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都的那些日子》 第493章 第192天 今天是个好日子。小雪站在22床旁边,看着丈夫辉子安静的睡颜。阳光透过监护室的窗户,暖洋洋地洒在被单上。192天,整整192天了,她从没想过日子可以这样一天天地数过来。 护工李姐正在给辉子擦脸,动作轻缓而仔细。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材微胖,笑起来眼角有深深的纹路。上个护工只做了两周就走了,说压力太大,李姐是第三个。但这次,小雪感觉不一样了。李姐已经连续照顾辉子一个月了,每天准时来,从不抱怨,甚至会在换班时多留一会儿,跟辉子说说话。 “辉子哥今天脸色好多了。”李姐转过头对小雪说,她的声音温厚,“我刚才给他擦手,感觉他手指好像动了一下。当然,也可能是我看花了。” 小雪的心猛地一跳。尽管医生说过,浅昏迷病人偶尔会有无意识的动作,但这总是能给她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她走过去,轻轻握住辉子的手。他的手有些凉,但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都是李姐的功劳。 “谢谢你,李姐。”小雪说。 李姐摆摆手,继续忙活着收拾床边的杂物。“谢啥,应该的。我看着辉子哥就觉得亲切,我弟弟也是这么个岁数。” 小雪记得李姐说过,她弟弟在老家开货车,一家人过得平平淡淡但很幸福。也许正是这份对亲人的情感,让她对待辉子格外用心。 监护室里还有其他病人,但22床靠窗,相对安静。窗外能看到医院小花园的一角,几株梅花已经开了,点点红艳。去年的这个时候,辉子还陪着小雪在公园里看梅花,他笑着说梅花像小雪冻红的鼻尖。小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小雪,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李姐关切地说,“昨晚你又是一夜没合眼吧?黑眼圈都出来了。这里有我,你放心。” 小雪摇摇头。她不想离开。待在辉子身边,哪怕他只是静静地躺着,她也能感到一丝平静。这192天里,她哭过,崩溃过,甚至绝望过,但只要看着辉子,她就能找到继续的力量。 李姐没有勉强她,只是从保温壶里倒出一碗粥。“那你至少吃点东西,我早上熬的,小米粥,养胃。” 粥香弥漫开来。小雪接过碗,温热从掌心传到心里。这些日子,若不是李姐时常带些自己做的吃食来,她恐怕连饭都顾不上吃。护工的工资并不高,李姐却总是不计这些。 “李姐,你对我们太好了。”小雪小口喝着粥,忍不住又说。 李姐在辉子床边坐下,轻轻按摩他的小腿以防肌肉萎缩。“人活着,不就得互相帮衬嘛。”她顿了顿,“其实,我照顾辉子哥,也是替自己攒福气。谁家没个难处呢。” 她告诉小雪,几年前她的母亲重病时,也遇到了一位好护工,那份恩情她一直记着。 “所以啊,”李姐笑着,“我现在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小雪眼眶发热。她把粥喝完,感觉身上暖了一些。放下碗,她重新握住辉子的手,开始像往常一样跟他说话。 “辉子,我们今天搬到22床了。这里阳光很好,窗户外面有梅花,开得真漂亮。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去南山看梅花吗?你非说那棵最老的花开得最旺,结果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假花,是人绑上去的。” 她轻声说着,仿佛辉子只是在闭目养神,随时会笑出声来回应她。 李姐在一旁整理辉子的衣物,时不时也插几句话。“辉子哥,小雪对你可真是没话说。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带她去看真梅花。” 这是她们之间的日常:一个人说话,另一个人搭腔,好像辉子真的是她们共同关心的、暂时睡着的家人。 下午,医生来查房。王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神情温和。他仔细检查了辉子的各项指标,又翻看了最近的监护记录。 “生命体征很稳定。”王医生说,“这是个好现象。他的身体机能维持得不错,这为将来的康复打下了基础。你们照顾得很好。” 最后一句,他是看着李姐和小雪说的。 李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分内事。” “持续的外部刺激很重要,”王医生继续说,“多跟他说话,按摩肢体,播放他熟悉的音乐。这些看似简单,但有研究证明,对昏迷病人的促醒有积极作用。” 小雪认真点头。这些话医生以前也说过,但今天听来,却格外有力量。也许是新环境带来的新希望,也许是李姐稳定的照顾让她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医生走后,李姐说:“小雪,咱俩给辉子哥放点音乐吧。他喜欢听什么?” “老歌。”小雪想了想,“邓丽君,蔡琴,他都喜欢。” 李姐拿出自己的手机,“巧了,我也爱听这些。”她找了找,播放起邓丽君的《甜蜜蜜》。温柔的旋律在监护室里流淌。李姐跟着轻轻哼唱,手上按摩的动作也没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雪看着这一幕,心里被填得满满的。过去192天的煎熬,那些独自扛着的日夜,此刻似乎被这音乐、这阳光、这平凡而坚韧的照顾冲淡了一些。 她再次望向辉子。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切如旧,但一切又似乎有了不同。 窗外的梅花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冬天就要过去了,春天总会来的。