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了清冷世子后,竹马将军真香(重生)》
1. 互相利用
端朝二十七年。
是崔燕燕嫁入叶家的第五年!
此刻的崔燕燕,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面若芙蓉,肤胜凝脂,一双桃花眼潋滟勾人,眉眼生得极美,但不知是何缘故,眉头紧蹙,似是因什么事情而感到为难。
母亲是端朝的长公主,因而我也被皇帝舅舅赐封为明珠郡主,待遇堪比公主,所嫁之人乃护国公世子,叶家叶泽。
我的夫君叶泽,风光霁月,文采斐然,他日或可成为传世大儒,供后人瞻仰。在京城女眷眼中,他待人温和,温文尔雅,是作为夫婿的尚佳人选。
那年叶泽与我的大婚之日,不知多少名门闺秀为此落下伤心泪,又不知多少文人雅士为此感到可惜。
在世人眼中,我崔燕燕就是一个空有高贵身份和美艳外表,而内里却空无一物,不懂琴棋书画,只会看戏听曲的草包郡主。我又如何能配得上清贵出尘的叶泽!
但世人皆不知,我虽爱慕叶泽,却也知自己并非叶泽良人,并未对其纠缠。然那叶泽,却在宫宴上借机向皇上求娶于我,这才促成我们两人的这段婚姻。
在外人看来,我必定会幸福美满过完此生。
在新婚前夕,我认为至少能够做到相敬如宾,现实却给了我狠狠一个耳光!
新婚当晚,夫君以醉酒为由歇在书房,让我新婚夜独守空房,被人暗暗耻笑。
新婚第一天敬茶公婆时,又遭受婆母刁难,旁的长辈奚落,叶泽却在旁冷眼相看,没为我争辩半分。虽然难免伤心,却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想着他对我并不了解,等熟悉之后,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往后的几年时光里,一点点敲碎了我的幻想。
在此期间,叶泽几乎从未踏进我的房内。
在我们婚后的第三年,叶母以我无子嗣为由,为叶泽又张罗了一门贵妾,此人正是叶泽的青梅竹马。
她进门不过数月便有了身孕,更令我尴尬的是,她十月怀胎顺利生产,并为叶泽诞下长子。
也在那年,我竟发现叶家在暗中支持慎王,妄图谋反。并在偶然之下,我竟数次撞见素来与慎王不睦的二皇子与叶泽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在那之后,叶泽曾多次试探我,是否探听到什么,我都认真表示什么都没有听到,反而叶泽的多次试探,让我心里有了一丝不安。
我本以为叶泽不再关注此事,但却在一段时间后,我的陪嫁婢女蒲黄,意外的溺死在了叶家的池塘里,最后也不知为何的就无人再提起此事。
可蒲黄是会游泳的啊!
我这才恍然意识到,叶泽与我的联姻,果然只是为了我身后的权势,与我这个人本身竟无丝毫关系。
他对我并无情谊,他喜欢的人,只有他那青梅竹马,而因为我的缘故,他心爱之人却只能当妾。
蒲黄的死让我认识到,退让并不能让我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
经过此事之后,为了不让身边人枉死,我学会了与叶泽斡旋、筹谋,竟变成了曾经最憎恶的那一类人。
蒲黄的死,更加深了我的不安,我深怕再卷入某些旋涡当中,无法自保。我想活下去,而不是在这宅院中,悄无声息的死去。
我嫁入叶家时,母亲给我准备了四个贴身婢女。
我安排自己的另一个贴身婢女青蒿,她因长相尚可,以最低的姨娘身份被抬进二皇子府,让她想办法搞清楚,叶泽可有与二皇子府有一些不可为人所知的勾当。
自从蒲黄无故溺亡,死后原因不了了之,我就开始更关注自己身边的一分一毫,乃至每道饮食都需赤芍、紫草在偷偷银针验毒后,我才敢进食。
在如此谨慎的防备下,身体却还是日渐衰败,先是出现咳嗽,随后愈发严重。
我虽年少时学过医理,却也不算擅长,在婚后更是没有过多投入精力,所以并没有诊断出自己所中何毒,但是也对此有一些猜测。
我私下见过京城知名的郎中们,却都不知何故。直至身体虚弱难以站立,只能终日卧床休憩。其中有一个郎中在诊脉后,将他的推测告诉了紫草,就一声叹息离去。
紫草忙进入马车内,将郎中的话陈述给我。没想到结果与我所料不差,我所中之毒,来自江湖内的奇毒。此药不是没人能解,而是解药所需的药材,实在罕见,其中更有一味药材已数百年未曾现世。
如果不能在三个月内服下解药,将药石无医。我中毒已深,若不是有娘家送来的稀有药材,我可能早已经死了,想必也不过是续命罢了。
而那稀有药材,便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顾清河,托我娘家送过来的。而他,最近也传来消息,近日就会从边疆返回京城。
我现在身边能信任的人不多,同时又有能力的人,想必也就只有顾清河了吧。看着镜中的自己,思考着如何将自己的所知所想所猜,在不引起叶家关注的情况下告知于顾清河。
*
那日,崔燕燕借探望娘家嫂嫂的名义,在父亲的书房内,见到了久违的顾清河。
崔燕燕打量着眼前的他,比以前更黑了,整个人也更健壮了些,眼眶里的血丝泄露了他的疲惫。
在她的记忆里,年少时的顾清河眼含笑意、神采飞扬,对穿着最为讲究,素日最爱穿着红色衣裳,手执纸扇,眼里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满眼沧桑、面容凌厉,一身玄色衣裳衬得他更加气势逼人,想必旁人必不敢与之对视。
这些年,崔燕燕也时刻关注着他的消息,得知他在边疆屡立战功,成为赫赫有名的少将军。
崔燕燕在看着他的同时,他也在看着崔燕燕,眉头紧皱,【她怎么看起来这么虚弱!她在叶家究竟经历了什么?】
崔燕燕看他一脸担忧,抿唇轻笑:“顾清河,有你前段时间送来的千年灵芝,我现在身体已经好多了。你看,我今天能自己行走,都不需要别人搀扶了。”
顾清河艰难扯起嘴角,笑容有些僵硬:“那就好,听闻上次的药材有些效果,我这次回来又带了一株,虽比不上你现在所用的品质,但是年份也有五百年左右。”
崔燕燕没有推辞,她还有事情需要做,现在的她有着必须要活着的理由。
她接过顾清河递过来的盒子抱在怀里,含笑点头:“顾清河,我这次叫你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人,至于后续还需该是如何,由你来决定。”
“在叶家这几年,我发现……”
在青蒿潜藏在二皇子身边的这两年,崔燕燕得到了准确情报,叶泽的确在暗中支持二皇子,为其出谋划策。等崔燕燕将事情讲述清楚,已经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在崔燕燕讲述后,他给崔燕燕续了一杯茶。崔燕燕小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确是有些口渴了,心中暗叹:清河哥哥还是一如既往地体贴周到。
在崔燕燕放下茶杯后,他缓缓开口道:“日后交给我吧,你安心养着身体,有什么情况我会随时告诉你。此事事关重大,我必会想办法从中周全,你切勿忧思!”
崔燕燕点头,脸色却有些难看:“我这边不方便经常出门,叶家家规……”
顾清河攥紧置于膝上的手,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无妨,到时候我自会想办法让你知道。”
见事情已经商量好,崔燕燕起身告辞,并未在娘家多待,就匆忙回到叶家,免得被人察觉。
看着崔燕燕的背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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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阴郁冷沉,心想:【连回娘家都这么谨慎,可想而知,她在叶家又是如何地如履薄冰。我一定要助她脱离叶家这个牢笼!】
顾清河顾不得连夜赶回京城的疲惫,立刻纵身上马,挥鞭向太子府而去。
来到太子府,顾清河将消息告知太子。太子听后又急忙带着顾清河入宫觐见皇上,遣散殿内所有人,三人在御书房内商量着计策。
这天晚上,殿内灯火通明,殿外夜风整晚呼啸,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袭来。一直到第二日早朝前,顾清河才从殿内走出,前往正殿参加早朝。
半个月后,经过皇上和太子提供的势力帮助,顾清河很快查到更多与慎王和二皇子勾结的官员。
并且还得知了两个重要消息:慎王准备趁新年宫宴之时造反,二皇子恰巧也知道这个消息,而且在筹谋借此契机,预备借刀以图谋太子之位。
再次确认消息的准确性后,顾清河当晚就来到叶家,将宫宴可能有危险的事情告诉崔燕燕,“宫宴不太平,叶家可能会参与其中,我会暗中安排人保护你。关于其他事情,太子已经安排妥当。”
以崔燕燕对他的了解,想必事情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最近听闻,叶家总是有一些从未与叶家有过来往的文臣武官,私下来拜访国公爷。
叶家毕竟三代为相,根基深厚,你一定要小心谨慎,保护好自己。”
顾清河听后道:“叶家的一举一动,应该一直都在皇帝的监控下,慎王的确有谋逆之心,叶家是主要的支持者之一。若此次风波平息,叶家恐有大祸降临,那时我便可带你去寻访名医,肯定会有神医能治好你!”
待顾清河说完,崔燕燕深感此次凶险异常,想必若是叶家得偿所愿,顾清河轻则身败名裂,重则整个朝局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崔燕燕看着眼前的顾清河,并没有将自己的病情告诉他,压下心底的不安,点头笑道:“好,等事情结束,我一定随你一起去外面的地方看看。
长这么大,我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京郊的庄子了。”
“嗯,你肯定会没事的。”
“好,我相信你。”
*
顾清河书房。
从叶家离开后,顾清河来到书房,从腰间取下一把匕首,匕首通身金色,刀鞘和刀柄处都镶嵌着细碎的五彩宝石,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它的光辉。
这把匕首,是他及冠那年,崔燕燕送给他的及冠礼。自那之后,他便日日挂在腰间,不曾卸下。
他轻轻地抚着匕首,眼里都是对过往的怀念,嘴角微微上扬,好似回到了过去的那段时光。宫宴之后,就可以陪伴在她左右,护她周全,如幼时那般。
*
时间终于来到了今年的最后一天,皇宫今晚将会举行宴会。今日要进宫赴宴,崔燕燕的装饰比以往要隆重许多。
紫草将她发髻高高挽起,头顶戴着一顶嵌金点翠的小朝冠,冠间镶嵌了数枚圆润东珠,其中一颗最为硕大,那是她及笄那年太后祖母所赐,端朝仅此一颗。
待梳妆完毕,崔燕燕站起身,理了理腰间的玉佩,优雅地向叶家门口走去。
叶泽正在门外等候,等崔燕燕到来后,假意伸手搀扶她登上马车。
不一会儿,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下。叶泽径步离开与一旁同僚交谈,连叶府那般假惺惺都全然忘却,崔燕燕在侍女的搀扶中下了马车。
崔燕燕抬头看着眼前的红墙宫门,脚步坚决地,走入那注定不凡的夜色中。
【此次若能得偿所愿,我便随清河哥哥一起,去往江湖寻医!】
【若败,便同叶家一起葬于这宫宴之中!】
【免得黄泉路上,寂寞……】
2. 宫宴谋反
华清殿。
此次举办宫宴的大殿。
崔燕燕看着这座辉宏的大殿,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几年前,就是在这个宫殿,叶泽向皇帝求娶她。
看着殿内的装饰,还与几年前一样,繁华精致。
但她的人生却从那次离开这宫殿后,踏入无边无际的沼泽,艰难前行!
崔燕燕抬步,慢慢跟随前方带路的宫女。宫女来到一处位置后停下步伐,崔燕燕上前坐下。
今日宫宴危险重重,因而她并没有让紫草陪她进宫,而是让其在宫外候着。
不一会儿,刚刚给她引路的宫女,又来到身侧给她端来茶水。在往茶杯倒水时,那位婢女突然小声开口,“郡主,奴婢梨香,顾将军让婢子来保护您。”
崔燕燕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茶杯。注意到崔燕燕的淡定,梨香微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立刻收回目光。
等将手中茶壶放下后,梨香趁机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从桌底下递给崔燕燕:“这是顾将军让我交给你的,用来防身。”
崔燕燕看着手中的匕首,怔愣了一下后放入袖中,随后双手端起茶杯,慢慢喝起了茶,仪态优雅自然,尽显高贵气质。
梨香顺势退下,站在崔燕燕身后,低头等待使唤。待崔燕燕饮完半盏茶后,参加宫宴的官员及家眷都已经到齐,就差皇帝了!
“皇上驾到!”
“太后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在崔燕燕思索之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传唤声。她向殿外看去,正见一道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大步进入殿内。
在皇帝踏入宫殿那一刻,殿内所有官员及家眷忙起身,对着皇帝行跪拜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待皇帝在龙椅坐下,大声笑道:“平身,此乃宴会,众爱卿今晚可要玩得尽兴,不可拘束,开宴!”
“谢皇上!”
底下众人纷纷跪坐好,殿外候着的宫女按序进殿,摆好菜肴后,便整齐有序地退到殿外。
崔燕燕远远看去,崔父崔母一直在望着自己,眼里都是担忧,她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眼里带着安抚。
酒过三巡后,叶贵妃笑意盈盈地看向不远处的皇帝:“只是看着宫女跳舞有些乏味,不如让官员女眷表演节目,更有新奇感。”
皇帝笑着点点头,叶贵妃看了二皇子一眼,二皇子举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后看向她,贵妃娘娘这才收回目光。
崔燕燕看向叶贵妃,眼里闪过寒芒,当时便是叶贵妃开口向皇帝提起她跟叶泽的婚事,叶泽才主动上前请求赐婚。
叶贵妃是叶国公的亲妹妹,进宫二十余年,为皇室诞下一儿一女,分别是二皇子和大公主,这些年在宫里,她风光无限,连皇后都避其锋芒!
这对母子的交流极为隐秘,却没有逃过一直观察着他们的崔燕燕。
崔燕燕心里暗道:果真是早有准备!
叶贵妃最先看向户部侍郎之女,问其可有准备才艺,那户部左侍郎是二皇子的人。户部侍郎之女忙表示为了宫宴,特意准备了一段舞蹈。
叶贵妃笑着让她下去准备,待其换好衣裳后,一群宫内舞姬随着她来到大殿中央。
琴声响起后,殿内舞姬开始翩翩起舞,舞姿翩跹,一旁的官员们边饮酒边欣赏表演,气氛融洽。
崔燕燕看着这派官员们和乐的场景,心里却隐隐感到不安。
待到琴声高昂之处,队伍中的一名舞姬突然向前,冲着皇帝方向投出数枚毒镖,毒镖在空中泛起冷光,让人不寒而栗。
顾清河立刻拔剑,挡住所有射向皇帝的毒镖。
他吩咐一旁侍卫保护好皇帝,随即施展轻功,来到舞姬身侧,挥剑刺向她。
一旁的慎王脸色阴沉的看向叶国公,叶国公微微摇头,看向慎王的眼里充满疑惑,这并不是他的安排。
慎王看懂了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正在打斗的舞姬,这意外的场景,竟打断了他原本的计划。
那名舞姬很快不敌,她突然大声开口:“你这个狗皇帝,这皇位本该是我们主子的,却被你抢了去,你这个偷窃者,你该死……啊!”
慎王内心一惊,这人怎么满嘴胡沁!
崔燕燕看到,除慎王外,其他王爷都一脸复杂的看向那名舞姬。
在她说话之时,顾清河猛的一剑刺入她的右肩,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将其捉拿。
上座的皇帝听完后,脸色一沉,眼神瞥了眼慎王,厉声看向舞姬:“你的主子是谁?”
舞姬并不回答,只是眼神却不由自主看向慎王所在的方向,又怕被发现急忙收回视线:“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但现场的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舞姬的眼神,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慎王所在方向,内心都震惊不已,慎王是要造反吗?
慎王眉心一跳,看着众人眼中的怀疑,他缓慢站起身走到舞姬身前,突然夺过一旁侍卫的剑,一剑刺入舞姬胸口。
舞姬立刻毙命!
在倒下时,眼睛瞪的斗大,眼里都是不可置信和惊愕。
在场的官员都忙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皇帝顿时震怒:“慎王,你在干什么?”
慎王轻笑一声,将剑上的血擦净:“皇兄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再这么问,就显得有些虚假了。”
皇帝脸上怒意顿消,目光沉静的看向他:“哦?你这是承认这个舞姬,是你安排的?”
底下的官员们,头又低下去几分!
“我不认识她!”
慎王淡定开口,在官员们都松口气的时候,他又再次开口:“但她说的话,正是我内心所想!”
他话音刚落,现场顿时安静下来,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动手!”
慎王突然一声大喝!
叶家众人率先来到慎王身后,崔燕燕钝感不妙,来不及思索她的立场,就已慌张的跟着叶泽。
在场还有一些其他大臣,也起身携家眷来到慎王身后,表明自己的立场。
皇帝看着慎王身后越来越多的大臣,气得身体都忍不住颤抖:“朕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要背叛…噗!”
“小心!”
“皇上!”
正在皇帝气愤之时,人群中一名太监,突然手持一柄短剑,插入皇帝胸口。
在顾清河上前护驾之际,那名太监施展轻功来到慎王身侧,恭敬行礼:“主子!”
“嗯,做的不错!”
“这都是奴应该做的。”
上方突然传来太医的声音:“这把短剑有毒,必须要尽快给皇上拔剑解毒!”
崔燕燕眼神微颤,忙低着头掩饰住情绪,握紧袖中的匕首,思考着该如何做,才能解了面前的困局。
慎王再次看向皇帝,那名太监走到慎王身后,跟叶国公点头示意后,站在他身侧。
皇帝一把推开太医,右手撑在桌子上,朝着殿外大声呼喊:“来人!”
御林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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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早已等候多时,一听到皇帝的命令,立刻涌入大殿,将慎王等人重重包围。
崔燕燕神色微松,看来顾清河他们还是准备了后手。
而情形却是瞬息万变,正在皇帝一党刚松口气的时候,御林军内却发生了骚乱。
一部分御林军突然开始攻击自己身侧的同僚,被攻击的御林军连忙退后,来到顾清河身侧,呈现出防守态势。
那些叛变的御林军将慎王一党护在圈内,剑指皇帝。
顾清河怒声开口:“你们是皇上亲军,尔等怎敢背叛?”
“那肯定是本王能给的,比皇上的更多了。顾少将军,你这是在边疆待久了,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了?”
慎王轻嘲几句后,就看向一脸灰败的皇帝,笑着道:“皇兄,你现在是不是没有力气写传位诏书了?叶国公,还不快去帮助我们皇帝陛下!”
“是。”
叶国公准备上前,顾清河持剑指向他,叶国公止步,回头看向慎王。
慎王脸上笑意顿失,冷淡问道:“顾清河,你确定要跟本王作对?”
“我只忠于皇上,乱臣贼子者,杀!”
顾清河的声音,震耳欲聋,他身旁的御林军一同喊道:“杀!杀!杀!”
见此情景,顾清河挥剑向慎王刺去,之前那名太监立刻上前,与之打斗纠缠。
顾清河身旁的人一个个倒下,已出现颓败之势。
皇帝看着底下的状况,慢慢冷静了下来,一脸深沉的看着慎王。
慎王无惧,与之对视,眼里满是志得意满。
崔燕燕看着顾清河似乎有不敌的征兆,脸上满是坚决,她突然抬步走向慎王身侧,梨香急忙跟上,却被慎王身旁的护卫拦下。
慎王注意到这边,目光一冷,见是她,这才挥手让护卫稍稍让开几步,却仍不许梨香上前靠近。
他眉头下压,眼中有些不耐:“你来做什么?”
她在距离他几步处停下,眼里带着恐慌,低声哀求:“慎王舅舅,皇帝舅舅毕竟是您的兄长,您能不能……”
慎王冷笑出声:“这会儿还替他求情?真是令人感动啊!”
话音未落,他余光一瞥,却见顾清河竟因崔燕燕的举动分了神,被他的人逼退数步。
“顾清河,小心!”
崔燕燕在发现后,急忙出言提醒。
慎王眼中划过一丝精光,抬手压了压一旁护卫的刀柄,笑着开口:“燕燕,过来吧。”
崔燕燕轻嗯了声,提步来到慎王一步之遥,突然拿出袖中的匕首,狠狠捅入他的腹部。
太监:“王爷!”
顾清河:“燕燕,不要!”
慎王一脸震怒地看向面前还笑靥如花的崔燕燕,奋力的一脚,将她踢飞。
慎王虽年龄渐长,然也是习武之人,这一脚的力道,想必一个正常的男子都无法承受,更何况是身体脆弱的崔燕燕。
崔燕燕紧紧握住刀柄,匕首从慎王体内拔出。
她顿感天旋地转,仿佛一个破碎的杯具,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嘴角缓缓流出鲜血,霎时间昏了过去。
那名太监撤回手中的剑,快速来到慎王身边,急忙在他的伤口撒上止血药粉。
慎王护卫准备上前刺死崔燕燕,梨香立刻单手将她一把拽到一旁,随后上前,与慎王的护卫厮杀。
顾清河来到崔燕燕身侧,将她抱入怀中,小心地擦拭着她嘴角的鲜血。
“燕燕?燕燕?”
“太医,太医,快来救救她!”
3. 阴阳两隔
在顾清河陷入崔燕燕即将死亡的恐惧之时,殿外又涌入一批新的士兵。
这些士兵身穿玄色盔甲,正是京城的巡防营兵队,此时赶来支援皇帝。
有了这些装备精良的巡防营士兵加入,慎王一党开始节节败退。
慎王眼神有些慌乱,他看向叶国公,急声问道:“我们的援军呢,为何迟迟未到?”
叶国公一脸惨白,他也不知为何,难道是……
“你们不用等待援军了,他们要么已经投降,要么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太子的声音从皇帝身侧传来,神情冷淡的看向慎王众人:“皇上早就得到消息,知道您今夜会不安分。慎王,您的人,此刻应该都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听到太子的话,支持慎王的那些大臣,在有人带头向皇帝下跪之后,陆陆续续所有官员及家眷都齐齐跪下磕头,嘴里不停哀求:“皇上饶命!太子饶命!”
只有慎王和叶家还站立在大殿中央,并未向皇帝求饶。
慎王心想: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从未想过失败后再去求饶。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而叶家家眷则是一脸祈求的看向叶国公,希望他能想办法救救他们!叶国公移开视线,不敢看向后方的叶家人,眼里满是凄凉。
在叶家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他们就该知道后果的,不该在这时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成王败寇,成则一步登天,败则万丈深渊。
在叶国公看来,他想让叶家更上一层楼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阻碍他的人!
就在官员们忏悔求饶之际,慎王、叶国公内心也是焦躁不安,正准备最后一搏的时候,叛军很快被尽数歼灭!
至此,慎王和叶国公的势力全盘瓦解,等待他们的,只能是皇帝的怒火!
顾清河见太医已经完成了对皇帝的紧急处理,就大声呼喊太医救崔燕燕。
太医略作迟疑,将目光投向太子,见太子颔首示意,便赶忙拿起医箱,移步至崔燕燕身畔,开始诊断。
叶国公见局势已无法挽回,便缓缓朝皇帝跪下,额头紧贴地面。
身后叶家众人,也都纷纷跪下,等待着皇帝的怒火降临!
慎王一脸不屑地看着皇帝:“成王败寇,听凭皇上处置。”
“把解药给朕!”皇帝因为被太监刺伤,剑上涂抹了毒药!
慎王却直接席地而坐,一派轻松的样子,他轻轻摇了摇头:“皇上,下毒之人已死,本王也没有解药。”
皇帝见他还冥顽不灵,被太医搀扶着坐下,看了眼太子后,就闭上眼不再言语。
太子得到皇帝的眼神示意,开口命令道:“来人,将叶太妃带入殿内!”
“是。”
慎王的母妃就是叶太妃,听见太子的命令,他眼神阴冷地看着太子,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太子发出命令后,视慎王如无物,而是来到慎王不远处的崔燕燕这边。
此时崔家众人都已经围到崔燕燕身边,就连太后都在一旁看着,安静地等着太医诊治。
太子伸手搀扶着太后,轻声安慰:“皇祖母,燕燕定无大碍,太医肯定有办法,您要保重好身体!”
太子的手腕被太后紧紧握住,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眼睛却死死盯着崔燕燕,不敢错开半分。
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太医一脸沉重道:“郡主现在昏死过去,可以施针让她短暂醒过来,但是……”
“但是什么?”顾清河急忙追问。
太医只能硬着头皮道:“郡主体内,应是中了江湖奇毒,她的身体已经异常虚弱,若不是最近服用过稀世药材,可能早已去世。这次又受此重伤,现在这种情况,神仙难救!”
众人满是惊愕,竟无人知道崔燕燕中毒至深。
太医环视一圈,从药箱中拿出银针,在几个穴位上扎了下去。
不一会儿,崔燕燕的眼睛似有微颤,太医见状忙小心取下银针,对顾清河叮嘱道:“方才也不过是给郡主吊了口气,想必也只能撑住片刻。”
言毕,太医背起药箱,叹息一声,向皇帝走去,这边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崔燕燕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父亲和母亲,她张嘴想说话,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燕燕,你想说什么?”崔母忙将耳朵凑到她面前,强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
“娘亲,希望下辈子,还能做您和父亲的女儿。”
崔燕燕想抬手替母亲拭泪,却连手指都动不了。
在勉强说完这句话后,嘴角似含着微微的笑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顾清河看着众人痛声大哭,顿时像失了魂魄般。
~
而崔燕燕在死后,发现自己的魂魄不知为何,一直飘荡在殿内上空,看到自己的身体竟在父亲怀中。
面对这种情况,崔燕燕也只能认为,刚去世的人都是这样吧。
此时大殿内,崔燕燕看着父亲抱着自己的躯体,一步步向殿外走去,似乎朝着崔家的方向。
崔燕燕本想上前呼唤父亲,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顾清河看着父亲离去,他猛地握紧手中的剑,起身向慎王走去。
却被一旁的太子低声警告:“顾清河……”顾清河喜欢崔燕燕,太子一直都知道的,然造化弄人啊!
顾清河深深地看了一眼太子,又回到崔燕燕倒下的地方,捡起刚刚遗落在她身旁的匕首。
他轻轻擦拭了匕首上的血渍,将匕首小心翼翼的放入腰间,沉重的走向皇帝身后,回到了宫宴开始所在的位置。
在顾清河收起那把匕首时,崔燕燕发现自己不受控制的跟在顾清河身后。
约莫不久,叶太妃便被请到大殿之上。慎王开始有些慌乱,暗道:不是特意安排人护送母妃离宫,怎么会?
叶太妃看到慎王,正准备上前,却被拦住。
太子道:“不必阻拦!”
“是。”
叶太妃狠狠瞪了眼,随后快步来到慎王身侧。
叶太妃忙上前查看慎王是否受伤,见其无碍才放下心来。
“母妃,我不是让人带您走吗?您怎么会在这?”慎王将叶太妃拉到身边,满是不解。
“是太子……你这边……”
“叙旧的话,还是等会儿再说吧。”太子突然打断两人,淡声开口:“慎王,您现在还不愿交出解药吗?”
“放了叶太妃,我给你解药!”
“好!”
慎王将怀中的一个药瓶向太子扔去,他相信,太子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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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面前,撕毁承诺!
太子将慎王给的药瓶递给太医,在经过太医确认后,将解药递给皇帝身边的裴大监,由他亲自给皇帝服用。
皇帝在服用解药后,太医上前把脉,随后收回双手,恭敬道:“禀皇上,您的毒已解,好生调理,就能康复,不会留下隐患。”
“嗯,朕知道了,退下吧。”
“是,皇上!”
等太医退下后,皇帝一脸淡漠道:“慎王,你可认罪?”
慎王看了叶太妃一眼,双膝跪下,恭敬行礼道:“臣弟认罪,此事皆为臣弟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
“呵!”皇帝冷笑,反问道:“朕问你,如果最后坐在这龙椅上的是你,你会当如何?”
慎王没有回应,答案显而易见。
最后慎王被判终身圈禁,叶国公及一些重要参与谋反的官员,直接被判斩立决,而他们的族人皆被流放漠北。
而一些支持慎王的党羽,也因此逐渐退出了朝堂。
一时间,京城内的格局出现了不小的动荡,直到半年后才渐渐平稳下来。
在此期间,崔燕燕发现自己居然寄居在顾清河拾走的那匕首之中,而这把匕首,正是在顾清河及冠之时,自己亲手赠予他的礼物。
她可以借着匕首,看到顾清河身边发生的事情,但是顾清河却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
顾清河书房。
在宫宴结束当晚,顾清河看着面前的这把匕首,眼里满是悲痛。
顾清河的泪水落在匕首上,打湿了镶嵌着的宝石。
“清河哥哥,别伤心,燕燕就在你身边,你看看我啊!”
飘荡顾清河身旁的自己,像是感受到他的悲痛,不由出声安慰他,但顾清河仿若未闻。
顾清河就这样握着匕首,看着窗外,脸上满是萧瑟。
这一夜过后,鬓间竟已添了不少白发。
*
在崔燕燕去世后,崔父上门找叶泽,为女儿要到和离书。
崔父知道,女儿肯定不想葬在叶家!
在崔燕燕葬礼结束后,崔父卸任崔家族长之位,请旨外放,带着一家人回到了晋阳老家。
顾清河在京城待了一年后,太子见他终日魂不守舍,便给了顾清河一个巡按御史的官职,让顾清河去往全国各地,也借由这个机会,可以改换一下心境。
在外半年间,顾清河的心境也有了些许好转。
而后,得知北蛮再次来犯,边疆即将发生动乱,顾清河又立刻奔赴战场,带领军队抗战杀敌。
在与北蛮的最后一场战役中,顾清河独战北蛮首领。
顾清河趁其不备之际,用那把匕首划过北蛮首领的脖颈,而顾清河也被对方的大锤击飞,狠狠摔在地上。
北蛮首领脖间鲜血喷洒而出,落下马来,当场毙命!
顾清河也随即重伤昏迷,被抬回营帐。
崔燕燕看着顾清河面色惨白,一旁的医官脸色凝重,手上满是顾清河的血。
顾清河的呼吸已近乎微不可察,仿佛下一刻便会停止。
崔燕燕心里一阵阵抽痛,却在此时,发现自己的身形正在逐渐消散。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竟出现在自己的闺阁之中。
4. 重生归来
“咳咳咳……”
帷帐内突然传出一阵咳嗽声,一位婢女忙放下手中的绣绷,向帐内疾步走去。
“小姐,可是哪儿不舒服了?”
婢女急促的声音,让躺在床上的人儿缓缓睁开眼睛,当看清婢女的脸时,一脸激动地拉住婢女的手,欣喜道:“青蒿,你脸上的疤治好了?”
此时躺在床上的人,正是明珠郡主,崔燕燕。
上一世,青蒿为了帮助她,自愿去到二皇子府做妾,颇受二皇子宠爱,二皇子妃嫉妒不已,趁着二皇子离京时,让人划伤了青蒿的脸。
等二皇子归京发现的时候,青蒿那张脸已无力回天。
崔燕燕看着眼前的青蒿,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欣喜,到慢慢的忧伤,是她对不起青蒿,让她在二皇子府受辱。
青蒿看着自家主子,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又忧伤,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颤抖道:“小姐,您……你别吓青蒿啊,您这是怎么了啊?”
崔燕燕看着青蒿一脸惶恐的样子,这才发现面前的青蒿,看起来是几年前的样子。
她内心深处有些不敢相信,眼神开始四处观察,竟发现自己现在所处之地,正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
经过上一世的各种经历,崔燕燕虽然心里有所怀疑,但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来,她看向一旁的婢女青蒿,有些虚弱的问道:“青蒿,今日是何年?”
青蒿一听这话,眼泪就流了下来,但还是哽咽着说道:“小姐,今日是端朝二十一年,腊月二十一。小姐,您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啊?奴婢这就给叫府医过来。”
话一说完,还未等崔燕燕拦住,青蒿就已经转头向门外跑去,着急叫府医去了。
崔燕燕有些哭笑不得,看着青蒿如此关心自己,心里一阵暖意上涌。
到这个时候,崔燕燕已经意识到:她重生了,重生在自己被赐婚给叶泽的那一年。
上一世的经历,让她很快接受了自己重生这件事。
在前世,她在这个时候,的确是生了一场病,想起她为何会生病,眼里闪过一丝寒芒,嘴角扯起一抹讥讽。
为了把她跟叶泽绑在一起,那些人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在崔燕燕思考的间隙,院外突然走进一群人,走在最前头的那人正是崔燕燕的母亲,端朝的长公主,当朝皇帝的亲妹妹。
崔母杨明月快步上前,来到床榻坐下,在崔燕燕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手放到她的额头上。
等确认额头温度已经降下来后,崔母眼神温柔的看着她:“燕燕,可好些了?身子可还有哪儿不舒服?”
崔燕燕看着眼前的母亲,虽然脸上有些憔悴,但却比前世看起来精神气要好多了,她眼里都是孺慕之情,声音有些沙哑:“娘,女儿已经好多了,您不用担心。”
“我不放心。”崔母回头看向一侧背着药箱的中年女子道:“江医女,你上前来看看。”
“是,公主。”
那位江医女上前诊脉后,恭敬行礼道:“公主,郡主身体已无大碍,再过几日,就能痊愈。”
崔母听后,这才长舒一口气,让医女和随行的婢女都退下。
待人都退下后,崔母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轻声指责道:“青蒿匆匆跑过来,说你都不记得今日是哪年了,让为娘快给你找府医,可把娘亲吓得不轻。”
崔燕燕伸手握住崔母的手,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娘亲手掌传来的温度,她不自觉用脸蹭了蹭。
直到这一刻,心才终于落地,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重生了!
崔母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哪还舍得继续指责她,一脸宠溺的看着她:“以后可不要这样了,出去玩一定要注意多穿点,不可为了美,而不顾自己的身体。”
在半个月前,崔燕燕从旁人口中得知,叶泽会在几天后参加京城才子举办的诗集会,那时的崔燕燕很喜欢叶泽写的诗,还因此对叶泽有着男女之间的好感。
为了到时能够吸引到叶泽的目光,虽然带了厚披风,却一直在婢女手中,自己并未穿戴。
虽然当天的确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但也让她在当天晚上,就出现了发热的征兆,直到最近几天身体才渐渐好转。
“我以后都听娘亲的,肯定把自己裹的紧紧的,绝对不会再生病。”
崔母听着女儿的话,伸手将女儿抱入怀中,脸上都是欣慰。
可一想到最近外头的流言,她眼底的忧色又重了几分,似乎有话想说,却又犹豫着不知从何说起。
崔母叹了口气,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燕燕,这些日子,你可有听到什么……不太好听的话?”
崔燕燕心里一动,脸上却仍是乖巧模样,“娘亲是说,外面那些说女儿钟情于叶世子,并非他不嫁的流言?”
“那些刁民,简直是胡说八道!”崔母蹙眉,语气罕见地冷了几分,“你舅舅只是在太后面前随口提了几句你的婚事,叶家那边就跟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她说到这里,又怕吓到女儿,轻声安慰道:“莫要担心,你以后要嫁的郎君,一定是你喜欢的。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就是你那皇帝舅舅都不行。”
崔燕燕心口一酸,不自觉攥紧了被角,脸上却依旧笑着:“娘亲放心,女儿还小呢,不急着嫁人。”
她顿了顿,又在娘亲的怀里蹭了蹭,声音渐渐小了些:“娘亲,燕燕好想你……”
闻着娘亲身上熟悉的气味,她竟慢慢地睡着了。
崔母看着女儿已经睡着,不由轻笑出声:“还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随后将女儿小心放下后,轻手轻脚转身离开,生怕吵到床上熟睡的人儿。
崔母前脚刚走,床上的人眉心忽然紧皱,脸上隐约露出震惊的神色。
正在睡梦中的崔燕燕,却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上一世,她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泛红。
前方,顾清河正坐在轮椅上,擦拭着那把她送的匕首,眼神专注,手中的动作小心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走近,手里还端着一碗药,低声道:“少爷,该吃药了。”
“黎川,你怎么还没有放弃呢?”顾清河手中动作不停,声音沙哑,“这药都已经喝了半年了,我的腿还是毫无知觉,这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
黎川突然对顾清河跪下,低声哀求道:“少爷,这是太医开的新方子,我们再试试,好不好?要是还不能治愈您,奴才就带您去江湖寻找神医,您的腿肯定能治好的。”
顾清河还是没有看向他,淡声开口:“把药端走,出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黎川只好起身,但还是将药放在一侧,恭敬行礼后,转身离开。
崔燕燕知道顾清河听不见她的话,还是忍不住哽咽开口:“清河哥哥,你喝药好不好?燕燕求你了。”
跟之前一样,无人应答。
等她准备再次开口说话时,突然感觉被一股力量拽走,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又回到了自己的闺房,床前站着的正是婢女青蒿。
青蒿开口安慰道:“小姐,您刚刚是不是做噩梦了?一直在不停的哭喊。您不要害怕,梦里的事情都是反的。”
崔燕燕轻嗯了声,让青蒿将自己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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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来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手边的笔,边写边对正在研磨的青蒿吩咐道:“你出去吧,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
等青蒿离开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崔燕燕端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素净宣纸,提笔在纸上缓缓写下几行字:
【端朝二十一年腊月三十 ,宫宴赐婚】
【太子妃小产】
【好友落水】
【奶娘去世】
【……】
每写下一件,她心口便隐隐一紧。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直到烛火在纸角处舔出一圈焦黄,这才回神,将纸轻轻一折,送到火焰上。
火舌很快沿着墨迹爬开,将那些字吞噬殆尽,只留下细碎灰烬。
“这一世,”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道,“从宫宴那一桩开始,我要把所有人的命运,都往别处推一推。”
一切悲剧的开端,就是她跟叶泽的婚事。
这件事,就发生在几天后的宫宴中,这一次她不仅不会嫁给他,更要戳破他那伪君子的真面目,而且此次宫宴,她还要救一个人。
当晚休息时,崔燕燕并未再次梦到上一世的场景,让她心里有些遗憾。
在参加宫宴的前几天,崔燕燕来到自己少时的药房,给自己准备了不少药丸,到时候打算随身带进宫。
她不会因为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就放松警惕,务必要做好万全准备,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
时间来到大年三十这天。
崔燕燕一大早就被四个婢女拉起来,进行梳妆打扮。
这四个婢女分别是紫草、赤芍、青蒿、蒲黄,都是自小与崔燕燕一同长大,关系甚是亲近,所以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就会相对随意些。
等几人忙碌了一阵,梳妆终于结束。
镜中少女一身月白织金长裙,外罩浅绛色夹袄,袖口滚着细细的银线云纹,腰间束一条石青丝绦,将纤腰勾勒得愈发纤细。
来到门口时,除父母兄长之外,崔家二房一家也已在此等候。
崔燕燕逐一给长辈见礼,二房长辈身侧的一少女上前挽住她,笑意浅浅:“三妹妹气色好了不少,看来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了,都可以参加宫宴了。”
崔燕燕笑意不减,淡定推开她的手臂,嘲讽道:“大姐姐说笑了,这是宫宴,我就算现在病得下不了床,让婢女抬也要抬去的。”
“对了,这几天怎么没见大姐姐来我院里找我!可是担心我将病传染给你?”
崔瑶瑶脸色一僵,笑着道:“妹妹想多了,我只是最近被母亲压着学习管家事宜,才没有抽空去看妹妹的。”
崔燕燕斜睨了她一眼,轻笑一声,“也是,二伯母一个人管理着这硕大的侯府,是有点太辛苦了,大姐姐要是能帮助二伯母,这也是好事。”
崔燕燕说完后,也没再等她的回复,就拉着崔母的手,先一步上了马车。
车厢内,崔母打量了她一眼,试探问道:“你跟瑶瑶,是闹矛盾了?”
“娘亲,我上次去参加那个诗集会,就是她撺掇我去的。”崔燕燕毫无心理负担,直接告状,继续道:“而且我那天没穿披风,也是因为大姐姐把那披风给弄脏了的,这才会一回来就生病的。”
崔燕燕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然后就直接趴在崔母的膝盖上,闭上眼睛假寐,心里则在想着,今晚要如何拒绝与叶泽的婚事,而且还要狠狠打他的脸。
崔母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难道外面的流言,是二房传出去的?
他们这是想毁了燕燕吗?
5. 名声反击战
马车辘辘,车队缓缓启程。
崔父与长子崔承理跟崔家二房寒暄后,就各自上马,随行在崔母马车两侧,一家人向皇宫的方向行去。
崔家二房一家人,脸色都有些不好,但还是快步上马车,紧紧跟随着前方崔家大房。
崔燕燕趴在母亲的腿上,脑海里不由想着崔家的现状。
崔家在京城,属于世家大族,上一代端朝皇帝赐封清远侯,若崔家无大过错,允许世袭不降爵。
崔燕燕的祖父是第一代清远侯,祖父生平娶了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王氏是政治联姻,夫妻两人关系一般,婚后三年诞下嫡长子崔仲,也就是崔燕燕的父亲。
没过几年,王氏因不得夫君喜爱,最终郁郁去世,那年崔仲也才四岁。
在妻子去世后不到一年,清远侯就迫不及待的续弦,娶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韦氏,两人婚后第二年就诞下嫡次子崔仁,又在三年后,诞下一女崔倩。
崔燕燕的祖父虽然更为宠爱二子和独女,但却也没有忽视长子的教养,并在长子十五岁之时,向皇上请旨,将世子之位给到长子。
韦氏也没有反对,但之后却发生了一件事,让她的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
皇帝的亲妹妹杨明月看上了崔仲,要将其选为驸马,巧合的是,崔仲也对杨明月有情。
在端朝,男子一旦娶了公主,身份已是极为尊贵,所以韦氏才敢找到夫君,希望清远侯的爵位能够给次子继承。
清远侯看着妻子一脸祈求,就一时脑热,找到长子,希望他能把世子之位给到次子,却遭到了长子的拒绝。
韦氏知道后,没有跟夫君吵闹,直到夫君去世之前,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等崔燕燕的父亲继承侯爵,韦氏就成为了崔家的老太君,受人尊敬。
老太君表面上待大房、二房一视同仁,却把崔家的内宅管理权交给了崔家二房,并多次让崔燕燕父亲提携二叔。
两家长辈的关系,一直维持着表面的情谊,倒没想到两家的孩子反而相处不错。
在上一世,崔燕燕与二房的长女崔瑶瑶关系甚好,但却在崔燕燕嫁人后,两人几乎再无交集。
她之前为何会知道叶泽要去参加诗集会,就是她这位好姐姐告诉她的。
前世,她对崔瑶瑶一直信任有加,但重来一世,若是还看不出来,那也就太蠢了点。
这也是为何,刚刚在门口,她会刻意对崔瑶瑶不理不睬。
往年几次宫宴上,崔瑶瑶都是跟她同乘一辆马车的,这可给崔瑶瑶抬高了不少身价。
这一世,明知崔瑶瑶不安好心,那便保持距离好了。
在崔燕燕沉思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下,原是已经来到了皇宫门口。
崔母与崔燕燕下马车后,便向皇宫内步行而去。
这次宫宴,在华清殿内举办。
在去往华清殿的路上,刚好遇到太子妃一行,几人简单行礼后,就一路同行,也无人理会跟在身后的二伯母于氏和崔瑶瑶。
于氏倒是一脸镇定,只是握紧的双手,暴露了她的情绪,一旁的崔瑶瑶却死死盯着崔燕燕,眼里都是恨意。
崔燕燕似有所感,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崔瑶瑶。
崔瑶瑶一见被她发现,后背蓦地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忙低头看向地面,不敢与她对视。
崔燕燕嘴角缓缓勾起,随后抬步继续向前,她挽住身侧太子妃,撒娇道:“太子妃嫂嫂,我待会儿坐您身边好不好?燕燕都好久没见您了,有好多话想跟您说呢。”
太子妃笑着应下:“好啊,有你陪着,这个宴会肯定不会无聊了。”
几人笑着交谈,没一会儿,就来到殿内,崔家众人来到早就安排好的位置坐好,崔燕燕则随着太子妃一起来到前侧坐下。
在与太子妃的交谈中,崔燕燕注意到一旁那婢女彩珠,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随后笑着问道:“嫂嫂,彩珠头上的簪子真精致,这上面的海棠花雕刻的栩栩如生,是您送的吗?”
彩珠正在倒茶的手一抖,随后又立刻恢复正常。
太子妃仔细观看了后摇了摇头,正准备询问的时候,突然门口传来太监的传唤。
“皇上驾到!”
“太后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贵妃娘娘驾到!”
听到声音后,殿内众人忙恭敬行礼问安,彩珠的心顿时安定下来,急忙跪下行礼。
等听到皇帝宣布宴席开始后,大家才起身坐好,开始品尝着面前的美食,欣赏着殿中央的舞蹈。
宴席开始后,崔燕燕就一直在暗暗关注着上方的叶贵妃。
叶贵妃似有所感,也朝她看过来,目光先是一愣,随即又温和地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收回了视线。
叶贵妃端起面前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见下首舞姬们正好要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茶杯,侧身看向皇帝。
崔燕燕暗道:终于要来了吗?
在下方丝弦之声结束时,叶贵妃突然开口:“皇上,趁着今日这个团聚的日子,臣妾想跟皇帝讨个赏。”
皇帝并没有立刻答应,反问道:“哦?你想要什么?”眼里却多了几分猜忌。
叶贵妃一脸平静,仿佛早料到皇帝不会一口就答应,只缓缓开口道:“是臣妾哥哥的儿子,早已及冠,却还未定亲,臣妾想让皇上给他指一门亲事。”
皇帝听后,表情微松,语气温和不少:“可是那京城有名的才子,叶泽?”
“正是他。”叶贵妃脸上也浮现出骄傲,叶泽是叶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孩子。
皇帝淡淡问道:“你这样问朕,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女儿?”
“皇上英明,臣妾的确有了一个人选,还请皇上帮忙看看。” 叶贵妃吹捧了一番皇帝后,再次开口:“臣妾觉得明珠郡主不错,阿泽也对明珠郡主印象不错,不知皇上您觉得如何?”
皇帝沉思了一瞬,笑着道:“朕要先问问两个孩子的意见,如果两人彼此有意,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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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给他们赐婚。”
“谢皇上。”叶贵妃脸上笑意加深,收回目光后,她朝叶国公那边微微点了点头。
皇帝看向叶国公所在的方向,笑着道:“叶国公,听说你长子至今还未定亲?”
叶国公在收到叶贵妃的示意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忙起身,叶泽也随之起身,恭敬行礼:“禀皇上,犬子的确还未定亲。”
“你身侧就是叶泽吧,上前来,朕仔细看看,京城第一才子到底是何长相。”
“是。”
叶泽平视前方,迈步来到皇帝前方停下,并没有因单独面对皇帝而流露出半分胆怯,反而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皇帝见后,眼中明显多了几分赞许:就这份宠辱不惊,已是不易。
看见皇帝眼里的满意,叶贵妃愈发得意,看向崔燕燕时,眼里还带着些微的嫌弃。
崔燕燕注意到了,但却并不生气,她早就知道,叶家的人都不喜欢她,包括叶泽。
皇帝开口:“叶贵妃说,你爱慕朕的外甥女明珠郡主,想求娶她,可有此事?”
叶泽清润的声音传来:“禀皇上,明珠郡主单纯可爱、长相美丽,京城男子,无人不为明珠郡主所折服,臣亦不例外。”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眼神宠溺的看着一旁的崔燕燕,温声问道:“燕燕,这小子说他爱慕你,你怎么看?”
皇帝说完后,现场不少官家女子都看向她,有些人眼里带着羡慕,但更多的却是嫉妒,这里面就包括了崔瑶瑶。
崔燕燕慢慢起身,对皇帝行礼后,笑着道:“皇帝舅舅,叶世子都说了,京城爱慕我的男子众多,总不能随便一个人突然开口求娶,我都要嫁吧?燕燕可就一个人呢。”
“况且若真心求娶,应当先找官媒上门,商量求娶之事。最重要的是,臣女对叶世子,并无爱慕之心。”
叶贵妃的脸上笑意也渐渐淡了,叶泽的脸色沉了下去。
崔燕燕这话,就是在说叶泽并非真心求娶,乃是虚情假意。
殿内的官员都是多年混迹官场,怎会听不出崔燕燕话语里的嘲讽。
叶世子在这之前,从未表现出对郡主的爱慕,也没让家人上门探探口风,却偏要在新年宫宴上当众表白心意。郡主要是同意还好,这要是不同意,那她的名声岂不也会跟着受损?
不少人心下暗道:这叶家,竟如此处心积虑的算计一个女子的清白,心思着实有些肮脏了。
“明珠郡主,你这话就不对了。”叶贵妃突然出声,眼里带着嘲讽道:“最近京城的流言,可不是你说的这样。”
官员们不怎么关注这些八卦流言,都一头雾水,纷纷看向身侧的夫人,等听清流言内容后,一个个脸上一言难尽。
崔燕燕看着官员们脸上的神情变幻,忍不住笑了出声道:“流言之所以称为流言,就是因为毫无根据,凭空捏造罢了,叶贵妃娘娘,连这都信?”
“那如果说,本宫有人证,来证实这些流言呢?”
6. 婢女背叛
“哦?不知叶贵妃娘娘说的那个人,可在殿内?”崔燕燕脸上笑意不减,眼里闪过一抹精光,终于上套了。
叶贵妃此时已经顾不得皇帝那一脸沉色,急声开口道:“那人就是你们崔家二房,长女崔瑶瑶。”
“贵妃娘娘……”叶泽还是没拦住,眼看着姑母将那人的名字说出,他的脸上再不见方才的从容,目光审视着崔燕燕,只觉得她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崔燕燕瞥了叶泽一眼,并未理会,而是将目光投射在崔瑶瑶的身上。
崔瑶瑶在听到叶贵妃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眼里闪过慌乱,她赶忙看向叶泽所在的位置,见叶泽对她摇头,她便低下头,开始整理思绪,想着待会儿如何回答。
“崔瑶瑶何在?”皇帝的声音传来,脸上再无一丝笑意。
叶贵妃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走了一步臭棋,但现在棋局的走向,早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崔瑶瑶听到皇帝的传唤,心里咯噔一下,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起身来到叶泽身侧,跪下行礼:“臣女崔瑶瑶,参见皇上。”
皇上没有让她起身,直接问道:“贵妃说的流言是怎么回事?你又为何能证实那流言?”
崔瑶瑶身子微颤,轻声开口:“最近京城内的确有流言,说……说三妹妹对叶世子情根深种,并为了让大伯和大伯母同意,以生病来威胁他们。”
“皇上您看,臣妾说的都是事实,那崔燕燕就是爱慕阿泽。”
“闭嘴,听她说完。”太后突然出声,直接呵斥叶贵妃。
叶贵妃心里虽恼怒,却不敢有任何表现。
崔燕燕抬眼看向殿上的太后外祖母,眼里满是孺慕。她小时候多半时间都是跟在外祖母身边长大的,祖孙两人的感情极深。
她看向崔瑶瑶,问道:“大姐姐,流言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那你是不是也该拿出证据,来证明我一直偷偷爱慕叶泽吧?”
这话一出,在场爱慕叶泽的女子,都一脸期待的看着崔瑶瑶,希望她能拿出证据,狠狠打崔燕燕的脸,也给叶泽正名。
但是结果却让她们失望了,崔瑶瑶竟是摇摇头:“那些只是外头的闲话,臣女并未亲眼所见。城内的流言纯属子虚乌有,三妹妹只是欣赏叶世子的诗词,对他并无半分爱慕。至于为此而特意生病,更是无稽之谈。”
叶泽也在这时,主动向崔燕燕道歉:“明珠郡主,是臣考虑不周,影响了你的声誉,臣在此,给你赔不是。”
“本郡主并不在意声誉受损,毕竟我是皇家郡主,想求娶本郡主的人多的是。”崔燕燕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
“但也不是所有女子,都如本郡主这般豁达。若是寻常官宦女子,在这宫宴上经过叶世子这一遭,怕是事后,也只能落得个被送到家庙当姑子的下场了。”
崔燕燕的这话,不仅狠狠打了叶泽一巴掌,更让那些家里有待嫁的女儿的官员,脸色也沉了几分,如若真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处理起来恐怕真的会有些棘手。
这件事,在叶泽再次道歉之后,划上了句号,叶贵妃也不再多言,只是看向崔燕燕的眼神,如淬了毒般锋利。
崔燕燕没有紧抓着叶泽不放,以后机会还多的是。今天这只是个开胃菜罢了,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
叶泽与崔瑶瑶各自回到席位上,分开时两人隐蔽的对视,又随即移开视线。
不多时,殿内重新恢复了一开始的热闹,崔燕燕也跟太子妃讲着最近遇到的趣事。
正在这时,刚刚离开的彩珠,重新回到了太子妃身侧,手中还端着一碗甜汤,她将甜汤放在太子妃面前,低声解释:“奴婢刚刚特意去了趟御膳房,给您盛了碗梨汤,还热乎着呢,娘娘小心烫。”
太子妃点点头,她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开始特别喜甜食,闻着面前梨汤的味道,让她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身后的太子侧妃韦氏突然出声,轻声指责身侧的婢女道:“听荷,你看看你,就是不如人家彩珠细心,不愧是太子妃,调教的丫鬟都比我的强。”
韦侧妃明着是指责自己的婢女,暗里却是嘲讽太子妃矫情。太子妃与崔燕燕两人对视一眼,选择了沉默应对。
正当太子妃准备品尝甜汤时,却瞅见崔燕燕一脸眼馋的看着面前的甜汤,心里有些好笑。
“燕燕,你是不是也想喝?”
