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世子拿了我的退婚剧本》
1. 第 1 章
简泉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慌张的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内心一阵心惊肉跳。
她不是死了吗?因病重被人推下水体力不支而溺亡。
难道她当真被那个光芒四射的公子救过来了?
“这是哪儿?”简泉一开口不是她自身婉转的女声,而是一把男子之音,因着是简泉的口气说出来的,声音低低柔柔的,竟然出奇的慵懒又磁性。
可简泉无心顾及音色如何,男音一出,登时冒出一身的冷汗,再伸手看到一双粗大的手掌以及身上男子的装束,更是一阵慌乱。
“你醒了,方才你突然晕倒,颇让人担心。”说话的男子稳稳开口,没听出多少担心之意,更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他径自吩咐身边小厮,“去叫玄爷回来吧,他家世子没事了。”
这人只顾自己说,那头简泉都快炸开了,她一言不发、眉头紧锁,沉沉吸气强迫自己赶紧冷静下来。
不过须臾,她便下榻着好鞋履,一步步朝屋内一面大立身铜镜走去。
男子端坐着喝茶,眼角瞥见他走向铜镜,漫不经心的道:“世子大人依旧丰神俊朗,即使晕倒也无法折损您的俊容半分。”
铜镜中的男子确如对方所说——俊朗脱尘、身姿挺拔。
而说话的人简泉前世见过,是大理寺少卿姚世允,一个极端方正直之人,可是他和这副身体的主人说话为何夹枪带棒?
倒是没听说姚少卿有什么讨厌之人……
这样一来,慌乱的心情倒是放松下来。
简泉很快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既已成事实纠结苦恼无用。
“姚大人说的是,敢问今日是何日?”简泉转身问的自然。
姚世允挑眉,答非所问:“昨夜是你拉着我说要拿人,却偏在这青花楼内吃酒赏舞闹了一整晚,临近破晓却忽然晕倒,莫不是昨夜的那些歌姬把你的心魂勾走了不成?”
简泉蹙眉,他称‘他’为世子,看来此人地位不低,可却不务正业,整夜的吃喝玩乐,想来姚大人应是不会与这样的纨绔结交的。
而这京城里数得上名号的纨绔子,又是姚世允都无法得罪的人,也就只有那位了。
简泉再要开口,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一道黑影快速走到她近前单膝下跪。
“主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否则玄墨万死难赎!”此人一张黢黑的面孔,猝不及防的映入简泉的双眼,先不论关怀之意,倒是把人惊的心脏突跳。
“无事,你起来吧。”简泉觉得再不开口,这黑子恐怕会一直跪着。
黑子起身问:“人已经提来了,主子要现在问话,还是稍事休息?”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珠子看着简泉。
简泉下意识抿嘴,“咳咳,你先说今日是何日?”
黑子稍愣,很快道:“三月初三。”
“……是女儿节?可是庆德二十年?”简泉有些激动。
黑子连连点头,照实回答:“确是庆德二十年。”
没想到她竟重生回到了她的及笄礼当日,只是她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罢了。
简泉看看窗外日头已近辰时正,还有一个时辰便是沈镇柯退婚的时间,她对玄墨道:“你去准备纸笔来,再备一套干净外袍,要素雅些的。”
玄墨未做迟疑,转身便离开了。
姚世允见她?从醒来就很奇怪,便在一旁不再出声。
很多有关青花楼的片段一段段涌入脑中,但都快的让她抓不住,可能是她前世的记忆,也可能是这位世子的记忆。
也不知道现在在她身体里的是原来的她,还是这位世子殿下,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玄墨很快回来,简泉道:“我现在要更衣,你们都出去吧。”
“说好的审问?”姚世允问。
简泉蹙眉,“我突然有要事,将他……玄墨,留给你,你们先审。”她指指身边的黑子。
姚世允点点头,嘴巴都快气歪了,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好……但愿世子的情报无误。”
简泉见玄墨冲他点头,莫名放心,摆摆手道:“嗯,都去吧。”
目送二人离开,简泉坐在案边开始奋笔疾书。
门外姚世允问:“听说你们抓到了武将军家的?”
“是。”
姚世允略抬下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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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泉一路疾驰,早一炷香到了简府,真是感谢这一双大长腿。
虽说如今简家式微,但京城第一才女的及笄礼还是有很多人来看热闹的,况且她还顶着镇国公府未来嫡长媳的头衔。
不做迟疑,她迈步跨进了简府,由于简府大开府门迎客,门童见她衣着华贵,便也未做阻拦。
一路轻车熟路的找到自己的卧房,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一身素净衣衫的小丫头将门打开,奇怪的看着她。
房中香烟袅袅,是简泉喜爱的冷梅香,她侧头看见内间小姐一袭红色采衣、墨发散落如瀑,婷婷坐在妆台前。
听到动静,小姐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时,简泉确定对方不是前世的自己。
如果是,她此刻便会立刻站起来斥责‘他’这个陌生男子,而对面的‘她’此时却镇定自若,甚至冲她戏谑着挑眉。
而且‘她’的采衣也不是她上一世的鹅黄色。
“你是谁?怎么进我家小姐院子的,快些走,否则我要叫人了!”开门说话的是云栀。
将她们小姐护在身后很是防备的是云杉。
简泉眼眶泛红。
上一世,在沈家,这两个忠心耿耿的丫头为了保护她,帮她担下多少莫须有的重责。
云杉替她受罚后,喝了汤药却不见好,伤口反复溃烂,还要拖着病体被人驱使做重活,不出三个月人便被拖垮了。
云栀只是出门去请郎中,便被指责没有规矩,硬生生被发卖了去。后来简泉打听到,那些人竟然将她卖去了勾栏,被人活生生凌-辱致死。
简泉恨自己上辈子懦弱无能,恨自己一直忍气吞声,更恨那些恶毒的人,害的两人花一般的年岁便双双遭横祸殒命。
而自己年纪轻轻也被歹人害死。
她狠狠握住拳头,强忍着不让泪水冲出眼眶,颇为礼貌的道:“是在下冒失,烦请这位姐姐通融,我找你们家小姐有要事相商。”
“不成,男女授受不亲,我家小姐又不认识你,请速速离开,莫耽误了小姐的大事!”云栀脖子高抬,盛气凌人。
简泉再度看见水灵灵的小丫头,心中欢喜也心酸,心道:傻姑娘,如此你会吃亏的。
“云栀,你先退下。”里面的女子开口了,声音脆脆的,听不出情绪。
原来我的声音在别人听来是这样的,不似自己听到的婉约,简泉想。
“云杉你也出去吧,你们放心,我没事。”小姐开口。
等两个丫鬟都退出去了,简泉入内看见‘简大小姐’竟然歪倒在榻上,一只腿想翘到另一只腿上,可能是因为……腿有点短吧,翘了两次都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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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索性将那已经抬起的腿放在了榻上,就这样始终笑着看她。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她的房间,简泉倒尴尬起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简泉以女子行礼的动作朝榻上的人福了福身,“世子安好,我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做派。”
“哦?那是哪样?你用本世子的身子做女子的动作可,本世子则不能按心意来动作,是何道理?”‘简大小姐’笑的灿烂。
简泉抿嘴不语。
‘简大小姐’弯唇,一双眸子冷冷看着简泉,沉声质问:“你既称我为世子,自然也知晓了我的身份,今日我捉拿要犯,你不在青花楼待着,跑到这里作甚?”
简泉也不恼,料想到这位世子殿下会定责难她,便耐着性子解释,“我当真不知世子要捉拿要犯,还望世子恕罪,可今日若是我不来,你我今后会有更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是连我萧璟珩都摆不平的?”对方随口道。
果然,简泉心道,他果然就是萧璟珩,那个皇亲贵戚——瑾王的独子,那个皇帝唯一的侄子,那个恣意洒脱、自由自在的世子殿下。
纵使世人如何评价他——嚣张跋扈、纨绔霸道——他依然是那个独被皇家偏爱的世子殿下。
简泉再次行礼,这次是行男子拜礼,“我想请世子殿下在宴席上代我退婚。”
“退婚?”萧璟珩眼珠微转,慢慢起身与她对视,“为何?沈镇柯不是你的祖父很早就给你求来的夫婿吗?”
简泉站直身,看着对面的人儿瞪着大眼睛不解的看着自己,竟然有种诡异之感,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看着对方,恳切的道:“个中缘由待宴后再与世子解释,还请世子成全。”
萧璟珩被‘自己’极少出现过的真诚的表情看得有些心中发毛。
况且,向来只有他居高临下看别人。
他撇撇嘴,转身坐回榻上,漫不经心的道:“那就要看本世子的心情。”
“这是顶要紧的事,望世子一定答应。”简泉再次拜礼。
“行了,别拜了,看得我头疼,容我想想。”
简泉焦急,“世子殿下若是觉得变成女子好玩,您尽管用我的身子去玩,可就是不能嫁沈镇柯……”
萧璟珩竟笑了,“我觉得变成女子好玩儿?哈哈哈……”他竟然无语了,真想在这不知高低的女子脸上捏一捏,他都……都无从下手。
“世子殿下一定……”
“小姐,宴会要开始了,老爷唤您呢。”
简泉的话说一半,云栀便在外面催了起来。
简泉见萧璟珩起身要走,赶紧将手中的信封交到他手上,“求世子一定将这退婚书当众交给沈镇柯,求您了。”
萧璟珩还在为刚才简泉的话生气,将那信封仍在榻上转身就走。
简泉急了,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走,眼睛都红了,她低低喊了一声,“不退婚,会死的!”
萧璟珩转头看到‘自己’竟然这副狗样子,闭了闭眼,想挣开被抓着的手腕,竟然挣不开,还被对方在袖兜中硬塞了一封退婚书。
“成,答应你,把你那副哭唧唧的模样给本世子收回去。”萧璟珩一甩胳膊,那边便松了手。
简泉松了口气,心道这狗男人太难搞定了。而后赶紧胡乱抹了把脸,跟在他后面往外出。
临开门的时候,却见对方坏笑的看着自己说:“是否退婚还得看本世子心情,这世上想让我死的人还没出生呢。”
简泉:“……”
这狗男人当真是难搞定啊!!刚才那一出算是白演了!
2. 第 2 章
正宾高声吟诵:“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1]”
萧璟珩不愧是皇家出身,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俱是恭敬的跪坐着,乖觉的让正宾为其梳头加笄。而后去往东房更换襦裙,向双亲行一拜正礼。
简泉不是观礼者,只远远在外围看着‘自己’给那样的爹和继母行跪拜大礼,她心里是极不情愿的,即便行礼的人现在不是她。
简知贤为她大办及笄礼,给足了她排场和荣光,可她宁可不要。
正宾再次高颂:“吉月令辰,乃申尔福。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2]”
二拜的曲裾深衣布料也颇为讲究,一看便知是今春初时在富贵人家流行起来的花式和料子。
简泉自幼喜爱布料和织染,经常夜半偷偷研究和学习,想到上一世相同的场景,她的心境却大相径庭。
“看,那发钗是镶玉的金钗吧,简老爷真是爱女至深,若当初我的父亲肯为我做到如此,如今你家恐怕不会如此怠慢我。”
身后似是一位官家夫人在小声说话,简泉听得清楚,但她无论如何无法感到半分喜悦。
“夫人小声些。”旁边的夫君出声提醒。
“哼!若不是为了颜面,我当真与你闹了又如何?”
正宾此时高唱:“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阙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3]”
“瞧瞧这套凤冠霞帔,真真是花了大价钱,出了大心力的,倒说是大家闺秀呢,这仪容身姿犹如仙女儿,岂是一般女子可比的。”刚才的夫人又说话了。
简泉上一世倒是没有心情看自己的样子,今天看了,不知怎的倒也让她有些心动,‘她’确也令她惊艳。
“哼,简家如今没落,简大小姐的婚事是简太爷在世时向先皇求来的,阖府就盼着她嫁入国公爷家,好鸡犬飞升呢,她的及笄礼自然便隆重了些。”旁边一个胖媳妇此时插话。
的确,简泉上一世不知个中内情,还以为父亲当真重视她,及笄礼前夜还兴奋的无法入睡,可是,一切的变故就从沈镇柯当众退婚开始……
倒说沈镇柯真会赶时辰,三加三拜结束,‘她’还未来得及取“字”,便被他打断了仪式。
正堂内有司正在置醴,内堂外围均安静观看,却听院外一阵声响,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院子,为首浓眉怒目者正是她前世的噩梦——镇国公府嫡长子沈镇柯。
“哈哈哈……简博士,请恕本将来迟了。”沈镇柯笑的浮夸做作,微微抱拳便罢。看似是来祝贺,却阵仗浩大。
“沈将军!……”
“飞羽将军……”
“我们的大英雄来了……”
简知贤携继室立刻上前迎接,“将军负伤初愈,初春乍暖还寒,怎的亲自前来了?”
