要殷切。
顾昭棠虽都一一收下,却不敢动用半分,皆收入了库房之中。
“妹妹且留步!”
这日晨省后,皇后亦如往常那般,将她叫住。
顾昭棠似是已经习惯,站定了身子回过头来,朝着皇后柔柔行了一礼。
“奴见过皇后娘娘!”
“本宫说过多少次了,你与本宫之间情同姐妹,日后私下便以姐妹相称便是,不必如此拘于礼节。”
皇后忙将其扶起,一边抚着她的柔荑,一边轻声责怪。
“皇后娘娘身份尊贵,奴不敢坏了规矩。”
闻言,顾昭棠眼底暗芒闪烁,垂下头,故作无辜胆怯道。
先前皇后赠她的衣料中便暗藏玄机,其熏香味道虽淡,可若与她日常服用的调理汤药所用的药材长期接触,可令人气虚体弱,虽过程极慢,却也伤身。
屡次害她还不够,这次又想做些什么?
皇后本来也不过是与她说些场面话,倒也没有太过纠结此事,轻笑了声,便试探着说起自己的目的。
“妹妹通晓事理,聪慧过人,如今又深得陛下信赖,实乃妙人儿!”
“正巧后宫事情琐碎,本宫这几日忙的焦头烂额,不知妹妹可愿为本宫分忧?”
此话一出,顾昭棠心中登时骇然。
按照规矩,宫中事务皆应有皇后来处理,再不济,也该由贵妃与其他妃嫔暂代,怎么着也不该落在她一个无名无份的宫女头上。
皇后掌管后宫多年,这点道理不会不懂。
她悄然捏紧了袖子,面露惶恐地咬了咬唇,摇头婉拒。
“多谢皇后娘娘抬爱,只是奴医术未精,还需多加研习,恐是无力胜任,耽误了宫中大事,若真如此,那奴可真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皇后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沉默顷刻忽而轻笑出声。
“本宫也不过是说说而已,瞧把你吓的,你若不愿,本宫还能逼你不成?”
待与皇后寒暄完,顾昭棠手心早已起了一层薄汗。
即便走出去许远,她依旧能依稀感觉有道目光紧随着她的身影,那种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皇后太过危险,看来她得尽快精通毒理与解毒之法才是。
此后多日,顾昭棠除了为萧晏溟调理身体外,便只潜心研究药王谷典籍。
而在她的精心调理下,萧晏溟的身体日益康健,处理起政务来也越发得心应手,精力充沛,亦加强了对朝中之事的掌控。
甚至着手整顿起朝中官吏来,尤其以户部与兵部为甚。
钱粮账目皆被萧晏溟调出,一一细查到底。
突如其来的盘查闹得朝中人心惶惶,亦是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被罢官查封的官员中不乏包括一些与萧容徽及国公府有所牵连的官员。
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闲暇之余,萧晏溟时常召顾昭棠至御书房。
明面上称是让她整理医案或读些闲散书籍,实则时而与她讨论些朝中政事,听取她对这些事的看法。
顾昭棠倒也未曾避嫌,凡他所问,知无不言,言必有据。
且其想法虽迥异于朝臣,却往往直指要点。
萧晏溟从中能得出不少灵感。
无形之中,两人间似乎也形成了独特的默契与信任……
烛光闪烁间,萧晏溟坐在主位批阅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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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而顾昭棠则是坐在他身侧,捧着医书,读的正投入。
柔光打在他们身上,显得场面异常温馨。
两人不似主仆,反倒更像是相处多年的夫妻一般。
看见手中奏折所写内容,萧晏溟像是忆起何事,突然侧眸望向身侧的人儿,蓦然开口。
“边塞苦寒,且地广人稀,是以存粮有限。每逢秋冬,皆需朝中调粮救济,朕早些年间便想在边疆普及屯田种粮之法,可效果甚微,对此你有何看法?”
听见声音,顾昭棠将目光从医书上挪开。
合上医书,思虑片刻,她认真回答。
“医书有云:“土气合则形气顺,水土悖则肌理伤”。”
“边疆水土与中原殊异,粮食与百姓皆受水土影响,中原黍麦若移种边境非枯即莠,皆因边境土性燥寒,水性咸涩,不合其根脉所宜……”
话中之意大抵为因地制宜。
要么依据药理改善边境土壤,要么选用适宜在边境环境生长的种子。
她谈及此事时,神色认真,闪烁的烛影仿佛在她脸上镀了层光,萧晏溟的眼睛落在那张张张开合的粉唇上,凝视她良久。
顾昭棠将话说完发现萧晏溟久久不语,心中顿起忐忑。
就在她小心抬眸,与萧晏溟对视一眼,想要开口询问时,却见萧晏溟抬手拂去她肩上并不存在的落尘。
动作自然而又亲昵。
温热的触感隔着衣物渗透进了皮肤里。
顾昭棠神色一僵,连带着肩上的肌肤也开始发烫。
她忙低下头去,垂眸不语。
但萧晏溟却是目光轻挪,眼尖的发现,她那本如白玉般的小巧耳垂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得血红,衬得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
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他此刻嘴角竟悄然翘起了些弧度。
眼底也掺杂了些暖色,混入丝丝笑意。
此刻的她与往日梦魇中截然不同,一个像身着轻纱,魅惑入骨的妖精,一个似单纯天真,不染尘俗的仙女。
甚是有趣!
第42章 无愧于心
顾昭棠献计有功,再加之萧晏溟正忙着与朝中大臣商议边境屯田一事,便特许她休息一日,不必当值。
这几日她忙于研究医药典籍,未敢懈怠。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日空闲,再加之外面日头不错,她便想着去御花园赏赏花,顺便晒晒太阳去去身上的寒气。
眼下已值初冬,御花园中的花早已败了一茬。
残荷半偃在池面上,枯褐的带着残叶随风摇摆。
亭内,水仙植于白玉瓷盆中,洁白的花被中央,鹅黄色的杯状花冠如金盏,淡雅幽香,而亭外,茶梅开的细碎,或粉或白,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上,似繁星点点。
此等场面与破败之相相映,倒也别有风味。
阳光照在顾昭棠的身上,渗透她的肌肤,暖意直朝四肢蔓延,她不禁舒服地眯起了那双魅惑的凤眸。
医书有云,多沐日光,裨益良多,诚不我欺。
正此时,耳边却传来道不合时宜的声音,让她的好心情都散了几分。
“顾昭棠?”
听见声音,顺着光望去,只见顾菀棠正穿了件淡黄色的衣衫,本就清瘦的她经过这几日的梦魇折磨身形更加单薄,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不过就是设法入梦吓了吓她,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大,倒还真是出乎意料。
顾昭棠的心情没由来地好了些,挑眉弯唇。
“听闻妹妹大病一场,如今看来倒是好些了,瞧样子妹妹应是要探望太妃吧,那我便不耽误妹妹了。”
说着,她便起身,欲迈步离开亭子,去旁处赏花。
见她要走,顾菀棠忙开口阻止。
“不急,再怎么说你我也是姐妹,如今正巧遇上了,聊上几句,倒也不耽误时间,你们先退下吧,我要与姐姐单独叙叙旧。”
“是,小姐!”
侍奉左右的宫女太监低头应是后,便识趣地退到了御花园外。
偌大的御花园,如今也就只剩她们两人。
许是没了旁人在侧,顾菀棠面上的柔弱散了散,取而代之的一脸的讥讽,眼底带着敌意,冷笑着警告。
“顾昭棠,别以为你如今傍上陛下便能翻身。”
“花无百日好,我承认你是有几分姿色,但以色侍人又能得几时好?”
面对她的挑衅,顾昭棠面上笑意不减,继而淡然坐下,用手撑着脑袋,声音缓缓道。
“所以,妹妹这是在担心我?”
逆光之中,她的周身似是笼着一层朦胧的金边,侧脸浸在明暗交界处,原本魅惑的五官都被晕染得脱俗了些,长睫偶然翕动,垂落在眼睑时投下浅浅的影唇瓣似含半盏春光,不施粉黛却万千颜色。
便是顾菀棠都看呆了一瞬。
随后,便有一股自卑与嫉妒涌上心头。
她紧了紧袖底的手,轻哼了声,斜唇嗤笑。
“谁担心你了?我不过就是念在往日情分上,对你好心劝诫,你既已被赶出国公府,就理应从京城消失,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稳度日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入宫趟这趟浑水?”
不等顾昭棠回答,她像是又想起什么。
抬手将耳边的碎发理至耳后,她面上露出抹娇羞,看似毫不在意,实则高傲地炫耀。
“我知你与太子殿下间的感情非同一般,你定是还想趁机勾引太子殿下,但可惜殿下如今心中只有我一人,早已对我许下海誓山盟,你就莫要痴心妄想了。”
“你若执意与太子殿下作对,待他日殿下坐上那个位置,你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见她对萧容徽深信不疑,顾昭棠只觉可笑。
海誓山盟吗?
旧时回忆如走马观花般从脑海中疾速闪过,莫说是什么海誓山盟了,如今只是想起他那张虚伪,故作深情的脸,她都觉得心底有些恶寒。
若他的承诺当真有用的话,她何至于被赶出国公府?
她又何至于厌他至此?
顾昭棠从回忆中抽出思绪,光洁的指尖轻轻地在面前的青石案上敲击着,不恼不怒,只神色淡淡地垂眸回应。
“我行事只求无愧于心,立足当下,将来如何无人能料。”
“妹妹有时间在此说些不切实际的虚言,倒还不如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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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心操心自己的婚事为好。有些如空中楼阁的许诺,并不见得可信。”
她本好心提醒顾菀棠,却不料这番平淡却犀利的话语恰好刺中了其痛处。
“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非要一意孤行,日后就算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也怪不得我,你好自为之吧!”
顾菀棠当即被气得脸色阵阵发白,放下狠话,拂袖而去。
与宫中妃嫔相比,顾菀棠这点心机手段不足为惧。
顾昭棠也并未将此插曲放在心上,只让随行的太监取了张薄毯过来,继续吹着暖风,在亭中假寐。
眼看日头西斜,暮光渐沉,顾昭棠才收拾一番,准备回去。
却在此时,有一小太监匆匆朝这边赶来。
“传陛下口谕,急召顾姑娘去西苑相见,还请顾姑娘速速随奴前去面见陛下!”
萧晏溟平日大多待在御书房,偶尔也会召她前去养心殿陪其用膳,但还从未去过西苑,此时他召自己去西苑做什么?
顾昭棠心头疑惑,抬眸瞧了那小太监一眼,皱眉轻问。
“有劳公公,不过,公公可知陛下召我所为何事?”
眼前光线稍暗,再加之跟前的人故意低着头,让她看不清容貌。
但她总觉得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小太监身形怔了怔,随后摇头,苦笑着开口。
“顾姑娘说笑了,陛下的心思其实奴等敢随意猜测的?陛下只说了这么多,还请顾姑娘莫要叫奴难做,速速随奴离开吧!”
这话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好,那便劳烦公公带路了!”
怕当真耽误了时辰,顾昭棠没再多问,遂起身,带着随从太监跟那小太监一同离开,朝西苑赶去。
静思斋与养心殿所隔不远,虽清净却算不得偏僻。
平常她也未曾来这西苑走动过,今日还是头一遭过来。
随着他们越走越远,所见人烟也越发稀薄,本该时常有宫女走动的宫殿此刻却是变得十分荒凉,甚至地面上还有明显的蒙尘。
像是许久没人住过的废弃宫殿。
第43章 假传口谕
顾昭棠眼皮突跳,心中的不安也越发强烈。
她刻意放慢了脚,与带行的小太监拉开了些距离,微微侧首,抬手掩唇朝身侧的随行太监低声吩咐道。
“我总觉其中有异,你速去寻陈公公核查此事!”
在静思斋侍奉的宫女太监皆是陈德海亲手安排,除了顾昭棠的命令,直接听命于陈德海及萧晏溟,她倒并不担心其会被买通叛变。
随行太监点头,悄声转身离开。
而顾昭棠则是一路跟着那小太监走进了眼前的废弃宫苑。
眯眼打量了四周一眼,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索性站定了脚,双手端在身前,故作镇定地询问面前的小太监。
“若我猜的没错,召我前来并非是陛下吧!”
闻言,前面的小太监背影一顿,也并未回答,只快步上前,闪进了一处房间,随后消失在了视野中。
满院的枯叶掺杂着头顶偶有的鸟鸣,宫苑中的氛围显得萧瑟而又诡异。
顾昭棠目露警惕,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道沙哑低沉的声音。
“棠儿,你还是这般聪明!”
这道声音她太过熟悉,顾昭棠登时心中一惊,忙转过身来。
果然,下一刻,萧容徽那张脸便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这副五官太过熟悉,即便是化成灰,她也识得,只是不知经历了什么,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向来打扮的温润如玉的他下巴隐有胡茬露出,眼底也布满了红丝。
甚至,身上还泛着浓郁的酒气。
“棠儿,你明明收到了本宫写给你的书信,为何迟迟不回?”
“你不是说过此生要嫁给本宫为妃的吗?你既是爱本宫,又为何要抛下本宫,与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
他的眼底满是痛苦与偏执,朝顾昭棠步步逼近。
身上穿着的墨色衣袍显得他整个人都泛着阴鸷危险的气息。
顾昭棠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他,不由得心生惧意,瞳孔也猛然紧缩,下意识地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太子殿下,那些不过都是儿时戏言,何必当真。”
她眯眼,态度疏离地回应。
可萧容徽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了她,面上流露出不甘的神色,故作深情地再度开口。
“什么儿时戏言?你与本宫相爱十余载,本宫不信你这么快就将本宫给忘了,棠儿,以前的确是本宫太过敏感自卑,注重权势,忽略了你的感受,可本宫也都是迫不得已啊!”
“本宫若是不这么做,日后如何能护你周全?”
“棠儿乖,回到本宫身边可好?只要你愿意,本宫这就可以着手安排,只要你假死脱身离开皇宫,再耐心等些时日。等本宫将所有事情处理完了,便以十里红妆,迎你为后。”
说着,他的眼底浮上希冀,意欲上前将她揽入怀中。
可顾昭棠却是先他一步躲开。
如此荒谬之言,怕是也就只能哄哄顾菀棠了。
他已骗过自己一次,如今竟还想用同样的手段再来骗她,真是不知该说他天真,还是该说他将自己想的太过愚蠢了些。
眼底迅速闪过厌恶之色。
顾昭棠神色冰冷地眯眼盯着他,语气决绝。
“还请太子殿下自重,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如今已是陛下的人,心中也唯有陛下一人,绝不背弃陛下!”
已是陛下的人……
这话像是击破了萧容徽内心的防线。
他脸上的柔色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阴冷愤怒。
“一派胡言,你是本宫的,生是本宫的人,死也应当是本宫的鬼,怎么能跟别的男人?今日无论如何,本宫都要带你离开!”
说着,他便猛然上前,欲强行拉她。
顾昭棠眼睛瞪大,心亦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由得暗吞口水,下意识地将手搭在发簪上。
若萧容徽当真敢对她行无礼之事,那她也就只好放手一搏了。
无论如何,她今日都不能跟其扯上半分关系,否则她之前的努力就都白废了。
就在她瞅准时机,即将拔出发簪中的金针时,宫苑外却是传来一道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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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在此?”
随后,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边逼近。
“本宫是不会放弃的。”
萧容徽醒过神来,余光瞥见腰间佩刀的侍卫,只得不甘地咬牙,恨恨瞪了顾昭棠一眼,脚步微转,疾速没入黑暗。
这话像梦魇一般,缠的顾昭棠有些窒息,她缓了许久才镇定下来。
来人正是平日负责护卫萧晏溟的侍卫统领,萧晏溟对顾昭棠的态度宫中上下都是瞧在眼里的,侍卫统领亦不敢怠慢。
见是顾昭棠,他忙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开口致歉。
“原来是顾姑娘,我等奉陛下之命在宫中巡查,并非有意惊扰顾姑娘,还请顾姑娘恕罪!”
后不等顾昭棠回应,侍卫统领便警惕地瞧了四周一眼,好奇追问。
“不过这宫苑荒废已久,房屋也年久失修,甚是危险。顾姑娘不在静思斋待着,平白无故来此偏僻之地作甚?”
即便是巡查,也应是其他侍卫来做,何至于动用萧晏溟身边的侍卫首领?
顾昭棠心知肚明,却并未戳破,只迅速掩下眼底的异色,轻扯嘴角,故作轻松地将此事敷衍了过去。
“今日散步一时走神,在宫中迷了路,才行至此处。”
她的说辞,侍卫首领显然不信。
但他也并未继续追问,反而顺着提议。
“原来如此,如今即将入夜,顾姑娘又只身一人,在此处久留恐生事端,不如我派人送顾姑娘回去吧!”
“那便有劳将军了!”
萧容徽还不知藏在何处,等着对她下手。
顾昭棠自是巴不得早些离开,遂满口答应。
几个带刀侍卫前后护送顾昭棠离开荒废宫苑,侍卫统领朝里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这才关上了宫门,随后离开此地,前往御书房复命。
此事虽未声张出去,但萧晏溟却是暗中加派了人手。
静思斋与太子府的一举一动都尽在监视之中。
整个静思斋看似平平无奇,风平浪静,实际上暗处却早已被严密布防得如同铁桶一般。
第44章 暖阁侍寝
御书房内,香炉燃得正盛。
萧晏溟端坐在明黄龙椅之上,瞧着正在专心批阅奏折,实则心不在焉,奏折上的内容也并未看进半分。
恍惚间,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跪地禀报。
“陛下,已经查到证据了,是太子殿下派人假传口谕,故意引顾姑娘前去西苑,但他们在西苑具体谈了什么,属下也不得而知。”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查到的证据,垂头呈上。
陈德海适时躬身上前,将证据转交到萧晏溟的手中。
后者面色阴沉地打开,匆匆翻看了几眼,眼底寒意**,便是连周遭的空气都冷冽了几分,正是其发怒的前兆。
先是暗中写信联络,后又假传口谕,混入后宫……
桩桩件件哪是堂堂太子殿下该做之事?
摄政王战死沙场,只留此子存活于世,他又膝下无子,便想着将其认为义子,亲自教导,即便无血缘亲情,他也定会惦念教导之恩,也不至于与自己成为宿敌。
可如今萧容徽心思越发深沉,竟意欲脱离他的掌控。
如此便不得不防了……
萧晏溟将手中的证据合上,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无端浮现出顾昭棠的脸来,心底翻涌的情绪越发复杂。
那她呢?她入宫当真只是为了自己?
在此事中,她究竟是在演戏,故意前去与其幽会谋划,还是真如搜查到的那般,被萧容徽欺骗去的?
她与萧容徽在西苑又谈论了些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萦绕在心间,让他无比烦乱。
他强行按捺下自己的情绪,摆了摆手,语气如往常那般平静无波地朝暗卫吩咐。
“此事朕已知晓,继续派人盯紧太子府,若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翌日,顾昭棠如往常那般在御前侍奉。
昨日之事萧晏溟未曾提及,顾昭棠亦未解释。
浅黄的灯盏下,她弯着白皙的脖颈垂眸研墨,而萧晏溟则是颇为认真地批阅奏折,寂静的氛围便是两人的呼吸声都一清二楚。
夜色渐浓,灯芯也被挑了三四回。
萧晏溟才终于放下毛笔,将最后一本奏折折好,放在左手边。
抬眸睨了眼顾昭棠,他故作轻松地揉了揉肩,状似无意地提及萧容徽。
“先前太子便向朕求过你,今日又向朕询问你在宫中的近况,似乎对你旧情难忘。你在朕身边多日,立过不少功劳。若你愿意,朕可为你们二人赐婚,助你登上太子妃之位。”
闻言,顾昭棠正在研墨的手一顿。
让她嫁给萧容徽?
那倒还不如赐她一死来的痛快。
眼底疾速闪过抹暗色,再抬头时她眼底已是一片赤诚。
只见顾昭棠抿紧了朱唇,放下手中的墨锭,步姿轻盈地绕过御案,挺直了脊背在萧晏溟面前跪下,双手伏地郑重叩首。
“还请陛下明鉴,奴与太子殿下过往已尽,奴对太子殿下绝无半分情意。”
“如今奴心中所念唯有陛下,不愿嫁与太子殿下,只愿长随陛下左右。此生哪怕为奴为婢,亦或成为众矢之的,做陛下的挡箭牌,奴都心甘情愿。”
说完这话,她缓缓抬头,眼底湿润,目光清澈而又坚定地与萧晏溟对视。
挡箭牌……
萧晏溟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心思难辨。
顷刻,他才将手搭在龙椅上,轻轻地在把手上敲击着,有些戏谑地挑眉,沉声提醒道。
“挡箭牌?贵妃李氏背靠的可是太妃与李氏一族,你又如何与之抗衡?朕的“挡箭牌”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听他这么说,顾昭棠非但不怕,反而稍稍弯唇,勾出抹极淡的笑意。
她眼睛闪了闪,试探着伸出纤纤细指,攀上龙椅上的大掌,轻扯着贴在自己的脸上,缓缓摩挲着,声音轻柔如羽毛拂过心尖一般。
“奴有陛下,便什么都不怕了。”
那双水光盈盈的眸子显得她既无辜又妩媚,再加之掌间传来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不由得心神一紧,瞳孔也猛然紧缩。
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瞬间暗了暗。
萧晏溟突然手指微动,动作轻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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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脸上抚了抚。
“今夜天色已晚,你一介女子独自回去恐生事端,便留宿养心殿吧!”
虽然他已极力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可沙哑的声音及眼底的暗色还是将其出卖了。
“多谢陛下垂怜!”