听见太子妃的话,崔燕燕高兴的点了点头,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太子妃。
正当太子妃准备将甜汤给崔燕燕时,韦侧妃再次出口:“明珠郡主,这甜汤分明是太子妃想喝的。你要不先让太子妃喝,我现在就让听荷再去给你盛一碗?”
崔燕燕看着一直在蹦跶的韦侧妃,语气平淡道:“这碗甜汤,本郡主喝不得?”
韦侧妃正准备回话,太子却出声斥责道:“韦侧妃,你今日话有些多了,注意自己的身份。”
韦侧妃眼眶顿时有些红了,低头应了声“是”后,就不再言语。
崔燕燕端起太子妃递过来的甜汤,向侧后方看去,果然发现彩珠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睛不自觉地盯着她手里的这碗甜汤。
崔燕燕嘴角上扬,她先凑近闻了闻,再拿起汤匙放入嘴里品尝了下,心也微微落地,看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前世,就是在这个时间,太子妃在宴席上,突然出现腹痛的情况,随后就身下出血,后经太医诊断为小产,当时太子妃腹中孩子才一个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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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燕记得,当时并没有发现任何会让人小产的物品和吃食,想来是甜汤被太子妃喝完后,这个碗就会立刻处理掉,所以太医才会查不到任何线索。
这件事情,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太子妃也因为此事,再难有孕。
崔燕燕收回思绪,小手不停地用汤匙舀着梨汤,气定神闲的问道:“彩珠,你确定这甜汤,是你亲自从御膳房端过来的?路上可有人靠近你?”
太子、太子妃听后,眼里闪过异色,暗道:这碗甜汤,难道有问题?
彩珠额头上开始沁出细密的汗水,低头回道:“是奴婢从御膳房管事手中接过的,路上并未遇到任何人。”
“哦……”崔燕燕轻轻放开手,汤匙轻轻的撞击在碗上,却像一声巨响,在彩珠的脑子里响起,竟让她不自主的跪了下去,浑身开始颤抖。
这个时候,一旁的所有人,都发现了彩珠的异常。太子率先开口问道:“燕燕,这碗甜汤里面,是不是添加了什么东西?”
崔燕燕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结论,而是小声道:“太子表哥,还是叫太医过来查看下吧,臣妹不敢妄自下定论,最好是精通妇科的太医。”
太子听懂了崔燕燕的暗示,低声吩咐一声后,就有人去找太医了。
在等待太医的这段时间,他们这边的诡异的气氛,被上首的皇帝和皇后娘娘发现。
皇后娘娘抬眼看向一旁的嬷嬷,嬷嬷心领神会,悄悄后退,来到太子这侧。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太医匆匆赶来。崔燕燕将甜汤递给太医:“太医,这碗汤,麻烦你检查下。”
“是,郡主。”
太医先闻了闻,随后伸手沾了点,品尝片刻后立刻对太子行礼道:“禀太子,这道甜汤里面,添加了大量的红花,如果有孕妇不小心食用,会有小产的风险。”
太子想起这道汤是专门给太子妃准备的,难道……
“太医,你再给太子妃把个脉吧,刚刚太子妃好像有点吓到了。”
太医得到太子首肯后,这时他已经意识到,今晚肯定又太平不了。本来大年三十值班,就已经很不幸了,这还撞上谋害皇嗣的事,实在太倒霉了些。
等给太子妃把脉后,太医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扯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恭喜太子,太子妃有喜了,怀孕已有月余。”
太子妃脸上浮现出笑意,但在看到那碗甜汤时,脸色又变得惨白。
太子在崔燕燕让请妇科的太医之时就有了猜测,等得到准确答案后,狠狠松了一口气。
看向一侧跪着的彩珠,太子心里生出一股杀意,他狠狠踢了上去,厉声开口,
“贱婢,还不快说,是谁让你谋害太子妃的?!”
7. 背后凶手真是她?
太子毕竟是个练武之人,他那一脚力道不小。彩珠被踢得整个人往后栽倒,连连滚了几下,嘴角渗出鲜血。
皇后娘娘派来的嬷嬷,早在太医告知太子妃有喜后,就已经回到皇后身边,将消息禀告给皇上与娘娘。
皇帝顿时震怒,大声喝道:“太子,还不将人带过来,朕要问问,到底是何人指使?竟然谋害皇嗣!”
太子一旁的侍卫上前,单手将彩珠拎起,到了殿中央时才放下,随后退到一侧。
皇帝看着下方的彩珠,突然开口:“刑部尚书可在?”
“老臣在。”一位年过半百的官员站起,对着皇帝行礼。
“你上前来,当着朕的面,好好审问,朕今天就要看到结果!”
“是。”
刑部尚书赵大人正准备上前,一旁的义子突然出声道:“义父,儿子也随您一同前去吧。”
赵尚书点点头,随后带头向彩珠走去,他的义子跟在身后。
彩珠在看到面前二人时,忙低下头擦掉嘴角的血迹,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开口求饶道:“奴婢是被冤枉的,那碗甜汤,是奴婢从御膳房管事手中接过的,而且奴婢根本不知道太子妃怀有身孕,怎么会想到要放红花,让太子妃小产呢?”
赵尚书的义子也开口道:“义父,何不找御膳房的管事过来对质,到时候是谁撒谎,一问便知。”
赵尚书点了点头,就让人去将御膳房管事带来。
在等待的间隙,崔燕燕突然上前,大声问道:“身为太子妃的贴身婢女,太子妃有没有怀孕,你真的不知?”
彩珠跪着低头,不敢言语。
“我刚刚可是问过太子妃了,太子妃的月信一直都是你在负责,她这个月没来月信,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
彩珠身子开始轻轻颤抖,紧张到无法跪着,整个人已经半趴在地面上。
赵尚书的义子不悦道:“郡主,现在是我们刑部在审案,无关人等,不得过问。”
崔燕燕瞥了他一眼,笑着道:“哦……,不知你是?”
赵尚书忙打着圆场道:“郡主,此人是老臣的义子赵珏,现在在刑部任职,官职为刑部郎中。”
崔燕燕对着赵尚书,就客气许多了,她轻声询问道:“赵尚书有所不知,那碗有问题的甜汤,正是本郡主发现的。身为本案的关键证人,本郡主应该可以过问吧?”
“当然可以,不知当时郡主是如何发现那碗甜汤有问题的呢?”
面对赵尚书的疑问,崔燕燕面不改色的道:“臣女自幼跟随师父学过几年的医理,因而在端起那碗甜汤时,才有了一丝怀疑。”
在几人交谈间,侍卫已经带着一名宫女进入殿内,他恭敬开口:“禀皇上,御膳房管事不在。这个宫女说,那碗甜汤是她亲手递给太子妃身边婢女的。”
趴在地上的彩珠身子一顿,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御膳房宫女,眼里露出一丝迷茫。
崔燕燕注意到彩珠的神情,正准备走近再看时,彩珠又再次低下头。
还没等几人逼问,那名宫女就主动交代了:“奴婢桃月,是御膳房的一名三等宫女,因为今日只有一位宫女姐姐来御膳房取甜汤,所以奴婢印象很深刻,那人今日衣服的颜色,是浅蓝色的。”
大家齐齐看向彩珠,她今天的衣服,正好是浅蓝色。
所以,撒谎的人是彩珠?
彩珠在听到侍卫的那句话后,再听到御膳房宫女的说辞,眼里从一开始的迷茫,再到错愕,最后慢慢归于平静。
若仔细看去,那平静之下,竟还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伤。
彩珠慢慢抬起头,看了赵郎中一眼后,视线锁定在太子妃身上,突然开始大笑:“对,没错,就是我下的药,我就是要让她小产。”
“她明明知道,我一直爱慕着太子,她宁愿给我找一个小厮,也不让我给太子做妾。她就是一个妒妇,根本不配当一个太子妃。”
“她如此对我,我怎么可能会让她好过?当我发现她这个月没来月信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在拿到甜汤后,撒入大量的红花粉,就是为了让她,也感受下我的痛苦。”
崔燕燕突然开口打断彩珠的话,厉声开口:“红花粉是谁给你的?”
“谁给的啊?”彩珠的眼神开始环视四周,被她目光一扫,现场众人心头一凛,不约而同别开视线,生怕被牵扯进去。
彩珠的目光最后锁定在太子妃所在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嘲讽:“那红花粉,可是出自太子府,给我的人,正是韦侧妃的婢女,听荷。”
韦侧妃心里咯噔了一下,眼睛却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过去,声音轻颤道:“听荷,彩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想谋害太子妃?”
听荷正准备解释,彩珠又从袖中拿出一个金镯子,将它高高举起道:“这个镯子,就是听荷给我的封口费。”
崔燕燕准备上前接过镯子时,却被赵郎中抢先一步。
等赵郎中看过之后,崔燕燕直接一把抢过,并仔细观察了起来。
赵郎中有些恼怒,看向崔燕燕的眼神,愈发不善。
在崔燕燕观察期间,赵郎中来到彩珠身前问道:“我刚刚仔细观察了下那镯子,上面并无任何痕迹,可以证明是听荷给你的,你这是想栽赃给韦侧妃吗?”
彩珠眼神一黯,小声道:“我……”
“这个镯子,我好像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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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崔燕燕的突然出声,让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彩珠这边。
赵尚书忙开口问道:“郡主在哪见过这个镯子?” 这个镯子他也看过,察觉不出什么可疑的点。
“这个镯子,名为叮当镯,一般由两到三个这般大小的金镯子串在一起,因为镯子之间会发生碰撞,发出叮当的声音,因而取名叮当镯。”
崔燕燕开口解释着这个镯子的由来,然后继续道:“这个镯子,是今年年底才流行起来,因为制作难度高,能够达到我手中这种品质的金镯,京城只有一家店可以做到,也就只有金玉阁了。”
“只要去金玉阁查一查,就知道哪些人订购了这种镯子。”
说到这里,崔燕燕便不再往下细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向韦侧妃。
韦侧妃的神色顿时难看了起来,那个镯子的确是她给听荷的,也是她让听荷去收买彩珠的。
听荷被侍卫押到彩珠一旁,脸上满是惶恐,她根本不知道主子给她的金镯子,这么特别,会被人一眼识破。
赵郎中大声问道:“听荷,谋害太子妃,是你一人所为,还是韦侧妃指使你干的?”
崔燕燕眉心微皱,觉得赵珏这话有些奇怪,但一下子没想到奇怪在哪。
听荷在听完赵郎中的话后,立刻招认是自己一人所为,与韦侧妃无关,并在趁侍卫不注意时,拔下头上的银簪,向不远处的崔燕燕刺去。
崔燕燕因为正在思考着刚才赵珏的话,微微愣了愣神,等她反应过来时,听荷已经来到跟前,她连忙侧身躲去,那根簪子从她面前划过,脸上顿时出现一道伤口。
一旁侍卫连忙上前抓住她,听荷开始大喊:“这件事跟侧妃无关,都是我一人所为。”在说完这句话后,立即咬舌自尽。
赵郎中看着崔燕燕脸上的血迹,从袖中递出一方玄色的帕子,“郡主,您的脸上流血了,这个帕子还未用过,擦擦吧。”
“谢谢。”
崔燕燕接过帕子,看了一眼后,就用它擦掉了脸上的血迹。
听荷一死,这件事就已经没办法继续追查下去了。
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情肯定跟韦侧妃有关,但是就是没有直接的证据来证明,韦侧妃就是幕后凶手。
到最后,韦侧妃只是背了个“管教下人不利”的罪名,被罚禁足一个月,抄写宫规一百遍。
而孤孤单单跪在殿中的彩珠,则成了发泄怒火的出气口,将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活活杖杀。
崔燕燕回到席位上,心里泛起一些疑惑,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的内容。
彩珠刚才说,那个红花粉是她拿到甜汤后,自己加进去的?
不对,彩珠在撒谎!
8. 恋爱脑,实在蠢!
看着殿内,正在被杖责的彩珠。
她发现,面对如此疼痛的杖刑,彩珠竟咬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哀嚎声,就好像……好像担心自己的凄惨声,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在一旁跪着的御膳房宫女桃月,看起来是一脸惊恐的看着彩珠,但她的眼中却好似有笑意溢出。
崔燕燕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帕子,脑海中再把今天的事情串联一下。
太子妃的婢女彩珠端来的甜汤,说是从御膳房端来的。在自己想接过来喝甜汤的时候,韦侧妃阻止,说明韦侧妃知道这碗甜汤有问题。
在甜汤被发现有问题后,彩珠不肯招认,是赵郎中派人去请御膳房的管事。
侍卫并未找到御膳房管事,而是带回了一个御膳房宫女桃月。
桃月直接指证,是彩珠从御膳房端走的甜汤。
彩珠听后,就直接认罪,并牵扯出韦侧妃的婢女听荷。
在自己观察镯子时,赵郎中又来到彩珠面前,让她尽快认罪。
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了镯子的秘密,听荷不用死,韦侧妃更是无责脱身。
有一个疑点,崔燕燕没有想明白:在桃月指证后,彩珠为何不做任何争辩,就立刻认罪?
彩珠的甜汤,真的是从桃月手中接过的吗?
正在崔燕燕低头思考之际,侍卫突然进入殿内,对皇上道:“禀皇上,臣在荷花池内,找到那名御膳房管事,人已经死亡。”
什么?御膳房管事死了?
崔燕燕猛的抬头,急忙询问侍卫:“可有确定死亡时间?”
“已经找人确认过了,死亡时间预计在今晚的戌正五刻左右。”
彩珠的甜汤也正是在这个时间内,端给太子妃的,是有人在彩珠拿走甜汤后,杀了御膳房管事?
崔燕燕眯了眯眼,这个桃月,出现的时机是不是太巧了点?刚好御膳房管事不在,刚好就是她被带来殿内,又刚好看到了彩珠衣服的颜色?
以崔燕燕上一世的经验看,太多的偶然,则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人,究竟是谁?韦侧妃?韦家?”崔燕燕眼神突然看到手中的帕子,瞳孔一缩,这个帕子上的花样,她今晚好像见过!
崔燕燕侧身,在跟太子妃交谈了几句后,脑子里的那团迷雾终于拨开,让她看清了事情的真相。
在对彩珠、桃月以及那人的仔细观察后,崔燕燕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起身来到大殿中央,对皇帝道:“禀皇上,臣女对这个事情,有了新的发现,还请先停止对彩珠的杖刑,臣女有话要问她。”
“准。”
崔燕燕的话,让在场一些人原本落下的心,又再度悬起。赵郎中的夫人突然问道:“夫君,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无事,只是对明珠郡主有些不喜,一个女子,却如此锋芒,没有一点女子该有的温婉。”
赵郎中的话,让赵夫人脸色一变,她把目光投向崔燕燕,眼里却透出一丝羡慕。
在两人交谈间,崔燕燕已经来到彩珠身前蹲着,用手中的帕子给她擦额头沁出的汗水。
彩珠在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时,脸色骤变,看向那个帕子时,眼里都是暖意。
崔燕燕假装没有看见,轻声叹息道:“何必呢?为了那么一个人,背叛自己的主子,家人还会因此收到牵连,真的值得吗?”
此时的彩珠,因为疼痛,意志已经有些涣散,道:“他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为了他,我愿意付出所有。”
“但他却为了自己的利益,说放弃就放弃你,你难道不恨他吗?”
崔燕燕的声音里,带着悲凉,上一世的自己,不也是被放弃的那个吗?
“我……不恨他。”
崔燕燕的手停了下来,看着她道:“我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你保不住他的!”
“不要,不要说……求你……珏郎……珏郎……”
崔燕燕站起身来,一旁从一开始就被侍卫捂着嘴的桃月,眼神凶狠的看着她。
“这么气愤,看来,你也是他的人了?”
崔燕燕并没有等待桃月的回答,从桃月的头上拔下一根簪子,随后吩咐侍卫:“看好了,别让这两人再咬舌自尽了!”
“是。”
交待好这边后,崔燕燕巡视一圈,找到那人后,步伐从容的向那人走去。
殿内一片安静,刚才彩珠的声音太小,除了在旁的侍卫,并没有听到什么内容。
这时候看着明珠郡主向某一个方向走去,在场的人顿时屏息凝神,静待结果。
崔燕燕来到赵尚书前侧停下,眼神却看向他身后的赵郎中。
就当大家以为她要询问赵郎中时,她却侧头望向赵夫人,轻笑问道:“赵夫人,你喜欢海棠花吗?”
“禀郡主,臣妇的确钟爱海棠花。”
崔燕燕拿出手中的帕子,轻笑道:“怪不得呢,就连给夫君的帕子上,都绣着如此精致的海棠花花样。”
“那不知夫人,对这两根簪子,可觉得眼熟?”
赵郎中在看到那两根簪子时,瞳孔微缩,神情顿时紧张了起来。
赵夫人在看到簪子的那一刻,就认出来这两根簪子,正是自己的,但在看到夫君那祈求的眼神,有些犹豫。
崔燕燕开口提醒道:“这簪子上好像还有标记呢!”
赵夫人脸色一紧,低头小声道:“这两根簪子,的确是臣妇的,前段时间不慎,给弄丢了。”
崔燕燕轻笑一声,道:“到底是弄丢了,还是被枕边之人给偷了,那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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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一出,赵郎中终于坐不住了,猛的站起身道:“郡主,您切莫血口喷人!”
崔燕燕脸上笑意加深,道:“哦?那彩珠叫你珏郎,也是污蔑吗?”
轰!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大家都不可置信的看向赵郎中,幕后操纵者,竟是他?
“明珠,你说的,可是事实?”
上方传来皇帝的声音,崔燕燕看了眼一脸灰败的赵郎中,转身走到殿中央,道:“明珠所说,句句是真,刑部郎中赵珏,正是此件事情的幕后真凶。”
“彩珠与桃月,皆是赵珏的人”
皇帝眉头紧蹙,道:“大理寺卿,你立刻给朕将此事调查清楚,若不肯招认,可以直接动刑!”
“是,皇上。”
由于证据齐全,审讯很快结束,赵郎中承认是自己所为,但在审问是否还有同党时,一口咬定就是一人所为,没有任何同党。
听完大理寺卿的审讯结果,众人这才得知彩珠与桃月,为何会成为赵郎中的棋子。
桃月这边相对简单,不过是在她被御膳房管事欺辱时,帮了她,并给她出了主意,如何彻底除了御膳房管事,并让她成为御膳房管事,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
彩珠这边,可就让赵郎中费了不少功夫,毕竟彩珠是太子妃的贴身婢女,对太子妃最是忠诚。
但再忠诚的人,也会有薄弱的地方,而彩珠的薄弱之处,正是自己的情感。
经过彩珠的讲述,她是在有一次出宫办事时,路上被一群混混围住,想对她行不轨之事,最后是赵珏救了她,当时两人只是一面之缘。
而在后面几次彩珠出宫时,有时会与赵珏偶遇上,渐渐的,两人之间开始有了交集,彩珠开始深陷赵珏给她编织的情网,无法自拔。
她在得知太子妃怀孕后,在两人偷情时,不小心透露给了赵珏。赵珏知道后,在两人下一次见面时,无意间告诉彩珠他的身世。
彩珠在知道赵珏之母,是被太子妃的娘家害死后,对赵珏心疼不已,并主动表示自己可以帮他报仇。
两人计划好后,彩珠回到太子府,还是有些担心,她担心会暴露赵珏,让他陷入困境。正在这时,韦侧妃的婢女听荷收买彩珠。
彩珠灵机一动,直接选择让韦侧妃来当这个替死鬼,好完美解除赵珏的嫌疑。
崔燕燕在了解清楚因由后,心里感到一丝可悲。你把人家当良人,人家却把你当棋子。
皇帝最终判决:赵珏丢官,全家流放漠北;赵尚书被牵连,罚俸禄一年;彩珠、桃月即刻处死。
事情结束后,崔燕燕就回到了崔家的席位,等待着宫宴结束。
崔瑶瑶看向身侧的崔燕燕,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崔燕燕,难道之前的蠢钝都是你装的?
9. 姐妹对峙
“大姐姐,你这么看着妹妹作何?”
崔燕燕的突然出声,让崔瑶瑶的眼中蓦地闪过一丝慌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试探着问道:“三妹妹,你今天好像跟之前,有些不一样呢?”
今天的崔燕燕,先是在赐婚事情上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反而是叶泽的名声出现了污点;后又帮助太子妃保住孩子,并抓到藏的如此隐蔽的幕后凶手。
这种缜密的心思,她还是之前的那个心思单纯的三妹妹吗?莫不是被人夺舍了?
崔燕燕淡淡瞥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点戏谑道:“可能是年前的那一场病,把我脑子给治好了吧,这不就突然开窍了嘛。”
“说来,这还得感谢大姐姐呢!要不是大姐姐,我都没有这开窍的机会呢。”
崔瑶瑶眼眶微红,倔强的咬住下唇不语,但她这个样子,让旁人看着就是崔燕燕在欺负她一样。
崔燕燕轻嗤一声,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崔瑶瑶微微低头,心里却是暗恨。
若不是父亲是侯爷、母亲是公主,她又有何资本如此骄傲?为何自己不是从公主肚子里出来的?
待皇帝与太后离席之后不久,底下参宴的官员及家眷也渐渐起声离开。
来到宫门口,崔燕燕正准备上马车,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燕燕,等一下!”
崔燕燕看向声音的来源方位,等看清那人之后,脸上露出一抹怀念。阿沅,好久没见啊!
站在她面前的人儿,叫顾清沅,是崔燕燕的手帕交,感情深厚。顾清沅还有一层身份,她是顾清河的亲妹妹。
“发什么愣呢?”顾清沅看着好友眼神直直地看着自己,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崔燕燕回忆被打断,看着眼前活泼好动的好友,心情都不自觉好了起来,笑道:“阿沅,找我做什么?”
“几天后的上元节,我们一起去看灯会啊!”
崔燕燕轻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是我去找你?”
“不用不用。”顾清沅摇摇头,一脸傲娇道:“我让哥哥送我过来,他武功好,到时候让他随身保护我们。”
“是清河哥哥吗?” 崔燕燕眼神微颤,随后又不经意问道:“今天好像没有看到清河哥哥,他不在京城吗?”
“是呢,不过他给家里传信了,元宵节之前肯定是能回来的。”
两人相约好元宵节一同游玩后,就互相道别分开。
崔燕燕准备抬步上马车时,看到叶泽正向她这边走来,她直接无视,在婢女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等坐稳之后,崔燕燕正准备让车夫回家,车帘却被掀开,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竟是崔瑶瑶上了她的马车。
崔瑶瑶一脸忐忑的看着崔燕燕,见她闭目养神,这才松了口气,找了个车厢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坐下。
崔燕燕的心思根本没放在崔瑶瑶这边,见到顾清沅后,不禁开始回忆起她的前世。
上一世,顾清沅通过家人介绍,嫁给了明年春闱的探花郎秦深。
顾家父母眼光不错,婚后秦深与顾清沅两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在后面与顾清沅的闺中密话中,从好友口中得知,在元宵节就因为一些缘故,两人就已经有了交集。
两人虽然互相爱慕,却在定亲之际,发生了一些事情,试图玷污顾清沅的名声,并且还成功了。
最后是秦深不惧流言,请了官媒上门提亲,最后两人成功同结连理。
但那些流言却还是对顾清沅造成了影响,让她婚后在交际上,遭到不少官夫人的言语讥讽。
崔燕燕正在想着如何帮助好友躲过上一世的算计,却突然被车厢内的哭泣声打断了思绪。
她斜睨着那方向,看着低声哭泣的白莲花堂姐,脸上充满了不耐的神色,“大姐姐,你在哭什么?”
崔瑶瑶怯生生的看着她,一副委屈模样,抽泣道:“三妹妹,你是不是因为今天宫宴的事情,心里责怪我?”
崔燕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淡淡道:“大姐姐想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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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没放在心上。”
她要想的事情很多,崔瑶瑶还不配!至少现在崔燕燕还是这个想法。
“不过,”崔燕燕见她脸色一僵,突然问道:“大姐姐,我很好奇,殿内那么多人,叶贵妃不找别人,为何偏偏就找你呢?你们二房跟叶家走的挺近?”
崔瑶瑶身子一僵,垂眸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昕薇在贵妃面前,提过我吧。”
叶昕薇,是叶家这一代的嫡女,叶泽是她的亲哥哥,崔燕燕上一世的小姑子。上一世,崔燕燕可没少被这个小姑子刁难。
“那上次叶泽会参加诗集会的消息,也是那叶昕薇告诉你的?”
听到崔燕燕再一次提起诗集会,崔瑶瑶心里提高谨慎,脸上却未露出丝毫,小声解释道:“我跟她出门逛街的时候,偶然听她提起的。”
“大姐姐跟叶昕薇两个人,走的还挺近的,都能约着一起逛街了。”
崔瑶瑶本想试探崔燕燕,却反被追问自己跟叶家的关系,谨慎的她选择低头沉默不语。
感受到崔燕燕打量的目光,崔瑶瑶顿时如坐针毡,此时的她有些后悔,不该如此冲动的试探崔燕燕,试探不成反被猜忌。
崔燕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再次闭上眼睛假寐。
车厢内再次恢复安静。
崔燕燕的心里对崔瑶瑶和崔家二房的防备心不断提高。上一次直到她死后,崔家二房跟叶家的关系都没有暴露。
父亲选择外放为官之后,将崔家族长的位置给到崔家二房,带着一家人去外放之地,二房一家人则继续清远侯府。
二房在后面几年,身份地位突飞猛进,崔瑶瑶借此机会,嫁给二皇子,成为正妃。
上一世,崔家二房在暗中扮猪吃虎,无人发现。而这一世,因为自己的重生,让叶贵妃自乱阵脚,提前暴露了崔家二房与叶家的关系。
看来,她需要想办法提醒下父亲,多注意注意二房的举动,别让二房的人,影响到他们大房。
如果能分家,那就再好不过了!
10. 首饰之争
马车停在崔府门口,两人在婢女的搀扶下先后入府。
这时一个嬷嬷上前来到二人面前,恭敬笑道:“大姑娘、三姑娘。侯爷、公主还有二爷他们,已经提前去往荣禧堂了。二夫人吩咐老奴,两位小姐到了后,直接前去即可。”
自崔燕燕有记忆开始,崔家在大年三十这天,都要入宫参加宫宴,等从宫中回来后,再全家齐聚祖母的荣禧堂,一起过年守岁。
崔燕燕微微颔首,径直向荣禧堂所在的方向走去,紫草紧随其后。
二房安排的这个嬷嬷,叫李嬷嬷,是二伯母的陪嫁嬷嬷,算是二伯母的心腹之人。
这位李嬷嬷来到崔瑶瑶身侧,见她眼睛红肿,欲开口询问。
崔瑶瑶注意到李嬷嬷的眼神,脸上露出淡淡笑意,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含着几分意味地望向前方的崔燕燕。
李嬷嬷会意,脸色微冷,随即低下头跟在身后,随众人一同前往荣禧堂。
约莫两刻钟后,众人总算来到荣禧堂。冬日夜里寒意透骨,崔燕燕与崔瑶瑶指尖都冻得微凉。
守门婢女见两位小姐进来,忙掀帘引她们入内。热气扑面而来,两人手脚这才渐渐回暖。
崔燕燕、崔瑶瑶走在前头,上前来到老夫人身前,屈身行礼道:“孙女,给祖母问安。”
坐在上首的老夫人韦氏,虽年逾五十,却因多年养尊处优,面容仍显年轻。她身穿深绛色云纹锦袍,上绣淡金暗团寿纹,发髻梳得极稳,鬓边掺着几缕银丝,只钗一支累丝嵌宝的金簪,雍容中透着威仪。
韦氏一脸慈和:“快起来吧,都是一家人,没这么多礼节。”
“是,祖母。”
两人起身,又依次向在场长辈行礼,随后回到各自父母身侧落座。
大房人口简单,唯崔父、崔母、崔承理与崔燕燕四人。
二房却枝叶繁盛:二伯崔仁任工部侍郎,仕途上不思进取,却总想借崔父之力更进一步,偏偏屡屡碰壁;于氏出身户部尚书府,掌着侯府内宅,妾室与儿女皆多。
此时屋内,除了姨娘外,崔家所有主子都在一起守岁。崔燕燕重生回来已有十余天,还是第一次看到所有的兄弟姐妹。
在她的记忆里,还都是他们数年后的长相,一时看到大家少时的模样,不免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看到崔燕燕眼里的打量,崔瑶瑶眼里透出一抹思考,大姐姐的眼神,有些奇怪,就像是……
“燕燕,你怎么一直盯着二姑娘和四姑娘看呢?就像是不认识她们似的?”
母亲于氏的话,让崔瑶瑶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丝帕,眼神却不自觉看向崔燕燕,等待着她的回答。
崔燕燕收回目光,浑然不在意的笑道:“二伯母还真是关心燕燕呢。我只是前段时间生病,有一段时间没见几位姐姐、妹妹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罢了。”
她神色无辜,转而柔声对崔悦、崔柔道:“二姐姐、四妹妹近来可还好?我方才瞧着你们衣裳似松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莫不是冬日里胃口差、受了寒?”
还不待两人回答,就立刻对上首坐着的老夫人道:“祖母,二姐姐和四妹妹瘦了这么多,孙女看了都有些心疼呢。要不让厨房明日多添两道暖胃的汤羹,再请府医瞧一眼,免得小病拖成大病,孙女看了心里也不安。”
随后又看向于氏,继续道:“二伯母,她们虽不是您亲生的,但毕竟也叫您一声母亲,还是要多多关心她们呢。”
崔燕燕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人脸色都发生了变化,但要数脸色最差的,莫过于于氏母女二人了。
于氏不过说了一句崔燕燕不懂礼貌,一直盯着别人看。
崔燕燕话说得温温柔柔,却句句都像提醒:二房主母,竟连庶女的身子骨与衣食都未必顾得周全。
崔悦、崔柔听到崔燕燕的话,顿时坐直身体,用手小心拢了拢衣角,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向嫡母于氏,生怕被牵连。
最后还是崔悦小心翼翼道:“三妹妹你想多了,姐姐并未生病,不过是最近胃口不好,吃的少了些罢了。” 崔柔连忙跟着点头。
听完崔悦和崔柔的解释,二夫人脸色有些好转,侧身语气温和对崔悦、崔柔道:“母亲知道你们懂事,但是也不该瞒着母亲,明天我就让厨房换一份菜单,你们先看看是否合胃口,如果还是不行,记得及时告诉母亲。”
崔悦、崔柔忙起身道谢:“女儿谢过母亲。”
“快坐下,今儿过年,没那么多礼节。”
“是,母亲。”
见这件事情被二儿媳处理好,韦氏这才神色缓了些,抬手招崔燕燕过去:“燕燕,快过来祖母这边来。”
崔燕燕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小跑过去,笑着道:“祖母让我上前,可是给燕燕准备了惊喜啊?”
“你这个小泼猴,连祖母的东西都惦记着呢?”韦氏嗔她一眼,“说说看,你看中了什么?”
崔母瞪了眼自己的女儿,对韦氏道:“母亲别理她,什么好东西到她手上没多久就给弄坏了。”
崔燕燕撅嘴不依,抱着韦氏的胳膊摇晃了不停,“祖母,我不依,娘亲瞎说。我才不会,我肯定会好好珍惜的。”
“好了好了,别晃了,再晃下去老身这骨头都给你摇散了。”韦氏无奈失笑,“你到底看上祖母的什么东西了?”
崔燕燕停止动作,一脸期待的看着老夫人,“孙女喜欢什么,祖母都舍得给吗?”
“当然了,你可是祖母的心头肉呢,想要什么,祖母都给你。”
崔瑶瑶压下心底的别扭,她已经许久没有撒过娇了,心里实在别扭的厉害。
她假装开心的凑到跟前,撒娇道:“祖母,您对我真好,我之前见过大姐姐带过一套蓝宝石头面好看的紧,祖母,孙女最喜欢红色,您这有红宝石的头面吗?”
韦氏手中的茶杯停在空中一瞬,又立刻恢复正常。她目光极轻地掠过下首,最终仍一脸温和道:“祖母当然有了,桂嬷嬷,将我那套收藏在首饰阁最底下的那套首饰拿过来。”
还未待桂嬷嬷应下,于氏就先跳了出来,笑容殷切得过分:“母亲怕是忘了,这套红宝石头面,您之前说过要给瑶瑶的,这丫头还专门为了那套首饰,做了一套新衣服呢。”
然后又看向崔燕燕,笑得更虚:“燕燕,这套头面,你堂姐很喜欢,不如就给她吧。伯母那儿也有一套红宝石头面,我把那套送你,好不好?”
崔燕燕暗暗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的那套头面,给你女儿?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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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虽暗自吐槽,脸上却带着失望的表情,轻声道:“既然祖母先前答应了堂姐,那孙女便不要了,孙女谢过祖母。”
看到自己的女儿受委屈,崔父、崔母都有些不乐意了,脸上笑容淡了许多。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厅里一下静得只剩炭火轻响。
韦氏脸色彻底沉了,盯着于氏,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何时说过‘给瑶瑶’?你倒替我做起主来了。”
于氏本想上前理论,衣袖却被女儿扯了扯,她看向女儿,见女儿微微摇头,这才一脸不甘地闭上了嘴。
韦氏目光又落到下首崔父身上,像是想起某件旧事,在崔父注意到时,很快收回目光,淡淡吩咐桂嬷嬷:“去取来。”
没过一会儿,桂嬷嬷端着那套首饰盒出来,在老夫人的示意下,直接放在崔燕燕眼前。
崔燕燕打开首饰盒看了一眼,红宝石色泽浓艳,光华夺目。她却没有得意,眼里更是带着少有的悲伤,合上盒盖,让紫草上前接过,起身行礼,“孙女谢过祖母赏赐。”
于氏与崔瑶瑶的脸色有些难看,已经被视作自己的东西,成了她人的,任谁都会不乐意。
崔父看到里面的首饰,眼底情绪翻涌,神色愈发深沉,崔母的笑也淡到几乎看不见。
崔燕燕道谢后,就回到崔母身侧,老夫人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热情。
时间渐至后半夜,众人吃了厨房端来的汤圆后,便各自散去回自己的院子。
*
崔家主院
崔父、崔母两人坐在桌凳上,看着面前的首饰。面前放着的,正是女儿今晚向老夫人讨要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刚刚紫草按照她的意思送过来的。
崔父崔仲缓缓伸手,抚摸着那套红宝石头面,眼眶却渐渐湿润,轻声道:“这套红宝石头面,是我母亲的嫁妆,她在我七岁时告诉我,这是外祖母从她出生起就开始替她准备的。”
“这里面的红宝石,都是外祖父、外祖母托人挑的最好的,一直在母亲出嫁前一年,这套首饰才完工。她说,将来要我把这套首饰,送给我以后的妻子。”
他说到这里,喉间像被什么堵住,指尖轻颤。
“可我的父亲,却在韦氏生下崔仁后,把这套首饰送给了她。”
“多么讽刺,拿上一任妻子的嫁妆,送给自己现任的妻子,理由竟是---为他生了个儿子。”
崔母杨明月牵住丈夫的手,轻声安慰:“都过去了,我们现在过的很好,婆母在天上,也会替我们开心的。”
崔仲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将脸埋在她的掌心,终于忍不住低低哭出声。崔母杨明月温柔的陪伴在一旁,眼里都是心疼。
此时的崔燕燕,并不知道因为这个首饰,反而解开了父亲的一个心结,也让父亲对二房那副嘴脸,生出更深的冷意。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爆竹声,预示着新一年的开始。她想起师父,想起师姐,还有那些上一世那些没有护住的人。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回的机会,她一定要改变命运,不再让她们重蹈前世的死亡和痛苦。
崔燕燕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只是眼角还有泪水未干,嘴里低喃:
“师父,对不起,我来晚了。”
11. 邀约赏梅
琼玉阁内。
新的一年到来,崔燕燕除了见一些上门拜访的长辈,其它时间都待在院里,看着师父留下的医书,记录好自己疑惑的地方,准备等上元节后,再让师父解惑。
正月初六,天放了晴。她连着几日夜里梦回旧事,今日难得天气不错,才肯松一松。
崔燕燕让婢女将贵妃榻搬到院中,舒服躺在榻上晒着太阳,难得悠闲看些话本子。
没过一会儿,就有婢女走进道:“小姐,大小姐来找您,现在正在屋外候着。”
崔燕燕轻嗯了声,微微起身坐好,吩咐道:“怎么让大姐姐在外等着,快让大姐姐进来。紫草,快搬一张椅子过来。”
婢女低头应是,转身向院外传话,不一会儿,崔瑶瑶就带着贴身婢女映雪缓慢走了进来。
看着向她走来的堂姐,崔燕燕眼里掠过一抹精光,身姿婀娜,那双如水般的温柔眼眸,怪不得前世能得贵人看中,一步登天。
只是可惜了,那贵人,可是她前世的仇人之一,而她堂姐,亦是参与者。
在崔燕燕思绪时,崔瑶瑶已经来到她面前,在婢女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一副弱柳扶风的神情,轻咬嘴唇道:“三妹妹,你可是恼了姐姐?宫宴上叶贵妃的事情,我是真的毫不知情,你要相信我。”
“你若是还是没有消气,姐姐给你下跪,希望你能原谅姐姐。”说完还不等崔燕燕有反应过来,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崔瑶瑶今日出门穿着雪色云纹广袖长裙,地面虽刚打扫过,却还有些泥土,这一跪下,衣服上直接沾染上不少灰尘泥土。
院子的门开着,来来往往不停有丫鬟婆子经过,她这一跪下,顿时引起了院外下人的注意。
崔燕燕看着她这副神态,眼里冷笑一闪而过。她这大姐姐,在前世可是有着大造化之人,也是二房真正的话事人。
崔燕燕见院外的人越来越多,这才快步上前,将那女子扶起,并轻嗔道:“大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姐姐给妹妹下跪,可是折煞我了。紫草,还不快将大小姐扶起来。”
崔瑶瑶本想继续跪着,也好坐实崔燕燕欺压堂姐的罪名,却直接被紫草强硬的扶了起来。
她嘴角一抽,眼眶竟泛出泪水,哽咽道:“三妹妹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姐姐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说着又准备再次跪下,紫草早有防备,直接将崔瑶瑶架住,崔瑶瑶只能一脸尴尬地半蹲着,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崔燕燕脸上笑意加深,随后上前拉住大姐姐的手,声音不大,却能让院外看戏的丫鬟婆子听到,“大姐姐,你这一进我院子就直接跪下。”
“我扶你起来之后,你又开始哭哭啼啼,从你进入院子到现在,我可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呢。”
“大姐姐,你这是作何?妹妹是哪儿得罪姐姐了,竟这样针对妹妹?”
“若姐姐是真心来找我聊天,那便莫要动不动下跪,好好说话即可,切莫随意下跪流泪,这不是让下人看我们姐妹的笑话吗?”
院外的年轻丫鬟听了后,都是一脸不解地看向大姑娘,而较为年长的婆子表情,却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崔瑶瑶身子一僵,但也只能顺着她的话走下去,出声解释道:“要是往日,妹妹肯定会经常去我院中寻我,而如今自那宫宴之后,妹妹都不与姐姐来往了,我才猜想着,妹妹是不是还在为宫宴的事,恼了我。”
崔燕燕将她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也慢慢坐下,淡笑道:“大姐姐多虑了,妹妹早就忘记了,大姐姐平常就是思虑过度,身体才会这般虚弱。”
“紫草,去我库房,将前几天母亲送过来的燕窝,打包一份给大姐姐。”
崔瑶瑶扯了扯嘴角,笑着应下:“那姐姐就谢谢妹妹了。”
过一会儿,似又想到什么,问道:“三妹妹,京中梅苑那边的梅花已经盛开,不知三妹妹可要与姐姐一同赏梅?”
梅苑,是京城内一处园子,里面种植了许多不同品种的梅花,每次一到梅花盛开的季节,就会有许多公子、小姐相约赏梅。
崔燕燕微微挑眉,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二房这是见一计不成,又来一计了?
她随后似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大姐姐,你不用照顾二伯母吗?我听说二伯母年后这几天身子不太爽利,大夫都看了好几个了。”
崔瑶瑶神色不变,笑道:“大夫已经给母亲看过了,躺着休息几天就好了,会有丫鬟婆子伺候。三妹妹,三天后就是初九,梅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我们一同赏梅如何?”
崔燕燕笑着点头:“好,听大姐姐安排。”
崔瑶瑶得到准确答复后,也就带着婢女离开琼玉阁,向二房走去。
崔燕燕目视着她的背影,前世因为已经与叶泽定亲,她基本上就准备在家待嫁,自然也没有出门赏梅。
这世,因为自己的缘故,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看来二房,是又要借赏梅,来起幺蛾子。
崔燕燕一脸淡定回屋,二房若敢伸手,那就直接剁了。
后面几日,崔燕燕基本都在院内学习医术,还动手配置了不少防身之物。只是不知为何,这几日梦里,总会出现一女子,在京兆府尹击鼓鸣冤的画面。
时间很快来到三日后,姐妹两人相偕,一同乘车前往梅苑。等来到梅苑后,两人先后下了马车,却在看到门口正候着的几人时,崔燕燕神情微怔。
崔瑶瑶见状,忙解释道:“三妹妹,我想着人多热闹些,便还约了叶姑娘和韦家表哥、表妹,倒没来得及同你细说。”
崔燕燕看向那三人,脸色淡淡。
一人是她前世的难缠小姑子---叶泽的亲妹,叶国公家的嫡女叶昕薇;而那韦家表哥韦坚,上一世更是差点欺辱了她。韦家表妹则不知廉耻,死缠着她哥哥不放,其母乃老夫人韦氏的幼女,与二房走得极近。
她一看到这三人,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冷声道:“这梅苑又不是我开的,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话一说完,转身就向里走去,紫草对几位公子、小姐行礼后,连忙小跑跟上。
崔瑶瑶只好笑着赔礼:“三妹妹就是这直率的性子,你们别介意。”
见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继续道:“我听说梅苑的梅花今年开的,比往年还要好,我们也快点进去赏赏吧。”
韦家兄妹两人急忙点头,他们今天主要任务可不是赏梅花,而是崔燕燕。叶昕薇虽不悦,却也不想扫了好友的兴致,就配合着好友一同进入梅苑。
待几人进入苑内,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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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见崔燕燕主仆的身影。
韦家兄妹眼神四处扫视,见不远处似乎有崔燕燕的身影,来不及跟崔瑶瑶打招呼,就向崔燕燕这边走去。
叶昕薇本准备提步跟上,却被崔瑶瑶拉住,笑着解释道:“表哥肯定是见到好友,给人打招呼去了,我们快往里面走,里面的梅花更美。”说着就拉着叶昕薇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另一处,崔燕燕看着眼前的景色:梅枝横斜,骨节分明,像一笔冷锋挑开冬色。花开得不热闹,却自有一股清劲,白的像雪未落,红的像火未燃,心里竟前所未有地宁静。
重生归来,为了扭转前世的局面,她只能绷紧神经,生怕自己走错一步,再次回到前世那种不可挽回结局。
紫草感受到小姐的开心,笑着道:“小姐,您既然这么喜欢,那我们走的时候,奴婢给您折几只回去。”
崔燕燕轻笑点头,“记得折红梅,娘亲最喜欢红梅了。”紫草笑着应是。
主仆二人一边走着,一边欣赏沿途的美景,在来到一处假山附近时,却传来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她本准备绕开,却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回头示意紫草莫要出声,随后小心向两人身后的假山靠近。
此时,假山另一侧,韦家兄妹韦坚、韦彤正在交谈,听声音,两人似乎起了争执。
只听那韦彤道:“哥,到底有没有看到崔燕燕,我脚都疼了,要是找不到就算了。”
韦坚声音里带着冷厉:“你别以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娶了崔燕燕,你就嫁不了侯府世子了。你还是赶紧死心吧,崔承理是不可能娶你的。”
韦彤声音猛地提高:“凭什么你想娶崔燕燕,母亲就给你想办法;我想嫁给世子表哥,你们却都不帮我,这不公平。”
“闭嘴。”韦坚低声斥责,“你是脑子糊涂了?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而且我为什么一定要娶她,你难道不清楚?若不是为了她身后的权势,我怎会看得上她那样的草包。”
“我现在官司缠身,若不把她拴住,我就完了。”
韦彤被训斥,虽有些不服气,却还是降低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哥,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现在好了,人家告到官府,你才知道着急。”
说完又急忙四处巡视,恨恨地跺了跺脚,不满道:“现在连崔燕燕人都找不到,我们还怎么找机会,让你跟她发生关系。大表姐也是,也不帮忙,母亲可是给了二舅母整整五千两银票。”
韦坚也不甘心,咬牙道:“梅苑就这么大,她又不知道我们的计划,肯定不会不告而别。我们分开行动,谁找到她,就带着她来到梅苑中心的湖边处。只要让她落水,我再将她救起,她就只能嫁我。”
韦彤虽然心有不耐,但也知道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轻声应道:“知道了。”
没一会儿,假山后的交谈结束。只听见脚步声在慢慢走远,崔燕燕这才迈步来到假山前。
看着那两道身影,崔燕燕眼神流露出厌恶之色,她就知道二房不可能只是单纯邀她赏梅。上一世她只当韦家这群人蠢,直到被逼到绝境才知道,蠢人也能要命。
既然找死,那就别怪她手下不留情了。只是韦坚所说的官司缠身,究竟是何事!
12. 擒获黑衣人
“紫草,我们现在就去湖边,等着他们。”
崔燕燕的话,让紫草面露难色,开口劝道:“小姐,既然表公子、表小姐他们要害您,要不……咱们还是现在就回府吧?把这件事告诉给夫人,让夫人来处理他们。”
崔燕燕微微摇摇头,提步向湖边走去,“紫草,我们没有证据,而且,这一次不成,他们还会有下一次,我们不可能每次都提前知道。总不能因为害怕被设计,就待在家里以后都不出门了吧。”
紫草想了想,觉得小姐说的有理,但又担心小姐的安危,只好打起所有精神,好好保护小姐。
崔燕燕看着一脸紧张的紫草,只是笑了笑却没说话,她现在想的是:怎么做,才能把二房拖进来,不能一直让他们躲在暗处使坏。
韦家的那位姑姑,是崔家老夫人的幼女,受宠的很,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女出事,肯定会到侯府大闹,她到是可以利用这位姑姑,拉二房下水。
这次,她势必要让二房害人不成,反被栽赃。在上一世,韦家这个时间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竟让韦坚选择这种方式赖上自己。
前世自己没有出现,那他又是如何解决的呢?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一下子,却又有些想不起来。
正在思绪间,却突然从侧边小径冲过来一个黑衣人。那人因为跑的太急,没有注意到崔燕燕主仆二人,因为速度太快,躲避不及,几人直接撞在了一起。
崔燕燕被撞连连后退几步,若不是紫草及时扶住她,可能就要摔倒在地。在与那人靠近之时,崔燕燕顿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因为学医的缘故,她对各种气味尤其敏感,刚刚撞到她的那人,身上一股有很重的血腥味。而此时,在那黑衣人的身后,竟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正在向他们这边跑来。
崔燕燕心里一惊,知道这个黑衣人身份肯定不简单,她急忙拉着紫草准备逃跑,却早已被那黑衣人察觉。
那黑衣人快步上前,紫草见那人拿出匕首,几乎是本能扑上去一把抱住那黑衣人,大声喊道:“小姐,你快跑。来人啊,救……”
话未说完,就直接被黑衣人一个手刀劈在紫草的脖子上,人就直接软软倒了下去。
崔燕燕不敢回头,提起裙摆大步向人多的地方跑去,却还没跑多远,就被那黑衣人抓住。
那黑衣人一边捂住她的嘴,一边将匕首架在她脖颈之上,低声威胁:“别出声,否则我直接杀了你。”
冰冷的刀刃贴在颈侧,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窜,她指尖不可抑制地发颤,基于本能,她慌张地点头,表示自己绝不会出声。
那黑衣人见她虽一脸慌张,却顺从点头的样子,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他本正准备说话,却在听到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神情骤然一紧,再一次紧紧捂住崔燕燕,立即带着她向一侧的小路走去。
一路上,崔燕燕发现,这个黑衣人对梅苑的地形似乎格外熟悉,四周几乎没有人。这人像是逃犯,难道后面有官府的人在追捕他?
她趁着被黑衣人拽得踉跄之际,指甲暗暗抠住手链的结扣,将腕间的手链扯断。一颗颗黄色的玛瑙珠子被攥在手里,沿路小心将珠子丢在路边。
在绕过多处长廊、小径后,那黑衣人带她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客房。
据说这梅苑背后只是一个京城商户,但现在看来,却不尽然。来过梅苑多次,崔燕燕也是第一次知道,这儿还有如此偏僻的房间。她不自觉握紧双手,一边小心避开匕首,一边思考着如何才能脱困。
一进入客房,那黑衣人就将崔燕燕丢在一旁,转身将门拴上。
来到这间客房之后,黑衣人整个紧绷的身体有了些微的放松,而这好似有人提前准备好了一般,那黑衣人熟练打开一旁的衣柜。
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仆人的衣服,还有一瓶金创药。那黑衣人先给自己的伤口涂上止血药,直接洒在伤口上。
看来这客房,并不是临时躲藏地,倒像是有人提前给他备的退路。见血止住后,他向崔燕燕走近,冷笑道:“明珠郡主,别乱叫。你若乖乖听话,我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看到她眼里的恐慌和身体的颤抖,黑衣人眼里笑意更盛,“啧啧,这等身份的女子……倒是头一回撞上。真是没想到,本来以为今日要死在这儿了,没想到却遇到了这么好的人质。”
崔燕燕一直不停求饶后退,“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你放了我好不好,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别人问我,我肯定不会说我今天见过你的,求求你。”
直到背部靠在墙上,她已经退无可退,嘴里还在不停求饶,眼神却紧紧盯着那个男人,看着他越靠越近,不由得捏紧手中的东西,心也忍不住地加速。
崔燕燕估计着距离,十步、九步……在只有五步距离时,她猛地将手中的药粉向黑衣人脸上撒去。
那黑衣人只当崔燕燕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根本就没有任何防备,在被那药粉袭来时,虽然动作迅速的向后退了数步,却还是吸入不少的量。
被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女子偷袭,彻底惹恼了黑衣人,他的脸上带着一股凶狠,疾步向崔燕燕面前冲去,“你这个臭娘们,竟敢伤我,我本还打算留你一命,现在你这是找死。”
崔燕燕见她后退,忙取下头上的银簪,簪头被她打磨的异常尖锐,道:“你别过来,你若是敢碰我,清远侯府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假装害怕,心里却在默数:一息、两息、三息……
那黑衣人因为被她突然袭击,又见她手持利器,脚步微顿,就是这片刻的迟疑,让他彻底落了下风。
在崔燕燕心里默数到七的时候,那黑衣人突然感觉身体有些发软,整个人踉跄了几步,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那……那药粉有毒?你……”
崔燕燕见药效开始显现,这才收起脸上的惊慌,装作一脸淡定,笑眯眯道:“那药粉无毒,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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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话还未说完,那黑衣人已经跌倒在地晕了过去,低声补了一句:“会让人四肢发软,眼前发黑,随后便会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崔燕燕这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但她还是不敢放松警惕,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试这种配方。
因为那黑衣人倒在客房门口,她不敢靠近。她转身走到一侧的窗边,将窗扇推开一条缝,探身往外看……
只见一队官差正顺着廊道疾步掠来,眨眼间便将客房前后堵了个严严实实。
以她的身子骨,此刻硬闯,只会被当成疑犯。崔燕燕握紧腰间的香囊,她只好留在屋内,做最坏的打算。
不过几息时间,客房的门就被外面的人撞开,扬起了不少灰尘,一群官差手持兵器涌入屋内。
而那为首之人,一身玄衣,腰间挂着刑部腰牌,眉眼冷厉,周身气势惊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在看清那人后,崔燕燕紧绷的身体顿时恢复正常,这一放松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银簪也从手中掉落。
顾清河一进屋,视线先扫过地上昏迷的黑衣人,就一直停在握着簪子的崔燕燕身上。
在注意到她虽头发凌乱,衣服却还是完好无损,身上也没有血迹,正待松一口气,却见她突然跌坐在地,眸中忙闪过一丝慌张。
他快步上前,准备将她扶起时,却被身后冲出来的一个婢女撞开。紫草眼眶泛红,哽咽道:“小姐,您是不是受伤了?”
顾清河听后,冷厉的脸上不由浮现一丝紧张。崔燕燕摇摇头,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顾清河身上,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怀念和愧疚。
在见到他那略带探索的目光时,崔燕燕忙移开视线,她对紫草笑了笑,安慰道:“放心,我没事,那人没有伤到我。倒是你,你怎么样?受伤严重吗?怎么跟官差们在一起?”