“兄长……我在这!”沈镇柯还未开口,内堂里沈镇榆率先兴冲冲跑了出来,被他大哥一个眼神又吓退了回去。
“简博士莫不是把本将当做娇养的小姐不成?”沈镇柯沉声答话,语气不善,而后径自向正堂而去。
简知贤这个主人家却只能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简泉躲在人群中,心不住的往下沉,她跟在一群人后面悄悄跟去了正堂。
正堂内‘简大小姐’跪在蒲团上,头顶金银丝编成缀点翠凤凰与珠翠凤冠,身着深青色锦缎制成霞帔,上锈云霞禽鸟纹,说不出的华贵雍容。‘她’低垂着头,看不出情绪。
沈镇柯来者不善,面容黑沉,轻蔑的道:“看来本将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简大小姐的成人仪式了。”
闻言,正堂内鸦雀无声,听出沈将军口气不善,纷纷瞪大双眼,表情多彩纷呈。
‘简大小姐’不疾不徐起身,站直后缓缓抬头,面无表情,但一双清亮的眸子冷冷看着沈镇柯,犹如上位的王者,不怒自威,‘她’轻启樱唇,出口的话冰冷有力,“沈将军既知打扰了,便速速下去吧。”
堂中微微响起抽气声。
沈镇柯被那双冷眸瞪视,忽然心头发紧,又因从未见过如此装扮的‘简大小姐’,竟让他有一瞬失神,便错过了回击的好时机,只好冷脸一言不发的站在旁侧。
简泉在人群后微微撇撇嘴,心道世子殿下倒是惯会怼人。
简知贤想说什么,但见仪式继续便不再多言。
剩下的仪式很快结束,沈镇柯迫不及待上前对简知贤道:“简博士,本将有事言说。”
简知贤猜到他定有要事,否则沈家已派出二郎代表观礼,大郎战场负伤初愈,怎会亲自前来。
“将军有何事……”
“诸位,请诸位今日为沈某做个见证。”沈镇柯不等简知贤把话说完,迫不及待面向堂内众宾客,高声喊话。
宾客们本已打算次第前往宴席,只有些好事的三三两两的频频回头,听到沈镇柯如此说,纷纷驻足观望。
简泉暗自捏起拳头,恨不得在沈镇柯的脸上锤几颗大包出来。
“将军何事不能私下商议?”简知贤说话又急又快,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很不想让沈镇柯再继续说下去。
“本将敢问简博士,为何大小姐今日举办及笄礼?”沈镇柯在‘今日’二字上咬字极重。
简知贤额头一层细密冷汗,干巴巴的道:“自然是到了时候。”
“哦?大小姐今年一十有八了吧,平常大户人家的小姐均在十五便办理及笄礼,为何大小姐会延迟至今?”
众人心中有数,齐齐在心中默默回复,自然是因为你沈大将军还未还朝。
“这……”简知贤却有些难堪。
沈镇柯不理他,继续说:“你简家祖上小吏出身,到了老太爷那里,好容易在翰林院谋得一差事,若不是运气好救了先皇性命,如何得荣光啊?”
“将军,简某的父亲当年不惧关王残存势力,不顾自身安危救下先皇,那才得了先皇封赏,可从此也落下了病根呀。”简知贤心里有些发苦。
“是啊!仗着先皇恩泽,才好向先皇求下大小姐的婚事,好让你们受国公府庇佑,真是好算计。”沈镇柯不依不饶。
“这是我父亲与你祖父的约定,先皇做的见证,沈简两家毕竟是三代之交。”
“三代之交?哼!本将同意了吗?你简家恬不知耻,硬要往我国公府……”沈镇柯此话未说完,他的面颊却突然遭到重击,打的他连连后退,咬破了自己的腮帮子,硬生生断了话头。
堂上之人个个噤若寒蝉,抽气之声此起彼伏。
连简泉也惊呆了,虽说她早就想揍沈镇柯了,但萧璟珩还是出乎她的意料,让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沈镇柯被打的脑袋晕晕,等缓过来才发现竟然是被‘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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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锤了一拳。
堂上顿时有些混乱,只见简知贤第一时间抓住了‘简大小姐’的手腕,神情不悦,甚至有些恼怒。
沈二郎看到自己大哥竟然被人给揍了,还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热闹也不看了,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快速冲到沈镇柯跟前,大声叫道:“兄长!你怎么被打了,看我不收拾这娘们!”
沈镇柯有些懵,只拉着弟弟的手,防止他惹事,也本能的防止他吃亏。
“泉儿你做什么?怎么可以出手打沈将军。”简知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第一时间怒吼出声。
‘简大小姐’一把挣开简知贤的钳制,语声低沉,不怒自威,“沈将军好大的威风,今日是简府的及笄礼,你既不为祝贺,便更不该在此大放厥词,一连嘲讽简家先祖、辱简家门楣,连带对先皇大不敬!”
‘简大小姐’的大帽子沈镇柯可担不起,他厉声道:“少在这虚张声势!本将说的都是实话,如何算羞辱你简家?又怎么对先皇大不敬了?难道今日为你简府办及笄礼,不是看在我即将回京任职?不是打的快些嫁给我的主意?”
‘简大小姐’冷哼一声,声音冷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便是在大放厥词!其一,你说简家祖上小吏出身,便是嘲讽简家先祖。先皇开辟大梁,曾言官无大小,在朝为民谋事者,不论官阶品级,皆是我大梁有功之臣,你却言简家祖上官阶小,不算嘲笑?”
“其二……”
“好了,泉儿快些闭嘴!”简知贤显然不想让她再说。
“你让我说完!其二,你胆敢编排先皇!先皇开辟大梁,免除三万万百姓饱受蒙皇暴政,让流离失所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为后世创太平,大梁繁盛全赖先皇励精图治,这样一位值得人敬佩的开国者,这样一位值得人尊敬的领导者,当为我们、为后世的万千百姓万代称颂,怎么到了你的口中就成了被简家挟恩图报、被人算计之人?
其三,你说简家恬不知耻,辱简老太爷善为算计,不屑与简家行三代交好。简家自先皇起便忠君为民,老太爷文官出身,面对前朝关王残存势力,为保大梁社稷无所畏惧、奋不顾身,因此得到先皇赏识。你的祖父不也正是因此才与简家结交?你今日如此做派,简家又有何稀罕!你不过是一个靠着祖上爵位萌荫,随便在战场上做做功绩,就能在京中任职的公子哥罢了,京城里像你这样出身的人不知凡几,简泉还不至于为了嫁你拖到十八!”
“你……找死!”''简大小姐''那句不至于终于将沈镇柯惹怒,他挥起拳头朝‘她’头上砸去。
简知贤离‘简大小姐’最近,但他选择漠视,一脸愧疚的看着沈镇柯。
就在拳头快要砸向‘简大小姐’,‘她’也有意识的后退一步,但拳头却没有预想中的落下。
‘简大小姐’抬头看到世子‘萧璟珩’不知何时出现,竟将沈镇柯的拳头生生截住,而后向外一推。
本来简泉是接不住这一拳的,但他现在是萧璟珩,男子的身量在这。
其次,她了解沈镇柯,他最恼别人说他靠的府上爵位上位,故而她早做准备,立刻上前。
而沈镇柯应是认出了她的世子身份,故而力道也收了住。
沈镇柯立刻收回拳头,向世子行礼。
“世子……世子如何在此?”
“沈镇柯你当真是嚣张!”简泉厉声责备。
3. 第 3 章
一众人这才看清拦住沈镇柯的人是瑾王世子,个个惊惶,就要行礼,简泉一抬手,“不必多礼。”
但沈镇柯听他斥责,顿觉一阵无语。这满京城里谁人不知瑾王世子萧璟珩霸道纨绔,他做事全凭心情,任你有理在他这也没理。
沈镇柯虽不能得罪他,但也不想憋下这口气,“世子殿下此言真真是冤枉我了,沈某哪里算得嚣张。”
点我?哦不,是点世子?简泉腹诽,“我如何冤枉了你?你仗着自己的身份,大闹简大小姐的及笄礼,言语多嘲讽、责备与羞辱,难道方才简大小姐说的还不够清楚?而你却恼羞成怒,动辄打杀,难道我大梁将士都是这样一副嚣张的样子?”
沈镇柯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简知贤此时上前对‘萧璟珩’一拜,似乎不赞成他的观点,“老臣感激世子为小女解围,不过此乃我简家的私事,望请世子看在老臣已故父亲的份上,让老臣自行处理吧。”
“自行处理?”简泉环顾四周,“简博士看这情形,还是您一家之事吗?”
而后她又面对沈镇柯,真诚发问;“沈将军不妨说一说,今日你这一出所图为何?”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的传到众人耳中,她必然要逼他说出缘由。
上一世,沈镇柯便是如此咄咄逼人、气焰嚣张,简知贤不想得罪他,简泉早已悲痛欲绝,只想遂了他的愿,退婚罢了。
可简知贤不愿,并未答应沈镇柯退婚。事后他甚至搬出先皇,苦苦哀求陛下看在简老太爷救了先皇的大义上,让陛下准许简泉入国公府做平妻。
而简泉的继母,竟然抬着她卧床经年、但赐封一品诰命的祖母在宫门外,求太后降下结亲懿旨。
天家被逼至此甚为无奈,最终,镇国公府不堪议论与压力,应了这门亲事,他们得了体面和称赞。
可简府却一夜间成为京城人口诛笔伐的对象,简泉的名字也从此与爱慕虚荣、寡廉鲜耻、枉为才女等等彻底挂上了勾连。
而白贞贞,那个沈镇柯挚爱的人,从始至终都被他好好的保护着,简泉则变成了拆散他们这对神仙眷侣的恶毒之人。
“是呀,沈将军今日究竟是为何?”简知贤也迫不及待想知道。
踌躇片刻,就在众人以为沈镇柯不会再开口了,他突然道:“我不喜简家,更不喜简泉,我心中早有所爱,便是救我于战场的医女白贞贞,我沈镇柯此生非白贞贞不娶!”沈镇柯说的笃定。
“她与其他女子都不同,更不像简大小姐这样,自出生起就以嫁人为目标,所学所思不过是为了与我更般配,像你这样的人,即便夺得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又如何?”
沈镇柯咬牙切齿,几乎要将眼睛瞪出来当利器在‘简大小姐’身上打出两个血窟窿。
“沈将军终于将真心话说出来了,若你刚才就肯说,我想‘简大小姐’应不至于出手揍你。”简泉终于是让他都说了出来。
不过她前世也只知道沈镇柯深爱白贞贞,今日才知道原来白贞贞竟然在战场上救过她。
沈镇柯面露不屑,未再作声。
众人此时才算弄明白,沈镇柯如此一出,原是他看上了那个医女白贞贞,担心简大小姐妨碍他与挚爱相守,便想来退婚。
此时角落里一女子袅袅走出,她身姿轻盈,面白唇红,冲‘萧璟珩’盈盈行一礼,开口却隐隐带着些哭腔,“小女简溪拜见世子殿下……今日是家姐的及笄礼,溪儿恳请各位,给姐姐留些颜面,莫再让我姐姐难堪了。”
简泉刚想开口,那边‘简大小姐’却先不乐意,“你莫不是在说笑?及笄礼已成,此时难堪的最该是沈将军才是。”
“姐姐,溪儿也是为姐姐好,你又何必出口伤我。”简溪说着竟然落下泪来。
萧璟珩看的鸡皮疙瘩快落一地,他无奈被迫参加女子的成人礼不说,典礼上此女子更是不住的和沈家二郎眉来眼去,也不知道怎么没把他们的眼睛眨巴掉呢,他都替他们尴尬。
“这位……简溪小姐,在座的宾客都看明白了,怎么就你还糊涂呢,莫不是这里……”简泉指着自己的脑袋,而后接着说:“有什么毛病?”一脸疑惑。
“哈哈……”
正堂上响起一阵短促的笑声,是有些宾客没忍住发出来的,可简泉觉得他们笑的好。
“你……世子殿下……我……”简溪揉着手帕不知所措。
“溪儿,退下。”简知贤的继室终于是不忍了,上前将简溪拽到身后瞪了她一眼,再转身表情却变得诚惶诚恐。
她弯腰微微福身,劝和道:“世子殿下说的对,溪儿还小,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的,请世子殿下莫与她一般见识。”
而后又对着简知贤恭顺的道:“不过老爷、沈将军,今日毕竟是泉姐儿的大日子,众宾客还等着我们开宴席呢,有什么事情还请晏后再叙,今日世子殿下大驾光临,简府需得好生招待才是。”
几人听后,略微在心中琢磨,也都不想让这么多人继续平白看笑话,神色慢慢缓和下来。
“对对,夫人言之有理。世子殿下、沈将军,还有诸位宾客,咱们还是去宴席上吧。”
主人家发话了,沈镇柯也不再多言。
简泉作为‘萧璟珩’——这个最不应该出现的人,即便是来看热闹也该适可而止。
简知贤将沈镇柯和萧璟珩一边一个的请着,双方也不再剑拔弩张,就着简老爷给的台阶便下了。
眼看此事被焦氏三言两语的化解,众人就要散去,简泉心中焦急万分,转身朝萧璟珩看了好几眼。
而萧璟珩则歪着脑袋,一脸坏笑的看着简泉。
眼看就要出正堂,简泉急得要哭了,一双原本鹰隼一样的深邃眼眸,此时竟然水光淋漓,显得柔软脆弱。
萧璟珩又看到‘自己’那个狗样子,恨的后槽牙痒痒。
但他却不想被简泉轻松拿捏,便一直拖着不行动。
简泉这边见他仍然不为所动,索性眉头一拧,弓腰双手捂着肚子,龇牙咧嘴的准备发作!