顾昭棠深知其意,却并未表露,只垂眸谢恩。
养心殿后的暖阁内,汤池之中水汽氤氲,浴池四周散着纯白布幔,用以遮挡视野。
萧晏溟身着单薄里衣,闭眼坐在浴池内。
而破例被允许在旁伺候的顾昭棠则是弯着腰身,浸湿了柔布,为他擦拭后背。
袅袅飘出的水汽将她的衣衫打湿了些,隐隐约约勾勒出窈窕曲线,而独属于女子的馨香也不断往鼻翼间钻。
擦了片刻,顾昭棠将柔布放下,将手搭在他的肩颈处,为他按压肩颈穴位。
指尖与肌肤虽是隔着层衣物,但萧晏溟的身子还是忍不住紧缩了下,好看的剑眉也随之轻轻皱起,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指尖力道适中,让人颇为舒适。
只是,随着那双柔荑开始下滑,置于腰间时,萧晏溟却猛地睁开了眼,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顺势拉入了池中。
“陛下……”
顾昭棠惊呼一声,跌入他的怀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她的衣裙被彻底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她白皙的肌肤隐约透过衣物显露在眼前,令人呼吸一滞。
唇间被迸溅上的水珠与那惊慌失措的眼神更是让她显得妩媚无比。
像朵待人采撷的花一般。
萧晏溟眼神发暗,暗暗用力将人扣在怀里,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似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尽情释放着压制已久的渴望。
冰冷的触感掺杂着霸道的男子气息,让顾昭棠忍不住身子轻颤,双颊亦被情欲染的绯红,不自觉地发出嘤咛。
“陛……下……”
大手探入衣衫,将衣料尽数撕碎。
很快,浴池中水波开始荡漾,似是在与之相和般。
春宵苦短,一室旖旎。
第45章 夜探长春宫
次日,萧晏溟头一回睡到了日升之际。
按照往常的惯例,此刻他早就应该已经用完早膳,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等着时辰一到去上早朝了。
可眼下,顾昭棠正如猫儿一般蜷缩在他的胸膛上熟睡。
她的眼睑处甚至还挂着昨夜求饶的泪痕,与睡眠不好导致的些许青瘀,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萧晏溟盯着她瞧了许久,眼神也越发地柔和。
昨夜他记得清楚。
没有所谓的梦境指引,唯有真实的肌肤相触与情欲沉沦……
又揽着顾昭棠多休息了片刻,眼看就要到早朝的时辰了,萧晏溟才动作轻柔地将顾昭棠挪开,穿衣离开房间。
待顾昭棠醒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柩渗到榻上。
身侧只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却早已不见了人影。
只稍稍一动,她便觉身上酸软无力,身下亦是酸胀疼痛,让她忍不住紧皱黛眉,轻嘶出声。
垂眸看了眼身上遍布的暧昧痕迹,她眼底的神色越发清明,忍不住勾唇苦笑。
之前在红霞寺,萧晏溟是被她以共梦之力迷惑,故而与她春宵一刻,可眼下他们却是实打实的同床共枕了。
这也就意味着她真如昨日所言,被彻底卷入宫闱之争,成为萧晏溟的挡箭牌。
日后再想脱身,怕是不可能的事了。
所以,若想在宫中活得长久些,她必须加快速度,扫清障碍才是。
萧晏溟多年未沾女色,昨夜侍寝时头一回释放情欲,下手没轻没重的,竟将她身上的衣衫尽数撕碎了。
顾昭棠正纠结时,却见一旁的黑木衣架放着套崭新的衣裙。
想来应是萧晏溟离开时让人特意给她准备的。
她下床穿好衣物,将身上暧昧的痕迹尽数掩盖好,这才匆匆忙忙离开养心殿,赶回自己的静思斋。
刚回去没多久,陈德海便带着一众赏赐赶赴而来。
“陛下特意吩咐老奴,说是昨夜顾姑娘过于辛劳,今日不必御前当值,好好修养身子便是,还有这些活血化瘀的药膏,亦是陛下特地让老奴送来的。”
侍寝之事,陈德海是知晓的。
从前后宫佳丽三千,也从未见谁入得陛下的眼,更别说留宿养心殿侍寝了。
由此可见,眼前这位在陛下心中非同一般。
说话时,陈德海笑容满面,态度十分恭敬。
活血化瘀的药膏……
似是想到了什么,顾昭棠的脸稍稍有些发烫,眼神闪烁着道谢。
“有劳公公了,麻烦公公替奴转告,多谢陛下赏赐!”
“顾姑娘客气了。”
陈德海点了点头,笑着转身。
同时,心中不仅感慨:这后宫怕是要变天了。
当晚将药膏涂在伤瘀处,顾昭棠便早早地上了榻,强忍着心中不适,再次循着进入梦境。
本该奢华的房间内一地狼藉。
尽管如此,身着华服的女子仍在打砸泄愤。
“顾昭棠,本宫要你不得好死!”
早就料到李贵妃会将此事记恨在她头上,却没曾想她的反应竟会如此强烈。
顾昭棠在暗处皱了皱眉,心中另起盘算。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通禀。
“太妃娘娘驾到!”
闻言,状似疯癫的李贵妃眼中有了丝亮光,忙丢了手中的瓷器,一脸委屈地扑上前去,拉扯着太妃的袖子,向她哭诉。
“太妃娘娘,这次您可一定要帮帮臣妾。”
看了看满地狼藉,又见她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太妃心中亦是唏嘘。
太妃抬手,颇为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摇头叹息道。
“你以为老身不想帮你么?前几日老身便去陛下那里为你说过情,可陛下是铁了心的要将你禁足。你买通暖阁洒扫太监,窥探帝踪,罪责不小。若是老身强行以身份相要挟,只怕就不是将你禁足那么简单了。”
说到此,李贵妃有些心虚,也没再强求。
只是她眸底恨意滔天,转而将怒气尽数转移到了顾昭棠身上。
她捏紧了衣袖,口中喃喃。
“都是那**的错,若非她故意勾引陛下,臣妾何至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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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跟前失态?定是那**故意做局陷害臣妾,臣妾定要亲手剐了这**的皮!”
对此,太妃倒是并未反驳,只淡淡叮嘱。
“眼下正是风口,你暂且安分一段时日,待风头过了,老身便联合李氏向陛下求情,此事也就过去了,你可切莫再随意行事。”
李贵妃嘴上答应着,可背地里却偷偷派人联系了其母族,谋划回击顾昭棠一事。
其中谋划细节尽数被顾昭棠所知。
随后,眼前场景变换。
隐蔽的角落里,一身形矫健的男子正与李贵妃相拥。
李贵妃时而在他怀中轻蹭,时而抬头与他对望。
那模样,像极了热恋中的女子。
只是相隔太远,顾昭棠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亦瞧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隐约辨出他身上穿着的并非太监装束,反倒像是有些特殊的侍卫服。
就在顾昭棠屏住呼吸,想要更进一步窥探细节时,场面又是一番突变。
这次是在正午。
相比之前,李贵妃已然镇定不少,正在亭中沐着日光小憩。
睡梦中她似是梦到了什么重要之人,长睫不由自主地颤动着,嘴角也轻轻勾起,颇为羞涩地呓语出声。
“李远……”
顾昭棠就站在她跟前,故而听得极清。
就在她思索李远是何人时,眼前的人竟有了苏醒的征兆。
来不及多想,她连忙设法退出梦境。
再度睁开,顾昭棠被惊出一身冷汗,猛然从榻上坐了起来,见四周已是熟悉的陈设布局,她这才轻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听李贵妃亲昵的语气,那李远极有可能就是与她通奸之人。
有了这条线索,顾昭棠心安不少。
李贵妃本来就与她不对付,如今又被禁足,两人间的仇恨进一步加剧,按照其性格,李贵妃定然会对她下手,尤其是再得知她侍寝之后……
眼下虽然萧晏溟还并非对她正式册封,但她留宿养心殿一事并未刻意隐瞒。
后宫眼线遍布,此事早晚会传遍各宫。
第46章 以身入局
日头渐起,顾昭棠坐在梨花木梳妆台前,动作不急不缓地描眉画眼。
与其等李贵妃谋划周全对她下手,倒还不如主动给其创造可乘之机,引诱其入局,也好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念及此,她凤眸微斜,唇角翘起,用朱笔沾了沾嫣红的口脂,涂在唇上。
离开静思斋前,顾昭棠特意与青竹低语了一阵。
还暗中将一枚特制的,遇热便会散发出异香的药丸,捏碎成粉末随身带在了身上,每每走动时便会洒落些在地上。
只是那粉末太过细微,压根没人注意。
御花园中,顾昭棠特意只带了一个随行宫女散步赏花。
今日她没穿宫女服,只穿了件寻常月白色的轻衫罗裙,能恰好到处地露出她白皙的脖颈,以及脖颈处清晰可见的暧昧红痕。
暗处,一个小太监可疑地朝四周望了望,随后便消失在了御花园。
其自以为藏得隐秘,殊不知顾昭棠早已用余光将其的动作看的清清楚楚。
但顾昭棠故作不知,一手拂袖,一手动作轻柔地抚了抚身侧开得正艳的三色堇的花瓣,朱唇不由自主地轻敲起一抹弧度,眼角微压。
看来,鱼儿要上钩了!
约莫过了一刻,便有杂乱的脚步声朝御花园靠近。
“顾姑娘,贵妃娘娘有请!”
来者是李贵妃身侧侍奉的大太监,其后还跟着几个身壮体彪的粗使婆子,瞧着就有些凶神恶煞的。
一行人自打进了御花园,便直朝顾昭棠而来。
目的再明显不过。
顾昭棠拧眉,故作害怕地后退了一步,抿着唇找借口拒绝。
“贵妃娘娘可曾说寻我何事?待会儿我还要去御书房侍奉陛下,若是误了时辰,陛下定然是会怪罪的。”
闻言,大太监一边笑着回应,一边朝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顾姑娘这就说笑了,贵妃娘娘的心思岂是老奴能够猜测的?不过此事顾姑娘也不必担忧,陛下那边贵妃娘娘自会替你解释看,顾姑娘还是随我们走一遭吧!莫要让贵妃娘娘等急了。”
话音刚落,几个粗使婆子便蜂拥而上。
身后的随行宫女察觉不对,连忙出声阻止。
“你们要干什么?顾姑娘若是不愿,你们还想强行将人带走不成?”
但下一刻,宫女的嘴就被堵住了。
两人就这么被半押半请地带到了长春宫。
长春宫内。
李贵妃穿着华贵,慵懒地侧躺在软榻上,正闲适地摩挲着指甲。
“贵妃娘娘,您要的人,老奴带来了!”
大太监躬身匆匆走了进来,恭敬地向她禀报了声,便让人将顾昭棠带了进来,随后就又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听见这话,李贵妃斜眸,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
身后的婆子立马心领神会地朝顾昭棠的腿弯处踹了脚,粗声粗气地喝道。
“你这贱婢真是好生没规矩,见了贵妃娘娘还不快跪下!”
顾昭棠只觉腿上一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眼底一沉,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下,但面上的异色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换上了平日清冷乖顺的模样,淡淡道。
“奴见过贵妃娘娘,不知贵妃娘娘如此大费周章召奴前来所为何事?”
只见李贵妃赤足从软榻上起来,不急不缓地行至她的跟前,面色略显狰狞地俯身捏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
也正是此刻,顾昭棠将她眼底的恨意一览无余。
“所为何事?你这**仗着这张脸狐媚惑主,抢了本来属于本宫的荣宠,你说本宫今日叫你前来是为什么?”
言罢,她似是又突生厌恶,猛地将手甩开,后退了步。
立刻有宫女将椅子搬至她身后。
顾昭棠虽跪着,但脊背却是挺得笔直,眉眼清冷地回应。
“奴所做之事皆无愧于心,更从未想过与贵妃娘娘争抢什么,贵妃娘娘怕是误会了。”
她这般淡然的态度,刺痛了李贵妃的眼睛,她心底的怒火亦是忍不住肆意蔓延,以致声音都变得尖锐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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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宫面前还敢狡辩,今日本宫便好好教教你规矩!”
“给本宫掌嘴!”
得令后,身后的婆子立马撸起袖子绕至她的身前,卯足了力气朝她脸上打去。
顾昭棠倒也不闪不避,硬生生地受了十余个耳光。
原本白皙绝美的脸顿时变得红肿不堪,高高胀起,嘴角也渗出了丝丝血迹,瞧着十分凄惨,却别有一番破碎感。
脸上掌印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亦让顾昭棠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她眼底生出暗芒,袖子下的手也扣紧了。
若非此刻是在宫中,事事都要严格遵循法度,她又岂会受此**?
再等等,这十余个巴掌,她早晚会还回来!
念及此,顾昭棠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并未出声。
可李贵妃与她积怨已久,再加上此次禁足亦与她脱不了干系,仅仅如此,显然难解李贵妃的心头之恨。
下一刻,便见李贵妃眼底闪过恶毒,轻轻拍了拍巴掌。
接着就有宫女递上做工精致的胭脂盒。
瞧其颜色嗅其味道,应是宫中妃嫔用以养颜的珍珠粉,但李贵妃手中这盒定非这么简单。
“你不就是仗着这张脸勾引陛下的吗?那本宫便毁了你这张脸,本宫倒要看看,届时你成了人人喊打的丑八怪,陛下可还会护着你!”
李贵妃用棉布垫在指尖,狠狠地在胭脂盒中捻了捻,狞笑着靠近。
伤势可以养好,但若脸毁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昭棠瞳孔紧缩,意欲挣扎,可身后的婆子早已将她钳制的死死的,让她不得动弹。
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李贵妃那张狰狞的脸,眼看着指尖就要触碰到她的肌肤,顾昭棠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忽而冷笑,故意激怒道。
“即便毁了我的脸又如何,我不过就是个奴,本就无心在后宫争宠。”
“倒是贵妃娘娘,陛下明察秋毫,可绝不会恩宠不洁之人。”
不洁之人……
这四个字像是在提醒李贵妃。
第47章 赌赢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手中动作猛然停下,面上也难得地出现了抹慌乱,恼羞成怒道。
“你这贱婢胡言乱语什么?什么不洁之人,本宫听不懂!”
话虽这么说,可她却不由得心跳如鼓,胡乱猜测。
顾昭棠说这话莫非是知道了什么?可她行事小心谨慎,除了身侧心腹,便是宫中的婆子都不知道其中内情,顾昭棠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想不明白,索性暗起杀心。
顾昭棠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又见李贵妃神色紧张,眸底猩红地冷哼。
“你说的不错,本宫改主意了,你这妖女惯会妖言惑众,为了防止陛下被你用妖法迷惑,本宫今日便彻底将你除了,看你还如何勾引陛下!”
“都还愣着干什么?将她带去后院!”
她似是有些着急,朝一旁的婆子肩上踢了一脚,开口催促道。
几个婆子不敢耽误,忙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拖着她朝长春宫的后院赶去。
后院有处枯井,早已废弃多时,院中也无人打扫,故而十分荒凉偏僻。
途中,顾昭棠身上的衣衫被地上的枯枝尽数划烂,她本来盘好的发此刻也半披在身后,颇有些凌乱。
“砰”的一声,顾昭棠被推至井前。
腰身重重撞在井沿上,疼的她额上冒出层冷汗。
从井口看去,里面黑黝黝的,让人一眼看不到底。
若她今日真被推入井中,即便不会被即刻摔死,早晚也会重伤而亡。
顾昭棠心底稍慌,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索性放手一搏,继续出言激怒李贵妃,也好拖上一时半刻,为青竹争取时间。
“不怕告诉你,昨夜我已留宿养心殿,陛下今日必来寻我。”
“你若此时杀我,陛下定会震怒,届时黄泉路上我也不孤单!”
岂料李贵妃只是嗤笑一声,压根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本宫乃李氏贵女,祖上是开国忠臣,父兄亦是朝中重臣,更何况还有太妃娘娘相护,如今你尚未受封,不过就是个奴,就算今日本宫杀了你,陛下也不敢轻易动本宫。”
说着,婆子押着她的头,就将她往井里按。
眼看着自己就要跌入深渊,顾昭棠苦笑着闭眼。
此刻还未来,难道真是她高估了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颇具威严的低喝。
“给朕住手!”
同时,一道明黄的身影似风般掠过众人,扯住顾昭棠的脚腕,将即将跌入井中的她给拉了上来,顺势揽入怀中。
紧随其后的众侍卫也持刀上前,将众婆子给押住。
再睁眼时,顾昭棠便对上双紧张而又担忧的眸子,心中忍不住默默念叨。
看来,她最终还是赌赢了!
寒光闪烁间,李贵妃当即被吓得大惊失色,慌忙跪下辩解。
“还请陛下明鉴,这些可与臣妾无关,是她顶撞臣妾在先,臣妾不过就是对她稍加训诫,岂料她不甘受训,惊慌失措下竟跑到了后院,还险些不慎落井。”
“臣妾从未想过害她性命啊,陛下!”
萧晏溟面沉如水,并未说话。
此刻的顾昭棠脸颊红肿,发髻散落,唇色发白,眼中的惊惧也不似作假。
再看地上明显存在拖痕,还有贵妃与那几个婆子的神色,明显心虚。
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萧晏溟无需多问,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他压下眸底的怒色,剑眉微皱,遂将身上的披风脱下裹住顾昭棠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稳步离开了此处。
直至感觉到他胸膛前的暖意,顾昭棠才像是回过神来。
她将头埋在萧晏溟的肩窝,小声地啜泣着,本就单薄的身子亦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显得脆弱而又委屈。
回到养心殿,太医仔细地为顾昭棠处理了脸上的伤。
将众人遣散后,他面上的冰寒才消退了几分,神色也柔和了些,撩袍坐在榻边,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声音低沉道。
“现在知道怕了?”
闻言,顾昭棠如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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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幼兔般蜷缩着身子,泪眼婆娑地抬眸望了他一眼,摇头却又点头,抽噎着解释。
“奴……奴只是怕再也见不到陛下。”
不待萧晏溟再说什么,她便像是惊魂未定般,逻辑混乱地回忆并阐述着在长春宫发生的一切,期间更像是无意地提起了一个名字。
“贵妃娘娘叫奴离陛下远些,否则就要杀了奴。”
“奴不愿,贵妃娘娘命人掌掴,对,还有个叫李远的侍卫……我好像听说他每月都会帮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要杀我……”
说到李远时,她突然像是受了惊,猛地捂嘴摇头,眼神惊慌闪躲。
“不,不能说,贵妃娘娘会杀了我的。”
听到此处,萧晏溟眼神骤然锐利如冰。
但见顾昭棠这般状态,便也没多问,上前将她揽入胸膛,直至安抚她睡下,这才轻声离开了房间。
御书房内,隔着御案,萧晏溟阴晴不定地对着下面的人吩咐。
“即刻去查宫中可有名为李远或与此姓名相似的侍卫,以及与长春宫往来密切之人。”
“此外,再派人去查查太医署的记录册,看长春宫这些年来都领了何等药物。”
李贵妃虽嚣张跋扈了些,但也绝不是没脑子的人。
如果她只是单纯嫉妒顾昭棠,倒不至于要顾昭棠的命,能让她动杀心的肯定是另有其因,而且他有预感,此事还与这位名叫李远的侍卫有关。
由此猜测,二人要么便是谋逆,要么就是通奸……
暗卫统领恭敬应是后,便着手去查。
萧晏溟的暗卫本就遍布皇宫,调查速度更是极快,不过半日,便从中查出了些头绪来。
“陛下,经属下排查,还真找到了个可疑之人,此人在御林军任职校尉,名为李渊。此人未当值时曾多次出现在长春宫附近,而且常与长春宫的一位采买宫女私下接触。”
“还有这些,是长春宫近一年来在太医署领取的药物记录,还请陛下过目!”
暗卫首领将查到的消息一一呈上。
第48章 贵妃倒台
若那李渊只是与宫女私交甚为频繁,倒还不足以证明什么。
可太医署记录中却清楚显示,长春宫近期曾以“宫女扭伤”为由,从太医署中取走大量金疮药,及活血化瘀的药材,远超寻常用量。
看到此处,萧晏溟心中已有定论。
他浑身泛着寒意,当即眯眼下令。
“近日宫中接连生事,朕怀疑有可疑之人混入宫中,故令御林军即刻巡查宫禁,任何人不得放过。”
此令一下,御林军即刻集结彻查。
李渊虽为校尉,但得到消息时御林军已经搜到了他的住处,他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人搜出了李贵妃的私密信物及大量金银。
此次巡查名义虽为巡查宫禁,实际上却是针对李渊与李贵妃的。
故而长春宫那边,负责与李渊联络的宫女也很快被御林军所控制,被带到了刑房之中。
刚开始,此宫女还死不承认,但在严刑审讯之下,她到底还是将李贵妃与李渊私通的时间,地点及传递消息的渠道一一告知。
人证物证确凿,萧晏溟随即便带着御林军呈上的证据前往长春宫。
深夜,本该早已归于宁静的长春宫却是灯火通明。
一行御林军腰佩长刀,将整个长春宫围得水泄不通,莫说有人离开,便是只老鼠怕是都难以逃出去。
见这架势,李贵妃心中隐有猜测,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扯了扯唇。
“陛下这是做什么?臣妾私自惩戒顾昭棠固然有错,但也罪不至此吧,陛下何必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萧晏溟斜乜了她一眼,掀袍坐在主位,冷笑着质问。
“贵妃可真是演的一出好戏,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秽乱宫闱多年,朕居然半点都没发觉!”
闻言,李贵妃腿脚发软,心亦提到了嗓子眼。
同时她亦忍不住在心中暗恨。
早知顾昭棠那**离开后定会在陛下跟前胡言乱语,真后悔当时没能出手再痛快些,直接一刀砍了她!
可此时后悔已是无用。
李贵妃只得极力压制内心的情绪,红着眼跪地,抹泪哭诉。
“冤枉啊陛下,臣妾自打入宫以来便恪守本分,绝对没有做过半分对不起陛下的事,定是有人与臣妾不和,故意公报私仇,栽赃陷害臣妾,还请陛下明鉴,还臣妾清白!”
这话说的,就差指名道姓的说顾昭棠诬陷她了。
她只顾着辩解,却并未发现上坐的男人面色越发阴沉,眼底的神色也愈显薄凉,看着她如同像在看**一般。
不知是心虚还是怎得,李贵妃哭诉起来没完没了。
萧晏溟抬手,不急不缓地击了击掌。
随后就见御林军统领亲自押着一宫女走了进来。
见状,李贵妃眼皮跳了跳,死死攥紧了手。
“陛下,是贵妃娘娘让奴婢联系李校尉的,还威胁奴婢替她保守秘密,奴只是奉命行事,还请陛下网开一面,饶奴性命!”
当着李贵妃的面,宫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李贵妃顿时变了脸,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声音尖锐道。
“放肆!本宫何时吩咐你做这些了?你这**休要血口喷人,污蔑本宫!”
随后,她看向萧晏溟,摇头辩解。
“陛下,这贱奴的话信不得半分,臣妾虽不知其是受谁指使,但臣妾真的是被冤枉的。”
早知她不会这么轻易认罪,萧晏溟有些不耐烦地从怀中摸出块玉佩,双指夹着扔到了李贵妃面前的地面上。
玉佩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李渊,御林军校尉,此人你可识得?”
冰冷的话语从他的唇间吐出,如同催命的音符一般。
本来还在喋喋不休的李贵妃霎时也噤了声,面如死灰地瘫软了下去。
那是夜夜与她颠龙倒凤之人,她又岂会不识得?
这枚鸳鸯玉佩便是她送给李渊的。
眼下玉佩在此,想来李渊已经落入萧晏溟之手。
她原以为萧晏溟不过就是听了顾昭棠的蛊惑之言,特意来此诈她,没曾想短短半日,他竟已搜到了实证!
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贵妃垂眸盯着玉佩看了片刻,忽而发出笑声,站起身来。
“哈哈……是又如何?”
她眼睛猩红地盯着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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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溟,神色疯癫。
“我这么做还不都是被你给逼的,我身为贵妃,看似地位尊贵,有无上荣耀,但你扪心自问,入宫数载你可曾正眼瞧过我一眼?你没有。”
“我已将大好年华都献给了你与这片牢笼。”
“如今我不过就是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又有何不可?”
……
荒唐,简直是荒唐!
若说孤寂,后宫妃嫔谁不是如此?
若人人都如她这般,整个后宫还有何规矩可言。
萧晏溟眯眼冷哼,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打断了她的话。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你,你既已认罪,便按照律法来处置。”
“传朕旨意,贵妃李氏秽乱宫闱,德行有亏,即日起废除其贵妃之位,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终生囚禁,永不得出!”