紫草一边将她小心扶起坐好,一边急声道:“奴婢晕在路边,是顾大人发现了奴婢,让官爷把奴婢给唤醒。奴婢刚一醒来,就急忙将您被人带走的事情告诉了顾大人。幸好您一路丢下玛瑙珠子,顾大人便带人循着痕迹找到此处……”
方才在廊下被刑部的人唤醒,紫草这会儿脚还有些发软。
崔燕燕微微点头,那串珠子也只是当时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没想到还真的救了自己一回。
她还未等顾清河询问,主动开口:“我今天与家中姐妹相约,一同来梅苑赏梅游玩。在去往梅苑湖边的时候,被这黑衣人挟持带到了这里。这个黑衣人,是你们正在抓的犯人吗?”
顾清河本想问她有没有受伤,话到嘴边却被她一句公事打断,眸底那点热意倏地沉下去。他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对手下人道:“把人押回刑部。”
然后再回来看向她,一脸严肃:“郡主,按照章程,需要您跟臣一同前往刑部,录一份口供。郡主放心,只是简单询问,不会传出流言。”
“此案非同小可,臣不敢再让其中任何一环出差错。”
13.水里洗洗脑子
崔燕燕微微颔首,起身与顾清河一同向外走去。
在离开梅苑的路上,她抬眸看着那道身姿挺拔、不怒自威的身影,不自觉与前世的他对比,竟发现如出一辙,怪不得前世的自己,会因为害怕与他保持距离,心里不由一阵好笑。
这人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凶巴巴的,跟上一世一模一样。她记得幼时,几人一同在宫中读书时,他也不是这副冷面模样的呀。
或许是崔燕燕眼神实在太过热烈,顾清河的神情愈发严肃,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跟在两人身后一众官差看着顾大人脸色越来越差,心里默默为她哀悼。
这可是京城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顾侍郎啊,私底下可是有着“顾阎王”的响亮称号。
连身后的官差都察觉到了,一向细致的顾清河又怎么没有察觉,他侧过身看向身旁的年轻女子,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郡主可是被吓到了?不如今日臣先送您回府,等您休息好了,再去刑部录笔录即可?”
崔燕燕此时就想跟他多相处一会,想也没想地就摇摇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意:“本来是有些被吓到了的,但是现在,已经好多了。”
顾清河神情平静地点头,但大拇指不停拨弄着食指的玉扳指,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前世三年的死后陪伴,让崔燕燕对他的小动作了如指掌,她唇角勾了勾,却没有戳破,这种小动作,看来心情还不错。
正在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时,迎面走来一个身着清远侯府丫鬟的服饰,正是崔瑶瑶的贴身婢女映雪。
映雪在看到崔燕燕以及她身侧的众人后,背脊发凉,连话都比平日恭顺三分。她低头小跑来到崔燕燕身前,行礼后说道:“三小姐,大小姐和表小姐她们一直在找您,她们现在正在湖边等您呢。”
崔燕燕微微挑眉,眼中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随你去与她们汇合。”说完又转身对顾清河道:“可否等我一会儿,我去与家中姐妹说一声,再随你同去。”
顾清河淡声道:“好,臣在门口等您。”
崔燕燕这才看向映雪,吩咐道:“走吧。”
映雪微不可察地看了眼顾清河,然后又立刻低下了头,应道“是。”随即转身,在前方领路。
崔燕燕看着她的背影,眉宇间升起一股戾气,本想这次先不与她们计较,却没想到她们竟如此执着,也好,那就让她们尝尝自己的手段吧。
顾清河注视着崔燕燕的方向,直到背影消失准备离开时,一旁的官差看着顾清河略有些担忧的样子,突然从袖中拿出一物,调侃道:“爷,这是在刚刚那间客房里捡到的,应该是郡主的簪子。爷,您要不现在还给郡主?”
顾清河看着身侧,从小一起长大的侍从,面无表情地接过他手里的银簪,指腹在簪尾停了一瞬,冷声道:“黎川,你现在真是有出息了,回府去黎叔那领罚,罚你一月俸禄,还打扫半个月茅房。”
黎川顿时哭丧着脸,求饶道:“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已经有半年没有见过俸禄了,都快要吃不起饭了。”
无视侍从的哀嚎声,顾清河将银簪放入袖中,淡声吩咐道:“本官去送还失物。”他目光一扫众人,冷冷补了一句:“其余人先回刑部,不得靠近女眷,免生闲话。”
说罢,他只带黎川与两名官差,向崔燕燕离开的方向走去。不多时,崔燕燕来到湖边与崔瑶瑶几人汇合。
韦彤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在看到崔燕燕时,微微敛起眼里的恼意,转而一把挽住她的手,指了指离湖边很近的梅花,略有些嗔怪道:“表姐一来就一个人赏梅去了,我可要不高兴了。表姐,我观察了许久,那株梅花开的最好,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崔燕燕看着韦彤手指的方向,心里有点好笑,看来这是等得不耐烦了,也不准备演一下,就直接要开始了。
不容崔燕燕开口拒绝,就直接拉着她向那边走去。紫草正要跟上,却忽然被人从侧边撞了一下,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好在被一旁的映雪眼疾手快扶住。
就在这耽搁的一会儿时间,崔燕燕和韦彤两人已经来到了湖边处。韦彤一手拉住崔燕燕,不让她趁机走开,自己也踮起脚来,假意去摘那支梅花。
崔燕燕细细观察周围,趁着她不注意,另一只手悄悄用力抓住身旁的枝干,嘴里却还说着:“表妹,小心点,这里离水太近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韦彤一脸不依,不肯离开,正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脚下一滑,眼里浅浅划过笑意,直接顺势用力往一旁的崔燕燕肩上撞去。
表姐,你可不要怪我,谁让我哥哥看上你了呢?在想到一会儿崔燕燕落水,被哥哥救上来的画面,韦彤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而这一切,早已被崔燕燕尽收眼底,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枝干,身体向右后方倾斜,让韦彤直接撞了个空。
因为没有人能让韦彤来稳住身形,她直接一个摇晃,“哗”地一声落入水中,崔燕燕脸上笑意加深,随即也假装身子微微晃了晃,忙双手抓住旁边梅枝才稳住身形,让一旁的人看着也是跟着一颤。
不远处有人惊呼,“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不远处的顾清河刚来就看到这一幕,本准备立刻下水救人,却在看到崔燕燕无恙时,停下了脚步,出声道:“黎川,下去救人。”
黎川撇撇嘴,有气无力道:“知道了,爷。”
韦坚一直待在崔燕燕两人不远处,在看到是妹妹落水后,正准备跳入水中,却在看到崔燕燕所处的位置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假装一脸着急向妹妹那边跑去,却在来到崔燕燕身前时,猛地用力,准备将她也撞入湖中,到时候自己再把她救起,她自然就只能嫁给自己了。
至于妹妹,这儿这么多人,肯定不会被淹死的。崔燕燕在看到韦坚向她这边跑来的时候,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正准备立刻上岸。
余光看见不远处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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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抹熟悉的玄衣身影正在往这边走来时,她立刻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她故意调整了下角度,让顾清河及一旁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她是被韦坚故意推下水的。
在看到韦坚那副得意的嘴脸,崔燕燕脸上也勾起一丝冷笑,暗道:韦坚,你的报应要来了。
“扑通”、“扑通”
崔燕燕与韦坚落入水中,顾清河也跟着跳入水中。
正待韦坚准备上前,一把将水中的崔燕燕抱起,崔燕燕使劲乱蹬,让自己离韦坚更远一点。
就在韦坚即将靠近时,却被几乎同时跳入水中的顾清河一脚踹开。顾清河上前将崔燕燕从水中救起,将自己搁在一旁的黑色披风披到她身前,挡住她湿透的衣裙。
等紫草小跑过来时,他立刻起身,与她保持安全距离。她急忙替小姐捂紧衣服,心疼地问道:“小姐,您冷不冷,要不奴婢现在带您回马车,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崔燕燕摇摇头,她都还没来得及呛口水,就被顾清河给救了上来,除了衣服湿了外,整个人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顾清河见她虽看着有些狼狈,但脸色却并不差,这才放下心来,又在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幕,整个人顿时冷了下来。
他将目光从崔燕燕身上收回,重新变得冷沉。他提步向一处走去,那里正是韦坚、韦彤两兄妹所在方向。
黎川因救了韦彤,正被韦彤一顿痛骂,“你这个奴才,怎么敢……怎么敢碰本姑娘的。我要让我娘砍了你的手,戳瞎你的眼睛。”
顾清河的眼神更冷了,厉声道:“好大的口气,本官的人,岂是你说砍就能砍的,黎川,回来。”
黎川见靠山来了,直接用力甩掉韦彤,飞速来到顾清河身后,见主子也浑身湿透,忙问道:“爷,您这是?”
顾清河并未理会,而是目光转向到韦坚那侧,沉声道:“刚才,你是故意推明珠郡主下水的?”
韦坚在看到顾清河的那刻,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顾阎王的称号,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
他慌张地低下头,否认道:“没……没有,我只是一时脚滑,不慎撞了她一下而已。”
顾清河冷笑一声,“本官可是亲眼所见,是你,亲手将她推入湖中。”
他一步步走向韦坚,“再敢说一个‘不慎’,就先堵上你的嘴。”
也不待韦坚狡辩,直接下令:“韦家公子于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冲撞郡主,蓄意推搡致其落水,有行凶的嫌疑。来人,先押回刑部问讯,再按律处置。”
官差上前,将那韦坚扣下,韦坚大喊道:“我是伯府公子,你……你不能抓我。大表姐,你快帮我求情啊。”
然不论他再怎么挣扎,最后还是被官差带走,一路上都是他的斥骂声。
崔燕燕垂眸看向身上的黑色披风,心里却很清楚:
她那姑姑,可不是一个讲理的人。
寿康堂老夫人那边,又要热闹了。
14.车厢独处
崔燕燕在紫草的搀扶下,来到崔瑶瑶与韦彤处,看了一眼狼狈的韦彤,随后视线来到崔瑶瑶身侧,淡声道:“大姐姐,今天这梅花,看来是没法继续赏了。”
崔瑶瑶捏紧手中的绣帕,嘴角扯起一抹笑,忙上前帮崔燕燕拢了拢披风,关心道:“三妹妹可别着凉了,你先乘马车回府,我送表妹回韦家。”
她瞥了瞥崔燕燕身上的黑色披风,又看了看身侧的表妹,小心问道:“三妹妹,表哥应该不是故意推你下水的,他现在被抓到刑部。你与顾大人自幼相识,可否替表哥说说情?”
一旁的韦彤,看着哥哥被官差带走,上前阻拦无果,正一个人愣在原地。在听到崔瑶瑶的话后,抬头阴狠地看向崔燕燕,眼里满是怒意,“崔燕燕,都是你,你快让顾阎……顾大人,把我哥放出来。”在提到顾清河时,韦彤的眸中溢满了恐慌。
崔燕燕没有理会愚笨的韦彤,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崔瑶瑶,嘴角的笑带着嘲意:“大姐姐,官府办案,哪有情面可言?妹妹我,可没有这么厚的脸皮,去求一个外男。”
崔瑶瑶见她直接戳破自己,脸色微微发白,声音轻颤:“我……我只是担心表哥罢了,三妹妹,何故说话如此难听?”
一直在侧的叶昕薇,早就忍不了,出声斥责:“崔燕燕,你平日里,就是这样欺负堂姐的吗?看来外面的流言果然没说错,你果真是蛮横无理之人。我哥看上你,真是瞎了眼了。”
叶泽看上了她?崔燕燕仿佛听到了个笑话,而她也真的笑出了声,“怎么?宫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拒绝,是还没说清楚吗?我……可不喜欢你哥,他若真懂体面,就该学会‘被拒绝’这三个字。”
叶昕薇正欲回击,却突然被崔瑶瑶伸手制止,然后看向崔燕燕的身后,行礼道:“臣女崔瑶瑶,见过顾大人。”
崔燕燕这才回头,发现不知何时,顾清河已经站在她的身后。顾清河对着崔瑶瑶微微颔首,随后目光投向崔燕燕,眉目紧锁,“郡主,臣还有事要问您,烦请您跟臣走一趟。”
叶昕薇还以为崔燕燕是犯了什么错,要被顾清河带去问话,还不待崔燕燕回复,就嚣张笑道:“崔燕燕,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情,顾大人这才有事找你啊?”
崔燕燕笑而不语,只是微微抬眸看向顾清河。叶昕薇话音刚落,顾清河立刻冷声斥道:“叶小姐,还请注意措辞,是臣请郡主协助官府调查,她并未犯下任何罪责。还请叶小姐不要恶意诽谤当朝郡主。”
叶昕薇被顾清河那股冷厉的气势震到,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她在家听过父兄聊起,京城内的顾清河,是最不能招惹的存在,一旦被他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崔燕燕垂眸抿了抿唇。前世他护她,从来都不讲什么理由,只是这一世,她终于知道那份守护,并非仅仅因为“少时友谊”。
崔燕燕就在崔瑶瑶与叶昕薇几人有些惊恐的目光下,与顾清河一同向门外走去。
湖边的其他小姐,看着两人的背影,跟身边的小姐妹八卦道:“你有没有觉得,顾大人与郡主两人,很般配啊?”
那小姐妹忙捂住她的嘴,见四周无人看向她们,才松开手,小声道:“你疯了!顾阎王的名号都没听说过?还敢背后嚼他的舌根,小心明天就把你抓到大牢去。”那最开始说话的小姐妹顿时捂住自己的嘴,一直摇头,表情都带着一丝慌乱。
因为两人而引起的骚乱,顾清河与崔燕燕则是一概不知。两人来到门外,崔燕燕直接进入自己的马车内,换上车厢内备好的贴身衣物,紫草则待在马车外,不让旁人进入车厢。
顾清河站在外面等候,黎川上前询问道:“爷,我们是先回刑部,还是先送郡主回清远侯府?”
顾清河沉思片刻,吩咐道:“你先带兄弟们回刑部,好好审一下那个黑衣人,至于韦坚,随意丢进大牢里,不用管他。”
黎川看了看郡主的马车,对着他一顿挤眉弄眼,在顾清河即将抬脚踹他时,忙灵活躲开,对身后的官差道:“兄弟们,我们先回去。”
“是,黎侍卫。”
随着官差们的离开,门外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约莫一盏茶后,崔燕燕换好衣服,让紫草进入车厢,随后开口邀请道:“顾大人,你也来车内吧,你身上衣服都湿透了,车厢内有炭盆,可以烤一烤。”顾清河本想拒绝,却见崔燕燕一脸坚持,也就答应了下来,“那臣却之不恭,就麻烦郡主捎带臣一段了。”
待三人在车厢坐好,马夫驱马回清远侯府。马车外面行人匆匆,热热闹闹,而车厢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崔燕燕看着紫草一副惊恐的神情,好笑的摇摇头,笑着道:“紫草,你去帮我买一份龙井茶酥,一份云片糕,买好后便在外头守着,若有人靠近,立刻回禀。记得吩咐好车夫,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马车。”
紫草连连点头,掀帘下车,脚步飞快,转眼便不见人影。
崔燕燕见此,不自觉弯了弯眉眼,笑意中带着宠溺,然后视线直接转到一侧,身子微微前倾,正准备告诉他今日自己发现异常之处时,却见顾清河向另一侧滑动,与她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顾清河猛地握紧置于膝上的双手,看了眼她的衣服后,脸色微沉,“外衫怎么没换?”
崔燕燕低头看了眼外侧的衣服,正是今日出门穿的外衫,上面还残存着不少水渍。她眸中带笑,解释道:“里头换了,只是穿着外装,我有计划。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生病的。”
她说着,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他面前,然后再次向他靠近,在顾清河正准备挪动时,出声道:“你别动,我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关于今日那个黑衣人的,外头耳目多。”
顾清河身子一僵,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耳尖开始发烫。他捂嘴轻咳了声,随后微微弯腰,低声道:“嗯,您说。”
崔燕燕看着他那通红的耳朵,手指不自觉动了动,好想摸一摸,但在最后还是克制住,轻声道:“在被黑衣人挟持到梅苑客房时,我发现,他对梅苑的地形极为了解,而且在那间客房里,还给他准备了一套仆人的衣服和金创药。”
“最重要的一点,他竟然认得我了,在看到我的时候,直接惊呼我的称号。”
“你们刑部,为何要追捕他?”
顾清河认真倾听,越听脸色越加深沉,眸中暗流涌动,在听到她的询问时,稍作迟疑后说道:“刑部近来有桩案子,最近好不容易找到了证人,今日这个黑衣人闯入牢房,想趁机杀了证人。”
“如果梅苑有他的帮凶,那背后之人今天肯定也会注意到你,你以后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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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必带够下人,别一人落单。”
崔燕燕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追问案子详情,而是转移话题,聊起了韦坚,“顾大人,我表哥韦坚,能在牢里待几天?”
她知道,按照现在的理由,不可能一直关着韦坚,脑海里却不由想起假山背面,韦坚提起被人告到官府的事情,又问道:“最近刑部可有人,被状告之人是我那表哥的?”
顾清河面无表情地摇头,淡声道:“我最近都在忙着这个案子,不太清楚。按照现在的情况,刑部最多拘押他三天。”
崔燕燕眉头轻皱,这时脑海里又出现了这几日晚上的梦境,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子,跟韦坚之间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她目光再次看向顾清河,身子再次靠前,声音里带着些撒娇:“顾大人,您回去好好看看呢,近半个月……不对,近一个月内,有没有一女子,在府衙内击鼓鸣冤。”
顾清河看着离他愈发近的女子,正准备向一侧移动时,车帘却被突然掀开。
紫草掀开车帘一角,看见两人近乎靠在一起,她只得小心说道:“小姐,顾大人,咱们到侯府门口了。”刚一说完,就立刻放下车帘,来到马车下面。
顾清河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还不待崔燕燕有所反应,他已经迅速下了马车。这次,轮到崔燕燕僵住了,她这是被当成母老虎了不成?这还是前世那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顾将军?
“小姐?”紫草在车厢外轻唤,打断了她的思绪,拿起身侧的黑色披风披好,起身向车厢外走去。
看着她走出来,顾清河伸出手,移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崔燕燕眼含笑意,扶着他的手踩着矮凳下马车。
崔燕燕看向紫草身侧,脸上笑意加深,“李嬷嬷,你怎么在门口?是家里来客人了吗?”
李嬷嬷提步上前,身子微屈,声音却不卑不亢:“三小姐,老夫人让奴婢请您,现在去寿康堂。今日梅苑发生的事情,老夫人正等着您的解释。”
李嬷嬷是二夫人的心腹,既然是她来传话,看来大姐姐她们比她们先回府告状去了。
她淡声道:“知道了。”随后目光投向顾清河,笑道:“顾大人,今日多谢相助,我刚刚提起的事情,还烦请你多加关注。”
顾清河抬眸看向她,却发现有人正在盯着他们这边,眼神里有寒芒溢出,“我知道了,今日之事,若有人找你麻烦,可派人来刑部寻我。”
他抬手在袖中比了个手势,暗处立刻有人跟上。顾清河只逼近两步,那男子便心虚转身,冲入人群后快速逃跑。
崔燕燕观察到这一情景,心里一紧,看来她已经被人给盯上了,也不知道那会武功的婢女,母亲找的怎么样了!
她转身对紫草吩咐道:“去主院请我母亲,让她尽快到寿康堂一趟。” 说完,又看向李嬷嬷,微笑问道:“李嬷嬷,我母亲应该不在寿康堂吧?”
李嬷嬷脸色一僵,身子压得更低了些,“奴婢不知,老夫人并未让奴婢通知大夫人。”
崔燕燕早就知道,现在侯府掌家权在二房手中,大房虽继承了侯爵,却并无实权。她迈步向府内走去,一脸淡定。
心里却在想着,侯府的掌家权,大房还是要想办法拿回来,要不然,实在是太被动了,也不利于她后面的计划。
15.长辈施压
不一会儿,崔燕燕一行人来到寿康堂院外。
还未进入院内,就听到内院传来尖锐声音,伴随着高昂地哭喊声,还不时有人在出声劝慰。她脚步微顿,唇角微微上扬,看来韦家已经收到消息,得知韦坚被押入刑部大牢了。
李嬷嬷见三小姐步伐越来越小,出声催促道:“三小姐,还请您快些,老夫人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崔燕燕直接不走了,一脸淡漠看向她,“李嬷嬷,要不这个小姐的位置让你来?如此不懂尊卑,看来二伯母的精力都花在后宅里了,都没有多余的时间约束好自己身边人了。”
李嬷嬷忙低下头,掩住眸中的狠戾,“三小姐恕罪,奴婢是担心老夫人等急了,才一时情急,还请小姐见谅。”
这是想拿老夫人压她?
崔燕燕淡淡收回目光,然后巡视院内其它丫鬟婆子,声音不大却能让院子里的人都听清,“你的意思是,是祖母允许下人对主子指手划脚的?哦……那我马上就进屋问问,看看祖母有没有这么说过?”
李嬷嬷心猛地一震,“纵奴欺主”的帽子一旦扣下来,她就是死路一条。她再也顾不得脸面,直接跪了下来求饶:“三小姐,是奴婢错了,奴婢该死。”
崔燕燕沉默不语,站在原地不动。李嬷嬷咬咬牙,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语气卑微:“奴婢知错,还请三小姐原谅奴婢。”
崔燕燕瞥了李嬷嬷一眼,再看到院内丫鬟婆子眼底的惊慌,心里对这个效果很满意,这才提步向大厅内走去。
李嬷嬷见三小姐离开,这才小心站起身,快步跟在身后。
离大厅越来越近,声音也清晰了不少,尤其是韦彤那带着刻薄的声音,“三表姐一点都没事,凭什么把哥哥押入大牢。”
“外祖母,您一定要严惩三表姐,她太过分了,一点都不念着亲戚情分。”
另一道声音也跟着响起,听着像是二伯母的声音,附和道:“母亲,三丫头就仗着郡主的身份,对外人摆摆架子就行了,怎么还欺压起自己的表哥了,如此仗势欺人,势必会抹黑我们清远侯府的声誉。”
“等这事传出去,外人还怎么看我们清远侯府,怎么看母亲您啊!”
厅内又传出一道温柔的声音,是姑母崔倩,她温柔道:“二嫂放心,只要三丫头让刑部今日放了韦坚,我们肯定是不会出去乱说的,毕竟清远侯府也是我的娘家,我肯定会维护着的。”
崔燕燕听着几人的交谈,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开口闭口都是清远侯府的声誉,却无一人关心她的身体。
重来一世,她可不会让自己再走上一世的老路。这一次,她一定要把属于他们大房的东西,都给抢回来,就连一砖一瓦都不会便宜了他们。
来到厅外,婢女忙低头恭敬道:“三小姐安。”随后忙掀开门帘,露出厅内一角,她的视线正好与厅内一人对视上。
崔瑶瑶一直关注着门口,在看到帘子掀起看到崔燕燕时,立刻出声道:“三妹妹,你回来了。我记得你是先走的,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可是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话音刚落,屋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向她看了过来。
老夫人坐在上首,眼中露出失望和不满,但脸上还是微微带着笑意;而韦彤则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厌恶;二夫人则是一脸和蔼笑意,仿佛刚才说她抹黑侯府的话不存在般;而她那姑姑,昭平伯府伯夫人崔倩,则是悠闲喝着茶,似是说的有些口干了,直接选择无视她。
崔燕燕神色自若,抬步缓缓上前,来到厅中央时,屈身对长辈行礼后,正要落座。
还未等她坐下,韦彤就迫不及待跳了出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崔燕燕,你别在这装,你快让刑部,将我哥放出来。你都没受伤,凭什么抓他进大牢。”
崔倩微微皱眉,微微瞪了一眼女儿,却并没有出声制止,视线停留在崔燕燕身上。在看到她身上外衫上的水渍时,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崔燕燕轻轻坐下,挺直腰杆,却故意将衣服上的脏污处显现出来,“韦表哥当众将我推入湖中,旁边可是有不少公子、小姐看到的,我栽赃不了他。”
“只能是他运气不好,刚好碰到官府在附近办差,被当场带走。官府办公,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干预。”
“再说什么叫我没有受伤?若不是顾大人及时路过,我今日若真在众目睽睽之下坏了清誉,韦坚还能只是坐牢?别忘了……皇帝是我亲舅舅。”
韦彤被她最后那句给气得有些丧失理智,大声嚷道:“谁知道这是不是你设计好了的,与那顾清河狼狈为奸,要不然,他怎么会出现的那么及时。”
黑衣人的事情,崔燕燕肯定不会说出来,这事涉及朝廷,还是小心为上。她转而将视线投向身侧,崔瑶瑶顿时心中不妙。
崔燕燕笑着问道:“大姐姐,今日赏梅是你张罗的,我三天前才知道消息。倒是表哥和表妹会一同前去,在今天之前我一无所知。”
“大姐姐,今日赏梅可是把这消息告知了旁人?在梅苑湖时,先是表妹硬拉着我去湖边赏梅,我可有出言劝阻?”
“若不是我谨慎,都不用等表哥出手,表妹就已经将我撞入湖中,大姐姐可是亲眼看到的。”
“现在表妹竟当着长辈们的面,污蔑我与外男私会,大姐姐,你可有什么话说?”
在场的三位长辈脸色都有些不好,崔瑶瑶被韦彤和崔燕燕都盯着,有些为难地看了眼韦彤,只能模糊回答:“只是家里兄弟姐妹一起赏梅,我就没有提前告知三妹妹。至于表妹拉你去湖边赏梅,事实……的确如此。”
“不过我觉得表哥和表妹肯定不是故意的,真的可能只是一时脚滑,才不小心撞到你。”
崔燕燕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崔瑶瑶脸色顿时惨白,“那也真是有够巧的,一个两个的,都脚滑,若是哪天我不小心也‘脚滑’,将大姐姐撞入水里,然后被别人救起,大姐姐肯定也不会责怪妹妹的吧?”
此话一出,厅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崔倩急忙看向韦氏,眼里满是哀求,韦氏看着自己的女儿,觉得有些烦躁,但还是出声,试图缓和下气氛:“燕燕,你既然没有大碍,就让刑部把你表哥放了。等他从牢里出来,我让他当面给你致歉。”
韦彤撇撇嘴,正准备开口,却立刻被母亲阻拦。崔倩的眼神中带着严厉,韦彤只好气鼓鼓地闭嘴。
崔倩见女儿不再闹幺蛾子,也紧跟着说道:“燕燕你放心,等阿坚回来,我一定带着他登门致歉。”
韦氏与崔倩本以为,崔燕燕还是个小姑娘,只是一时的气愤,在得到她们的保证后,应该就不会再继续计较了。
但还不等两人松口气,崔燕燕的回答就击碎了她们的幻想。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声音清冷:“姑母要是有能力,现在就可以去刑部,把表哥从牢里救出来。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侯府小姐,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指使得了刑部。”
崔倩眉头紧蹙,韦彤看母亲和外祖母都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又看到二舅母跟大表姐一副不想帮忙的样子,再想到今日梅苑中大表姐的作态,顿时怒意上涌。
她不顾母亲的阻拦,对着二舅母喊道:“二舅母,大表姐,你们可是收了我娘亲五千两,如今倒好,只顾着明哲保身,不管我们死活了?”
“什么五千两?”门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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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女子的质问,来人正是崔母杨明月。她在紫草找到自己时,就立刻向寿康堂赶来,路上听完紫草的描述后,顿时怒不可遏。
看着气势逼人的大舅母,韦彤下意识跑到母亲身后,再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但杨明月可不准备放过她,她抬手示意婆子上前,崔倩立刻护住韦彤,死死挡在身前,不让婆子靠近半分。
崔倩笑着想缓和下气氛,杨明月直接选择了无视,她迈步来到崔倩跟前,视线越过她,直直盯着韦彤。
她眼神凌厉,像冰冷的刀让人脊背发凉,冷声道:“你刚刚说的五千两是什么意思?二房帮你们做什么?是不是今日这场落水,原就是你们算计好的?”
二夫人此刻的脸色,早已一片铁青,指尖却在微微颤抖。崔瑶瑶将手放置在母亲的手上,低声安抚:“母亲莫慌,姑母不会说的,祖母也不会让她说。你是清远侯府的二夫人,不会有事的。”
不出崔瑶瑶的预料,崔倩直接矢口否认,“大嫂,您想多了,彤儿就是气坏了,所以口不择言。我跟二嫂之间关系虽好,但燕燕也是我娘家的孩子,我怎么会害她?”
崔倩的话,杨明月一个字也不信,待她正准备上前再次询问时,崔倩却怎么也不肯让她靠近韦彤,场面一时之间竟有些僵持不下。
韦氏看着厅内一片混乱,只能再次出声:“行了,能不能听我这个老婆子说两句。”
屋内众人皆看向韦氏,等待着她的后续。韦氏继续道:“明月,彤儿还小,只是一时说错。你是长辈,莫要过多苛责她。”
“阿坚今日因落水一事,被官差带去刑部,你待会儿跟老大说一下,让他尽快把阿坚弄出来。”
这话一出,崔燕燕低头掩住眸里的嘲讽,老夫人这是还当母亲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
韦彤听到外祖母的话,腰杆子又直了起来,笑着道:“外祖母说的是,大舅母,您还是尽快让大舅舅把我哥哥救出来吧。他的身体素质可没有三表姐好,牢房环境差,容易生病的。”
杨明月本就被老夫人的无耻给气到了,她从小就在皇宫长大,刚刚韦彤说的那些话,再有紫草说的那些巧合,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再一听到韦彤的话,脾气就有点忍不了了,她直接上前来到崔倩身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满堂再一次寂静了下来,连老夫人手里的佛珠都停了。崔倩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她怎么敢直接动手打人?
杨明月缓缓收回手,淡声道:“子不教,是当父母的没有管教好。我不打她,只能由你这个母亲来承受了。以后好好教导她,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随后拉起一旁的崔燕燕,对韦氏道:“母亲,我是不会去找侯爷的,您还是自己直接找他吧,毕竟您是他的母亲。燕燕从落水到现在,衣服还是湿的,儿媳先带她去换身衣服。”
不等韦氏开口,不顾厅内众人的表情,就带着崔燕燕向外走去。
崔燕燕看了紫草一眼,紫草轻轻点头,上前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韦氏,恭敬道:“老夫人,小姐听说您最近胃口不佳,在回来的时候,特意绕路买的龙井茶酥,这才回来的晚了些。”
待韦氏身侧的婆子接过糕点后,紫草低头离开。
此时另一侧,杨明月在等着崔燕燕换衣服时,在看到那件黑色披风时,眸色泛暖,看来得找个机会去谢谢清河那孩子。
但又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不免愈发生气,等崔燕燕换好衣服出来后,直接拉着她出府去了,马车直奔皇宫方向。
今日这口气,她杨明月实在忍不了,她必须要进宫一趟。
这事,她得讨个说法!
16.进宫告状
马车内,杨明月不由打量着身侧的女儿,想了想还是问道:“燕燕,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最近……像是长了些心眼儿。”
崔燕燕心微微咯噔一下,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一脸黑线,“娘亲,不带你这么说我的。我之前就是信任她们,才好骗的,那不是傻,是单纯可爱。”
杨明月扑哧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蛋,宠溺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家燕燕是单纯,不是傻。最近是不是吃的少了?脸上都没有肉肉了。”
她也不躲,乖巧地笑笑,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孺慕,“母亲,待会儿进宫,是要去找太后外祖母吗?让她给咱们主持公道?”
杨明月手一僵,微微摇头拒绝:“不找你外祖母,要是被她知道,肯定又要怪娘亲没有保护好你,我就不去找骂了。这次,我们找你皇后舅母去。”
二房跟小姑子敢这么算计她们大房,这事绝不能轻易揭过,要不然,后面还不知道这类事情。
崔燕燕点头,心里暗笑,娘亲还是这么怕太后外祖母呢。
在两人的交谈间,马车已经来到皇宫门口,母女两人下马车后径直向宫门走去。守门侍卫见是两人后,忙恭敬行礼:“见过昭月长公主、明珠郡主。”
杨明月微微点头,然后淡定向宫内走去,崔燕燕紧随其后。而在两人正准备入宫时,不远处韦氏派来的仆人看到后,忙高声呼喊:“大夫人,您等等,老夫人找您。”
母女俩目不斜视,脚步并没有因此而停下。等那仆人来到宫门前时,她们早已经不见人影,最后只好一脸沮丧地原路返回。
步行到坤宁宫不远处时,杨明月轻声叮嘱道:“稍后进去,你只需要把梅苑发生的事情说清楚就行,其它的不用多说。”
崔燕燕笑着点头,一脸乖巧:“好,都听娘亲的。”
杨明月满意地点点头,两人来到坤宁宫外,门口的婢女恭敬行礼后,快步进入宫内告知皇后娘娘。
不一会儿,就从里面走出来一位面容亲和地嬷嬷,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之人陈嬷嬷。陈嬷嬷来到门口,对两人行礼后,温和笑道:“皇后娘娘正念叨着公主和郡主呢,说两位都有一段时间没入宫了,想二位主子呢。”
杨明月淡笑:“我也想皇后嫂嫂了,这不,就带着燕燕进宫拜见,还请嬷嬷带路。”
陈嬷嬷忙道:“不敢”,便引着二人向主殿走去。
进入殿内,陈嬷嬷快步来到皇后娘娘身后站定,杨明月、崔燕燕蹲身行礼。
杨明月:“臣妹参见皇后娘娘。”
崔燕燕:“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端庄大方坐在凤座上,抬手道:“快起身吧,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虚礼讲究。”脸上笑意真诚,上次宫宴,若不是燕燕及时发现,太子妃的孩子可能已经没了。
想到这儿,皇后娘娘眸中暖意渐深,对着崔燕燕招招手,“燕燕,过来,让舅母好好看看你。”
待崔燕燕来到跟前,皇后伸手牵起她的手,脸色微变,“小手怎么这么冰凉?”侧身看向一侧的宫女,吩咐道:“快去给郡主拿一个汤婆子过来。”宫女忙屈身行礼,向殿外走去。
崔燕燕心口发烫,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舅母,我跟娘亲今日进宫,是来告状的,有人欺负我。”
皇后忙拿手中帕子给她擦拭眼泪,语气里带着心疼:“燕燕莫哭,谁欺负你,你跟舅母说,舅母帮你欺负回去。”
崔燕燕快速点点头,将今日梅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至于寿康堂的事情,她并未提起。
皇后仍保持着微笑,眸底却像落了霜。她不动声色地看了杨明月一眼,得到她的示意后神色不变。
转而继续哄着崔燕燕,“不用担心,舅母肯定会为你做主,拿着汤婆子热热手。你也与阿芷许久未见,先去锦华宫暖暖身子、压压惊,她最近可是经常念叨着,说是要跟你分享好东西呢。剩下的,舅母和你娘亲来处理。”
杨明月也附和道:“去吧,今天也受到不小惊吓,去找阿芷聊聊也好。”
崔燕燕知道,两人这是要支开她呢,她乖巧应下,“是,皇后舅母、娘亲,那我就先去找二公主了。”
皇后笑着点头,叮嘱道:“尽量在宫殿内,不要去外面玩耍,容易受凉。”
“知道了,舅母。”
待崔燕燕离开坤宁宫后,皇后让殿内的宫女都出去,只余心腹之人。她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放下茶盏后问道:“说吧,到底怎么了?”
杨明月见殿内也没外人,就没端着那公主的架子,一脸委屈道:“嫂嫂,您得替我做主啊!那老夫人,实在偏心的厉害。”
这么些年,皇后还极少见她这么委屈,眼神凌厉,“燕燕落水,是不是被人算计的?”
杨明月忙不迭地点头,不禁吹捧道:“嫂嫂真厉害,一下子就猜到了。”
皇后微微瞪了她一眼,身处皇宫,若是连这都看不透,这皇后之位她如何坐得稳当!
杨明月微微移开视线,继续说道:“我那小姑子,就是那昭平伯府的伯夫人,竟联合二房于氏,将燕燕骗到那梅苑。她们设计燕燕落水,趁机让韦坚将她救起。”
“还好清河正好在梅苑办案,抢在韦坚前面将燕燕救起。”
在听到是自己哥哥的儿子救了燕燕后,皇后的神色变得有些怪异,她那侄子,不是从不与女子接触吗?她嫂嫂为此还进宫找她哭诉,竟生出一些超出世俗观念的猜疑。
“嫂嫂?”杨明月困惑看向皇后,不明白嫂嫂怎么这个表情。
皇后忙收敛情绪,询问道:“二房与昭平伯府勾结的证据,你可掌握了?”
“没有。”杨明月摇头,继续说道:“不过今日在寿康堂,我那小姑子的女儿说漏了嘴,说是给了二房五千两。不是两千、三千,而是五千,我猜测,这事可能是真的。”
“我才接手掌家不足一月,念着二房的面子上,府里的一些老人我就没动。谁能想到,她们竟把算盘打到燕燕身上。”
皇后脸色渐冷,“侯府的后宅,你还是要尽快肃清,安插好自己的人手。你那婆婆知道后,是如何说的?”
杨明月撇了撇嘴,轻嘲道:“还能如何,偏心二房和她那女儿呗,谁让是她亲生的呢,大房又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一口一个侯府声誉,还说让我想办法将韦坚救出来,简直异想天开。”
“我这不实在气不过,就来找皇嫂撑腰了,您可一定要帮帮我。”
皇后越听,脸色越冷,冷哼一声,“她们这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连皇上亲封的郡主都敢算计。你待会儿回侯府的时候,陈嬷嬷随你一同出宫,她定会好好敲打一番。”
“至于那昭平伯府的公子,你也知道,后宫不得干政。我待会儿就让人给你皇兄传话,让他替你料理。”
“多谢皇嫂。”
在皇后与杨明月交谈之间,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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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也在宫女的带领下,来到了锦华宫。
看着殿内摆满稀有物品、文物、古董等,足可见这座宫殿主人的受宠程度,绝非一般。
崔燕燕打量了几眼,来到一幅名画前看了起来。前世嫁人后,为了讨得叶泽的喜欢,她精心研究过那些诗词字画,只为了能与他有话题可聊。
正在她怔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地声音:“嘟嘟,这幅雪景图,你能看得懂?”
崔燕燕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后假装生气地回头,“杨胖胖,都说了不准叫我嘟嘟,我现在脸上都不肉嘟嘟的了。”
被叫做杨胖胖的女子脸色一僵,但又不愿对好友发怒,只得对殿内的宫女道:“你们都出去,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是。”
不一会儿,殿内就只剩下两人。杨芷直接伸手捏住崔燕燕的脸,一脸满意,“还说没有,明明就是肉嘟嘟的。”
随后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威胁道:“你以后若是再叫我杨胖胖,我就把你六岁还尿床的事情说出去,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出门!”
崔燕燕可不怕她的威胁,趁其不备之时,直接挠向她的胳肢窝,“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天天挠你痒痒。”
杨芷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挠痒痒,她急忙提裙跑开,崔燕燕笑着在后面追赶,两人顿时闹作一团。
最后还是在杨芷的求饶下,崔燕燕这才停手放过她。两人同时躺在软榻上,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杨芷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立刻坐起,从一旁的茶几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到崔燕燕面前,“快看看,这是小全子刚过送过来的画册,我还没来得及欣赏呢,咱们一起吧。”
也不等崔燕燕回话,直接翻开了画册。画册上面,赫然是一位男子的画像,五官出色,身材挺拔。
在看到第一张画像时,崔燕燕嘴角抽了抽。
她这好友从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小的时候就缠着顾清河,把他给吓坏了,都不敢来宫里上学了。后面还是皇后多次警告,她才收敛了些。
杨芷一边翻看着画册,一边评价:“这个人嘴巴太厚了,不行;这个人眼睛不好看,阴森森的;这个人还不错,就是鼻梁不够高……”
厚厚的一本册子,没几分钟就被她翻完了,嘴里嘟囔道:“这次的画册质量也太差了,小全子肯定没给我用心找,我要扣掉他这个月的俸禄。”
见崔燕燕一副神游的样子,晃了晃她的胳膊,一脸期待道:“上元节的时候,我偷偷出宫找你玩,好不好?小全子买的画册不行,我要亲自去挑选。”
想到前世,就是在今年春闱前三甲游街的时候,杨芷偷偷出宫,两人在酒楼窗户看热闹。却没想,她竟一眼相中了那届的探花郎,非要嫁他。
想到好友上一世婚后发生的事情,她都恨不得现在就去宰了那人。
她压住眼里的愤怒,笑着道:“只要不是偷偷出宫,一切都好商量。我稍后会去提醒皇后舅母的,让她将你看严实点。”
“还有就是,看人不要光看脸,重要的还是人品。脸不能当饭吃,但是好的人品,却可以让你婚后日子安稳。”
杨芷不服,正准备与她争论一番时,一宫女走了进来,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女心颜。
心颜上前先行礼,然后恭敬说道:“二公主,明珠郡主,外邦进贡的稀罕物件,刚刚送到坤宁宫,娘娘让二位过去挑选。”
17.匕首再现
杨芷立刻恢复一贯高冷的形象,冷声道:“知道了,你先跟母后说,本公主跟明珠郡主等会儿就过去。”
心颜低头应是,转身离开。崔燕燕在看着好友端着那套公主的架子,捂嘴轻笑。
在接收到好友不满的眼神时,立马起身理了理衣裳,直直向外走去,“我可要去舅母那儿挑选贡品了,先到先得。知知,你可不准跟我抢。”
杨芷眸中泛起一抹笑意,却出声轻斥道:“敢跟本公主抢东西,本公主看你是分不清大小王了。”说着提起裙摆,也向殿外走去。
锦华宫就在坤宁宫附近,两人一路说笑,沿着青石小径,聊起最近发生的趣事。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坤宁宫门口。
进入殿内,两人按照规则行礼。皇后含笑点头,挥了挥手,立刻就有宫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一字排开。
托盘里面放着各种稀罕的物件儿,宝石、香料、玉器、布匹等等,杨芷、崔燕燕的眼睛都亮了。
皇后笑着看向两人,开口打趣:“别看了,快挑挑吧,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杨芷:“谢谢母后。”
崔燕燕:“谢谢舅母。”
两人道谢后,一同牵手来到首饰托盘处,对着那些样式别致的首饰挑选了起来。崔燕燕随意扫了几眼,却被一旁托盘里的东西吸引住。
她倏地握紧手心,它怎么会出现在这?视线锁定的物品,竟是前世她送给顾清河的那把匕首,也是上一世魂魄寄居三年之物。
前世她并未入宫,这把匕首应该是被大公主杨澜选中。后来在一场比试中,杨澜将它作为彩头,最后是崔燕燕这边赢了。
其他贵女惧于大公主,不敢选择做为彩头的匕首,最后是崔燕燕拿走了它。这把匕首外表镶嵌不少五彩宝石,很得她的欢心,经常随身携带。
想到前世大公主对自己的针对,崔燕燕不由苦笑,当时的她真的被宠坏了。
看着那把匕首,她不由走近,伸手直接拿起它,轻轻抚摸着,眸里思念、悲伤各种情绪交织。
因为离得近,杨芷最早注意到她的情绪波动,走近欲拿过她手中的匕首,看看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崔燕燕下意识地握紧,待侧头看到杨芷困惑的眼神时,微微松开手。
杨芷直接顺势拿走,在手中仔细看了看,除了那些宝石夺目些,并无特别之处。
她将匕首还给崔燕燕,低声轻语:“这么多精致的物件,就看中这个了?我觉得那盒东珠不错,虽然不是很大,但胜在大小一致,到时候你让人串成链子,肯定好看的紧。”
“不用,我最喜欢的,还是这个。”崔燕燕笑着拒绝,扬了扬手中的匕首,眸里都是认真。
杨芷见状也没多说,在挑选了一会儿后,选择了两件首饰,还有就是她刚刚提起的那盒东珠,崔燕燕则只选择了匕首。
杨明月见两人已经选好,出声道:“皇后嫂嫂,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跟燕燕该出宫了。”
皇后微微颔首,“也好,陈嬷嬷会跟你们一起出宫。”
杨芷虽有些不舍,却也没有说什么,她低声在婢女耳边轻语几句,婢女轻声应是,转身向殿外走去。
杨明月与崔燕燕再次行礼谢恩,这才随着陈嬷嬷一同离开坤宁宫,向宫外走去。
一行人来到宫门外,正准备上马车,后方突然传来一宫女的呼喊,“长公主、郡主留步。”
众人停下脚步,回头看是杨芷身边的大宫女。那宫女快步上前,将手中的两个匣子递到崔燕燕身前,“明珠郡主,这是二公主让奴婢给您送来的。”
崔燕燕伸手接过,轻声道:“她的心意我收到了,还请告诉公主,上元节那日,我在侯府等她。”
宫女脸色一喜,忙表示自己会传达给公主,对几人行礼后,快步向宫内走去,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公主,公主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杨明月母女俩乘坐来时的马车,陈嬷嬷则乘坐宫内准备好的马车,两辆马车开始驶向清远侯府。
侯府马车内,杨明月轻声叮嘱道:“回府后,你莫要过多说话。她们都是长辈,一个‘孝’字就能压制你,你就看着就行,娘亲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崔燕燕轻轻点头,“知道了,娘亲。”
杨明月看着乖巧的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唇角微微上扬。
车厢内逐渐安静了下来,母女俩都闭目养神,养精蓄锐。而侯府寿康堂里,自打知道母女俩进宫,众人便坐立不安。
老夫人轻轻拨着手中的佛珠,眼神深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大家正在焦躁等待时,厅外又有一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老夫人,大夫人她们已经进府了,朝着侯府正厅而去。”
崔倩忙开口问道:“宫里可有来人?”
婆子将头埋得更低了,“宫里来了人,为首的是……是皇后身边的陈嬷嬷。”
往常的时候,皇后没少给大夫人和三小姐送东西,大多都是陈嬷嬷来侯府,所以侯府的下人,也都知道陈嬷嬷是皇后的贴身之人。
在场几人听后,心里的恐慌逐渐扩散,韦氏作为在场辈分最高的,强行稳了稳心神,“既然宫里来人了,我们也去正厅吧。”说罢起身向外走去。
二夫人忙上前拉住韦氏的手,慌张道:“母亲,没人来请我们,或许……或许皇后娘娘,不会追究,毕竟燕燕并没有受到伤害。”
韦氏猛地甩开二夫人的手,眼底充满了失望,是她看走眼了,竟给儿子娶了个这么蠢钝的媳妇。
她不理会厅内众人,径直向正厅走去,崔倩母女及二夫人母女也只得跟在身后。
二夫人低声对女儿道:“瑶瑶,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崔瑶瑶指尖一颤,仍强撑着扶住母亲,安慰道:“母亲放心,毕竟大房那边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就算宫里想撑腰,也不会太过分的。”
二夫人咽了咽口水,脸上硬挤出一抹笑。一行人各自揣着自己的小心思,终于来到正厅内。
陈嬷嬷见人到齐,冷冷道:“传皇后娘娘口谕––––”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陈嬷嬷继续道:“明珠郡主乃圣上亲封,今日却屡次遭人算计。尔等不想着替郡主做主,反而以长辈之姿施压,此乃轻视皇恩之意。”
“皇后娘娘口谕,着以下处置:”
“昭平伯之女韦彤,污蔑郡主、出言不逊,赏戒尺二十。”
“工部侍郎之女崔瑶瑶,失察纵容,难辞其咎,赏戒尺十下。”
“昭平伯夫人、崔二夫人,搬弄是非,二人同谋,险些毁了郡主清誉,予两人各自院中禁闭一个月,抄写佛经百遍,届时会有专人前来查验。”
陈嬷嬷说完后,眼神示意手持戒尺的宫女,那宫女得到示意,上前来到韦彤身前,“韦小姐,还请伸出手掌。”
韦彤不敢反抗,小心伸出手掌,指尖在不停地颤抖。宫女左手紧握韦彤的手腕,右手则挥动着戒尺,狠狠打下去。
啪、啪、啪……
在打到第七下时,韦彤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大舅母,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母亲,我好疼,啊……疼……”
她不停地挣扎,想缩回手臂,却被宫女紧紧抓住,动不了分毫。崔倩也是满眼心疼,却也毫无办法,心里对大房的所有人产生了恨意。
一旁崔瑶瑶在听到表妹的哭喊后,眼里溢出一丝恐慌,身子忍不住微微轻颤,似有晕倒之像。
崔燕燕看见后,轻轻拽了拽母亲的衣服,杨明月随着女儿的视线看去,出声提醒:“陈嬷嬷,姑娘家娇气,可别把人家吓晕了,到时候就怕会传出,皇后娘娘不慈的谣言了。”
陈嬷嬷面色微变,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崔瑶瑶,崔瑶瑶瞳孔微缩,低着头跪好,再不敢晕过去。
不一会儿,韦彤那边已经结束,那名宫女缓步来到崔瑶瑶身前,还不待她开口,崔瑶瑶已经将手掌抬起,脸上不见一些慌张。
二夫人见状,忙将女儿护住,“陈嬷嬷,瑶瑶只是邀请郡主赏梅而已,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陈嬷嬷直接无视,只是眼神注视着崔瑶瑶,只见崔瑶瑶从母亲身后离开,再次将手掌抬高。
“瑶瑶有错,是我邀请的三妹妹、表哥、表妹赏梅,却让三妹妹失足落水,瑶瑶认罪。”
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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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言,直接拿起戒尺打向掌心,十下打完后,崔瑶瑶紧咬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执行完毕后,崔瑶瑶再次低下头,眼里露出强烈的不甘和屈辱。
陈嬷嬷的目光在崔瑶瑶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底冷意更深。
本以为随着两人的惩罚,这件事算是了结,却不想陈嬷嬷再次开口道:“其他人都出去吧,老夫人留下,皇后娘娘有话,让奴婢单独跟您说。”
韦氏神色一紧,却惧于皇权的威压,只得站在原地。众人起身匆忙向外走去,却无人关心老夫人的处境。
待厅内只有陈嬷嬷与韦氏两人时,陈嬷嬷目光直视她,“老夫人,您是一家之根本,根偏了,树可就要长歪了,到时候少不得,要将那歪了的枝干砍掉了。”
“昭月长公主下嫁清远侯,是侯府的福气,但皇家也是长公主的底气。老夫人切莫因年纪大了,眼神看不清楚东西,错把鱼目当珍珠。”
“如果老夫人不能一碗水端平,皇后娘娘说,她会亲自替你端。老夫人,你可听明白了?”
在听到“要将长歪了的枝干砍掉”时,韦氏心里一紧,皇后这是在警告她,若是在偏心二房,就要把二房给除掉吗?
她脚步微微踉跄,勉力支撑才让自己没有倒下去,“陈嬷嬷,我也是为了侯府名声着想,毕竟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外人定会对侯府议论纷纷。”
陈嬷嬷唇角泛起冷意,“你所谓的维护名声,就是让郡主委屈求全?真是笑话,不想着惩罚幕后凶手,却去指责受害者。”
“老夫人,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你心里想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韦氏垂眸,心跳不断加快,却还是嘴硬:“陈嬷嬷,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陈嬷嬷不欲跟她争论,视线冷冷扫向她,“今日将众人遣出去,是给老夫人脸面。若还有下次,就不是口谕这么简单了。”
说完这些,陈嬷嬷也不待韦氏回话,就向府门走去。杨明月、崔燕燕一直将陈嬷嬷送到门口马车处。
陈嬷嬷想了想,还是低声道:“长公主,您多注意下二房的长女,依奴婢看来,此人不简单。”
杨明月朝她笑了笑,“多谢嬷嬷提醒,我晓得了。”陈嬷嬷这才上了马车,宫人驱马向皇宫赶去。
经过这件事情,杨明月一改之前的温和,开始大张旗鼓地查起了账本,但凡出现贪污的下人,若能把钱补上,则只是降职;但若不能将钱补上,则直接押去官府问罪。
在短短几天后,就换掉了账房、厨房、绣房等多个管事,换上了大房的人。
看着送来的可口饭菜,崔燕燕暗道:这一世,母亲终于想通了。她这段时间的努力,也算是有了一些成效。
*
正月初十,昭平伯府。
天色早已漆黑,昭平伯踏着夜色来到主院,崔倩赶忙上前替他宽衣,“伯爷,阿坚在刑部真的要待一个月吗?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皇上口谕,你觉得韦家有几个脑袋,敢违抗圣意!”昭平伯抬手拂开,神色冷淡。
崔倩忙问道:“那侧妃……”
“住口。”昭平伯怒声打断,“她是太子侧妃,不再只是韦家的女儿。你若敢往她那儿递一句话,我便把你送到老宅去,以后都不用回京了。”
“我今晚睡书房,你好好呆在屋里,抄写佛经。”话落,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停留。
崔倩眼眶发红,脸上都是悲痛。贴身嬷嬷低声劝道:“夫人,伯爷可能被公事所扰,才会着急了些。”
她却冷声笑着,眼泪慢慢落了下来,“他向来只疼他那原配留下的两个孩子,毕竟那是他心尖尖的人给他留下的唯一血脉。”
“我为了他,堂堂侯府嫡女,嫁给一个伯爷做续弦。我当时就不该一时心软,没弄死那两孩子,让他们兄妹俩活到现在。”
嬷嬷忙道:“夫人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崔倩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话不该说,可她就是忍不住,“我儿还在牢里受罪,他们却都毫不关心。等禁闭解除了,他们欠我的,我会一一讨回来。”
“昭平伯、清远侯府,你们都给我等着!”
18.赚钱!赚钱!赚钱!