小雪相信,只要他们不放弃,辉子终有一天会睁开眼睛,再次看到这窗外的梅花,看到她,看到这个依然温暖的人间。 李姐的歌声低低地回荡着,混合着监护仪器规律而平稳的滴答声。这是生命的声音,是坚持的声音,是爱的声音。 在监护室22床,在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小雪静静地坐着,握着丈夫的手,第一次觉得,日子虽然漫长,但每一步都算数,每一份温暖都值得。李姐的细心照料,医生的鼓励,窗外盛开的梅花,还有心底从未熄灭的希望,它们像涓涓细流,汇聚起来,就足以滋润这片近乎干涸的土地。 辉子还在沉睡,但小雪知道,他一定能感受到这份温暖。就像种子在泥土深处,感受着春天的气息,终将破土而出。而她所要做的,就是等待,陪伴,和相信。 阳光悄悄移动着,从辉子的肩膀移到了他的手臂。那光束里,有微尘在跳舞,轻盈而欢快。漫长而艰难的日子似乎终于翻过了一页。工作在继续,生活在继续,爱也在继续。 喜欢在帝都的那些日子请大家收藏:()在帝都的那些日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4章 画太阳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淡了些。小雪站在监护室22床前,盯着监测仪上平稳跳动的绿色线条,第一次觉得那些数字那么亲切。她轻轻握住辉子插着输液管的手,那只曾经温暖有力、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手,此刻在白色床单上显得格外单薄。 “辉子,我们换地方了。”小雪俯身在他耳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里是监护室22床,窗台上有盆绿萝,是隔壁床家属带来的,护士说可以放在这里。”她把他的手贴在脸颊上,感受那微弱的温度,“护工刘阿姨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爱哼京剧的。她说今天给你擦身的时候,你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其实刘阿姨的原话是“可能是肌肉抽动”,但小雪固执地认为是“动了一下”。192天来,她收集着所有微不足道的迹象,像在海滩上捡拾贝壳的孩子——眼皮的一次轻微颤动,呼吸节奏的微小变化,甚至体温升高0.2度——她都小心地装在心里,仿佛这些碎片终将拼凑出一个奇迹。 窗外阳光正好,初冬的暖阳斜斜地洒进来,在辉子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小雪记得出事前一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辉子说周末要带她去郊外看红叶,他说知道一个很少有人去的地方,枫叶红得像火。“今年一定要去,”他当时笑着说,“去年就错过了。” 结果他们又错过了。那天下午辉子去公司的路上,一辆失控的货车冲向了人行道。 小雪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辉子母亲的声音:“儿子,妈今天包了你最爱吃的芹菜猪肉饺子,冻在冰箱里呢,等你回来煮给你吃。”然后是三岁女儿妞妞奶声奶气地唱儿歌,唱到一半忘了词,自己咯咯笑起来。最后是小雪自己,她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辉子,窗台上的绿萝长出新叶子了。” 这是神经科医生建议的“感官刺激疗法”。起初小雪觉得这太虚幻,一个昏迷的人怎么可能听见?但她坚持下来了,每天录音,每周更换内容。有时候是家里人说话,有时候是辉子喜欢的音乐,有时候只是窗外的雨声。她不知道他是否能听见,但这样做让她觉得,那条连接他们的线还没有断。 刘阿姨提着热水壶进来,看见小雪又守在床边,摇头叹道:“小雪啊,你得回去睡会儿,眼睛都熬红了。” “我没事。”小雪笑笑,帮辉子掖了掖被角,“刘阿姨,今天医生说可以试着减少一种药了,是好现象吧?” “肯定是好现象。”刘阿姨熟练地调试着输液管的速度,“我照顾过这么多病人,像辉子这样生命力顽强的真不多见。你看他身上的褥疮,医生说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奇迹了。” 小雪的目光落在辉子手臂上一块淡淡的疤痕上。那是三个月前重症监护室里留下的,当时医生说可能很难完全愈合。可如今那块皮肤虽然颜色略浅,却已光滑平整。有时候小雪会想,也许辉子的身体一直在他自己的战场上战斗着,只是大脑的指挥所暂时关闭了。 傍晚时分,妞妞被奶奶带来医院。小姑娘扑到床边,踮起脚尖想亲爸爸的脸。小雪抱起她,让她的小手轻轻放在辉子手心。“爸爸在睡觉,”她温柔地说,“妞妞跟爸爸说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 “今天老师教我们画太阳。”妞妞认真地说,小手指在辉子掌心划着圈,“老师说太阳是圆圆的,有红色的、黄色的光芒。我画了最大的太阳,老师贴在了墙上。” 小雪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鼻子突然一酸。这192天里,最让她心疼的就是妞妞。三岁的孩子可能还不懂“昏迷”是什么,但她知道爸爸躺在床上不能抱她,不能陪她玩。有一次妞妞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睡醒?”小雪只能抱住她,说爸爸累了,要睡很久很久。 但今天,看着监护室窗台上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看着监测仪上稳定跳动的数字,小雪第一次没有用“很久很久”来回答自己的心。