除此外,宫中所有侍从,凡知情不报者皆杖毙。
其余人手虽未参与,却也有失察之责,被尽数发配辛者库劳作。
一夜之间,长春宫不复存在。
六宫闻之骇然。
次日,萧晏溟并未上早朝。
顾昭棠刚苏醒,微微侧头便瞧见了正在桌案前认真批阅奏折的萧晏溟。
见状,她连忙要起身,向萧晏溟行礼,却因动作太大,扯到了腰间的淤青,顿时疼的倒吸了口冷气。
听见动静,萧晏溟稍稍侧眸,将手中奏折放下,起身走来。
“既是身子不适,便多休息,不必拘于虚礼。”
此时的顾昭棠眼底清明,与昨日相比,显然情绪已经稳定不少。
她微微颔首,轻咬下唇,语气略显失落地道歉。
“多谢陛下体谅,只是……奴本想为陛下分忧,如今非但没能帮上陛下不说,反而还拖累了陛下,奴心中愧疚。”
她这副柔弱的模样落在萧晏溟的眼中,让他不由心生怜爱。
后者唇角稍提,顺着坐在榻边,挑眉反驳。
“谁说你拖累朕了,这次若非你以身入局,引蛇出洞,朕想要绊倒贵妃,倒还真没那么容易。”
“不过朕还是去得晚了些,让你受委屈了。”
第49章 夜间幽会
顾昭棠抬眸疑惑了瞬,却并未追问,眼睛湿漉漉地歪了歪头,抿唇露出笑意。
“能帮到陛下便好。”
经此事后,萧晏溟虽未对顾昭棠正式册封,但让陈德海接连送去不少丰厚的赏赐,甚至还默许内务府将静思斋重新布置了番。
规格待遇亦与嫔妃别无二致。
不日后,李氏一族受到牵连,在朝中备受打压。
便是太妃也被萧晏溟以“治家不严,教养无方”的由头禁足佛堂思过,非诏不得擅出。
一时间,后宫的风向哗然大变,流言渐渐停息不说,各宫妃嫔也都开始明里暗里的讨好顾昭棠,与其拉近关系。
宫中变故很快也传到了国公府。
阳光正好,顾菀棠心情本是不错,在庭院中哼着小曲儿悠然地为腊梅剪枝,却见其贴身丫鬟匆匆赶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手中金剪瞬时从手中滑落,扎入泥土之中。
顾菀棠脸上的血色也消失了七八分,拧眉再度确认。
“你说什么?贵妃娘娘被打入冷宫,便是连太妃娘娘都被禁了足,此话可是当真?”
“奴也是方才经过夫人院子偷听到的,宫中眼线传来的消息,应是不会有假,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丫鬟皱着眉,垂首回应,亦是满面焦虑。
闻言,顾菀棠只觉一阵恍惚,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她本还想着有李贵妃与太妃娘娘在,顾昭棠在后宫的日子定不会好过了去,于她而言不足为惧,却不料这才过了几日,顾昭棠居然连根基深厚的贵妃都给绊倒了!
联想到什么,她的神色忽地变得紧张起来,抓紧了丫鬟的胳膊,急声吩咐。
“不行,我与殿下的婚事绝不可再拖延。”
说着,她便进屋匆匆忙忙写起信来。
顾昭棠本就手握不少财产,若是再在宫中彻底得势,按照萧容徽的性格,定然不会对她善罢甘休,再加之他们有十余载的感情在……
只有早些嫁入太子府,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她才能彻底放心下来。
不多时,一道人影便鬼鬼祟祟地离开了国公府,赶赴太子府。
贵妃倒台,李氏一族虽与此事无直接关联,但按照律法,私通之罪本就祸及全族,故而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压。
而与萧容徽交好的朝臣中,就属李氏与国公府权势最高。
此事一出,萧容徽势力亦是受损严重。
为此,他忙的焦头烂额。
恰在此时,贴身侍卫又带着顾菀棠的书信匆匆赶来。
“殿下,顾小姐的信。”
桌案上的折子堆得如同小山一般,萧容徽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其上内容,脸上的越发阴沉,听到这话,他眉宇紧锁,语气亦有些不耐烦。
“此时来信,她又想做什么?念!”
知道萧容徽最近不顺,侍卫不敢耽误,忙将信封撕开,读给萧容徽听。
其中内容无非就是些你想念之词,催他相见。
李氏的事就已经够他忙的了,他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哄顾菀棠?可顾国公本就有意与他保持距离,若是再连顾菀棠都对他起了疏离之心,那他便彻底失了国公府这条势力。
左膀右臂皆断,届时如何成事?
念及此,他只得烦躁地吐了口浊气,无奈地摆了摆手。
“帮本宫写封回信送去,便说这些时日父皇对本宫颇为警惕,此时着实不便相见,待到深夜,再与之相会。”
午夜子时,整个京城都归于平静。
街上只有时不时巡逻经过的队伍,以及敲着梆子打更的打更人。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朦胧月色下,一道身影悄然摸到国公府外的围墙下,见四下无人,遂翻墙潜了进去,轻车熟路地朝后院假山方向摸去。
假山后,流水潺潺,倒是掩盖了来人的脚步声。
顾菀棠穿了件鹅黄色的罗裙,外罩狐皮袍子,一边轻轻跺脚搓手哈气,一边警惕地朝四周张望着,眼底满是期盼。
“棠儿!”
忽然,有人从身后将她环住。
与此同时,头顶也传来道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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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菀棠心中狂喜,忙转过身去,亦回抱住萧容徽,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里,言语委屈。
“太子殿下,这些时日太子殿下不来见见菀棠也就罢了,竟连书信都不记得来一封,莫非太子殿下是对菀棠厌恶了?”
面对她的质问,萧容徽有些不耐烦。
但他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无奈地苦笑了声,向她柔声解释。
“怎会?这些时日着实太忙了些,莫说是写信了,便是一日三餐都顾不得用,若非有事拖着,本宫巴不得日日来国公府与你相见,又岂会厌恶?”
听着甜言蜜语,顾菀棠焦虑不安的心才稍稍有所缓和。
她抿了抿唇,将手放在脸侧,感受着萧容徽强有力的心跳,语气娇柔地诉说。
“若是菀棠与太子殿下成婚,就能日日陪在太子殿下的身侧,便也不用再受这般相思之苦了,太子殿下打算何时提亲娶我?”
听到此处,萧容徽眼底暗芒闪过。
她的声音中充满疲惫,但说出的话却十分坚定。
“再等等,眼下朝中风波四起,本宫此时提婚事,怕是会惹得父皇不悦,等此风波一过,本宫便携聘礼正式来国公府提亲。”
只要不再生事端,等这波风波过去也就十天半月的功夫。
顾菀棠心中有了底,彻底安心下来。
她面容娇羞,轻轻踮脚,主动在萧容徽的下巴上落下一吻,乖巧轻嗯了声。
“那菀棠便在府中等着殿下了。”
下巴上传来湿冷的触感,萧容徽的眉头轻皱,眼底亦不自觉涌动起阴霾之色,只是顾菀棠沉浸在他织就的美梦中无法自拔,并未注意到他面上的冷色。
两人温存了片刻,萧容徽便又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国公府。
与此同时,国公夫人房中却是烛光闪烁。
国公夫人坐在梳妆台前摘弄着头上的首饰,顾国公则是身着白色里衣,神色不安地在房间之中踱来踱去。
“我瞧着棠儿十分中意太子殿下,况且我们国公府与太子殿下还有婚约在。”
第50章 下旨册封
“眼下此事虽是被我们敷衍了过去,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棠儿与太子殿下的婚事,老爷究竟是如何想的?”
国公夫人将手中钗子放在桌上,皱眉询问。
听到这话,顾国公脸上的烦躁之意更甚。
他一边叹息,一边摇头分析。
“进退两难,进退两难啊!如今那孽障才进宫短短时日,贵妃与太妃便接连倒台,便是李氏都受到了不小的创伤,可见其心狠手辣,报复心极强。”
说到这,他语气顿了顿,顺势坐下,将手搭在桌子上,眯眼道。
“若此时让菀棠与太子殿下成婚,无疑是将国公府与太子府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那孽障与太子殿下相识多年,对于太子殿下的计谋定是知晓一二。”
“有她在陛下身边,恐生事端啊!”
国公夫人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只是想起顾菀棠,她心中又有些不忍,低声念叨着。
“可棠儿自打入府后就没跟我们要过什么,唯有对太子殿下是真心喜欢,此事难道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比起国公夫人,顾国公倒是清醒的紧。
他神吸了口气,语气果断。
“婚事不急,等过些时日再看看,若太子殿下当真与那位置无缘,婚事便就此作废。”
“至于菀棠,我又何尝不想让她如愿?可我不能拿整个国公府做赌注,儿女情长最是无用,菀棠那边你也多盯着些,莫要让她做出出格之事,毁了我们的计划。”
说完这话,顾国公便起身,朝着床榻走去。
对此,国公夫人亦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妥协地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老爷放心,菀棠那边自有我盯着。”
而另一边,自打李氏一族出事之后,顾国公的疏离之意越发明显,似乎在有意无意的与他撇清关系。
萧容徽向来敏感,自是也察觉到了些什么。
但偏生他又不敢跟国公府直接撕破脸,只能暗中加快与摄政王旧部及江湖势力的联系,甚至开始秘密囤积兵甲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过的飞快。
自从贵妃倒台后,顾昭棠便被特许留在静思斋修养身子,不必去御书房当值。
她在宫中除了每日摆弄药材外,便是自己研究医书调配药膏敷脸,脸上的淤青与划痕也慢慢恢复至伤前状态。
萧晏溟闲暇之时亦会来静思斋陪她看书,赏花,日子显得恬淡而又舒适。
只是,顾昭棠心中一直都个解不开的疑惑。
灯芯闪烁间,顾昭棠垂眸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黛眉紧皱。
随后,她以朱笔沾取笔墨,在面前的宣纸上写下几行小字,随后卷好,塞入竹筒之中,趁着夜色投入暗流。
此信她是写给林姨娘的。
此信一为表达对名医传授的感激之情,并告知萧晏溟病情已稳。
如今她靠着药王谷典籍,学到不少医术,虽赶不上神医,却也算得精通,也正是这身医术才让她在后宫中有了保命的手段。
除此外,若非吕大夫帮她治好萧晏溟的旧疾,她的计划也不可能展开的这么顺利。
其二则是询问心中之惑。
她自幼体弱,且心口旧伤难愈,每每虚弱之时都会不受控制地闯入别人的梦境,还有她共梦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是否与药王谷或什么特殊体制有关?
从前她也想过,但因为此事太过诡异,她不敢轻易透露半分。
可如今见识过药王谷典籍的博大精深,以及手札中记载的奇人怪事后,她的好奇心又不由得被勾了起来。
她既不是真的国公府千金,那她**又是谁?
共梦的能力是否也与她的身世有关?
一连串的疑问萦绕在脑海间,让顾昭棠久久难以入眠。
直至过了子时,她才觉得困倦,躺在榻上堪堪阖眼。
说来林姨娘的动作也是迅速。
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她便派人将回信从江南传回了皇宫。
信上的字迹透着股随性洒脱,就如同林姨娘的人一般,不受世俗拘束。
顾昭棠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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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地捏紧了书信,目光紧盯着上面的字迹,寻找着答案,可让她失望的是药王谷对她的疑问并未做出解答。
只说她体质特殊,心口旧伤唯有好好修养一法。
除此之外,还附带了一张为她调理旧疾的珍贵古方。
尤其是信中末了那句话,让她疑惑更甚。
“渊源匪浅,静待机缘……”
顾昭棠拧着眉,口中喃喃的重复着信中的最后一句话,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好似脱离了她的掌控。
静待机缘,她的机缘又会是什么?
她想不明白,只能将信放在烛火上,燃烧殆尽。
就在她准备研究那张药方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见陈德海带着一行太监走进房间,遂展开明黄的圣旨宣读。
“陛下有旨,顾氏之女顾昭棠贤良淑德,性资惠敏,深得朕心,即今日起,封为良媛,位列从五品,赐棠梨宫,钦此!”
念完后,陈德海将圣旨卷好,笑眯眯地朝着顾昭棠道。
“恭喜顾姑娘,贺喜顾姑娘,快接旨吧!”
顾昭棠愣了愣,遂抬手接过圣旨,态度恭顺地回应。
“多谢陛下恩赏!”
随后,她让青竹递了个荷包过来,亲自递到陈德海手中,目露感激道。
“陈公公对我多有照顾,这些权当是我聊表心意,还请陈公公莫要推辞,务必收下!”
荷包沉甸甸的,少说也得有百两。
陈德海倒也未曾推辞,顺着她的意思收了下来。
“多谢娘娘恩赏,那老奴便收着来了!”
随后,陈德海便招呼着底下的太监和静思斋的宫女侍卫,将顾昭棠的东西尽数搬到了棠梨宫。
这棠梨宫虽是新修缮的,但其规格却不比其他妃嫔的宫殿差。
而且其中装横亦能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顾昭棠本没打算要名分,毕竟萧晏溟此人生性多疑,只有徐徐图之,才能彻底获得他的信任。只是没想到圣旨会下的这么快,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第51章 皇后示好
当夜,萧晏溟便来了棠梨宫。
高大的身形被墨色的狐皮大氅挟裹着,只见萧晏溟稳步踏入房间。
伴随着进来的还有些许伺机而入的寒风。
而听见通禀的顾昭棠早就侯在门内,朝他柔柔施礼。
“臣妾见过陛下。”
“无需多礼,起来吧!”
萧晏溟眉目间难得露出温柔,抬手将她扶了起来。
只是,接触间他才发现顾昭棠那双手颇为冰凉,不由得眉宇皱起,侧头望了眼房间内仅有的的一个碳炉,沉声问向身后的陈德海。
“内务府何时改了规制?”
不待陈德海回应,顾昭棠便低声解释。
“禀陛下,此事与内务府无关。是臣妾觉得白日暖和,不必添置这么多碳炉,所以命人撤掉了些,方才臣妾又刚从院中散步回来,还未来得及添置,所以房间内稍冷了些。”
说着,她看了眼青竹,温声吩咐。
“青竹,夜里寒凉,你再带人去取两个暖炉过来吧!”
添置暖炉没多久,房间内便暖了不少。
青竹与陈德海等人也都识趣地退出房间,仅留两人待在房间内。
黑色的大氅披在架子上,萧晏溟只穿了件布料单薄的束身外袍,以至于他的宽肩窄腰被勾勒的十分清晰。
让顾昭棠莫名想起那日侍寝的场景……
深邃的目光在她面上打量了许久,萧晏溟忽而抬手轻轻抚上她那张已经恢复光洁的脸颊,低声呢喃。
“如今,你可算名正言顺留在朕身边了!”
“只是,朕未封你妃嫔,而是一个小小良媛,你心中可怨?”
从刚开始的梦魇,到如今同床共枕,像是在做梦一般。
能得册封已是出乎意料,她又岂敢有怨?
顾昭棠亦抬手,动作轻柔地攀上大掌,脑袋微侧,长睫轻轻颤动着,在眼下落下一片阴翳,她弯唇声音乖柔道。
“只要能在陛下身边,即便无名无分,臣妾亦甘之如饴!”
说着,她抬眸与萧晏溟对视了眼,轻轻靠入他的怀中。
她的眼神太过赤诚,以至于萧晏溟看不出半分破绽。
他的瞳孔微微扩大,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似是在瞬间有了些温度,那双大掌也不由自主地收紧,将怀中身形纤瘦的人儿揽得更紧了些。
夜色渐浓,房间内最后一抹暖色也被抹灭,周遭一切都归于寂静。
顾昭棠受封之事很快传遍后宫。
平日里,皇后就对顾昭棠“关心”得紧,此次册封,皇后更是表现的十分大度,亲自带人送了不少贺礼过来。
绑着红色丝绸的箱子堆了半个院子。
此外,珍贵的首饰瓷器,盆植也不在少数。
顾昭棠倒是不想收,可人都已经亲自送到院子里来了,她若是再派人给送回去,不就是在打皇后的脸吗?
顾昭棠的目光从上掠过,心中暗暗警惕。
但她面上却是不显,只吩咐青竹将这些贺礼一一收好,并记录在册。
随后,还故作忧愁地叹息道。
“先前皇后娘娘赠予臣妾首饰衣料,臣妾还未想好该如何回礼,如今皇后娘娘又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臣妾心中当真是过意不去,不知该如何报答皇后娘娘的恩情是好。”
皇后以手帕捂唇,轻笑了声。
“不过就是些身外之物,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况且,日后妹妹与本宫便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恩不恩情的,本宫既是给你,你收着便是。”
说完这话,她朝前走了几步,打量房间一番,满意的点头。
“往日棠梨宫破旧,本宫还怕妹妹在此会受了委屈。”
“眼下见陛下命人将此处修缮的如此漂亮,本宫倒是放心了,看来陛下对妹妹是真心喜欢。”
听到此处,顾昭棠心中咯噔一声。
她故作慌乱地摇了摇头,惶恐开口解释。
“皇后娘娘可莫要打趣臣妾了,臣妾不过就是侥幸得了机会近身侍奉陛下,才得今日造化。只要能留在陛下身边,臣妾便已知足,又岂敢奢求陛下真心喜欢。”
即便如此,皇后眼底还是有道暗芒闪过。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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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那抹情绪很快被她掩盖了过去。
她走近了些,亲昵地抚了抚顾昭棠的脸,红唇高扬,继而夸赞道。
“话不能这么说,妹妹不仅长了副好容貌,还温婉恭顺,善解人意,莫说陛下喜欢,便是本宫也喜欢的紧。”
“况且,妹妹还通晓医术,妹妹能入后宫,实乃后宫之福!”
皇后说的分明都是些赞美之言,可顾昭棠心中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顾昭棠只得提心吊胆地应付着。
直至皇后离开,她才长舒口气,将袖子底下紧攥着的手松开,并用手帕拭去上面那层薄薄的细汗。
“娘娘,皇后娘娘所赠之物奴皆已记录整理,送入库房。”
“只是这些盆植,娘娘想如何处置?”
此刻,青竹才敢凑上前来,轻声询问。
顺着青竹的视线望去,只见院中摆了约莫十余个精致的瓷盆。
其中种着的皆是一些名贵的花草,长势极好,即便相隔甚远,她都能闻到些香气。
“宫中确实是清冷了些,这些花草瞧着喜人,况且还是皇后娘娘专门送来的,若是天寒冻坏了可就可惜了,还是搬到房间里摆上吧!”
“是,奴这就让人搬入房内!”
青竹恭敬地低头应是,随后便指挥着宫中的小太监将瓷盆一一搬至房间。
顾昭棠本没在意,正想回房看会儿医书。
可就在她要转身离开之时,鼻翼间突然飘过一股极为熟悉的香气,似是今日皇后身上特有的熏香味,味道极淡。
她倏尔皱眉,出声叫住从身侧经过的小太监。
“等等。”
小太监闻声站住脚,有些紧张地弯身,向其询问。
“娘娘,可是还有何吩咐?”
顾昭棠并未回答,反而拂袖捏住兰花的花瓣,凑到跟前仔细嗅了一番。
没错,就是这股味道,之前皇后赠她的珊瑚手串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味道,其味道本就极淡,再与兰花本身的香气混合,更不易察觉。
若非刚才突然有阵微风吹过,她怕是还真发现不了。
第52章 参加庆功宴
见她神色有些凝重,小太监心中忐忑的如同打鼓般,不由得面色发白,轻声询问。
“娘娘,可是这花有何问题?”
闻言,顾昭棠掩下神色,弯唇笑着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皇后娘娘送来的这盆兰花香气扑鼻,便多嗅了几下。兰花娇贵,若将其养在房中憋闷着,恐怕适得其反,不如便将它放在那里吧!”
顾昭棠扫了眼四周,最终指了个通风之处,而且其位置离寝殿也远些。
如此名贵的兰花若扔了,难免会落下口舌,还会引得皇后怀疑,但将其放在此处,皇后即便是心有不悦,也拿不着什么把柄,她也不至于受其影响,损害身体。
可谓一举两得。
亲眼盯着那小太监将兰花放在通风之处,她才安心回房。
只是,经此一事,她不得不更加小心些。
李贵妃虽嚣张跋扈,但其心思浅薄,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但皇后可不同,皇后的心思比李贵妃深沉的多,其手段显然也更为隐蔽高明,叫人防不胜防。
念及此,她不放心,又伏案写了张方子,交给青竹。
“调理多日,我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日后药膳便按照此方来做吧!”
青竹不懂药理,但知顾昭棠医术高明,对此方也并未有疑,忙接了过去,去厨房安排此事。
见青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顾昭棠才稍稍松了口气。
药膳中本就掺有解**材,只不过她又暗暗将其中几味药材的比例上调了些罢了,若不仔细对比,倒也瞧不出区别。
而距离上次北境求援已数月有余。
当初根据顾昭棠所写策论,萧晏溟借鉴其理,召集京中富商募捐银两,攒够了军饷粮草不说,国库也因此丰盈不少。
日出东方,一抹晨光从门口渗入金銮殿内。
身穿盔甲且风尘仆仆的士兵跪在圣前,手中紧握着从北境不远**传来的战报,声音激动道。
“幽城来报,北境一战我朝将士大获全胜,连克北狄三城。”
“如今北狄已遣使求和,归顺我朝,还请陛下过目!”
陈德海忙上前将战报取过,递到萧晏溟跟前。
仔细翻阅了一番,萧晏溟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隐有激动之色,猛地将战报拍在桌上,目光赞许地连连点头。
“好,此战真是大快人心!”
“此乃我朝幸事,传朕旨意,待北境将士班师回朝,朕便要在宫中设庆功宴,犒赏三军!”
朝中众臣皆跪下,接连复诵。
“陛下英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事传到后宫已是半日之后。
而青竹将此事告知顾昭棠时,她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反倒是青竹,见她如此淡定,忍不住开口提醒。
“娘娘,此次庆功宴规格颇高,再加之您是后宫新晋良媛,颇受陛下宠爱,此次庆功宴您定是少不了要露面的。”
从前因着与萧容徽有婚约在身,自幼她便以太子妃的身份来要求自己。
宫中礼仪规矩她样样精通,不过就是参加个庆功宴而已,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
“这些我自是知道,你无需担忧,帮我将宫服备好便是。”
听她这么说,青竹也没再提及此事。
只是,庆功宴前一日晚上,眼看已过子时,本该已就寝的萧晏溟却是来了棠梨宫。
瞧见他眉宇间少有的疲惫,顾昭棠显得有些心疼。
她动作熟练地为萧晏溟褪去外衫,如同普通夫妻那般,将其按在椅子上,一边为他揉肩,一边叹息着询问。
“都这个时辰了,陛下怎得还未歇息?便是政务繁忙,陛下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
闻言,萧晏溟倒并未生怒,反而微微勾唇,扯住她的手。
“北狄多年来时常侵扰我朝北境,此事也一直是朕多年来的心结。”
“如今北狄遣使求和,朕心甚悦,倒有些睡不着,不如你陪朕下盘棋如何?”
难得他有如此兴致,顾昭棠也并未拒绝,轻笑着回应。
“陛下所求,臣妾自当满足。只是臣妾棋艺不精,若是待会儿输了,陛下可莫要笑话臣妾。”
不多时,青竹便备好了棋盘。
萧晏溟手执黑子,率先落于棋盘。
而顾昭棠则是紧随其后,神色认真。
落子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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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溟似是随意提及。
“明日庆功宴,朝中大臣皆会携其家眷前来赴宴,太子与国公府的那位亦会前来,你……可想回避?”
闻言,顾昭棠神色毫无波动。
待稳稳落下手中白子,她才抬眸莞尔一笑。
“臣妾行得正,坐得端,为何要避?”
她眸光清亮,瞧着坦然无畏,让人看不出半分留恋。
见状,萧晏溟微微一怔,这才顺势捉住她的柔荑,含笑“嗯”了声。
“好,那明日便一起!”
正说着,顾昭棠忽地眼底闪过狡黠,微微勾唇提醒。
“陛下,您输了!”
不料萧晏溟却猛地站起了身,径直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桌子上的棋子被他带的散落在地,发出哗啦的声音。
“那便罚朕今夜留在此处陪你吧!”