清远侯府,琼玉阁。
崔燕燕难得悠闲,合上手中的医书,在躺椅上休憩片刻。
自前两日落水之事后,二房短时间内沉寂了下来,二伯母被禁足,崔瑶瑶在闺阁中养着伤。
没有二房闹幺蛾子,府里的人也清理地差不多了,她感觉府里都少了几分浊气。
最近天气已经有回暖的趋势,按照历年惯例,下个月京城会越来越热。可她心里清楚,今年偏偏不是这样。
但在前世,她记得今年二月,上半个月一直淅淅沥沥不停地下雨,温度与现在差不多,甚至因为下雨,反而更湿冷了些;在下半个月雨逐渐停了,温度开始回暖。
就在大家都以为,会跟往年一样开始热起来时,却在三月初三那晚,下了一整晚的大雪,此后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比冬天还要寒冷。
想到这次雪灾带来的一系列的影响时,崔燕燕眼神霎时睁开,上天让她重活一世,她一定要改变那些人的命运,哪怕他们只是些普通百姓。
“赤芍,把我私房钱的盒子取来。”
赤芍放下手中的绣绷,向室内走去。没过一会儿,就抱着一个黑色盒子出来。
崔燕燕将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零零散散的几张银票和碎银子,眉头轻蹙,“赤芍,我就这么点钱?”
赤芍轻声解释道:“按照侯府规矩,每个月给您二十两月银,夫人每月再私下补贴三十两,共计五十两。小姐每月都不够花,全靠夫人贴补。”
崔燕燕抬眸看向赤芍,一脸茫然,“那这里面的钱是?”
“这是今年过年的时候,侯爷、侯夫人等人给的压岁钱。”赤芍脸上也带着些尴尬,“能剩下这些,还是因为年后……您还没出门逛过街。”
崔燕燕嘴角微微一抽,不敢与赤芍对视,“那……我还有多少钱?”
“银票三千一百两,碎银二百三十五两,共计三千三百三十五两。”
崔燕燕叹了口气,对于闺阁女子来说,已经不少了。但对于她将要做的事情来说,这点银子还远远不够。
若只是正常花销,这笔钱还不少;可若是要用来备灾救命,可就有些杯水车薪了,看来要想办法挣钱了。
她仔细回想前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在想到了什么之后,她急忙起身来到书桌跟前,开始写写画画。
这一通忙碌,一直到三更天,才被紫草半哄半赶地拉回卧室。
也在当天晚上,她竟梦到自己白天想到的那件事情,在梦里,她看得更加清楚,白日里的困惑也迎刃而解。
第二日刚一醒来,还未洗漱就来到书桌前,改进下昨天写下的内容。半个时辰后,看着眼前纸上的方案,和一旁画好的几张图样,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视线在看到那几张图样时,眼里流露出歉意,心里暗道:“我只是提前借来一用,主要是你设计的款式太好了。你放心,我赚的钱,都会用在百姓身上的,绝不私藏。”
在紫草的再三催促下,她只好离开去洗漱。吃完早饭后,她拿起书桌上的方案,匆匆向主院青松院走去。
还不待下人通传,她就径直地闯了进去,“娘亲,我有事跟您说。”
杨明月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用手帕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这么急做什么?现在虽说不冷了,但出了汗还是容易着凉。”
“娘亲,您最近要同时管理公主府和侯府的中馈,是不是很累啊?女儿给您捏捏肩、捶捶腿。”说着脱了鞋爬上软榻,给杨明月捏肩。
杨明月脸上的笑意愈深,舒服得闭上了眼,笑着道:“今儿这么懂事,是不是有事求我啊?说吧,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会考虑考虑。”
崔燕燕一听,捏的更卖力了,“娘亲,女儿就是觉得您这样太辛苦了。过完年我已经十四了,虽说跟着娘亲学了些管家的本事,但还从未实践过呢。”
“母亲,您能不能给我一间铺子,让我练练手啊?”
杨明月缓缓睁开双眼,一脸欣慰,“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之前说让你管,你可是跑得飞快。”
崔燕燕讪讪笑了几声,“这不是过了年,长了一岁,肯定要比去年懂事些的。”
“哦……”杨明月拉长音调,促狭道:“给你铺子可以,但你可别几天,就把铺子给弄倒闭了。”
她急忙摇头,再一想到娘亲看不见,又说道:“娘亲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干。您看,我还给您带来了我的章程。”
杨明月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微微皱眉,“你这个字,该好好练练了。等正月十五后赵夫子回来,我定要让她对你严苛些。”
崔燕燕心里暗自叫苦,赵夫子是娘亲给她请的女先生,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是个满腹诗书的奇女子,对学生要求极高。
若不是娘亲与赵夫子交好,就算她是郡主,想请到她也没那么容易。
在崔燕燕暗自腹诽的时候,杨明月也被女儿写的章程感到震惊,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上面的内容,是你写的?”
“嗯呐。”崔燕燕点点头,骄傲的抬起头,“我厉害吧,这可是我想了好久呢,直到昨晚才修改好。”
“嗯,不错。”杨明月满意地点点头,“我把御锦坊给你吧,这是我的私产,你放心折腾,倒闭了也没关系。”
“我用不了这么好的。”崔燕燕忙摇头拒绝,御锦坊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布庄,给她用也太浪费了,“你就给我一间中等大小的铺子就行,我先尝试尝试。要是成功了,您后面再把御锦坊给我打理也行。”
杨明月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那我就把福泰布庄给你。你既然想自己练练手,那应该也不需要我派人协助你吧?”
崔燕燕笑着眯眯眼,“娘亲真厉害,奶娘和青蒿今天下午就回来了。奶娘可是您一手调教出来的,青蒿又是奶娘的女儿。有她们俩在,您就放心吧。”
“也可。”杨明月眉峰舒展开,对一旁的嬷嬷吩咐道:“王嬷嬷,去将福泰布庄的地契拿过来,现在就给这个小泼猴,免得她在我这儿撒泼打滚。”
王嬷嬷捂嘴偷笑,“夫人,小姐这是亲近您呢。”说着就抬步去取地契了。
崔燕燕立刻响应:“就是,王嬷嬷说的对,女儿就喜欢娘亲,要一直一直陪着您。”
“好好好。”
杨明月被女儿哄的合不拢嘴,等王嬷嬷将契书递给崔燕燕后,她捏肩就有些不专心了。
“好了,契书已经给你了,回琼玉阁去吧,秦嬷嬷应该也快回来了。”杨明月见她心思不在这,就开口让她回去,“这个铺子若是赚的钱,都归你了;但你若是把这铺子给弄倒闭了,看我到时候不从你的嫁妆里扣回来。”
崔燕燕笑意不减,穿好鞋子就向外跑去,“那我就不嫁人,以后就靠娘亲养着就行。”
杨明月脸色一僵,正想训斥她胡说,抬头却发现人早跑没了影,最后只得无奈的摇摇头。
等崔燕燕回到院子,看到院里小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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鬟们忙碌的身影,再看到一中年妇女正在指挥着婆子干活时,眼底渐渐湿润。
前世,她在嫁入护国公时,多次被护国公里的人刁难,奶娘多次维护她,却也因此惹恼了国公夫人。
她为了让奶娘后半生无忧,只得把奶娘送到了自己的一个庄子上,离开护国公这个大泥潭。
这一世,她不会再嫁进护国公府,奶娘不用为了她得罪人,可以一直陪着自己了。而且重来一世,她也不会再任由旁人欺辱。
秦嬷嬷在她一踏入院里就看到她,脸上的褶子都笑了出来,“小姐,快进屋暖暖手,可别着凉了。哎哟,这怎么还哭起来了,可是受委屈了?”
秦嬷嬷用那温润的手指,替她轻轻擦拭眼泪,感受着奶娘的关心,她忍不住扑入奶娘怀中痛哭。
“奶娘,我好想你。”
秦嬷嬷有些哭笑不得,都快及笈的人了,却还像个孩子,只得轻哄:“小姐,老奴只是离开了月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以后老奴都不走了,天天陪在小姐身边,好不好?”
崔燕燕在奶娘的怀里点头,声音里带着哽咽:“好,奶娘再也不要离开我,要永远陪着我。”
这时一旁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小姐,您就一点也不想念青蒿吗?奴婢在这站了这么久,您就没有发现呐。”
崔燕燕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刚刚停住的眼泪又再次开始流淌,可把青蒿给吓得不轻,慌张道:“娘,我不是故意把小姐弄哭的,你可不要拿鸡毛掸子打我。”
“扑哧。”青蒿的话,成功把崔燕燕从悲伤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秦嬷嬷好笑地瞪了眼青蒿,“小姐,您别理这小妮子,快进屋吧,里面暖和。”
崔燕燕轻笑一声,“好。”
回到室内,感受到里面的热气,她忙将披风解开递给一旁的赤芍,然后拉着奶娘和青蒿来到桌子前坐下。
她将手中的章程和母亲给的契书,一同放在桌上,一脸期待地看着秦嬷嬷,“奶娘,我从娘亲那儿要来了一间铺子,尝试着自己经营。还有这份章程,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
秦嬷嬷神情微愣,在观察她认真的神情,拿起面前的纸张低头细细看了起来。
约莫一盏茶时间过去,秦嬷嬷慢慢抬起头,眼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小姐,这份章程,是您想出来的?”
崔燕燕今日已经在娘亲那儿见过这种眼神了,她只好再次点头,“嗯嗯,我还准备了几张图样,你明日到福泰布庄拿一些我说的这种材质的布料。”
“再去找公主府的绣娘,让她们连夜赶制出三套来,务必在上元节之前完成。这三套衣服我是拿来送人的,赏银的话,奶娘您看着处理就行。”
奶娘在接过图样时,再一次被震惊,崔燕燕现在看到这种眼神,倒也不觉稀奇。
崔燕燕本想让她歇一歇,明日再去也不迟。可秦嬷嬷想着离上元节只剩三天左右,时间太赶了。她几乎没怎么歇息,当天下午就带着契书和图样出了府。
小姐难得上进,她可不能拖小姐后腿。
后面几天,秦嬷嬷每天早出晚归,就为了能完成小姐交代的任务。青蒿则待在崔燕燕身侧,帮助她补全章程。
在公主府的绣娘和布庄的绣娘合力下,总算是在上元节前一天完成三套衣服。
崔燕燕看着放在面前的三套不同款式的衣服,心里一阵激动,能否打响头阵,就看明日上元节了。
19.上元节赏灯
正月十五上元节。
酉时将尽,崔燕燕正在屋内来回踱步,不时向门口看去,眼里透出几分焦急。
等看到紫草带着两名少女向院内走来,她的眼神顿时亮了,提起裙摆小跑出去,“知知,阿沅,你们可算是来了。”
杨芷伸手拉住她,手挽着手进入屋内,“嘟嘟,怎么不直接在门口集合?非要让紫草把我们带来你的院中?”
崔燕燕一脸神神秘秘的表情,带着两人来到内室,指了指软榻上的三件衣服,兴奋道:“这是我给咱们仨准备的衣裙。”
“那套天青色,绣着牡丹花的衣裙,是给知知准备的;那套绯色,绣着海棠花的衣裙,是给阿沅的;最后那套湖蓝色衣裙,就是我的了。”
杨芷和顾清沅都被眼前衣服的样式给惊艳住,不自觉来到衣裙跟前,细细观看。
不一会儿,两人就发现了不对劲,顾清沅还上前摸了摸,有些迟疑地问道:“燕燕,这衣服是由棉缎制成?”
崔燕燕压住嘴角的笑意,上前给好友介绍:“没错,今日我给你们准备的衣裙,不是用的绫罗,而是棉缎。”
见好友面露难色,她继续解释:“棉缎有着粗细之分,普通百姓穿的多是粗棉织成的衣服,咱们这用的却是细棉织成。”
“手感虽不如绫罗顺滑,却也不扎手,穿在身上柔软舒适,行走也不闷人。”
顾清沅有些犹豫,“细棉也是棉缎……若被其他贵女瞧见,会不会说我们失了体面?”
崔燕燕笑着摇摇头,“她们瞧不上棉缎,不过是觉得平民百姓穿得起,若她们也穿,觉得不体面罢了。可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靠衣服撑起来的。”
“我最近几日听父亲提起,年前朝廷给边疆的战士拨了一批过冬军衣,就是棉缎,里面塞满了棉花,虽说穿着臃肿些,但挡风抗冻。”
“朝廷用衣服上节省下来的银两,给士兵们打造出更好的兵器呢!”
“不错。”杨芷点点头,肯定道:“前些时日,我也听母后提起过,往年每次光在士兵的冬装上耗费巨大,去年改用棉缎后,竟省下大半。”
“那段时间,我父皇每天都是乐呵呵的,整个人看着像年轻了十岁。”
“听说提出这个建议的,是京城的一家富商,因为有功,父皇直接赐了牌匾呢。”
顾清沅听着二公主说的话,不由思索起来。她好像在家里听母亲提起过这事,当时母亲很是高兴,还赏了全府所有下人三个月的月银。
“嘟嘟,你今晚让我跟阿沅穿这身衣服,是有什么深意吗?”杨芷眼里透着不解,不明白好友的意图。
崔燕燕也没有隐瞒,直接开口:“我从我娘那要了间铺子,准备以后主要出售棉缎制成的衣物。我这心里也有点虚,就想着让你们帮我试穿一回,感受下舒适程度,顺便……”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杨芷、顾清沅也不是个傻的,哪还听不懂呢!
她们三人,一个是皇室嫡出的公主,一个是皇后的母家承恩侯嫡女,一个是长公主之女,这三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这贵女圈里的佼佼者。
顾清沅笑着打趣:“燕燕,你让我们给你撑场子,也不是不行;这日后挣了钱,你可得请客,一般的酒楼我可是不去的。”
杨芷也在一旁附和着点头,崔燕燕含笑点头,“放心,肯定不会忘了你们,只要挣了钱,我就请你们去京城最好的酒楼,随便你们点。”
说完还不待二人继续调侃,就催着婢女给她们换衣服,“你们快点吧,别磨蹭了,时辰不早了,一会儿还要去市集赏灯逛街呢。”
杨芷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可不想浪费时间,这才催促婢女给自己赶紧换上。顾清沅笑了笑,也换上了那套衣裙。
约莫一刻钟后,三人都换好了衣裳。崔燕燕眼里带笑,“感觉如何?”
杨芷满意地点点头,“之前穿的衣服,虽说也舒适,可却没这么柔顺、轻暖。不错,这个细棉织成的衣物,我很喜欢。”
三人都已换好衣服,相偕着一同向府门口走去。
来到侯府门口,看到顾清河正牵着马候着,杨芷眼神一亮,拉了拉顾清沅的衣服,“表妹,来的时候,怎么不见表哥送你?”
顾清沅右眼皮跳了跳,忙拉住抬脚正准备去找顾清河的杨芷,“表姐,您可离我哥远点吧,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他骗来的。”
“您要是再把他吓走了,今天出门逛街,就没人保护我们了,而且我哥……他有钱。这么个钱袋子,您把他吓跑了,谁给我们掏钱!”
杨芷想到之前的多次经历,只要自己靠近,他就会飞速离开的场景,不由得撇了撇嘴,“哼,我还就不信了,找不到一个男子,比他更好看的。”
“等到那时候,我就把他打入‘冷宫’,独宠‘新欢’。”
崔燕燕、顾清沅两人一脸淡定,早就已经听习惯了。
杨芷看着一脸防备的顾清河,轻哼一声,率先上了马车,顾清沅、崔燕燕两人紧随其后。
顾清河在看到杨芷的时候,脸色有些差,见三人已经上了马车,正向此次举办灯会的西市驶去,他只得飞跃上马,慢慢跟在马车后面。
来到西市热闹处,马车已经不好继续行驶,三人从车厢内下来,让车夫附近找个地方等着,几人就手拉着手向里走去,身后的婢女则紧紧跟上,生怕跟丢了。
端朝虽说对女子没有太多束缚,出门不用戴着纱笠,但世家贵女还是较少出门,多是待在家中,偶尔出门参加宴会。
三人出门的机会都不多,对路边的摊贩卖的东西稀奇的很,不一会儿,几人身后的婢女手上越堆越满,都是些香囊、灯笼、小手工等小玩意,价格不贵,胜在新奇。
杨芷、崔燕燕和顾清沅手里各自拿着糖人,美滋滋地吃了起来。路上还不时能遇到一些官员之女,有认出公主的,也只是微微行礼,未上前攀谈。
不过在看到三人身上的衣裙时,眼神先是一亮,等发现端倪后,又有些讶异。
崔燕燕自是发现了她们的错愕和藏在眼里深处的嫌弃,她没有解释,越过她们径直向前走去。
路旁几名官家小姐低声议论着,声音不大,却还是传入了她们的耳中。
那名绿衣女子轻声嘲讽,“公主怎么穿上了棉缎,真是……有点不体面!”
鹅黄衫的少女却蹙了蹙眉,微微瞪了她一眼,“你不要命了,当众非议公主。我倒是觉得那衣服,看用料已经不错了,款式也新颖,我觉着挺好的。”
绿衣女子不服气,“你要是喜欢,那你怎么不穿棉缎?哼,真是虚伪!”
鹅黄衫少女看向她,语气平静:“我穿什么,与它好不好看并无关系。‘体面’二字,原也不是仅仅以衣饰来评判。”
绿衣女子被噎得脸色发青,狠狠瞪了她一眼,甩袖直接走开。
鹅黄衫少女只是淡淡笑了笑,却并未言语。
崔燕燕三人继续逛着,因为街道上行人众多,而今日穿的这身衣服,穿了这么久竟没有丝毫感觉,还是那般柔软贴肤。
若换做绫罗,这个时候身上的衣物早就被汗水打湿,粘在身上黏黏糊糊。
顾清沅摸了摸袖口,脸上露出笑意,“这衣服,比我想象的要舒服许多。燕燕,说不定这次,你真的有机会让她们打破偏见,穿上棉缎的衣服。”
崔燕燕笑道:“那就接阿沅吉言了,你以后去铺子里,报我的名字,少收你一成。”
“啧啧啧。”杨芷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也太小气了些,就以我们的关系,怎么也得半价才行。”
崔燕燕跳脚反对,“不行,半价连衣服成本都不够,我开铺子是为了挣钱的,可不是用来亏钱的。”
这话一出,杨芷和顾清沅直接围住她,崔燕燕也不甘示弱,三人就一路打打闹闹来到河边放灯处,顾清河一直跟在三人身后。
来到河边,顾清沅从婢女手中接过河灯,看向两人,“表妹、燕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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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一起去那边放灯。那边位置好,河灯可以飘得更远些,我每年都是在那个位置放河灯。”
崔燕燕想到上一世的情景,忙拉住准备上前的杨芷,对着顾清沅道:“我们两就不去了,就在这附近放就行了。你去那边也要小心些,人太多了,一定要注意脚下安全。”
顾清沅想到杨芷的身份,也就不再强求,只好叮嘱道:“你们俩别走太远,放完河灯,我们还要去酒楼吃饭呢。”
“知道啦,我们就在这儿等你。”
顾清沅这才在带着婢女向不远处走去,顾清河眉头轻皱,吩咐道:“黎川,你跟着小姐,我在这保护公主。务必小心,别让旁人撞到她。”
黎川见自家爷那一脸冷淡,暗道:你到底是想保护谁,心里没数吗?心里吐槽归吐槽,人却还是听话的跟了上去。
顾清沅快步来到河边,想着快点将河灯放了,好早点回去找她们二人。
她小心将河灯放入水中,用手轻轻推了推,看着河灯随着水流飘远,起身向崔燕燕方向走去。
不知是何人推搡,顾清沅被身侧的女子撞了一下,脚步微微踉跄,朝着河边倒去,身后的婢女和黎川忙准备上前,却被一道身影抢了先。
在扶稳顾清沅后,那男子立刻松开手,与她保持着距离,带着些微的克制有礼道:“姑娘小心。”
顾清沅见他主动退后,眼里的防备消失,开口谢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不胜感激。”
“姑娘不必道谢,刚才是舍妹不小心撞上你,才害得你差点落水,是我该给你致歉才是。”
秦深话音刚落,就有一女子来到他身旁,正是方才那名鹅黄衫少女。
她看向顾清沅,脸上带着一丝歉意,“顾姑娘,刚刚是我脚滑,才连累了你,我给你赔个不是。”
这会儿时间,崔燕燕几人都已经来到顾清沅身侧。她不由多看了秦深几眼,暗暗点头,这一幕果然还是来了,希望这一世,两人少些磨难,能够有情人共白头。
顾清河认出那男子,目光看向他,“秦大人,上元节也来放灯?”
秦深在吏部任职吏部员外郎,他看了看身侧一脸愧疚的妹妹,“顾兄见笑了,我只是来陪舍妹的,她平常不爱出门,我想着上元节热闹,就带她出来逛逛。”
“现在河灯放完,正准备带她去京安酒楼吃饭。”
“我们也要去京安酒楼,”顾清沅忽地出声,见众人都看向她,声音小了些,“要不……我们一起吧,人多热闹些。”
看着好友有些发烫的小脸,崔燕燕抿唇笑了笑,也附和道:“我觉得行。”
秦深本想拒绝,衣袖却被人拽了拽,他微微叹气,笑着道:“好,那秦某就却之不恭了。”
顾清沅直接忽视两位好友的眼神,主动上前揽住秦深的妹妹,“秦妹妹,我们一起走。”
秦吟轻轻开口,声音有些软糯,“姐姐可以叫我秦吟。”
“好啊,阿吟。”
顾清沅挽着秦吟向酒楼走去,杨芷和崔燕燕两人相视一笑,也学着那两人,也手挽着手跟着。
一行人刚来到京安酒楼,就碰到叶泽一行人从对面走来。叶昕薇先是看到秦深,脸上浮起一抹绯红,却见他都不看自己一眼,有些受挫。
她又看了看崔燕燕几眼,眼里顿时满是鄙夷,“崔三小姐,我刚刚还听人说,今日有身份高贵的世家女子,穿着棉缎大摇大摆逛街呢。没想到,这个竟是你啊!”
“怎么,清远府已经穷到连好一点的绸缎都买不起了,只穿得起棉了?棉缎是贱民所用,你让公主穿它,是何居心?”
崔燕燕目光深沉,冷声道:“出言侮辱公主,你也配议论皇室之人?口口声声在这贱民、贱民的叫–––这张嘴,欠管教!”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快步上前,来到叶昕薇身前,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国公府教不了,我不介意代劳!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卑有别!”
20.渣男,离我远点!
这一巴掌落下,全场瞬间安静,就连酒楼门口小二的吆喝声都停了下来。
叶昕薇用手捂住被打的脸,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叶泽也被崔燕燕的动作给惊到,他上前将妹妹护在身后,神情有些不悦,却在看到她身后之人时,脸色微变。
他放低了姿态,“刚才是舍妹无礼,明珠郡主也给了她一个教训;还请二公主、明珠郡主高抬贵手,莫与她计较。”
崔燕燕眸中掠过诧异,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唇角微微上扬,视线投向杨芷那侧,笑而不语。
杨芷上前一步,淡淡瞥了眼躲在叶泽身后的叶昕薇,叶昕薇与之对视时,忍不住低下头,掩藏住脸上的阴狠。
杨芷眉头轻挑,视线再次投向叶泽,清冷地声音响起:“叶世子,你妹妹已经不小了。若是再这般不知轻重,怕是外人不得要怀疑护国公府的女子,都是这般骄纵不知礼数!”
崔燕燕抿唇微笑,嘟嘟这是趁机把叶家女都给贬低了;宫里的叶侧妃也是叶家女,在宫里可没少仗着皇帝宠爱,给皇后找麻烦。
叶泽听懂了她话中的深意,身侧的手渐渐蜷紧,却还是维持着笑意,“公主这话,就有失偏颇了些;叶贵妃也是叶家女,皇上曾赞其温文尔雅、知书达理。”
“哦?”杨芷轻笑,旋即问道:“本宫记得,叶贵妃已经入皇家玉蝶,她现在不应该是皇室之人吗?”
“原来贵妃还是叶家女啊,那等本宫回宫,倒是要问问父皇、母后,是不是该把叶贵妃从玉蝶上除名,将她送还给你们叶家。”
在听到要将叶贵妃从皇室除名时,叶泽眸底闪过一丝寒芒,冷声道:“二公主慎言!”
“该慎言的人是你才是!”崔燕燕嗤笑,眼底尽是嘲讽,“叶世子既读圣贤书,当熟知礼法,既已入宫门,便是天家人。你当众口口声声‘叶家女’,这时把贵妃娘娘置于何地。”
“顾大人、秦大人也在此处,叶世子这话若是传出去,旁人怕是要说你不懂规矩、连皇室体面都不顾了。”
“你!”叶泽愤怒瞪着她,一贯温润的脸庞渐渐有些狰狞!
看到叶泽的失态,顾清河眉头紧皱,伸手将叶泽向后推了几步,“叶世子,你失礼了!”
叶泽向后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视线看向顾清河,再想到家中最近发生的事情,目光逐渐变得深邃。顾清河丝毫不惧,直接迎接他的视线,眼神中带着凌厉。
最终叶泽败下阵来,他对杨芷几人微微行礼后,脚步匆匆向外走去,叶昕薇几人也慌忙跟上,颇有些狼狈的滋味!
崔燕燕一行人则直接进入酒楼,一旁的掌柜忙上前招呼。还不待几人询问,就笑着道:“顾大人早让人提前打了招呼,三楼雅间已经给诸位贵人留好,还请贵人上楼。”
一行人一同随着掌柜来到三楼包厢,在点了酒楼的招牌菜后,崔燕燕又让每个人都点了一个自己喜欢的菜,就让小二离开了。
待小二将包厢内关上,崔燕燕偷偷瞧了眼对面的顾清河,朝着杨芷问道:“知知,我怎么觉得今日叶泽有点异常,我们今天这么言语嘲讽她,还当着众人面打了他妹妹。”
“他却都忍了下来,最后落荒而逃,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啊!叶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包厢内同时都看向杨芷,正在开心吃着蜜饯的杨芷小嘴一僵,将影响她清冷形象的蜜饯放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淡声道:“这个茶不错。”
见到崔燕燕打趣的眼神,她轻咳一声,伸手在桌底下轻轻掐了掐崔燕燕的大腿。
崔燕燕一时不察,竟被她暗算,忍不住轻“嘶”了声,杨芷这才偷偷收回手,笑眼咪咪,“叶家是不是出事了,我不知道;但是最近宫里,叶贵妃安份了不少,也不找我母后的麻烦了。”
“这不,母后心情一好,我这才能光明正大出宫过节,我本来小宫女的衣服都准备好了的,偷偷出宫的!”
“咳咳!”
是秦吟被茶水呛到的声音,见大家都看过来,脸上顿时泛起红晕,忙低头拿起手帕捂住自己脸,有些不敢抬起头。
杨芷嘴角也抽了抽,一时不注意,嘴快就给自己暴露了。
顾清沅捂嘴偷笑,又见杨芷、秦吟两个尴尬的神情,聊起了新的话题,“燕燕,你这细棉真的不错,穿着一点也不冷,现在进入包厢,还觉得有些热呢!”
“不过就算微微出些汗也无妨,一点也不黏身。等你的铺子开业,我还要去多做几套,给父母、兄长、小弟也都备一套。”
崔燕燕也配合着她,“好啊,到时候等日子定好了,我立刻让人给你传话。”
秦吟见大家都不看向她,又听到细棉后眼神微亮,轻声道:“顾姐姐,到时候你能不能给我递个帖子,我……我也想去看看。”
秦深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妹妹极少会跟不熟悉的人出门,看来,妹妹很喜欢顾小姐。
“当然可以了。”顾清沅拉着她的手,笑意温软,“等开业的时候,公主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宫,燕燕也要忙着招待其他人,有你陪着我,我求之不得呢。”
秦吟感受到顾清沅的善意,整个人也渐渐放松下来,也对顾清沅更加依赖了。
崔燕燕眸底笑意渐深,看着好友与未来小姑子相处愉快,也不禁为她开心。
在几人交谈的时间里,饭菜也已经上齐,大家边吃饭边聊天,并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那套,怎么开心怎么来。
饭后众人又继续聊了起来,秦吟话也多了起来。
见时间有些晚了,顾清河出声打断了聊天,“时间不早了,再不走的话,宫门就要落锁。”
虽然有些不舍,但也只得起身向酒楼外走去。几人在酒楼门口分开,秦深与秦吟与他们不在一个方向。
崔燕燕一行人来到约定的地方,上了马车进入车厢,车夫驱马前行。
马车最先停在清远侯府,跟杨芷、顾清沅道别后,就下了马车准备进府。车轴再次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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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向皇宫方向行驶而去,顾清河却径直下马,牵着马向她走近。
崔燕燕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之色,想着梅苑那天回府时门口的异常,立刻道:“我最近都没出门,所以没发现有人跟踪我。”
“嗯。”顾清河淡声回应,继续道:“梅苑回来的路上,你让我查那个女子。刑部的确是有一个女子状告韦坚,若不是你及时提醒,我还没发现刑部竟有人被收买,试图压下这个案子。”
他有些试探地问道:“郡主,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我说,是我在梦里看到的,你会不会信我?”崔燕燕反问回去,眼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慌。
顾清河却捕捉那抹情绪,又在听到她的话,心里猛地一震,认真道:“信!”
他又重复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崔燕燕得到答案,心里微微发涩,他对她如此赤忱,上一世两人却生生阴阳两隔。想到这儿,对叶家的恨意又更深了。
顾清河有些慌张,担心是自己的试探惹恼了她,忙将话题回到案子上,“那名女子提供了确切的证据,韦坚杀人是事实。判决最近就会下来,流放漠北十年。”
“韦家知道后,应该是找了关系,韦坚会先在牢中呆三个月,再随着一批囚犯流放漠北。”
“韦家那边,你最近多注意些,我怕他们会报复你,毕竟……”
这时,崔燕燕已经收拾好情绪,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轻蔑一笑,“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敢来!他们若是敢……”
“谁?”顾清河突然出声,猛地回头看向后方,周身气势逼人!崔燕燕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同样不好。
在离两人不远处,叶泽正躲在树背后,在听到顾清河的声音后,知道自己暴露后才从树后出来,“顾大人不必紧张,我也是刚过来,并没有听到你们的交谈内容。”
“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崔燕燕一脸不耐烦,心里却根本不信他说的话。
叶泽从袖中抽出一张烫金帖子,递到她面前,“国公府会在半个月后,举办开春宴,我特意给你上门送帖子。”
“没空,不去!”
崔燕燕干脆利落地拒绝,叶泽有些下不来台,手不由攥紧帖子,“到时候国公府会专门给清远侯府下帖子,届时欢迎做客。”
崔燕燕看她仍不肯罢休的态度,似笑非笑:“叶家还有心思办宴会……看来麻烦都料理妥当了?”
叶泽眼底闪过阴沉之色,顾清河也抬眸看向她,眼里的探究再次浮现。
“你知道什么?”叶泽试探性问道。
崔燕燕抿唇微笑,神色淡定,“我能知道什么!难道我的祈祷老天真的听到了,让叶家倒霉的愿望实现了?”
说完不再看叶泽难看的表情,跟顾清河道别后就向府内走去。顾清河等大门打开再关上后,眼神扫了眼叶泽后,直接上马离开。
独留叶泽一个站在原地,在黑夜中,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21.阴谋再起
崔燕燕临走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顿时让叶泽浑身汗毛竖起,脊背一凉,汗意瞬间浸透衣襟。
见侯府大门已经紧闭,他沉默着转身离去,脑子里却在不停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
自宫宴崔燕燕当众拒婚开始,所有的事情都逐渐超出叶家的掌控范围。
先是崔燕燕从原本对他有着些微好感,到现在对他毫不掩饰的厌恶;再到派出去刺杀的人,也在梅苑被活捉,且崔燕燕正好在现场。
梅苑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知道叶家最近遇到了麻烦?还是只是在试探,想从我这儿探听什么?
叶泽的神情开始变得凝重,脚步也不由加快。他要将今日的发现告诉父亲和二叔,仔细商量一番,后面的计划是否需要调整!
回到国公府后,叶泽连衣裳都没换就向父亲的书房走去,从远处见书房内灯还亮着,便忙提速前进。
书房外,守门的侍卫看到是世子爷,并没有伸手阻拦,叶泽直接畅通无阻进入。
进入书房,在看到父亲、二叔两人都在时,叶泽目光一滞,随即开口:“父亲、二叔,我今日发现了新的情况。崔燕燕可能知道那件事,刚才在清远侯府门口,她直接言语嘲讽……”
叶泽将在侯府门口崔燕燕说的话,还有今日在酒楼门口发生的冲突,都逐一讲出来。
最后建议道:“父亲,我们需不需要派人跟踪崔燕燕,若是她真的知道什么对我们不利的消息,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叶二爷脸色微变,看向叶泽的视线带着一丝忌惮,随后迅速收回视线,垂眸不语。
“不妥。”叶国公摇摇头,神情冷静地可怕,“若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动她。”
他看了眼面前的儿子,有些可惜道:“要是新年宫宴,你与她得到皇上赐婚,我们现在也不会如此被动。”
叶家这次遇到的事情,其中那个最关键的证人,正是崔侯爷的门生!这也是叶家为何会让家族这一代最优秀的孩子,与崔侯爷之女联姻。
也是因为赐婚没有成功,才有了黑衣人刺杀证人这一环计策,却又被顾清河识破,还将人给活捉了去。
叶泽有些愧疚,“是儿子的错。”
“与你有何干系!”叶国公脸色微沉,冷声道:“是她不知好歹,若不是有求于她,父亲怎会给你娶那等草包女子,她根本配不上我儿。”
见话题有些偏移,叶二爷眼中泛过一抹嘲讽,脸上却尽是慌张之意,“大哥,您可得想想办法啊。这要是再拖下去,等刑部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我……我就完了啊!”
叶国公重新恢复冷静,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后开口道:“二弟,那李松手中,到底有什么重要证据?会不会把你拉下水?你可有脱身之法?”
叶国公每说一句,叶二爷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在看到大哥眼里的警告后,只得嗫嚅道:“李松跟了我五年,这些年,我贿赂了哪些官员、与哪些人关系密切,还有近几年的账本,他……他都有!”
“蠢货!”
叶国公气得拿起手边的茶盏,朝着叶二爷砸了过去!
叶二爷也不敢躲,“砰”的一声砸在了脑袋上,脸上都是水和茶叶。叶二爷大腿忍不住打颤,也不敢擦脸上的茶水,只得将头低下,承受着大哥的怒火。
叶国公胸膛剧烈起伏着,看着亲弟弟那副窝囊样,更生气了,怒喝道:“你那些账本,连我都没见过,却给一个外人管理!你莫不是被他下了什么药,鬼迷心窍了不成。”
叶二爷一味低着头不敢反驳,谁能想到一个为了救他,好几次差点就死了的人,会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叶国公继续问道:“那个李松,有没有什么家人或者相熟的朋友?”
“没有,他一直孤身一人,身边也没有家人朋友,每日都在替我管理……账目和人情往来。”叶二爷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低。
叶泽见父亲被二叔气的够呛,忙缓和道:“父亲,现在刑部还没有上门来抓捕二叔,说明那李松现在还不信任刑部那些官员,我们还有时间。”
“而且那李松进士出身,却没有当官,而是潜伏在二叔身边长达五年,他身后肯定还有人,孩儿觉得还需尽快将那幕后之人找出来。”
说完又看向二叔,询问道:“那李松肯定不会随身携带账本,二叔,您可有去他的住处寻找过?我怀疑,这个账本现在并不在李松手上,而是被他藏在某处,我们需要尽快将账本找到并立刻销毁。”
叶二爷忙点头,表示自己会再派人仔细查找,但凡李松去过的地方,都会再让人仔细搜查。
叶国公冷哼一声,厉声道:“刑部那边一直都有人在盯着,一旦那边有什么动作,我们会立刻知道。”
“至于顾清河和崔燕燕两人,崔燕燕那边好说,我会派人在侯府门口盯着她,泽儿,你最近多去找找她,看看能不能探听到更多的消息;至于顾清河那边,我来想办法解决。”
最后,他眼神看向面前的两人,声音里带着一股杀意,“这件事如果发展到最差的情况,绝不能把国公府拉下水,你们……听懂了吗?”
叶泽倒是还算淡定,那些事他本来也没参与,只是知道一些内情罢了;叶二爷脸色则一片惨白,额头上冷汗层层,却也没敢开口求情。
叶国公:“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这边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
叶二爷、叶泽两人小心退下,在书房外,两人互相道别后,向各自院落走去。
翌日上午,叶泽来到清远侯府,让门口的小厮传话,说是自己找崔家三小姐。
那小厮并未进去通传,而是直接笑着道:“不好意思,叶世子,小姐说了,今日不见客,还请您下次再来。”
叶泽还从未被人如此无视,斥责道:“你们清远侯府就是这样待客的?都未进去通传,就直接拒绝,真是有辱斯文!”
那小厮也不生气,还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不知叶世子可有邀约请帖?还请让奴才瞧瞧,好让人通传。”
叶泽哪里拿得出请帖,见四周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嘴角扯了扯,“既然崔三小姐今日没空,那本世子改日再来拜访。”
小厮也没有直接拒绝,态度恭敬有礼,“谢叶世子体谅。”
叶泽咬咬牙,忍着怒火带着随从离开,一旁的百姓见没戏可看,也就都散了。
走到不远处,他猛地停住脚步,眼神发冷地看着清远侯府,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
忽地想起昨夜听到那顾清河、崔燕燕两人的交谈内容,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侧过身,对一旁的随从低声叮嘱:“我去清风茶楼等你,你去公署,请昭平伯伯爷来一趟,就说我有韦二公子的最新消息,事关他的性命,让他过来一叙。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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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人注意到。”
随从低声应是,快步进入人流向公署走去,叶泽想到自己后面的计划,脚步都轻快了些,神情淡定向茶楼走去,步伐从容且自得。
进入茶楼二楼包厢,吩咐让小二送一壶雨前龙井茶水,小二应声离开。叶泽打开窗户,视线刚好能看到茶楼门口。
坐下没一会儿,小二就敲门进入,手上拎着一壶热茶,放下后就有眼色地退下了。叶泽先给倒了一杯,开始品起了茶。
约莫一刻钟过去,一直在关注着茶楼门口动静的叶泽嘴角弧度忍不住上扬,看来鱼儿已经咬饵了。
不一会儿,包厢的门被从外推开,韦伯爷神色淡然迈进,但额头的薄汗细细密密。
叶泽眼里闪过一抹了然,他看了随从一眼,随从颔首后转身离开包厢,把门再次关上,整个人站在包厢外巡视,防止有人打扰窥视。
“伯爷请,我们坐下聊。”叶泽做出邀请的手势,等韦伯爷坐下后,主动给他倒了一盏茶,放到他面前,“伯爷,先喝口茶热热身子。”
韦伯爷将茶端起,象征性地抿了口茶水,就将茶杯放下,没有跟他绕弯子,而是直接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我儿?”眼中带着明显的急迫和期待。
叶泽手指轻轻敲击着杯盏,姿态沉稳,慢条斯理地说道:“看来伯爷已经收到消息,贵公子的案子,刑部已经判了下来——听说三月后便要押解漠北。”
韦伯爷冷哼一声,怒声道:“都是那顾清河坏了我的好事,若再晚一天,这件事就已经解决好了。”
他花费了不少人力和金钱,才将那件案子暂时压了下来,正待他要弄死那女子时,顾清河却突然发现了这个案子。
“该死!”韦伯爷一拳猛地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杯盏立刻摔落在地。
“这还得归功于您妻子的娘家外甥女啊。”叶泽神色不变,又给他倒了一盏茶,“若不是那崔三小姐提醒,顾清河可不会这么快就发现,您也就有足够的时间把事情揭过去。”
韦伯爷脸色一变,质疑道:“我儿是她嫡亲表哥,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韦伯爷,在我这儿装傻,可就没有意思了。”叶泽勾了勾嘴角,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初九梅苑发生的事情,伯爷不会以为,贵公子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韦伯爷有些恼羞成怒,不满道:“若只是挑拨离间,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在这陪叶世子品茶了。”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叶泽神色有些恼怒,声音也冷了下来,“伯爷的耐心着实差了些,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救贵公子免于流放,你可信我?”
韦伯爷停住步伐,背对着他,问道:“哦?那不知道叶世子需要本伯爷做什么?本官与护国公府,可向来都没有什么交情。”
“过去没有,但是以后,谁说的准呢?”叶泽一脸笃定,继续道:“半个月后,国公府会举办开春宴,到时候还请伯爷携家眷一同前往参加。”
“至于叶某需要伯爷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只需要让令千金将那……”
在听到最后那句话后,韦伯爷的嘴角浮起嘲讽的笑意,“这件事,本官答应了。那在这里,本官就提前祝叶世子,能够得偿所愿。”
“好说,好说。”叶泽轻笑一声,“叶某也提前祝贺伯爷,二公子的事情得到圆满解决。”
“同喜!同喜!”
22.刘掌柜上门
与此同时,在琼玉阁偏厅中,崔燕燕看着眼前之人,眸中掠过一抹欣赏。
站在偏厅内的中年女子,身穿一身八成新的绛色夹袄,眼神清明却带着商人的精明利落,一眼看去,令人不自觉对她产生好感。
待她正准备说话时,婢女紫草带着守门的小厮进入偏厅。一进入偏厅内,小厮就恭声将刚刚门口发生的事情,如实汇报给三小姐。
“嗯,我知道了。”崔燕燕微微颔首,温声道:“你今日做的很好,后面叶世子再找我,若无帖子,想办法拒了就是。”
“是,三小姐。”小厮见三小姐没有继续追问,行礼后退步离开,紫草跟在其身后。
在离开偏厅后,紫草将一两碎银子偷偷塞给小厮,低声道:“这是小姐赏给你的,好好替小姐做事,不该说的别乱说,管好自己的嘴。”
小厮本来有些沮丧的脸顿时咧嘴笑了笑,他紧了紧手中的银子,认真道:“紫草姐姐放心,我晓得的。没别的事,我就去门口了。”
紫草轻声点头:“好,那我就不送你了。”
在紫草送小厮出去后,崔燕燕让厅内下人都退下,没有直接让中年女子坐下,笑道:“刘掌柜今日前来,是铺子出了什么事?”
刘掌柜神色不变,垂眸恭敬道:“前几日因忙着完成郡主交代的事情,这才没有及时拜见郡主,还请郡主您见谅。”
崔燕燕暗暗点头,看到她有些发黑的眼底,出声夸奖道:“昨日送来的几套衣服都很不错,刘掌柜,这几天辛苦你了。”
刘掌柜忙道:“郡主言重了,您是福泰布庄的东家,这就是小人的本分。”
崔燕燕笑笑不语,轻轻抿了口茶,只是眼神带着笑意看向她。
刘掌柜偷偷抬头觑了一眼。见她正好笑地看向自己,立刻低下了头,不再隐藏今日上门的目的,直接说明来意:“今日坊间传闻,昨日有三位贵女身穿细棉所制的衣裙,小人听着描述,似是前几天郡主让小人制成的那批。”
她其实在来之前,已经多次询问过亲眼见过的百姓,心里有着九成的把握,那衣裳就是自家布庄所制。
崔燕燕也不与她绕圈子,直接肯定道:“正如刘掌柜心中所想,那几位身穿细棉衣裙的人是二公主和承恩侯嫡女。”
刘掌柜脑子一激灵,猛地抬头直视郡主,眼里都是兴奋,颤声道:“郡主,现在棉缎的招牌已经打出去了,有了这几位贵女的支持,我们店铺又有稳定的棉缎供货商。”
“郡主,不知您后面有什么章程?小人一定积极配合。”
崔燕燕其实想过刘掌柜今日会上门,却没想到来得这般早,还好她的脑海里,早就已经有了雏形。
她抿唇笑道:“刘掌柜莫急,先坐下喝口茶。关于后续,我这边有一些想法,待我详细与你说说。”
刘掌柜也没有推脱,躬身道谢后就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一脸期待地看着崔燕燕,心里却也有些担忧,她可是听说,郡主之前可没有管理铺子的经验。
崔燕燕神情不变,将自己的章程娓娓道来,声音清脆悦耳。约莫一刻钟后,刘掌柜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担忧质疑,到后面眼睛越来越亮。
听到有困惑或者不同意的观点时,刘掌柜眉头微微轻蹙,却没有开口打断。在看到崔燕燕端起茶盏时,她想了想还是出声道:“郡主,小人有几个疑问,还请您帮忙解惑。”
“你问。”崔燕燕放下手中的茶盏,视线看向她。
刘掌柜微微低头,将心中的疑惑和不解说了出来,“每日限制定制数量,的确可以受到更多贵女的追捧,但京城贵女众多,就怕到时候会因此惹出麻烦。”
“还有关于定制衣物的样式,我们铺子只擅长制衣,并不擅长绘制衣物样式。”
“再有就是关于您所说的工坊制衣环节把控,是不是太过复杂、繁琐了些?小人担心,那些工人会有一些情绪。”
崔燕燕低头拨弄着腰间的玉佩,沉默片刻后,抬眸道:“关于数量这块,如果有人没有抢到名额,可以让她们提前预定,但是要与客人说清楚,保证衣物一定会在预定日期前送达。”
“每日只有五十个预定名额,名额没有了,就让她们明日再来。”
刘掌柜一听预定后,顿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笑道:“还是郡主厉害,小人怎么就没想到呢!那其他的……”
“剩下的就更简单了。”崔燕燕眸中含笑,声音里却带着冷意,“多花些钱,京城里找些厉害的画师。工人那边可以适当加些工钱,若还是嫌麻烦,就重新找人。”
“只要有钱,这些都能解决,我想刘掌柜应该能算明白这笔账吧?”
刘掌柜心里一紧,知道郡主这是恼了自己,忙起身道:“小人明白,小人一定严格按照郡主的要求办事,还请您放心。”
“嗯。”崔燕燕感受着手中玉佩的温润,神情冷淡了些许,“如果没有其他事,刘掌柜就忙活去吧,事情有些多,我会派秦嬷嬷协助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先找她。”
刘掌柜身子再低了些,行礼道:“是,小人知道了。”
在即将抬步迈出偏厅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还请刘掌柜严格按照我说的来,我不希望到时候你慌慌张张来找我,让我替你善后。”
“到那时的话,这个掌柜的位置,你还能不能坐稳,就需要再斟酌一二了。”
刘掌柜脚步一踉跄,想起自己刚刚的试探,心里顿时悔意涌上心头,忙保证道:“郡主放心,小人晓得了。”
刚出偏厅,刘掌柜就瞧见紫草带着一位装扮精致的少女进来,她忙低头行礼,直到那道身影不见,这才迈步去找秦嬷嬷了。
崔燕燕本准备起身离开,在看到来人后快步来到她身旁,唇角勾了勾,“大姐姐,你的手已经好了吗?现在天儿虽说没那么冷了,可还是要小心冻着伤口,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就麻烦了。”
崔瑶瑶脸上好不容易堆积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尴尬地笑道:“呵呵,多谢妹妹关心,已经好多了,只要不沾水就没事。”
想起今日过来的主要目的,紧了紧手心,从一旁婢女映雪手中取过檀木盒子,歉疚道:“上次因为我的缘故,你在梅苑受到惊吓,姐姐还没有给你赔不是。”
她将那盒子放到崔燕燕怀里,解释道:“这盒子里,是我外祖家的大表哥特意从江南带回的,听说很受那边贵女的追捧。”
崔燕燕打开盒子,在看到里面的物品后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却在看清后表情微变,将盒子盖上推给崔瑶瑶,“大姐姐,这把团扇太贵重了,我虽然喜欢,却不好夺人所爱。”
“再说了,这团扇上绣的是兰花图案,京中谁人不知,大姐姐最爱的就是兰花了。大姐姐,你这大表哥,对你可真好啊。”
她都这样说了,崔瑶瑶也不好再硬塞给她,只得又将盒子放回映雪手中,开口邀请道:“那不知妹妹何时有空,来我院中聊聊天、喝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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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段时日,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都有些生疏了。”
崔燕燕脸上笑意加深,拉着崔瑶瑶那只手上的手,径直向室内走去,“大姐姐想多了,我们关系好着呢。你这都来了,今儿我们姐妹俩,好好聊会儿天。”
崔瑶瑶忍着手掌心的疼痛,应声道:“好。”
一进入室内软榻处,崔燕燕就将她的手松开,吩咐一旁的婢女去准备茶水点心后,来到软榻一处坐下,伸手招呼道:“大姐姐,快过来坐。”
崔瑶瑶垂眸看了眼自己掌心,收敛好眼里的情绪,小步来到软榻上坐好。
这一上午的时间,两人聊了许多内容,一会儿是聊着两人小时候的事情,一会儿又聊起最近京中时兴的话题,也包括昨日的细棉制衣的事情。
面对大姐姐的试探和打听,她没有选择回避,而是直接告诉她,毕竟这事她本就没准备瞒。
崔瑶瑶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后面就没有再过多试探,随意地聊了起来。
一直到午时,二房来人找大小姐时,崔瑶瑶这才离开琼玉阁,回二房去了。
崔燕燕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姐妹俩幼时一起玩耍的画面,再想到现在的互相试探、猜忌,嘴里感到一阵苦涩,权力地位,比家人亲情还要重要吗?
*
回到二房处,崔瑶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改道来到二夫人处。
虽说二夫人还在禁足,但也没说不让人看望,所以守门的婆子没有阻拦,崔瑶瑶快步进入二夫人的房内,婢女映雪在门外候着,不让人有机会靠近。
她进入房内,看着消瘦了许多的母亲,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母亲,您受苦了。我已经去找过外祖父了,他说他会想办法的,让您莫要担心。”
“外祖父是礼部尚书,面见皇上的机会很多,母亲,您肯定很快就可以出去的。”
于氏拿起手帕给女儿擦泪,见她眼底下的淤青,心疼道:“你不用担心,母亲很好。只是禁闭而已,其他的都还是跟往常一样。”
“怎么去了那边这么久?可是又被她刁难了?”
“没有。”崔瑶瑶摇了摇头,眼泪已经停住,声音却还带着哭腔,“我去的时候,刚好刘掌柜离开。我怕被她察觉,只好小心试探,这才回来晚了些。”
于氏听后,急忙道:“你外祖母说的消息,是真的?”
崔瑶瑶微微点头,将手覆在母亲手背上,安慰道:“母亲别急,这次我们不能再出手了。”
“那就这么放过了她?不,我不甘心!”
崔瑶瑶眸中闪过狠厉,声音却越发柔和,“母亲,我只是说我们不能做,但是我们可以把消息泄露给别人,我们做那黄雀,如何?”
于氏也渐渐冷静下来,在想着谁跟大房有仇时,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名字,直接脱口而出:“崔倩!”
她直接反握住女儿的手,催促道:“瑶瑶,你想办法,把崔燕燕要开铺子的消息,告诉你姑母,她肯定不会让崔燕燕好过的。”
“但是……姑母也在禁足。”崔瑶瑶有些犹豫。
于氏这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看着一脸困惑的女儿,笑着解释道:“你姑母可是你祖母亲手教出来的,除了当时被你那姑父骗了感情外,可从没让自己受过什么委屈。”
看着母亲笃定的神情,崔瑶瑶也只好相信母亲的判断。
希望姑母真的如母亲所说,真的能给三妹妹一个狠狠的教训。
23.一顿胖揍
正月十九一大早,侯府一辆精致的马车向京外驶去。
马车里,崔燕燕正在闭目养神,前几日因为刘掌柜多次上门确认细节,这才让她出门的计划多次延迟。
好在昨日已经基本商量好,最终定下正月二十二那日,铺子重新开业,正式开始售卖细棉缎制成的衣物。
待铺子的事情告一段落,她便立刻动身去往京外,想着师父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在前世的记忆里,师父在去年十一月份就带着师姐去拜访好友了。
她记得不错的话,就是最近才回京城的,这也是她为何回来这么久,现在才去看师父的原因。
因为要教自己医术,师父一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京城,不过为了安静,选择在京郊一处宅子里居住。
虽说时间很早,但街道两侧已经响起了小贩的热闹叫卖声,崔燕燕睁开眼睛,见赤芍正一脸好奇看向车外,“赤芍,今日出门早,都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你下去买点吃的,再买两只烤鸡、两壶桂花酿。记得,一定要买师父最喜欢的那家店。”
“好呢。”赤芍小心将车窗关好,向车厢外走去。马车停了一会儿,又再次行驶了起来,不过速度慢了些。
没一会儿,赤芍就拎着买好的东西上了马车,递给小姐一个肉饼,“小姐,这饼可香了,奴婢看着老板现做的,肉也很干净。您看,它还冒着热气,您快尝尝。”
说着说着,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实在是这个饼真的太香了。
崔燕燕眉眼笑得弯弯,这样活泼的赤芍,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而不是前世为了她,变得沉默稳重。
她伸手接过,先将饼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赤芍,“这饼太大了,我吃不完,你帮我分担下吧。”
赤芍立刻咧嘴笑了起来,小心接过那半份,“谢谢小姐。”说着就‘嗷呜’一声咬了上去,边嚼边道:“啊啊啊啊,真的好吃。”
崔燕燕笑着摇摇头,轻轻吃起了手中的饼,看来以后要多带她们几个出来逛逛。
重来一世,她只愿身边之人都过的开心,不再如前世那般,为她受尽苦楚磨难。
马车很快出城,路上行人也越来越少。在来到京郊一处宅子处,马车稳稳停了下来,听见车夫道:“小姐,我们已经到了。”
赤芍打开车门,率先跳下马车后,伸手让小姐搀扶着下来。
崔燕燕抬眸望向匾额,记忆顿时涌上心头。
七年前,师父被皇帝舅舅请入京中给太后外祖母治病,崔燕燕从小就经常陪在太后身侧,所以在师父给太后医治期间,被师父发现她有学医的天赋后,又被她那软糯、乖巧外表给迷惑了,就收了自己为徒。
等发现了她后面无法无天的本性后,那副惊愕、不敢置信的表情,直把一旁的太后和皇帝几人逗得捧腹大笑。
师父没法儿反悔,在离宫时只得把她这个小尾巴带到这儿。
自那之后,她与师姐二人就开始打闹、拆家的日子,甚至最后连门上的牌匾,都被两人拆下来,当成柴火给烧了,只为了烤一只野兔子。
想到师父回来之后那要杀人的目光,最后两人被罚劈了一个月的柴,当时手上还起了好几个水泡呢。
“小姐?”赤芍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担忧道:“您怎么哭了?可是怕白师父又责罚您?”