萧璟珩恨不得把简泉生撕了!
“等一下!”
好不容易事了,简知贤听到大女儿又出声,立刻面露不悦,“泉儿!下去准备,莫扫了宾客的兴致。”
萧璟珩选择忽视简知贤,“众位叔伯婶娘俱在,简泉有话说!”
略作停顿,萧璟珩大声道:“我、简泉今日要与沈镇柯退婚,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厢再不往来!”
而后从袖中抽出一个信封,就在众人还在震惊中时,大跨步至沈镇柯近前,将退婚书递给他,郑重道:“此为简泉的退婚书,请沈将军收下。”
“众人听好了,今日不是他沈将军要与简泉退婚,而是简泉要与沈将军解除婚约。”萧璟珩语声高昂且铿锵有力。
“泉儿?!”简知贤怎么都没有想到,连沈镇柯都没说出口的话,竟然被自己向来乖顺地女儿说出口。
且看这个架势,她还早有准备。
“泉姐儿?”/“姐姐?”焦氏和简溪则也一脸的不可置信!
众人:……怎么觉得简大小姐做得好,真是大快人心!
“沈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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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说过,简泉并非一定要嫁你,既然大将军已有此生所爱,那么简泉便不夺人所爱,京城第一才女的气度如此,即便简泉今生再寻不到所爱,再找不到人嫁,今后也与镇国公府毫无瓜葛,有简家众位亲友,阖府的宾客为证。”
简泉有些汗颜,倒也不必这样咒她。
沈镇柯大悦,可同时心中又有些空落落的,他快速掩下那一瞬的不自在,得意道:“简大小姐有自知之明便好。”
“不可!”简知贤却不乐意,他焦急的走到‘简大小姐‘身前,作势就要夺回退婚书。
怎奈沈镇柯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将退婚书稳稳捏在手中。
“将军,大将军,泉儿不懂事,她在犯浑,老臣给大将军赔不是,大将军把退婚书快快还来,这不做数的,不做数!”简知贤见势不妙,紧紧抓住沈镇柯拿着退婚书的手,一脸焦急。
“是呀是呀,泉姐儿快给大将军赔不是。”焦氏也焦急不已。
简知贤想将退回书拿回,可沈镇柯自然不愿,“简博士说笑了,退婚书已写,本将便不计较是谁先退婚了,总之,本将与简泉的婚事就此作罢。”
对,刚才他那一瞬间的不自在,就是在意了这退婚书不是自己写给她简泉的,一定是这样。
沈镇柯说要便要转身就走,还不忘带上那个在他旁边发-愣的傻弟弟,“二郎,还不快走。”
“哦,来了!”沈镇榆不忍心看简溪落泪,他又看了一眼简溪,只能跟沈镇柯离开。
“大将军……”简知贤快速追上,拦住沈镇柯,几乎是吼的:“简泉,你个不孝女,还不过来赔罪!”
焦氏见状抽了云栀一下,恼恨道:“还不快带你们小姐过去给大将军赔罪!”
‘简大小姐’突然转头,冷冷看了焦氏一眼,焦氏竟有些惊慌,再想说什么却生生咽了回去。
简泉实在看不下去了,冷笑一声上前道:“哎呀,真是让我看了好大一出戏!”
简知贤这才想起,院里还有个更难缠的在,也不知道这祖宗今日怎么晃悠到他府上来了。
简知贤焦头烂额,焦氏已如鹌鹑。
“简博士,我看你还是别再挣扎了,快快放沈将军离去吧,他重伤初愈,可别再着了寒气。”简泉作出一脸关切模样。
沈镇柯闻言蹙眉。
“简大小姐愿意退婚,沈将军乐得接受,岂不是皆大欢喜!”简泉笑得灿烂。
简知贤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这位瑾王世子此时很得意、很喜悦,他也只耐心解释,“世子殿下有所不知,沈简两家的婚事,那是我父亲和老国公在世时定下的呀,那可是先皇见证的。”
“既已将退婚书交出,双方当事者都无异议,简博士又何苦。”简泉劝说道。
“请大将军把退婚书给老臣吧,要是不给,我……我便去找陛下!”简知贤一闭眼,竟然耍起无赖。
萧璟珩蹙眉,看了简泉一眼。
“放肆!”简泉不想再让他父亲一错再错,索性说清楚。
世子殿下发雷霆,众人皆噤若寒蝉。
“简博士乃大梁五品朝官,怎能如此不知分寸?退婚书已然交出,便已盖棺定论。你如此,至陛下于何地?至天家颜面于何地?世人又如何看待简家?如何看待简大小姐?难道简家百年的声誉,简老太爷一世的英明,竟不如一场婚约重要?不知简大人为何执着?难道真如外界传言,简家已然没落,要靠着联姻光耀门楣?”
“不,老臣惶恐……老臣绝无此意!”简知贤一阵惊慌,弯身对世子殿下作揖,久久未起。
4. 第 4 章
简泉以世子的身份向自己的亲爹施压,让他不要事后去找自己女儿的麻烦,再急匆匆出正堂后,早已不见萧璟珩的影子。
此处正是宾客离开的必经之地,人多眼杂,她担忧明日坊间会议论她和萧璟珩,徒增枝节,只好离开简府。
临出门时,云栀竟然将她叫住,“世子殿下万安,我家小姐感谢您方才的帮助,让我将这个给您。”
说罢将手中锦盒递给她。
简泉猜想,萧璟珩该是有什么事交代,便点头接过,“我闲来无事,到你府上凑个热闹而已。方才如此,也是看不惯那沈镇柯的做派,好在他最后灰溜溜的走了,也是大快人心!”
之后她小声提醒,“回去告知你家小姐,简博士晚些时候会找她,让他小心应对。还有,跟他说‘谢谢’。”
云栀似懂非懂,只点头道:“奴婢一定告知小姐。”
简泉说完见云栀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有什么事吗?”
云栀顿时惶恐,“奴婢之前不知您的身份,多有冒犯,还望世子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遂深深行礼。
简泉点头,云栀在她这里得教训,总比在外头吃亏的强,故而顺势道:“确实冒犯,今后待人,特别是不熟悉之人,切记言语客气,回去吧。”
简泉出门没多久,玄墨不知从哪里出现,“主子,那武大郎什么都不肯说,姚大人便将他带回大理寺狱暂时收押,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简泉摇头,“不开口正常,先关他几日,让姚大人盯紧武大郎,他牢房周围也都派人盯着,我们先回府。”
刚才快速浏览了萧璟珩的交代,倒是挺好奇这个纨绔是怎么猜出武大郎不会开口的,而且他不是整日游手好闲?
到了瑾王府大门前,简泉被庄严的红漆大门震慑,驻足观望片刻,才跨入这座陌生的府邸。
此时将近未时正,简泉,哦不,萧璟珩的肚子在咕咕叫。
想必王爷和王妃此刻都在忙,思索片刻,她对玄墨道:“咱们先回院儿里,你吩咐厨房给我……给本世子弄些吃食。”
“是。”
萧璟珩特意嘱咐她,今后开口就自称‘本世子’,别‘我、我’的跌他面儿,她也是相当无奈。
简泉重重将自己扔到床上,本以为会掉进软软的被褥中,能让她放松放松,没想到……
她龇牙咧嘴的起身,摸摸撞疼的后背,却摸到削薄结实的腰肢,没有丝毫赘肉……
意识道自己在干什么,活了两世的简泉悄悄的脸红了。
没想到这位锦衣玉食的世子爷,身材还挺好的……不不,是还挺自律的,肯睡在这样的一张硬板床上。
正想着,突然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凑到她手边,低头一看,一只通体雪白、双眸各异的猫儿打着呼噜在她身上不住的磨蹭。
“唉?”简泉一把抱起猫儿,让她与自己对视,“尺玉霄飞练[1]?你从哪冒出来的?”
“喵……喵……”猫儿眯起双眸,懒洋洋的,冲她低低叫了两声,似是刚睡醒。
叩叩……
“主子,王妃让您去前厅呢。”玄墨的声音闷闷的传进来。
简泉放下猫儿,上下看了看自己,确认没有跌世子的面儿,才抬步出门。
她刚进正堂,迎面一美妇人便笑眯眯的搀着她的胳膊,“珩儿可算回来了,听说你还未用膳,我便叫厨房给你做了一桌子好菜,快坐下吃。
“母妃……您也坐。”简泉十分乖巧,对于怎么与他父母相处,萧璟珩只让她随意,替他叫母妃却是有些不自在。
听他如此说,安宁郡主不由喜悦,“怎么瞧着一夜过去好像长大了似的,懂得体贴母妃了?你也快坐下,动筷子。”
“嗯。”简泉终究无法如萧璟珩那样肆意,“您也吃。”
“我和你父王早就用过了。”安宁郡主慈爱的看着她。
被她这样看着,简泉却未觉得不自在,她很小便失去母亲,未曾记得母亲的温暖是何样子,没想到竟在瑾王妃这里感受到了,心中不免暖烘烘的。
王府的餐食丰盛考究,但简泉很快吃完,她始终想着有朝一日二人要换回来的。
现在的一切终究是不长久,她需利用好这份难得的身份,完成她想做的。
待一切收拾完毕,简泉问:“母亲,为何不见父亲?”大概是吃饱了,也许是郡主娘娘太和蔼了,简泉的称呼不免亲切起来。
安宁郡主倒未如何在意,“被陛下召入宫了,本想带你一起去见见太后娘娘,可你最近事多,等下次吧。”
说完,转头将那只‘尺玉霄飞练’从侍婢手中接过,抱在怀里抚摸,还颇为警惕的对简泉道:“你刚用过膳,消化消化,这玉郎就让母亲摸会儿,别跟我抢。”
“好……”这母子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猫奴。
而后她又试探的问:“母亲,今年的春日宴您重新指派一家如何?”
今年的春日宴是年节里镇国公夫人到瑾王府求来的。
那时沈镇柯还未还朝,但在战场上迫使蒙敌退兵的消息,却赶在年前就传回京城,因此才给了孟夫人自求的机会。
往年春日宴都是从京城各勋贵人家中选出,而负责选主办人的就是瑾王妃——安宁郡主。
举办春日宴是不成名的规定。
安宁郡主少时养在太后身边,是个喜庆玩闹的性子,经常召集京中待字闺中的小姐们出来游玩。
自安宁郡主许婚后,赏花作赋、附庸风雅便只是名义上的事了,实际上是为京城达官显贵未婚配的公子小姐们安排相看的。
而上一世,镇国公府连续两年获得举办资格。
第一年沈镇柯连娶两位妻子,并留任京城,而简溪在春日宴上设计简泉也成功嫁给沈镇榆为妻,沈家可谓三喜临门。
第二年简泉负责举办春日宴,却魂断宴席。
如果说第一年举办是孟夫人求来的,而第二年镇国公府仍然能举办,则是因安宁郡主,她认为前一年镇国公府办的好,特赏再办一年。
闻言,安宁郡主眼眸轻转,不动声色的问:“珩儿怎么操心这些?你从不管这些俗事的。”
简泉抿嘴片刻道:“今儿简府给大小姐办及笄礼,想着热闹热闹,就过去瞧了,竟然碰到沈将军,他大闹简家的及笄礼,还出言编排先皇,母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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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夺了他们这次的举办资格,以示惩戒如何?”
“如此,那沈将军却是做的过分,该罚!可春日宴的资格一早就定下,还有一月便要开始,现在换,是否为时已晚?”
简泉闻言,会心一笑,她也料到郡主娘娘会这样问,“母亲宽心,英国公家的钱夫人与孟夫人一向不合,据我所知,钱夫人也一直在暗中的想着如何办好这春日宴呢。再者,这春日宴什么时候开始,还不是母亲您一句话的事。”
安宁郡主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顾左而言他,“母亲方才就听说了简府的事,我看那简大小姐进退有度,举止大方、言辞犀利,倒是当的上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
简泉点头。
安宁郡主接着问,“珩儿是否也觉得那简大小姐出色,想替她出出气?”
简泉连连点头,“是的,那沈镇柯确实不成体统,毫无大将风范,也失了镇国公府的威严,母亲该是给镇国公府一点教训。”
上一世,简泉被退婚后,简知贤便以各种理由让她再度登门镇国公府,想修复他们的关系。
后又请出简太夫人,求太后让简泉去参加春日宴,而简溪却趁机设计,利用她成功嫁给沈二郎,她却因此被简知贤责罚,被沈家更加厌恶。
这一世,简泉势必要让简溪身败名裂,让镇国公府付出代价,一雪前世耻辱。
“咳咳……珩儿对简大小姐是否有什么想法?”安宁郡主不经意问。
简泉盯着玉郎舒服的眯着眼睛,又张开粉嫩的大口打了个哈切,那全身毛绒绒的,懒洋洋的样子,倒是与萧璟珩有些相似。
她随口答道:“他……识大体、懂大局,虽说这脾性有些古怪,小毛病也颇多,可相处下来总归是让人舒心的。”
“哦……”安宁郡主将她所说默默记在心里,“好了,母亲晓得了,你昨夜在青花楼忙了一宿,也累了,快些回去沐浴休息吧。”
“沐……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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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珩连着打了三个喷嚏,闲来无事准备睡个午觉,谁知主院的派人来唤他去前厅。
想到简泉临走时的嘱托,他眯眼思索片刻,便起身前往。
到了正堂,他瞥见简知贤、焦氏面色不善的看着他,就连简溪对他都有些咬牙切齿的。
萧璟珩脸色阴沉下来,坊间不是传简知贤对两个女儿及其疼爱,即使那个还未成年的独苗儿子,平日里都得让着两个姐姐吗?