低沉而又带些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垂上,有些痒痒的,同时,她的双颊也染上了绯红。
床幔微动,又是一夜好眠……
次日,因着还要梳妆打扮,顾昭棠早早便被唤醒。
而她醒时,萧晏溟早已离开了棠梨宫。
今日庆功宴算得隆重,故而各宫妃嫔都要穿与品阶相对应的宫装,但顾昭棠这件却是萧晏溟命人为她特制的。
其上身为月白色流云长袄,袖口处以丝线绣了红梅,外罩烟青色披风。
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透亮。
其下搭了件绯红且暗绣祥云的宫裙,腰上束着宝石腰封,再配以碧玉金簪,让她瞬间多了几分贵气。
顾昭棠本就长得极美,上妆太浓有种画蛇添足之感。
故而,青竹为其化了清雅的妆容,并配以垂云髻,显得她越发清冷脱俗。
庆功宴尚未开始,朝中大臣都已陆续赶来,萧晏溟更是早早坐在主位,等百官赴宴。
顾昭棠双手端于身前,缓缓步入大殿。
走动间,她身上的云纹泛着银光,步摇亦随之轻晃,再加之其红唇微勾露出的一抹淡笑,宛若误下凡尘的仙女一般,不少人都看痴了。
就连萧晏溟眼中亦有惊艳之色。
第53章 小露医术
但顾昭棠却并未注意那么多,她的目光从面前的座位上一一掠过,不禁有些纠结地皱起了眉。
按照位份,她只是小小良媛,理应坐在皇后座位之后,可皇后身后的座位众多,她该坐在何处才能不落人口舌?
就在此时,陈德海适时出现,弓着腰身做出个请的手势。
“顾良媛,您的位置陛下早已安排妥当,这边请!”
“有劳公公了!”
闻言,顾昭棠松了口气,微微点头道谢后便跟着陈德海朝着萧晏溟的方向走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径直走到了萧晏溟的左下方,落了座。
而萧晏溟并未表现出半分布满,甚至还微微点头朝她示意,这一举动不由得让众人都倒吸了口冷气,纷纷暗自猜测起来。
“宫中妃嫔皆由世家大族进献,为何我从未见过此女?此人究是何身份,竟然如此大胆,竟敢坐在仅次于皇后的尊位上。”
“还能是谁?定然是近日颇受圣宠的顾良媛顾昭棠了!”
“不过说来这顾良媛当真有几分本事,陛下性子向来冷淡,这些年来从未见陛下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过,她还是头一个。”
……
议论声四起,众人看向顾昭棠的眼神也不由变得畏惧。
毕竟,萧晏溟当初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顾昭棠可是把李贵妃都打入了冷宫。
他们可不想得罪顾昭棠,惹得一身骚。
眼看时辰将近,大部分朝臣都已到齐,匆匆赶赴而来的人越来越少。
就在顾昭棠手中端着茶杯,轻笑抿茶时,大殿上众位朝臣接连起身,朝来人躬身施礼,含笑问好。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不是萧容徽,还能是谁?
只不过,这次他并非是孤身前来,身边跟着的还有精心打扮过的顾菀棠。
萧容徽与国公府有婚约,这本就是人尽皆知之事。
如今他又光明正大地与顾菀棠在宫宴上出入成双,朝中大臣都明白其意,也都顺势对顾菀棠客气一二。
萧容徽点头应付着,但视线却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顾昭棠身上。
此刻,顾昭棠正抿茶,与萧晏溟默契低语着。
她长得本就明艳魅惑,如今又特意梳妆打扮过,更显光彩照人,尤其是她面对萧晏溟时脸上露出的羞涩,让萧容徽痛苦到了极点。
一股强烈的不甘自心底涌起,像是要将他吞噬了一般。
如果没有顾菀棠这个变数,他与顾昭棠之间便不会变得如同仇敌一样,她也早就成为了自己的太子妃。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与其他男人谈笑风生。
同样看向主位的还有他身侧的顾菀棠。
为了今日的宫宴,她特意央求母亲寻了京中技艺最好的绣娘为她绣制衣裙,还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本想在庆功宴惊艳众人。
可与坐在萧晏溟身侧的顾昭棠相比,她精心装扮的模样反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看了眼顾昭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顾菀棠不由得收紧了手,眼底的嫉妒与怨恨也丝毫不加掩饰。
两人虽并肩进来,但脸色都算不得好看。
门外钟声响起,大殿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宫宴亦随之开始。
此等场面萧晏溟似是经过千万回,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先是对北境战事赞许了一番,让人送上赏赐,而后许下愿景,便让群臣不必拘束,尽情饮酒庆祝。
萧晏溟位尊,朝中大臣接连上前向他敬酒。
其中有位老将军敬酒时面露激动之色,颇为无奈地谈及旧伤。
“此次北境之战,老臣本没打算活着回来,没曾想上天眷顾,又给了老臣一次机会。若非老臣这具身子不争气,年岁已长不说,旧伤还频频复发,老臣真想再为国战上十年!”
按理来说,此时顾昭棠不该插话。
可事关性命之事,她还是忍不住皱眉轻问。
“将军旧伤复发时可是觉得胸口刺痛,四肢发麻无力,并伴有气喘咳血之症?”
起初,老将军因为城中流言对她颇有偏见,以为她不过是个只会以色侍人迷惑圣上的狐媚子。
但听了这话之后,他不由得瞪大了眼,惊诧道。
“正是如此,你是如何知晓?”
闻言,顾昭棠抿了抿唇,面上露出谦逊的笑。
“自是瞧出来的,老将军面色青灰,尤其是唇色,医书有言此乃气血瘀滞,心肺失养之症,方才老将军行走时眉间紧缩,行动迟缓……”
她将老将军的特征一一指明,说话间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便是不懂医术的人都能听懂些。
周遭不少人都纷纷噤声,原地驻足,听着顾昭棠分析。
老将军更是神色激动,连连点头。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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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此状,娘娘真乃神医,这旧伤已困扰老臣多年,每每病发便如同废人一般,不知老臣这病可还有得治?”
萧晏溟年轻体壮,只要找到旧伤根源,慢慢调养便可恢复。
可老将军不一样,他已年迈,即便常年领兵打仗,身子骨也是比不得萧晏溟的,再加之这些症状已存在多年,内里脏腑已经受损,想要再恢复如初,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精心调养倒是可以减轻症状。
沉吟了片刻,顾昭棠神色认真地开口建议。
“若将军信得过我的话,回去不妨试试每日温水服送三七粉,并辅以药浴,针灸疗养……”
“此法虽不能彻底治愈将军的病,却也能让将军少些痛苦,延年益寿。”
闻言,老将军大喜,忙将她的建议默默记在心间,感激地撩袍,就要下跪。
“好好好,多谢娘娘赐教,没想到娘娘不仅长得美,医术也如此了得,老臣实在是佩服,请娘娘受老臣一拜!”
顾昭棠忙上前虚扶了一把,大方得体地回应。
“将军不必多礼,将军为陛下守卫疆土,是功臣,我不过就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当不得将军这一拜!”
经过此事,顾昭棠精通医术一事是彻底传了出去。
见朝臣对顾昭棠认可,萧晏溟也不禁弯唇。
再看向她时,眼底也带了几分赞许与骄傲。
宴至中途,顾昭棠按照规矩离席更衣,却不料返回时却正好迎面撞上名宫女。
宫女手中端着托盘,低着头,整个人行色匆匆的,被猛地这么一撞,托盘中的酒壶瞬间飞了出去,里面盛着的酒水也顺势倾洒在顾昭棠的衣物上,浸染了一大片污渍,显得有些狼狈。
还未等顾昭棠开口,面前的宫女便面露惶恐,跪地求饶。
“娘娘恕罪,奴不是故意的,奴家中还有父母姊妹,不能死,还请娘娘饶了奴这回吧!”
见她身子抖如筛糠,顾昭棠不由得起了怜悯之心。
“行了,起来吧,去叫青竹过来!”
听了这话,宫女才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似是有意无意地抬头撇了顾昭棠一眼,低声提议道。
“多谢娘娘,不过这衣物都脏了,如此穿着怕是不合规制。”
“凡是宫宴,各宫的娘娘都有备用衣物的,奴正好知道备用衣物放在何处,不如就让奴将功赎罪,带娘娘过去更衣吧。”
第54章 中了算计
也正是此言,让顾昭棠眼神发暗,顿生警惕。
今日宫宴,从此宫道上来往的人如此之多,宫女却不偏不倚撞到她,弄脏她的衣物,如此倒也可以说是意外,可她又恰巧知道备用衣物的所在之处,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不过,顾昭棠面上却是不显,只皱眉瞧了眼衣物上的污渍,故作烦忧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见她答应,宫女颇为殷勤地上前带路。
顾昭棠随着宫女绕过冗长的宫道,又拐了个弯,才到一处偏殿。
“娘娘,备用衣物就在里面放着,奴还要奉命去送酒水,怕是不便在此多留,就只能送您到这了。”
说着,她欠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匆匆忙忙离开。
如此举动也让顾昭棠更加坚定了之前的猜测。
既然都到这了,不如就顺势看看她们究竟想做什么。
打量了眼跟前半掩着的门,她眸色沉静地朝前走了步,轻轻推开门扉,殿内空无一人,唯有烛光轻晃,映出层层叠影。
她缓步走入,立刻有股异样的香气扑鼻而入,嗅其味道应是极为烈性的催情香。
与此同时,脑袋也传来阵阵眩晕,身上止不住的发烫。
顾昭棠咬破舌尖,这才保持了片刻清醒。
她瞳孔微缩,忙屏住呼吸,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随身携带的清心丸,送入口中服下,又从金钗内拔出金针,刺破指尖保持清醒。
此处绝不可多留!
正当她转身要离开时,门口却传来了道脚步声。
随后,她便瞧见面色潮红,双眼迷离的萧容徽踉跄出现在门口,将门堵得死死的。
瞧见顾昭棠,萧容徽眼底泛着痴迷,口中喃喃道。
“棠儿……本宫终于找到你了……”
眼看萧容徽朝她扑来,顾昭棠呼吸一滞,忙侧身躲开。
事到如此,她又岂能不明白?
看来这背后操纵之人是想借此宫宴,设计她与萧容徽苟合的假象,待私通的罪名扣下来,她与萧容徽都难逃重罚。
如此一石二鸟之计,当真是绝!
念及此,顾昭棠不由得有些焦急,忙厉声呵斥,试图唤醒萧容徽。
“太子殿下,你清醒清醒,你中旁人的算计了,若再继续下去,只会害人害己,太子殿下,请你自重!”
可萧容徽早已失去理智,根本听不进去她说了什么。
只一味地追赶她,口中还念念有词。
“棠儿,别走啊……说好的要与本宫长相厮守,如今终于能得偿所愿了,你跑什么……”
见状,顾昭棠只得一边高声呼救,一边提着裙摆极力闪躲,同时朝门口的方向凑去。
可男女力量终究悬殊。
更别提萧容徽还中了药,力气大的惊人。
好几次她都险些被萧容徽抓住,好在她利用巧劲挣脱,这才没让其得逞。
“棠儿,你跑不掉了。”
萧容徽狞笑着再次生扑而来,顾昭棠也恰在此时被裙摆绊倒,看着近在咫尺的身影,她只得握紧了袖中暗藏的金针,眼底发狠。
若实在迫不得已,她也只能如此了。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就见萧晏溟带着御林军侍卫闯入殿内。
瞧见殿中杂乱不堪的场景,萧晏溟顿时面色铁青,眼底一片冰凉。
而萧容徽还沉浸在迷情香给他编织的幻梦中,满眼情欲地朝着顾昭棠迫近。
“棠儿……”
话还未说完,便见萧晏溟抬脚猛地将其踹出几步远。
身后侍卫也连忙涌上前,将萧容徽制服。
顾昭棠瘫坐在地上,衣衫微乱,发髻也稍稍有些歪扭,但其神色却警惕清明,只是在瞧见萧晏溟的那一刻,眼底立刻有泪水涌起。
她抱着双臂,身子微微颤抖着。
“陛下……”
见她如此,萧晏溟并未回话,只面无表情地脱下外袍,将顾昭棠纤细的身躯裹住,随后打横抱了起来,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处,他似是想起什么,朝后斜乜了眼,冷言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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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醉酒失态,将他带去偏殿醒酒。”
“陈德海,速去彻查此事。”
吩咐完之后,他便带着顾昭棠稳步离开。
虽然萧晏溟将此事压了下来,但还是隐隐有些风声传了出去,再加上萧晏溟与萧容徽都无故离席,庆功宴亦不欢而散。
眼看日落西山,暮色渐沉。
陈德海才终于查到线索,匆匆忙忙将几人带到御书房,朝萧晏溟禀报。
“陛下,今日之事老奴已彻查清楚,此人便是当初引娘娘前往偏殿的宫女,经过老奴多次逼问,其已承认是受国公府千金顾菀棠的贴身嬷嬷所指使。”
闻言,萧晏溟将目光从奏折上挪开,眼底冰寒地看向地上跪着的人。
独属于帝王的威严气息也在顷刻释放,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宫女身子莫名一抖,忙将自己收的银票从袖中掏出来,递到跟前,声音带着哭腔,连连向萧晏溟磕头求饶。
“求陛下恕罪,是奴一时财迷心窍,才会答应帮她们引娘娘过去。”
“但偏殿中的熏香并非奴所为,奴亦不知太子殿下会来偏殿啊陛下,若奴知晓其中关键,便是借奴十个胆子,奴也不敢收这银子,还请陛下饶了奴这回吧!”
萧晏溟将视线挪到嬷嬷身上,眼睛微眯,从薄唇中吐出几字。
“顾良媛与你有何仇何冤,你竟然做出如此恶毒之事!还是说你是受人指使?”
此人是顾菀棠的贴身嬷嬷,自然听命于顾昭棠,还能受何人指使?
听出他的话中之意,顾菀棠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发白。
不等身旁的嬷嬷辩解,她便先发制人,皱眉呵斥。
“你这刁奴,国公府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设计陷害娘娘连累于我?在陛下面前,你还不如实速速招来!”
随后,她更是握紧了袖下的手,惶恐咬唇撇清关系。
“陛下,此事臣女实在是毫不知情啊!”
话中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嬷嬷有苦说不出,只得颤颤巍巍地俯首,将此罪责认了下来。
第55章 后宫失势
“没错,此事确实是老奴一人所为,与小姐毫无干系,顾良媛尚在国公府时,老奴便对她怀恨在心,只是一直碍于没有机会报复,如今又见她深得圣宠,这才生了邪念,意欲陷害她。”
这话虽然说的有理有据,但萧晏溟并不相信。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嬷嬷,指尖在桌面上敲击着,让人心中忐忑不已。
“可据朕所知,今日你一整日都跟在顾小姐身侧,而偏殿中的熏香并非她所为,那这熏香究竟是出自谁手?”
除非她还有同伙没有供出来……
听了这话,嬷嬷面色大骇,连连摇头辩解。
“陛下明鉴,老奴的确是设计了顾良娣,但也不过就是想借此机会让顾良娣与太子殿下相见,好离间她与陛下的关系而已,这熏香老奴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为啊!”
见她不似说谎,萧晏溟只得暂且作罢。
不过,他心知肚明,此事绝对与顾菀棠脱不了干系。
但碍于国公府的颜面,再加上嬷嬷将其中罪责尽数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倒也让他不好强行扯到顾菀棠的身上,只能沉声吩咐。
“此事既已查证,那便按照宫规处置,传朕旨意,此二人以下犯上,合计谋害宫中妃嫔,罚以杖毙!”
“陈德海,速将她们二人拖出午门杖毙,以儆效尤!”
闻言,陈德海忙躬身应是,随后便让御林军侍卫将两人拉了出去。
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宫女顿时慌得六神无主,声音凄厉地磕头求饶。
“陛下,奴知错了,奴再也不敢了,奴家中还有老小,一家人都还指望着奴过活,奴不能死啊陛下,还请陛下再给奴一次机会……”
但萧晏溟就像没听见般,并未有所动容,甚至还有些厌烦。
倒是嬷嬷,虽被吓得面如死灰,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也并未出声求饶,只瘫坐在地上,人有侍卫将她拖了出去。
临了,她像是回过神来,朝着顾菀棠哀求地看了一眼。
顾菀棠余光瞧见了,却没敢给出回应,跪在原地,心跳如鼓。
御书房内顿时恢复了宁静,顾菀棠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会惹得上座的男人不悦,也落得一样的下场。
萧晏溟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见其身形微抖,一副难登大雅之堂的模样。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顾昭棠那张清冷的脸来,与顾昭棠冷静沉着的性子相比,顾菀棠着实是逊色的多。
他翻动着手侧的奏折,声音淡淡道。
“身为主子,却管制不住下人的行径。此事你虽不是主谋,却也有失察之责,回去理应好生反省。陈德海,将她即刻送出宫去,日后非召不得入宫!”
明面上虽并未被惩戒,可顾菀棠还是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非召不得入宫,那她日后想做太子妃,岂不是难上加难了?
心中涌动着强烈的不甘,但顾菀棠却不敢反驳,只得压下情绪,故作乖巧地扯了扯唇,朝萧晏溟跪拜谢恩。
“多谢陛下宽恕,臣女定当好生反省!”
另一边,在偏殿休息半日,再加上太医及时为他诊治,开了些汤药给他,此时萧容徽倒也堪堪醒了过来。
只是,人虽醒了,脑袋却疼痛不已,而且对之前的事毫无印象。
一旁早就候着的侍卫见他扶着脑袋起身,忙上前搀扶。
“太子殿下,您可算是醒了!”
萧容徽瞧了眼四周的陈设,以及房间外的天色,心中疑惑,不由得皱眉询问。
“本宫不是在参加庆功宴吗?这是在哪?本宫为何会在此?”
提及这些,侍卫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沉默地走到门口,见四下无人,这才将门给掩上,匆匆凑到萧容徽的跟前,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于他。
“如今庆功宴早已结束,殿下今日……”
听完这些,萧容徽面上是又惊又怒,忍不住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咬牙切齿道。
“该死!居然算计到本宫的头上来了!”
仔细想想,能用如此下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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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算计他的,无非就是皇后或太妃余党,如此一来,既能给萧晏溟添堵,又顺便挑拨了他跟萧晏溟的关系,借机削弱他的势力。
真是好生恶毒的计谋!
但下一刻,脑海中浮现出顾昭棠那张清冷中又透着冷静的脸来,他又不由得在心中怀疑,此事或许与顾昭棠也脱不了干系。
她如此聪慧,岂会看不出其中端倪?
可她依然选择入局,怕不是想要将计就计,来报复自己。
但不论此事是何人所为,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后悔也是徒劳。
萧容徽狠狠地咬紧后牙槽,攥紧了拳头,就要提步出去。
“本宫是被冤枉的,此事设计的如此明显,只要他用心去查,便能查出其中端倪,本宫这就去找他说个清楚。”
见状,一旁的侍卫连忙阻拦。
“太子殿下且慢,陛下早已吩咐,让您醒了便离宫,此时他不想见您。”
“为何?”
萧容徽拧眉,看向侍卫。
“太子殿下虽是被设计的,但当时太子殿下当时状态痴狂,口中还念着顾良娣的名讳,险些轻薄了顾良娣,想来陛下心中应是介怀,故而不想见到殿下。”
侍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如实告知。
闻言,萧容徽心中了然,倒也并未再坚持,按照萧晏溟的吩咐出了宫。
也正是因为此事,萧容徽与萧晏溟的父子关系降到了冰点,在早朝上,向来冰冷无情的萧晏溟对萧容徽更是没什么好气。
虽说此事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流失渐渐淡化。
但自庆功宴后,萧晏溟却是许久都未再去过棠梨宫。
后宫开始流言四起,说是顾良媛虽扳倒李贵妃风光了一时,但却长得太过狐媚,引得太子殿下亦倾心于她,险些一女侍两男,因此触怒了龙颜,失了圣心,日后怕是再难得势。
原本想着巴结顾昭棠的妃嫔也都歇了心思,纷纷与她保持距离。
一时间,原本热闹不已的棠梨宫变得冷清不少。
第56章 太后塞人
一连几日,顾昭棠都未出去,只窝在偌大的棠梨宫中,翻看药王谷典籍。
便是青竹告知她宫中流言,她亦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并未受其半分影响,仿佛这流言说的是外人一般。
见她如此淡定,青竹倒是率先忍不住了。
“娘娘,算算时日,陛下已七八日未来,要不奴去吩咐厨房炖些补汤,您带着补汤去御书房瞧瞧陛下?”
顾昭棠神色未变,只翘指将典籍翻了一页,淡淡回应。
“陛下乃一国之主,平日里要处理朝政,忙些自然是应当的,而且陛下的膳食自有御膳房准备妥当,我去做什么?”
青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皱眉坦白。
“娘娘难道就不担忧?在后宫之中只有得到陛下恩宠,才能过的自在些。若是失了恩宠,日后娘娘就只能看旁人的眼色惶惶度日,娘娘可甘心?”
这话顾昭棠倒是听进去了。
她目光微顿,抬眸看了青竹一眼,勾唇笑道。
“有何甘不甘心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本就无心去争这些,于我而言,只要能伴在陛下左右便已是足矣。”
话音落下,她便又专心研究起药王谷典籍。
青竹欲言又止地努了努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待青竹离开之后,顾昭棠才将视线从典籍上挪开,朝窗外瞧了眼,轻轻叹息了声,眼底露出复杂的神色。
她对萧晏溟向来赤诚相待,相信萧晏溟能感觉到。
而且他如此聪明,定能猜到此事与她无关。
至于为何久久不来棠梨宫,或许是政务繁忙,亦或是想借此机会试探,保护她,但无论如何,都绝非如传言那般,要弃了她。
这种时刻,她必须要足够冷静耐心,才有继续留在萧晏溟身边的资格。
只是,此事的幕后黑手当真只是顾菀棠吗?
脑海中莫名想起那股甜腻的味道,她总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但她亦查不出什么线索,只能静观其变。
接下来几日,她每日除了研究药王谷典籍,便是翻阅林姨娘新送来的医术,按照吕大夫所言,不再轻易共梦,慢慢用药调理自己因旧伤和试药导致亏损的身体。
燃的正盛的香火飘出袅袅白烟,从金身佛像前蜿蜒而过。
跪在蒲团上闭眼诵经念佛的人儿忽而睁开了眼。
“顾良娣……老身在后宫叱咤风云多年,便是以前那些老东西都斗不过老身,没想到如今老身竟会栽到这么一个黄毛丫头手里,此女不容小觑啊!”
“话虽如此,但她能否在后宫立足,还不是陛下说了算的。”
身后侍奉的嬷嬷适时搭腔。
随后,她更是将最近宫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太妃。
“老奴听说,前几日在庆功宴上,顾良娣被人设计,险些与太子殿下私通,此事已让陛下不满,陛下几日都未去棠梨宫,依老奴之见,她被陛下厌弃是迟早的事。”
虽不知此事是何人所为,倒也能让顾昭棠吃个哑巴亏,日后行事能有所收敛。
趁此机会,若是她再添把火……
太妃伸出手来,身后的嬷嬷连忙上前,将其从蒲团上搀扶起来。
坐到檀木椅上,太妃悠悠品了口茶,眼底泛着精明,心不在焉地念叨。
“说来老身虽代罪之身,但这宫里着实太冷清了些,寻个知心的人儿来陪陪老身,陛下应当不会拒绝。”
嬷嬷眼珠子转了转,忙顺着话茬接下去。
“陛下向来对太妃娘娘尊敬,定是不会拒绝的。”
不多时,嬷嬷便匆匆出了佛堂,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赶去。
御书房内,萧晏溟倒还真是在忙。
北境战事虽了,但后续谈和事宜却是琐碎,他一边要处理北狄求和一事,一边还要筛选可用之人,用来填补因为李贵妃倒台导致的空缺职位。
每日忙的焦头烂额,压根无心顾及他人。
就在他瞧的认真时,陈德海匆匆进来禀报。
“陛下,太妃娘娘派人求见!”