崔燕燕身子一僵,侧身问道:“师父临走访友前,我惹到她了?”
赤芍乖乖点头,正准备说话时,‘吱呀’一声,院子门却从里面打开,门缝处露出一双眼睛,在看清来人后,一把将门推开,整个人向崔燕燕扑过来。
“小师妹,你可来的太及时了,我和师父昨天才回来呢。”少女司徒音一把抓住想溜的崔燕燕,拉着她就往院里走,“几个月没回来住,院子里都积灰了,你快来帮我一起打扫。”
崔燕燕一脸郁闷,跟着进来的赤芍连忙上前阻止,笑着道:“司徒小姐,奴婢来打扫就行,不用劳烦小姐和您了。”
司徒音满意地点点头,就调转方向,拉着她直奔师父居住的房间,边跑还边喊,“师父,您的小可爱回来了!”
崔燕燕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师父,又心生怯意,可架不住师姐力气大啊,她根本挣脱不了,只希望师父她老人家,有容人之量,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但是很显然,她还是把师父想得太好了些。司徒音刚带着她闯入房间,就被里面人给一手一个,像丢小鸡仔似的扔在门口,门“砰”的一声再次关上。
“滚出去,老娘没有这个逆徒!”房间里传来怒喝声,通过声音就能想到,房里的女子有多生气了。
两人互相搀扶起来,看着紧闭的房门,两颗脑袋有默契的凑在一起,司徒音将手搭在师妹肩膀上,小声询问:“师妹,说起来还是因为你,就因为你说咱师父是‘老巫婆’,你都不知道,这几个月在外,师父时不时就会拿我出气……”
崔燕燕忙捂住她的嘴,眼神忙看向房门,见没人出来才松了口气,“师姐,你是生怕师父不打死我是吧?”
直接动手将师姐拉到距离房门几丈外,她一脸愁苦地看着房门,哀怨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师父怎么还这么生气啊!”
“我觉着还是走为上策,过段时间等师父消气了再来。”
“呵呵!”司徒音冷笑两声,双手环抱胸前,淡定道:“你要是今天敢离开,我敢保证,你下次来,‘死’得会更惨!”
崔燕燕的脚步生生停下,回头一脸讨好看向师姐,“师姐,你帮师妹我想想办法呗。”
司徒音好笑地看着她,打趣道:“师父最喜欢的东西,你没带?”
“带了,带了。”崔燕燕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然后转身向院外跑去,“我忘记了,我现在就去拿。”
司徒音对着师父房门,故意大声喊道:“小心点,别摔着了!要是毁了容,师父可是会心疼的。”
在房门口偷听的师父:……
不一会儿,崔燕燕就拎着东西回来了,司徒音也没闲着,已经在师父房门处摆好了桌椅碗筷,正等着她呢。
崔燕燕看着一肚子坏水的师姐,忍不住笑了起来,等师父出来,师姐也是少不了一顿收拾的。
她将手中的食物放在桌子上,两人就这么在门口吃起了烧鸡、喝起了桂花酿。
香味飘入房内,偷摸在墙角偷听的师父:两个孽徒,就是欠收拾。
司徒音边吃边咂巴小嘴,还大声夸道:“师妹,你这个烤鸡也太香了吧,在哪买的啊?”
崔燕燕也很配合,立刻回应,“师姐,就是之前咱们经常去的祥福酒楼买的,每日都是限量,去晚了就只能等第二日了。”
在两人吃的正开心时,房门‘唰’地从里面打开,一名身穿素色衣裙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前,犹如清冷出尘的仙女,仙气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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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秒,在看到面前桌上一堆鸡骨头和只剩骨架的烤鸡,一开口就气质碎了一地,“你们两个兔崽子,竟敢背着我吃独食。”
说着直接拿出放在身后的鸡毛掸子,作势就要朝两人挥过去。崔燕燕一个激灵,忙躲到司徒音身后,不敢露出半个身形。
司徒音扯了扯嘴角,赶在鸡毛掸子落下之前,忙拿出藏在身后的食物,笑眯眯地递过去,“师父,徒儿怎么会吃独食呢!这份是单独给您的,这个烤鸡个头大。”
司徒柔将手中的鸡毛掸子搁在一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直接上手撕了个鸡腿吃了起来。
司徒音垂眸掩饰笑意,忍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这要是让外头人看到师父这个样子,怕是都要给吓跑咯。”
“司!徒!音!”
一根鸡骨头向司徒音扔过来,她急忙闪身躲过,却忘了自己身后还有个人。
“唔,疼!”
崔燕燕用手揉了揉被砸中的额头,再想到师父上一世被害的事情,心里又难过了起来。
眼眶早已湿润,她直接上前一把抱住师父,哭得稀里哗啦。
司徒柔:小徒弟傻了?
司徒音:小师妹这是学了什么新的招数?没见过啊!
司徒柔看了看自己油腻腻的手,犹豫了一瞬,随即轻轻拍在了崔燕燕的肩上,“好了好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先哭了起来。”
崔燕燕一听,哭得更凶了。
司徒柔无奈扶额,求救地看了眼大徒弟。司徒音忙后退半步,频频摇头,表示自己也不会。
“我还没死呢,你这是跟谁学的新招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哭了?”
听到‘死’这个字,崔燕燕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上一世师父的墓碑,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早已哭得通红,声音哽咽道:“师父,说死不吉利,你快‘呸’三声!”
“就不。”司徒柔直接拒绝,见她眼泪就开始掉落,只得改口:“好好好,我说我说!”
“呸!呸!呸!”
崔燕燕这才破涕为笑,一旁的司徒音撇了撇嘴,暗道:师妹才是宝,自己就是那路边的野草。
折腾半上午,师徒三人总算是一同坐下享用美食,气氛融洽舒适。
这种氛围,在司徒柔喝完最后一口桂花酿后彻底结束,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唇角勾起一个惑人的弧度,“既然吃饱了,也该动动了,要不容易积食!”
趁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拿起鸡毛掸子就挥了过去,一时间院内都是哭喊求饶声。
“师父,疼!啊,我错了,我错了。”
“师父,是小师妹骂你‘老巫婆’,为什么连我一起揍!我不服!啊……”
“带你出去这几个月,你气我还气得少了?”
一刻钟后,院内再次恢复往日的安静,师徒三人一同坐在地上休息。
崔燕燕抱住师父的胳膊,眼里都是依恋,“师父,您跟徒儿一起回京吧,我都好久没见师父了。”
司徒柔直接拒绝:“不去!太麻烦!”
“你别听师父的,她是过段时间就要外出。”司徒音直接拆穿,声音里还带着委屈,“她这次外出,说是连我都不带。”
崔燕燕的心突地一下,提到嗓子眼,忙问道:“师父,您要去哪?”
司徒柔望向天空,眼神深邃,“见个故人罢了,阿音聒噪,才不带她去。”
24.给师父下药
司徒音瘪瘪嘴,捂着心口倒在崔燕燕的怀里,“师妹,师姐受伤了,只有你能救我了。”
“师姐,你演的有些过了。”崔燕燕双手扶好师姐,脑子里却在回想着前世的事情。
她记得前世她就是这几天跑过来找师父,说自己年底要成婚的消息,她有些记不清师父当时的神情,只知道师父这一年一直留在京城,直到她成婚后才带着师姐离开的。
重来一世,是不是因为自己改变了原有的命运,从而影响到其他人的命运?想到这儿,她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
司徒音感受到她的情绪,起身坐直,温声哄道:“师父就是去见个故人,又不是去寻仇,怎么这般紧张?”
司徒柔眼神一变,看向崔燕燕的视线里带着疑惑和打量。
崔燕燕整个人沉浸在慌张的情绪中,她再次看向师父,语气里透出几分急迫:“师父,您到底要去哪儿?去见什么人?什么时候回来?”
司徒音有些不明白,师父外出不是常有的事吗?之前也没见师妹这么紧张,为何这次如此反常?
司徒柔视线紧盯着崔燕燕,说出来的话能把人噎死,“不确定!不能说!不知道!”
司徒音和崔燕燕瞬间当场石化,这也行?
师父看着两个徒弟的那副蠢样子,抿唇笑了笑,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杂草,捂嘴轻轻打了个哈欠,“你们继续聊,我先回去睡会儿,吃午饭的时候再来叫我。”
崔燕燕哪肯放过她,小跑着跟在身后,“师父,您不在,谁叫我医术?我到现在医术还是个半吊子,到时候坏了您的名声您可别骂我!”
“那就让阿音教你,她的医术教你绰绰有余了。”司徒柔脚步不停,准备继续抬腿时,发现脚挪不动了,这一低头看过去,只见崔燕燕抱住了自己的右腿。
“我不要!”崔燕燕反驳,抱着师父的大腿不放手,“师姐一点耐心都没有,要是让她叫我,我肯定天天要被师姐骂!”
司徒音在后面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在察觉到师父的目光后,抬头看天,感叹道:“这天上的云彩真美。”
司徒柔看着在一脸傻像的大徒弟,和挂在自己大腿上耍赖的小徒弟,赶紧闭上眼,希望这些都是自己的幻觉,不是真的。
崔燕燕看不到师父的表情,见师父没再继续走,心下一喜,继续道:“而且师姐更擅长制毒,医术也不如师父好!”
司徒音也暗自点头附和,师妹说的都是实话,但就是总觉得不是那么舒服……
司徒柔见怎么都拔不出腿,又不敢用内力,担心会伤着她,有些哭笑不得,“你先松开,堂堂郡主,你看看你这个无赖样儿,皇室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里又没有外人,又不会被别人知道。”
崔燕燕嘟囔几声后,觉得现在这样着实有些不雅,这才从地上站起身,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刚一重获自由,司徒柔哪里还会给她第二次机会,身形一晃便没了影,徒留崔燕燕在原地跳脚,一脸郁闷!
司徒音走近,神情少有的严肃,“师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师父这次出门,是不是有生命危险?”
崔燕燕不敢跟她直视,视线有些飘忽不定,说话也磕磕绊绊,“我……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单纯想师父了,想让她多陪陪我而已。”
“哦。”司徒音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笑着说:“我有办法,可以让师父跟咱们一起去京城,但需要你跟我打个配合。”
崔燕燕眸子一亮,“什么办法?”
司徒音凑到她耳边,小声将自己的办法说出来,崔燕燕连连点头。
“嗯嗯嗯,这个办法好,还是师姐脑子好使!”
“那走吧,做饭去吧,待会儿师父该饿了。”
“嗯呐,我给师姐打下手。”
*
小厨房里,司徒音掌勺、崔燕燕递盘子、赤芍烧柴火,三个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做好四菜一汤。
看着师姐给每道菜里面都倒入白色粉末,有些担心自身的安危,“师姐,这个药粉,你确定我吃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不会,这是我最近刚研究出来,专门给有内力之人用的。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咳咳。”司徒音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忙回头讨饶道:“像师妹这样美若天仙、柔柔弱弱的女子,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崔燕燕到没什么感觉,只是比较关心药效而已,“那师父吃完之后,会有什么症状啊?你也会要吃这些菜,会不会也失去内力啊?”
“不会。”司徒音回头继续往菜里撒药粉,淡定道:“我体质特殊,这些都对我不起作用。至于师父,应该会先晕过去一个时辰左右,一段时间内不能使用内力。”
崔燕燕想到师父知道后生气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姐,你这个东西,它有解药吗?”
“我没做解药。”司徒音耸了耸肩,语气里透着对自己制作的药物绝对自信,“要么师父自己解,要么就跟咱们回京。”
崔燕燕:……
“好了。”就在崔燕燕天人交战的时候,司徒音已经利索地都弄好了,她指了指面前的菜,“走吧,师父应该已经起了,我们端过去吧。”说着率先拎着食盒向外走去。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师姐拉上了贼船,而且还是她自己主动跳上去的。
她努力挥去脑海里的杂乱思绪,快步跟上师姐的步伐,管它呢,反正师姐是肯定不会害她跟师父。
来到师父屋里,师父正坐在凳子上看书。司徒音神色自若地将饭菜摆好,崔燕燕尽量低着头,不敢与师父对视。
“师父,吃饭吧。”司徒音将筷子递给司徒柔。司徒柔轻嗯一声,接过筷子夹起菜直接吃了起来。
司徒音还笑着给师父夹了一筷子肉,偷偷对着崔燕燕挑了挑眉,随后就低头吃起自己碗里的饭菜。
崔燕燕知道这些菜里都添加了东西,夹菜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司徒柔投了个眼神过去,却什么都没说。
司徒柔一放下筷子,崔燕燕也跟着放下,不放心地问道:“师父,您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司徒柔扫了一眼盘子边缘的白色粉末,眸中划过一道精光。
假装没注意到徒弟的异常,她拿起一旁的书继续看了起来,“没有,若是吃好了,就把桌子收拾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好。”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兴奋,迅速动手将碗筷收拾好、直接转身离开,动作流畅如水。
等司徒柔再抬起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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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早已带着收拾好的食盒离开。
她动作熟练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黑色药丸,直接吃了下去。在感受到体内的变化时,眉心微微蹙了下。
回到厨房,崔燕燕、司徒音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漏刻,等着时间过去。
半刻钟……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一到,两人立刻站起身。
“走!”
“好!”
一路小跑来到师父房门,看着紧闭的房门,两人同时停住脚步。
崔燕燕缓缓向后退了几步,憨笑道:“师姐,您先!”
司徒音哪会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上前拉着她的手,用另一只手将门轻轻推开,“现在想逃……晚了。”
房间内格外的安静,两人四处巡视了一眼,最后视线锁定在放下帷帐的床上。
崔燕燕轻声呼唤:“师父?”
等了几个呼吸,见还是没人回应,司徒音直接开始倒数。
“三、二、一。”
司徒音数到‘一’的时候,两人一同将帷帐拉开,顿时有一股怒意扑面而来。
司徒音忙拉着崔燕燕后退数步,转身便要逃,然而刚刚来到门口时,门‘哐当’一声就被关上了。
两人的眼里满是震惊和恐慌,她们今天,不会被师父吊打三天三夜吧?
就在两人面对着门,不敢转身时,身后却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胆子不小啊,都敢给我下药了。”
“司徒音,看来你是忘了,你的毒术,都是从谁那学来的了。哼,班门弄斧!”
唯一逃脱的路已经被堵死,两人的结局显而易见。
看着师父手持长鞭向她们走近,司徒音很有自知之明趴下的同时,还帮一旁怔住的崔燕燕也趴好。
崔燕燕:……
司徒柔轻笑一声,“还挺自觉,看在你们认错这么积极的份上,一人二十鞭吧!”
“师父,师妹体弱,又不会武功,我能帮师妹分担十鞭吗?”
“不行。”司徒柔直接拒绝,“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若没有足够的教训,下次还会再犯!”
话音刚落,手中的鞭子就挥了起来,打在两人的身上。
“啪、啪……啪。”
一人二十鞭结束后,房门自动打开,司徒柔收起鞭子,开口赶人:“回去吧,将《百草集》抄写五十遍,一个月后给我。再有下次,直接翻倍!”
两人蔫巴道:“知道了,师父。”
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向屋外走去,瞧着颇有些狼狈不堪。
赤芍早就听到了小姐的哀嚎声,一见两人出来,就忙上前帮忙,三人一路慢速来到司徒音的房间。
两人并排躺好,赤芍正在给两人抹药膏,惊讶道:“小姐、音小姐,神医都没怎么用力诶,被打的地方只是有些红肿,都没出血呢。”
崔燕燕从躺在床上开始,就将脑袋埋在枕头里,再一听到婢女的话,猛地将头抬起,“那也不能打我屁股,我都……都长大了,要脸!!!”
“师姐,我要离家出走,你跟不跟我?”
“走,再也不给这个‘老巫婆’做饭了,饿死她!”
25.首日开张
两人是个行动派,待赤芍给她们擦好药后,司徒音简单收拾了一些常用的东西,就蹑手蹑脚地出了院子。
刚一上马车,崔燕燕、司徒音两人小心在垫子上并排趴好,崔燕燕忙催促:“快,现在回城。”
马车向城里驶去,崔燕燕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她侧过头,看向师姐,“师姐,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对?”
“我们今天做的事那么过分,师父只是打了我们二十鞭,而且都没怎么用力,会不会你的那个药……”
司徒音眸光一动,便准备起身,却忘了自己还受着伤,又狼狈地趴下,“很有可能,我猜师父肯定是发现了,饭后服用了她自制的解药,却没有完全解掉药性。”
“那师父的身体?”
司徒音摇摇头,“放心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按照刚刚她揍我们的力度,应该是暂时失去了内力,至于什么时候恢复,我也不太确定。”
“好吧。”崔燕燕整个人蔫蔫的,随口问道:“师父也不会做饭,师姐,你给师父留银子了没?”
等了一会儿,都没人回复,她微微瞪大双眼,不确定道:“师姐?”
司徒音默默回避她的视线,闷闷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花钱大手大脚的,又乐善好施……”
“有时候自己都快吃不起饭了,还要给那些贫苦百姓钱。”
见崔燕燕脸色越来越差,司徒音安慰道:“师父也不是一分钱没有,她身上应该还有些碎银子。省吃俭用的话,应该够用一个月的。”
崔燕燕这才松了口气,今天一天情绪波动太大,人一放松下来困意渐渐袭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司徒音闭上双眼,也准备眯一会儿。
崔燕燕沉沉睡着,梦里又一次出现了前世的场景。
在一座四角亭中,一名中年男子将师父揽入怀中,一旁的棋盘上满是血迹,师姐则身受重伤,强撑着望向师父,眼底尽是悲伤。
因男子背对着她,她无法看清男子的正脸,只看到那中年男子伸手替师父把脉,脸色沉重。
他从袖中取出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欲喂师父服下。司徒柔却将他的手按下,轻轻摇摇头,“没用的,师兄。”
崔燕燕看着这一幕,眼眶早已湿润。
没一会儿,梦中又出现了另一个场景,是师姐被关在一间四周密闭的屋子里,手脚都戴着镣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屋里看守的男子还不停催促着,“你快点,今天的毒药数量还不够,要是做不完,休想吃晚饭。”
师姐像没听到一样,只是安安静静低头制毒,眼底一潭死水。
师姐的态度,惹恼了那人,他直接拿起手中的鞭子抽在她身上,“臭娘们,刚来的时候没少拿鞭子抽我,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看着这一幕,崔燕燕整个人都崩溃了,她不停地想上前阻止,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
崔燕燕崩溃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
“师妹,师妹,你怎么了?”
车厢内,司徒音看着一脸惊恐的师妹,摇了摇她的胳膊,试图将她从梦境中唤醒。
“不要!!!”
崔燕燕突然睁开眼,看到一脸担忧的师姐,再想到梦境中看到的一切,心口疼的不行,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原来前世在顾清河救走师姐之前,她还遭受了如此非人的折磨,那些人,都该死!
司徒音摸了摸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问道:“做噩梦了?”
崔燕燕直接上手捏了捏师姐的脸,感受着手中温热的触感,心渐渐安定下来,“师姐,真好,你还好好的。”
司徒音嘴角抽搐,轻轻打掉她的手,不满道:“崔燕燕,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刚刚是怎么了?脸上都是惊恐。”
崔燕燕微微垂眸,沉默片刻后开口:“刚刚我做了个梦,梦里面……师父死了,你被人关了起来,被迫给人制毒,还被人鞭打……”
司徒音笑容消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你呢?你怎么样了?”
“我?”崔燕燕苦笑一声,嘲讽道:“我啊……瞎了眼,嫁了个渣男,被他暗中下毒,最后死于乱箭之中。”
司徒音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在师妹的这个梦里,师徒三人竟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师姐,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救师父,绝不能让师父出事。”
司徒音抬眸看向她,“你可看清,是谁杀了师父?”
她摇摇头,司徒音有些失望,又见她补充道:“我隐约听见,师父好像叫那人师兄。”
两人跟着师父这么久,从没听师父提起过师兄这号人。
“师父现在内力暂失,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出远门,等师父准备出门的时候,我们先尝试阻拦。”
“如果阻拦无果,那我便暗中偷偷跟着她,你在京中等我消息。”
听到师姐要独自一人跟随师父,崔燕燕立刻反对,“不行,我也要去。”
司徒音敷衍的点了点头,不准备与她争执,到时候自己偷偷溜走就行。
崔燕燕哪还看不出师姐心里的小心思,暗暗警醒自己,一定要紧紧看住师姐,别让人给跑了。
毕竟事情还没有发生,现在想得再多也没用,只是徒增烦恼罢了。两人再度趴下,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马车停在侯府门口,赤芍见两人睡得正香,只好让车夫从侧门进入,等两人醒来时,早已躺在床上了。
崔燕燕告诉师姐,过几天铺子要开张,自己后面几天会有些忙,没办法陪她去逛街。
司徒音一脸无所谓,倒是对那铺子比较感兴趣,“细棉?世家不是都瞧不上吗?”
“人都是善变的,以前看不上的,不代表永远看不上。”
司徒音闻言,也不由得点头,“那师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崔燕燕想到师姐满身的毒药,急忙摇头,讨好道:“不敢劳烦师姐,师姐好好休息就成。”司徒音轻哼一声,也没有去拆穿她。
后面几天,崔燕燕每天都会出门一趟,去铺子和工坊里实时考察,并不时提出一些调整建议。
在铺子开张这天,崔燕燕早早出门来到铺子,交代了几句后,对刘掌柜叮嘱道:“我在三楼雅间,遇到急事,让人上楼找我。”
刘掌柜微微点头,笑着道:“东家放心,小的明白。”
巳时一刻,铺子门口的鞭炮立刻响了起来,请来的舞狮也开始了表演。
一旁的伙计也敲锣打鼓,顿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目,不少路人感兴趣地进入店内。
普通百姓可能不知道铺子的背后主子,可但凡消息灵通的人,或是上元节见过那穿细棉的女子,就知道这家店不简单。
铺子共三层,一楼售卖的主要是布匹和一些简单的物品,如手帕、香囊、鞋袜等;二楼主要售卖成衣,男子、女子都有,多为细棉缎制成;三楼则主要是专门给贵人所准备,会有专门的伙计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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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服务。
一楼处,有人询问刘掌柜能否定制,刘掌柜笑着点头,“小店支持定制,每日有十个名额,每个名额最多可定制三套。如需定制,需要留下姓名和住址,我们会有伙计送至府上。”
那询问之人立刻追问价格,刘掌柜继续补充道:“您先选择好布料和喜欢的衣服款式,现在的话,小店暂时只支持细棉缎、绸缎布料来定制。”
“细棉缎售价三十两一套、绸缎售价五十两一套。”
一穿着普通的年轻男子嚷嚷道:“棉缎不是很便宜的吗?这么贵,你们这是漫天要价啊!”
刘掌柜眼睛微眯,正欲开口解释,门口却传来一女子的声音,“人家卖的不是粗棉,而是更为精贵的细棉,价格高些倒也正常。”
“再说了,这可是连宫里公主都穿的料子,稀罕着呢。掌柜的,给我来两个名额,就用细棉布料。”
那说话的女子,正是特意来给好友捧场的顾清沅和秦吟。刘掌柜笑着迎了上去,恭敬道:“好的,顾小姐、秦小姐,我这就让人带您上楼,挑选合适的衣服款式。”
顾清沅侧过头看向刚刚那男子,眼神上下打量着。那男子忙将头低下,声音低了下去,“说白了,不就是专门给有钱人穿的嘛,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不配穿呗。”
顾清沅冷哼一声,沉声道:“有多大的本事,就穿什么样的衣服。店里不仅有贵的,也有普通便宜的。有钱就买好的,钱不够就买一般的。”
“衣服只是人的外在,各人量力而行,何必在此撒泼。”
一楼的其他客人听了,也开口附和。
“人家有钱那也是人家自己挣的,有什么好嫉妒的。”
“对啊,一个男人,不想着多挣些钱,跑到这儿来嚼舌根。”
见四周的人纷纷开口指责他,那男子有些慌了神,脚步略有些慌张地跑了出去。
那男子一走,店里其他的客人听见顾清沅的话,瞬间就对细棉有了兴趣,但定制着实不便宜。
刘掌柜则趁机出声道:“二楼有许多细棉制成的成衣,价格合理,大家可以去看看。”
“走,去看看。”
“好啊,好啊。”
“公主都穿的料子,我也要试试。”
一时间,不少人都向二楼涌去,好不热闹。
顾清沅知道今日店里忙,就没有让刘掌柜亲自招待她们,跟她简单说了几句,就带着秦吟上三楼去了。
开业当天,店铺从早到晚就挤满了人,虽也有人抱怨名额少,要等许久,但是在知道东家后,便都安分了。
刘掌柜也会做人,给那些人推荐了不少适合他们的衣服款式,并在她们临走结账时,赠送了不少手帕、鞋袜等小物件。
开张第一日,店铺里客人络绎不绝,店铺内的伙计们一直忙到晚上打烊。崔燕燕在三楼待了一上午,中途也让青蒿出去探了探情况。
见刘掌柜把事情处理的滴水不漏,这才渐渐放下心来,看来母亲给她这个铺子,是早有准备的啊。
这个刘掌柜,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见铺子里一切正常,下午她便从铺子后门悄悄离开,没有惊动店里其他人。
当日夜里,刘掌柜从侯府后门进入,来到琼玉阁,将今日铺子里的账目送了过来,同时还将今日发现的异常告诉崔燕燕。
“东家,今日有人在一楼闹事,故意激起客人的不满。我悄悄让人跟上他,谁知那人很是谨慎,我们的人跟丢了。”
26.铺子闹事
“嗯,知道了。”
崔燕燕只是轻轻点头,眼神却一直停留在账本上,在准备主推细棉缎的时候,她就知道肯定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后面多注意些,别出现什么纰漏,让人抓住把柄。”
刘掌柜躬身应道:“知道了,小姐。”随后又说起了今日店铺的经营情况。
“今日的10个定制名额,很快就被各家小姐抢空。现在提前预定的名额,已经排到了半个月之后了。扣除原材料和工人的成本,今日盈利约有四百两。”
“小姐,您看……是不是将每日定制名额上调一些?今日有不少妇人小姐都觉得名额太少,话语间都透着不满。”
崔燕燕抬眸看向刘掌柜,见她脸上藏不住的喜色,淡声道:“刘掌柜,切莫因眼前一时的利益,而失去了原本的判断力和警惕心。”
她的声音里带着提醒和警告,刘掌柜被这话一敲打,心里一凛,脑子瞬间清醒了些,尴尬地笑道:“小姐提醒的是,是小人有些急功近利了。”
“人之常情罢了。”崔燕燕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未放在心上,再三叮嘱道:“现在铺子算是刚上轨道,后面的发展显得尤为重要。”
“采购的布料、制衣的工坊,务必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定制的衣物,出库前一定要留样封存。”
“之前说的那些管理章程,一定让工坊严格执行,不要敷衍了事。”
刘掌柜听着小姐的话,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小姐,您可是觉得,有人要对铺子下手?”
崔燕燕轻抿一口茶水,解释道:“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多想些,总归没有坏处。”
刘掌柜连连点头,对她的态度也愈发恭敬。见小姐微微打了个哈欠,刘掌柜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连忙起身告辞。
后面几天,崔燕燕辰时准时被师姐强制起床,两人一起跑步、蹲马步,司徒音给出理由是:小鸡崽子样,不把身体练好,到时候带她出去找师父,就是拖后腿。
崔燕燕本来还没睡醒,这一听立刻将睡意丢到十万八千里去了,只得咬牙坚持。
白日里一边抄写着《百草集》,一边盯着铺子送来的出货记录和账册。每日从早忙到晚,脚不沾地,却也觉得日子更充实了。
在成功交付第一批定制成衣后,刘掌柜将客户的反馈及时告诉了她,表示那些客户收到成衣后,都表示非常满意,并有不少客户直接当场预定下一批。
现在就光成衣预定,就已经排到一个月以后了,足以证明现在细棉制成的衣服,在京城有多受欢迎了。
崔燕燕笑着点点头,“多关注下那些拿到第一批成衣的人,如果他们有什么反馈的话,记得及时派人跟进。”
刘掌柜也笑得合不拢嘴,跟小姐汇报完情况后,又风风火火的赶回铺子,忙活去了。
崔燕燕看到铺子渐渐步入正轨,账册上的盈利,都让她对一个月后的雪灾有了足够的底气,但是铺子的这种火热,却有些超出她的预期。
不知为何,心里竟隐隐有些不安,脑海里不停梳理自己的安排,确定各方面都准备充分后,又慢慢放下心来。
*
翌日上午,刘掌柜刚将今日预定好的成衣整理好,准备让伙计送到客人府邸,门口走来一对中年夫妻,面上满是怒意。
那妇人脸上戴着一层面纱,而那中年男子则是没做任何的遮挡,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点点,让人不自觉与之保持距离。
铺子里其他的客户都被他这个样子给吓到,纷纷向一旁躲开。
“这人是怎么了?有病就去看大夫,来人家铺子里做什么?”
“看着怪吓人的,你看他手里拿着的衣服,好像就是这个店里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那两人,有看好戏的,有事不关己的,也有担忧的。
两人来到一楼大堂处,中年男子当着铺子里所有人的面,将手中的衣服狠狠丢在地上,怒骂道:“你们这黑心店,竟敢卖有问题的衣服给我。”
说着还来到刘掌柜身前,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和脖子,气愤道:“你看看我的脸,就是昨日穿了你们送来的衣服后,脸上就开始不停冒出疹子,而且瘙痒不止。”
“你们若是今天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就把这事闹大,你们铺子今天休想好好营业。”
刘掌柜眼神微变,脸上却并未露出任何慌张,她上前捡起衣服,细细翻看。
在看到衣袖某一处标志时,手指握紧衣服,指尖忍不住微微颤抖,那是东家特意叮嘱她做的,每件衣服都有一个唯一的编号和印记。
她将手中的衣物递给一旁的伙计,并对身后的心腹小声道:“去工坊,把经手这件衣物染制、绣制的人都请来。多带些人过去,别让人跑了。”
“是。”那心腹之人趁乱离开铺子,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刘掌柜则笑着回头,热情招呼:“先生、太太,大堂人太多,我们不妨去后堂内好好聊聊。也顺便找大夫帮两位看看,要是耽误了治疗,脸上留疤就不好了。”
并回头看向一旁的伙计,大声吩咐道:“李四,你快去把最近的医馆里请个大夫过来。”
那个李四的伙计忙撒腿向外跑去,一路小跑去请大夫。
那妇人一听到留疤就有些慌了,忙看向自己的夫君。那男子却一脸不屑,嘲讽道:“掌柜的,你莫不是想推卸责任吧。”
“这衣服你也核实了,是你们铺子里制成的吧?我手里可还有票据!”
有人皱眉问:“刘掌柜,这到底是不是你们铺子的衣服?你倒是给句准话啊。”
一旁的中年妇人摇摇头:“我可不信,刘掌柜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她做不来这种事。”
人群里一位穿戴精致的姑娘掩嘴笑道:“你这都不知道?铺子换东家了,说是换成了一个世家小姐呢,刚满14岁。”
另一个妇人嘴角也扯起笑意,嘲讽道:“肯定是那世家小姐不懂装懂,这不,惹出麻烦了。”
听着大家的嘲讽和指责,刘掌柜意识到不对劲,这些人好似在将话题,引导到郡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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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让不明所以的人对郡主产生不满和偏见。
刘掌柜正准备上前制止,却再次被闹事的中年男子拦下,让她给一个说法,并且就要在大堂聊,怎么都不肯去其他地方聊。
正在两方僵持不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大家不约而同向门口看去。
铺子外侧,一群护卫硬是从拥挤的门口挤出一条路,崔燕燕和师姐司徒音慢慢步入大堂。
崔燕燕来到刘掌柜一旁,视线投向那对夫妇,在看到他们脸上的红疹时眉梢微动,目光冷了几分。
刘掌柜在她身侧,低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小姐,您怎么来了?”
“眼皮一直在跳,就想着来铺子里视察一下。”
崔燕燕暗自庆幸,幸好赶来了,看现场这情况,刘掌柜还不一定能处理好。
刘掌柜有些愧疚的低下头,郡主多次提醒,她却没有认真对待,这才让铺子陷入这样的困境。
在崔燕燕与刘掌柜交谈的时间,司徒音上前细细观察了下中年夫妇脸上的红疹,又拿起一旁伙计手中的衣物看了看。
她将衣物凑近鼻尖轻嗅,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转身来到师妹身后,在崔燕燕耳旁轻语:“衣服上有赤麻叶的味道,应该是在染制布料时添加进去的。”
“量极轻,平常人无碍;只有肌肤敏感的人,在穿上赤麻叶染制的衣服后,身上就会起红疹。”
崔燕燕微微垂眸,浸染了赤麻叶的衣服,刚好送给了对赤麻叶过敏的客人,这也太过巧合了些。
“师姐,他们身上的红疹,大概多久能消除?”
司徒音打量了下那对夫妻,自信道:“若是用我开的药方,不出一个时辰,红疹便可消退,不会留下疤痕。”
崔燕燕环视四周后,心里也有了计较,侧过头对刘掌柜道:“刘掌柜,将衣物、票据还有送货记录都封存好,直接让人报官吧!”
“这件事既然人家不想跟我们好好谈,那也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了,直接让官府来判定吧。现场这么多人,若真是我们衣服的问题,我们也没法抵赖。”
刘掌柜愣了一瞬,却在看到她眼底的冷意,连忙吩咐店里的伙计去官府报案,片刻也不敢耽搁。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那对中年夫妇则是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听到报官后开始有些慌乱。
中年男子强装镇定,大声质问道:“你是公主的女儿,皇上亲封的明珠郡主,你去报官,官府肯定会偏袒你,你这是以官压民,妄图遮掩你们的罪行!”
铺子里的客人一听,脸色都变得有些差,却不敢再乱说话。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些普通的百姓,哪里敢得罪那些权贵之人。
“你既知道我的身份,却还选择来铺子里闹事,看起来并不惧怕我的身份。莫不是你的后台,比我的身份还高?”
听着中年男子的话,崔燕燕神色不改,反问道:“是谁让你来这儿闹事的?伯府?国公府?亦或是……”
最后一句话虽然没说出来,但大家也都听懂了——皇室。
27.先发制人
“你……莫在这含血喷人。明明是你们的问题,却还要污蔑我受人指使,郡主就可以这样随意栽赃他人吗?”
闹事的男子一脸忿忿,试图挑起大家对崔燕燕的不满。
围观的百姓纷纷低声交谈,脸上神情不一,却也没有一人主动站出来替男子发言。
这时,刘掌柜一开始就派出去的心腹回来了,在刘掌柜耳边低语几句后,就在一旁安静等着她的吩咐。
刘掌柜微微松了口气,一直紧握的双手也渐渐放松,她来到崔燕燕身旁,掩嘴低声道:“有嫌疑的工人都已经抓到,现在正在后堂。”
“嗯,把负责衣物染制的人带来,其他人先不用动。”
通过刚刚师姐的判断,衣物应该是在染制的时候被添加的赤麻叶,负责这块的工人嫌疑最大,但也不能直接排除其他人的嫌疑。
刘掌柜快步吩咐心腹将那人带上来,在等待的时间里,伙计已经将大夫请了过来。
那位大夫看着年近五十,衣服有些凌乱、额头冒出不少汗,微微喘着粗气,药箱则在伙计肩上,看起来是被人急急抓来的。
“你这小子,我这身骨头都快要被你拆散架了,真是无理!无理!”
伙计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司徒音上前接过伙计的药箱,扶着大夫来到那对夫妇面前,认真将自己的初步诊断告知于他。
“两人身上泛起红疹,应该是属于肌肤敏感人群,在接触一些特殊药物后,才会出现这种症状。”
大夫诧异地看了司徒音一眼,随后收回视线,直接给夫妻二人把脉。夫妻二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敢拒绝。
在询问了两人发作时间、是否瘙痒、近日饮食后,又接过司徒音递过来那有问题的衣物后,仔细检查一番后微微点头,最后得出结论:
“这衣物各处,都沾染了少量赤麻叶,就连缝隙处也有赤麻叶的味道。根据老夫推测,这不像是衣服制成以后弄上去的,倒更像是浸泡的时候放的。”
“有些人体质特殊,在与赤麻叶接触后,身上就会冒出红疹。而对赤麻叶不敏感的人,则不会有任何症状发生。”
此话一出,在场的群众顿时哗然,没想到这根本不是人家布料的问题,而是有人在背后设计陷害呢。
“那背后之人也太恶毒了,这是要毁了人家铺子啊!”
“就是就是,这下子证据确凿,原来真是有人动了手脚。”
“我看这对夫妇也有些不对劲,这也太巧合了些,添加的刚好是赤麻叶,而他们就刚好对赤麻叶过敏。”
“可不是嘛。”
大夫倒是一脸淡定,先是从药箱中拿出一瓶药膏,随后又拿起一旁伙计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写了一张方子,一同递给那男子,“按照这个药方去药房取药,一日服用三次,七日后红疹就会退散。”
“在这期间,切忌抓挠红疹,不然容易留下疤痕。这个药膏有止痒的效果,觉得痒的时候就擦一些。”
那男子伸手接过药方和药膏,却只是紧紧握在手里,低头不语。
崔燕燕见场面已经渐渐得到控制,觉得时机正好,她投给刘掌柜一个眼神,刘掌柜立刻会意,转身向后堂走去。
不一会儿再次回来大堂,身后跟着两人,一位壮实的中年男子正把一个被捆绑住手脚的年轻男子推到大堂中央。
那名年轻男子穿着工坊衣服,身形看着有些瘦弱,手指粗糙,光看长相给人一种憨厚老实的感觉。
崔燕燕上前一步,看向那被捆绑的男子,问道:“出现问题的那批衣物,是由你来染制。你在染制过程中添加了赤麻叶,导致客人身上起了红疹。”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被绑着的男子叫杨松,在听清崔燕燕说的话后,脸上挂满了慌张和惊恐,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昧的磕头求饶。
不一会儿,额头就红肿一片,但他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崔燕燕也没有开口让人上前阻止。
店内有人就有些不忍心了,出声道:“哎哟,看着就是个可怜人哦。”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更是有人大声嚷嚷道:“不会是找人背锅吧?这人一看就是老实人,肯定干不出来这种事。”
一时间风向又发生了变化,看向崔燕燕和刘掌柜一行人,眼神里露出明显的怀疑和反感。
刘掌柜眼神冷了下来,嘴角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出货记录,来到众人面前,逐一向众人展示。
看懂了的人顿时不说话了,神色有些讪讪;看不懂的人则满脸困惑,不明白什么情况。
刘掌柜在展示了一圈之后,来到杨松身旁,举起手中的册子,大声道:“这是我们铺子里的出货册子,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件衣服的编号,以及这件衣物每个环节的经手人。”
“这个册子上清晰的记录着,出问题的这件衣服,负责染制的人,就是他–––杨松,这上面还有他的手印,做不得假。”
听到这些,杨松顿时瘫软在地,身体不停地颤抖。在场的百姓们看着这一波又一波的反转,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刘掌柜说完这些后,回到小姐身后。崔燕燕微微点头,眼神里透出对她的认可,随后看向众人,说出后续的补偿方案:
“凡是涉及到此事的衣服批次,我们都支持原价退货退款,并赠送一匹细棉布料作为补偿。若有人不想退货,我们也会立刻加急重新制作新的衣服,同样会赠送一匹布料。”
“至于其它批次生产的衣服,若是也担心有这方面问题的话,也可来店里免费检测,我们会请城里有声望的大夫,直接坐堂检测。”
在场群众的怨气顿时下降,还有人开口称赞“东家厚道”、“郡主处事公平”等言论。
崔燕燕笑容不减,视线投向杨松处,继续说道:“至于他,直接交由官府处理吧,我只是个无官职的女子,可不敢私设刑堂。”
“等官差来了,直接让官差处理就行!”
这时一热心肠的妇人好奇问道:“郡主,您怎么不问问,是谁让他这么做的呢?这后面肯定还有幕后凶手。”
崔燕燕微微摇头,轻笑道:“这种事,还是交给官府来查吧,我们铺子肯定会全力配合,希望官府能够尽快查出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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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装扮斯文的书生满意点头,“郡主是个明事理之人,后续之事,的确应该交予官府处理。”
杨松见在场之人都同意将他送官,越发的慌乱,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那人不是这么跟他说的啊!
心里的侥幸被破灭,他猛地上前跪在崔燕燕面前,又重重的磕起了头,这次的力道比刚刚还要重,嘴里还不停求饶:“小姐,求求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
崔燕燕身旁的一名护卫上前,反手将他控制住,没让他继续磕下去。
杨松试图挣扎,却根本不是护卫的对手,眼泪刷刷流了下来,哭诉道:“小姐,小人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若不是家里孩子生病,看病已经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若不是让孩子有钱吃药,我肯定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小姐,我求求你了,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靠我一个人维持生计,我真的不能坐牢啊。”
围观的群众不乏有人同情心泛滥,之前还夸赞崔燕燕的那名书生就是其中之一。
他叹了叹气,好言劝道:“郡主心善,这人做出这等事,也是为了给孩子看病。若是将他送入官府受牢狱之灾,那他家里的老弱妇孺又该如何生存!”
崔燕燕眸光沉静无波,眼底却透出嘲意,出声反驳道:“自身有难处,就以此为借口来害他人吗?”
“若他这次下的不是赤麻叶,而是要人命的毒药,那那些因为穿了这些衣服而死的人,他们不无辜?不可怜?”
“如果哪天一个杀人犯杀了人,却说是有苦衷的,难道就要放了那杀人犯?那律法还有存在的意义?”
那书生被她的话噎住,讪讪退到一旁,低声道:“真是不可理喻,我懒得与你这后宅女子一般见识。”
杨松急忙辩解道:“我没想杀人,那人说了,这个东西只会让人皮肤出现不适,不会害人性命的。”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们都恍然醒悟,今日这一切,真的是有人在背后算计啊。
那一脸红疹的男子趁机拉起妻子,准备趁乱离开。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声,“那对夫妇想溜,快拦住她,别让人跑了。”
一旁的百姓忙将门口再次围堵住,红疹男子脸色难看,厉声道:“我们是受害者,现在要离开去抓药,耽误了治疗时间,你们谁能负责?”
百姓们有些犹豫,正准备悄悄让开道路,闹事的男子嘴角上扬,抬脚就准备离开。
“我可以。”崔燕燕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百姓们眼神一亮,又立刻自发地将门口堵上。
“我现在就让人按照方子,给你们抓药、煎药,保证不耽误你们的治疗。但是……这件事因你们而起。”
“还是等官差来了,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后,你们再走也不迟。”
那闹事的男子脸上有些慌乱,想拉着妻子硬闯出去,人群一下子乱了起来,有人不慎踉跄摔倒。
正当两人来到门口,即将踏出之时,面前却出现两个壮实的护卫,身上穿着的正是清远侯府的衣服。
崔燕燕看着再次被护卫押入大堂的两人,淡声问道:“这么着急要走,难道是做贼心虚?”
28.舆论升级
被那对夫妇在铺子里这么一闹,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崔燕燕让人带大夫到一旁休息,她也在紫草搬来的椅子上坐下,静等衙役的到来。
大约一刻钟后,门口传来衙役的声音,几名身穿官服的衙役进来,腰间皆佩戴刀剑。
“是何人报的案?所为何事?”
“大人,是小人报的案。”刘掌柜当即上前,将今日铺子里发生的事情,当着众人的面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最后将手中的证据呈上,包含了有问题的衣物、客人购买的票据以及工坊的出货记录。
其中一名稍微年长的衙役认出了崔燕燕,忙躬身行礼:“京兆府捕头沈大,参见郡主。”
崔燕燕微微颔首,“无需多礼,还是先处理案子要紧。”
沈大低头应道:“是,郡主。”
他的态度更谨慎了些,对刘掌柜道声谢,让身后跟着的衙役接过她的证物,再看向大堂的杨松及那对夫妇,神情严肃了许多。
沈大挥挥手,其身后的衙役立刻上前,准备将这三人带回京兆府问审,在场的百姓都不自觉后退,与衙役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那对夫妇却怎么都不肯走,嚷嚷着自己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抓他们!
沈大快步上前,沉声道:“这件事是你引起的,现在只是让你配合调查,如果跟你没关系,京兆府也不会冤枉了你。”
那男子还想争论,沈大直接伸手握住刀柄,“再敢反抗,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男子慌忙后退几步,也不敢再继续反抗,他的妻子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杨松本就被绑住双手,想挣扎也动弹不了。
沈大回身朝郡主拱手后,便准备带着这三人回京兆府,才跨出门槛,迎面就冲过来几人。
衙役纷纷手握刀柄,准备拔刀,沈大在看清那几人后,忙喝道:“住手,他们都是普通百姓,别伤到人。”
突然冲进来的几人,正是杨松的母亲和妻子,还有一个穿着跟杨松同样衣服的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年幼的女孩。
那女孩看着身子骨瘦弱,脸颊上看起来没有一点肉,还不时捂嘴轻咳,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老人和那中年妇女上前一把扑到杨松身上,死死拽住他不松手,衙役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看向头儿。
铺子里的崔燕燕听见外面的动静,忙起身来到门外,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大眉头紧皱,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后几步。那老妇人抓起杨松,就直接给了他两个耳光,眼眶里却满是泪水。
“你怎么这么糊涂,做出这种事。我说你前几天怎么拿出银钱给妞妞看病,原来这钱竟是你做亏心事得来的。”
杨松愧疚的低下头,“娘,我也没办法,妞妞再不吃药,就要死了。”
老妇人一听,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一脸哀戚。那抱着孩子的男子,是杨松的同乡,两人同样在工坊工作。
他在看到跟着一起出门的刘掌柜时,忙上前求情,“刘掌柜,您行行好,就放了杨松吧。他也是为了救这个孩子,才会做出那种事的啊!”
刘掌柜看向他怀里的孩子,眼里有着同情,但她却不能答应他。
老妇人视线来到刘掌柜这处,直接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跪了下来,“求贵人开恩,他只是一时糊涂,因家里孩子病重,这才被人所利用。”
“贵人铺子里的损失,我们可以赔,就算是要我老婆子的命,我都可以给,只求贵人能给杨松一条生路。”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中有人嘲讽道:“连给孩子看病的钱都没有,还敢说赔人家的损失,我看就算是把你们一家人都买了,还不够赔人家的零头呢。”
有些人一脸不赞同,觉得他说话太难听了,也有人点头表示认可,话虽然难听了些,可道理也是这个道理啊。
听着在场众人的奚落和嘲讽,又一想到唯一的儿子即将面临牢狱之灾,老妇人一时间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手向上抬起,微微颤抖:“你……你们太过分了。”
突然两眼一翻,直接倒了下去,杨松神色一变,急忙喊道:“娘,娘,你怎么了?”
崔燕燕立刻抬脚上前,司徒音连忙跟上。来到老妇人身前,她眼里一瞬间迟疑,视线看向师姐。
司徒音拍了拍她的肩膀,蹲下身子给老妇人把脉,然后取出随身携带的救心丸,让人端来一碗温水,让其将药丸服下。
司徒音再次给老妇人把脉,神情放松了下来,“没事了,过一会儿就会醒。病人长期劳累,身体有些虚弱,后面需要好好调养……”
在想到他们的家庭情况后,司徒音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起身离开,将位置让给了杨松和他的妻子。
杨松的妻子上前扶稳婆婆,一脸着急。没一会儿,老妇人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睛缓缓睁开,杨松和妻子脸色一喜,狠狠松了口气。
老妇人渐渐缓过气来,看着面前的儿子、儿媳,轻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杨松妻子小心将婆婆扶起身,“您刚刚晕了过去,是那位姑娘救了您。”说着指了指司徒音所在的方向。
杨松亲眼目睹母亲险些丧命,东家不仅没有视而不见,而是毫不犹豫的出手相救,他的心里越发地愧疚。
想起母亲平日对自己的教诲,他主动来到崔燕燕身前,承认是自己干的,还请郡主能放过他的家人。
并为了取得她的原谅,主动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说了出来,“前两日,我在一次晚上回家的路上,被一个女子拦住。”
“她知道急需用钱,就告诉我只要替她做一件事,就会给我五十两银子。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就同意了。”
沈大立刻追问:“你可看清那人的长相?”
杨松摇了摇头,沈大一脸失望。杨松沉思片刻后,又补充道:“那日对方虽然蒙着面,但我听声音,应该是个四十左右的女子,身形略胖,穿着倒是比较普通。”
“还有……我记得她给我递银袋时,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疤,长约二寸左右,看着像是烫伤疤。”
铺子外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一些不知道经过的百姓,不禁开始同情起了杨家,“要不是为了孩子,这人肯定也不会做这事。”
“也是,孩子都要病死了,为人父母的,能有什么办法?”
也有那些知道事情完整经过的人,开口反驳:“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有人往你穿的衣服里加东西害你,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大度!”
也有人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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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的说道:“铺子管理这么混乱,这铺子里的衣服,我以后是不敢买了。”
围观的群众纷纷与身旁之人讨论着,不时还有人特意带节奏。
“郡主也太心狠了些,她又不差钱,干嘛要把人逼上绝路。”
“权贵嘛,哪会把普通人的命看在眼里,习惯了就好咯!”
崔燕燕听着围观百姓们的讨论声,心里却在想着法子:若是没有惩罚,那以后铺子里的东西,肯定没人敢买了;但若是惩罚的话,又会被说成心狠手辣之人。
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啊!背后之人,是想通过舆论来毁了自己,若是没成功,那也要让她的铺子开不下去。
围观群众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人正是崔燕燕的表妹韦彤。前段时间因为手受伤,一直在府里养伤。
最近手终于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才带着婢女出门逛街,没想到正好让她遇到这件事。听着旁人对崔燕燕的指责,再看道她那副憋屈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渐渐扩散开来。
眼见大家都在声讨崔燕燕心狠、不通情理时,韦彤假意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发簪,慢慢向崔燕燕处走去。
“三表姐,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反正也没死人,让他们道个歉、赔点钱不就行了?”
“为何要闹得这般大?竟连官府都给惊动了。现在事情闹成这样,恐怕会对表姐你的名声,造成不好的影响呢。”
见有人开了头,围观里面也有人开腔道:“对啊,要不就算了吧,反正也没闹出什么事!”
不少百姓也连连附和点头,“是啊,是啊。”
崔燕燕看着在她面前蹦跶的韦彤,眸里划过一丝笑意,这可是瞌睡遇到枕头了,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没有理会韦彤,抬手示意刘掌柜,“当着众人的面,把账算算清楚。”
刘掌柜点头应是,从铺子里拿出算盘,一边拨着算盘,一边说道:
“今日营业和退单的损失费,约八百两;已出货批次的退货赔偿与补偿成本,少说也有一千两;再加上工坊返工加急的人力和材料、由于今日发生的事情后续损失等等。”
“光这几项,初步预估,将近三千两左右,这还不包括店铺受到的信誉影响。”
韦彤听到三千两后,一脸不屑,“三表姐还差这点钱?你的随便一套首饰,就要这个价格了吧。”
崔燕燕看向韦彤,语气平静道:“既然表妹觉得三千两是小钱,那不如表妹替他出了。你只要把钱出了,我可当场写下不再追究赔偿的和解书,你看如何?”
杨松一家人齐齐看向韦彤,就像在看救世主一般。
韦彤却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怒斥道:“凭什么让我出?犯错的人是他们,为什么让我掏钱!”