瞧这情形,这简大小姐倒像个外人。
简知贤气势汹汹的看着她,要是以往他早让她罚跪,可不知是她方才退婚时气势强横,让沈镇柯也吃了亏,还是那沈镇柯的所作所为刺-激了她。
总之,她觉得她的这个大女儿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还有,素日里根本与瑾王府没有任何交集的她,怎么能让瑾王世子亲自登门,还明里暗里的站在她那边,临走时还不忘替她叮嘱一番,简知贤有些看不明白。
焦氏见简知贤迟迟不开口,她便上前呵斥道:“你个逆女,看你今日闯了什么大祸,还不跪下!”
5. 第 5 章
跪下?萧璟珩长这么大就只有今上和他父母配让他跪。
他瞥见简知贤坐在首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像心不在焉的。
他弯唇一笑,自动略过焦氏,直直坐在简知贤下首,顺手整理一下裙角,漫不经心道:“继母在说什么?什么闯了祸?清漪不明白?”
‘清漪’是给简泉的字。
焦氏不悦道:“放肆!让你跪下你却坐下,做了错事不承认,还敢责问起母亲来?还有,你一口一个继母,你当简家没有规矩,任你胡闹吗?”
萧璟珩莫名其妙,轻笑道:“继母这顶大脏帽子清漪可不担,我未做错事,你却让我下跪,我自是不能跪。再有,您难道不是我的继母是亲生的母亲不成?”
焦氏见他伶牙俐齿说的头头是道,倒让她不好再发作,只得蹙眉走到简知贤跟前道:“老爷,泉姐儿对我如此无理,您不管管吗?”
萧璟珩也看向简知贤,还冲他微微一笑。
简知贤将茶盏轻轻合上,沉声问:“泉儿当真不知错在何处?”
萧璟珩理所当然轻轻摇头,“不知。”她语声轻柔,头上的钗环随之轻轻摆动,整个人明艳生动又极为乖巧。
简知贤蹙眉。
焦氏眉头紧锁,气不打一处来,可一时间竟然不知再说什么好。
另一头简溪却不愿意了。
“大姐姐,沈将军英武不凡,家世显赫,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退婚呢?还……装傻充愣,你这样做是否为简家考虑?你让溪儿今后可怎么再许人家呀?”简溪一边说竟然还哭了起来。
萧璟珩自然知道她们都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简大小姐’退婚了,让简家失了一个可靠的依附。
简溪如今十七,也尚未行及笄礼,自然是因为简泉这个大的没行及笄礼,自然也就不能谈婚论嫁。而简泓不过十二,年纪尚小,撑不起门楣。
萧璟珩眯眸,简溪哭的多可怜,她便笑的多明艳:“妹妹不必担心,相信姐姐,今日过后必然没有说简家不是的。况且,单就看你今日的表现,日后是绝不可能嫁不出去的。”
“你……”被萧璟珩当众拆穿心思,简溪又羞又臊,却无法出言反驳。
“越说越不像话,你做错了事,又说你妹妹作甚,今日难道不是你大闹及笄礼吗?”焦氏一把将简溪拖到身后,对着萧璟珩严厉训斥。
“我说什么了吗?怎么她还委屈上了?继母莫要小题大做、无事生非,没得伤了姐妹和气,失了长辈威仪,让下人见了,该说您……德、不、配、位!”萧璟珩摊开手,轻笑一声,说不出的邪魅,以简泉的身份说出来,那便是充满不屑与讥讽。
“你……你个小贱-人!”焦氏恶狠狠的指着萧璟珩,气的手发抖。
简溪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焦氏,又抹起眼泪,“大姐姐自己犯了错,竟然还敢对母亲无礼,又想坏了妹妹的名声,我们真的是没地方说理去了!”
而后转而对简知贤哭泣,“父亲,您看看大姐姐,今日是怎么了?先是不尊礼数,不听母亲训导,再来攀诬溪儿。我母亲虽说出身不好,那也是得了耆老宗族同意,您亲自抬的正室,上了祖宗族谱的!”
“好的很啊……明明是你们二人挑衅在先,竟然冤枉起我这个‘苦主’来。”萧璟珩双手啪啪两下拍的响亮,也笑的越发明媚。
他也算是长了见识,没想到简家这样的宅院,竟也能有这些脏-污事。
“老爷,老爷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辛辛苦苦给她操持那样盛大的及笄礼,礼成了,她便是这样报答我的吗?早知如此,老爷您还不如不抬我,将我一纸休书,扫地出门吧。”焦氏声泪俱下的跑到简知贤跟前哭诉,简溪也跟着一起哭。
“够了!”简知贤重重拍了桌案,而后对焦氏母女道:“你和溪儿先出去。”
“老爷?”焦氏一脸的不可思议,往日里简泉但凡驳她一个不字,那都是要祠堂罚跪的,今日她都哭成这样,那小贱-人竟然还能在那稳稳坐着,焦氏觉出一丝不妙。
“父亲!”简溪急的直跺脚。
“出去!”
焦氏立刻止住哭声,拉着简溪悄悄的出去了,还不忘关紧门扉。
室内就剩他们二人。
简知贤叹了口气才开口,“泉儿,爹老了,你弟弟还小……你今日之举实在欠缺考虑,你生气为父清楚,他沈镇柯仗着权势有恃无恐,为父也气恼的很。可你当众退婚,也太不妥了!还有,你方才对你母亲说的也实在过分了,你母亲也是为了这个家。”
简知贤语声低沉,一时间仿佛竟苍老了许多。
“退婚如何不妥?他、沈镇柯,辱简家先祖在先,我据理力争,才不至于让他小人得志,这样的人家,你女儿若是嫁进去,那能有好日子过吗?还有你那夫人,和你的小女儿,她们欺我,难道我还要忍着,任由他们摆布不成?”萧璟珩说的委屈。
简知贤见她委屈,不免产生几分怜惜,“你三岁便失去母亲,焦氏……这些年也确实对你苛待了些,但那也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能体谅呢。”
萧璟珩低头不语,原来简泉三岁就没了母亲,在这样吃人的宅院,没有母亲庇护,父亲不疼爱,继母又虎视眈眈,她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见简泉不语,简知贤有些气恼,今日他已经很有耐心了。
他这个素日里乖巧懂事,事事听从家里安排的大女儿,怎么如今像变了一个人。
他想到简泉幼时喜爱染布,任凭他如何劝说都无用,他气急了就将她打了一顿,关在柴房三日才让她改了念想。
可后来又听溪儿说她竟然在夜里偷偷看染布的书籍,又叫他好一顿教训。
这孩子心里认定了什么事是很难回头的。
思及此,简知贤只得语重心长的继续劝说,“为父今日也与你说句交底的话……你祖父那是为先皇挡过刀、卖过命的,祖母敕封一品诰命,我们简家也是书香门第,今日闹了这样一场笑话,明日指不定坊间要如何传。”
“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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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作甚?”萧璟珩不以为意。
“胡说!沈镇柯为一个医女要抛弃你,你京城第一才女,怎能让一个医女比下去?再有,这次就连瑾王世子都来看笑话,他是什么人?他是没事都能给你找出几两错处的主儿,他今日如此踩低简家,还当面训斥你父亲,你让为父的颜面往哪搁?陛下又该如何看我?”
萧璟珩无语,感情简知贤仍然认为自己无错,还说他,不对,说自己女儿踩低他,且还不肯罢休。
“父亲所言差矣,今日我在正堂说的,您难道就一点也不认同?那……那瑾王世子说的话竟一点都没让您醒悟?再有,今日的事就算传到陛下耳中,只要你今后肯绝了你女儿嫁入沈家的念头,也不会有什么事。”
“你这孩子,你堂上说的归你说的,可这婚事是你祖父与老镇国公定的,先皇做的见证,怎能轻易悔婚?陛下又怎会没看法?那可是镇国公府,三代功勋的鼎耀世家,你说退婚就退婚?你、你哪里来的胆量?你明日就随你祖母去宫里,就说……”
“我不去!”萧璟珩转身就走。
“站住!你个逆女!你怎么回事?你向来知理有分寸,从来都是听话的,别以为给你办了及笄礼,你便可无法无天!”简知贤气的重重拍了桌案。
萧璟珩轻轻闭眸翻了个大白眼,再睁眼,忍者不发脾气,沉声道:“祖母卧床多年,怎好叫她老人家操劳?父亲与其把心思放在攀附权贵上,不如想想怎么做好您的本职,国子监可还有好些人盯着您的位置,等着您犯错呢,到那时你才该考虑陛下该如何看你!”
他也是被简知贤磨得没了耐性,说完转身便要开门。
“放肆!说不听了,还指责起你老子了……你祖父是为先皇挡过刀的,在这国子监,谁敢去挑我的错处!”
“狂悖……”萧璟珩兀自低语,摇着头准备开门离去。
简知贤见他不为所动,立刻叫道:“来人,把大小姐给我捉住!”
登时从门外闯进来两个老婆子,一左一右的将萧璟珩架了起来。
倒幸亏他反应快,不然真叫这两个婆子撞歪简泉的鼻子不可。
老婆子力气果真不小,萧璟珩试着挣脱竟有些吃力,但他可不会任人拿捏。
就在焦氏母女幸灾乐祸,简知贤准备将她关起来时,萧璟珩一施巧劲儿,将两个老婆子的手腕扭至身后,轻松将人拿捏住。
老婆子们疼的龇牙咧嘴,大喊饶命。
简知贤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何时学会这些?反了……反了你了!你站着别动,看我不打死你!”一拍大腿,他就要冲过去打萧璟珩。
萧璟珩弯唇邪魅一笑,将两个老婆子往外一推,两人瞬间将简知贤压倒在地,他则转身潇洒离去,留下身后哀嚎一片。
焦氏见状赶紧冲过去将人扶起。
简溪惊恐的看着萧璟珩,仿佛看一个怪物,“你……”
她目送萧璟珩离开,双眼像萃了毒药一般阴毒的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双手紧紧捏起。
6. 第 6 章
简泉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一路上总能听到关于简家及笄礼的一些闲言碎语。
有说简泉在及笄礼上丝毫不给飞羽将军面子,还嘲他只是个沾受祖上恩泽的二世祖。
说简家也不看看他们如今的地位,不赶紧做小伏低赔不是,巴结镇国公府,还清高了起来,也是自掘出路。
有说瑾王世子多管闲事,改不了游手好闲的本性,仗着天家恩宠,竟然跑到大臣家中指指点点。
还有一些声音是说沈镇柯的,说他好大喜功,才立了一次功劳,就敢为了一个乡野医女违抗先皇遗令。
据说这次能打赢西蒙,也是因那边的君主突然病危,主将被紧急召回才侥幸获胜,就这样的情况,还在他手中折损了五员大将,他本人受了伤,在家躺了大半个月,也是很怀疑他的能力。
众人各抒已见,说什么的都有,好些人都坚持自己观点,导致争执不休。
简泉均一笑而过,如此结果她便满足。
马车停稳,玄墨唤她下车。
简泉抱着一副画轴掀帘而出,对玄墨道:“车里的锦盒也一并拿着。”
香曲轩——她约萧璟珩碰面的地方。
一进门便碰到平阳郡主与礼部尚书家的二小姐——萧燕舞和丰碧莹——她前世的对头。
两人前世每次见到她都多少要找些她的麻烦,与她较劲,简泉觉得她们幼稚。
此刻看到她,也是因她现在是瑾王世子,倒是乖巧的行礼。
简泉看也不看,径直从她们身前走过。
“玄爷。”二人还给玄墨行了礼,他也没理她们。
她二人似乎也习惯了,只是这次平阳郡主望着简泉的背影却白了一眼,讥诮道:“这个纨绔子,前阵子还跑去简泉的及笄礼上看热闹?”
丰碧莹嗤道:“据说是去多管闲事了,说是把简博士好一顿训斥,似乎是在替简泉打抱不平。”
平阳郡主立刻甩开丰碧莹搀扶的腕子,不悦道:“这个女人真是恬不知耻,连世子这样的纨绔子都要去谄媚,什么京城第一才女,她也配!”