他动作稍顿,头也没抬,只应了一声。
“让她进来!”
不多时,便见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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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陈德海的身后匆匆走了进来。
“老奴见过陛下,老奴是奉了太妃娘娘的意思,前来求陛下答应一事的。”
她不在佛堂好好反省,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闻言,萧晏溟剑眉微皱,将手中奏折放在桌上,抬眸看向嬷嬷,倒是颇有耐心地询问。
“太妃虽有管教不严之责,但到底也立下不少功劳,这些朕都记在心间,既是太妃所求,力所能及范围内的,朕定当应允,嬷嬷不妨说说,太妃所求何物?”
见他如此好说话,嬷嬷提着的心松了不少。
态度也越发的恭敬起来。
“回陛下,太妃娘娘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陛下宽恕,甘愿在佛堂思过忏悔,但太妃娘娘毕竟年迈,以前倒还能在御花园闲逛走动,可如今只能每日待在宫中,甚觉冷清。”
“故而,太妃娘娘想求陛下赐个恩典,将一远方表侄女接入宫中陪太妃娘娘抄经念佛,也好有个人作伴解闷。”
说着,像是怕萧晏溟不同意,嬷嬷又特意补充道。
“陛下放心,这孙小姐性情柔顺,再加之有太妃娘娘管束,绝不会在后宫惹是生非。”
明面上虽是要将人接进宫中抄经解闷,但实际上还是变相的往他身边塞人。
看来太妃还是贼心不死!
萧晏溟心知肚明,却并未表露,只淡淡勾唇,点头应允。
“朕每日还要处理公务,抽不出时间来陪太妃,又岂有不让旁人来陪的道理?此事合情合理,既是太妃所愿,那便照你说的去办吧!”
见他答应,嬷嬷忙躬身道谢。
“多谢陛下恩典,老奴这便回去告知太妃娘娘,着手准备此事。”
“如此,老奴便先行告退,不打扰陛下了!”
说完这话,嬷嬷匆匆转身离开。
她走的太快,倒是没瞧见萧晏溟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反倒是陈德海有些担忧,不由得开口提醒道。
“陛下,您前脚好不容易才将柳才人与李贵妃送入冷宫,太妃娘娘后脚又要塞人进来,怕是目的不纯呐!”
第57章 相互扶持
“太妃虽被朕暂时拘在佛堂,但她在朝中的根基不可小觑,眼下不论是出于孝道,还是维持表面上的和睦,朕都只能答应。”
撕破脸对他们来说并无好处。
见他心中有数,陈德海安心了许多,点头躬身。
“如此倒是老奴多嘴了!”
说来,太妃倒是动作迅速,萧晏溟答应后,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她便将孙氏接入了后宫,暂居在距其佛堂不远的凝香馆。
自打萧晏溟即位,太妃没少以各种理由往他身边塞人。
对此,后宫妃嫔都心照不宣,只是无人提及。
装饰颇为典雅大气的中宫内,皇后如往常般坐在主位上,悠然地用手中绣有金凤的帕子擦拭着一枚透亮的镯子。
“皇后娘娘,顾良媛到了!”
红莲清丽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接着就见其匆匆走了进来。
身后还引着穿了件纯白狐皮外袍的顾昭棠。
皇后这才收了手间的帕子,不紧不慢地将镯子戴在腕间,悠悠地端起桌上的琉璃茶盏,装作品茶的模样。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顾昭棠微微欠身,朝着皇后行了一礼,轻声开口。
此时,皇后像是刚反应过来,连忙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温笑着朝她招手。
“妹妹无需多礼,快坐下!”
顾昭棠乖巧顺从地坐了下来,但眼底却是浮起一抹警惕,手中的帕子也不由得攥紧了些,心中暗自嘀咕。
庆功宴当日偏殿之中那股熟悉的甜腻与皇后宫中的熏香极为相似。
可皇后向来心思缜密,应当不会选在宫宴当日对她下手。
那当日的迷情香又是出自谁手?
心中正念叨着,突然听见皇后轻叹了声,开口打破沉默。
“近些时日宫中传起不少流言,本宫也都听说了。以本宫对妹妹的了解,妹妹绝非惹是生非之人,此事定是有人暗中陷害,妹妹不必挂在心上。”
对于萧晏溟的“冷落”,顾昭棠并不在意。
不过,眼下听皇后这么说了,她也只得做出一副愁闷的模样,苦笑着摇头。
“只怕在这皇宫之中,也就只有皇后娘娘能如此相信臣妾了。”
见她如此反应,皇后心中舒畅不少。
但碍于情面,她还是笑着凑近了些,主动握住她的手,态度也比以往更为亲和地朝她宽慰。
“你刚入后宫不久,便深受陛下宠爱,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虽然本宫是朕心替你高兴,但暗中也不乏一些嫉妒成性的,日后妹妹做事还是要小心些为好。”
“不过,后宫妃嫔也是向来如此,盛衰宠辱皆在顷刻间,待妹妹习惯了便也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了。”
面对皇后的好心劝解,顾昭棠抿唇点头,叹息回应。
“皇后娘娘所言甚是有理,这次臣妾可算是长记性了!”
对于她的回应,皇后娘娘甚是满意。
她眼底闪过道暗芒,轻拍着顾昭棠的手,继而试探着说道。
“你能想通这些便好,本宫与妹妹的目的是一致的,只要陛下龙体安康,万事顺遂,本宫就心满意足了。”
“但后宫局势瞬息万变,如今陛下又忙于公务,无暇顾及后宫,要想在后宫安然立身,总要与人相互扶持才更好过些,妹妹觉得本宫说的可对?”
这是在暗中拉拢她?
可若她真有拉拢之意,为何之前三番两次陷害她?
听出她话中之意,顾昭棠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神色,一时有些摸不清皇后的意思。
她只得暂且压下情绪,弯唇露出笑意,顺着话茬答应下来。
“皇后娘娘对臣妾有恩,臣妾心中甚是感激,再者,臣妾也觉得与皇后娘娘甚是投缘,若有空暇,臣妾自是愿意与皇后娘娘多亲近些的。”
皇后本就是开口试探一番,没想到顾昭棠如此上道。
她唇角的笑意更甚,顺势摸向自己的腕间,将一枚玛瑙镯子褪了下来,继而戴在了顾昭棠的腕间,轻轻摩挲着,叮嘱道。
“本宫瞧妹妹,真是越瞧越喜欢。”
“这枚镯子跟了本宫多年,有安神辟邪之效,除了妹妹,本宫还真舍不得给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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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宫中变故频频,本宫瞧妹妹的脸色甚是苍白,想来是休息不好,妹妹可要将此镯给收好了。”
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望去。
只见腕间的手镯晶莹剔透,内里还蕴藏了一道血丝。
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里的血丝似在缓缓流动,极为美观。
见材质是极为珍贵的血玛瑙,顾昭棠面露惶恐,慌忙地要将此镯子褪下,一边动作,一边摇头婉拒。
“这怎么使得?此物太过贵重,皇后娘娘还是收回去吧!”
但还没等她取下,就被皇后娘娘给按住了手。
皇后故意板脸劝说。
“既然是给你的,你便安心收着,方才妹妹还说要与本宫相互扶持,本宫对妹妹好些也是应该的,还是说妹妹只是在说好听的话糊弄本宫?”
话已至此,顾昭棠也无话可辨,只得恭敬谢恩。
“臣妾所言自然都是发自肺腑,怎会糊弄皇后娘娘?既然皇后娘娘如此说了,那臣妾便谢过皇后娘娘了。”
她故作欢喜地抚摸着腕间的玛瑙镯,心中却是隐隐泛起不安。
按照她对皇后的了解,皇后送她如此贵重之物绝非她所说的那么简单,莫非是不见她佩戴珊瑚手串,这才又送了件更为贵重的?
内心如此猜测着,她也越发觉得这镯子烫手。
回到棠梨宫,她忙将腕间的玛瑙镯褪下,凑到光下仔细观察。
但从其表面上来看,无论是色泽还是纹理都十分正常,便是味道也都是正常的,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可尽管如此,顾昭棠仍是心存狐疑。
想起林姨娘近期给她送来的医书中的记载,她眼神微顿,忙向门外吩咐。
“青竹,帮我取盆温水来!”
将玛瑙镯放在温水中浸泡了片刻,她还特意净了净手,这才再次捏起镯子,放在鼻间,阖起双眼,皱眉轻嗅。
这时,一股淡淡的特殊气味涌入鼻腔,让她猛地睁开了眼,果然有猫腻!
她连忙翻开药王谷典籍,根据脑海中的记忆,翻到了相应的位置。
第58章 坐观两虎斗
“赤磷粉,对,是赤磷粉的味道……”
目光定格在药王谷典籍的某一页上,顾昭棠忍不住喃喃出声念叨。
这手串确实十分珍贵,但其被赤磷粉处理过,便成了毁容利器。
赤磷粉不接触肌肤倒是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但一旦经过体温烘烤,亦或是沐浴时被热气所蒸腾,便会慢慢渗入肌肤,腐蚀肌肤,引起皮肤红肿,起疹等症状,严重些还会使人生出恶疮。
最重要的是知道的人甚少。
即便是让太医署的太医诊治,也未必能找出其根源所在,更别说对症下药了。
看来皇后这次是想毁了她这张脸,如此一来,不论她在萧晏溟面前是否真的失宠,都再难靠着这张脸去讨好萧晏溟。
当真是好恶毒的计谋!
顾昭棠深吸了口气,眼神发暗,将手中的镯子放在桌上。
随后,抽出腰间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方才接触过镯子的肌肤。
做完这些,她才将那镯子用帕子包起来,放入了锦盒之中。
皇后既是费心送来了,她也不能让皇后白废了苦心,这镯子她无福消受,再给它找个合适的新主子便是。
如此想着,她朱唇勾起,凤眸也微微弯起抹弧度。
次日,顾昭棠刚用过早膳,正准备将林姨娘最近送入宫中的医书整理一番,棠梨宫却是来了位稀罕人儿。
“孙氏奉太妃娘娘之命,特地来棠梨宫请安,孙氏见过顾良媛!”
但见一面容清丽的人儿弯身朝她行了一礼,温声细语的,颇为规矩道。
早就听闻太妃新接入宫的人儿性情柔顺,且精通诗画经文,乃是出了名的儒雅女子,今日一见其表面果然如此。
只不过,内里究竟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顾昭棠暗中打量了她一番,弯唇上前将人扶起,轻笑着回应。
“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见她如此亲和,孙氏倒是愣了愣,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在来之前,太妃便同她讲过,说是顾良媛颇有心机,是个极难相处之人,还让她日后遇到顾良媛小心行事,可如今瞧着,此人除了瞧着清冷些,似乎并无不妥。
待回过神来,孙氏才颔首笑了笑,向她示意。
随后,她像是有意无意地打量了眼四周,眼底带着些许艳羡。
棠梨宫是萧晏溟特意命人为顾昭棠修缮的,虽然其规格比不得中宫宽阔,亦比不上长春宫的奢华,但与凝香馆相比,还是好上不少的。
打量间,她不着痕迹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将腕间的玉镯掩住。
这一动作极其细微,但还是被顾昭棠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玉镯虽呈白色,但其上却有不少细纹,瞧着应当不值多少银子,但孙氏既然将它戴出来了,便说明这是她最能拿得出手的首饰了。
顾昭棠心思微动,眼底迅速划过抹暗色。
她特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复又旁若无人地坐在了梳妆台前,打开桌上的匣子,在里面翻找着首饰。
一边动作,还一边询问孙氏意见。
“这几日在棠梨宫憋闷着,一直无心打扮自己,如今倒是想打扮了,却又不知该如何打扮是好了,正巧孙小姐今日前来,不如帮我瞧瞧拿个主意?”
听她这么说,孙氏这才将目光挪到桌上。
放置在匣子里的玛瑙镯瞧着色泽通亮,还带着罕见的血丝,着实吸睛的紧,以至于孙氏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它。
而顾昭棠就像是没瞧见孙氏的神色般,从妆匣中象征性地取了几样首饰。
在自己头上比划着,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似是不太满意。
随后,她才又从匣子里拿起玛瑙镯,一边颇为珍惜的摩挲着,一边轻啧赞叹。
“这镯子成色倒是俏丽的紧,也颇衬肤色,尤其是这镯中的血丝隐隐流动,在阳光下才叫一个好看。”
说话间,她用余光打量着孙氏的神色。
果不其然,她的目光紧盯着那镯子,显然对此十分喜爱。
见时候差不多了,她忽然叹了口气,摇头道。
“说来这还是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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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娘娘赐予我的,只可惜我平日里喜欢穿的素雅些,如此珍贵的首饰,我还真戴不惯。”
随后,她状似无意地回头瞧了孙氏一眼。
她回眸的太过突然,孙氏还未来得及收起眼底的艳羡,被她抓了个正着。
孙氏有些尴尬地揪了揪袖子,胡乱点头应和。
“那还真是可惜了。”
在她的注视下,顾昭棠倏尔起身,拿着镯子朝她走去。
“方才我瞧孙小姐似是喜欢这镯子?”
闻言,孙氏忙摇头否认。
“顾良媛说笑了,臣女只是瞧着这镯子好看,便多欣赏了几眼,并无觊觎之心。”
“孙小姐何必拘束,如此珍贵之物若是整日收在匣子里,倒是有些暴殄天物,既然孙小姐喜欢,那我便做主转增孙小姐了,如此也算全了皇后娘娘的心意!”
见她如此反应,顾昭棠苦笑着摇了摇头,边解释,边将镯子塞到孙氏的手中。
这镯子孙氏实在喜欢,与顾昭棠推辞了几句,便也欢喜地收下了。
“如此便多谢顾良媛了!”
又寒暄了几句,孙氏便提出离开。
临走前,顾昭棠瞧了眼她腕间正戴着的玛瑙镯,还特意叮嘱了句。
“据皇后娘娘所言,此物有安神驱邪之效,贴身佩戴才能更为养人。”
孙氏摸了摸玛瑙镯,感激地点头称是。
“多谢娘娘提醒,臣女日后一定随身佩戴!”
见她毫无防备地答应下来,顾昭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着孙氏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她眼底的那抹笑意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戏谑与期待。
她微微翘唇,手中捏着茶盏,轻轻转着,心中暗道。
一边是掌管后宫中馈,藏得深不见底的皇后,一边是老谋深算,权势滔天的太妃,如果这两人斗起来,到底谁会更胜一筹呢?
她好像有些期待了呢!
另一边,待回去后,孙氏特意将顾昭棠送她的手串给太妃瞧,言语中尽是轻视。
第59章 御前失仪
“姑母说那顾良媛不是个善茬,让侄女小心些,可依侄女瞧来,她对姑母还是心存敬畏,侄女不过就是去请个安,她便将皇后娘娘上次的镯子送给了侄女。”
“显然就是想通过巴结侄女,来讨好姑母!”
孙氏一边欢喜地摸着镯子,一边向太妃进言。
听了这话,太妃拨动佛串的手放缓了速度,将视线挪到她腕间的玛瑙镯上。
太妃见多识广,一眼便瞧出其价值不菲。
皇后对顾昭棠向来走得亲近,时常召其去中宫叙旧,赏赐的东西亦是不少,此事在整个后宫并不是什么秘密。
故而眼下听孙氏如此说,太妃也并未怀疑这镯子是否有何问题。
反而觉得心中底气更足,眯眼冷哼。
“倒也算得她识相,这镯子既然是她赠你的,你便安心收着。不过,你可切莫被她这点小利小惠冲昏了头脑,眼下她失了圣宠,可正是你取代她的大好时机。”
闻言,孙氏垂下手腕,面上适时露出抹羞涩,点头答应。
“姑母放心,此事侄女心中有数。”
当日,太妃便派人多次去御书房,要么是派人送去补汤,借为其补身子的由头暗示孙氏贤良,要么就是将经书呈上,夸赞孙氏字迹娟秀,性子沉稳,可做陪伴。
其中暗示之意,萧晏溟自是明白,但他每次都以公务繁忙为由敷衍过去。
奈何太妃接连派人前来,大有他不与孙氏相见,便不罢休的架势,萧晏溟不胜其烦,再加之不想与太妃彻底撕破脸,他只得暂时妥协,皱眉冷声朝陈德海吩咐。
“陈德海,你去知会凝香馆一声,今夜朕去凝香馆坐坐!”
“是,老奴这便派人告知凝香馆!”
陈德海弯了弯腰,恭敬回应。
待陈德海离开后,他再看向手中的奏折,不知为何,脑海中竟会不由得浮现出那张清冷的脸来,手间动作一滞,拧眉望向窗外。
说来,他这些时日为了处理朝中之事倒是许久未去棠梨宫了。
也不知她现下如何。
上次庆功宴之事,每每想起,他都不免心生担忧。
不可否认,为了拔除李贵妃借机削弱太妃的势力,他确实利用了顾昭棠,使其成为众矢之的,但那日见她险些被萧容徽欺辱,他忽地有些后悔。
这几日,他也是故意借此机会“冷落”顾昭棠。
转移了暗中之人的注意力,她的处境也能更安全些。
此次太妃三番两次派人前来催促,他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让孙氏代替顾昭棠,让其成为暗中之人的下一个目标。
如此想着,他心中稍松,继续批阅奏折。
眼看暮色渐沉,窗外的光亮渐渐消失,陈德海提醒了多次,萧晏溟才放下手中奏折,紧了紧袖口,准备前往凝香馆。
与此同时,凝香馆中。
孙氏面含春色,舒适地躺在浴池之中,用指尖往身上撩水。
身后的宫女一边拿着柔布为她搓背,一边笑着恭维。
“小姐可真是好命,上次太妃娘娘召柳才人入宫,陛下可是连柳才人的宫门都未进过,还将柳才人打入了冷宫,小姐这才进宫几日,就要侍寝了,这在后宫可是独一份的荣耀。”
这话说的孙氏更是心花怒放。
她状似不在意,但嘴角却是压也压不住,含羞忐忑道。
“是吗?那你不如跟我讲讲,陛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说起这个,宫女沉默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回答。
“陛下向来不近女色,亦不苟言笑,平日里瞧着清冷的很,但对于喜爱之人却极为袒护,先前棠梨宫那位还未触怒龙颜时,陛下为了她可是连贵妃都打入了冷宫!”
原来如此……
听见宫女对萧晏溟的描述,她心中的敬仰之意又多了几分。
对于晚上的相见,她也更为期待了些。
正出神时,身后的宫女突然开口提醒。
“小姐,这镯子瞧着珍贵,若是磕了碰了倒是可惜,不如先将其摘下来吧,待沐浴之后,再戴上便是。”
闻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腕间的镯子,将其抬到眼前,眼底尽是欣喜。
“不必了,此物养人,要时时戴着才有效,小心些便是。”
见她如此说,宫女也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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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她沐浴后,还特意伺候她换上了套崭新的衣裙,精心为她打扮了番。
孙氏长得本就温婉清丽,打扮后竟掺杂了几分与顾昭棠身上相似的清冷感。
她刚打扮好,房间外便传来了陈德海的通禀声。
“皇上驾到!”
孙氏心中一紧,忙提着裙摆上前行礼。
“臣女见过陛下!”
萧晏溟从她面前掠过,掀起一阵寒风,随后坐在了主位上,这才清冷开口。
“无须多礼,起来说话。”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孙氏心中有些痒痒的。
她柔柔起身,眸底带着羞涩,不着痕迹地抬头瞄了萧晏溟一眼,瞬间心跳如鼓,脸颊连带着身子也跟着发烫。
只见其端坐在椅子上,一身玄色龙袍衬得他身子挺拔如松。
墨发仅用玉冠束起,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垂眸时眼尾微沉,周身自带不容置喙的帝王气息。
少女正是思春时,更何况面前的人无论是身份还是样貌均为上等。
孙氏不由得春心荡漾,便是连说话的声音也刻意柔了几分。
“听闻陛下整日忙于政务,甚是辛劳,正巧臣女在府中常为祖母揉肩捏背,倒也算积累了些技巧,不如便让臣女为陛下按按肩吧!”
说着,她便碎步上前,要为萧晏溟按肩捏背。
浓郁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萧晏溟不由得皱紧眉头,连忙抬手,开口阻止。
“不必,朕乃一国之主,处理政务本就是朕的本分,岂敢邀功?”
“倒是孙小姐,白日陪太妃抄经念佛,应是也累了,好生歇息便是,不必再为朕做这些。”
听他话中隐隐有关切之意,孙氏心中更是甜蜜。
她顺势坐在萧晏溟的身侧,动作柔雅地为他斟茶,递上前去。
“多谢陛下体谅,那陛下请喝茶!”
可还没等萧晏溟伸手来接,她便觉得胳膊一阵瘙痒。
孙氏瞬间变了脸色,但顾及萧晏溟还在跟前,她只得压下异样,强行扯出一抹假笑来。
第60章 是她害我
萧晏溟虽是对她无意,但也并未展露出来,毕竟做戏要做全套,才能让人信服。
他接过茶盏,垂眸抿了口,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闲聊。
“听闻你精通经文,你年纪轻轻,因何会对经文感兴趣?”
她对经文倒是有些见解,但还谈不上精通一词,这话也不过就是太妃为了好将她接入后宫的说辞罢了。
念及此,孙氏眼神闪了闪。
再加之胳膊上的瘙痒变得越发明显,她不由得暗暗将手搭在身前,动作微小地轻挠着,说话也有些心不在焉。
“陛下谬赞了,佛经博大精深,臣女对其也只是略知一二,谈不上精通。”
“至于为何会感兴趣,还要从臣女的幼时说起,臣女的母亲平常最喜抄经念佛,臣女跟着耳濡目染,便也习惯了。”
说话时她的声音因为身体上的异样变得轻微颤抖。
察觉些许异常,萧晏溟微微蹙眉,抬眸凝视了她一眼。
也正是这一眼,让他心底瞬间恶寒。
只见孙氏原本还白皙干净的脸上此刻已经爬满了红疹,成片成片的疹子凹凸不平,看的人头皮发麻。
偏生孙氏还不知晓,见萧晏溟投来目光,她还暗送秋波,弯唇笑了笑。
萧晏溟拧眉,委婉出言提醒。
“你的脸……”
听见这话,孙氏茫然抬手,轻轻抚在脸侧。
略有些发烫的脸颊接触到清凉的掌心,让她顿觉十分舒适,但她似乎对此并不满足,控制不住地用手挠起脸来。
越挠,她越觉畅快,动作也越是疯狂。
此刻,她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疯似的冲到了铜镜前。
昏黄的烛光下,铜镜中倒映出她那张布满红疹的脸。
她不由得惊叫了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捧着脸胡乱,一边惊恐地叫喊。
“我的脸,我的脸……”
眼看情况不对,萧晏溟皱眉起身,朝外唤了声。
“陈德海,唤太医!”
除此外,他还特意让御林军侍卫将整个凝香馆围了起来,封锁了消息。
没过多久,太医便提着药匣匆匆忙忙赶到。
此时的孙氏脸上红疹已经被挠烂了大片,正不断往外渗着血珠,手背与脖颈上的肌肤也没一片是好的,其形貌可怖的程度,便是见多识广的太医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萧晏溟在一旁盯着,太医不敢耽误,连连为她刺穴止痒。
待其情绪稳定后,这才开始诊治。
约莫过了几息,太医忽地皱眉,询问出声。
“根据其症状,以及脉象显示,孙小姐应是过敏所致,不知孙小姐最近可曾食用过或接触过什么不明之物?”