一旁的百姓听后,从指责崔燕燕,变成了对韦彤的指指点点。韦彤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她忙用袖子捂住脸,匆匆离去。
崔燕燕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视线投向杨松一家,“你们有你们的难处,我可以理解。但是做错了事,就必须接受惩罚!无关之人,我也不会牵连。”
“至于你们的孩子,若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请大夫替她问诊,看诊和拿药的钱,我来出。”
29.扭转乾坤
老妇人在听到儿子仍要送官时,又听到贵人出口救孙女,她拉着儿子、儿媳跪到崔燕燕面前。
老妇人额头碰地,声音凄惨道:“贵人,老身一家人愿意主动立卖身契,给您做牛做马,只求能给我儿一条活路。”
老妇人儿媳看着一旁的孩子,脸上有些不忍,但想到即将被带走的夫君,眼里尽是绝望,“贵人,我们都愿意签卖身契,求求您高抬贵手,求求您了。”
围观中那些家里有小孩的妇人唏嘘不已,“本来好好的平民良籍,却因为一念之差,犯下错事,只得成为贱籍。唉……就是可怜了孩子啊。”
也有人在指责崔燕燕,“真是心狠啊,人家一家人都愿意签卖身契了,还不肯放过人家,心肠也太恶毒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句,“郡主,您就饶了他们吧!人家都愿意卖身了,肯定是走投无路了。”
百姓们听了纷纷点头,是啊,能做普通百姓,谁愿意去做下人?还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
一旦签了这卖身契,他们的生死就全凭主家做主,外人也难插手。
刘掌柜多看了那说话之人几眼,小声提醒道:“东家,围观的百姓里面,有一些是其它布庄里面的伙计。”
“若是任由他们这般拱火,事情继续发酵下去,铺子以后的发展,势必会受到影响。”
崔燕燕转动着手腕上的珠子,垂眸看向她:“你有什么建议?”
刘掌柜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见东家愿意听,就知道还有得商量,她忙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人肯定是不能这么轻松就放了,不然以后谁都敢这么做了。”
“但如果现在坚持送官,不了解的百姓或许会被他们误导,从而对铺子还有您产生误解。铺子亏损事小,但东家您的名声受损,那就太不值了。”
刘掌柜边说边打量着东家的脸色,见她并没有生气,又继续道:“不如就按照杨松母亲所说的,签立卖身契,铺子里人手也不多,人总是有用到的地方。”
在听完刘掌柜的打算后,崔燕燕不由仔细观察起了杨松一家人,从面相和眼神看得话,倒是不像什么奸诈阴险之人。
在遇到困难时,工坊的人主动找杨松的家人报信,至少说明杨松平常待人不错。
崔燕燕心里把杨松一家人逐个分析之后,抬眸看向杨松一家人,温声道:“我答应了,你们一家签下卖身契,铺子不再追究杨松的责任。”
“但是杨松还是要去京兆府一趟,需要配合官府,把这件事查清楚。”
杨松一家人也都松了口气,他们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不一会儿,刘掌柜就让伙计取来纸笔,现场写好契书,杨松是识字的。刘掌柜将契书递到他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杨松,在每张契书上写上你家人的姓名,然后再按上手印吧。”
杨松伸手颤颤接过,几张薄薄的纸,却如千斤重,此时心里早已后悔,却也无济于事。杨松的母亲和妻子反而劝慰他,“松儿,没关系,只要人还活着,日子就还有奔头。”
妻子也补充道:“对,只要人还在,哪怕做下人,也总比进牢狱强,未来就还有希望!”
妞妞也从杨松同乡怀里挣脱,上前帮杨松擦泪,“爹爹不哭,妞妞会扫地、洗碗、擦桌子,妞妞不怕。”
看着家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他也逐渐打起精神,接过刘掌柜手中的笔,在契书上写上家人的名字,并教她们逐一按下手印。
刘掌柜从杨松手中拿过契书,转身回到崔燕燕身旁,将契书递给她。崔燕燕看了眼,没有伸手接去,吩咐道:“给紫草吧,她一会儿跟着衙役们一同去官府,直接备案。”
“是。”刘掌柜又将契书递给一旁的紫草,紫草笑着接过。
围观的百姓见状,不少人也跟着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郡主还是心善,希望这家人以后好好干活,别再做坏事了。”
人群中那些故意带节奏的那些人,看着百姓们都一脸认可,也只得放弃,不再挑拨。
京兆府捕头沈大见此情景,再次让衙役将杨松和那对夫妻带走。杨松虽已签契书,但因为涉案必须随衙役走一趟,这次杨松的家人没有阻拦。
沈大来到崔燕燕身前,行礼后说道:“既然郡主不准备追究杨松对铺子造成的损失,还请派人跟我一同前去京兆府,将此事一同上报大人。”
“理应如此。”崔燕燕微微点头,轻笑道:“我的贴身婢女紫草,会同你们前去。还请大人务必查出背后真凶。”
“小人尽力,多谢郡主配合。”
说完后转身就带着衙役、杨松和那闹事的夫妻离开,去往府衙,紫草紧随其后。
随着衙役的离开,围观的百姓也都渐渐散去,只剩下崔燕燕一行人和杨松的家人。
杨松的母亲、妻子和女儿还跪在地上,崔燕燕上前准备将几人扶起,杨松的母亲和妻子忙起身,生怕身上的灰尘弄脏了她的手。
杨松的女儿妞妞也才五岁,经历了今日的这一番惊吓,见到爹爹被人带走,心里早已慌了神,一看到崔燕燕那温和的笑容,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水流了下来。
崔燕燕有些慌了神,她拿出袖中的手帕,替妞妞擦拭眼泪,轻声哄道:“妞妞不哭,你爹爹很快就回来了。”
听到眼前人的安慰,妞妞直接扑倒崔燕燕的怀里,差点把她给扑倒,还好司徒音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妞妞紧紧抱着她,哽咽着说道:“谢谢贵人,谢谢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妞妞以后肯定少吃饭,多干活。”
崔燕燕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温柔,“那可不行,一定要吃的饱饱的,才更有力气干活。身体强健了,也就不会生病了。”
说着一把将孩子抱起,看向杨松的母亲和妻子,只见两人一脸惶恐,生怕她生气。
她笑了笑,对一旁的刘掌柜说道:“带她们去后堂吧,找个大夫给她们看诊,费用直接我来出。”
司徒音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嘲笑道:“是你不会看病,还是我不会看病?还要跑出去找大夫,而且大堂还有一位大夫正在候着呢!”
崔燕燕也是愣了一下,今日想得太多,脑子一下子也是没有转过来,“师姐教训的是,是我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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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铺子后堂,司徒音和那大夫在屋里给几人把脉看病,崔燕燕则跟着刘掌柜来到另一间屋,商讨着铺子后面的安排。
两人在屋内坐下,刘掌柜拿起桌上的茶壶,替崔燕燕倒茶,“茶水普通,还请郡主莫要嫌弃。”
“无碍。”崔燕燕轻声应道,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一口,脸上并无嫌弃之色,刘掌柜这才放下心来,脸上笑意越发浓厚。
“刘掌柜,铺子碰到今天的事情,虽说暂时解决了,但是后续的经营,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刘掌柜忙收敛心神,低头思考了起来,崔燕燕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片刻后,刘掌柜抬头看向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崔燕燕认真听着,脑子里思考着可行性。
“整体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物品降价上,一定要把控好时间。优惠时日不可太长,也不能太短,一定要按照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还有就是关于你说的赠品,最好是一些精巧、实用的物品,别送一些普普通通的绣帕、鞋袜这种。”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工坊那边,一定要多派些人手。今天的事情,一定不能再次出现。我会先从侯府派几个护卫过来看守,你也尽快把人手找齐。”
刘掌柜低头认真记着,“好的,郡主,这次我一定更加谨慎,绝不让他人有可趁之机。”
“嗯。”
两人聊完之后,刘掌柜就出去忙活了,崔燕燕则待在屋里,等着司徒音那边结束后一同回侯府,顺便想一想背后收买杨松的人,究竟是谁?
*
与此同时,昭平伯府主院。
一婆子匆匆进入主院,来到内室书房处,脚步有些慌乱。书房里一装扮素净的中年女子,正持笔抄写着佛经。
见婆子慌忙跑进来,她小心将最后一个字写完,然后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婆子,“这么慌张,可是事情出了差错?”
那婆子忙上前,附耳轻声道:“被发现了,咱们找的那对夫妻被抓了起来,收买的那个工人也被发现了,一并被带入京兆府审问。”
崔倩并不关心这些,直接问道:“崔燕燕那边可有收到什么影响?”
“铺子的声誉肯定是受到了影响,不过……”婆子说话有些吞吐,见夫人脸色不悦,忙说道:“郡主手段了得,我们找的那些人,没有成功煽动百姓。郡主的名声不仅没有受损,反倒是……更好了。”
“哼。”崔倩冷笑一声,继续问道:“我们的人,可有暴露?”
那婆子连忙摇头,“夫人放心,我们的人都没有出面,跟杨松接触的人,也是侯府二房的人。从头至尾,咱们昭平伯府都没有出手过。”
崔倩淡淡笑了笑,拿起笔继续抄写佛经,自言自语道:“我那二嫂心眼也是多,竟让人传话给我,把她要开铺子的事情告知于我。想利用我来绊倒崔燕燕,只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婆子立刻上前研磨,笑着吹捧:“还是夫人您厉害,一眼就看穿了侯府二夫人的算计。”
崔倩唇角勾了一抹冷笑,“就看我那外甥女,什么时候能发现了!”
30.一千五百两
翌日午后,福泰布庄门口贴上了官府的告示以及定制衣物的退换赔付章程。
行人经过时,有人停下驻足,也有人径直走过。这一天,除了之前退换、检测衣服的客人外,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进店看看。
生意之惨淡,与前几天的人潮热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杨松在官府问完话后就被放了出来,一家人都已经在刘掌柜的安排下,在铺子里找了个活计。
杨松继续在工坊工作,杨母和孩子身体还未好全,先没有安排工作,杨松的妻子擅长女红,已经去绣坊打下手去了,一家人也算是简单安顿了下来。
刘掌柜看着店里稀少的客人,心里虽早有准备,却还是有些愁闷。
这种冷清的情况,一直到第三天上午被打破。
当天上午,一年轻男子带着几名护卫进入福泰布庄,一时间吸引了不少百姓的注意。
黎川来到铺子前台,直接了当:“给我准备一百套男子成衣,要细棉缎制成的。”说着从袖中掏出银票放到桌前。
那前台的伙计有些愣住,没一会儿就回过神来,一把将银票拿起,确定是真的之后忙咧嘴笑了,
“好嘞,一百套成衣需一千五百两,我们铺子最近在搞促销,打折后大概还要一千两百两。你给了一千五百两,还需给你三百两。”
黎川摆了摆手,主子给他的原话,是让他把这钱都给花了,他可不敢还把钱带回去,“那就再多买几套,钱全都用完就行。”
伙计笑得都合不拢嘴了,忙应道:“好嘞,客人你稍等。这些衣服,需要我们给你送到府上吗?”
“不用。”黎川摇摇头,指了指身后的护卫,“我自己带了人,你打包好,我们自己带回去就行。”
“好嘞,你坐下稍等一会儿,我这就让人给你打包好。”
大堂的动静有些大,刘掌柜从三楼下来,知道了这个大订单后,眼中透出怀疑,她试探道:“不知你们是京城哪家?”
“承恩侯府,我家爷是侯府世子。”
黎川就这么大咧咧地把自家的主子说出来了,他的想法很简单:做了好事不留名,郡主怎么会感激爷?又怎么会跟爷有交集呢?
没有交集,那爷要什么时候才能娶到郡主!真是主子不急,急死他们这些下人!
刘掌柜在得知是承恩侯府时,明显松了口气,她记得东家跟承恩侯府的嫡女顾清沅小姐关系不错,开张当日还来捧场了。
想来是顾小姐出面,让她的哥哥顾清河来帮忙捧个场的吧。
就在两人各自内心揣测的时候,伙计已经将衣服都打包好了,一百多套成衣装了整整五大箱。还好黎川出门的时候带了不少人,这才能顺利的将箱子抬回去。
从铺子里出来,一直到回侯府的路上,不停有百姓看向他们,有人不解问道:“你们是谁家的啊?买这么多衣服干嘛?”
还有一好心人解释道:“这个福泰布庄前几天刚出过事,都闹到官府去了,听说是铺子里的衣服有问题!”
黎川眸中闪过笑意,这大摇大摆的成果不就来了嘛。爷还让他低调,那怎么行呢,必须要高调才有用呢。
他停下脚步看向那人,眼神真挚,“你是不是听人乱传的,官府都解释清楚了,也发布公告了。铺子里的布料没有问题,是有人看人家铺子赚钱,就找人暗中搞破坏的。”
“他们家的衣服,穿着可舒服了。我们家侯爷、世子穿了以后,都说舒服,就让我再来多买些呢。”
说完也没等人家回应,就抬脚离开,带着一排护卫和五口大箱子,招摇过市的回了侯府。
让护卫们将五口箱子放到世子院里后,就让他们都退下,自己则小跑进顾清河的书房里邀功去了。
书房里。
在听完黎川手舞足蹈的汇报后,顾清河太阳穴不停跳动,拿起手中的兵书直接扔过去。
黎川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砸了个正着。他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家主子,一脸委屈的表情,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顾清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心里却已经在骂娘了,他看向黎川,怒斥道:“我不是让你低调行事吗?你现在弄的人尽皆知,是听不懂低-调-行-事这几个字吗?”
“钱都花出去了,还不让郡主知道冤大头……好人是爷你,那不就太可惜了嘛,做好事肯定是要留名的!”
黎川揉了揉被书砸中的额头,话里都是对爷做法的不理解。
顾清河懒得跟这个憨憨说话,直接朝书房外唤道:“黎叔。”
话音刚出,书房外一老者进来,弯腰行礼:“世子。”
顾清河用手指了指黎川,声音里都是恼怒,“把他给我弄走,府里什么差事最累,都交给他。最近让黎昊跟着我,最近这段时间,别让他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黎叔看着顾清河那有些颤抖的手指,和那紧抿的嘴唇,微微轻咳一声,“好的,世子。”
黎川吓得赶忙后退,却哪里是黎叔的对手,只见黎叔一个闪身就拽住他的衣领,拉着他向书房外走去,“最近府里的湖里正在换水,你去把湖底清洗下吧。”
“我不去,爹,你快放开我!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儿子了。唔……”
黎川不停挣扎,嘴里也在嚷嚷着,黎叔直接捂住他的嘴,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黎昊就来到书房,顾清河在看到他后,沉声道:“院子里那五大口箱子,你把里面的衣服都分给兄弟们。”
黎昊低头应是,见爷没有什么吩咐,转身离开书房并把门关好,随后找人把几口箱子搬走,去处理顾清河交代的事情。
顾清河看着手中的兵书,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心里越发烦躁,也不知道她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随后不知想到什么,从抽屉中取出一枚女子用的发簪。看样式,正是前段时间在梅苑时,崔燕燕不小心掉落在客房的发簪。
他轻轻抚摸着发簪,眼里是平常少有的柔情,“燕燕……”
*
福泰布庄。
经过黎川这一通异于常人的操作,引起了不少路过的百姓们注意,也有不少人抱着看试一试的心态进入铺子。
刘掌柜哪里会让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流失,热情招待着客人,并详细告知客人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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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的促销活动。
在经过刘掌柜的讲解后,有些客人心动买了料子和衣服,也有人只是看看并没有购买,但是总的来说,也比前两天好不少。
而在后面几天,买过他们铺子衣服的客人,对衣服的评价都很高,渐渐地铺子口碑也越来越好,铺子里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等崔燕燕知道顾清河花了一千五百两,在她铺子里买细棉衣服的事情,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琼玉阁偏厅,听着刘掌柜汇报这几天铺子的经营情况,在听到承恩侯世子遣人购买了一千五百两的成衣时,眼睛微微瞪大,“确定是承恩侯世子–––顾清河?”
“确定。”刘掌柜很肯定的点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铺子里的活伙计一路跟着的,而且那来铺子里购买的人,有人认出了他,说是顾世子的随从,叫黎川。”
“自从那天之后,铺子里的生意也有了起色,这两天甚至恢复到刚开业时的程度了。”
崔燕燕眉眼含笑,嘴角轻轻扬起,她都不用想,这肯定是那黎川的主意。顾清河能想到来她铺子里买东西,但肯定会低调行事。
必是那黎川自作主张,行那大张旗鼓之事。如果顾清河真的这么直白,那上一世两人是不是也就不会错过了?
想到前世发生的事情,崔燕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简单吩咐了刘掌柜几句,将早就准备好的清单递过去,“在保证铺子正常运转的前提下,多余的银钱,都用来购买清单上的物品。”
“数量越多越好,不过购买的时候务必小心,不要被人发现。”
现在离上一世发生雪灾疫情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现在就要开始提前准备起来了。
刘掌柜看着清单上的内容,多是一些药材,她心里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东家,那这些东西购买后放哪儿?铺子里怕是放不下这么多药材。”
崔燕燕早就有了打算,直接开口道:“买一个小院子,位置最好偏僻些,将这些东西放进去后,派人在院子外守着。”
刘掌柜见东家已经都想好了,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拿着清单离开,准备着手处理这件事情。
崔燕燕一个人待在偏厅,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想到今日上午好友顾清沅送来的帖子,是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去参加国公府举办的开春宴。
帖子上写着她这次要去国公府相看儿郎,让崔燕燕帮她掌掌眼。还说要是不去,就要与她绝交。
崔燕燕笑着摇摇头,却也知道顾清沅的性格,自己若是真不去,绝交倒是不会,但肯定是要生闷气的。
既然如此,那就勉为其难的去一趟吧,顺便也打探一下消息,问问她哥顾清河最近,有没有定亲的人选。
正在她想事情的间隙,一婆子跟在青蒿身后进入偏厅。
来到崔燕燕身前,那婆子躬身行礼,脸上带着笑意,说出来的话虽客气却不容人拒绝。
“见过郡主,奴婢是来替老太太传话的。老夫人说,七日后国公府举办的开春宴,她会亲自前去,到时候还请郡主与她一同前去。”
“老夫人还说,郡主最识大体,想必不会拒绝长辈!”
31.春日宴一
二月初一,巳时一刻。
清远侯府门口,早已经停好两辆马车。
侯府老夫人韦氏带着府里的大姑娘崔瑶瑶、二姑娘崔悦、三姑娘崔燕燕一同参加护国公府叶家举办的开春宴。
祖孙四人在婆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老夫人一人乘坐一辆,三姐妹则共乘一辆。
崔燕燕看着车厢内的两位姐姐,想着大姐姐崔瑶瑶已经年满十五,二姐姐崔悦也只比大姐姐小了三个月。
两人都已经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看来祖母也是想趁着这次宴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公子。
前世,大姐姐可是成为那高高在上的皇子妃,从来都瞧不上那些平庸的世家公子们。
二姐姐则是被二伯母随便嫁了个落榜的秀才,只是还好那个秀才是个知礼之人,两人虽说过的清苦些,却也是自己当家作主。
现在细细想想,前世她们这些姐妹,好像最后都是给崔瑶瑶当了垫脚石,让她一步登天。
约两刻钟后,马车停了下来,姐妹三人先后下了马车。
崔燕燕抬头看着大门上挂着的‘护国公府’的牌匾,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冒出寒意,下意识地捂住前世被射中的胸口,脸色惨白。
想到上一世自己活活被人射死在这门口的场景,崔燕燕嘴角渗出冷笑。这一世她会一一拆穿那些虚伪的面目,把他们一个、一个拉入地狱,谁……都别想逃。
二姐姐崔悦察觉到她的颤抖,伸手拉住她,眼神里带着关切,“二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手心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崔燕燕正陷入痛苦的回忆中,下意识躲开了些。等意识到自己行为过激时,忙笑着对崔悦解释道:“二姐姐见谅,我刚刚正在想事情,这才不小心推开你的。”
崔悦只是轻抿嘴唇笑了笑,“没事,我知道妹妹不是故意的。”
不一会儿,祖孙四人在国公府婢女的引路下,穿过园中长廊、假山,来到了国公府待客的大厅内。
大厅内,不少官家夫人都围在一打扮雍容华贵夫人身旁,脸上都是讨好的笑意,嘴里还不停奉承着她。
而处于中心焦点的那人,正是现任国公府的女主人,亦是崔燕燕前世的婆母–––李氏。
侯府老夫人带着孙女三人进入大厅,还不待老夫人行礼,李氏忙上前对韦氏行晚辈礼。
李氏的诰命虽比老夫人高一级,但老夫人毕竟辈份在那摆着,她也真不敢让老夫人对她行礼。
身后的崔瑶瑶、崔悦、崔燕燕三人,按照规矩向李氏和在场的夫人行了晚辈礼。
李氏笑了笑,对老夫人说道:“看看这几个孩子,长得都这么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稀罕。清远侯府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老夫人真是会教育孩子。”
老夫人在大厅左侧前排坐了下来,笑着回应道:“国公夫人过谦了,贵府的公子、小姐,教养也都是极好的。”
不得不说,老夫人是懂得人心的。这话一出,李氏脸上的笑意深了三分,她的视线投向崔燕燕三人,面上一派亲和,和气道:“我让婆子带你们去花园转转,那里都是与你们同龄的姑娘,难得来一趟,可要玩的尽兴些。”
说着又侧过头,对身旁的婆子吩咐道:“带侯府的三位小姐去后花园,让昕薇好好招待她们。”
婆子躬身应是,随后带着崔燕燕三人离开大厅,向后院众多小姐聚集处走去。
在婆子的引路下,三人穿过回廊、小径,来到一处热闹的园子处。
现在刚来到二月初,正是绿意盎然的时刻,树上的树枝开始冒出新芽,满园的盆栽里,培育着各式各样的花儿,一群装扮精致、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在此处谈笑风生。
让人在旁看着,也不禁想融入其中,感受着这一份初春的生机。
将三人带到这儿后,那婆子笑着躬身离开。
三人来到热闹处,崔瑶瑶向叶昕薇走去,崔悦跟在她身后。
崔燕燕则是视线一转,就看到一旁树下站着的好友顾清沅,正在不停地向她招手。
崔燕燕笑着来到她身前,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打趣道:“哟哟哟,一向不爱打扮的顾大小姐,怎么今日穿戴的这么精致用心。”
“你身上穿的这身衣裙,可是我那铺子里最新推出的款式啊,可不便宜呢!”
顾清沅脸上顿时升起一朵红云,有些手足无措地拿着手里的帕子上前,作势要捂住她的嘴,好让她消停会儿,崔燕燕灵活躲过。
两人的婢女忍不住低头笑了笑,随后有默契的一同退后,与自家小姐保持着一定距离,并不时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顾清沅见身边只有好友,也不再扭捏,低头讷讷道:“我不是跟你说,我母亲要给我相看对象嘛,你……你知道要相看的人是谁吗?”
崔燕燕瞅着好友那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假装问道:“今日是国公府办宴会,叶世子还未定亲,难道顾伯母相中的人是叶泽?”
“什么玩意儿?”顾清沅小脸一僵,猛一抬头,在看到崔燕燕那憋笑的样子时,恶狠狠瞪了一眼,“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我姑姑是皇后娘娘,叶世子的姑姑是叶贵妃娘娘。我们承恩侯府和护国公府可是天然的敌人,绝对不可能联姻的。”
看着即将要像个炮仗一样被点燃的好友,崔燕燕忙笑着附和点头,“我开玩笑的,看你这小表情,肯定是对那相看对象满意的吧?”
顾清沅立刻哑火,害羞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崔燕燕捂嘴偷笑,调侃道:“上次上元节,你一看到那秦深,眼睛都挪不开了,还主动邀请人家兄妹一同吃饭。”
“对秦深那妹妹好的哟,我跟二公主都有些眼红了呢。说吧,你那相看之人,是不是就是那秦深秦公子啊?”
顾清沅娇羞地点点头,“就是他,我母亲跟他母亲已经约好了。三天后我随母亲、哥哥一同去青山寺上香,到时候与他……见一面。”
“这么快?去青山寺?”崔燕燕神色有些紧张,前世好友出事的地点,好像就是在寺庙里。因为庙里上香人很多,说是不小心被人给撞入放生湖中。
虽说顾清河立刻将人救了上来,但她落水的事情还是传了开,引来不少世家贵女的嘲笑。
最后这件事情被顾清河调查清楚,才得知背后竟是叶昕薇设计,只因她也看中了秦深,秦深却看中了顾清沅。
崔燕燕正待继续追问,却听见后方传来紫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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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崔燕燕不远处,紫草在看到叶昕薇向这边走近时,故意大声道:“叶大小姐,我家小姐正在与顾小姐说话,你是来找我家小姐的吗?”
叶昕薇本想偷听两人的谈话内容,没想却被紫草识破。她眼神嫌恶地看向紫草,直接选择了无视,径直来到崔燕燕、顾清沅身前。
在看到叶昕薇出现的那一刻,顾清沅便将自己的情绪收敛好,眼神淡然看向她。
叶昕薇站在两人身前,一副趾高气扬的态势,微微扬起下巴,“顾清沅,你最好识相点,别看上了不该看上的人。”
她弯着身子,在顾清沅耳边轻语道:“秦深是我先看上的夫婿,你最好离他远点,要不然……”
崔燕燕可不惯着她,在她还没说完的时候,抬手直接将她推开。
叶昕薇一时不察,踉跄了几步才再次站稳,怒斥道:“崔燕燕,你嚣张什么!这是我家,你竟敢故意推我。”
顾清沅脸色也有些难看,看到有不少人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她轻轻拽了拽崔燕燕的衣袖,“没必要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总不能被狗咬了一口,你还要再咬回来吧。”
崔燕燕扑哧笑出了声,好友这是不准备隐藏自己的本性了?之前为了维护自己的淑女形象,她可是从不在外骂人的。
叶昕薇在听到顾清沅把自己比做狗的时候,再也忍不了了,直接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准备打出去。
顾清沅眼中透出一抹嘲意,真是有够蠢的,竟在自己家动手打客人,看来真是被国公夫人给骄纵的不成样子了。
虽在心里嘲弄着,却也不想白白挨一巴掌。她微微低头躲过,随后在大家看不到的视野里,狠狠用手肘击打她的腹部。
顾家在没有成为承恩侯府之前,可是大将军府,家里的每个子女都是会一些基本拳脚的。
叶昕薇一个重心不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对身后的丫鬟婆子嚷嚷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快过来把她们摁住,给我狠狠打。你们若敢不听话,我就让母亲把你们都卖了。”
这话一出,四周静了一瞬,园子里的小姐们都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叶昕薇是疯了吧。
崔悦在看到里面有崔燕燕时,准备上前阻拦却被崔瑶瑶拽住,眼神却直直看向崔燕燕那边,低声警告道:“别多管闲事,好好想想你的姨娘!”
崔悦身子微颤,想到被嫡母拿捏着的姨娘,脚步再没有迈出去。
一旁的丫鬟和婆子本来还有些犹豫,但一听到最后一句话后,也只得上前帮忙。
崔燕燕、顾清沅两人脸色发沉,她们没想到,叶昕薇竟会发疯到这种地步!
而就在两方即将打起来时,却传来了一婆子的声音。
“你们给我住手!”
来人正是国公夫人的心腹婆子,特意过来叫小姐们去正厅用午膳。
……
一刻钟后,一群贵女小姐们进入正厅,各自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每个人的神情都有些怪异。
崔燕燕与顾清沅分开后,来到祖母身旁,在看到坐在祖母右手位的韦彤时,顿时警觉了起来。
姑母昭平伯夫人正被禁足,昭平伯府当家主母没来,韦彤一个人怎么会来?
32.春日宴二
崔燕燕在婢女的指引下落座,位置刚好与韦彤相邻。
崔燕燕仔细观察了桌上的摆设,见菜已经上齐,面前的酒杯也已斟满。
她抬眸看向隔壁主桌,刚刚去传话的婆子已经来到国公夫人旁,轻声低语着什么。
待那婆子停止说话,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她目光四处打量一番,正好与崔燕燕视线相撞。
崔燕燕微微垂眸,不停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杯中茶汤泛起的层层波纹,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她那前世人前温和、人后恶毒的好婆母,此刻应该非常恼怒吧。亲自教养出这么一个娇蛮任性、不知礼数的姑娘,恐怕就连整个国公府都要遭人诟病了。
而她那心尖尖上的女儿,以后怕也再难说到什么好的亲事了。
蓦地一只手拽了下她的衣袖,崔燕燕回头看去,是一旁坐着的韦彤表妹。
崔燕燕将袖子收回,还象征性地掸了几下,好似沾上了什么晦气的东西一般,随意开口道:“有事?”
她可不觉得经过上次梅苑那件事情后,两人之间还有什么姐妹情谊存在。现在还能坐在一起吃饭,不过是维持面子情罢了。
韦彤手指微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燕表姐可是还在生我哥的气?哥哥已经受到惩罚了,你若是还生他的气,不如我替他给你赔罪。”
她有些紧张地端起酒杯,视线却不停望向崔燕燕面前的酒杯,眼神里透着期待。
在看到崔燕燕并未拿起酒杯时,转过头一脸委屈地看向老夫人,“外祖母,我都主动认错示好了,燕表姐还是不肯原谅我和哥哥。”
老夫人直接命令道:“燕丫头,这是在外面,注意分寸。既然彤儿已经知道错了,你身为姐姐,应该给她一个改正的机会。”
三人之间的对话虽说声音不大,却还是引起了同桌其他夫人的注意。
其中一位圆脸夫人,笑着附和道:“就是,姐妹之间闹些小矛盾,道个歉就过去了。”
说话之人是齐御史的夫人,平常热衷于各个家族里的流言八卦,但凡要是被她知道些什么不得了的内幕,到了第二天就传得京城人尽皆知了。
崔燕燕捕捉到齐夫人眼底的探究八卦之色,嘴角微微抽搐。
韦彤见此情景,心里的紧张感渐渐退散,她再次朝崔燕燕举起酒杯。
崔燕燕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拿起酒杯,与韦彤轻轻碰杯,意味深长道:“希望彤表妹,是真的知道错了。”
韦彤紧紧盯着被崔燕燕握在手中的酒杯,脸上笑意深了几分,“当然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崔燕燕垂眸看向手中的酒水,韦彤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如果是前世的自己,还真有可能会被骗。
只是可惜,她早已不是从前的崔燕燕了。
她右手举起酒杯放到唇边,左手袖子微微抬高,只让众人能看到酒杯。
韦彤看到她手中空空的酒杯时,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得意,她忙低下头专心吃起了菜。
崔燕燕则趁着无人注意的间隙,偷偷将手中有些湿润的帕子递给身后的紫草,也开始享用美食。
紫草有些不明所以,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只小心将帕子收好。
在后面的一段时间里,韦彤频频向崔燕燕看去,眼底疑惑渐增。
父亲只是说让她想办法,逼崔燕燕喝下那杯酒,等她出现不适的时候就扶她去客房,却没有告诉她酒里添加了什么。
难道下的不是迷药吗?还是国公府这边出了岔子,并没有在酒水中添加东西?韦彤的困惑不解,通通被崔燕燕看在眼里。
她唇角勾了一抹冷笑,假装手微微抖了一下,筷子上的四喜丸子直接掉落在韦彤的衣裙上,衣服上立刻沾上汁液。
崔燕燕忙放下手中的筷子,作势扶了扶脑袋,身子还微微晃了晃,“对不起啊,彤表妹。我刚刚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头晕,这才一时手滑,弄脏了你的衣服。”
韦彤本来有些恼怒,这裙子可是她为了参加宴会特意做的,今日还是第一次穿。而在听到崔燕燕说头晕的时候,又立刻喜上眉梢,看来酒里的药开始起作用了。
她忙笑着摇摇头,一把挤开正准备搀扶崔燕燕的紫草,一脸殷勤:“表姐既然不舒服,那我扶表姐去客房休息一下,我顺便也换身衣服。”
两人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国公夫人那边的注意,她眼神微眯,看向身旁的婢女一眼,那婢女领会了夫人的意思,抬脚向崔燕燕这边走来。
那婢女来到两人身侧,恭敬道:“奴婢采莲,夫人让我带两位小姐去客房更衣,还请这边走。”
崔燕燕假装有些站不稳,将整个身体都压在韦彤身上。
韦彤一下子没撑住,差点当众倒了下去,还好采莲及时扶住她。
在采莲的带路下,崔燕燕、韦彤两人带着各自婢女向后院客房走去。
在半道上,因为采莲的提醒,韦彤让她的婢女和紫草去门口的马车上拿带过来的备用衣裳去了,崔燕燕也没有出言阻拦。
等几人来到客房时,却只有崔燕燕、韦彤和采莲三人。在来客房的路上,崔燕燕就发现了异常。
前世她在这国公府生活了五年多的时间,对这里的地形早已熟悉。采莲要带她们去的那间客房,离今日宴请男客的前厅很近。
此时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为了不被人发现,干脆眼一闭假装晕了过去。
看到晕过去的崔燕燕,韦彤被吓了一跳,忙看向采莲。
采莲神色淡定,把崔燕燕小心放倒在床上,对韦彤叮嘱道:“郡主现在晕了过去,短时间不会醒过来。韦小姐,你今天做的很好,奴婢带你去另一间客房更衣吧。”
韦彤有些犹豫,她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崔燕燕,试探道:“不知国公府,会对我燕表姐做什么?”
“怎么?韦小姐良心发现了?”采莲好笑地看着韦彤,见她一脸恼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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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提醒道:“韦小姐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采莲也不再催促韦彤离开,而是将屋中的香炉点燃,炉内青烟袅袅,飘散着有些腻人的香气。
她好心提醒道:“韦小姐,我劝你还是尽快离开,若是待得久了,后面会发生什么,奴婢可就不知道了。”
说着也不等韦彤反应,径直离开了屋子,直直朝着前厅走去,她还要把这边的消息尽快告诉世子爷。
韦彤眼里有着一瞬间的挣扎,却在想到母亲被禁足、自己被戒尺打、哥哥还在牢里生死不知的时候,眼神逐渐阴狠。
她踱步来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崔燕燕,怜悯道:“燕表姐,你可不要怪我,这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得罪那么多人呢?就连护国公府都要针对你。”
躺在床上的崔燕燕突然睁开眼睛,唇角微勾:“是吗?”
……
半刻钟后,崔燕燕看着床上已经晕过去的韦彤,低声道:“好表妹,如果事情真是按照我猜测的那样,你可能还要感谢我呢!”
崔燕燕伸手拿过被子,将韦彤的脸遮住大半,随后再将床幔放下,让人看不清里面那人的模样。
待准备离开时,看到桌子上正燃着的香炉,从腰间的香囊中拿出一粒红色药丸丢进去,“叶泽,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大礼,不用谢!”
离开客房将门关好,她在客房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身,准备验证自己的猜想。
此时国公府前厅,叶泽在收到采莲传过来的消息后,找了个借口就起身离开,直直向后院客房而去。
崔燕燕在角落里蹲得腿脚都有些发麻了,才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待人走近,赫然正是国公府世子–––叶泽。
崔燕燕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叶泽的无耻,再次刷新了她对他的认知。
可能是对自己的绝对自信,他一心专注着向客房走去,没有去注意客房外的动静。
待看到叶泽进入客房并将门关上后,崔燕燕拿起一旁早就准备好了的木棍,快步来到门外,将木棍插入门环中,双手死死握紧木棍两头,不让里面的人有机会跑出来。
不知是她太过高估了叶泽的意志力,还是低估了师姐给的药丸,叶泽进去不过片刻,竟连半分挣扎都没有,里面就传来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为了保险起见,崔燕燕还是多等了半盏茶时间,见里面的声音越发不堪入耳后,这才抽出木棍转身离去。
今日国公府宴请了这么多宾客,而且还有那位齐夫人在,这件事情,国公府想瞒也瞒不住的。
在崔燕燕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其实一直有一人在后面偷偷窥视。
在确定崔燕燕离开后,那人不停绞着手里的帕子,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
最后在想到家里的柔弱的姨娘、恶毒的嫡母、毫无作为的父亲,她抬眸看向那间客房,脚步坚定地走了进去。
她不会后悔,也不能后悔,这是她距离挣脱命运最近的一次!
33.春日宴三
国公府女眷宴客厅。
各桌的夫人、小姐们互相交谈、微笑,看起来热闹不已。
清远侯府所在那一桌却有些冷清了,只剩老夫人与崔瑶瑶两人,还有两位夫人坐在桌对面。
老夫人看了看身旁空着的位置,眉头皱起,不动声色地问道:“瑶瑶,燕燕和彤儿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怎的还没回来?”
“还有那悦儿,中途也是突然离开,到现在还没回来。”
崔瑶瑶给老夫人夹了块鱼肉,凑近安抚道:“祖母不用担心,许是绕了路,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这里毕竟是国公府,规矩森严,不会出什么事的。”
老夫人听后淡淡嗯了声,却也没了胃口,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眼神还时不时向门口看去。
崔瑶瑶只是垂眸吃着碗中的饭菜,她早就发现了韦彤的不对劲,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盯着崔燕燕。
当崔燕燕表示出不舒服时,韦彤脸上的得意被她给捕捉到。看来韦家与叶家已经联手,准备今日给三妹妹一个教训呢。
崔瑶瑶眼底浮现一抹笑意,她那三妹妹,得罪的人还真是有些多呢。
但是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崔燕燕已经没有那么好对付了,也不知道韦彤能不能成功。
过了片刻,老夫人见还是没人回来,回头准备吩咐带来的婆子去外面看看。不想话刚一出口,门口就跑进来一个小厮,看穿着是国公府的下人。
那小厮脸上满是慌张,小跑来到国公夫人身前,低声将消息告诉国公夫人。
那小厮的声音虽说不大,但与国公夫人同桌的夫人们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内容,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国公夫人听完小厮的话,在看到其他夫人的神情后,眼底的欣喜一闪而过。她假意起身对厅内众人道歉:“不好意思,府里突然出了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下。你们继续,我稍后就回来。”
与国公夫人一桌的齐夫人可不同意,八卦消息什么的她可不会错过,她刚刚可是听到了那小厮说的“客房”、“男女共处一室”、“传出可疑的声音”这些字眼。
齐夫人也跟着起身,笑着道:“我早就吃饱了,正好想出去转转呢,不如我跟国公夫人一同前去。”
“也好看看是谁那么不长眼,敢在国公府里闹事。”
齐夫人这话一出,原本就有些好奇的夫人也都点头附和。国公夫人先是面露为难,见众人执意跟着也就没有再过多的推脱,带着一行人直奔后院客房而去。
走了没多久,便隐隐看到前方聚着一群男子。
国公夫人走在最前方,看着不远处的场景,双手微微攥紧,手心冒出不少冷汗,只希望一切都如计划中那般。
只要泽儿成功与崔燕燕发生肢体接触,有这么多官家夫人亲眼目睹,再通过齐夫人传得满城皆知,那崔燕燕想不想嫁入国公府,就由不得她了。
虽说这件事情发生后,也会影响到泽儿的名声,但这也只是暂时的,等两人成亲后这事就会被揭过去。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让国公府渡过这次的难关,否则以后还有没有国公府的存在,都不确定了。
老夫人走在中间,虽说没有听到下人的话,但这一路上听着旁边夫人们的低语,她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老夫人不由攥紧崔瑶瑶搀扶着的手,脸色有些难看,她薄唇微微翕动:“今天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你跟你母亲没有参与吧?”
崔瑶瑶承受着手腕的疼痛,眼眶微微泛红:“祖母,我们什么都没做,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好如此。”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微微松开手,淡声道:“你们在家里怎么闹,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与外人勾结陷害手足,行那无耻之事,最后毁的是我们所有人。”
听着老夫人这冠冕堂皇的话,崔瑶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却依旧恭敬,“谨听祖母教诲。”
待一众女眷来到客房外,大部分男客都被国公爷和管事请走,现场仅仅只有几个贵公子还逗留在此处,脸上意味不明。
国公夫人没有特意赶几人离开,而是快步来到客房外。在听到屋内传来男子低吼声、女子压抑的娇喘声,国公夫人心中这才定了定。
跟着一同前来的夫人、小姐们也都听到了屋内的动静,现场大多都是已经成婚的妇人,而那些未成婚的小姐也都已经到了适婚年龄。
听着屋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女眷们不由脸颊发热,眼神有些飘忽不定,都有些不敢与旁人对视。
那些停留在此的公子,此时也不由得轻咳几声。在感受到女眷们的注目后,他们连忙背过身去,随后用袖子遮住脸匆忙离开。
带了女儿来参宴的夫人,在看到身侧的女儿时不由得松了口气,转而开始四处观望,有哪些小姐不在现场。
渐渐地,众人的视线聚集在清远侯府老夫人处,目光里带着打量和讥讽,只有顾清沅和她的母亲眼底有些担忧。老夫人本就褶皱的面皮抖了抖,整个脸沉了下来。
还不待在场的夫人询问,崔瑶瑶就有些忍受不了夫人们那赤裸裸的目光,抬眸看向祖母,声音里带着担忧:“祖母,燕燕和彤表妹是随着国公夫人的婢女去更衣,到现在还没回来。会不会是身体不适,提前回府了?”
她这话,一则是提醒众人,崔燕燕和韦彤是被国公府夫人的婢女带走的,要是出了事,国公府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再一则是说给众人听的,里面的人不一定就是清远侯府的小姐。
老夫人听懂了孙女的暗示,眼神犀利地看向国公夫人,冷声问道:“国公夫人,不知道你那婢女带老身的孙女去哪儿了,这么久还不见踪影?”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又纷纷转向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嘴角的笑意僵住,给了身边婆子一个眼神,对老夫人解释道:“我们国公府不止这一间客房,这房间里说不定是哪个下人在里面苟且呢。”
“我这就让人把门撞开,看看是哪个贱胚子趁着府中设宴,做出这等腌臜之事。”
国公夫人身后那婆子早就接收到夫人的示意,国公夫人话一出口,她就立刻带着几名婢女上前将门撞开,带头向屋里走去。
国公夫人踟蹰片刻后也跟了上去,一些好奇的夫人也紧随其后。只有一些未出嫁的姑娘,碍于脸面不好跟着母亲进去,但是眼神却不受控地向屋里瞅去。
那婆子看着床上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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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紧紧缠在一起,看到后面跟着进来的夫人们,眼底略过笑意,嘴里却怒骂道:“哪个下贱坯子,竟敢在后院勾引男子,真是不知廉耻。”
说着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将床幔用力扯下,好让后面的夫人们将床上的画面看个一清二楚。床上的两人被这动静吓到,男子慌忙坐起披衣,女子则下意识钻入被褥中,把脸遮得严实。
床上一片凌乱,男子身上衣物散乱披在身上,脖子上的红痕清晰明了,女子却用被褥遮盖住脸,只露出纤细白嫩的手臂。
“叶世子?”
齐夫人在看清男子的面目后,惊呼出声,一时间屋内静了下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坐在床上的男子。
叶泽有些尴尬地轻咳几声,轻轻拍了拍被窝里的女子,声音温和:“燕燕,别害羞了。我们本就两情相悦,只不过一时情难自禁罢了。”
这本就是他与韦家提前设计好的,床上的女子只能是崔燕燕。
被褥里的女子脸庞霎时一片惨白,双手死死拽住被角,紧咬牙关,身体忍不住轻颤。
一夫人不确定道:“可是那清远侯府的嫡女,皇上亲封的明珠郡主——崔燕燕?”
叶泽微微颔首,“今日之事,是晚辈的错,冲撞了各位夫人,还请大家莫将此事传出去。不日我便会上门提亲,与清远侯府定下亲事。”
顾清沅的母亲脸色沉如水,她可是听女儿说起过,燕燕对这叶泽没有半分感情,单纯是这叶世子一厢情愿。她上前质问道:“叶世子,到现在床上女子都没露脸,你就张口闭口是明珠郡主,你到底是何居心?”
“人家好好的来你们国公府做客,却被你这般欺辱,这就是你那口中的两情相悦?如若真心相爱,为何不早早让父母上门提亲,却在私底下毁人清白。喜欢你的女子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等伪君子。”
在场的夫人表情也有了变化,外人皆传叶世子风光霁月、清冷孤傲,如今一见倒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国公夫人狠狠瞪了顾夫人一眼,转而看向老夫人,亲热道:“老夫人莫怪泽儿,他也是对燕燕太过喜欢,才会做出这等错事。你放心,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肯定还是她的,我们也不会因为此事就看低她。”
“哦?”
正在国公夫人一脸得意时,门外却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让屋内众人转头看向门口。
门口那女子身着大红色衣裙,如一朵盛开的牡丹夺目耀眼,正是叶泽一直挂在嘴边的人——崔燕燕。
顾夫人在看清来人后,紧抿的嘴唇忍不住上扬,国公夫人与叶泽脸色骤然变得阴沉。
叶泽一脸不可置信,床上的人如果不是崔燕燕,那又是谁?突然间的转变,让叶泽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他一把将被子扯开,里面的女子顿时暴露在众人面前。
“崔二姑娘?”
“悦丫头?”
“二姐姐?”崔燕燕也有些诧异,她明明记得她亲手把韦彤迷晕了放倒在床上的,怎么会?
韦彤去哪儿了?
她四处观察屋内的摆设,在看到屋子东南角的柜子时,眼中闪过异色。
柜子门缝处那一截衣角,颜色正好与韦彤今日的衣服一样。
34.刑部上门
看着死死拽着身上被子的二姐姐崔悦,披散下来的头发遮住她的面庞,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崔燕燕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不解,明明本就与她无关的事情,为何偏要主动卷入其中。
她的目的是什么?为了逃脱嫡母的掌控,宁愿自毁名节嫁入高门?甚至为此还将韦彤藏入柜中,就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大的胜算?
毕竟如果韦彤与她同时让国公府选择的话,一个是侯府二房的庶女,一个是伯府的嫡女,但凡有脑子的人,选择的只会是韦彤,而不是庶女崔悦。
在看破了崔悦的想法后,崔燕燕就淡定了下来,而作为当事人的叶泽与国公夫人可就没法儿淡定了。
叶泽素来温润的笑意骤然一僵,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下意识攥紧被角看向崔燕燕,却见她眼带笑意、神情从容,哪有半分中了迷药的样子!
叶泽在心中咆哮:“蠢货!都是蠢货!”
国公夫人也没比叶泽好到哪儿去,脸色阴沉如水。她先是嫌弃地看了崔悦一眼,然后暗中给一旁的婆子比了个手势。
那婆子正是刚刚带头冲进去的,也是她一把将那床幔扯下,让大家一眼就看到床上两人的丑态。
本来就有些担心会被夫人责骂的她,在看到夫人的暗示后,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了起来。
她直接将躲在床上的崔悦一把拽下榻去,并将她手中的被子抢走扔到一旁,让崔悦衣不蔽体地蜷缩在地,狼狈不堪。
崔悦低着头,死死拽住身上仅存的中衣,眼眶中盈满泪水,一脸凄惨地看着叶泽。
此时的叶泽早已不复往日的温和有礼,他目露鄙夷,随后移开视线不再看她一眼。
看着崔悦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崔燕燕摇摇头,又是一个被叶泽那温润外表欺骗的少女,却不知那温润外表下,藏着阴狠自私的灵魂。
有几位夫人面露不忍,想上前替崔悦说话,却被身旁的人拉住,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掺和。
也有其他夫人想开口求情,国公夫人冷眼一扫,那人便噤了声。
在场的皆是各家的后宅主母,若是到现在还没看出猫腻来,还怎么管理家中的后院。
今日这一出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国公府设计想让叶世子与明珠郡主发生关系,两家好结为亲家,不成想此局早已被人识破,反倒引火烧身。
那婆子见国公夫人并没有上前阻拦,甚至眼中还带着快意,婆子瞬间领悟到了夫人的深意。
婆子再次上前,左手一把揪住崔悦的头发向后拉,右手直接一巴掌扇在崔悦的脸上,嘲讽道:“好好的小姐不当,竟学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主动勾引我们世子,真是不要脸。”
这一巴掌婆子用了十足的力道,崔悦的脸上清晰出现一个手掌印。
国公夫人眉头轻蹙,却也没有出声阻止;在场的夫人见国公夫人都没说话,也就更不方便出声,眼神却看向清远侯府老夫人处,等着看她们的反应。
老夫人眼里闪过不忍,崔悦虽不是嫡出,却也是她儿子的女儿,她怎会不疼爱。
可一想到国公府的权势和二房以后的未来,只能让崔悦先受点委屈了,等以后她嫁入国公府,好日子还在后头。
崔瑶瑶则是一副惶恐担忧的神色,却因为祖母的态度不敢上前,把一个好姐姐的形象演的入木三分。
崔燕燕看着无动于衷的祖母、虚伪自私的堂姐,心里想把二房分出去的想法愈发坚定。她余光一扫,见那婆子又要动手,崔燕燕立刻出声制止:“住手。”
那婆子竟充耳不闻,又扇了崔悦一巴掌。
“啊!”
崔悦痛呼一声,那婆子正准备出言嘲讽,却一时不察被上前的崔燕燕踹翻倒地,一下子竟爬不起来。
崔燕燕解下身上的披风,蹲下身来将它披在崔悦身上,遮住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谢谢三妹妹。”崔悦垂眸轻声道谢。
崔燕燕借着给她整理散发的间隙,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为了这么一个男子,连家族、脸面都不要了?”
崔悦身子一僵,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她死死咬着下嘴唇,眼里满是不甘:“你不懂,你什么都不缺,怎么会知道我的难处!”
崔燕燕冷笑一声,见她仍是执迷不悟也就不再多说,准备起身离开。崔悦却拽住她的衣袖,眼神里透着慌乱和哀求。
国公夫人看崔燕燕出面维护崔悦,眼底掠过恼怒之色。
她表情严肃,摆出一副高傲的架势,低头俯视着崔悦,声音里带着冷意:“崔二姑娘,你为何一人独自在这客房内?又是如何同我儿发生关系?”
崔悦垂眸思考片刻,抬眸怯怯瞥了国公夫人一眼,旋即又立刻低下头去,眼底却冰冷一片。
她低声道:“今日宴席上的果酒甚是美味,我不自觉多饮了几杯。却因酒量太差渐渐有些发晕,因而不慎将酒水洒在身上。”
“这才匆忙离席,让我的婢女去马车上取备用的衣裳,我则在国公府婢女的引路下,进入了这间客房。”
说到这儿,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泪水断断续续流淌下来,哽咽道:“没……没想到我一进入屋子里,叶世子就一把将……将我抱到床上,我用力挣扎、求饶,叶世子都不肯放过我。呜呜呜……”
崔燕燕神色不变,心里却也不得佩服二姐姐撒谎的本事。她明明是在确定叶泽与韦彤两人药性发作之后才离开的,现在在崔悦口中,却成了国公府有预谋的设计她了。
国公夫人却一眼看穿了崔悦的算计,一针见血道:“带你来的婢女长什么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身上可有什么明显的标志?”
崔悦微微摇头,“我当时也醉的厉害,只看到那人穿着国公府下人的衣服,其它的没有注意。”
“那这么说来,崔二小姐所说的话,也都是一面之词,并没有人可以证明,你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国公夫人的反问,让崔悦怔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驳。崔燕燕暗暗摇头,就她二姐姐这心机,就算真的成功嫁入这国公府,怕也是羊入虎口。
她捏了捏崔悦的手,轻声提醒:“客房在后院。”说完还故意看了眼老夫人的方向。
崔悦眸子一亮,目光投向到一旁几乎被人忽视的叶泽,柔声问道:“叶世子,这间客房所处的位置是国公府后院,多是女眷在此更衣、休息的地方,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说完又看向国公夫人,语气不卑不亢:“国公夫人,的确没有人能证明我的清白。那我想请问,叶世子又有人能证明,他为何出现在此处?”
国公夫人一噎,脸上浮现恼怒;叶泽按了按太阳穴,感觉脑子有些发晕,喉结上下滚动,最后低头选择了沉默。
崔悦看着再次选择逃避的叶泽,眼底透出嘲讽,这就是她给自己千挑万选的夫婿!她的心里此时已生悔意,却自知无法回头,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她定了定心神,看向不远处的老夫人,眼眶通红:“祖母,孙女被人如此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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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诋毁,还请祖母替孙女做主啊!”
老夫人神色犹豫,一边是侯府的百年清誉,一边是亲孙女的苦苦哀求,一时间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崔燕燕想了想,若真让叶泽娶了二姐姐崔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叶泽骨子里那样高傲的一个人,却被人算计,不得不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足以让他遭到不小的打击。
这般想着,崔燕燕也这般做了,她直接对国公夫人道:“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再争论这些也毫无意义,还是尽快想想,怎么解决才好。”
“我二姐姐好好的一个清白小姐,在你们国公府被叶世子侵犯。国公府势必是要给我们清远侯府一个交代的,不知国公夫人准备何时上门提亲?”
老夫人在心里进行一番权衡利弊后,也给国公夫人施压:“燕燕说的不错,国公府若不给出一个让我们满意的答复,老身便舍下这层脸皮,去宫里问问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来评评理了。”
在场的夫人们也不敢随意开口,就怕惹祸上身。
国公夫人脸色变了又变,她听明白了老夫人话中的意思,可是一想到堂堂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竟是一个庶女,就替自家儿子不值。
老夫人也没有催促国公夫人,而是老神在在地等着,表情平静。在大家都关心着国公夫人会怎么选择时,角落里的衣柜却露出一丝缝隙。
藏在柜子里的韦彤在众人到来之后才渐渐醒来,感受着身体□□的异样,她根本就不敢从柜子里出去,只是小心听着她们的议论声。
在听到崔悦有机会嫁给叶泽的时候,韦彤脸上一喜,那样如芝如兰的男子,她也是心动过的。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轻轻将柜门打开一个小缝,想看清外面的情况,不想却直接与崔悦的目光相撞。
崔悦一眼就看穿韦彤的想法,她好不容易有改变命运的机会,绝不能让韦彤给破坏了。
她忽地站起身,冲叶泽喊道:“既然叶世子不肯对我负责,那我只能一头撞死在这,也好过活着受人侮辱。”
说完直接奔着柜子跑去,眼神里带着狠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韦彤出现在众人面前。
崔燕燕本想伸手拉住她,却慢了一步。柜子里的韦彤看着向自己这边跑来的崔悦,吓得瞪大了双眼。
崔悦先是借用向前的冲劲,双手狠狠向前推了下柜子,再将头狠狠撞在柜子上,直接晕死过去,额头上渐渐有血液流出。
“咚!”