她凑近辉子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枫叶还没落尽呢,我打听过了,那个地方现在去还来得及。” 夜深了,小雪终于被刘阿姨劝去陪护床上休息。她躺下前给辉子又擦了一遍手和脸,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关灯后,监护室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这些声音曾让她彻夜难眠,如今却成了安心的背景音。至少,这表示生命仍在继续。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22床的床尾。小雪在黑暗中睁着眼,回想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医生说话时略微轻松的语气,护士交接班时提到辉子名字时的平常口吻,仿佛他只是个普通的住院病人,而非一个昏迷了半年多的危重患者。这种平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平常。 她想起辉子曾说过的一句话:“生活就是由无数个‘再坚持一下’组成的。”说这话时他们刚结婚,租的房子漏水,工作也不顺利,两个年轻人挤在十几平方米的小屋里,辉子却总能笑着面对一切。 “你现在也要再坚持一下。”小雪对着黑暗轻声说,不知是说给辉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小雪仿佛看见辉子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她没有急着叫护士,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月光下那只熟悉的手,看着监测仪上绿色的波形,看着窗台上绿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新叶。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医院永远亮着。在监护室22床,时间以心跳和呼吸为单位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沉重,每一秒又都充满希望。小雪终于闭上眼睛,进入数月来第一次没有噩梦的睡眠。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她依然会坐回床边,握住那只手,讲述那些琐碎的日常,等待着一个也许遥远、但已然不再虚无缥缈的明天。 夜更深了,监护仪屏幕的光映在墙上,像一个微小而坚定的灯塔。在22床,希望和爱一样,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值守。 喜欢在帝都的那些日子请大家收藏:()在帝都的那些日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5章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男人沉睡如婴 辉子浅昏迷的第一百九十三天,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又落了一层。清晨六点半,小雪像过去的一百九十二天一样准时醒来。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侧过头,看着枕边空了一半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吐出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辉子,又一天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套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家居服——那是去年辉子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厨房里,她热了杯牛奶,烤了两片面包,自己匆匆吃完一半,把另一半仔细用保鲜膜包好,放进保温袋里。辉子以前最爱吃她烤的面包,总说外面买的比不上。虽然他现在还不能进食,但小雪固执地每天带上一份。“等你醒了,第一时间就能吃到。”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轻声说。 七点整,小雪准时出门。天色还灰蒙蒙的,初冬的寒气钻进衣领。她把围巾裹紧了些,这是辉子去年冬天给她织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她一直戴着。公交车摇摇晃晃驶向城西的中医院,车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小雪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又轻轻擦去。 护工张阿姨已经在病房里了。看见小雪进来,她放下正在给辉子擦拭手臂的毛巾,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廖来了。刚才护士来量过血压,一切正常。” “辛苦您了,张阿姨。”小雪放下包,走到病床边。辉子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脸色比刚入院时红润了些。她俯下身,像往常一样,用指尖轻轻梳理他额前的头发。