丰碧莹立刻做小伏低道:“是,论才情、学识、样貌、品行,何人比得上郡主您,我看那些评官们都是瞎了眼。”
简泉进入包间,见萧璟珩靠在太师椅上假寐,心中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身后云栀要跟她行礼,也让简泉按下。她转身从玄墨手中悄悄接过锦盒,示意他出去。
玄墨点头,转身时看了一眼太师椅上的女子,心里竟然有欣慰之感。
简泉将东西放在桌上,便坐在萧璟珩对面等他。
萧璟珩今日依旧着一身艳红的衣裙,配饰搭配得当,但比她之前还是多了些。柳眉樱唇、肤若凝脂,说不出的贵气。
若他为女子,也定是个招摇明艳的美人儿,与她定是大不相同。
正想着,萧璟珩便睁开了眼眸,起初刚看到他自己的脸盯着自己,短促的吸了一口气,身体差点弹坐起来,不过他瞬间便反应过来。
尴尬的摸了摸眉心,坐正身体道:“什么时候到的?”
简泉看他反应,应是被她盯着吓着了,遂缓声道:“我、本世子看你睡着,想着你在我……你可能没休息好,让你多睡一会儿。”
意识到简泉说话多有顾忌,萧璟珩对旁边的云栀道:“你先出去。”
云栀想说什么,看到简泉冲她微笑,便放心出去了。
萧璟珩揉一揉眉心,叹息一声道:“你家人……确实挺难缠。”他只要一想到简泉那继母怎么想办法折腾他,她那父亲下了公差回来又想着法子劝说他,他就一阵心烦。
简泉道:“也是难为世子了……世子可以去找我的祖母。从小祖父祖母就很疼我,世子替我多去看看她,告诉她你不想,不是,我不想嫁给沈镇柯,她会帮世子的。”
萧璟珩点点头,轻笑道:“放心,你家里人虽然难缠了些,但我萧璟珩也不是吃素的,没让他们得到好果子吃。”
简泉微微一笑,“那便好。对了,为了感谢世子的帮助,我绘画一幅,请您收下。”简泉一边说一边将画轴展开,一幅青松图缓缓展现在他们眼前。
萧璟珩轻笑,“把我当长者敬着呢?”
简泉只道,“世子看看呗。”
萧璟珩比简泉年长两岁,但这幅青松图却不似祝寿图,画面较为清新,青松下赫然有一少年策马奔腾,甚为潇洒。
萧璟珩挑眉,压住上翘的嘴角,“好吧,本世子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而后简泉又拿出来一方锦盒。
“你怎的如变戏法一般,本世子帮你退了婚你就如此欢喜?”萧璟珩语声轻快,倒不似方才那般沉闷。
简泉道:“能让世子开心,也算我不虚此行。”
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是一只雪白的猫儿玩偶,那猫儿用纯白的绸布面料制作,上绣各异交织的月霜色祥云,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则是两颗不同颜色的琉璃珠子,萧璟珩一下认出那是玉郎。
他惊喜非常,一把将那儿臂大小的猫儿玩偶拿在手上,喜不自胜的翻看,“这是你做的玉郎?我可想死它了。”
简泉点点头,见萧璟珩喜爱便也放下心来,“是的,把绸布剪裁出形,将丝绵做填充,我还放了一些玉郎掉下来的猫毛,然后用白棉线缝制而成。我想世子这样喜爱猫儿,我家也没有,一定不舒心,所以就做了玉郎的玩偶给世子,聊解思猫之情。”
萧璟珩听她怎么做猫偶倒也有趣,但听她后半句,咧开的嘴角又立刻收回,红晕悄悄爬上脸颊,他结结巴巴的道:“谁、谁说没有玉郎,我、本世子便不舒心,我萧璟珩在哪里都得心应手。”
见他嘴硬,手上却稳稳捉着玉郎玩偶,简泉心中好笑,却也不拆穿他。而后又从锦盒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偶,那小人偶特征不怎么明显,只是普通的女使娃娃。
萧璟珩瞥了一眼,问:“这又是什么?”
简泉道:“我占着世子的身份,又迫使世子替我退婚,还要让世子面对我那些家人,我也不知该如何感谢世子,在没有找到我们如何换回去的方法之前,就让这个小人偶代替我。”
而后萧璟珩看她将那人偶摆弄成跪拜的姿势,又听简泉道:“简泉感谢世子的大恩,这段时间委屈您了。”
萧璟珩见她如此,许久没有说话,只看着她手上的人偶。
这沉默有点久,久到简泉以为她自作多情了,萧璟珩道:“好,本世子接受你的谢意,行了,免礼吧。”
“谢世子。”简泉开心的将那小人偶收起来。
萧璟珩却突然凑近她,蹙眉道:“你将本世子的脸弄花了?”
“啊?”简泉立刻反应过来,摸了摸充满细小伤痕的下巴,并解释道:“世子、长了胡茬……我还没学会剃须。”
萧璟珩似是没有听到,突然又凑近几分深深嗅了几下,简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本能的往后躲。
但萧璟珩却没停下,反而一把抓住简泉将她拉近自己,同时急声道:“别动!”
看着自己的脸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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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面前不住的嗅来嗅去,简泉屏住呼吸,后背绷直,手指捏着衣角,不敢动弹。
想到这个人是萧璟珩,她觉得怪怪的,对方的气息在自己脸颊边激-荡,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片刻后萧璟珩才放开他,不悦道:“你这几日是不是没有好好沐浴?”
沐浴?又是沐浴!简泉的头皮立刻麻了,耳朵嗡嗡作响。
“没、没有呀……”简泉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胡说,我都……你都酸了!”萧璟珩尖声道。
不知怎的,简泉好想替他清清自己的嗓子,她笑一笑道:“你别激动,我真的洗了。”
“洗了?怎么洗的?”
简泉有点尴尬,有点难以启齿,为什么问这些,“你只要知道我洗了就行了。”
“怎么洗的?”萧璟珩沉沉盯着他,誓死不休。
“这种事……”
萧璟珩深吸一口气,知道她在骗自己,只好道:“我教你,你去让我母亲找来我的乳母帮我、帮你洗,到时你将双眼蒙住即可。”
简泉迟疑,但她也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没准萧璟珩也是用的此法,只是,她可没有乳母。
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玄墨道:“主子,店家送来一壶茶水,可要属下送进去?”
玄墨适时的介入,刚好让他们结束这个话题,简泉赶快道:“送进来。”
萧璟珩下意识想张口下命令,好在简泉够迅速。
两人沉默着饮了片刻茶水,萧璟珩似才想起一般问,“我上次交代你的事如何了?”
简泉放下茶盏正色道:“那武大郎如你所料,什么都不肯说,我便按你的交代,让玄爷去安排了。”
萧璟珩点头。
简泉接着道:“玄爷说,这几日夜里,在那武大郎的牢房外总能听到有一妇人在唱歌,他们已经派人将那妇人家监视起来,并打听到那妇人是武大郎的外室。”
“外室?”萧璟珩眯眸,伸手在下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看得简泉心里颇为不自在。
萧璟珩毫无所觉,自顾自的说,“武将军本名武宗治,年轻时为陛下的护卫长,那时太子府的护卫都是他在调遣,颇得陛下信任。后来陛下继承大统,武将军便被调任西塞关担骁骑将军,他曾发誓终生效忠陛下,断绝儿女情长。
同时,他还要求自己的侍从不得成婚生子,所以很多人都不愿意留在武将军府,多年过去府中不过一个管家,两名陛下早年赏赐的姬妾,以及两个老仆,这些人在武将军战死后便被遣散了。武大郎可以说是武将军最信任的人,没想到他竟然有了外室。”
“不错,据说他那个大女儿也有十二了。”简泉附和道。
“之后呢?姚世允可有将那夫人带去见武大郎?”萧璟珩问。
“没有,姚大人说打算再观察观察。”
“那武大郎可有交代什么?”
简泉蹙眉:“武大郎开始吃东西后,也没那么强硬了,但交代的俱是对武将军的抱怨,并坚称武将军是战死沙场,为国效忠。”
萧璟珩指尖在桌上轻轻敲打。
“武将军战死,陛下令宗人府厚葬,并下令将他的积蓄分给他的仆人,那武大郎还养着外室和子女,还有多余的银钱日日去青花楼消遣?”萧璟珩问。
简泉了然,“知晓了,调查武大郎那些消遣的银钱从何而来。”
萧璟珩满意的点头。
简泉此时道:“外界道世子纨绔霸道,游手好闲,可我看世子却不然?”
7. 第 7 章
萧璟珩料到简泉会问,只道:“本世子何须活在别人口中,外面那些人他们如何说,我完全不在乎。”
简泉点头,“我知世子不会在意外界如何评价,毕竟若要做好皇城按察使,将自己隐藏的越深才越好。”
闻言萧璟珩眯起眼眸,身体靠向太师椅中,面无表情的盯着简泉。
简泉察觉道一丝危险的气息,毕竟皇城按察司是天子继任后专为自己创立的,此机构十分隐蔽,是天子的臂膀,帮助天子监察百官、肃清朝廷、以正清明。
这些也是简泉住进萧璟珩的房间后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的。
萧璟珩应该也是想到此层面,便又坐正道:“你这是近水楼台,我的事如何瞒得了你?”
简泉抿嘴道:“私自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还望世子恕罪”简泉又拿出那小人偶给萧璟珩赔不是。
萧璟珩一看到那小人偶便乐了,“切……你还知道什么?”
简泉收回小人偶道:“我了解到,陛下令世子查的不单是武宗治的死,而是此次与西蒙一战中死去的朝廷五员大将,这些将军职位从正四品上到从五品上不等,可以说西塞军除了飞羽将军沈镇柯,高阶的将军已全军覆没,这其中定边将军林升荣是病死,其他将军均为战死,世子不觉得奇怪吗?”
萧璟珩点头,“可除了武大郎是因流连青花楼被我们盯上,其他几位将军的家人,到现在还音讯全无。”
闻言,简泉立刻想到林婉柔——她的闺中蜜友,在她及笄礼时便一直联络不上,她是定边将军林升荣唯一的女儿。
上一世也是如此,她一直试图联系林婉柔,可一直找不到人。而在她嫁进沈府不久后便听说了她的死讯,说是因其父亲病死边陲,她思念父亲便一病不起,最终郁郁而终。
这些话简泉一个字都不信,不说林婉柔在林将军去世后就一直联系不上,单就林婉柔的性子,是不可能因父亲身死就寻死的。
她想去见林婉柔最后一面,那是她自儿时起唯一的朋友,伤心难过时她陪着她一起,开心快乐时她跟她在一起,她们是彼此最好的伙伴,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可是连她最好的友人都不在了,简泉感觉天快要塌了。
她拼命挣扎,想挣开沈府那些人的束缚,想冲过去问问林婉柔,为什么要丢下她,可是,她无能为力……
简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拉回思绪,“联络不上?那林将军的女儿也没找到吗?”
“方才我便想问你,那林将军是病死军中,与战死的另外四位将军应无关联,陛下也只令我调查那四位将军,你为何要将林将军算在内。”萧璟珩问。
“因为……总之你们去找过林婉柔吗?”简泉反问。
萧璟珩愣了愣,他察觉简泉有些不对,只摇了摇头。
简泉又拿出小人偶请求萧璟珩:“求世子让我参与一同调查。”
她这次一定要找到林婉柔,将她保护起来,不能再让她遇险,否则她会后悔死的。
萧璟珩无奈摇头,“你看到了,本世子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答应你也不成,但你需答应我几个条件。”
“世子尽管提。”
“第一,先替我考察姚世允,若他有异心,立刻告知我。第二,你可调遣玄墨,但需事事与我商议。第三,我还有个暗卫玄青,他在暗处负责保护我,但你也不可私自去做危险的事。”
“没问题,我都可以答应。”
“我还没说完,我每隔一段时间会入宫向陛下汇报,你需替我面见陛下,你可能做到?”
“可以。”简泉坚定道。
她自从知道萧璟珩可能是皇城暗查使后,便将前前后后都理了个清楚,包括可能会面圣之事,既然上天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那她便不可能让一切再重蹈覆辙。
萧璟珩见她答的干脆,便未再出声,只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遍,虽然简泉用的他的身子,但毕竟不是同一个人,一些细微的表现他还是能分辨出的。
简泉目不斜视、神态坚定,大方让他打量,她知道萧璟珩没得选,她笃定萧璟珩只能依靠她。
片刻后,萧璟珩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空中轻点两下,“简泉啊简泉……你莫后悔便好。”
“世子放心,简泉不后悔!”简泉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犹如她坚定的心。
此时,门外却响起异动,简泉听到平阳郡主的声音。
“云栀?简泉在这里面?那就让她出来拜见本郡主!”
萧璟珩挑眉,“我竟不知,简大小姐还有宿敌?”
简泉摊手一笑,“便麻烦世子帮我应付一下吧……”
“哈……”萧璟珩无语摇头。
云栀不知如何应对萧燕舞和丰碧莹两人,就在此时萧璟珩将门打开了,他走出来后又迅速将门关上。
丰碧莹道:“你在里面跟谁说话呢?沈将军被你得罪了,怕不是又在寻思着找哪个权贵攀附?”
简泉出门前便交代了玄墨,等她到了香曲轩便找个地方待着,远远看着她就行,毕竟玄墨这黑脸特征太明显,萧璟珩平日又比较招摇,她不想徒增麻烦。
萧璟珩不答话,只对云栀道:“走了。”
“站住,本小姐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丰碧莹拦住他不让他走。
另一边萧燕舞也在不善的看着他。
萧璟珩只伸手在虚空中挥舞两下,对云栀道:“云栀啊,回头给本小姐弄些艾香,开春了,好些臭虫该爬出来了,没得再把本小姐熏着。”
云栀听出意思,抿嘴轻笑道:“是,小姐。”
丰碧莹半晌才回过味来,大声道:“站住,贱人,你骂谁是臭虫!”