止住身上的瘙痒后,孙氏倒是恢复了几分理智。
听太医如此问,她皱眉回忆起来。
顷刻,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腕间的玛瑙镯上,慌忙将其褪下,递到太医手中,急切询问。
“你瞧瞧可是此物所致?”
不等太医有所回应,她便十分笃定此事是顾昭棠所为。
她面色委屈地看向萧晏溟,涕泪横流地向其指控。
“陛下,此事定是顾良媛所为,今日姑母派臣女前去棠梨宫请安,初次相见,顾良媛便将如此贵重的镯子送给了臣女,如今想来还真是可疑。”
“更何况,这些时日臣女都好好的,就今日戴了这镯子,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定是顾良媛嫉妒臣女,才会出手陷害臣女。今日她敢对臣女下手,日后保不齐就会对陛下下手,如此心肠歹毒之人断然是留不得的,还请陛下为臣女做主啊!”
孙氏只顾着哭诉指控,并未注意到萧晏溟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周遭的气息也变得冷冽许多,有种风雨欲来的趋势。
缄默片刻,萧晏溟神色不明地朝后瞥了眼。
“陈德海,既然此事与顾良媛有关,便去将顾良媛请来!”
随后又看向太医,催促道。
“劳烦梁太医瞧瞧,这镯子是否真如孙小姐所言,暗藏玄机。”
“陛下放心,臣定当检查仔细了。”
没想到此事竟然还牵扯到了后宫之争,太医瞬间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只得装作一副没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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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样,顾自检查着手中的镯子。
本来这镯子是没什么味道的。
但奈何孙氏刚刚沐浴过,玛瑙镯被热水浸泡后,味道四溢。
以至于到了现在味道还十分浓郁,故而太医当即便注意到了这股味道。
他皱眉思索了片刻,遂大惊。
“陛下,这镯子确实有问题,其上含有赤磷粉。在体温烘烤或沐浴热气蒸腾下,赤磷粉会慢慢渗入肌肤,引起皮肤红肿、起疹,严重些还会生出恶疮,彻底损坏肌肤。”
孙氏瞬间吓得脸都白了,看了看手上的抓伤,忐忑相问。
“那太医,我身上的伤还有的治吗?”
没等太医开口回应,门外便传来了陈德海的声音。
“陛下,顾良媛到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清冷的身影挟裹着寒风走了进来,萧晏溟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与她正巧四目相对。
多日不见,她比之前消瘦不少。
萧晏溟没着急质问顾昭棠,反而皱眉,眼底隐隐露出担忧之色。
“臣妾见过陛下!”
后者柔身行礼后,这才抬眸望向房间内的人儿。
目光掠过萧晏溟的身形,直直地落在面带怨恨的孙氏身上,顾昭棠显然也被她的惨状吓了一跳,忍不住捂唇惊呼了声。
“孙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见她当着萧晏溟的面故作单纯,孙氏恨得牙根痒痒,眯眼冷哼了声。
“顾良媛自己做的好事,自己不清楚么?”
瞥见一旁太医手中的玛瑙镯,顾昭棠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忙提了提裙摆,“噗通”一声朝着萧晏溟跪下,挺直了脊背,皱眉解释。
“还请陛下明鉴,臣妾绝对没在这镯子上做过任何手脚,这镯子是皇后娘娘所赠,臣妾只是瞧孙小姐喜欢这镯子,所以才会将其转赠孙小姐。”
“这是皇后娘娘赠予臣妾时所用锦盒,以及臣女回礼的记录,还请陛下过目!”
说着,她将早就备好的证据呈给了萧晏溟。
萧晏溟将东西接了过来,一一查看。
第61章 只为自保
证据样样齐全,而且经太医鉴定,锦盒上确实也有赤磷粉残存。
事情顺着牵扯到了皇后,萧晏溟只得让陈德海将皇后也请到了凝香馆中。
皇后闻讯赶来,瞧见放在桌子上的玛瑙镯与满面是伤的孙氏,先是面上一愣,随后便反应了过来,微不可察地瞧了顾昭棠一眼。
“这镯子皇后可认得?”
萧晏溟指尖轻叩着桌面,用下巴指了指玛瑙镯,声音不含温度的朝皇后问道。
面对质问,皇后倒显得极为淡定,点头回应。
“自是认得,此物瞧着甚是漂亮,只是臣妾向来朴素惯了,便将其赠给了顾良媛,也免得整日堆在库房暴殄天物,可是这镯子有何问题?”
这话倒是与顾昭棠的话对上了。
孙氏心中恍然大悟,当即将幽怨的目光对准了皇后,阴阳怪气道。
“所以皇后娘娘原本是想着用此物来害顾良媛,只是没想到,弄巧成拙,却让臣女替顾良媛承受了这些。”
闻言,众人的目光齐聚在皇后身上。
但其毕竟位列后宫之首,萧晏溟倒也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神色不悦地皱眉,冷声质问。
“既是如此,那这镯子上的赤磷粉皇后该如何解释?”
顾昭棠亦有些不敢相信,唇色发白地盯着皇后,似是想要一个答案。
见状,皇后跪在地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用手轻叩着心口辩解。
“还请陛下明鉴,这镯子虽是臣妾赠予顾良媛的,却并非是臣妾的东西,而是当年臣妾生辰时贵妃所赠之物,只不过臣妾一直收在库房之中未曾佩戴。”
“前些时日,臣妾整理旧物时才偶然想起此物有安神之效,念及顾良媛近些时日休息不好,这才赠予了顾良媛。”
说到这,她语气顿了顿,索性以退为进,磕头请罪。
“只是臣妾没想到贵妃竟会包藏祸心,如此大胆。然此事虽非臣妾所为,却害得孙小姐受此大难,还险些害了顾良媛,臣妾亦有失察之责,还请陛下降罪!”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却将其中罪责尽数推卸到了贵妃头上,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不愧是皇后,竟然早就留好了后手。
顾昭棠神色未变,但心中却是吃了一惊,下意识揪紧了帕子。
还好她只是将此物转赠给了孙氏,并未与皇后撕破脸,否则依照皇后的手段,她还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后宫之事萧晏溟虽无心管辖,却也知道不少。
对于皇后的话,他自是并未全信。
想来这次皇后应是冲着顾昭棠去的,只是没想到顾昭棠将计就计,将此镯子转赠给了孙氏,既巧然逃过一劫,又不会引得皇后生疑。
倒是机敏!
不知为何,萧晏溟心中竟是舒了口气。
眼看此事查到此处,没了再查下去的必要,萧晏溟只得转眸,看向太医。
“梁太医,孙小姐的伤可有治法?”
太医忙点头,恭敬回应。
“孙小姐佩戴这镯子时间尚短,赤磷粉侵入不深,自然是可以治愈的,不过想要彻底痊愈,不留疤痕还需些时日慢慢调理,不可急功近利。”
也就是说此事并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而且,皇后对他还有救命之恩,即便是他,也要对皇后礼让三分。
也正是因此,皇后这些年来一直稳居后位,从未有人有何异议。
萧晏溟居高临下看了眼跪着的皇后,皱眉沉默片刻,遂叹息了声,开口定案。
“此事既已查明,贵妃也早已被打入冷宫,此事便作罢,但皇后仍有失察之责,责令思过三日以儆效尤,孙氏无辜受累,即日起送出宫去,好生休养!”
此言一出,孙氏不甘地攥紧了手,眼神怨毒地瞪了顾昭棠与皇后一眼。
她眼看着就要得了圣宠,过上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好日子了,如今全都被毁了,都怪她们从中生事,连累了自己。
可如今萧晏溟已然下令,她再怎么不甘也无济于事。
皇后俯首谢恩。
“多谢陛下宽恕!”
而解决完此事,趁此机会,萧晏溟又当着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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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的面下了道圣旨。
“此外,后宫诸事繁杂,为免再出纰漏,日后非经选秀或特旨召入宫中,任何人不得私荐女子入宫,太妃亦然!”
当夜,孙氏便被萧晏溟派人送出了宫外,皇后也回了中宫反省思过。
但萧晏溟却在返回养心殿的途中,改变了主意,转而去了棠梨宫。
棠梨宫中,顾昭棠身着洁白里衣,一头墨发披在身后,显得清冷而又素净,她一脸恭敬地跪在萧晏溟跟前,面上毫无波澜。
见她如此淡定,萧晏溟忽地目露讥讽,冷笑开口。
“几日不见,顾良媛倒是比以前机敏不少,竟也学会了借力打力。”
闻言,顾昭棠垂眸,长睫在眼底落下一片阴翳。
她抿了抿唇,从容回答。
“臣妾愚钝,并非想惹是生非,让陛下烦忧。臣妾只是不愿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片好意,又见孙小姐着实喜欢,不忍见其失望,这才弄巧成拙,幸得陛下明察秋毫……”
话还未说完,她便觉得下巴一痛。
紧接着,她便被迫与萧晏溟对视。
平静而又略显无辜的眼神与深邃的目光对撞在一起,顾昭棠能清晰地察觉出他心底似是有股怒火在燃烧。
萧晏溟眯眼,暗暗收力,捏紧了她的下巴,声音冷厉的警告。
“朕最讨厌被算计,尤其是后宫里的这些伎俩。”
猛烈的痛感让顾昭棠险些淌下泪来,她直视着萧晏溟的眼睛,并未躲闪,面上带着抹苦笑,言辞诚恳地解释。
“臣妾从未算计过陛下,如今所做一切不过是为自保,好为陛下分忧。”
说着,她闭了闭眼,一行泪水从眼角划落,嘴角微微颤抖着继而说道。
“若陛下觉得臣妾有错,臣妾甘愿受罚便是。”
泪水砸在他的虎口处,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些,也瞬间将他内心的怒火浇灭了七八成。
是啊,她在后宫无依无靠,就今日的局面,将计就计是最好的选择。
此事换作是他,未必会比她做的更好……
第62章 晋封容华
念及此,萧晏溟的眼神有所松动,忍不住松开了手。
察觉到动静,顾昭棠缓缓睁开眸子。
此时的她鼻尖微红,泪水还倔强地在睫毛上打转,显得既无辜,又有些隐忍的委屈,让人不由得心生怜爱。
沉默了瞬,萧晏溟忽地抬手为她拭去泪水,声音也放软了些。
“莫要再哭了,这些时日是朕冷落了你,才会让你受此委屈,日后朕再也不会留你一人面对这些,如此可好?”
或许他是第一次哄人,此时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顾昭棠自是也察觉到了这些,不由觉得好笑。
初见时,他还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险些将自己掐死,如今却还能偶尔面露柔情,开口哄她,着实难得。
见萧晏溟给了台阶,顾昭棠自是顺着就下了。
那双摄人心魄的凤眸微弯了弯,顾昭棠顺势钻入萧晏溟的怀中,轻轻环抱着他,带着鼻音轻嗯了声,“只要有陛下在,臣妾就什么都不怕。”
见她如此乖巧,萧晏溟眼底泛起柔色,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抚了抚。
随着时间的流逝,肌肤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到彼此身上,萧晏溟只觉喉咙颇为干燥,一股股热血直从小腹往上涌,惹得他身上也无端燥热起来。
他眼底发暗,顺势将怀里的人儿打横抱起,朝床幔处稳步走去。
烛光微晃,又是一室旖旎。
此事后,萧晏溟也并未再避嫌,除批阅奏折,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去棠梨宫陪顾昭棠。
而太妃听说孙氏面容尽毁,被连夜送出皇宫,甚至萧晏溟还特意下了那道针对她的圣旨,顿时觉得颜面扫地,当真气得大病一场。
数日后,顾昭棠被晋封为正四品容华,仍居棠梨宫。
此事在后宫之中闹得沸沸扬扬,也彻底打破了之前她失宠的流言。
棠梨宫内,萧晏溟手执黑子,一边盯着棋盘,一边悠悠发问。
“你可知朕为何不直接封你为妃?”
随后,他“吧嗒”一声将手中棋子落下,抬眸,挑眉望了顾昭棠眼。
后者朱唇微勾,身子向前微微倾斜,两指轻轻摩挲着白子,不急不缓地回应。
“容华与妃位虽瞧着只差二品,却要不少功劳亦或年岁来做垫脚石,臣妾入宫时间尚短,又无大功傍身,自是不敢奢求妃位。”
说着,她将白子落在方才萧晏溟下的黑子旁,眼含情愫。
“况且,臣妾知道陛下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臣妾,只要能陪在陛下左右,便是无名无份,臣妾也心甘情愿。”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袭来,将她耳边的发吹乱了,同样乱了的还有萧晏溟的心。
他抬手,动作轻柔地为她理好发丝,弯唇叹息。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自此,棠梨宫一改往日的冷清,再次热闹起来,宫中妃嫔都纷纷前来,或是巴结,或是讨教她能重新获得恩宠的法子,还有的想借此机会偶遇萧晏溟,好多些露面的机会。
但其中也不乏一些真正想与她结交之人。
顾昭棠虽然表面上不显,但心中却跟明镜儿似的。
真心待她的,她亦真心待之,而那些耍小聪明,想从她这得到好处的,亦或是利用她的,也都被她给敷衍了过去。
渐渐的,她身边也多了几个真正可靠之人。
经过孙氏一事后,皇后倒也是收敛不少。
待思过结束,她更是带着好些赏赐亲自登门致歉,顺便恭贺顾昭棠晋升容华。
“先前之事是本宫大意,险些害了妹妹,这些时日本宫每日念经诵佛,在佛祖面前认真忏悔,还请妹妹莫要放在心上。”
皇后一脸愧疚地攥着顾昭棠的手,叹息道。
闻言,顾昭棠笑了笑,装出一副单纯大度的模样,反过来安抚皇后。
“此事是贵妃包藏祸心,皇后娘娘也险些为其所害,不必自责,虽说臣妾与皇后娘娘相识不久,但也了解皇后娘娘的为人,皇后娘娘又岂会害臣妾?”
一番话,倒是将皇后说的都有些愣住了。
待反应过来,皇后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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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点头。
“妹妹能如此想,本宫也就放心了,听闻妹妹与陛下误会尽除,重获圣宠,本宫是打心眼里为妹妹高兴,这些是本宫特意准备给妹妹的贺礼,还请妹妹务必收下。”
说着,皇后朝后招了招手。
紧接着就见十余个小太监搬着箱子,在院中堆成了座小山。
顾昭棠眼神闪了闪,有些不好意思地客气道。
“之前臣妾被封良媛时,皇后娘娘就已经派人送过不少东西前来,如今又送这么多东西,实在是让皇后娘娘破费了。”
见她没有推辞,皇后瞧着甚是高兴。
“算不得什么,本宫平日里朴素惯了,这些东西大多都是御赐之物,放在库房里也是放着,倒还不如送给妹妹物尽其用,只要妹妹莫要与本宫生分了便是。”
“自是不会!”
顾昭棠亦是顺着她的话茬接了下去。
虚与委蛇了一番后,皇后便就带人离开了。
只是有了前车之鉴,青竹对皇后也不由得起了警惕之心,主动上前询问。
“娘娘,可要奴将皇后娘娘送来的这些东西都封起来,锁入库房?”
走到那些箱子跟前,顾昭棠随意打开了其中一个,只见里面躺着不少精美的瓷器,首饰之类的东西,瞧着就价值不菲。
见状,顾昭棠从里拿了枚梅花簪,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一边观察,她一边摇头笑道。
“如此珍贵的东西,还是皇后娘娘专门送来的,又岂有锁起来丢进库房的道理?派人仔细查看一番,若是无异样,便摆起来吧!”
或许是因为上次的事心有余悸,皇后这次送来的赏赐并无异香。
经过查探,也并无其他任何异样。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顾昭棠心中更是忐忑。
皇后想要对付她是明摆着的事,往日送她带有异香的物件,她还能查探出来,及时做出应对之策,可如今皇后没在物件上动手脚,便会从其他方面入手。
敌暗我明,着实让人防不胜防。
第63章 联络旧部
念及此,顾昭棠瞳孔紧缩,不敢再有丝毫懈怠,加紧了对解毒术的钻研。
此外,她炼制了不少功效各异的药丸和香丸,闲暇之余还会学些防身之术,以备不时之需。
阳光正好,伏在桌案上的人儿一手捧着医书,一手持着毛笔,正聚精会神的记录着什么。
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紧接着,便见青竹手中捏着封书信,恭敬递到顾昭棠的跟前。
“娘娘,江南来信。”
江南,林姨娘的信。
闻言,顾昭棠忙将手中毛笔放下,将书信接了过来,拆开后仔细阅读。
以往还在静思斋做侍墨宫女的时候,为了拉近与萧晏溟的关系,她不得不略施手段,求助林姨娘,故而常与林姨娘私下联系。
但自打入了棠梨宫,她与萧晏溟之间日益信任。
再加之,萧晏溟也知道林姨娘的存在,顾昭棠索性也没再瞒着,便将此事摆在了明面上,光明正大地与林姨娘通信。
她的信中大多是医术上的探讨,萧晏溟刚开始倒还瞧过几次,后面便也就放了心,没再掺和。
“血炎龙涎,西南,陛下的病有救了……”
看完信上所写内容,顾昭棠隐隐有些激动,口中忍不住喃喃地念叨出声。
之前按照吕大夫教给她的方法,虽然以药浴加金针刺穴帮萧晏溟除去了沉疴,但其身体损耗却是不可逆转的,想要自然恢复,少说也得几十年。
但若能找到血炎龙涎,便可帮其恢复亏空,将他的病彻底根治。
只是,根据林姨娘所述,如今这味药似乎在西南某位隐士药商手中,想要拿到手,还需经历一些波折,林姨娘正在派人接触。
顾昭棠将信纸销毁,随后又写了封回信,交给青竹。
“派人将这封信送出去,越快越好。”
只要能拿到这味药材,便能医好萧晏溟,待他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想来也就不必再被各方势力所拘束了吧。
如此想着,顾昭棠嘴角微勾,竟是松了口气。
但她不知道的是,如今正有一人就在西南。
此人带着斗笠,将自身容貌遮的严严实实,即便特意穿了件常服,也难掩身上的尊贵气息,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步入一间茶楼,却不饮茶,反而朝四周张望了眼,凑近店小二压低声音道。
“小店沽新酒。”
店小二脸色变了变,亦低声回应。
“旧友叙寒温,太子殿下,楼上请!”
说着,店小二面上带着笑,一边引着人上楼,一边放大声音殷勤道。
“这位客官楼上雅间请,小的这就为您上茶!”
不多时,他便被引到一处较为偏僻的雅间.
将他带到之后,店小二便站定了脚,帮他将门关上,又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了眼,这才匆匆忙忙地离开。
他将头上斗笠摘下,露出真容来。
此人赫然正是应当在京城监督建造皇陵的萧容徽。
原来,自打上次庆功宴后,萧容徽在萧晏溟跟前便备受冷落,为打破僵局,萧容徽主动请求去城郊监督建造皇陵。
前脚刚接了这差事,他后脚便安排了人打掩护。
而他自己则是顺势来了招金蝉脱壳,离开京城,游走于各地之间,亲自联系分散于各地的摄政王旧部以及江湖势力……
见到他那张与摄政王极其相似的脸,雅间内的人皆是一阵恍惚。
随后,众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神情激动地抱拳。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萧容徽忙弯身,虚扶了一把,温声道。
“都快起来,你们都是跟随父王征战沙场的老将,与父王情同手足。”
“按理来说,本宫还理应称你们一声叔叔,岂敢受你们一拜?”
说起当年,众人面上都露出惋惜之色,接连叹息。
“是啊,跟着王爷的那些时日着实难忘,仔细想想,王爷已离世多年,太子殿下也都长这么大了,王爷九泉之下若是得知,定也会感到欣慰的。”
说起这些,萧容徽眼底掀起一片阴翳,不由得摇头苦笑。
“不过是寄人篱下惶恐度日罢了,那人虽将本宫认为义子,却时时防着本宫,若非逼不得已,本宫也不想再让各位卷入风波,相信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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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也都清楚,本宫这次联络你们所为何事。”
闻言,众人面色都严肃起来。
更有性情敦厚者更是率先拍着胸脯向他表态。
“自是知晓,王爷对我等有恩,如今太子殿下有难,我等必竭尽全力相帮,不论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太子殿下一声令下,我等义不容辞!”
有了带头者,其余人也纷纷响应。
“需要我等怎么做,太子殿下尽管说,我们绝不推辞!”
见状,萧容徽的脸上才算勉强有了笑意。
他感激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朝众人拱了拱手,开口道谢。
“多谢诸位对本宫的支持,来日待到本宫登上皇位,定不会忘了诸位的帮衬,届时人人有赏!”
“如今朝中局势……”
说完之后,他压低了声音,分析了一波朝中局势。
又顺便跟众人说起自己的想法。
众人听得认真,响应得也十分踊跃,士气一时澎湃到了极点。
在各地辗转多日,经过萧容徽的亲自联络,其势力也在暗中得到迅速膨胀。
但他整日忙于这些,却不知国公府的那位早已坐不住了。
自打庆功宴那日被萧晏溟赶出宫后,顾菀棠便整日焦虑不堪,暗中催促萧容徽履行婚约的信更是去了一封又一封。
可这些信都如石沉大海一般,了无音讯。
越是如此,顾菀棠心中越是没底。
“哗啦”一声,房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顾菀棠那接近癫狂的咒骂。
“太子殿下为何不回我的信?为何不回?定是庆功宴上,那**对他说了什么,他才会如此冷落我的,都怪那个**!”
一旁的侍女警惕地望了眼窗外,忙开口提醒。
“小姐,万万不可这么说,小心隔墙有耳。”
可她这副谨慎的态度更是激怒了顾菀棠。
后者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冷哼。
“怕什么?我偏要说,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即便是没发生什么,陛下心中也定是会有芥蒂,那**的日子不会好过了去!”
第64章 香灰有异
见她听不进去劝,侍女索性也闭上了嘴,垂头立在一旁。
当日,云妃正提着精致的铜壶,悠然地为窗户旁摆着的花浇水,却见宫女匆匆捏着封书信步入房间,恭敬递上。
“娘娘,国公府来信!”
云妃眉尖挑动着,放下了手中的铜壶,将书信接来。
不用看就知道此信定是顾菀棠写来的,只是,这个时候她给自己写信做什么?
如此想着,她便一目十行地将信上的内容浏览了番。
看完其上内容,云妃捏着书信走到烛台前,火舌迅速吞噬了她手里的信纸,随后化作灰烬落在地面上。
顾菀棠进不得宫,便想通过云妃打探顾昭棠的近况。
顺便还明里暗里透露不少对顾昭棠不利的言论,其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她轻拍了拍指尖残存的灰烬,勾唇轻嗤。
“亏得我素日里还与她以姐妹互称,如此关键时刻,她竟想利用我来对付顾昭棠,真当我是傻的不成?”
闻言,旁边的宫女也愤愤不平。
“娘娘平日待她不薄,她却想着陷害娘娘,真是个白眼狼!”