柜子里空间不大,韦彤也才刚刚醒来,骤然被撞,一时没反应过来,额角狠狠磕了上去,也跟着晕了过去。
事情就发生在刹那之间,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时,崔悦早已经瘫软在地,人事不省了。
崔燕燕最先反应过来,率先来到柜子处将崔悦上半身扶好,在确认人还活着的时候松了口气。
在看到原本露在外面的一截衣角消失不见,又看到柜子门有被打开的痕迹时,崔燕燕扶着崔悦的手不由一紧。
二姐姐这是发现韦彤醒了,怕事情暴露,这才狠狠撞上柜子,给自己谋求一线生机。
崔燕燕有些心疼地看向怀里的二姐姐,究竟被二房逼到何种地步,才把自己也当成筹码算计?
就在大家被崔悦的举动吓到时,屋外传来一小厮的呼喊声。因丫鬟婆子都在屋子里,那小厮也就直接慌张地跑到了屋内,大喊道:
“夫人,出事了。”
“门口来了一群官差,说是要请国公爷和二爷去刑部问话!”
35.慎王阻拦
在确定崔悦还活着后,国公夫人再也顾不上客房的这一通闹剧。
她强行稳住心神,笑着对在场的夫人致歉,正要让府中的丫鬟送夫人们离开。
那刚刚跑进来报信的小厮,结结巴巴说道:“夫人,府中大门和二门都有官差守着,需要验过身份后才让人离开。”
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在场夫人身份都不低,哪里肯从后门灰溜溜地离开。
齐夫人看向国公夫人,建议道:“不如我们随你一同去往门口,也看看是谁这么大胆,连国公府都敢围起来。”
国公夫人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得点头同意,带着一群贵妇人、小姐们向前院大门走去,晕倒在地的崔悦却直接被众人忽视。
顾清沅和顾母倒是向那边看了过去,崔燕燕笑着对两人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后,顾母这才带着顾清沅转身离开。
不过片刻功夫,刚刚还热闹的屋子瞬间冷清下来,只剩下清远侯府一家女眷和几人丫鬟婆子。
崔燕燕见老夫人视线一直在看向屋外,眼中透着急切。她让紫草扶住崔悦,善解人意道:“祖母,我一个人在这儿等国公府抬轿子过来就行,你和大姐姐先去前院大门看看。”
“二姐姐现在与国公府牵扯上关系,若是国公府出了什么事,那我们就得替二姐姐好好打算打算了,切莫让国公府的麻烦,影响到我们清远侯府。”
崔燕燕的最后一句话,彻底让老夫人下定了决心,“我先带瑶瑶去前院了解情况,你到时候跟悦丫头一同回府吧。”
崔燕燕垂眸颔首,目送老夫人和大姐姐离开。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崔燕燕、崔悦和紫草三人。
她让紫草在门外守着,如果看到国公府来人及时告诉她。紫草小心将崔悦放好,这才快步去门外守着。
崔燕燕来到床榻旁,看到床上残留的一摊血迹时,她瞳孔微缩。
在把被褥仔细翻找一番后,她想起自己离开前确认过的那一幕,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崔悦可能根本就没有与叶泽发生关系,反而是韦彤……失了身。
“小姐,有婆子抬着轿子,向我们这边走过来。”
“好,我知道了。”
崔燕燕迅速来到柜子处伸手将柜门拉开,眼底一片了然,韦彤果然就在柜子中,且还处于晕过去的状态。
她伸手掐了几下韦彤的人中,看到韦彤眼睑微微颤动,知道这是快醒了的前兆,她再次将柜门虚掩上。
等崔燕燕将这一切处理好,国公府的婆子也已经抬着轿子进来了。两个婆子合力将崔悦平稳放进轿中,小厮抬着轿子往后门去。
崔燕燕让紫草陪着国公府的下人回侯府,自己则转身向国公府大门走去。
躲在柜子里的韦彤见屋子里终于没人了,这才弯腰从柜子里出来。她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忍着身体的不适,小心避过路上的下人来到国公府后门处。
后门守着的官差验明她的身份,得知是昭平伯府嫡女后,这才放行。韦彤低着头,快步来到后门一处巷子与她的婢女碰头。
一进入马车内,韦彤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她以后该怎么办才好?
“快,回府。”
韦彤催促马夫,她要赶快回府与母亲商量,母亲肯定有办法的。
马车疾驰而去,直奔昭平伯府。
*
国公府大门。
官差分成两列,分别站在大门两侧,腰间佩戴兵器。门口的管家点头哈腰,希望赵尚书和顾清河能够进府商谈,却被顾清河直接拒绝。
“听说今日国公府在举办宴会,怕进去冲撞了贵人。你还是尽快传话,让国公爷和你家二爷出来,随我们前去刑部问话。”
眼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管家用袖口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只得祈祷国公爷能赶快出来将官差赶走。
赵尚书、顾清河则是笔直站立,目视着国公府内,面上不见一点急色。
下方的百姓一时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讨论着这国公府到底犯下何事,竟让刑部直接上门捉拿问话。
有听到风声的人小声道:“我听说是跟前阵子江南的贪污案有关,国公府二爷叶波,好像就是从商的,经常与江南的商人做生意。”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跳出来反驳:“国公府还需要贪污?人家可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怎么会缺钱!”
“你这话就不对了,哪个人还会嫌家里钱多的啊!”
“就是,那些查出来的贪官,哪个不是富得流油,还不是会收受贿赂。”
这时又有人说道:“我刚刚好像听见顾阎王说,就连国公爷都要跟着一同回刑部问话呢。你说这国公府,不会是官商勾结吧?”
“谁知道呢!要是真的干了坏事,顾大人肯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百姓纷纷点头。虽说顾大人外号顾阎王,可他是在实实在在地惩治那些恶人、贪官,替人民百姓谋一个公平。
突然有人大声嚷嚷道:“大家快看,国公府有人出来了。”
大家忙停止讨论,齐齐向国公府门口看去,只见国公爷带着叶二爷叶波向门外走来,身后还跟着不少来参宴的官员。
看着门口这架势,叶二爷明显有些慌了,国公爷摆出一副官威的架势,开口就是质问:“赵尚书,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是谁给你们的权利,竟敢围住皇上亲赐的国公府?”
赵尚书丝毫不惧,微笑道:“刑部正在查的一宗案子,通过最近掌握的证据,国公爷和叶二爷具有嫌疑。还请国公爷配合下官,去刑部简单问个话。”
国公爷笑得端正,眼底却一点点冷下去:“刑部查案,也得讲究章程。我不仅有着一品国公爵位,还担任着朝廷官职,岂是你让我去刑部问话,我就要去?”
赵尚书早就想到今日之事不会顺利,他转头看向顾清河,在看到顾清河微微点头后,脸上笑容更深了些。
他们今日本来就没想过,能把叶国公这个老狐狸顺利带去刑部问话;既然叶国公不行,那不还有一个叶二爷嘛,想带走他可就容易多了。
国公爷注意到两人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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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警惕了起来,眼底寒意涌动。
赵尚书越过国公爷,视线直接看向身后的叶二爷,客气道:“叶二爷,还请你配合,随我们去一趟刑部问话。如果真的跟你没有关系,我会立刻让人送你回来。”
随后见国公爷准备开口,赵尚书直接打断:“国公爷,叶二爷无官无职,我一个刑部尚书特意上门让他去刑部问话,已经给足了国公府面子了。”
“不知国公爷,能否行个方便?现场这么多人看着,莫让本官难做!”
国公爷一时陷入两难的境地,叶二爷在大哥身后,腿脚都有些打颤:“大哥,你救救我啊,我不能去刑部,去了我就回不来了。”
刑部肯定是掌握了确切证据,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来国公府要人。如果他做的事情都被查出来,他就彻底完了!
赵尚书挥了挥手,身后的官差迈步上前,准备将叶波带走,不想却突然有一名妇人冲了出来,直接拦住官差,官差连忙止步,这才没有直接撞上那妇人。
“夫人,你怎么来了?”
叶波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妻子,心里微微泛酸。在这个时候,就连亲兄长都在权衡利弊之下放弃了他,而平常被他嫌弃的妻子,却义无反顾地挺身护他。
国公爷看着一群女眷突然出现,眉峰皱起。也不知道还能拖多久,传话的人有没有将话带到,慎王能不能赶得上?
赵尚书看着门内门外的人越来越多,脸色也有些凝重,他对官差下令:“将叶波给我带走,谁敢阻拦,视为扰乱办案,严重者一并带回刑部。”
这话一出,上前的官差一人将叶二夫人隔开,另外两名官差直接上前,将准备逃跑的叶波反手固定住。
国公府众人脸色虽然都很差,但却没一人敢上前阻拦。
赵尚书见人已经拿下,大声道:“打道回府。”说着就带头离开国公府,翻身上马回衙门。
顾清河向女眷那边瞥了一眼,在看到廊柱后偷偷窥探的崔燕燕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爷,赵尚书还在等着咱。”
一旁的黎昊小声提醒,他家爷只要一看到郡主,就走不动道了。
“嗯。”
顾清河淡淡扫了黎昊一眼,随即一个飞跃纵身上马,一抖缰绳,来到赵尚书身侧,直接无视黎昊。
黎昊有些无辜,他要是不提醒,爷不是更丢脸吗?
唉,怎么现在做个护卫,都这么难?还不如做暗卫自在。
官府一行人浩浩荡荡准备离开,却被迎面赶来的士兵拦住去路。不一会儿,刑部的人就被突然出现的士兵层层包围。
两方人马都手握刀柄,面容严肃,现场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一旁的百姓们忙向不远处散开,生怕殃及自身。
顾清河持剑来到赵尚书身侧,与那正骑马赶来的男子目光对视。现场的这些士兵,是慎王的亲卫队。
赵尚书脸色难看,说的话让在场之人脸色大变。
“慎王,你这是要做什么?”
“当街妨碍刑部执法,本官要去皇上那儿参你一本!”
36.国公府降爵
清远侯府,琼玉阁。
将今日国公府发生的事情告诉奶娘秦嬷嬷后,崔燕燕半身倚在软榻上,紫草上前替小姐揉捏肩膀放松。
崔燕燕眼睛微眯,脑海里不由再次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前世的这个时间点,自己已经与叶泽定下婚事。国公府趁此机会,让父亲帮助他们渡过这个难关。
护国公告诉父亲,揭发国公府中最重要的一个人,是父亲的门生,父亲对他有栽培之恩。
父亲为着她以后的日子,只得动用了关系,得以在牢房内见到那人——李松。而在父亲离开大牢当晚,护国公就收到消息:
李松在牢里自尽了,并在死前留下血书,说所有的证据都是他捏造的,就是单纯为了报复国公府。
因为重要证人自杀身亡,证据直接被推翻,国公府成功从这桩案子中脱困;而父亲也因为这件事,被国公府不停要挟,最后将崔家绑死在国公府那条船上。
这一世,因为她的重生,拒绝了国公府这门亲事。
想到今天国公府后院发生的事情,崔燕燕意识到,刑部正在查的这桩案子,对国公府来说是具有毁灭性的。
现在事情因为慎王的介入,已经闹到皇帝舅舅面前。就看国公府有什么通天本事,在没有清远侯府帮忙下,能不能成功脱身了。
*
皇宫议事大殿内。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下方跪着一排官员,正是赵尚书、顾清河、慎王、护国公、叶二爷几人。
他已经从太监口中,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众人平身,而是直接看向赵尚书,冷声问道:“赵尚书,你今日带人上门将国公府围住,是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回皇上,经过臣与顾大人数日来的多番审问和查证,已经将案件梳理完毕,案卷、口供和账册俱已齐备。”
赵尚书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向慎王、护国公和叶波三人。
怎么会这么快?护国公得到的信息,不是说还需要几天的时间吗?
赵尚书侧过头看向顾清河,顾清河这才从袖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奏折,恭敬道:“回皇上,这封奏折中,详细记录了嫌疑人叶波,如何利用国公府的权势向官员行贿,官商勾结。”
“并在去年年底,朝廷拨款给江南的银两,竟大半都进入了叶波和那群江南官员的口袋中。”
说着不知又从何处掏出一本账册,与奏折一并呈上。
皇帝在听到去年拨款的银两,竟超过半数都进了这些贪官的嘴里,脸色铁青。
跟在皇帝身边的太监,忙低着头小跑从顾清河手中取过奏折和账册,又快步小跑将其搁到皇帝面前的桌子上,不敢有片刻的耽搁。
皇帝拿起手边的奏折先看了起来,随后再拿起账册仔细翻看,周身气势愈发冷冽森寒。
殿内寂静一片,就连伺候在皇帝身旁的太监,都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
“小姐,如果国公府真的贪污了朝廷的拨款,那皇上会不会把国公府抄家啊?”
正在给崔燕燕捏肩的紫草,有些担心道:“二小姐刚跟叶世子发生关系,以后说不定还要嫁入国公府。如果国公府出事,不会牵连到咱们清远侯府吧?”
秦嬷嬷闻言,放下手中的绣绷看向崔燕燕,等着小姐的回答。
“不会。”
崔燕燕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解释道:“朝廷拨款的事情是去年年底,那时候我们侯府跟国公府可没有什么关系。”
“至于国公府……”
国公府这次想全身而退,怕是有些难了。
紫草是个急性子,急忙问道:“国公府会怎么样?”
*
皇帝将手中的奏折和账册,直接砸到慎王身上,怒喝道:“逆子,睁大你的眼睛,给朕好好看看。这就是你说的国公府无辜,是被污蔑的?”
慎王慌忙拿起奏折,在看到里面的内容时一脸震惊。
他猛地起身,快步来到顾清河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怒斥道:“你这是栽赃陷害,本王的外祖家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
“是不是皇后娘娘让你这么做的,你是她的亲侄子,她一直都恨我母妃。你是不是为了皇后娘娘,才蓄意陷害他们,你其心可诛!”
顾清河眼神阴冷,无视他的皇子身份,回怼道:“慎王真是好大的本事,竟如此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对上面那些证人的证词、手印视而不见。”
“也是,毕竟慎王是最终受益人,又怎会在乎那些事情的真相。只要最后钱财都进入你的口袋就行,哪会管那些普通百姓的死活。”
“你放屁。”慎王忍不住爆粗口,“这上面的钱,我一个子儿都没有拿过。”
他抬手准备给顾清河一拳,却被顾清河轻松躲过,最后反倒是挨了顾清河一拳。
“给朕住手!”
皇帝将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上好的官窑茶杯瞬间四分五裂,慎王与顾清河听到皇帝的怒喝,两人这才松开手。
皇帝看了眼脸上被揍了一拳的儿子,又看了眼自己欣赏的晚辈,顿时对国公府的怒气更大了。
他不再看自己那个傻儿子,示意让太监将奏折和账册递给护国公,沉声道:“叶海,你自己看看吧,这个奏折上的内容,是不是都是真的?”
“朕给你一个替自己申辩的机会,想清楚再回答!”
“臣,谢皇上。”
护国公先是俯首谢恩,随后拿起手中的奏折、账册翻阅,越看脸色越发凝重。
虽只是轻轻的几页纸,却让护国公觉得手中沉重无比;他低下头,知道已无力回天,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对国公府的影响降低到最小化。
而在护国公身旁跪着的叶波,也微微瞥了几眼大哥手中的册子,在看到几个人名和对应的金额时,身子顿时抖如筛糠,再不敢将头抬起。
经过一番内心斗争,在皇帝耐心即将告罄之时,护国公心中已经有了取舍,他直接叩首请罪:“臣有罪,是臣一直忙于公务,却没有时间好好管教好自己的弟弟,才让他误入歧途。”
“臣亦有失察之罪,没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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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他竟在外面,利用国公府的名声做下如此多的恶事。但是臣的弟弟做下的这些事情,臣和慎王也都是被瞒在鼓里的啊,还请皇上明鉴。”
慎王听完大舅舅的话,遭受到巨大打击,一个不稳直接跌坐在地。
除了慎王,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淡定,就连叶二爷也只是惊讶了片刻,就恢复了平静。
他早在前几日书房聊天中,就已经意识到,如果事情一旦暴露,自己极有可能会成为国公府的弃子。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被放弃的一直都是他。只因他不是长子,虽然同为嫡出,父亲母亲却只看重大哥,却让他去走商贾之道,为大哥赚钱铺路。
皇帝食指轻轻敲击桌面,看着眼前的众人,沉思片刻后,直接下旨:“叶波贿赂官员、贪污朝廷拨款,且金额巨大,直接没收叶家二房所有家产,叶波押入大牢,等候问斩!”
“若所抄金额不足以抵消贪污金额,则由国公府替其偿还。叶家二房除三岁以下孩童、出嫁女以外,其余所有男女老少流放边疆,服徭役十年。”
“国公府大房虽未参与,却有包庇、失察之责,特此收回国公府爵位,改封安定侯。”
叶二爷在听到自己的下场后,直接瘫软在地。
叶海目光沉静,低头叩谢:“谢皇上!”
赵尚书与顾清河对视一眼,心里也清楚,这已经是皇上能做到的极限了,毕竟护国公是叶贵妃的亲哥哥,还是韦太妃的亲侄子。
能让国公府降爵成侯府,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皇帝端起太监新端来的茶水,轻抿一口,旋即又看向将这件事闹大的儿子,直接吩咐道:“慎王当街阻拦刑部办案,随意使用亲王士兵,带来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就罚他杖责三十,在慎王府中禁足一个月,不得外出!”
慎王一脸不服,却在看到大舅舅的暗示后,低下头应道:“是,父皇!”
皇帝也不想理自己这个儿子,转而看向赵尚书和顾清河,眼神再次冷了下来,“这次的江南贪污案,但凡情节严重者,一律斩首示众。”
赵尚书:“臣遵旨!”
顾清河:“臣遵旨!”
待赵尚书一众人前脚离开皇宫,后脚圣旨就已经准备好,快马加鞭来到国公府门前宣旨。
护国公府的匾额当场被换下,重新挂上了新的匾额——安定侯府。
还不到半日的时间,消息便已经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叶波在被押送到刑部时,还有不少老百姓给他扔了烂叶子和臭鸡蛋。
青蒿正好从铺子里回来,路上听到这个消息,回府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小姐。
崔燕燕听后虽有些惊讶,但却并不意外。看国公府那着急的样子,她就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的。
当天晚上,崔燕燕带着自制的伤药,离开琼玉阁,准备去二房看望下二姐姐崔悦。
白日国公府后院发生的事情,她还有些疑惑,需要二姐姐给她解答呢!
说不定崔悦能成为一个突破口,能够直接戳向二房心尖的那柄利刃!
37.崔悦的算计
昭平伯府。
韦彤自回来后,就一直坐在床上发呆,身体上的不适让她只觉浑身难受,却不敢让人去厨房要热水,害怕被人怀疑。
现在的她宛如惊弓之鸟,不论做什么都担心被人发现,最后只得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独自垂泪。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丫鬟小禾快步进入,转身又将房门关上。
她小跑来到小姐床前,气息微喘:“小姐,出事了。听说国公府被牵扯到一桩案子里,宫里已下旨:国公府二爷被直接押入牢中,等候问斩;国公府也被降爵,改封为安定侯府。”
在回伯府的马车上,韦彤当时一时慌张,就将在国公府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小禾。
小禾见小姐神情恍惚,轻声安慰道:“小姐,如今外面都是国公府降爵和二房流放的事情,关于叶世子与崔家二表小姐的事情,反倒没人提起。”
“现在二表小姐既毁了名声,又没能嫁入安定侯府,怕是……只有送到尼姑庙这一条路了。小姐还好没从柜子里出来,您与叶世子发生的事情,根本没人知道的。”
也不知是小禾的哪句话让韦彤看了过来,她抬眸看向小禾,眼底冰冷一片:“小禾,我如此信任你,你不会背叛我吧?”
小禾后背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奴婢对小姐一片忠心,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如果奴婢说出去的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当然是信任你的。”韦彤伸手将小禾扶起,声音温柔却让小禾抖得更厉害了,“毕竟你们一家人的卖身契都在我这,你是个聪明的,肯定不会让我失望。”
小禾一家人是昭平伯夫人给韦彤准备的陪嫁,早早就把这家人的卖身契都给了韦彤,好让他们对韦彤更加忠心。
小禾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手指轻颤:“奴婢都听小姐的。”
韦彤见小禾惶恐的神色,心里竟有些扭曲的畅快和得意,她随意问道:“小禾,你觉得我后面应该怎么办?”
小禾想了一会儿,微微抬眸看向小姐,小心谨慎道:“奴婢愚钝,还请小姐恕罪。”
见韦彤眉头微皱,她又继续说道:“夫人是小姐的母亲,不如将此事告诉夫人,让夫人替小姐谋划一二?”
“不妥。”
韦彤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沉声道:“今日之事我都是听从父亲的安排,母亲对此事毫不知情。如果知道是父亲的计划让我失身于叶泽,母亲怕是会与父亲撕破脸。”
“父亲、母亲本就因哥哥的事情,关系已经闹得很僵,我还是不要再给母亲添麻烦了。”
小禾有些诧异,小姐怎么感觉好像变了一个人,要是按照往常……
就在主仆二人陷入沉默时,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小姐,伯爷那边派人来传话,让你现在就去前院书房,伯爷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韦彤神色一紧,努力平复情绪,声音尽量平稳:“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她掀开被子起身准备下床,□□的不适感却让她差点跌坐回去,还好小禾手快将她扶住。
在小禾的服侍下,韦彤梳妆完毕,离开屋子向前院书房走去。
*
而此时远在清远侯府的崔悦,也没比韦彤好到哪儿去。
自她被送回院子到现在,除了一开始刚回来时,嫡母碍于国公府婆子的压力,让婆子给她请了个大夫诊治,嫡母连面都没露。
在大夫确认她没有大碍只需休养后,那国公府的婆子转身立即离开,没有片刻地停留;那大夫在留下药方后,拿了诊金便也离开了。
从她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半日,整个侯府竟无一人来看望她,除了她那柔弱如菟丝花的姨娘。
在崔悦的床沿,正坐着一位姿容不俗的女子,不停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泪花;虽年龄已上三十,瞧着却身材婀娜、艳丽多姿。
丽姨娘一边低声哭泣,一边抱怨道:“怎么都过去这么长时间,药还没有煎好端来?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老爷和夫人都不出来安慰你,他们怎么这么狠的心肠!”
看着姨娘这副怨天尤人的样子,崔悦心里的躁意更重,说出来的话也就更尖锐了些,“谁让我是从姨娘肚子里出来的,一个名誉尽毁的庶女,不受重视也是应该的。”
丽姨娘擦泪的手一顿,她抬头看向女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崔悦讽刺地笑了笑,准备继续开口,屋外的门却被人敲响。
“小姐,三小姐来看你了。”
“让三妹妹进来吧。”
崔悦看了眼丽姨娘,并未说话,丽姨娘读懂了里面的含义,起身向屋外走去。迎面遇到三小姐崔燕燕,低声行礼后顺手将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崔悦和崔燕燕两人。
这还是崔燕燕第一次来到崔悦房里,之前她来二房,多是在大姐姐崔瑶瑶那儿,很少去二房其他地方。
看着屋里那些陈旧的家具,梳妆台上摆放着三三两两的首饰,看款式,也都是前几年流行的样式。
对崔悦在二房受到的待遇,她心里也有了初步的了解,怪不得崔悦会走这一步险棋。
她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轻抿,眉头一皱,这茶水怎么一股霉味。
捕捉到崔悦眼里的笑意,崔燕燕轻咳一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淡声道:“二姐姐,今日在国公府,你为何会出现在客房内?是你把韦彤藏起来的?你的目的是什么?”
崔悦本还想试图争辩几句,却在与崔燕燕对视那刻,看到她脸上的神情时,像被人当众剥开遮羞布,心里的算计被赤裸裸地摆在面上。
既然已经被人看破,她也没有继续伪装,而是直接承认:“你猜的没错,在你离开客房不久,我就偷偷潜入进去。也是我将韦彤拖到了柜子里,并主动与叶世子有了肌肤之亲。”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要将韦彤藏起来?”
崔燕燕摇摇头,“韦彤的事,我并不关心。我更在意的是,你……真的跟叶泽发生了关系吗?”
“你又是如何瞒过叶泽,将韦彤藏好,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崔悦心里咯噔一下,目光有些闪躲,她试图含混过去:“可能是我跟韦彤身形差不多,他才会没有发现吧。”
“不对,你在撒谎!”
崔燕燕的声音坚决,直接戳破她的谎言:“你说你跟叶泽发生了关系,可我却只在床上发现一处血迹;而且你的衣服基本完好,没有一点被撕扯的痕迹,倒更像是你自己故意扯弄的。”
“我没猜错的话,在你进入房间后,叶泽与韦彤两人正在床上苟合,你一直在屋内候着。待床上没有声音后,你才小心上前,将已经晕过去的韦彤拖拽到柜子中藏好;然后你将自己的衣服脱去,躺在叶泽怀里,等着国公府带人来捉奸。”
“你本想着,到时候就说自己受辱,然后趁此机会逃离二房,嫁入安定侯府。”
“二姐姐,不知妹妹我说的对不对?”
崔悦脸色一紧,掌心渐渐湿润,她佯装镇定,威胁道:“三妹妹,我可是亲眼看到你跟彤表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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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进入客房,最后却是你一个人出来;而在叶世子进入客房后,也是你在外把门拉紧,不让叶世子有机会跑出来。”
“三妹妹,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安定侯府和昭平伯府不会放过你的。大不了我跟你鱼死网破;我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崔燕燕轻笑出声,随即站起身居高临下望向她,“二姐姐还真是有些幼稚了!先别说你说的话有没有人会信,就算有人信,那你觉得她们是会报复我这个皇帝亲封的郡主容易?还是弄死一个侯府里不受宠的庶女更容易呢?”
崔悦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一下子变得更惨白了。
崔燕燕见她这副样子,也没了与她继续聊下去的心思,说了句“二姐姐保重身体”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崔悦心中的惶恐一下子来到顶点,急忙出声阻拦;此时门外也有一道身影突然闯入,直直跪了下来。
“三小姐留步!”
“三妹妹且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分别来自一直在门外偷听的丽姨娘和崔悦。
崔燕燕停下脚步,视线看向跪在地上的妇人,眉梢微挑:“丽姨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丽姨娘对着崔燕燕磕了三个头,求饶道:“二小姐只是今日打击太大,这才敢出言顶撞了三小姐。求三小姐高抬贵手,放过二小姐吧。”
崔燕燕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瞥了崔悦一眼。崔悦低头,“是我错了,还请三妹妹见谅。”
崔燕燕轻嗯了声,抬步准备再次离开。那丽姨娘却一把抱住她的腿,恳求道:“三小姐,求你帮帮二小姐吧。只要三小姐能让二小姐嫁给叶世子,让妾身做什么都行。”
“哦?”崔燕燕眼神微眯,“就算我让你出卖二伯父,你也愿意?”
丽姨娘抱着崔燕燕的手微微松开,进入侯府十余年,若说对那人没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可又一想到他对她们母女的态度,又不自觉抱紧了些。
“妾身愿意!”丽姨娘眼里的挣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决,“只要三小姐能帮二小姐得偿所愿,妾身什么都答应。”
崔悦紧咬唇瓣,理智告诉她应该出声制止姨娘,可内心的贪念却在一遍遍的蛊惑她,让她最后选择了沉默。
崔燕燕脸上笑容真诚了几分,她亲自上前将丽姨娘扶起身,笑道:“那我就信姨娘这一回,希望姨娘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房门再次关上,三人在屋子里小声密谈,至于谈话内容,除了三人外,没有任何人知晓。
待交代的事情都说完后,崔燕燕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伤药,递到崔悦手中,“这是我自制的药膏,治疗外伤效果不错,你拿去试试。”
崔悦笑着接过,“谢谢三妹妹,我肯定会日日使用。”
崔燕燕微微颔首,正准备再嘱咐点什么,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身材有些发胖的婆子冲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身后跟着青蒿和崔悦的丫鬟。
她先是朝几人打量了几眼,然后就笑着赔礼道:“奴婢该死,竟打扰了三小姐与二小姐两人聊天。只是这药已经快凉了,大夫走之前特意交代要趁热喝,奴婢这才着急了些,还请两位小姐恕罪。”
崔燕燕眼含深意地看了那婆子一眼,她可没看出来这婆子的歉意,却在看到她右手上的疤痕时眼神一怔。
再细细打量一番,竟发现面前这婆子与杨松所描述的特征完全符合。
难道是她指使杨松,在定制的衣服里添加赤麻叶,让她的铺子差点因此倒闭?
38.青山寺落水
见外面夜色已深,崔燕燕起身离开,丽姨娘随行相送。
在来到院外回廊处,崔燕燕突然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另一个方向,正是那刚刚给崔悦送药的婆子,看那方向,应是向二伯母的院子走去。
崔燕燕视线紧盯着那个方向,随口问道:“丽姨娘,刚刚给二姐姐送药的婆子,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生?”
丽姨娘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道:“她原是二夫人的陪嫁丫鬟,在二夫人嫁过来的第一年就被二夫人许给了府里的一个管事,那管事姓马,所以大家现在都叫她马婆子。”
“夫妻两人成亲多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可惜的是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去年出嫁,但是听说婚后生活过的并不如意。”
崔燕燕有些诧异,问道:“怎么回事?”
“听人说,那男子不仅爱赌,还动手打女人。”丽姨娘声音里也带着怒气,愤愤道:“那男人真不是个东西,吃人家的穿人家的,就这都还不知足。”
崔燕燕笑了笑,让丽姨娘就送到这儿,随后就带着青蒿离开。
回到琼玉阁后,崔燕燕特意让青蒿把奶娘找来,然后将刚刚看到的马婆子,以及自己的猜想告诉她。
“奶娘,你明天去找刘掌柜商量下,寻个机会让杨松见一下马婆子,确认下那晚找他的人,是不是马婆子!”
“还有,你让刘掌柜找几个小乞儿,散播一条消息出去,关于最新出炉的安定侯府世子和……”
秦嬷嬷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见小姐一脸疲惫,就催促她快去沐浴更衣、早早就寝。崔燕燕也感觉到有些困倦,乖巧地点了点头,打着哈欠向浴桶走去。
翌日一早,崔燕燕刚洗漱好,秦嬷嬷就已经从外面回来了,并表示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至于马婆子这边,还得过几天才能有结果。
崔燕燕微微点头,心里不得不感叹,不愧是奶娘,办事效率就是高!
外面流言不过传了半日,当天下午安定侯府那边就急匆匆送来帖子,说是明日上午侯夫人会带着媒婆亲自上门,将叶泽与崔悦两人的婚事正式定下来。
丽姨娘知道这个消息后,还专门来琼玉阁感谢她。
第二日,安定侯夫人带着媒婆准时上门,像是怕夜长梦多。
在与老夫人交换庚帖、留下定亲信物后,安定侯夫人表示两人既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那就把流程走快点,老夫人欣然同意。
最后两家商量好:半个月后安定侯府来女方家下聘,一个月后两人就拜堂成亲。
崔燕燕在得知叶泽与二姐姐崔悦的婚事正式定下后,长舒一口气。
前世的轨迹,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行进着。
这一次,她一定可以改变命运,再不走前世的老路。
*
天儿虽然已经热了起来,但是一到晚上还是有寒风吹来,容易让人着凉,而崔燕燕也不幸中招。
虽说喝了两天药好了不少,却还是有些轻微的咳嗽。
为了让母亲同意她去青山寺,她是一顿软磨硬泡、撒娇卖乖,最后还是看在师姐司徒音的份儿上,才勉强同意。
二月初五,是个大晴天。
崔燕燕看着被裹得胖乎乎的自己,和一旁只是简单裹了个披风的师姐,小嘴翘得都能挂茶壶了。
师姐揪了揪她那毛茸茸的围脖,在崔燕燕挥手打到她之前缩回,打趣道:“还去不去青山寺了?要是不去的话,就不用这么穿成这样了。”
崔燕燕咬牙切齿,笑得有些勉强:“去,必须去!”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青山寺山脚下,等了约一刻钟,承恩侯府的马车也停在山脚下,顾清河与秦深二人则是骑马而来。
顾夫人、秦夫人分别搀扶着自家儿子的手臂下马车,等到了顾清沅下马车时,两边的顾清河、秦深同时伸出手,准备扶她下来。
崔燕燕看着这场面,在旁边乐呵呵地看起了热闹,还跟身旁的赤芍打赌,猜顾清沅最后会选择谁。
司徒音看师妹笑得开心,她也不由咧嘴笑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段时间跟师妹相处,总觉得师妹好像心里藏着很多事,也没之前那么爱笑了。
顾清沅看着左边的哥哥,再看看右边的秦公子,眼中有一瞬间的挣扎。
正当她准备将手递给哥哥时,顾母突然伸手拽了下自己的儿子,顾清河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家母亲。
顾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淡定道:“你披风上有个小虫子,我给你拍掉它。”
一直站在顾清河身后的黎昊嘴角抽搐了下,夫人就不能编个正常的瞎话吗?顾清河也是太阳穴一突突,有些无语地看了母亲一眼。
等顾母给顾清河拍走小虫子,顾清沅也已经在秦深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顾清河脸色更不好了,看向秦深的眼神,已没有之前的和善,而是带着浓烈的审视和不满。
顾母用力掐着他的胳膊,嘴唇微动:“你给我收敛着点,今天要是再把人吓跑了,我饶不了你。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说完也不待顾清河回应,挽着秦母转头就走。在看到崔燕燕后笑着打了个招呼,让她好好跟顾清沅一起玩儿,就拉住秦母进青山寺,将其他人就这么抛在后面了。
秦母有些不放心,担忧道:“顾夫人,这样是不是不好,深儿毕竟是男子。”
“无碍。”顾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又不是只有他们二人,不会有人乱传的。”
待两位长辈走远,顾清沅快步来到崔燕燕身旁,秦深、顾清河跟在身后。
一走近就看到崔燕燕一脸郁闷地瞪了顾清沅一眼,随后将兜里的钱袋子塞到赤芍手里;赤芍笑眯眯收下,贴身小心藏好。
“这是怎么了?小脸都气得鼓囊囊的!燕燕,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多,今天也不冷啊!”
崔燕燕挥开好友戳着自己小脸的手,扭过头去不看她,一旁的赤芍笑着将两人打赌的事情说了出来,一群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顾清沅上前挽着好友的手,拉着她向寺里走去,“哎呀,别担心呐,我这儿有钱。要是还不够,还有我哥呢,他身上从不缺钱。”
司徒音跟几人都不熟,在跟崔燕燕约好待会儿集合时间、地点后,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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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闲逛去了。
本是顾清沅、崔燕燕走在前面,秦深、顾清河跟在身后,然后在经过一个拐角时,崔燕燕故意走慢了几步,拽住了顾清河衣角。
顾清河身子一僵,将迈出的左脚收回,耳尖却忍不住发烫,“怎么停下了?要是走累了,可以找个地方歇歇脚。”
崔燕燕摇了摇头,瞥了一眼前面已经并排步行的两人,小嘴儿忍不住翘起。
顾清河也发现了,这时候要是还没发现崔燕燕的那点小心思,他这二十年就白活了。
看着她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顾清河特意咳嗽两声,提醒道:“别看了,再不跟上,那两人都快走没影了。”
“哦哦,好。”
崔燕燕顿时回神,有些慌乱地收回手,小碎步向前走去。顾清河摸了摸刚刚被她握住的衣角,眼神里尽是宠溺。
四人闲逛了一会儿,顾清沅提议买一些小鱼苗,去寺里的放生池放生。
崔燕燕有些犹豫,前世顾清沅就是掉入这放生池里,虽说是被顾清河救起,但是当众衣衫湿透,对她的名声还是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就在她犹豫的这么一小会儿,顾清沅已经选好了两桶鱼苗,将其中一桶塞到她手里,拉着她就往放生池走去,还回头对顾清河喊道:“哥,记得给钱。”
顾清河看向前方那人挤人的放生池,眉心一跳,放下一锭银子追上两人,秦深紧随其后。
等顾清河与秦深好不容易挤到她们身后,却也和同行的丫鬟、随从走散了。
虽然叫它放生池,但占地面积却挺大的,也看不出深浅,瞧着水质是挺清澈的。看着边沿砖缝里的青苔,地上的石砖看着有些年头了,光滑的都能照出人影。
在来到放生池这儿,崔燕燕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她一直紧紧挽着顾清沅的手,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看向四周,怕有人趁机使坏。
一直到放生结束,两人来到安全区域,崔燕燕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是因为府里发生了事,叶昕微无暇顾及青山寺这边,这才顺利躲过一劫。
正在一行人向外挤的时候,突然不远处有一个妇人,指着一个男子大喊:“那人是小偷,他偷了我的钱。”
此话一出,那男子跑的更快了,放生池这边人本来就多,那男子为了逃跑,还故意将身边的人推倒。
一时间放生池这边乱成一团,本来就快要离开的崔燕燕一行人,不知不觉在他人的推搡下,几人再次来到了放生池边缘。
因为崔燕燕一直拽着顾清沅不松手,两人这才没有被人流冲散。顾清河与秦深虽然也被挤了进来,但中间却隔着几步远。
“小心!”
顾清沅眼尖,看到有个小孩子即将被人推下水,忙上前俯身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自己却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感觉自己马上要掉入水里,她猛地将眼睛闭上,却不想耳边突然响起好友的声音,
“这放生池,今天就非掉不可了吗?”
随着“扑通”一声,好友掉入放生池中,而顾清沅则在她的推力下,来到了秦深所在的位置,被他一把拽住。
39.刺杀
“燕燕!”
伴随着顾清沅的惊呼,不远处的顾清河迅速跳入水里。
崔燕燕并不会泅水,正在水里拼命挣扎,今日穿的本就厚重,衣服浸湿后身上感觉越来越重。
就在她被迫喝了几口池水后,顾清河总算是游了过来。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一同向岸边游去。
崔燕燕有些被吓到,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她就是与水相克,为了小命着想,她以后看到水池子直接退避三舍,谁拉都没用!
来到岸边,顾清沅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早已候在此处,等顾清河刚把崔燕燕抱上岸,顾清沅和赤芍就赶忙上前。
顾清沅忽略脚踝处的不适,快速将崔燕燕从亲哥手中抢过来,赤芍忙将手里的披风给小姐裹住,小声解释道:“小姐,你先用顾大人的披风;我们带来的披风放在马车上了,奴婢已经让人去取了。”
顾清河看着刚刚还在他怀里的人儿,不一会儿就被人抢走,而那人还是他的亲妹妹!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是周身的寒气却越发重了。
黎昊脚步默默后退几步,尽量不引起爷的注意;秦深注意到顾清河的变化,眼神里透出一抹了然。
顾清沅看着湿哒哒的好友,一边伸手替她清理头上的脏污,一边哽咽道:“都是为了我,你才落水的。还好我哥及时救了你,要不然我就要愧疚一辈子了。呜呜呜……”
崔燕燕干呕了几下,想把刚刚喝下去的水给吐出来,却发现根本吐不出来,最后只好无奈放弃。
她轻轻拍了拍好友的手,安慰道:“没什么的,也就喝了几口水而已。而且还好我今天穿得厚,衣服湿了也没什么大碍。”
顾清河看着她有些发白的嘴唇,打断了妹妹的唠叨,冷声道:“还是尽快带郡主去后院厢房换身干净的衣服吧,天虽然不冷,却也容易着凉。”
顾清沅回过神来,忙点头赞同哥哥的建议,拉着崔燕燕的手就向后院厢房走去。一直在旁沉默着的秦深,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上前拦住顾清沅,柔声道:“我们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不如先去跟我母亲和顾伯母说一声,再去后院找他们吧。”
说着也不等顾清沅拒绝,又看向顾清河,笑问道:“不如就让顾大人送郡主去厢房吧,顾大人,不知你是否方便?”
还不待顾清河做出反应,顾清沅直接拒绝:“不用,我陪燕燕去就行。你跟我哥去找我母亲,也是一样的。”
秦深眼皮跳了一下,见顾清河的脸色比刚刚更差了,只得微微转头不再看她。
崔燕燕垂眸不敢看向顾清河,侧过身对赤芍低声叮嘱道:“你在这儿等府里的人汇合,然后再将换洗衣物送来厢房。”
“知道了,小姐。”
顾清沅挽着崔燕燕,两人抬步向青山寺的厢房走去,却不想顾清沅身子踉跄了一下。
“小心!”
秦深、崔燕燕两人急忙扶住她,秦深看了下她的左脚,眉头微皱:“是不是刚刚不小心,扭到脚了?”
“没什么大事。”
顾清沅不在意的摆摆手,拉着崔燕燕继续走着,不过两人的步伐有默契的减慢了许多。
顾清河看着眼前两名少女如蜗牛般向前挪动,又注意到崔燕燕嘴唇已经冷得发白,他默默咬紧后槽牙,快步上前拽住顾清沅的衣领,将她交给一直跟在身后的秦深。
“青山寺的厢房靠近后山,离这还有段距离;就依你这移动速度,天黑了怕是也到不了。”
顾清河无视妹妹的眼神攻击,转头看向秦深,眼神中带着警告:“秦兄,麻烦你照顾好她。还有,你俩的事还没有定下来,注意保持好适当的距离。”
秦深嘴角一抽,需要的时候是秦兄,不需要的时候就是秦深,原来你是这样的顾清河!
也不等在场其他人提出异议,自顾自来到崔燕燕身侧,淡声道:“走吧。”
说着就抬脚向前走,崔燕燕愣了一瞬也赶忙追上。只剩下顾清沅狠狠跺了跺那只没受伤的脚,就连无辜的秦深都被牵连,吃了好几个白眼。
秦深一脸无奈,却也只是浅笑几声。他小心扶着她来到一处凉亭歇息,顺便让随行的婆子给她看看,脚扭伤的严不严重。
青山寺的厢房有些偏远,靠近后山,因此平常少有人来到这边。越往里走,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渐渐就只剩顾清河、崔燕燕及黎昊三人。
看着黎昊与两人保持的距离,崔燕燕眉梢微挑,低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突然出声道:“顾大人,上次梅苑落水被你救起,当时披风还没来得及给你,这次又被你所救。”
“细数起来,你就已经救了我两次呢,我要怎么报答你才好呢?”
顾清河脚步一顿,随后又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声音低沉:“郡主不必放在心上,上次救郡主,侯夫人已经送来了丰厚的谢礼。”
“那不一样。”崔燕燕快速出声,打断他后面的话,继续道:“那不一样!我现在是在问你,你需要我怎么回报你?”
见身旁的大个子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她再次小声提醒道:“女子清誉大过天,你两次将我从水中救起,还都被许多人看见……”
顾清河猛地停下脚步,感受到有杀气逼近。他神情变得严肃,冷声喝道:“黎昊!”
崔燕燕:?
黎昊:?
看着两人同样懵逼的表情,顾清河都给自己气笑了。他伸手将崔燕燕护在身后,眼神凌厉扫向四周。
黎昊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放出信号弹后拔出腰间武器,来到崔燕燕另一侧严阵以待,“爷,听脚步声,来的人不少。你带郡主先走,我来断后。”
“来不及了。”
顾清河话音刚落,只见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看着那群黑衣人下手狠厉,顾清河眼神冰冷,在从一名黑衣人手中抢过武器后,将其一剑封喉。
那群黑衣人并没有因同伴的死而退缩,反倒是下手更狠厉了。
如果只有顾清河和黎昊两人,想从这群黑衣人围攻中逃脱不难;但若是再加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崔燕燕,想全身而退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就在顾清河一面应付着面对的敌人,一面思考着解决之法时,背后突然出现一个黑衣人,准备一剑刺向他。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避,准备硬生生硬扛时,为了不添麻烦一直紧紧跟随的崔燕燕,趁那黑衣人不注意,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入他的手臂。
自从上次从宫中重新拿到这把匕首,她就一直随身携带,没想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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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竟派上了用场。
那名黑衣人显然也没料到,一个一无是处的世家贵女竟有胆量下手;手臂一阵疼痛传来,黑衣人眼中惊骇未散,胸口已被顾清河一剑贯穿。
崔燕燕直接无视,抽出匕首回到顾清河身侧。因为她这一出手,一些黑衣人改变目标,直奔崔燕燕而去,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
为了护住崔燕燕,交战中三人一直在边打边退,等分神看向四周时,几人已经来到了青山寺后山。
黎昊看到不远处有一条小道,再次将身前的黑衣人击退后,快步来到顾清河身前,“爷,你先带郡主从旁边这条小道离开,我来断后。求救信号已经放出去有段时间了,我们的人很快就会赶到,不会有事的。”
顾清河犹豫片刻,见黎昊身上并未受什么重伤,反倒是自己为了保护她,大大小小受了不少伤。他当即点头,沉声道:“别与他们硬拼,能跑则跑,活着最重要。”
黎昊淡然一笑,“知道了,我可还没活够呢。”说着持剑再次上前,下手比之前更狠厉了几分,一时间吸引了大部分黑衣人的注意力。
顾清河这边压力顿减,找准时机后带着她朝着小路快速离开。黑衣人见两人想逃忙上前追赶,却被一旁的黎昊出手阻拦。
黑衣领头人见顾清河两人已经跑远,脸色都有些不好。这次给他们钱的雇主下的命令,是把顾清河活捉,但是现在人却直接从他手里跑了。
不过想到暗中还留有后手,心里的怒意稍稍降了些。没想到这背后的雇主,对顾清河的了解如此透彻,连他会做什么选择都能提前预测。
另一处的顾清河,此时已顾不上男女大防了,只得牵住她的手快速向前跑。在看到山腰间一处较为隐蔽的洞穴时,他让崔燕燕在里面躲好,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崔燕燕知道他这是不放心黎昊,准备将她暂时安置在这里,再回去支援。她淡然一笑,挥了挥手上还带着血迹的匕首,宽慰道:“你快回去吧,我有自保能力的,你放心。”
顾清河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微微颔首,尽量放轻语气:“等我回来。”
崔燕燕:“好。”
顾清河没做过多停留,转身就向外走去,生怕多停留一刻,自己就会改变主意。
一出洞穴便运力奔行,向刚才过来的方向赶去,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却没想会在半路上遇到正沿路找过来的黎昊。
黎昊一见到爷,就将顾清河离开之后的情况说了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在爷跟郡主逃走后,那群黑衣人的攻势就减弱了许多。就在爷到达的前几分钟,他们像是收到了什么信息,突然就全都撤退了。”
顾清河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又再次转身,向崔燕燕藏身的洞穴跑去。黎昊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也迅速跟上顾清河,希望还来得及。
而在看到那空无一人的洞穴时,两人纷纷陷入了沉默。顾清河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强行控制住自己慌张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刚刚发生的事情。
今日闹这一出,最终目标难道是为了她?
黎昊眼尖,看到地上好像有东西,他快步上前,竟是一把匕首,匕首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爷,对方留下了字条!”
40.幼时玩笑
半个时辰前。
在顾清河转身离开不久,洞穴外忽地传来脚步声,崔燕燕握紧手中的匕首,靠着壁沿缓慢向洞口移动。
在看到一道黑影步入洞穴时,崔燕燕手持匕首刺向黑衣人,却被那人快速闪开。那黑衣人手起刀落,将崔燕燕打晕后,留下早就准备好的字条,立刻将她带走。
他担心若是拖延下去被顾清河识破,那这到手的诱饵就没了,到时候还怎么让他自投罗网。
崔燕燕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瞬间一片黑,手中匕首直接掉落,没一会儿就失去意识。
*
京郊外,一座有些荒废的宅子。
一间有些昏暗的屋子里,崔燕燕手指轻颤,眼睛缓缓睁开。在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绳索捆绑着,虽然心里有些慌乱,却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眼神开始向四周看去,可能屋子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只有几道光线通过窗户照射进来,勉强能看清。
屋子里,角落处堆放了一堆杂物,地上还有几个杂乱的脚印,屋子里还不时散发出一股霉味。
正在她细心分析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看屋子里的情形,应该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地方,而且已经长期没有使用过。”
崔燕燕心中一惊,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借着微弱的光线,总算看清了那人的脸,她惊呼:“顾清河?你怎么会在这?”
想到某种可能性,她心头一喜,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来救我的吗?你快帮我松绑,趁现在没人,我们快跑吧。”
一时的惊喜,让她直接忽略了顾清河也被绑住的手脚。等她发现后,讪讪笑了下,就低下头不再看他。
顾清河的声音一如往常地沉稳,主动打破有些怪异的气氛,解释道:“你被人带走后,我看到了地上留下的字条,就按照上面的地址赴约。”
“等我到达字条上面的地址后,在那儿的人直接给我套上了麻袋,然后就出现在这儿了。”
崔燕燕轻轻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都部署好了,才敢自投罗网。心里有些慌乱,身上还穿着那身湿哒哒的衣服,她感觉脑袋有些晕晕的。
屋子里慢慢安静了下来,这是两人少有的独处的机会。也不知是脑袋有些晕沉的缘故,竟让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段记忆。
“顾清河,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宫里捉迷藏,我们俩一起躲在枯井里的事。”
顾清河听到她提起的那件事,眼底溢满笑意,淡笑道:“记得,当时我们被困在枯井里一整夜,皇后娘娘都快将宫里翻了一遍。”
直到第二日的凌晨,两人才被御林军从冷宫的枯井底下找到,他还差点挨了皇帝的二十杖!
那都是七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崔燕燕还是个七岁的孩童,顾清河也只有十一岁。因为拗不过她,两人小心翼翼来到枯井底下躲着,等着人来找他们。
谁知等着等着,崔燕燕等得有些累了,就趴在顾清河的腿上睡着了。等她一觉睡醒,天色早已黑了,她用手揉了揉刚睁开的眼睛,问道:“清河哥哥,现在都是什么时辰了,他们怎么还没找到我们啊!”
顾清河动了动一直被压着的双腿,用手轻轻捶了几下;又担心崔燕燕害怕,出声安慰道:“燕燕不用怕,皇后娘娘见我们这么久还没回去,肯定已经让宫人出来寻我们,我们马上就会出去的。”
她那时候还小,眼前一片漆黑,本就让她有些害怕;再说那口枯井也不知道废弃多久了,还不时能听到风声从耳边响起。
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孩童,还不太懂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那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搂住顾清河的腰,将脑袋直接埋进他的怀里。
她不懂,但顾清河懂啊!
被崔燕燕紧紧抱住,顾清河身子立刻绷紧,背部不由挺直。他抬起有些僵硬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抚着:“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一直到后半夜,都还没有人找到这儿来。
顾清河想着今日大概是出不去了,他见怀里的人儿又再次睡了过去,嘴唇微勾。
感觉到她轻微地瑟缩一下,又听到她嘴里嘟囔的话,他小心将崔燕燕环绕在他腰上的手挪开,将自己的上衣脱掉。
犹豫片刻后,他再次让她的手搂住自己的腰,将自己的上衣披在她肩上。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顾清河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脖子上早已通红。
只可惜天色太暗,无人看见平日里冷漠孤僻的他,此时正满脸害羞窘迫;而唯一有机会的那人,早已进入梦乡。
等第二天一早,被御林军找到后,将两人从枯井中救了出来。
崔燕燕看着披在身上的外袍,与顾清河并排向坤宁宫走去。她抬头瞅了瞅比她高出半个头的顾清河,有些娇羞道:“昨晚我们一晚上都睡在一起,这是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清河哥哥,你一定要娶我,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呢!”
顾清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跟在两人身后的御林军则憋着笑,脸色都有些憋红了。
崔燕燕顿时不乐意了,她以为顾清河不想娶她,眼眶渐渐湿润,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宫里的嬷嬷跟我说过的,男子和女子睡一晚上,是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女子还会怀上男子的孩子。”
“我都有了你孩子了,你还不肯娶我吗?顾清河,我要找皇帝舅舅告状,说你欺负我!呜呜呜……”
她也不等顾清河再解释,提起裙子就向御书房跑去,掉了一路的眼泪。
若不是顾清河及时赶到,将昨晚的情况与皇上说清楚,恐怕被直接拉出去打板子了。
崔燕燕想起自己闹了那次笑话后,以后看到顾清河就直接绕道避开。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现在想起来,她还是觉得有些羞窘,真的是太丢人了……
她能想起的事情,顾清河也早已想了起来,气氛一瞬间变得尴尬了起来,空气里还弥漫着异样的气息,让人心跳加速。
正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门外进来两个黑衣人,手上都还拿着武器。
崔燕燕心里一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顾清河的袖口发出轻微的动静,不一会儿,崔燕燕感觉被绑住的手腕上,有些冰凉、湿润,还在她手腕上不停缠绕。
“别怕,它不会伤害你。”
若不是顾清河及时提醒,崔燕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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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已经尖叫出声了。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紧咬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左边的黑衣人推了推右边的同伴,视线却看向崔燕燕,冷笑道:“你去把那个女的给杀了,那人说了只要顾清河一个人,这女人已经没有留下来的价值了。”
黑衣人同伴看着她,眼里透出一抹□□,这么漂亮的少女,就这么杀了真是可惜了。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不敢违抗命令,随后举起手中的大刀,向崔燕燕用力砍下。
崔燕燕手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她急忙弯下身子,险险避开;顾清河动作迅速,反手将匕首狠狠插入黑衣人的手臂。
黑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刀应声落地。他自知不是顾清河的对手,捂住受伤的手臂准备向外跑去,顾清河直接一脚横踢,将他踹翻在地。
而原本就站在门口的黑衣人见情况不妙,没有管自己的同伴直接转身就跑。
崔燕燕注意到,忙提醒道:“顾清河,有人跑了!”