“说谁是臭虫?”萧璟珩立刻反问。
“说我是臭虫。”丰碧莹不悦的回。
“哦……”萧璟珩点点头,轻笑着从她身边走过。
“你……”丰碧莹气的原地跺脚。
“站住!本郡主让你走了吗?”身后萧燕舞冷冷的道。
萧璟珩无语,转身问:“不知平阳郡主有何吩咐?”
平阳郡主向前走几步,丰碧莹立刻上前将她搀住,她不怀好意的弯唇一笑,伸手就要将巴掌往萧璟珩的脸上招呼,可萧璟珩反应迅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向外甩去。
平阳郡主立刻蹙眉,伸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腕子,心道简泉何时生了这样大的力气,比那林婉柔力气还大。
萧璟珩不悦道:“郡主有事尽管吩咐,出手打人就不对了。”
平阳郡主刚才被抓手腕的阴影还在,她担心下一刻简泉可能还会抓她腕子,气的直眨眼睛,却仍然高傲的昂起下巴,“见了本郡主,还不行礼?”
“就这……呵……平阳郡主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你我仅是在茶楼相遇,这里非正式场合,你我又是那样的关系,行礼?我看就没必要了吧。”萧璟珩笑道。
“放肆!什么是‘那样的关系’,你把话说清楚!”丰碧莹立刻吼道。
这边起了争执,茶楼里的人纷纷往这边看,丰碧莹那句话又吼的大声,简泉在包厢内都听到了,差点一口茶喷出去。
她摇摇头,这位世子啊,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自然是宿敌的关系,难道你们当我是好姐妹?”萧璟珩理所当然。
“你、你……”丰碧莹差点被他憋出内伤。
“呵……”萧燕舞却乐了,她不屑道:“什么京城第一才女,言语粗鲁没水准,我看你还是自请摘掉这个头衔吧。”
“给你吗?”萧璟珩真诚发问。
“什么?”萧燕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萧璟珩歪头看她。
“我……”
“那你就再去参加‘智渊争鸣’大会,凭本事争回来。”萧璟珩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萧燕舞气息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却不知如何堵住他的嘴。
“哎,我看这位小姐的提议不错,那位找事的小姐,你若不服气可以自己争回来呀。”一楼一位看热闹的客人嬉笑着喊。
其他人听了也跟着起哄。
“滚!泼皮无赖,看清楚,这位是平阳郡主,休得胡言乱语!”丰碧莹赶紧跑到栏杆处对下面训斥起来。
若说这平阳郡主也没什么了不起,她家那一支是陛下出了五服的亲戚,但她的祖母与太后娘娘幼时一同长大,那时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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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吃不饱,两个小姑娘便凑在一起互相取暖,因此他们家颇得太后照顾。
听到是平阳郡主,那人立刻闭了嘴,其他人也都噤了声。
掌柜的也听了半晌,一听是平阳郡主,立刻小跑着上楼,“拜见平阳郡主,小店才开张月余,小的不知平阳郡主大驾,多有怠慢,万望郡主担待。让您在小店受委屈了,请您移步三楼贵客间,小的将店中上好的云尖献给您品尝。”
平阳郡主轻蔑一笑,“不错,连贡品都有,本郡主便去瞧瞧……你叫什么?”
那掌柜的大喜,老腰都快折断了,继续笑脸相陪,“小的王富贵,郡主不必记得小的名姓,您就当我是只猫儿狗儿,常来逗逗就行。”
萧燕舞闻言不屑的看了萧璟珩一眼,懒懒的道:“本郡主今日心情好,便不与你这不长眼的一般见识……那什么王掌柜,前头带路。”
“哎、哎,郡主请!”
“切……”萧璟珩轻笑一声准备离开,却瞥见简泉将包厢打开一条缝隙,正如只猫儿一样看他。
萧璟珩蹙眉,简泉这个样子,肯定没好事,他让云栀候在门口,又进了包厢。
萧璟珩径直坐在刚才的太师椅上,“说吧,还有何事?”
简泉只冲他傻笑。
萧璟珩挑眉,“你那什么狗样子?”
意识到他好像也在骂自己,清清嗓子,蹙眉道:“正经点。”
“哦……世子能不能把这怼人的功夫也给我传授传授。”
“哼!这有什么好学的,不是张口就来。”
简泉摇摇头,“不,我不会。”
“自信点,你可以的。”
简泉点点头,欲言又止。
“什么事快说吧,我要走了,没得再和那萧燕舞碰上。”
“刚才世子提的第一个条件我不太懂,为何要考察姚大人?又该如何考察呢?”
萧璟珩点点头,“第一个问题,姚世允不是我第一个找来的帮手,之前的帮手是陛下向我推荐的刑部侍郎,可结果呢?什么都没帮上,除了武大郎是我的人盯上的,其他三个将军的人至今未得到消息。”
简泉蹙眉,“那刑部侍郎被收买了?”
萧璟珩摇头,“不清楚,陛下才给他安排配合我,他便于家中自杀了,原因是他贪污,以为陛下来查他才自绝。”
“太巧合、也太离谱了。所以,世子又找了姚大人,却担心姚大人也有什么问题。”
简泉这才明白萧璟珩那时在青花楼为何有那样的表现。
“那我明白该如何考察姚大人了,不过世子放心,姚大人绝对没什么问题。”简泉肯定道。
萧璟珩倒新奇了,“你怎知绝对没问题。”
“呃……世子亲自选的人能有什么问题。”
“哼!本世子还没问你,你为何将林将军也算进来?”
“林将军的独女是我闺中蜜友,及笄礼前,我一直联系不上她……世子不必急着问缘由,若我找到林婉柔,一切便会证实。”
“……嗯,可。”
简泉见他答应便放下心来,又道:“还有一事,我用世子的名义做了件事……”
萧璟珩挑眉。
“世子近日可收到英国公夫人春日宴的邀请函。”
萧璟珩蹙眉,“春日宴?”
简泉见他不知,蹙眉,“我以世子的身份向郡主娘娘提了改英国公府举办春日宴,之前是镇国公夫人求得举办今年的春日宴,我想给他们一点教训,就……”
萧璟珩道:“我听过春日宴,但这和你有关?”
“你不可能没收到邀请函,一定是我那母亲私藏了起来。你不能不参加,否则她们还会逼着你去找沈镇柯赔不是,还会让我嫁给沈镇柯做平妻。”
“岂有此理,恶毒如斯!”萧璟珩气的砸向桌面,“本世子知晓了,你放心,我会去参加的。”
简泉又拿起那小人偶行礼,会心一笑道:“简泉在此先谢过世子,如果您参加,那我那继妹也定会参加,届时我也会以世子的身份参加春日宴,还请世子与我配合,演一出戏。”
萧璟珩眯眸,此女诡计多端,不知又想作甚。
8. 第 8 章
姚世允正在给寺卿汇报近日庶务,一个狱吏突然跑了进来。
那狱吏看到寺卿大人也在,便停下脚步,等在了门口。
寺卿看了那狱吏一眼,而后笑眯眯的对姚世允道:“你事多便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姚世允行拜礼,“寺卿大人折煞下官了……”
寺卿大人却笑着摆摆手离开了。
那狱吏进来道:“大人,那妇人那边有动静了。”
“去看看。”
那狱吏一边走一边道:“您让人在那妇人家看着,还真让我们发现了端倪,这几日几乎都是同一个时辰,有个神秘女子去敲那妇人家的门。”
“可听到都说些什么?”姚世允问。
“没敢离太近,听不太清楚,只是妇人从没让那女子进过门。这不就请您去看看……”那狱吏笑着说,并将马缰绳递到了姚世允手上。
姚世允二话没说接过缰绳准备翻身上马,却瞥见瑾王世子晃悠着朝大理寺来。
姚世允蹙眉,只好将缰绳又扔回狱吏手中,前去给简泉行礼。
简泉将他虚扶一把,“姚少卿不必多礼,这是准备去哪?”
“有个案子有进展了,我去看看。”姚世允回答的中规中矩。
“哦?是陛下前几日给少卿安排的那个差事?”
“是。”
姚世允言简意赅、面无表情,简泉暗自撇嘴,随即道:“那本世子与你一同前往?”
“有什么进展下官会让人知会玄爷的,世子不必劳心。下官得赶紧过去,否则线索便断了,告辞。”姚世允就像有谁在追他一般转头就走。
利落翻身上马,几乎是一瞬便和那狱吏扬长而去。
简泉扇了扇马儿扬起的微末扬尘,对黑子道:“玄墨啊,你说姚少卿这么对本世子,他对吗?”
玄墨愤愤道:“他放肆,主子给句话,属下立刻将姚少卿提到您跟前。”
简泉眉心突跳,似乎她只要说好,那黑子下一瞬就能抓着姚世允的脖子过来给自己磕头。
她摇摇头,“不……我看姚少卿他对的很。”
玄墨:……
一路快马加鞭,那狱吏问:“少卿为何不让世子跟着?”
“我担心他坏事。”姚世允目不斜视的向着目的地。
“那就这么拒绝了世子,是不是不太妥?”
姚世允抿了抿唇,扬鞭加速,“做好眼前事,莫生杂念。”
不一会儿二人就来到城郊一处小竹屋附近。
那狱吏下马,将姚世允带去一处离竹屋有段距离的小土坡上,也就是那盯梢之人所在之处。
三人一同盯着那竹屋,只有一个农妇带着两个半大的小子在院里玩耍,没一会儿又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手里提着满满一筐蘑菇回来。
那盯梢的道:“这家人作息都很规律,每天就是这几件事,一会儿那妇人便该做饭了,不过这两天她都会将那神秘女子打发了再做。”
姚世允眉头紧锁,聚精会神的盯着这座小院。
不会儿便见一人由远及近而来,那人头戴皂纱帷帽将全身遮掩,很难看清样貌,但看那人步伐动作,像是一名女子。
姚世允悄声道:“是她吗?”
另外两人均默声点头。
只见那女子敲门后,内里农妇犹豫再三才前去开门,但门缝很小,不知那帷帽女子说了什么,那农妇冲她不住的摆手,而后又迅速将门合上。
“我求求您了,咳咳咳……就当积德行善了……好不好?”只见那帷帽女子用手抵着门框,激动哭喊。
可门内的妇女同孩子一同抵着门,几下就将门关了个严实,独留帷帽女子在门外哭泣。
姚世允起身道:“你们看住那母子四人,我去会会那女子。”
“是。”
姚世允下了山坡,朝那抵在门柱上哭泣的女子问道:“敢问小姐为何哭泣?”
闻言那女子立刻停止哭声,转头便走。
姚世允蹙眉,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那女子见他跟来,立刻加快了脚步,顷刻间便将他甩出去好远。
姚世允大惊,是个练家子,他也立刻疾步跟上。
密林之中,帷帽女子在前头奔走,姚世允便在后头追,“小姐为何要跑?我是大理寺少卿,刚才见小姐在哭,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不妨与我说说。”他气息沉稳有力,丝毫不受疾奔影响。
只见前头女子突然停下脚步,从腰间抽出软剑便朝姚世允面门刺去。
姚世允猝不及防,赶紧后退,堪堪躲过攻击。
那帷帽女子厉声呵斥,“我不认识什么少卿,离我远点,否则,杀了你!”而后提气、脚点竹竿很快便消失了。
姚世允没有被吓退,而是寻迹,远远坠在后面。
这座林子很大,那女子自认为将人甩脱,脚步渐渐慢下来,待到一处僻静地,她停下脚步,慢慢蹲下身将自己缩成一团,又低低哭泣,口中呢喃不断。
姚世允用尽力气也才听见好似“爹、怎么办”的字眼,以及她断断续续的咳声。
就在此时,对面的竹林深处突然冲出一伙儿黑衣人,闪着寒芒的利刃朝那女子无情的挥去。
那女子反应也快,立刻抽出腰间软剑严阵以对,但她毕竟身单力薄,身上好像还带着旧伤,几个回合便落了下乘。
姚世允情急之下掰断手边竹枝,飞身向前,将朝那女子面门而来的寒刀格挡了去,又一脚将那黑衣人踹出丈余,动弹不得。
他闪身挡在那女子身前,高声道:“吾乃大理寺少卿姚世允,尔等还不速速离去!”
那些黑衣人听到姚世允亮明身份,似是受到了威慑,由领头的使了眼色便纷纷逃走了。
姚世允这才转头,却见一张清丽温婉的面容,面上挂着刚刚干涸的泪痕,明亮的双眸还有些红肿,面颊泛着桃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姚世允愣怔一瞬,想再说话,忽然对面人胳膊一抬,冲他面门撒来一团白-粉。
任由他反应再快,还是有少许入了眼,刺的他登时疼痛难忍,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待他收拾好眼睛,再一看,哪还有那女子的影子,徒留一顶皂纱帷帽在地上轻轻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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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最近几日静悄悄的,下人们恨不得都长了猫儿的肉垫,走到哪都不带发出声响的,盖因国公府里的主人家个个都没有好脾气。
花厅内,孟氏拉着镇国公沈建白不住的叹气,然后便又开始了唠叨,“年节里好不容易求来的,还没焐热呢,银钱却花出去不少,那瑾王府一个招呼过来,我到手的春日宴就这么没了!”