又是一连几日,顾菀棠都未收到回信。
如今云妃与萧容徽都联系不上,她心中的焦虑犹如在纸上蔓延的火圈,不断地扩大,以至于夜里睡得都极其不稳,时常被梦魇所扰。
不过这一次,与顾昭棠并无干系。
自打晋升为容华后,按照后宫规制,顾昭棠需每日一早去皇后宫中晨省。
各宫妃嫔皆各坐其位,讨论着宫中事,场面瞧起来其乐融融。
而顾昭棠表面上规矩附和,句句回应,暗中却警惕地观察着皇后及其身边的宫女妃嫔,意图找出皇后的破绽。
皇后害她多次未遂,定还会对她下手。
只有尽快找到皇后的破绽,知己知彼,待到日后与皇后对上,她才能多些胜算。
可皇后似乎因为上次之事,行事越发谨慎,无论是给的赏赐,抑或是平日相处都毫无异常,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经过多日观察,顾昭棠发现皇后宫中似乎常年燃香。
且此香与其他妃嫔所用熏香不同,是一种特制的檀香,其气味也如皇后此人一般,清雅寡淡,透着股与世无争的脱俗感。
可若细闻,便能发觉其味道与之前她在珊瑚手串上发现的异香有些相似之处。
具体哪里相似,她又说不上来。
辰时三刻,中宫大殿正中央摆着个体型较为庞大的香炉,袅袅白烟自香炉的空隙间溢出,朝四周蔓延开来。
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淡雅的檀香,让人闻了只觉心神安宁,浑身舒畅。
皇后含笑地与各宫妃嫔攀谈,时不时地说些趣事,惹得众人捂唇轻笑,场面轻松愉悦。
顾昭棠身为容华,坐的位置偏角落些,再加上如今她正得圣宠,倒是并未有人故意对她发难,她亦乐得清闲。
晨省结束,众位妃嫔都相继离开。
唯有顾昭棠逆着人流,朝皇后的位置走去。
就在她经过香炉旁时,不知是被人碰了下肩膀,她惊呼了声,身形踉跄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子,但她发间的簪子却顺势划落进了香炉。
顾昭棠皱眉扶上发间,眼底尽是忧愁,苦恼地念叨。
“我的簪子,此物可是陛下所赠,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青竹动作倒也利索,见状忙拿起放置在旁的钩子,将香炉上的盖子挑起,徒手从香灰中捞起簪子,递到顾昭棠跟前。
“娘娘莫怕,簪子还在,只是脏了些。”
见状,顾昭棠面色转忧为喜,从袖间拿出帕子,动作轻柔地擦拭着簪子上的香灰。
看的出来她对此簪子应是十分喜爱。
此时皇后也发现了异样,走上前来,温声询问情况。
“妹妹这是怎么了?”
顾昭棠手中捏着擦拭好的簪子,面上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弯唇解释。
“皇后娘娘待臣妾不薄,前前后后赏赐臣妾不少东西,臣妾不知该如何报答,便亲手做了个香囊,原想趁此机会送给皇后娘娘,只是没想到方才不慎将簪子遗落。”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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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簪子并未损坏,倒是虚惊一场。”
说着,她随手将沾染了香灰的帕子递给青竹,又从腰间取出一枚做工精致的香囊,眼含期待地送到皇后面前。
“此香囊是臣妾特意为皇后娘娘调配的,有养身补神之效,还望皇后娘娘莫要嫌弃。”
皇后稍愣,随后便笑着接了过去。
她的手指在香囊上轻轻摩挲着,瞧上去十分欢喜。
“妹妹真是有心了!”
客气了几句,顾昭棠便也离开了中宫。
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皇后眼底的笑意逐步消失,将手中的香囊举在眼前,前后打量了几眼,便丢到了身后宫女的手中。
宫女捏着香囊,亦是有些不明白,不由得拧眉嘟囔。
“顾容华这是何意,好端端的,为何要赠娘娘香囊?莫非她在这香囊中下了毒,意欲通过此物谋害娘娘?”
听此猜测,皇后挑眉轻笑,眼底幽暗一片。
“下毒倒是不至于,不过都到如今了,她还能安然无恙。”
“看来是本宫低估她了!”
另一边,棠梨宫中,顾昭棠将放置在青竹手里的帕子要了回来,从其上取出香灰,暗中研究分析了番,却发现那香灰中竟真暗藏玄机。
“是曼陀罗花粉……”
顾昭棠瞳孔紧缩,不敢置信地低声嘟囔着。
曼陀罗花粉燃烧后的气味若是闻了多了,会令人心神涣散,记忆减退。
久而久之,身体也会随之虚弱。
而这香灰之中便掺有极少燃烧后的曼陀罗花粉,若不刻意去查,倒也难以察觉。
最关键的是,每日晨省之时,皇后都会燃此香,各宫妃嫔虽每日只闻上半个时辰,但天长日久也足以对身体造成伤害。
皇后究竟想做什么?
莫非皇后想对付的不仅仅是她一人,而是整个后宫?
念及此,顾昭棠越发觉得皇后此人可怕至极。
但她也并未拆穿皇后,只暗暗在日常饮食中加了几位解毒的食材,顺便还制作了件醒神清心的香囊随身带着。
第65章 练习射术
萧晏溟经过多日调理,虽身体仍有亏空,但与先前相比,已是强健不少,甚至还恢复了早年晨起习武的习惯。
他每每练武时,顾昭棠都会捧着医书在侧陪伴。
她时而垂眸阅读医书,时而抬头欣赏萧晏溟的武姿,日子过的恬静而又美好,两人相处间也多了分真实的亲近感,仿佛不是帝王与妃子,而是平民夫妻一般。
日头正好,空中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几分,微风从脸侧拂过,亦有些暖暖的。
穿了件束腰金线墨色常服的萧晏溟手握金柄弯月弓,拉满了弓弦,瞄准了距其十丈远的地方立着的靶子。
手猛然一松,箭矢瞬间飞射出去,发出“咻”的破空声。
下一刻,靶子便猛然震了下,就见箭矢稳稳扎在其上。
站在一侧的陈德海上前看了眼,面上满是欣喜,朝着萧晏溟躬身道。
“陛下,正中靶心!”
闻言,萧晏溟紧了紧握弓的手,眼角也有了笑意,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顾昭棠,正好与其四目相对。
她眼底的赞赏丝毫不加掩饰,眸中似是有星光一般。
“早就听闻陛下射术卓绝,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听她说起射术,萧晏溟看了看手里的弓,脑海中浮现出他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若说射术,如今的他可还不及当年半分,以前他征战沙场时,最擅骑射,可同时连发数支弓箭,箭箭取人性命。
从思绪中拉回,他突然兴起,竟朝顾昭棠招手示意。
“朕瞧你似是感兴趣,不如也来试试?”
顾昭棠愣了愣,倒是并未推脱,忙将手中的医书放置在一旁的青石案上,随后提着裙摆走上前去,满眼期待道。
“可是臣妾先前从未学过射术,臣妾当真可以?”
“有朕在,无需担忧。”
见她面露踟蹰,萧晏溟温笑着将手里的弓箭递给顾昭棠,一边安抚,一边握住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拉弓发力,以及瞄准靶心。
顾昭棠整个人被萧晏溟圈在怀中,肌肤相贴,气息交融。
气氛变得十分暧昧。
但顾昭棠并未顾及这些,反而兴致勃勃,神色十分专注地按照萧晏溟的指引,瞄准了靶心,拉弓放箭。
然而,与萧晏溟不同的是,她第一次射箭,连靶子都未射中,还险些伤了陈德海。
站在一旁的陈德海被吓得冷汗直流,忍不住站远了些。
顾昭棠有些不甘,再次举起手中的弓箭,轻吐了口浊气。
待身心冷静后,她才再次射出箭矢。
这一次,倒是比上次好了不少,起码箭矢扎在了靶子上,但与萧晏溟的射术相比,依旧是不够看的。
见她学的专注,萧晏溟心情也好了不少,拍了拍手掌,主动开口鼓励。
“不过片刻,便能学到如此程度,已经十分不错了。”
顾昭棠信以为真,眼底带着喜色抬头望向萧晏溟,天真地询问出声。
“此话当真?那陛下初次练习射术时,可有射中靶子?”
忆起往事,萧晏溟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微微倾身,轻笑着回应。
“自是射中了,而且还正中靶心!”
正中靶心……
果然,她射术的天赋还是差了些。
顾昭棠瘪了瘪嘴,整个人瞬间失落起来,但很快她便又重振旗鼓,弯弓搭箭,央求萧晏溟再指点她一二。
萧晏溟倒也耐心,一遍遍替她纠正握弓发力的姿势。
这一幕,被远处宫道上来往的宫女瞧见,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顾昭棠深受圣宠的消息再度传开。
而萧晏溟今日之所以有如此雅兴,乃是因为北境和谈之事有了眉目,他已与北狄谈定条约,只待北狄派人前来称臣纳贡,此事也便了了。
不日,北狄将贡礼尽数奉上,还签订了百年合约。
此事了结,边境也算是暂时获得安宁。
对此,萧晏溟龙心大悦,决意在宫中设宴庆功,只不过这次与上次不同。
上次庆功宴宴请的是朝中文武百官及其家眷,规模庞大,而这次只宴请了有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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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及皇室宗亲。
有了前车之鉴,再加上身为萧晏溟身边最得宠的妃嫔,顾昭棠自是也出席了此次庆功宴,而且还时时刻刻被萧晏溟带在身侧。
萧晏溟为尊,边境将士虽粗俗惯了,却也懂得规矩,接连上前向萧晏溟敬酒。
琴声悠扬,穿着一致的宫女在大殿中央随琴音舞动着柔软的身躯,为席间增添了些许轻松的氛围。
一位将发高高束起的年轻将军满面红光地走上前来,朝萧晏溟举杯。
“此番能在北境退敌,多亏了陛下及时派人送来援助银,属下替北境万千百姓敬陛下一杯!”
说着,不待萧晏溟开口,他便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朝中将士众多,萧晏溟倒也记不清楚他是何人,只知他此次在边境大显身手,立了大功,在军中深受爱戴。
萧晏溟举杯示意,亦开口嘉奖。
“将士们在前奋力杀敌,朕为将士们解决后顾之忧是理所应当。”
“有如此凶猛的将士替朕守着北境,朕也就心安了,这杯理应是朕敬北境将士们的!”
他亦豪爽地饮下满满一杯。
见他如此豪饮,一旁的顾昭棠黛眉微皱,忍不住有些担忧。
她知道北境一战,萧晏溟十分高兴,但他身体还未完全痊愈,饮太多的酒,对其身体的恢复不利。
犹豫片刻,她还是轻轻扯了扯萧晏溟的衣袖,低声在旁提醒。
“陛下,您旧伤未愈,烈酒上身,还是少饮一些吧。”
闻言,将军这才顺着声音,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顾昭棠,但只一眼,他便有些愣住。
不过随即他就又恢复了正常,连连退下。
但萧晏溟向来心细,还是捕捉到了他这一细微的表情。
顾昭棠生的貌美,是男人都会忍不住瞧上一眼,这些萧晏溟是知道的,但他方才从将军的眼中看到的并非惊艳抑或是爱慕,而更像是惊讶。
似乎那人见过她一般……
目光追随着那将军远去的方向,他淡淡安抚了顾昭棠一句,便陷入了沉思。
第66章 筹备万寿节
虽然与顾昭棠相处时间不短,他自以为足够了解顾昭棠。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顾昭棠比后宫中的其他女人都要聪明,有时候便是连他都有些看不透她,她身上是否还藏着什么秘密?
看来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念及此,他眼神微暗,心不在焉地接过顾昭棠递上的茶水,轻轻抿着。
见他心不在焉,顾昭棠以为是自己方才逾矩提醒惹得他不悦了,便也没再出声,只垂眸,规规矩矩地坐在他身侧的位置上,守好自己的本分。
庆功宴结束后,萧晏溟并未去棠梨宫,反而称公务繁忙回了御书房。
坐在御案前,他手指轻敲着桌面,拧眉仔细翻阅摆在面前的卷宗,而那卷宗之上写着的正是顾昭棠的身世来历,事无巨细。
脑海中不断想起那抹惊讶的眼神,他显得有些思绪不宁。
片刻后,他将眸子抬起,加大了些力道,在桌子上有规矩地敲击了几下。
紧接着就见暗卫首领从暗处现身,跪拜在地。
“陛下有何吩咐?”
“去查查,今日宴会上眼角带痣的将军是何人,与顾昭棠又有何关系。”
萧晏溟满面疑云,如此吩咐。
闻言,暗卫首领点头称是,遂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不过两个时辰,暗卫首领便带着情报回来了。
“禀陛下,您让属下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此人姓陆,属下并未查到其与顾容华有何交集,但陆将军的母族与江南林家乃是远亲,早些年曾受过林家恩惠,再无其他。”
林家,林姨娘……
听完这话,萧晏溟心中隐隐有了计较,摆了摆手。
“行了,此事朕已知晓,退下吧!”
不过,关于此事,他只默默记在了心间,倒是并未对顾昭棠提及半分。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稍纵即逝。
庆功宴结束后没过多久,宫中又开始紧锣密鼓地张罗筹备万寿节。
往年贵妃尚在的时候,此事尽数被太妃包揽,交给贵妃来筹备。
可贵妃现已被打入冷宫,便是连太妃都一病不起,此事便也顺理成章地落在了皇后头上。
万寿节极为重要,以至于向来不理后宫之事的萧晏溟都特意露面交代:眼下恰逢边境安定,海内初安,此次万寿节要办的隆重些,以显国威。
而万寿节筹备起来琐事繁杂,皇后一人忙不过来。
便将验收贡品以及席间的医药安排部分指派给了顾昭棠。
顾昭棠医名在外,倒也不好推辞,只能答应下来,认真仔细地核对贡品,并准备席间的医药筹备事宜。
一连几日,事情都顺利进行。
正常人都会放松些警惕,但恰巧这日,却被她发现了些异常。
见几个小太监搬着几只大箱子,往大殿里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顾昭棠手中捏着册子,走上前去询问。
“这些是何物?”
闻言,几个小太监忙将手中的箱子放下,恭敬地将箱子打开,躬身回应道。
“回娘娘,这些都是外邦进贡送来的南海珍珠,按照朝中规矩,要清点一番送入库房备用。”
跟在她身侧的青竹也适时上前,从里随意捧了一捧珍珠,递到顾昭棠身前。
“请娘娘过目!”
顾昭棠从她掌心中捏了一颗出来,细细打量。
只见这珍珠呈肉粉色,而且颗粒圆润,表面光滑,确实是难得的佳品。
并未从上发现异样,顾昭棠便将手里的珍珠放回了青竹掌心,轻轻点头。
“好,那就按照规矩送入库房吧!”
听见这话,青竹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珍珠哗啦啦地倒入箱子中。
顾昭棠正欲离开,可听见珍珠入箱的声音却是耳朵动了动,眼底瞬间浮起了抹警惕,视线猛地挪到箱子中,再次抬手阻止。
“等等,这些珍珠我要细细查验,你们且放在一旁,先去搬其他的贡品吧!”
小太监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并未多问,几人合力将这几只大箱子挪到一旁的角落处,便相继离开了。
倒是青竹,略有所感地询问道。
“娘娘,可是这珍珠有何问题?”
顾昭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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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并未明说,一边用手在箱子里搅动着,一边敷衍地解释了句。
“有问题倒不至于,只是想起陛下曾吩咐,此次万寿节要办的隆重些,这些珍珠自然也要检查的仔细些,否则若是成色不好,有损国威。”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青竹倒也并未怀疑。
而顾昭棠一边搅动,一边仔细听着声音。
按理来说,珍珠是实心,相撞间发出的声音应当是清脆沉闷的,只有内心为虚的东西才会发出空旷的声音,而她在搅动间就听到了空旷声。
她的目光锁定在其中几颗珍珠上,似是随手将其抓了出来。
拿了珍珠,她便凑到了烛台前,再次细细打量。
眼前的珍珠与之前的那颗别无两样,但仔细观察下就能发现上面有道整齐且微乎其微的切纹,似是被打开过。
顾昭棠顿时呼吸一滞,用另一只手顺着切痕捏了捏。
只见珍珠啪嗒一声沿着切痕裂开,露出里面米粒大小的蜡丸来。
竟有人在珍珠里暗藏东西。
她皱眉,将手中剩下几个珍珠尽数捏开。
毫无疑问,里面都藏了蜡丸。
她深觉不对劲,但也并未慌张,将手中的珍珠合上,又暗中留下了两颗藏有蜡丸的珍珠,这才故作镇定地当着青竹的面,将其他的珍珠放回了箱子里,仔细叮嘱。
“这些珍珠成色不佳,恐是外邦拿来糊弄我们的,入库之事且先放放吧!今日且放在此处,待明日退回内务府。”
青竹虽是不解,却也照着她说的去做了。
“是,奴这就安排下去。”
当夜,夜深人静之时,顾昭棠洗漱完毕,便让青竹回去休息了,房间内只留她一人。
她坐在桌案前,将白日里收下的珍珠取了出来。
将珍珠捏开,里面的蜡丸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地清理着周遭包裹着的凝固蜡油。
最终手上只剩下一张极薄的绢布。
这种绢布通常是传递消息所用,其上本无文字,需用特制的药水浸泡,才能显出上面的字迹。
第67章 举办寿宴
随后,她又将手中的绢布展开,浸入特制的药水中。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原本白洁素净的绢布上便出现了一行异于寻常的字迹。
但只瞧了一眼,顾昭棠便眯起了眼,心中大惊。
她虽未去过北狄,也未学过北狄的文字。
但她有幸在一些杂书中见过,能堪堪认出几个字来。
其上内容似乎隐含边境驻军换防的信息,再结合近日以来的边境情报,她瞳孔不由得紧缩了下,深觉此事非同小可。
可若她将此事告知萧晏溟,非但不能揪出背后之人,还会打草惊蛇……
念及此,她皱眉思索了番,最终还是决定将此事私自瞒下。
她伏案,将绢布上的内容誊抄了一份藏好,又将绢布用蜡油封存后,塞入了珍珠中,并于第二日寻机将珍珠放回了箱子中。
她的动作十分细微,并未有人发觉。
而青竹也按照她的吩咐,将箱子盖好,命人将这些珍珠送还给了内务府。
顾昭棠虽未表现出异样,却命人盯紧了那些珍珠。
另一边,萧晏溟也接连收到几份暗卫传来的密报。
说是萧容徽以督造皇陵之名,暗中调动了几处不相干的工部资源,且与西南几位赋闲武将往来密切。
看完密报上的内容,萧晏溟眉心微沉,一边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灼烧,一边眯眼暗念。
萧容徽啊萧容徽,朕待你不薄,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谋反吗?
“陈德海,再多派些暗哨去太子府,给朕盯紧了他的行踪,若太子府内有何异样,即刻来报!”
“是,老奴这便安排人手。”
陈德海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待他再回来时,萧晏溟正闭眼躺在龙椅上,用指腹轻轻地揉捏着额头。
“陛下,太子府的事,老奴已经安排妥当。”
“您可是身子不适?”
闻言,躺在龙椅上的人儿才睁开了眼,有些疲倦地皱眉,叹息道。
“近些时日,虽然朕的身子骨是好了不少,但总觉得有些莫名浮躁,批阅奏折时常常出神,不知是何缘故。”
听他如此说,陈德海也面露愁色。
他思索了片刻,低声猜测。
“莫非是这些时日陛下劳累过度,心神受损,所以才会如此?”
说着,他想起顾昭棠来,忙弓着身子,向萧晏溟提议。
“先前都是容华娘娘替陛下诊治,不如老奴去请容华娘娘前来,让容华娘娘为陛下瞧瞧?”
这几日,顾昭棠整日忙于筹备万寿节一事。
白日忙完,晚上回去还要研习医术,甚是劳累。
这些萧晏溟自是知道的。
故而,听见陈德海的提议,他摇了摇头,直接开口拒绝了。
“罢了,她平日里够累了,如今天色已晚,还是让她好好歇歇吧!”
说完这话,萧晏溟叹息了声,翻开手中的奏折,又要继续批阅,可收回目光时却无意瞥见了距他不远处的香炉。
他吸了吸鼻子,忽而皱眉询问。
“御书房的熏香何时换的?”
虽然这味道也是檀香,但仔细闻来,总觉得变了味道,只是这些时日他一直都忙于处理政务,并未注意到,直到今日才发现。
陈德海回想了番,连忙回应。
“约莫着是半月前换的,是皇后娘娘特意命人送来的特制檀香,说是有养神之效,老奴试过之后才给陛下换上的,陛下可是觉得有何问题?”
皇后派人送来的?
他这才想起皇后身上似乎整日充斥着股檀香,那味道与这熏香正是一致。
萧晏溟的眼神瞬间警惕了起来,盯着香炉看了片刻,忽而开口吩咐。
“取些香灰送去太医署检查,让太医正好好查一查,这熏香中可掺了什么东西。”
查香灰?莫非皇后在这熏香里下了毒?
陈德海眼皮跳了跳,忙按照萧晏溟的吩咐取了些香灰,派人送去太医署。
不多时,太医署便传回消息。
“禀陛下,太医署说是其中并无毒物,只是用料比寻常的熏香名贵了些,仅此而已,您看这香还要不要继续用?”
听说无毒,陈德海也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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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试探着问道。
难道是他想多了?不过,即便这檀香无毒,皇后此人心思深沉,也绝不可轻视了去,少用些总是好的。
萧晏溟暗自思索了番,摆手吩咐。
“将檀香灭了吧,日后朕的养心殿,以及常去之处,皆不必燃香。”
“是,老奴记下了。”
陈德海不敢耽误,忙躬身上前灭香。
过了几日,太妃病了月余,终是传出了病愈的消息。
眼看着又临近太妃寿辰,萧晏溟为表孝道,便决定为太妃办个隆重些的寿宴,且其规格仅次于万寿节。
除此外,他也想通过此次寿宴暗中观察各方反应。
故而此次寿宴邀了不少人前来。
寿宴当日,众人皆穿着得体,携寿礼前来赴宴。
顾昭棠身着青蓝色华丽宫装,妆容清丽,发髻间带着御赐的发簪,少了些清冷,多了些雍容华贵的烟火气。
皇后如往常般娴静温柔地居于萧晏溟右手侧。
而她便坐在萧晏溟左手的位置,既不显得张扬,亦不显怯懦,与皇后的仪态相比,竟也丝毫不逊色。
萧容徽身为太子,座位自是靠前。
席间,他时常借饮茶之际,故作不经意地看向顾昭棠。
可后者从头到尾都未赏过他一眼,反而面含笑意,时常与萧晏溟低语着些什么。
两人显得既默契,又颇为恩爱。
这一幕,刺激的萧容徽眼底忍不住泛红。
内心的嫉妒也如毒蛇一般肆意的撕咬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可如今顾昭棠已是名正言顺的后宫妃嫔,偏生他又说不得什么,也没有资格去说,只能将内心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憋得面色阴冷。
只不过,众人都沉浸在宴会的喜乐中,并未有人注意到他。
寿宴进行的十分顺利,很快便已过半。
见顾昭棠身侧的杯中空空如也,身后的宫女忙上前提起酒壶,为她斟酒。
顾昭棠虽含笑与萧晏溟低语着,但还是用余光瞥见那宫女倾倒酒水时指尖似不经意地抖了下。
第68章 再遭算计
其动作细微,若非偶然被她瞧见,她怕还真发现不了。
顾昭棠眼底暗生警惕,却还是接过了宫女递来的酒。
正巧此时萧晏溟向她举起酒杯,顾昭棠弯唇笑了笑,遂将酒杯递到唇前,还未饮下便闻到一股极淡的,与酒香不符的甜腻气息。
皇后已沉寂多日,就算要针对她,应当也不会选在今日对她下手。
看来,这后宫之中想要看她笑话的人不在少数。
顾昭棠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将袖子抬起遮住了半张脸,若无其事地将杯中酒饮的一干二净,而后将酒杯放在桌上。
身后的宫女见杯中一滴酒水未剩,眼底暗暗划过抹异色。
顾昭棠不着痕迹的将袖中暗藏着的棉帕往里塞了塞,将目光转向大殿中央的随琴音舒展四肢的宫女身上。
只是,片刻后她便面露红云,似是有些醉酒。
她以手扶额,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起身向萧晏溟致歉。
“臣妾不胜酒力,怕是要先行去偏殿更衣休息一番,还请陛下,皇后娘娘恕罪!”