顾清河没有急着去追,而是一脚把地上的刀踢到一边,再俯下身把黑衣人捆绑好,“不用担心,外面有人,他跑不了。”
刚替崔燕燕将脚上的绳索解开,门外就有一群人向他们走来,为首的是顾清河的护卫黎昊和司徒音,刚刚跑走的黑衣人,此刻正在他们手上。
“师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司徒音将崔燕燕小心扶起,见其没有受伤才放松下来。她对着顾清河伸出右手,淡声道:“小青,回来吧。”
崔燕燕满脸问号,师姐怎么叫顾清河‘小清’啊?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称呼都已经这么亲密了!
还不待顾清河有所反应,一条青色的小蛇就已经迫不及待从顾清河袖口钻出来,迅速来到司徒音的手上。
它先是吐出蛇信子,舔了几下司徒音的手掌心,眼睛还看了顾清河一眼,随后就钻入司徒音的袖口,不见踪影。
司徒音先是对崔燕燕解释了几句,告诉她这是自己特意养的宠物,只要距离不是太远,自己都可以知道它所在的位置。
今日要不是有这个小家伙,顾清河的计划,恐怕也不会这么顺利。
崔燕燕怔怔地点点头,感觉脑子越来越晕了。
黎昊来到顾清河身边,说起了院子里的情况,“这个宅子里除了这两个黑衣人外,没有看到其他人。爷,这很不正常!我觉得,他们像是在试探我们。”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将顾清河给绑过来,却又没有安排多人防守,让他们轻轻松松将人救走,这是图什么?
*
感到不解的除了黎昊,就连幕后之人的心腹都看不明白。
青山寺的一处凉亭内,一男子正静静地品尝着下人泡出来的茶,他身旁的随从提出了一样的疑惑。
那男子轻饮一口茶水,将茶杯缓缓放下,动作优雅,一看就是经过世家大族熏陶。他轻笑一声,视线投向远方,声音悦耳动听,说出来的话却阴狠毒辣。
“不着急,这次本来的目的也不是要了他的命,只不过试探一二罢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软肋,以后再出手,也就更容易了!”
“你去太子府传个话,让她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41.起了高热
郊外废宅处。
顾清河将两名黑衣人交给赶来的暗卫,看着崔燕燕、司徒音两人上了清远侯府的马车,自己纵身上马,跟在马车身侧,一行人向京城城门外驶去。
马车行驶一段时间后,在城门外停下,顾清沅和秦深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见到顾清河一行人后,忙疾步上前。
顾清沅有些着急,刚准备询问崔燕燕的下落,就见车帘被人掀开,崔燕燕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顾清沅眼眶早已哭得红肿,在知道崔燕燕被人绑走后,一直都自责不已。
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她就不会落水;她不会落水,就不会遇到刺客;不遇到刺客,就更不会被人绑架了。
崔燕燕哪还不明白好友的自责,忙伸出手将她拉入马车内,随后将手中的帕子浸湿,再替她轻轻擦拭眼角。
“可莫要哭了,再这么下去,眼睛明天就要肿成核桃了,到时候只剩一条缝了。若是被你那秦公子看到,可是会嫌弃你的。”
“他敢!”
顾清沅声音陡然提高,就连车厢外的秦深都听到了,他眼中透出一丝宠意,笑着摇摇头。
顾清沅也意识到自己被崔燕燕套路了,却也没有生气,而是上前搂住她的手臂,噘着嘴不满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戏耍我。”
崔燕燕唇角微勾,开始小声安抚着她,让她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今日的事情谁都没预料到,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她也已经安全回来了。
顾清沅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还是有些愧疚。
顾清河先将她们送到清远侯府,在马车上,几人也已经商量好,落水的事只说是意外失足,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不说了,免得他们跟着担忧。
待崔燕燕一行人进入府邸后,顾清河这才再次上马,向承恩侯府驶去。
看了看外头还未落下的夕阳,崔燕燕拢了拢披风,心里竟觉得有些恍惚。
这次青山寺之行,先是经历了意外落水,随后又遇到刺杀,再然后被黑衣人抓走,直到刚刚才被救了出来。
短短半日的时间,经过这一波三折的连环刺激,倒是比往日半个月过得都要丰富多彩!
她先去主院给娘亲请安,今日落水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怕娘亲担心,她的步伐都快了些。
刚一进入屋子里,一下子感受到屋子里的温暖,鼻尖还不时传来娘亲最爱用的熏香,是淡淡的梅花香。
崔燕燕的心神略微放松了些,她踱步来到内室,在看到娘亲身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时,脸上满是惊喜,步子都迈得大了些。
“师父,你可算是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送了口信过来,我和师姐好去接你啊。”
杨明月看自己女儿眼里只有师父,都没有她这个亲娘了,心里微微有些吃醋,声音里都带着一股酸味:“啧啧,就会在这儿说瞎话。你就算是知道了,怕是也拦不住你今天出门。”
崔燕燕先是扑上去,给了师父一个熊抱,然后又觉得还不够,甚至还用脑袋蹭了蹭师父的衣襟。
司徒柔也是有些无奈地瞥了眼怀里的小徒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都已经成大姑娘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撒娇卖乖。”
说着就将崔燕燕从怀里拉了出来,近看却发现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
司徒柔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竟有些烫手,刚要问怎么回事,怀里的人就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日发生的事情,让崔燕燕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在回到熟悉安全的环境后,像被人剪断的弦,骤然断裂——她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她这是直接晕过去不省人事,但这屋子里的所有人却是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吓得不轻。在一阵兵荒马乱的折腾下,总算是给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也给灌下了司徒柔开的汤药。
一直等高热退了些,杨明月才揉了揉太阳穴,在丫鬟的搀扶下回主院歇息了,只留下司徒柔在床前守着。
崔燕燕整个人躺在床上,脸上却一会儿慌张,一会儿又是痛苦,眼角还流淌出几滴泪,嘴里还不时发出细小的声音。
司徒柔眉头紧皱,她俯身小心替徒弟擦拭眼泪,却在听清徒弟说的几个字后,有些怔住。
此时在崔燕燕的梦境中,正再次上演着前世发生的那些场景。她仿如一个旁观者,看着前世那些惨烈的画面,心情起伏不定。
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就是即将到来的那场雪灾。道路被大雪封住,京城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和物资也进不来。
住在城里的百姓还好些,会有一些世家施粥,士兵帮忙加固房梁,只要家里有些银子和余粮,倒是也能勉强度日。
受灾最严重的还要数住在京郊外的那些村庄,因为道路堵塞,物资没办法及时运输过去,房子也大多都简单粗陋,哪经得住这大雪侵蚀。
看着因为没有食物和炭火,村庄里的老人不少被冻死、饿死;还有一些可怜的孩子、妇孺,因为房子突然坍塌来不及跑出去,直接被屋梁砸中,当场丢掉性命。
崔燕燕忍不住捂住胸口,她感觉一股窒息感,让她有些喘不上气。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跑,脚却像陷进雪里,怎么使劲都抽不出来。
她突然眼前一黑,又出现在了城里。道路上安静极了,基本不见普通百姓,道路上都是官兵。他们每个人都戴着面罩,手上抬着担架,担架上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这是京中爆发疫情的时候,那个时间段人心惶惶,街上每天都会有尸体被抬走焚烧,根本没人敢出门。
不一会儿,眼前场景再次发生变化,竟又是师父在亭子中,吐血身亡的场景。她再也没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微热的眼泪缓缓落下,打湿了她那已然惨白的脸庞。
“不,不要!师父,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她都已经重来一世,若还是救不了师父,那她重活一次的意义是什么?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是梦,是前世发生的事情,这一世还都没有发生,她还有机会。
她一定要改变这一切!一定!!
床榻前,司徒柔看着崔燕燕那惊恐的表情,和那偶尔能听清的只言片语,逐渐陷入沉思。
等崔燕燕醒过来,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她被师父小心扶起,后背靠在软枕上,小心喝着师父端过来的温水。可能是太渴了的缘故,连续喝了三杯才停了下来。
她四处看了看,见屋子里只有师父一人,有些困惑:“师父,怎么是你在照顾我?奶娘和紫草她们呢?”
不会是因为没有照顾好自己,受到惩罚了吧。
“她们好的很,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这几天若不是为师我悉心照顾,你怕是身体以后会落下病根。”
司徒柔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眼神里透着她看不懂的深邃,严肃道:“一个才十四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有那么重的心思。竟因为思虑过重,心脉都受到了一定的损伤,这才让你直接睡了两天。”
其实她能睡两天,有一部分也是司徒柔开的药方有关。她实在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补充一下元气。
崔燕燕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师父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这次醒来后,师父的眼神好似能看透自己的内心。
在得到她醒了的消息后,父亲、母亲和哥哥都专门上门来探望,哥哥还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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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不少话本子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说是用来给她解闷的,怕她在屋子里给闷坏了。
崔燕燕开心收下后,还不忘调侃哥哥,催促他尽快给她找个嫂嫂回来,这样她就不会一个人闷得慌了,杨明月也在一旁笑着点头附和。
崔承理有些承受不住母亲和妹妹的调侃,最后只得落荒而逃。
在她醒过来的第二日,承恩侯府得到消息后,顾夫人就带着女儿顾清沅上门道谢来了,为了表达谢意,还特意准备了满满两大车的礼,其中还有不少名贵的药材、补品等。
杨明月在主院招待顾夫人,顾清沅则在下人的引路下,来到琼玉阁找崔燕燕。
承恩侯府昨日就递了拜帖,说了今日会上门,所以崔燕燕早早就在屋子里候着了。
在看到好友以及她身旁的少女后,脸上的笑容如雨后荷花,干净明亮。她作势准备从床上下来,却被顾清沅快步上前制止。
“我的大小姐,你可别折腾了。昨日才刚醒过来,要是再受寒晕过去,我可就要越发愧疚难过了。”
一想到是自己的原因,才让她生病这么严重,顾清沅的眼眶又开始湿润了。在旁的秦吟急忙安慰道:“顾姐姐莫要伤心了,你若是这般,崔姐姐看了也会担忧的。”
一听会让好友为她担忧,顾清沅连忙擦掉眼泪,对着崔燕燕笑了笑。
看到朋友,崔燕燕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感觉头也不晕了,嗓子也不疼了,姐妹三人直接开始了唠嗑环节。
这几天外面可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呢,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贪污案已经结案,涉事的官员,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参与程度较轻的官员,就只是降职处理了。
顾清沅一边吃着赤芍送来的糕点,一边绘声绘色说着安定侯府的现状。
“那安定侯府的二老爷,前几天被当众斩首,二房一家除了三岁以下的孩童和出嫁女,也被要求三天后赶往流放地。”
“啧啧啧,最近几天,安定侯府可是好生热闹!听说这二房的人,每天都要去大房闹上一通呢!现在坊间,每天都有他们侯府的笑话传出来。”
崔燕燕听着安定侯府的惨状,开心地嗑着瓜子,越嚼越香。
秦吟看着笑着正欢的顾清沅,揶揄道:“崔姐姐还不知道吧,再过几日,我母亲就准备带官媒上门,去承恩侯府给哥哥提亲了。”
说着又看向脸上已经泛红的顾清沅,捂嘴偷笑:“顾姐姐以后,可就要当我嫂子了呢。”
崔燕燕脸上笑意深了几分,暗自点头;顾清沅见两人都一脸趣味地看着自己,难得有些羞涩地垂下头。
姐妹三人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直到见崔燕燕有些疲倦,顾清沅、秦吟两人才提出告别。
崔燕燕也没有多做挽留,只说等她身体好了,几人再约着一起逛街。待顾清沅两人离开后,她也在婢女的伺候下躺下休息。
等她一觉睡醒,太阳已经下山,屋子里有些昏暗。她缓缓起身,却看到师父正坐在一旁的桌椅上,手里拿着医书,一动不动地看着。
“师父?”
司徒柔听见声音,转头向她看过来,语气平稳:“既然醒了,就过来陪为师喝杯茶吧。”
崔燕燕不知为何,觉得心里有些慌乱,她掀开被子来到桌子旁坐下,然后伸手接过师父递过来的茶盏。
师父合上医书,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口,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崔燕燕,眼神悠远,语气平静得可怕:“前世,我死了后,你和你师姐怎么样了?”
崔燕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茶盏直接从手中掉落,茶水洒了一地。
“师父,你怎么会······”
42.被骗了
话刚出口,崔燕燕立刻反应了过来,随即弯腰捡起茶杯,试图避开师父刚才的问题。
“师父,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前世啊,我都有点迷糊了。你莫不是被我传染了,脑子也有些不清醒了吧。”
她强行按住在不停颤抖的指尖,艰难扯出一抹笑意。却不知这样的她,看起来有些欲盖弥彰了。
司徒柔今日就没准备让她蒙混过关,见她还是不肯承认,给出一记重锤,逼得崔燕燕神色大变。
“不久之后京城将会发生雪灾,因为事出突然,很多人死在了这场雪灾里!”
“因为天气寒冷,百姓缺少御寒的衣物和炭火,开始有许多人生病,渐渐地竟出现了疫症,一时间人人自危。”
“还有就是我的死······”
司徒柔每说一句话,崔燕燕的脸色就惨白一分;直至最后那句师父的死,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嘴唇轻颤,眼底带着恐慌,说出来的话那么苍白无力:“我······我不知道师父在说什么,现在天气已经越来越热了,怎么会突然下雪呢,师父肯定是想多了。”
司徒柔见她还在嘴硬,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随后收回视线,故意揉了揉双眼,疲惫道:“有可能吧,我就是在这两天照顾你的时候,有一天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许多画面。”
“有些是已经发生过的,更多的却是还未发生的事情;我见你病着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听着和我梦里的内容大致相同,这才以为你跟我一样是······”
“师父难道也跟我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了?”
崔燕燕神情顿时紧张了起来,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盯着司徒柔,生怕刚刚都是她的错觉。
司徒柔没有否认,却在崔燕燕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个用力直接捏碎了手中的药丸,“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我的记忆都是一些碎片,没办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事件。”
“我知道,我知道。”
崔燕燕看师父没有否认,又听见一开始师父说的那些前世的场景,彻底让她对师父没了防备。
自从重生回来,她为了改变前世的轨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想办法。虽然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她也不敢有片刻的松懈;就怕因为自己的一时放松,又再次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现在在她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跟她一样的人,那她的压力也就小了不少;而最最最重要的是,师父既然知道自己前世是怎么死的,那这一世肯定就能够成功避开。
她也不知道师父到底有哪些记忆,就直接从她与叶泽被赐婚那一处开始讲起。
“在前世,我跟叶泽会在今年年底成婚,所以你今年就没有出远门,都在京城附近治病救人。”
“在一个月后发生的雪灾里,因为道路受阻,你无法进京,就一直在郊外救助那些村庄里的人。”
“后来直到疫情爆发,你好不容易研发出了治疗疫病的方子,疫病才得以控制住。”
“等我成婚后,你就带着师姐出了趟远门,再也没有回来。我也因为瞎了眼,被叶家······”
因为讲得过于投入,而屋子里光线也越来越暗,使得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司徒柔的异样。
听着徒弟讲述着前世的种种,司徒柔面前的茶杯早已在不经意间被打翻,茶水从杯口流淌出来,正沿着桌角,一滴一滴掉落到地面。
而在听到徒弟在护国公府门口一箭穿心而死,眼神瞬间冰冷。护国公府的人,都该死!
崔燕燕毫无察觉,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师父,你都不知道,我最近天天做噩梦,梦到无论我怎么努力,最后还是救不了你!”
“师父,你是什么时候重生回来的?”
司徒柔收敛好周身的杀意,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眼角微微上扬,“我没有重生,也没有上一世的记忆!”
“那师父你,怎么会知道雪灾、疫情和······”
司徒柔也没再瞒着她,直接解释道:“是这几日在照顾你的时候,可能因为高热让你做了噩梦,你嘴中断断续续地喊着什么雪灾、救人、疫病。”
“我也是通过你的这些话,大致拼凑出一个故事罢了。不过你放心,那几天就我一个人在屋子里照顾你,没有其他人。”
她也是被徒弟的那些话给惊住了,知道这些事若是传出去,自家这徒弟怕是要被当成异类处死了。
崔燕燕心里既是感动,又感到羞愧。师父对她这么好,她却刚刚还因为被师父欺骗,对师父生了恼意。
司徒柔心中的疑问都有了答案,她出声安慰了崔燕燕几句后,就起身快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崔燕燕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屋子,定了定神。若不是桌子上还放着师父忘记拿走的医书,她都要以为刚刚是在做梦。
司徒柔在离开崔燕燕房间后,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神冰冷至极。她提起刚刚恢复的几分内力,迅速来到徒弟司徒音的屋里。
见大徒弟又在折腾她那宝贵毒物,她一改往日嫌弃的态度,声音柔和了许多,却也让司徒音有些汗毛倒立。
“带上你的拿手东西,随我出门一趟。今日我不管你,我给你一些人,你可以随意在他们身上做试验。”
她擅长的还是医术,而这个被她捡回来的大徒弟,对医术不感兴趣,却在毒这方面,天赋绝顶,甚至超过她那最厉害的师兄。
一想到师兄,脑海里又想起刚刚崔燕燕说的话;上一世的自己,是死在他面前吗?
就在她怔愣间,司徒音已经收拾好了。看着身上挂满了瓶瓶罐罐,手上还有一些活物缠绕在手上的徒弟,司徒柔也有些头皮发麻。
“走吧。”
司徒柔快速撇开视线,向屋外走去,司徒音了然地笑了笑,也抬脚跟了上去。
那一晚两人出去许久,一直到第二日天微微亮才回府。回来的时候,司徒音身上的物品少了许多,脸上还有些意犹未尽。
翌日一早醒来,崔燕燕正在赤芍的伺候下梳妆打扮。不一会儿,紫草急匆匆地跑进来,额头都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可见她跑得有多快。
“出······出事了。”
崔燕燕心口咯噔一跳,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紫草大口喘着气,用袖子随意擦了擦额头的汗,兴奋道:“是安定侯府出事了,今日一早侯府就将整个京城的大夫都请了去,说是家里的侯爷突然之间全身瘫痪,侯夫人也成了哑巴,说不了话。”
一旁的赤芍放下手中的梳子,随口问道:“找了这么多大夫,有看出是什么毛病了吗?”
紫草笑着摇摇头,“没有呢,大夫们都看不出来,说是尝试开了几个方子,都不见有好转,反倒是更严重了呢。”
“侯府没有去太医院请太医吗?”崔燕燕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角的笑意都有些藏不住了。
她也没想到师父下手这么迅速,但是又有些担忧,若是被人发现了,师父会不会有危险?
紫草就知道小姐对安定侯府的消息很感兴趣,而且是他们侯府越倒霉,小姐越开心。
紫草立刻回道:“请了太医的,不过好像也没诊断出来什么病因。那些请来的太医现在还在侯府商量着呢,看看能不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崔燕燕微微颔首,拿起桌子上的一对珍珠耳环比划着,又问道:“侯府还有其他人,也有这样奇怪的症状吗?”
按道理,在知道叶泽上一世对自己做的事情后,师父不可能会放过他的。
紫草摇摇头,“外面只传了侯府的侯爷和侯夫人出了事,并没有其他人的消息。”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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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她将手中的珍珠耳环放下,选择了一对碧玺耳环戴上,随后起身心不在焉地用起了早膳。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得到消息说师父已经起床后,崔燕燕忙提起衣摆向隔壁院子跑去。
然后却不论她怎么缠着司徒柔,司徒柔都不肯告诉她;反倒是见她这一副急躁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随后便加大了每日的学习内容,让她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关心其它。
院子不远处,司徒柔看着正在整理草药的崔燕燕,唇角微微上扬。
后面半个月,崔燕燕将前世的疫症方子默写了一份给师父,司徒柔通过后续的试验、调整,对方子进行了优化,让其中一味比较贵重的药材,用价格相对便宜的药材替换。
她之前让刘掌柜采买的药材,也都按照要求,送到了师父给的地址处。而她自己,则被师父压着,学习针法、分辨药材、把脉,整个人忙到起飞。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安定侯府还是按照商议好的时间,来清远侯府下聘。只不过安定侯夫人没有来,来的是太傅夫人,也是叶泽的师母。
在看到安定侯府准时来下聘,老夫人和二房的丽姨娘、崔悦也都是重重松了一口气。最近安定侯府发生了不少事情,她们还担心会不会影响到这门亲事。
下聘那日,崔燕燕也只是在前厅简单看了叶泽几眼,见他眼神阴鸷、脸上还有些浮肿,心里产生了一些疑惑。
她特意在叶泽离开的时候,从他身旁经过,鼻尖一时间传来一股淡淡的药味。虽然刻意使用熏香遮掩,但还是被她给觉察到。
待安定侯府下聘结束离开后,崔燕燕转身来到哥哥崔承理的书房。叶泽毕竟是侯府世子,在朝廷上还担任着官职,自己想让人跟踪他,还得让哥哥帮忙才行。
书房里,崔燕燕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哥哥,叶泽现在与二房成了亲家,清远侯府大房和二房又没分家。
若是叶泽出了什么事,大房肯定也会跟着受到牵连。崔承理见妹妹一脸认真,心里也不由警惕了起来,表示自己会暗中派人跟踪叶泽,让她放心。
*
安定侯府。
叶泽回到内室换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避开下人,与随从一同从侯府后门离开。两人坐上后门早已备好的马车,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里停下。
随从先从马车上下来,敲响了一处宅子的大门。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一道小缝,在看到熟悉面孔后,里面的人忙将大门打开,好让马车可以直接进院。
随从轻轻敲了敲车窗,低声道:“世子,已经安全了。”
叶泽轻嗯一声,这才从马车上下来,抬步向一间屋子走去,看起来对院落的格局很是熟悉。
屋子里,一个被蒙住双眼的男子坐在桌子前,面前还放着一个医箱,看起来是个大夫。
叶泽进入屋内,并没有对此情景感到惊讶,他只是平静地坐下,然后将手递到男子跟前,“李大夫,有劳了。”
李大夫直接伸手替叶泽把脉,屋子里一片寂静。几息时间过去,李大夫收回手,略微迟疑了片刻,说道:“公子所得的是不举之症,恕老夫医术有限,恐怕帮不了公子,还请公子另请高明吧。”
叶泽看起来却平淡了许多,毕竟这段时间他看过的大夫,都是同样的说辞。
叶泽没有选择多为难李大夫,起身准备离开。却在看到李大夫没有过多摸索,就拿起了医箱的肩带,而且他手指还在微微轻颤。
他嘴角泛起笑容,眼里却尽是冷意。他突然掏出一锭银子,直接砸向李大夫的脚边。
李大夫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缩脚后退,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动作时,立刻跪了下去,“公子饶命,我肯定不会出去乱说的,求公子放了小人!”
叶泽只是淡淡一笑,看向一旁的随从。
“处理了吧,弄干净点。”
43.下雪了
不论那大夫如何求饶,最后还是被叶泽的随从一刀捅死,尸体被丢到城外的乱葬岗。
随从离开没多久,那人的尸体就被附近的野狗、老鹰咬得七零八碎,再分辨不出那人的真面目。
清远侯府。
今年的二月,是忙碌且充实的。
崔燕燕难得闲适地躺在软榻上,翻看起之前哥哥送过来的话本子,吃着摆放在一旁的点心,心思却逐渐飘远。
二月中旬,好友顾清沅也与秦深正式交换庚帖,约好三月中旬,秦府再去承恩侯府下聘。
在师父来之前,崔燕燕一直担心自己做得不好,就算有着前世的记忆,也害怕无法改变前世发生的事情;但在有了师父的帮助后,对于疫病的控制,她有了更足的信心。
她外面开的铺子,虽说没有最开始那般火爆,但盈利还是非常可观;让刘掌柜准备的各种炭火、米面等都已齐全。
能做的事情,她都已经尽所能准备着了,只希望这一次,京城中的百姓们能成功渡过这一劫难吧。
时间飞逝,很快就来到了三月初一这天。
昨晚崔燕燕睡得不好,心里一直想着明日下雪的事情,所以今日醒得也格外早。
等青蒿依照往常的时间来叫小姐起床的时候,崔燕燕早已站在窗前看向屋外。
雪花如鹅毛般飘落下来,密密麻麻;院子里一片雪白,光秃秃的树枝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雪,看起来都美丽了几分。
不料突然刮起了一阵风,空中的雪花瞬间起舞;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与人在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灵活躲闪。
谁能想到就是这如此白净的雪,带走了无数人的性命,数千个家庭因此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青蒿见小姐的脸色有些发白,忙拿起一旁的披风替她披上,小声抱怨道:“小姐,外面正在下雪,天儿正冷着呢。你若是再生病,奴婢可又要被侯夫人责骂了。”
“我的好小姐,你就快进屋暖暖吧。”
说着也不等崔燕燕拒绝,上前迅速将窗户关好,笑着将她扶进内室。
崔燕燕有些好笑地点了点青蒿的额头,笑着轻斥道:“胡说八道,娘亲什么时候责骂过你了!再敢乱说,小心我告诉奶娘,让她拿鸡毛掸子抽你。”
青蒿立刻出声求饶,但脸上却不见慌乱,“小姐,奴婢知错了。”
被青蒿这一打岔,崔燕燕有些沉闷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等用完早膳,见外面雪还是没有要停的趋势;又想到现在侯府是大房掌家,她得去提醒娘亲,把炭火、粮食给准备充足了。
前世因为是二房管家,就因为炭火存储不足,一个院子三天只能领一筐炭,根本就不够用。
就连主子都要省着用,更别说府里的下人了。那段时间,侯府下人们可是怨声载道,二夫人也因此被老夫人斥责,丢了脸面。
之前没告诉娘亲,也是怕她起了疑心;现在说就不一样了,这天眼看着就要冷下来了,为了保险,囤点炭也是有必要的。
*
“库房里的炭,就不够用了?”
主院偏厅,杨明月看着管家送过来的账册,眉头紧蹙。她翻了翻手中的册子,越看脸色越差。
“二房今天去库房取了三十斤的金丝炭、五十斤的银丝炭,她们用得了这么多?人家二房要多少,你就给多少?”
杨明月合上账册,看向何管家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悦。
何管家头埋得更低了些,嗫嚅道:“来领炭的婆子,是二夫人的贴身婢女,小人不敢阻拦。”
杨明月看着侯府这一堆烂账,只觉烦躁不已,她直接命令道:“以后除了老夫人处,其他所有院子,每天只能领两斤金丝炭,三斤银丝炭。若是不够用,就让他们自掏腰包,去府外买!”
何管家心里有苦难言,却不敢再得罪侯夫人,只好应声退下,让小厮将侯夫人的命令传达到各个院子里去。
偏厅隔壁,崔燕燕已在一刻钟前就来了,见娘亲正在处理中馈,就安静在内室候着,隐隐约约能听到偏厅内的对话。
何管家离开后,杨明月起身回到内室。看见正乖巧坐在桌椅前的女儿,低头吩咐身边的丫鬟,让厨房送些女儿爱吃的点心过来。
崔燕燕见娘亲向自己走来,起身来到她身侧,挽着手撒娇道:“娘亲,今儿天好冷啊,屋子里炭火烧得都不够暖和。”
一旁跟过来的青蒿默默垂下头,心里却暗自腹诽:“小姐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在屋子里的时候,还嫌炭火烧太多,嫌热!”
崔燕燕不知道青蒿的吐槽,继续道:“娘亲,府里是不是炭不够用了啊?现在外面还下着雪,瞧着都没有要停的趋势。天儿又开始冷起来了,咱们是不是应该趁着木炭的价格还没涨太多,多买一些囤着啊?”
杨明月撇了眼女儿,轻轻挥开她的手,端起面前的热茶抿了一口,淡声道:“省着点用,府里的炭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今日你父亲上完早朝回来,说是钦天监监正前几日就夜观天象,说这雪下不了几天就会停,不必多虑。”
崔燕燕的心忽地沉入谷底,怎么可能?
前世这大雪,可是断断续续下了一月有余,怎么可能几天后就会停!
她的脑海中不停思考着各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钦天监监正被人收买了,所以才放出这等虚假的消息,好让背后之人得利?
也有另一种可能,钦天监监正这么说,或许是为了安抚民心,不让民众恐慌。
越想脑子越乱,她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瓜子,前世自己只顾着在屋中绣制嫁衣,根本不关心外面发生的事情。
这才让她根本不知道,前世是否也同样发生过钦天监监正这件事。
而且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将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师父之后,最近她已经很少梦到前世的事情了。
她的心里隐隐开始不安,难道……
“敲自己作甚?不就是炭火少了些,我再让人多给你送些就行了。”
杨明月的话,打断了崔燕燕的思绪。
“娘亲,不用了。别的院子给多少炭,我院子就给多少吧,免得到时候有人乱传,到时候影响你管理侯府,那就不好了。”
“反正这雪也下不了几天,冷两天也就过去了。”
看着女儿一副委屈的姿态,杨明月眉心一跳,对候在一旁的王嬷嬷吩咐道:“你现在去传话,让何管家现在出府,去购买足够府上用半个月的炭火,价钱合理即可。”
“公主府那边,你也过去传话,跟侯府一样备着即可。”
虽说杨明月平常多在侯府住着,但偶尔也还会去公主府小住,所以公主府里,日常也是有下人在。
崔燕燕立刻补充道:“买一个月的用量,最好再购置一批米面囤着,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她也希望钦天监监正的话能实现,但她可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王嬷嬷神色有些犹豫,不确定地看了眼侯夫人。杨明月当着下人的面,不好否了女儿的话,怕让她难堪,对着王嬷嬷点了点头,王嬷嬷这才转身离去。
“你们都出去,本夫人有话,要单独跟三小姐说。”
“是,夫人。”
屋子里的所有丫鬟、婆子齐齐俯身行礼,随后缓缓退下。不过片刻时间,内室只剩母女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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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燕被娘亲看得头皮发麻,本想趁机偷溜,却被杨明月一把抓住,出声威胁道:“你若是敢跑,我立刻让人将王嬷嬷叫回来。”
崔燕燕成功被威胁,装作天真无辜的模样乖乖坐好,一动不动。
杨明月轻轻转动着手里的茶杯,眼神犀利地打量着她,“你今日是怎么回事,为何让王嬷嬷买那么多炭和米面?你可知道购买一个月的量,要花多少银钱?”
说着还有些不解气,又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故意说道:“要是到时候这些东西放到库房积灰,你看我不用你嫁妆来补上。”
崔燕燕直接点点头,“娘亲拿去用便是。”
杨明月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已经开始担心她出嫁后,会不会被人骗得连嫁妆都守不住了。
因为崔燕燕今日这一举动,让她喜提功课:每天辰时一刻来主院,学习如何管理中馈。
后面三天,大雪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看着院中厚厚的积雪,崔燕燕原本的期盼再次落空,一切都还在沿着上一世的轨迹前进着。
这一日,崔燕燕照常来主院学习中馈,听着底下的管事婆子们汇报着近日外面的情况,心里有些发闷。
一些有着身家的府邸,也开始大肆购买炭火、米面;一些家中尚有余钱的百姓也咬咬牙,买了些便宜的木炭取暖;只有那些穷苦百姓,就只能硬扛了。
不过短短三天的时间,炭价就已经涨了三倍多,且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米面倒还算稳定,却也涨了一倍。
本来三月正是春耕的季节,现在因为突然下雪,只好向后推迟,百姓们逐渐开始恐慌起来,日日就盼着老天能不再下雪。
在这期间,刘掌柜也让人传口信,说现在炭价上涨许多,他们之前屯下的炭火,是不是要趁此机会卖掉?如果都卖出去的话,利润着实可观。
崔燕燕直接拒绝,并让秦嬷嬷亲自传话,让刘掌柜将炭火看守仔细了。她并不准备用这批炭火挣钱,后面这些东西,最后都会用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
得到主子的准确口信,刘掌柜虽有些不解,却也没再继续多问,而是加派了人手,将放置炭火的那处宅子守好。
在三月初五这日,雪势渐渐变小,到了中午竟停了下来,下午还出了大太阳。大家都以为这场三月的雪,终于要结束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脸上溢满了笑容。
却没想到大雪才停了半日,到了晚上又再次下了起来,且比前几天更大更急。
翌日,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在主院饭厅里用起了午膳。
崔父看着屋子里烧得正旺的炭火,想起有几家同僚,因囊中羞涩,竟穿着湿透了的鞋子上朝。
他低声询问妻子,家里是否还有多余的木炭,能否给几家同僚匀一点过去?
杨明月笑着点头,表示家里木炭充足,还将女儿做的事讲出来,好一顿夸赞。崔父听后,也笑着表扬了几句。
一旁的崔承理也表示自己也想送一些给别人,让母亲也给他备一点,杨明月一一应下。
就在一家人正有说有笑、气氛和乐之时,崔父的随从却一脸慌张地跑进来,后面还跟着原本守在外面的丫鬟。
“侯爷,不好了!刑部传来消息,钦天监监正死在了牢里。经仵作初步判断,极有可能是毒杀!”
“什么?刑部竟如此失职,连人都护不住!”
崔父重重放下筷子,跟妻子简单交代几句后,就带着儿子快步离开,向刑部赶去。
今日早朝皇上才迫于压力,将钦天监监正押入牢中;这才半日不到,就被人害死在牢里。
天灾还没结束,朝廷就要先乱了!
44.有孕了?
崔父带着儿子才刚来到侯府大门,两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行至半路,却正好遇到从宫里出来传话的公公。传话的公公见是清远侯府侯爷和世子,忙上前拉住,急切道:“侯爷、世子,杂家是奉皇上口谕,特来传二位大人,立刻进宫商谈要事。”
崔仲娶了皇帝的亲妹妹,一直很受皇帝器重;崔承理入仕后,也多得皇帝重用。
“可是因钦天监监正之死?”
崔仲脸色一沉,这事竟然惊动了皇上,看来事态发展已经非常严峻了。
那公公忙点头称是,还让侯爷尽快进宫,他还要去其他府邸传话,就不配他们一起进宫了。崔仲微微颔首,拉了拉缰绳,调转方向朝皇宫行去。
等父子两人来到御书房外,外面还下着雪,书房外还有两个穿着官服的人跪在殿外。看衣服上的积雪,应该是已经跪了有半个时辰了。
崔仲走上前看了一眼,那两人正是刑部尚书赵尚书和刑部侍郎顾清河。
那赵尚书今年都五十多了,都被罚跪在殿外;可想而知,钦天监监正的死,让皇帝有多愤怒了。
崔仲父子二人在殿外等了一会儿,御书房内就有太监领两人进去了。
清远侯府。
在父亲和哥哥两人匆忙离开后,崔燕燕和娘亲也没有了胃口,让下人把饭菜都撤下去,母女俩起身回到内室。
杨明月派王嬷嬷出去探听下外面的消息,崔燕燕也看了看身后的紫草,紫草看懂了小姐的暗示,行礼后也转身离开。
她半靠在软榻上,前世虽说不知道钦天监监正预测那事,但是在雪灾结束后,钦天监监正并没有出事。
前世在她死之前,钦天监监正都还活得好好的!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出现前世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重生,让事情的轨迹发生了偏移,已经开始渐渐失控?
她心口一窒,开始怀疑自己不论如何改变,事情是不是都会回到前世一样的结局。
杨明月本来正在担心丈夫和儿子,回头一看却见女儿脸色惨白,整个人看着慌乱又无助。
杨明月以为女儿也跟自己一样担心他们,忙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柔声道:“燕燕莫怕,你父亲和哥哥只是去处理公务了,不会出事的。”
崔燕燕不想娘亲担心自己,就笑着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这一下午,崔燕燕哪儿也没去,就在娘亲这儿待着了。她想着娘亲这儿的消息,可能比她要更快些。
一直到用晚膳的时辰,父兄仍未回府。
因心中想着事,崔燕燕与娘亲也只是勉强用了几口饭,就吃不下去了。
这时外出打探消息的王嬷嬷和紫草,总算是回来了。王嬷嬷来到杨明月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杨明月脸色难看,开口让屋子里丫鬟婆子都退下,只留下崔燕燕、王嬷嬷和紫草三人。
等其他人一离开,杨明月再也忍不住,重重拍了下手边的小桌,“真是岂有此理,竟敢传出这等流言。等揪出幕后之人,必叫他们付出代价!”
崔燕燕还是第一次看到娘亲这么生气,不解地看了眼王嬷嬷。王嬷嬷见屋子里也没外人,就刚刚才说与夫人听的话,又再复述了一遍。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是这次的雪灾,是老天对皇家的不满;还说钦天监监正的死,就是皇室为了隐瞒真相,特意杀的,要不谁有那本事跑去刑部杀人,还从刑部那么多官兵手中逃了。”
“他们认为,这一切都是皇室在做局,目的就是让钦天监监正把这黑锅给背了,让皇室不受影响。”
“不过这些都是暗地里有人在传,明面上没有人敢讨论,大家都还是持观望态度,希望朝廷能尽快想办法,把眼前的雪灾给扛过去。”
崔燕燕心口一松,却仍不敢大意。还好,除了监正的死,其它事情还在按照前世的旧路运行着。
杨明月眼神阴沉,冷笑道:“若非我们杨家揭竿起义,灭了前朝,那些百姓恐怕还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怎么着,过了几十年的太平日子,就又把之前的苦日子给忘记了?”
崔燕燕心里冷笑出声,可不就是这个道理。需要别人时候,就将人家捧得高高的;不需要了,就立刻将人踩到脚底,肆意谩骂。
“娘亲,我觉得此事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现在朝廷本就在想办法解决雪灾,却在这时候,钦天监监正被人在牢中杀害。”
“从钦天监监正死到现在,也才过去了半日,外面却已经流言四起。女儿猜,这后面肯定有一只黑手,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在宫中有耳目!”
杨明月神色一惊,急忙问道:“为何这么说?”
“那钦天监监正刚进入大牢,就被人毒死了,怎么会这么快?除非钦天监监正被关入刑部大牢,本就是幕后之人一手策划的。”
这才能说得通,为何钦天监监正一进入大牢就被人害死。因为幕后之人早已安排好人,就在牢里等着他!
杨明月听着女儿的分析,眼神冷冽,对王嬷嬷吩咐道:“替我更衣,我这就进宫,去见皇后娘娘。”
她要尽快将女儿的猜测与城外的流言,告诉给兄长和皇后嫂嫂,让他们务必要注意安全,提防身边之人。
王嬷嬷连忙应是,转身去准备公主的衣物。不过一刻钟时间,杨明月就已经来到侯府门口,乘坐公主规制的马车,向皇宫方向驶去。
崔燕燕先是回到琼玉阁,突然想到顾清河是刑部侍郎,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她想到自己得到的消息,那钦天监监正是被人毒死的,那师父和师姐是不是可以帮上忙?
看看钦天监监正到底中的是什么毒,又是以什么方式被下的毒?
师父之前给太后治过病,太后给了她一枚令牌。想来有这枚令牌,刑部的人也不敢太为难师父。
想到这儿,她顾不上外面还在下着雪,没等婢女替她撑伞,就急匆匆来到师父、师姐居住的院子。
师父听到崔燕燕的话,问了一句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话,“你不知道凶手是谁?”
崔燕燕摇摇头,声音里带着颤抖:“在前······梦里,根本就没有这件事发生,那钦天监监正,没出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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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师姐还在一旁,崔燕燕只能说成是梦里;但司徒柔却知道那并不是梦,而是崔燕燕的前世。
“为师知道了,待我准备一番,随后就带你师姐一同去刑部看看。”
司徒音在一旁一会儿看看师父,再一会儿瞅瞅小师妹,眼神中透着怀疑。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师父和小师妹之间,藏着一个她不知道的秘密!
崔燕燕也察觉到师姐的视线,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司徒音不干了——她很生气!
司徒柔可不管大徒弟正在闹情绪,等收拾好药箱后,拎着她的衣襟就向外走去。司徒音根本挣脱不了,只好认命跟着师父离开。
走之前,还回头狠狠瞪了眼崔燕燕,眼神里仿佛在说着很难听的话。
崔燕燕读懂了师姐的眼神,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要不等师父回来,跟她商量下,是不是要将她重生的事情告诉师姐。
师父和师姐已经离开去刑部了,她也就慢慢向琼玉阁走去。看着在夜色中飘落的雪花,看着洁白无瑕,却在有心人的利用下,成了一只食人的恶鬼,让人害怕畏惧。
她刚一进入屋内,秦嬷嬷就立刻上前替她解下湿了的披风,小声耳语道:“寿康堂那边来人了,老夫人知道了侯夫人刚刚进宫的事情了,特意派人过来问问,是出了什么事?”
“人打发走了吗?”
崔燕燕抬步向内室走去,在看到里面候着的桂嬷嬷时,就知道答案了。
她今日实在没有心情再理会旁的事,简单说了几句话,让老夫人安心休息,便借口有些乏了,就直接去沐浴更衣了。
桂嬷嬷有些无奈,却也拿她没办法,最后只得俯身行礼,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
昭平伯府。
今日外面的事闹得人人皆知,韦彤也从下人的口中得知消息,心情好了不少。刑部出了事,那顾清河肯定也落不了好。
大晚上的不睡觉,硬是让婢女给她梳妆打扮,说是待会儿要去院中赏雪品茗。
正月梅苑那次,若不是这顾清河突然出现,她哥哥也不会失手,没有与崔燕燕发生关系;更不会因为推了崔燕燕一把,而被冠上谋害皇亲的罪名。
若是仅仅如此倒也罢了,可那顾清河仿佛就是跟他们昭平伯府杠上了,他不仅查出哥哥犯下的案子,还要将哥哥流放漠北。
父亲和母亲也因为哥哥的事情,每天都在争吵,几乎没人来关心她。
见小姐一脸喜悦,婢女小禾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在给韦彤梳理头发时,因为一时分神,不小心扯断了她几根头发,韦彤吃痛发出了声,小禾忙跪下求饶。
韦彤不介意地摆摆手,用手轻轻摸了摸发梢,随意问道:“小禾,你最近怎么了?这几天看你经常心神不宁,一个人站着发呆,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小禾垂下头,不敢跟小姐对视,支支吾吾道:“小姐,自那日安定侯府后,你·······你月事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
小禾话音刚落,韦彤手指轻颤,刚放在手中把玩的玉镯直接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几段。
45.崔倩的阴狠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时间?”
韦彤脸色难看,低下头看向跪着的小禾,眼里带着一丝期待;在看到小禾摇头的瞬间,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屋子里,主仆二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一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一个坐在梳妆台前垂眸发愣,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屋外有一道人影在窗前晃动。
待两人不再说话时,屋外那道身影才小心离开。那婆子没有惊动其他人,转身快步向院子外走去,脚步略有些慌乱。
那婆子来到昭平伯府主院处,被守夜的丫鬟带入外屋,等了约半刻钟后,昭平伯夫人崔倩从内室出来。
“出什么事了?这么晚还跑到本夫人这儿来。”
崔倩轻轻打了个哈欠,她本已经入睡,若不是知道是女儿院里的婆子,她都要发火了。这婆子,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那婆子见屋里还有其他人,只得上前来到夫人身侧,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崔倩原本还有些睡意的脑子,顿时就清醒了过来;她用力抓住婆子的手,力气大的惊人,“你确定没有听错?”
“奴婢听得一清二楚,绝不会出错——嘶!”
那婆子感觉夫人的指甲已经嵌入她的肉里,让她忍不住吃痛出声。
崔倩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忙将手收回,不停地深呼吸,逼自己冷静下来。待情绪冷静下来,她起身向屋外走去,身后还跟着几个心腹丫鬟、婆子,看方向是去往韦彤的院子。
那来报信的婆子见状,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而此时还毫不知情的韦彤,正在屋里与小禾商量着,明天如何避开母亲的询问,乔装出门去医馆找位大夫看看。
因为突然被月事推迟这件事打了个措手不及,韦彤再没有出门赏雪的心情,已经在让小禾给她卸下钗环,准备洗漱就寝。
“小禾,我记得那看守后门的小厮,是不是跟你关系还不错?”
听着小姐的询问,小禾恭敬道:“那人与我是老乡,所以平常见面会打个招呼。”
韦彤心下一喜,眼神望向小禾,“那明日我们就从后门偷偷溜出去,你记得提前去跟后门的小厮打好招呼。”
“这样的话,也就不用担心被母亲发现了。”
“哦?你做了什么事情,害怕被我发现?”
门口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韦彤微微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有些僵硬地将头转过去,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心猛地一下沉入谷底。
她不敢直视崔倩的眼睛,低下头嗫嚅道:“母亲,你怎么这么晚,还没有歇息?”
“把门给我关上,派人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
跟着前来的丫鬟、婆子都是崔倩的心腹,让她们守在门外,崔倩不用担心出现有人偷听。
韦彤看着一身寒意的母亲,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努力扯起嘴角,笑着道:“母亲,你······你怎么了?”
崔倩直接挥手打掉女儿尝试挽着自己的手,抬脚来到小禾身前,眼神冰冷。
小禾早在看到伯夫人进来时,就已经被吓得跪在地上,整个人在不停地颤抖着。
崔倩命令道:“小禾,我问你话,你给本夫人老实回答。小姐上次来月事,是什么时候?”
“不许说!”
韦彤立刻尖叫出声,阻止小禾将事情说出来。
看着女儿这副不打自招的样子,崔倩也不需要再问了,答案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她转过头看向韦彤,眼神里透着失望和痛心,冷声道:“什么时候的事?那个奸夫是谁?他成婚了没有?”
韦彤承受不住母亲眼神里的威压,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床上,还在想着怎么说,才能瞒过母亲。
崔倩哪会看不出自己女儿的心思,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若是敢有一句不是实话,我就把小禾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至于你,以后也不用做伯府的二小姐了,直接送到尼姑庵,你自生自灭吧!”
小禾听到要将自己卖到窑子里,吓得忙抬起来看向韦彤,满眼都是祈求。韦彤也被母亲说的话给吓到了,她一点都不想被送到尼姑庵去。
韦彤委屈巴巴看向崔倩,眼眶通红,泪珠子就这么直直落了下来,“母亲······”
崔倩的心也在抽痛,可她决不能松口,“告诉我!”
韦彤见母亲是狠了心要问个一二,知道自己今日是逃不过去了,只好小声将事情经过讲了出来。
从父亲找她帮忙,到她反被崔燕燕设计从而失身于叶泽,再到莫名其妙被关在柜子里,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崔倩听完女儿的讲述,对自己丈夫昭平伯怨气更重了;但她最恨的,还是害了她女儿的崔燕燕,和抢了她女儿姻缘的崔悦。
她简单想想就知道,将女儿藏到柜子里的人,大概率就是崔悦了。
她不能把自己的丈夫怎么样,崔燕燕那边也不好下手。
但是崔悦嘛——一个庶女而已,处理起来还是相对容易的。
崔倩眼神凌厉,周身带着浓浓杀意,她对韦彤说道:“你院子里的人我会一一换掉,以后没有我的许可,不许踏出房门半步。明天我会想办法带大夫过来,如果真的有了,这个孩子必须要打掉!”
韦彤在听到自己不用送到尼姑庵后,就有些开心的笑了;至于母亲说的打掉孩子,她虽有些不舍,但也没有拒绝。
崔倩见女儿没说错,也就知道这是默认了,她突然朝着门口喊道:“来人。”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从外面进来两个婆子,快步来到崔倩几步远,行礼道:“夫人。”
崔倩用手指了指已经瘫软在地上的小禾,皱了皱眉,厌恶道:“把她给我灌一碗哑药,再丢到乡下的庄子上去。”
“如果她的父母问起来,就跟他们说,小禾偷偷跟府里的一个小厮私奔了,不知去向。”
进来的两个婆子都是崔倩的心腹,这样的事情他们之前没少做;所以听到夫人的吩咐,两人也没犹豫,上前架着小禾就向外走。
小禾一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韦彤,韦彤却选择了移开视线。小禾顿时心如死灰,她根本不敢闹,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她的父母、弟弟都在昭平伯府为奴,现在伯夫人只处理了她一个人,这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只是,谁又想成为被放弃的那一个呢!
崔倩看女儿有些被吓到,若是平常她可能已经去安慰了;可是想到今日知道的事情,她实在是没那个心情,直接转身离开。
回到主院内室,屋子里只剩崔倩和自己的心腹孙婆子。
她小心叮嘱着,让孙婆子找一个机灵点的小厮,远远盯着叶泽,看看他平常去哪儿?做什么?
随后又想到自己的那个庶出侄女崔悦,再次开口道:“你明天给冯婆子传个信,让她再帮我做一件事,我就会想办法,让她女儿和离回家。”
孙婆子连忙应下,还吹捧道:“夫人英明,这冯婆子本就是清远侯府二房的下人。若是崔表小姐出了事,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那冯婆子为了让她闺女脱离苦海,肯定什么都肯答应的。”
那冯婆子也是一时眼瞎,精挑细选到最后,给自己女儿找了个赌鬼女婿;而这个男子,不仅赌博,还爱喝酒,一喝多了还动手打人。
她前段时间就为了替女婿还赌债,替伯夫人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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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件事,才将女婿从那赌坊赎回来。
崔倩含笑点头,她自己也是个母亲,最明白母亲的软肋,从来就是孩子。
翌日一早,孙婆子趁着天还没完全亮,就出府去找冯婆子了。
在清远侯府,有些下人会选择在侯府外租房子住,冯婆子就属于那一类人。
还好孙婆子出门早,等她来到冯婆子家,冯婆子刚好准备出门。怕是再晚来一会儿,今日就要扑了个空。
冯婆子也被突然找过来的孙婆子吓一跳,忙四处看了看,见四周没人这才将孙婆子拉进屋里。
过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孙婆子先行离开了,不过看脸色却不是很好;在孙婆子离开没多久,冯婆子也出来了。
不过她看起来心情挺不错的,虽然一路小跑向清远侯府跑去,但却还有心情哼着小曲儿。
等孙婆子回到昭平伯府时,崔倩正在用早膳。崔倩看孙婆子脸色有些难看,她放下筷子,让下人把早膳撤了,就带着孙婆子进了内室。
内室只有主仆二人,孙婆子也没了顾忌,直接将冯婆子的要求说了出来,“那婆子真是疯了,她竟然狮子大张口。”
“她不仅让我们帮她女儿和离,还让我们给她五百两银子。她说如果不给银子也行,那就把他们一家人的卖身契要过来。”
崔倩冷笑一声,摸了摸头上的金簪,淡声道:“答应她,先给她送过去一百两;事成之后,再给剩余四百两。”
“就怕她有命拿这个钱,没命花!”
崔倩本来没想这么早就弄死冯婆子的,毕竟这么好用的棋子,死了实在可惜;但是如果棋子开始不听话了,那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孙婆子听懂了主子的话,也阴险地笑了笑,随后再次离开,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
两日后,清远侯府。
因为近来大雪不停,郊外的瓜果蔬菜已经很难送进城,各家府邸的饮食也都简单了起来。
今日清远侯府的庄子上,刚好送来了一批新鲜的蔬菜,厨娘也赶忙给各位主子都弄上了。
但因为数量不多,身为庶女的崔悦本来没有的,但因为二夫人特意让冯婆子传话。说二小姐以后是要当世子夫人的人,理应也该享有这等待遇。
当日的晚膳,是冯婆子和厨房的丫鬟一同送到崔悦房中。
冯婆子一一将菜从食盒里取了出来,还有一碗熬得很香的鸡汤。她满脸笑意,对崔悦道:“这道鸡汤,是二夫人特意吩咐下人熬制的,就是为了给二姑娘补补身子的。”
“还有这道蔬菜,也是二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给做的,四姑娘都没有呢。”
四姑娘与崔悦同为二房庶出。
崔悦听懂了冯婆子的话,轻轻瞥了眼身旁的婢女,随后让冯婆子替她向母亲道谢,就开始静静吃起了桌上的饭菜。
蔬菜清甜可口,鸡汤味道鲜美,不一会儿,崔悦就将饭菜吃了大半。
冯婆子看着几乎空盘的蔬菜、鸡汤也已见底,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她见崔悦放下筷子,又立刻殷勤地将剩下的饭菜收拾到食盒里,笑着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崔悦的婢女还给冯婆子塞了一个荷包,冯婆子假意推却了几下,就面露为难的收下了。
饭后约一个时辰,崔悦正坐在软榻上绣着出嫁要用的盖头,心中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腹中绞痛,然后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眼前发黑,整个人直接一头栽了下去。
室外听到动静的丫鬟忙跑了进来,看到小姐直接倒在地上,怎么叫都没反应。
“来人啊,快来人啊!”
“小姐晕过去了,快去找府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