沈建白窝在椅子上喝茶当做没听见。
见沈建白不理她,她又起身向外走,想起大儿子不在家,小儿子还在睡囫囵觉,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也不知该如何好了。
又回来将沈建白拉起来,气道:“走!”
但是没拉动,沈建白反问,“做什么?”
“做什么?找大郎去,让他和我去瑾王府把事情说清楚,再把那春日宴给我要回来。”
镇国公拍拍孟氏的手臂,“夫人安心,办不成春日宴便罢了,现在坊间还有些人在议论柯儿,咱们就别再节外生枝了。”
“什么?议论柯儿,他们都说什么了?柯儿可是大败蒙敌的功臣,陛下才封的赏,过几天留任京城的文书就要下来了,他们敢说什么?怕不是在羡慕、嫉妒吧。”
沈建白眉头都快打结了,“夫人打住吧,柯儿跑去简府闹事,破坏人家的及笄礼,还宣布要与一个乡野医女结亲,这事若是成了便罢了,可是呢,他不仅被人当众打脸、退婚,反被人定了编排先皇的说辞,饶是我们沈家功勋再高,那也是犯了陛下忌讳的。”
孟氏吓得一个趔趄,得亏沈建白抓的及时,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沈建白将孟氏扶着坐好,替她拍拍后背顺气,“夫人安心,陛下那边倒是没说什么,你就顺从瑾王妃的安排,莫再惹出是非了。”
孟氏缓过气来,声量比方才小了些,“老爷,咱们沈家也是三代功勋的,就算柯儿这次犯浑,陛下应是不会如何吧?咱们的功勋可是一刀一枪,流血流汗才拼来的呀!”孟氏焦心不已,竟然抹起了眼泪。
“夫人宽心,陛下心中有数的。”沈建白也只能劝说着。
“你说柯儿怎么如此糊涂,那医女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柯儿刚来时一身的血,那医女在他跟前侍候,倒也尽心尽力,可是她终究是没什么身份的,柯儿怎的如此糊涂……”孟氏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捶胸。
沈建白紧抿着嘴不做声,只一味的给孟氏顺气。
“不行,来人……把那个、医女,白、白、白贞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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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叫来!”孟氏有些气短,声音发虚。
沈建白本不愿多事,但见孟氏好似发病了,顿时紧张不已,且府上一时也不好很快找来大夫,便让小厮赶紧去唤白贞贞。
白贞贞是随沈镇柯从战场上一同回来的,那时沈镇柯昏迷着,白贞贞是随军的医师,可谁也不知道她的来历。
确切的说,她是被沈镇柯一路拉着腕子从西塞关带回来的。
孟氏还记得,当时的太医还夸赞白贞贞做的好,为沈镇柯及时止住了血,护理也得当,否则她家大郎怕是要留下病根。
那时孟氏真心喜欢白贞贞,她虽然出身不高,但贵在举止大方、进退有度,还医术高明。
可今日再见,她连那一身素净的白衫看着都觉得刺眼,只是气短无法动弹,不然她非要起来好好修理这个狐狸精!
白贞贞听闻夫人突发疾病,赶紧背着药箱一路小跑过来,路上起了雨,身上还淋了些,鬓发贴在额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刚进门,就见孟氏怨毒的看着她,而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只听一阵大呼小叫,白贞贞秀眉轻拧,冷静道:“国公,事态紧急,烦请将夫人平放于地面,我为夫人施针。”
沈建白明白抢救最主要是时间,他立刻安排在地下铺上厚床席,又快速将孟氏抱到床席上平躺。
白贞贞则顾不上擦拭身上雨水,一边赶紧净手一边吩咐闲杂人等都离开。
室内很快只剩三人,她沉稳而迅速的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孟氏的人中、内关、极泉和膻中几处穴位上分别施针,并快速弹拨极泉穴上的银针,直至感到指尖发麻才停下。
一番操作下来,白贞贞终于输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汗水,对沈建白道:“夫人是急火攻心,民女已为夫人做了急救,稍后夫人便会醒来。届时国公可缓缓将夫人扶起,带去内室暖暖。只这几日不得再动气了,切忌忧思过甚。”而后她将银针一一收回。
沈建白坐在地下握着孟氏的手,仍是有些焦虑,闻言只轻轻点头。
不消片刻,只听孟氏低低嘤咛一声,缓缓挣开眼睛。
白贞贞察觉孟氏发病也许与她有关,便只远远的收拾药箱,看着沈建白将孟氏扶起缓缓走出花厅。
目送两人离开花厅,白贞贞原本平静的面容一点点瓦解、崩坏。她冷冷的盯着地上的床席,呼吸越发阴沉,烦躁的扯着身上发潮的月白外衫,似是要将那袍子扯烂。
一路烦闷的走回梅园,在入园的拱门前看到一高大身影撑伞而立,看到她的身影,那人立刻大步朝她走过来。
白贞贞愣了愣,换上一副吃惊又欣喜的表情,也快步朝那人走去,二人于伞下相遇,白贞贞冲他温婉一笑,“将军怎么来了?”
沈镇柯见到白贞贞,又听到她的关切,沉郁的心情一扫而光,轻声道:“刚忙完,来看看你。你拿着药箱去了哪里,怎的不撑伞?”
说着将身上黑色斗篷展开披到她身上,又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带着她一起进了梅园。
白贞贞看着黑色披肩有些出神,那只手放在她肩头时,她眼中有一瞬的厌恶,而后才略带焦虑的道:“去给妇人看诊了,她方才气急昏厥了过去,事态紧急所以才淋了雨。”
“母亲晕倒了,怎么回事?也多亏了你在。”沈镇柯停下脚步,看着她一脸关切。
白贞贞摇摇头,“我给夫人施了针,现在已无大碍了,你不必太过担心。就是夫人近日忧思过甚,方才是气急了才晕倒。”
沈镇柯舒出一口气。“没事便好,我待会儿去看看母亲。”
两人进了房间,房中陈设简单朴素,大多都是药材,圆桌上还放着筛到一半的苏木。
不知从何时起,沈镇柯闻到药材的味道便觉得十分舒心,大概是第一次在边境看到采药的白贞贞时吧。
他为她除下披风后,温柔道:“快去找一身干净衣衫换下,等下我为你擦擦头发。”
白贞贞没有照做,只是很认真的对他道:“将军别在我这耽搁了,快去看看夫人吧。”
沈镇柯笑笑,“无碍,我在你这待会儿。”说着便要将手搭在她肩膀上,想让她快些进去换衣裳。
但白贞贞一闪身躲开了,沈镇柯手上落了空,蹙眉问:“贞贞,你怎么了?不是说了母亲无大碍。”
白贞贞摇摇头,面上愁容惨淡,冲沈镇柯行了一礼,悲痛的道:“求将军今日便放小女离开吧!”
9. 拿来吧你
沈镇柯见白贞贞痛苦,自己也心如刀绞,心中百转千回,他一把握住她消薄的肩膀,嘴唇轻颤,喉头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在简家提起你,让他们、包括我母亲都针对你,我的错!”
白贞贞摇头,轻咬嘴唇,“真都没什么的,将军如此真诚待我,甘愿被世人议论也要护着我,我心中是欢喜的……可是将军看到了,夫人应是气的狠了,为了不再影响她的身体和心情,还是让我走吧。”
沈镇柯摇头,他伸手怜惜的擦去白贞贞脸颊的泪水,“不,你是我今生唯一所爱,我不能让你受任何委屈,我未能参与你过去的十八年,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头,现在遇见了我,我怎么可能因为一些闲言碎语就放任你不管,那我成什么人了!”
“将军放心,我想好了,我有一手医术,可以在这京城里开一家医馆,我不会吃苦、也不会受委屈。”
沈镇柯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我自是信任你的医术的,可坊间都知道你是我所爱之人,放你去开医馆,我成怎能放心?”
被他抱在怀里,白贞贞紧紧绷着身子,很不自在,但言语依旧温软,“我是不会告诉别人我是谁的,这样我可以继续悬壶济世,夫人也不再生气忧愁,你也不必左右为难,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啊,我在这梅园无法施展自己的能力,也着实有些憋闷。”
而后她迫不及待的拉开两人的距离,温柔的对着沈镇柯笑,“将军,好不好?”
沈镇柯看她此时的样子,忽然想到那日打马从一片嫩绿的药草园而过,远远便看见一素衣女子从齐腰的草药中探出头,粉润的脸颊边流下细密的汗水,好似初晨露水划过莲花瓣,一节露在外的细长手臂,便似那粉白的藕节。
一阵微风吹过,莲花随风而动,把沈镇柯的心魂也一并带走了。
沈镇柯迫使自己冷静,轻轻点头,“好,但为了不让你吃任何苦头,我决定出资帮你开成医馆。”
白贞贞心中升起一阵狂喜,但面上却不显,她抿唇娇羞的低下头,“将军待小女自是体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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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氤氲水汽散去,萧璟珩被云栀和云杉一左一右搀扶着坐到装台前。
眼前的白色绵绸被缓缓摘下,一双水润明透、状若琉璃的眼眸缓缓睁开,萧璟珩静静注视着铜镜中人的面容,从眉眼、鼻梁、鼻尖到樱唇俱细细描摹于他脑中。
他想到初见简泉时,为了让他替她退婚,着实花样百出,又想到她提出为自己做事的坚定模样,以及因为他将对家驳斥的哑口无言傻笑的模样,心里像是有只猫儿在挠抓,刺刺痒痒的。
脸颊一点点染上红晕,烧烫的紧,萧璟珩赶紧拿起案上猫儿玩偶紧紧抵在脸颊边,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云栀再给他擦头发,发觉自家小姐的异样,歪头朝他看过来。
萧璟珩瞥见云栀坏笑着看他,正色道:“你家小姐是个美人。”
云杉噗嗤一声笑开,“小姐,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云栀道:“小姐那是心里有数,咱们光明正大,有什么不能说?”
萧璟珩道:“好,你们说的都对,快些为我整理好,去看看太夫人。”
两个丫头手下利索,加上日头好,发丝很快干爽,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便收拾妥当。
云杉一边给萧璟珩整理袖口,一边道:“今日夫人可算是消停了,小姐是该松口气了。”
萧璟珩心道,焦氏该是拿着给他的春日宴邀请函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随即转头问云栀,“问问牧云回来了吗?”
云栀出去又马上进来,还提着一个精致食盒,边走边道:“买了味芳斋的玉露团和水晶龙凤糕。”
萧璟珩道:“快来我看看。”
糕点浓香扑鼻,玉露团洁白如玉,中间的奶酥雕花仿若真品牡丹,水晶龙凤糕个个晶莹剔透、蜜枣交融,糕面裂开的恰到好处,枣馅诱人。
萧璟珩十分满意。
自从及笄礼后简太夫人就再没见过简泉,听说她当众退了婚,稍感惋惜,但知道缘由后也未过多苛责,还言她做的好。
今日日头好,简太夫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靠着,透透气、晒晒太阳,萧璟珩为她轻轻的揉捏肩膀。
这些手艺还是为太后娘娘学的,如今也是得到了用处。
简太夫人被按压的舒服的眯起眼睛,“泉儿按的和上次不一样了?”
萧璟珩不改笑言,自然对答,“孙女新学的手法,能缓解您肩背的疲劳,这会儿感觉可舒服了?”
“嗯,舒服!看到你心情甚好祖母也就放心了。”简太夫人深感欣慰。
她不想让孙女累着,片刻便让杨婆子将她扶着坐了起来。
缓了缓,又道:“你来看祖母,我是真心高兴,最近焦氏和简溪没有为难你吧?还有你那父亲,若是还逼你,你就告诉祖母,我替你教训他。”
萧璟珩拿来一方矮凳虚靠着简太夫人的腿边坐下,“也还行,孙女能应付的过来……就是前日出门散心,碰到英国公家的三小姐,她问我有没有收到她家春日宴的邀请函呢。”
他一边整理衣群一边漫不经心的道。
简太夫人闻言抬头与杨婆子对视一眼,“那你母亲未告知你宴请函的事?”
萧璟珩摇摇头。
简太夫人心生不悦,沉声道:“杨婆子!”
杨婆子心领神会,快速招呼来个丫头轻声吩咐,“去把夫人请来。”
“祖母给你做主。”简太夫人怜爱的摸了摸孙女的发顶。
萧璟珩乖觉的点头。
没一会儿焦氏便赶了过来,她恭敬的给简太夫人行礼,萧璟珩就如刚才一般坐着,没有挪身,焦氏心中气闷却不好发作。
她本就是妾室,因简知贤原配去的早得以抬正,很多时候在简太夫人这个婆婆面前都是低声下气的。
上一世,若不是简泉事事顺从简知贤的安排,也许简太夫人也不能由着焦氏将她抬到宫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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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太夫人看门见山,“最近可是收到了英国公府春日宴的帖子?”