“辉子,我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晨雾,“今天天气有点冷,我给你带了厚被子。你还记得吗?去年这时候,你非说不冷,结果感冒了,咳了整整一周。” 她从包里拿出那半片面包,放在床边的小柜子上。“我给你带了早餐。今天抹的是你最喜欢的蓝莓酱。”说完这些日常的汇报,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握住辉子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开始读今天的新闻。从国际大事到社区通知,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这是神经科医生建议的刺激疗法之一——让亲近的人多说话,多刺激患者的听觉神经。 八点半,小雪必须离开了。她在辉子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嘴唇触到的是温热的皮肤。“我去上班了,你要加油。张阿姨在这儿陪着你,我下班就回来。”这句话她已经说了一百九十二遍,今天是一百九十三遍。 小雪的公司在城东的科技园区,与医院几乎横跨整座城市。地铁需要换乘两次,通勤时间将近一个半小时。但她从未迟到过。九点整,她准时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了作为软件测试工程师的一天。 同事们都知道她家的情况,组长特意把需要出差的任务分给别人,同事们也默契地帮她分担一些紧急事务。但小雪从未因此放松对自己的要求。相反,她更加拼命。上个月,她一个人完成了两个迭代周期的测试任务,发现了三个关键漏洞,得到了部门的通报表扬。奖金发下来那天,她直接去了医院收费处,预存了辉子下个月的治疗费。 “我必须更努力,”她在日记里写道,“辉子的康复是场持久战,我需要稳定的收入,需要攒够钱尝试那些医保不覆盖的新疗法。我不能倒下。” 午休时间,同事们叫她一起去吃饭,她笑着摇摇头,从抽屉里拿出自带的饭盒——昨晚多做了一些,今天热一热就能吃。吃饭时,她打开手机,查看张阿姨发来的辉子上午的情况:做了针灸,手指有轻微反应;康复师来做了关节活动训练;护士说生命体征稳定。每一条简短的消息,她都要反复看好几遍。 下午的工作会议,小雪提出了一个被大家忽略的边界情况。项目经理惊讶地看着她:“这个用例你是怎么想到的?” 小雪微微笑了笑:“就是多想了几个‘如果’。”她没有说,这些日子,她养成了从各个角度思考问题的习惯——如果辉子醒了但行动不便怎么办?如果治疗费用不够怎么办?如果有新的疗法出现怎么办?每一个“如果”都需要准备,都需要计划。 下午五点,准时下班。她没有参加同事们的周五聚餐邀请,背上包直奔地铁站。六点四十分,她回到了中医院。 傍晚的病房很安静。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张阿姨正在给辉子做晚间按摩,看见小雪进来,便起身让出位置:“刚做完雾化,今天呼吸很平稳。” “谢谢您,张阿姨。您早点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这儿。”小雪接过热毛巾,开始给辉子擦拭脸颊。动作轻柔而熟练,就像在照顾一个熟睡的孩子。 张阿姨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小廖,你也别太累了。辉子会知道的。” 小雪点点头,送走张阿姨后,她把椅子拉到床边,开始一天中最漫长的陪伴。她拿出笔记本电脑,一边处理一些未完成的工作,一边和辉子说话。 “今天公司楼下的桂花居然还开着,都十二月了,真是奇怪。你不是最喜欢桂花香吗?等你能下床了,我们去看。”她敲击键盘的间隙,时不时转过头看看辉子,“对了,妈今天打电话来,说老家的房子翻修好了,给你留了最向阳的房间。她说等你好了,咱们回去住段时间,吃她养的走地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到这里,小雪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握住辉子的手:“你要快点好起来,妈等着呢,我也等着呢。” 晚上九点,护士来查房。量体温、测血压、检查输液管。年轻的护士看着小雪,忍不住说:“廖姐,你这天天来回跑,医院公司两头顾,身体吃得消吗?” 小雪给辉子掖了掖被角:“没事,习惯了。而且,”她看向辉子平静的脸,“我觉得他能感觉到。我在这里,他会更努力。” 夜深了,病房里的灯调到了最暗。小雪在陪护床上躺下,却睡不着。她侧着身,面朝辉子的方向,在黑暗中轻轻地说:“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一百九十三天。医生说你脑电波有改善,虽然很慢,但真的有进步。康复师说你关节没有僵硬,这很重要。辉子,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但我和你说啊,梧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马上就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了。你得在春天之前醒来,我们说好了每年春天都要去植物园看花的,你不能食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哼唱一首没有旋律的歌:“我会一直等你,多久都等。但你别让我等太久,好吗?我还想和你一起变老呢......”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洒在两张并排的床上。