见她如此模样,萧晏溟有些担忧,但奈何寿宴还未结束,他身为帝王,不好抛下众人陪她离席,只得故作淡定点头,沉声应下。
“嗯,去吧!”
皇后娘娘亦是温声叮嘱。
“妹妹既是不适,先去休息便是,可需本宫派人送妹妹回去?”
“多谢皇后娘娘关切,不过臣妾还认得路,就不必劳烦皇后娘娘了。”
顾昭棠苦笑了声,随后便有些摇摇晃晃的从后离开,前往偏殿更衣休息。
目光暗暗追随着她离开的背影,萧容徽眼底发暗,心不在焉地转了转手中的酒杯,等了片刻,亦上前拱手,寻了借口离席。
“儿臣腹痛难忍,怕是要去如厕一番,还请父皇恕罪!”
两人之前便就有过婚约,如今更是一前一后离开,再加上之前庆功宴上还曾发生过不好的事,萧晏溟难免会多想一些。
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抿了口茶水,遂侧脸给了身后的侍卫统领一个眼神。
后者立刻会意,连忙朝后退去,退到众人视野之外,暗中跟了上去。
而另一边,顾昭棠刚绕过拐角,走到偏殿前的走廊上,便觉体内开始浮起一股股燥热的气息,让她难受不已。
她捂着心口,皱眉暗暗念叨。
那杯酒果然有问题!
不过,好在她前来赴宴时便早就有提防,提前服下了自制的解**丸。
再加上杯中被下了药的酒大部分都被她倾倒在了暗藏在袖中的吸水棉帕中,实际上被她饮下的酒水并不多。
顾昭棠甩了甩脑袋,轻舒了几口气,那股难受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显然是体内的解药在起效。
但暗中下药之人还未露面,她还不能放松警惕。
如此想着,她忙踉踉跄跄地朝前快走几步,顺势钻进了一间储物房。
就在她从里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门外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到了门外,就顿住了。
显然对方是朝她来的。
顾昭棠眯了眯眼,当即心下一动,顺势靠在旁边用来储物的袋子上。
昏暗的房间内,顾昭棠衣裳稍微有些凌乱地躺在储物袋上,倚着墙,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眼睛阖着,眉心微皱,可此时的她非但不显狼狈,反而与往日相比,多了几分魅惑感。
那人推门进来,瞧见的便是如此一幕。
透过眼睛的缝隙,顾昭棠清晰地看见了来人的面容。
此人居然是孙氏的贴身丫鬟,之前孙氏来棠梨宫请安的时候,这丫鬟也是跟着去了的,所以顾昭棠才能认出她来。
今日要算计她的竟是孙氏么?
顾昭棠心中五味杂陈,黛眉下意识地抖动了下,但房间内太过昏暗,那丫鬟并未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动。
“哼,敢算计我家小姐,都是你自找的!”
丫鬟见她中了**,神志不清,得意地踢了她一脚,冷哼着念叨。
随后,她便又退回了门口处,神秘兮兮地朝着外面招了招手。
不过几息的时间,便见一位穿着低等护卫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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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魁梧且长相粗陋的男人溜了进来。
“人已经给你弄来了,动作麻利些,可莫要辜负了小姐的期望!”
“放心吧!接下来就交给我好了。”
侍卫搓了搓手,声音隐隐带着激动。
闻言,丫鬟迅速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在听见咔哒一声落锁声后,顾昭棠瞬间睁开了双眼,眼底故意装出那抹的迷离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因房间内并未燃灯,侍卫并未瞧清,只能隐约看见顾昭棠玲珑的身段。
他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淫笑着朝顾昭棠逼近。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顾昭棠的时候,原本应该浑身无力的顾昭棠却是猛地从袖中抽出早就藏在袖中的金针,眼疾手快地刺入了男人的颈部。
侍卫瞬间瞪大了眼睛,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身上一软,只闷哼了声,他便“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跌下去的时候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顾昭棠的裙角。
后者嫌弃地皱眉,将他的手踢开,随后又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将里面的粉末弹进侍卫的口鼻中,又取了枚药丸,塞入他嘴里,这才作罢。
她虽并未被这畜生得逞,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有损声誉。
若她猜的不错,稍后孙氏定会引人前来。
她绝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如此想着,她忙环顾四周,寻找脱身之法。
突然她的视线落在前面的柜子上,房内昏暗,但柜子侧边上却有一道不起眼的光线,或许会有出口。
顾昭棠忙上前将柜子挪开。
柜子被挪开后,露出一扇不起眼的窗户,上面落尘不少,显然荒废已久。
但如今门已被锁上,想要出去只能如此,顾昭棠丝毫不敢耽搁,咬了咬牙,忙提着裙摆废力地从窗户爬了出去。
将身上的灰尘掸干净,顾昭棠还特意将窗户关上,这才故作无事地折返回寿宴。
只是还没等她走到宴席上,便瞧见了不远处有两道熟悉的身影。
这两人正是方才的丫鬟以及孙氏。
第69章 将计就计
顾昭棠忙隐匿了身形,闪躲在她们附近的假山之后。
此处僻静,鲜少有人走动,故而她们的说话声虽是不大,却足以让顾昭棠听得清清楚楚。
“小姐放心便是,奴是亲眼瞧着他们进去的,而且那**还中了药,被奴锁在了房间中,她便是插翅也难逃此劫。”
丫鬟正低头,语气得意地向孙氏汇报。
顾昭棠,是你害我在先,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可莫要怪我。
孙氏抚了抚自己的脸,眸底闪着恨意,满意地轻哼了声。
“做的不错,算算时辰应是也差不多了,你去叫人吧!陛下生性多疑,你且机灵着些,莫要露出什么破绽。”
闻言,丫鬟连连点头称是。
“是,小姐放心!”
紧接着,便见丫鬟朝四周环顾了眼,脚步匆匆地赶往宴席。
而孙氏则扯了扯面上的纱巾,迈着碎步,神秘兮兮地朝储物房走去。
顾昭棠谨慎地将身子贴在假山后,并未被其发现。
眼看着孙氏绕过走廊拐角,她才从假山后现身出来,眯眼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眯眼思索片刻,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虽设计了孙氏不假,但究其根源,还是皇后下的毒。
孙氏不去报复皇后,却拿她出气,着实不该。
侧身贴在走廊拐角的墙面上,她用余光瞥见孙氏手中正拿着钥匙,小心翼翼地开锁。
那丫鬟锁住门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让顾昭棠给跑了。
眼下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来人若是瞧见门上上了锁,定会怀疑顾昭棠是被人陷害,故而孙氏才来开锁守着,待时辰差不多了再离开。
不得不说,这孙氏倒是警惕得很。
顾昭棠眼底闪过道暗芒,见孙氏“咔哒”一声将锁打开,就要步入房间查看。
她忙跟了上去,悄无声息地抄起门后放着的木棍,朝孙氏的脑袋敲去。
孙氏还未瞧清里面的情况,便觉脑袋一痛,整个人失去了意识,双眼阖住,软绵绵地栽到了侍卫的身上。
做完这些,她将木棍放回原处。
随后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孙氏挪开,将两人的衣物扯得凌乱,摆出副极其暧昧的姿态,让人一眼便知怎么回事。
看着熟睡的两人,顾昭棠叉腰,累的气喘吁吁。
但她丝毫不敢耽搁,稍喘了口气便退出房间,将门掩好,迅速躲在到远处的角落里,等着丫鬟将人引来。
就在她刚藏好的那一刻,便听见储物房那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喧哗声。
但见那丫鬟满面焦急地提着裙摆朝这边赶来,一边疾步赶路,一边惊慌失措地喊着。
“不好了,我家小姐不见了,方才奴还瞧着顾荣华拉着小姐朝边来了,怎么只转眼的功夫便不见了?”
而她身后则是乌泱泱的跟着一群人,当真是声势浩大。
顾昭棠不由得揪紧了手中的帕子,有些后怕。
若她警惕心再差些,只怕今日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的就是她了。
届时就算萧晏溟再怎么偏爱她,也定会心生芥蒂,她筹谋的所有一切也都将化为泡影……
那丫鬟寻到储物房,便开始拍打着门,装模作样地朝里喊。
“小姐,小姐,您在里面吗?”
见状,紧随其后的皇后朝身侧的嬷嬷使了个颜色。
那嬷嬷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上前一把扯住丫鬟,将她拉开,随后卯足力气,“砰”地一声将门给踹开了。
门砸在墙壁上,掀起一阵浮尘。
众人纷纷捂唇轻咳,抬袖将浮尘驱散。
见门被打开,众人蜂拥而上,挤入了房间。
待适应了房间内的昏暗,众人便瞧见侍卫上身赤裸着,露出有些粗糙褶皱的胸膛,正闭眼将孙氏拢在怀中,而孙氏亦是衣衫不整,隐隐有春色乍现。
那张早已恢复容貌的脸此刻紧贴着侍卫的唇,脖颈上还有不少暧昧的红痕。
两人呈环抱姿态,暧昧不已。
见此一幕,众人皆面露不齿,低声指指点点起来。
“什么性情柔顺,名门贵女,平日里浪荡些也就罢了,在太后寿宴也要寻个时机与人偷欢,真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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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廉耻。”
“谁说不是?倒也怪不得前些时日陛下会将她赶出宫去,原来她私下如此**。”
……
议论声四起,丫鬟也察觉到了不对。
什么赶出宫去?
在里面与人私通的不是顾昭棠吗?
丫鬟只觉眼皮挑了挑,忙挤进人群,查看里面的情况。
直到看清躺在地上的人竟是孙氏时,她只觉两眼一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皇后亦是脸色不悦,皱紧了眉头,用帕子捂唇,朝一旁的婆子吩咐。
“真是成何体统!还不去取些冷水来,将他们唤醒!”
片刻后,一盆冷水泼在两人身上。
刺骨的寒意猛然袭来,两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相继醒了过来。
见众人居高临下地围在跟前,个个都面露厌恶的盯着她,孙氏先是一愣,这才注意到身上凌乱的衣物,以及躺在她身侧的男人。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的眼睛猛然瞪大,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同时,她腾地从地上坐起,双手胡乱地拉好自己地衣裳,捂着胸前朝一边的墙角缩去,意图挡住身上狼狈暧昧的痕迹。
丫鬟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忙扑到孙氏身上,口中哭喊着。
“小姐,方才您不是跟顾荣华一同离开的吗?您怎么会在此处?莫非……莫非这些都是顾荣华所为?!”
但孙氏此刻还沉浸在失身的痛苦中,并未领会她话中暗藏之意。
只颤抖着身子,红眼哭泣。
被丫鬟这么引导着,众人也不由得生了疑。
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以及顾昭棠那悦耳而又略带好奇的询问声。
“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
见来人是顾昭棠,众人神色古怪,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待走到跟前,她才像是刚瞧清里面的场景,不由得面露惊色,捂唇皱眉。
“孙小姐?你……几日不见,你怎变得如此堕落,竟在皇宫之中做出此等不齿之事。”
第70章 遣庵为尼
听见她的话,丫鬟猛然回过头来,红着眼委屈控诉。
“顾荣华,我家小姐与你无冤无仇,甚至不久前还在皇宫替你挡了一劫,你为何要如此狠心,毁了她的名声?”
皇后拧眉,亦附和解释。
“她说方才是你将孙氏带来此处,可是真的?”
面对皇后的质问,顾昭棠不慌不忙,反而轻皱黛眉,神色平静地阐述。
“臣妾在席间多饮了些,便想着来偏殿更衣休息一番,免得在寿宴失仪,臣妾离席后便径直去了偏殿,途中亦未见过孙小姐,何谈带她来此一说?”
说着,她打量了眼四周,眸间疑惑更甚。
“更何况,此处像是储物所用,且位置偏僻。”
“臣妾与孙小姐只有一面之缘,还闹得有些不愉快,退一步来讲,即便臣妾主动邀请孙小姐前来,孙小姐也不见得会来吧?”
这话说的不错。
正常情况下,谁会跟自己的“仇敌”走的如此近?
众人纷纷点头,对顾昭棠的话有些认可。
眼看着她三两句便将**逆转,丫鬟心中不甘,揪紧了手里的帕子,正欲想对策再度陷害时,却听见外面传来陈德海的声音。
“陛下驾到!”
随后,便见萧晏溟身着一抹明黄,出现在了储物房外。
众人纷纷行礼让开,让萧晏溟进了房间。
瞧见里面的场景,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嫌恶。
旁边的皇后适时地开口,简单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向萧晏溟叙述了一番。
顾昭棠更是提了提裙摆,低垂着眸子,挺直了脊背,颇有些委屈地跪在地上,开口向萧晏溟解释。
“陛下,臣妾当真从始至终都未见过孙小姐。”
说着,她瞧了眼那丫鬟,皱眉疑虑。
“可孙小姐的丫鬟却一口咬定此事是臣妾故意陷害,不知是何居心,亦或是受谁指使。”
“臣妾清者自清,无惧盘查,还请陛下,皇后娘娘彻查此事,还臣妾一个清白!”
顾昭棠坦坦荡荡地朝着两人跪拜,开口央求。
见她如此,丫鬟不仅有些心虚地咬紧了后牙槽,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本就是她们要算计顾昭棠,弄巧成拙下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若此事真要细查,定是会露馅的。
丫鬟心中焦急不已,不由得暗暗给孙氏一个求救的眼神,希望孙氏能说些什么来扭转局面。
可孙氏沉浸在悲伤中,再加上被这场面吓傻了眼,根本反应不过来。
萧晏溟最恨算计,此时面色阴沉地似是能滴出墨来。
不等她们辩解,便朝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冷声吩咐。
“真是放肆!将孙氏及与此事相关之人都给朕押下去,严加审讯,敢在太妃寿宴上寻衅滋事,祸乱宫闱,一旦查明,朕决不轻饶!”
侍卫统领忙带人将孙氏,侍卫以及丫鬟三人押了下去。
但却无人敢动顾昭棠。
此事涉及宫闱之事,理应由后宫出面处置,也就是皇后来处理,但萧晏溟此举却直接掠过了她接手此事,顿时让皇后处境尴尬不已。
皇后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帕子。
随后干笑了声,强装镇定道。
“太妃寿宴上发生这等不光彩之事,说来臣妾也有失察之责,看来臣妾也是时候该好好地整顿整顿后宫了。”
萧晏溟只淡淡地“嗯”了声,便甩袖离开。
听闻此讯的太妃匆匆赶来时恰好与被侍卫押着离开的孙氏遇见,见其与旁边的低等侍卫皆是一身的狼狈,太妃一眼就看出发生了何事,险些气得晕厥过去。
偏生孙氏见她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般,哭哭啼啼地求她做主。
“姑母,侄女冤枉,侄女冤枉啊!求姑母救救侄女!”
“冤孽,真是冤孽啊!”
被嬷嬷扶着的太妃气得揪紧了手中佛串,直称冤孽,后也顾不得什么寿宴不寿宴的,摇着头拂袖离去。
原以为那丫鬟会是个硬骨头,没想到才受了两道刑罚,便招架不住全招了。
御书房内,丫鬟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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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渗着血迹,哆哆嗦嗦地跪地坦白。
“此事确实与顾荣华无关,是小姐,小姐之前在皇宫中被顾荣华所赠镯子害的险些毁容,所以心生怨恨,但皇后身份尊贵,小姐不敢轻易得罪皇后,所以……”
“所以便将怒气尽数转嫁到了顾荣华身上。”
“恰巧又逢太妃寿宴,小姐趁机便命奴买通了宫中侍卫,意欲设计毁了顾荣华的清白,好让陛下厌弃了顾荣华,以报此仇!”
话说到这,丫鬟便听得头顶上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但见坐在龙椅上的萧晏溟眼底生寒,周身气势陡升,竟生生地将手中的茶盏给捏碎了。
丫鬟心中更是慌乱,整个人伏在地上,抖如筛糠,声音带着哭腔继续道。
“只是没想到此举非但没设计成顾荣华,反而害了小姐,奴今日所说句句属实,奴这么做也都是被小姐给逼的,还请陛下念在奴如此坦诚的份上,从轻发落!”
言毕,萧晏溟猛地在桌上拍了一掌。
紧接着就见几个侍卫推开门,将早已瘫软在地的孙氏给拖了进来。
萧晏溟眯眼望向孙氏,启唇冷声质问。
“孙氏,你还有何要狡辩的?”
事已至此,证据确凿,孙氏自知大势已去,再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只得面色如土的跪拜在地,哆嗦着唇求饶。
“是臣女一时鬼迷心窍,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但……”
“但求陛下念在顾荣华安然无恙,臣女已自作自受的份上,饶了臣女这一次!”
好一个安然无恙!
这次是顾昭棠机灵,才侥幸躲过一劫。
倘若她并未发现异常,中了孙氏的计谋了呢?
萧晏溟想到那等不堪的画面,心底的怒火就忍不住的上涌,连带着面色也变得凉薄,冷哼道。
“饶你?天子犯法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你,今既已证据确凿,那便按照朝中律法惩处!”
“传朕旨意,孙氏行为不端,意图陷害后宫妃嫔,其心当诛,今特褫夺其所有封赏,遣庵为尼,以赎其罪!”
第71章 太子殿下请自重!
余生青灯伴古佛,这与要她的性命何异?
孙氏脸上惨白的没有丝毫血色,恍若一个没了灵魂的人偶,任由侍卫将她拖出了御书房。
至于丫鬟,虽非主谋,却也参与其中,被拖出午门杖毙。
而孙氏一族也因此事受到牵连,萧晏溟下旨警告不说,其在朝中势力也被萧晏溟暗中削弱不少,岌岌可危。
经此事,太妃似乎也备受打击,每日除了闭门礼佛外,再没传出任何动静。
寿宴闹剧到此也算彻底结束。
顾昭棠非但没被算计,反而重创太妃。
此事在后宫传开,各宫妃嫔对顾昭棠也越发地敬畏。
接连几日,萧晏溟都在御书房处理孙氏一族的后续事宜,除了事发第二日派陈德海送些赏赐去棠梨宫外,倒还未来得及前去安抚顾昭棠。
知其繁忙,顾昭棠倒也没介怀。
而且念其受惊,皇后特意许她几日清闲,让她好生休养。
顾昭棠不必核对万寿节礼册,亦不必去御书房侍奉,便索性趁着天气晴朗,独自一人前往御花园散步。
暖阳照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了层温柔的光。
顾昭棠随意穿了件淡绿色的褙子配以皎白的罗裙,手中捧着医书,不紧不慢地在御花园中一边闲逛,一边看书。
而这一幕,正被萧容徽“偶然”撞了个正着。
见她四周并无宫女跟着,萧容徽眼底发暗,侧目朝着身后的侍卫低声吩咐了句。
“本宫突然想起有要事要做,你们不必跟着,且先退下吧!”
其左右的侍卫忙应声离开,原地只留他一人。
偌大的御花园中,便只剩下萧容徽与顾昭棠两人,只不过顾昭棠沉浸在医书之中无法自拔,并未发现面色阴沉,朝她逼近的萧容徽。
忽地,顾昭棠的手腕被人猛地擒住。
顾昭棠被吓了一跳,这才警惕地抬眸看向来人。
见是萧容徽,她皱紧了眉,忙挣扎着手腕,冷声质问。
“太子殿下,你这是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我如今可是陛下的人,请太子殿下自重!”
这话显然刺激到了萧容徽。
他将手握的更紧了些,身子也在不断迫近。
一边挪动着脚,他一边眯眼,咬牙逼问。
“照你这么说,本宫还应唤你一声顾容华才是。”
“顾昭棠,你可知父皇足足比你年长十岁有余,你如今正是大好年华,为何甘愿委身于他?可是为了报复本宫?嗯?”
报复?若说以前,的确是为了报复他。
不过如今却并不全然为此。
在萧容徽的注视下,顾昭棠神色愈冷,她顾不得腕间的疼痛,皱眉猛然将他的手甩开,与他拉开距离,掷地有声地开口警告:“我与陛下如何,还轮不到太子殿下置喙!”
“我现在已是陛下的容华,眼中心中亦唯有陛下一人,过往种种早已烟消云散,太子殿下还是早些忘了的好。”
“先前太子殿下所为,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计较。”
“但若太子殿下再有无礼之举,那便莫要怪我不念旧情了!”
她对萧容徽避若蛇蝎,看向他的眼神更是冷漠到了极致,萧容徽只觉心中刺痛无比。
再加之,多日来他心底压抑了不少情绪。
眼下见顾昭棠如此急着跟他撇清关系,他一时怒意上头,竟伸手扣住顾昭棠白皙的脖颈,意图强行吻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咬牙低吼。
“本宫不信,顾昭棠,你定是在气本宫,本宫承认,这次是你赢了……”
情急之下,顾昭棠来不及躲避,便毫不犹豫地扬手,狠狠扇了萧容徽一记耳光。
耳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空气似乎也在此刻凝滞。
萧容徽当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抬手捂脸,久久未动,周遭瞬间安静的就只剩下了耳朵里的嗡鸣声。
待反应过来,萧容徽暴怒不已。
察觉到危险,顾昭棠警惕地朝后猛退了几步,想要逃离此处。
可显然萧容徽动作更快一筹,他眼中布满红丝,三两步追到顾昭棠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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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颈,用力将她向上提去,同时还咬牙切齿地愤怒道。
“**,你竟敢打本宫?!”
一股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
顾昭棠眼底闪过暗芒,从薄唇中吐出支离破碎的几字。
“我今日便是死,也绝不会在你这等畜生手里受辱!”
同时,她一只手扒着萧容徽的手,以吸引其注意,另一只手则是暗暗摸索着袖中的金针,意欲寻找合适的时机反击。
就在这时,萧晏溟带着陈德海及几名御前侍卫从假山后步出。
“萧容徽,你想对朕的容华做什么?”
冰冷的话犹如毒蛇般瞬间将萧容徽缠绕住。
他的身子顿时一僵,慌忙将手收回,跪在地上,扯唇解释。
“儿臣见过父皇,儿臣……儿臣方才只是与顾容华叙叙旧。”
可得了自由的顾昭棠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听他这么说,立刻跪地,为自己辩解。
“方才太子殿下可并非叙旧那么简单,太子殿下方才对臣妾多有言语冒犯,臣妾分明已严词拒绝,但太子殿下仍旧纠缠不休,还请陛下为臣妾做主!”
没曾想顾昭棠当真不顾及旧日情分,在萧晏溟面前告他的状。
萧容徽心中怨毒,但却不敢吱声,只得俯首在地,汗水涔涔地等着萧晏溟开口。
萧晏溟站在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两人,其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穿梭了几番,最终还是落在了萧容徽的身上。
接着,便听见他不悲不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萧容徽,朕不管往日你们有何等情谊,如今顾容华已是朕的妃嫔,而你身为太子,便当知礼义廉耻,避嫌远疑。”
“今日之事朕不予深究,但若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这话说的萧容徽面上青白交加,但他却只叩首谢恩,狼狈退下。
待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萧容徽那副恭顺的模样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底的目光也被一抹彻骨的恨意所侵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