焦氏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一会儿看看萧璟珩,一会儿又往老太太那边瞟,手上绞着帕子,很是难为的样子。
“有没有照实说便可。”简太夫人声量不大,却端的是不怒自威。
焦氏咬牙道:“收到了。”
简太夫人一伸手,“拿来我瞧瞧。”
“……这,母亲就不用操劳了,儿媳会处理好的。”
“会处理好?人家英国公府的三小姐都问上门来了,泉儿却还不知道此事,这就是你说的会处理好?”
焦氏闻言额头登时冒出细密冷汗,结巴道,“这几日事多……儿媳、儿媳一时间忙的、忘记了。”
“是啊,你的事情真多,府上内外事务俱要你操心,连泉儿小厨房里的青菜要几颗,你都得数清楚了,否则你连觉都睡不好,你能不忙吗?”
焦氏绞着手帕不敢回答。
“祖母,孙女年纪小,少吃些不妨事,祖母不用替孙女操劳这些,还需仔细您自己的身子。”萧璟珩却适时的搭话。
简太夫人拍拍萧璟珩,“安心,祖母给你做主。平日里你这儿媳做的还算凑合,及笄礼泉儿被那沈家小子欺负,你们不替她出头就罢了,她自己出头为自己争,你们倒还有意见了?一家子没一个心疼泉儿的,还需要瑾王世子出来帮忙,你们真是做的好啊!”
焦氏闻言连连作揖,焦急的辩解,“母亲,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的……老爷他……”
“行了,你们既然不疼泉儿,自有我老婆子疼,今后泉儿的事你们就不要再管了,快去把帖子拿来给泉儿。”
焦氏被生生止住话头,憋的她直冒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闻言只能憋憋屈屈的回去取帖子。
她亲自将英国公府的邀请函交到了萧璟珩手上,面上却不很情愿。
萧璟珩打开帖子一瞧,便明白过来,他笑着将帖子又递给简太夫人,“英国公夫人只邀请了孙女一人,祖母,我想把溪儿也带上。”
简太夫人点头道:“好。”而后又转头对焦氏道:“那你就将两个女儿照看好,莫在外人面前出现偏颇。”
“是。”焦氏看了一眼萧璟珩,愣是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不由为他的做法不解。
春日宴虽说是给达官显贵家未婚配的公子小姐们相看的,但各家的夫人都会跟着,若是在宴会上有双方入眼的,那夫人们便可在直接做个联络。
简太夫人如此说,也是为了敲打焦氏,让她不要只顾自己的女儿,没得亏待了大女儿。
简太夫人安排了一番也累了,便将焦氏打发了,萧璟珩则看着她睡下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心情颇好,望着院里含苞待放的海棠,还有枝头雀跃的鸟儿出神。
也不知简泉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安排查找林婉柔的下落,还是查武大郎的银钱来历?
临近自家院里时,云栀匆匆走过来对她耳语道:“小姐,后院来了个乞丐,说是要见您。”
10. 内心难安
京城华灯初上时,正是青花楼最热闹的时候。
此时大厅内进来两个如玉般的少年游士,他们长发随意束起,眼神深邃、样貌清俊,一身素色道袍映衬的他们仙风道骨、超尘脱俗,只是脸上的胡茬让他们的形象大打了折扣。
若是有心之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中一少年与那瑾王世子颇为相似。
不错,此人便是乔装打扮的简泉。
而与她同行的不是旁人,却是玄青——玄墨的双胞胎哥哥,同样的身材样貌,只是玄青却分外白净。
玄墨与玄青是一对双胞胎,简泉倒是没料到,她不带玄墨主要还是因为他的形象太招摇,乔装打扮也是因为萧璟珩平日太招摇。
老-鸨正在热情招呼熟客,突然进来两个生面孔,但却长相不俗,几乎是一瞬间她便笑着走到他们跟前,“两位公子,看上我们这儿的哪位姑娘了?”
简泉眼珠微转,摸摸胡茬,粗声道:“你们这有个莺歌的姑娘,听说歌声婉转动听?”
老-鸨闻言有些犹豫,“莺歌啊,莺歌这两日……”
“妈妈怎的吞吞吐吐的,莫不是担心我们两个游士会白-嫖吗?”简泉问的真诚。
而后将一块银铤塞到她手上,问道:“莺歌姑娘能来吗?”
老-鸨喜笑颜开,直说能。
他们进了一雅间,室内地面铺了一整张地毯铺,靠窗置一张大方榻,榻上矮桌两张次第间隔摆放。
随他们鱼贯而入的侍从端来上好酒水、点心和果品,又在地毯中央摆一方凳,方才退出。
一会儿便见一年轻女子手托琵琶而来。
此女面容不算姣好,但身姿曼妙,一步一步袅袅而来,倒是赏心悦目,但却看得出她有些强颜欢笑。
简泉与玄青对视一眼,玄青冲她轻轻点头。
简泉笑眯眯的搓搓下巴,假胡茬有些扎手,她顺势抬起手臂道:“莺歌姑娘,我们二人因你的歌喉闻名而来,就来一首你的拿手曲目如何?”
老-鸨收了钱,卖唱女再不情愿也要给客人面子,莺歌柔柔侧身点头,看起来我见犹怜,而后便拨弄起琵琶琴弦。
莺歌的歌声婉转清亮,字字句句透亮有力,倒是能使心中郁结之人舒缓心灵,简泉听了,也短暂忘记了前世的仇恨,以及遍寻林婉柔都无踪迹的忧虑。
一曲终了,简泉点头赞赏,但话锋陡转,“听莺歌姑娘的歌声确实能使人敞开心怀,但却不知姑娘自己的歌声竟不能打动你自己。”
闻言莺歌惊愕抬头,脱口问:“公子何出此言?”
“姑娘心有郁结,不妨讲给我二人听,我们是游士,居无定所,你就当我们是匆匆而过的看客,明天过去一切便会烟消云散。”
“烟消云散——”莺歌低声呢喃。她放下琵琶,起身向窗外望去,面上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片刻今后才开口。
“奴认识一个人,他常年驻守边关,是守卫大梁的将士,那年他打马从奴楼下经过,奴不小心将手帕掉下窗去,轻飘飘的就那样也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从此将士一从战场回来便来看奴,有时来听曲儿,有时为奴带来边关的小玩意儿,他说他喜欢奴,想日日和奴在一起,等攒够了钱就给奴赎身。”
“后来呢?”简泉蹙眉。
莺歌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低低哭泣起来,她抽泣许久才缓过来,“他说过三月初三便为奴赎身,可他已近十日未出现,他该不会是——”
她面露惊恐,泪如雨下……
简泉却道:“恐怕姑娘被他给骗了……”
莺歌摇头,“怎会!他说过爱奴,要为奴赎身,如何骗奴?一定是他遇到了什么不测!”
简泉道:“非也,他未遇不测,也并非只爱你一人,他早已有了妻儿,且最大的已经十二了。”
莺歌双手捂口,不可置信,“你胡说,你一游士,怎会知道他的事,奴未曾向你提及他的名姓!”
“此人武大郎,乃西塞军武宗治将军的管家,莺歌姑娘,我说的可对?”
“你怎知——”
简泉高深莫测般看着她。
片刻,莺歌像是想到意识到了什么,顾不得形象,趴在地摊上掩面痛苦,口中低喃,“武大郎,你骗得奴好苦啊!”
许久后莺歌才平复心情,此期间简泉什么都没说,而玄青本就话少。
莺歌从地上起来,向简泉作揖,“奴不知这位公子是何身份,但奴想问问武大郎在何处?”
“我不能带你去见他,但你可以去见见他的妻儿。”
莺歌轻轻点头,又摇头,“公子还想问什么?”
简泉舒出一口气,“武大郎与你相识的这段时间,可让你保存过何物?”
莺歌点点头,“公子稍等。”
片刻莺歌去而复返,拿来一把钥匙,“这是他四个月前交给奴的。”
简泉觉得这像是某个柜子的钥匙,又问:“给你时有过什么交代或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莺歌努力回想,“他只说这个很重要,让奴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哦,他每月十五会来向奴要一次,清晨拿走,傍晚归还。”
简泉将那钥匙紧握在手,“多谢莺歌姑娘。”而后从袖兜中拿出一块银铤塞给她,“这个虽不能为你赎身,但也不至于让你在这楼里难过。”
莺歌摇头拒绝,但简泉很坚决,莺歌便也未再推拒。
临出门时莺歌在简泉身后试着问:“敢问公子可是世子殿下?”
简泉转头疑惑。
莺歌看他反应轻声道:“您是瑾王世子殿下,世子不必担心,莺歌不会乱说。”
简泉问:“你怎知?”
莺歌有点羞赧,“世子殿下应是不记得了,大半年前奴因嗓子不适无法唱歌,妈妈责骂我,刚巧被世子看到,当时世子驻足,奴本以为世子要来看奴笑话,谁知您却是替奴说话,不但训斥了妈妈,还道世上女子大多不易,奴本是因身子不适才不能唱,并未懒怠拖工,妈妈不该则骂奴——殿下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地善-良。”
简泉听闻面上不显,内心却是波澜不断,她摆摆手,学着萧璟珩的样子道:“莫要在意这些小事。”
出了青花楼已是近亥时,简泉望着灰蒙蒙的天,心中竟然有一瞬意外的平静。
夜间起了风,玄青护着简泉一路回了瑾王府,一路无话。
这个时辰,门房告知瑾王和王妃已经睡下,简泉早料到便未打扰,简单洗漱便睡下了。
也不知是今夜落雨的缘故,还是因身体不是自己的缘故,简泉睡得并不踏实,又频频冒冷汗。
她只觉得自己深陷在黑色的迷雾之中,看不见来路,也不知前路。
突然前方出现一道光,简泉拼命向前奔去,很快她见到光束中有一人身着白衣,披散着头发背对着她。
但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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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形简泉再熟悉不过,她赶紧跑过去,掰过那人的肩膀,欢喜的道:“婉柔——”
更多的话在简泉看到‘林婉柔’的面容时全部被吓没了。
只见林婉柔温婉清丽面容不再,而是面青且肿胀,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也变得浑浊凸出,七窍俱流着血,她痛苦的朝简泉张口,半晌只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奋力听才能辨别出一个‘冤’字。
简泉强迫自己冷静,迈开步子朝‘林婉柔’走过去,她想问问她有什么冤屈,是谁害她?
可是一阵浓雾飘过来,‘林婉柔’像是被一股强大外力拉扯,身影很快消失不见,随即‘呜呜’声也再听不见。
“婉柔——婉柔!”简泉的双手奋力向上抓,随着呼喊出声,她瞬间睁开眼睛。
外面一阵雷雨交加,简泉内心焦躁痛苦。
她掀开被褥,胡乱穿上鞋履,随便披了一件外衫,顾不得束发,向着黑暗中的的雨夜冲去——
她沿着洛河不住的奔跑,借着短暂的闪电光,趴在河沿边的草丛中不住的翻找着什么。
任由雨水浇淋,长发粘连在脸颊后背,衣衫湿透,她依然未停止。
只是随着一次次的翻找未果,她渐渐落下泪,眼泪与雨水交融,只能看到她痛哭的表情,以及一声盖过一声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衣袖、下摆、鞋履均沾满厚厚的泥渍。
一只细弱的手掌狠狠拉住她的胳膊,将她从泥泞中拉出,让她站起来,站到没有雨水的油纸伞下。
萧璟珩身披红色披风,于风中气愤的看着她,“本世子将身子交给你,不是让你如此糟-蹋的!”
而后将她一路拉着到了路上瑾王府的马车中。
马车空间很大,暖炉、热茶一应俱全,萧璟珩一边为她擦干头发,一边将暖炉塞到她手上。
简泉自从上了马车后便安静下来,她乖觉的让萧璟珩替她安排。
而后扔给她一套干净的衣衫,轻声道:“换上,别着凉了。”
简泉这才看他一眼,有些不太自在。
萧璟珩蹙眉,又觉得有些好笑,“我自己的身子……”而后任命般道:“成,我转过去,你快换。”
等她开始除外衫,又有些踌躇了,她拉拉萧璟珩的披风。
萧璟珩未转头,只是问:“怎么了?”
简泉咬咬嘴唇,声若蚊呐,“亵、亵裤——也湿了。”
“什么?”萧璟珩每太听清,但他转身后便明白了,一瞬间竟然也莫名羞赧起来。
他斟酌着道:“那——我、我帮你换?”
简泉闭上眼睛,点了点头,轻声道:“麻烦世子。”
他轻柔的除下他‘自己’身上的湿透的外衫,接着是内衫……露出‘自己’棱角分明的消薄肩头,继而是健硕的身躯。
不知怎的,分明是自己日夜坚持锻炼的身体,此刻自己看着竟然悄悄红了脸,再看简泉用自己的脸做出一副忍-耐的表情,他便觉得好像他在强-迫什么一般。
他加快手上的动作,但在指挥简泉动作时,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心中痒痒麻麻的,让他快要不会呼吸。
终于将所有衣衫换好,萧璟珩竟出了一身的汗,他解下披风,烦躁的仍在一边,不再去看简泉,也不看简泉用他的脸做什么表情。
简泉却出声问他,声音有些沙哑,“世子怎知我在此?你怎么能找来王府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