一张床上,男人沉睡如婴;另一张床上,女人终于合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漫漫长夜,在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有一种比月光更温柔的东西在静静流淌——那是193天不曾间断的陪伴,是每一天的坚持汇聚成的汪洋,是在最深的绝望里开出的最坚韧的花。 明天将是第一百九十四天。小雪已经准备好了。 喜欢在帝都的那些日子请大家收藏:()在帝都的那些日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6章 她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手背 小雪把脸贴在重症监护室冰凉的玻璃上,透过那层隔绝了温度与声音的屏障,看着里面一动不动的辉子。他平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胸膛随着呼吸机微弱的节奏缓慢起伏。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最初那可怕的灰败好了许多,至少,有了一点属于活人的、微弱的气息。已经一百九十三天了。这个数字,小雪记得比自己的生日还清楚。每一天,她都用红笔在日历上划掉一格,仿佛那小小的“嚓”的一声,能带走一丝沉重的等待。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玻璃上呵出一小团白雾,用手指在上面快速画了个笑脸——辉子以前总说她画的笑脸像个小太阳。然后她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清脆而坚定的响声,走向电梯。眼泪是留给深夜独自一人的时刻的,白天,她是那个必须撑住一切的妻子、女儿,和依然要在职场上拼杀的项目经理。 公司的晨会,小雪汇报项目进度,思路清晰,数据准确,甚至比往常更细致。只有她自己知道,桌下,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用那点锐痛驱赶整夜未眠的疲惫和心头那阵阵袭来的恐慌。“这个方案,我认为可以再优化一下A环节的成本控制,”她声音平稳,“我昨晚整理了三个备选路径,发给大家了。”同事向她投来佩服又隐含担忧的目光,她只是回以淡淡一笑。不能垮,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辉子还在等着,每天的康复费、护工费、医院的账单,像悬在头顶的剑,她必须更努力,接更多的项目,赚更多的钱。 午休时间,她匆匆吃完食堂简单的午餐,便拿起手机,开始查看护工李姐发来的今日汇报。李姐是她千挑万选请来的,经验丰富,人有耐心。每日的汇报细致入微:“上午九点,完成四肢被动活动,关节无僵硬。十点,按摩背部及四肢肌肉二十分钟,防止褥疮。十一点,用棉签沾温水湿润嘴唇和口腔。体温正常,血压平稳……下午计划进行中医针灸和穴位按摩,王主任说今天刺激脚底涌泉穴时,辉先生右脚趾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反射。” 看到最后一句,小雪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立刻拨通李姐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抑制不住地发颤:“李姐,真的吗?脚趾……动了?” “王主任说非常非常轻微,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是有的反应。”李姐的声音带着宽慰的笑意,“小雪啊,这是个好兆头,你别太激动,慢慢来,辉先生是有感觉的,我们在努力唤醒他呢。”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您,李姐,下午的针灸麻烦您多留心。”挂了电话,小雪冲进洗手间的隔间,捂住嘴,任由滚烫的眼泪奔涌而出。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希望带来的震颤。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神经反射,也像漆黑的漫长隧道尽头,终于透进了一缕极细的光。她哭了几分钟,然后狠狠用冷水拍脸,对着镜子仔细补好妆,确认看不出痕迹,才重新走回办公室。嘴角,甚至努力向上弯了弯。辉子,你感觉到了,对不对?我们都在等你。 下班后,小雪没有直接回家。那个没有辉子的家,太冷清了。她先去超市,买了最新鲜的排骨、山药和红枣。“李姐说辉子现在可以鼻饲一些流质营养液了,我用排骨汤打底,做成最细腻的糊,营养好吸收。”她一边挑选,一边在心里盘算。然后,她拎着大包小包,又折回花店,买了一小束向日葵。辉子以前总笑她喜欢向日葵,“傻乎乎的,跟着太阳转。”但她就是喜欢,喜欢那种不管怎样都拼命朝光亮方向生长的劲儿。 赶到中医院康复科时,已是晚上七点多。单人病房里灯光明亮而柔和,消毒水的气味里,混杂着淡淡的、安神的中药香。辉子依然静静地躺着,床头柜上,前几天她带来的小盆栽绿萝,又冒出了一片嫩绿的新叶。李姐正在给他做晚间的关节活动,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轻柔地屈伸。 “小雪来了。”李姐笑着打招呼。 “李姐,辛苦您了。今天我熬了汤,一会儿打好了麻烦您通过鼻饲喂给他。这是今天的向日葵。”小雪放下东西,先俯身到辉子床边。她握住他没有被李姐握住的那只手,他的手有些凉,她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捂着。“辉子,我来了。今天公司那个难缠的客户终于点头了,你老婆厉害吧?”她用轻快的、只有他们两人时才会用的语气说着,“路上看到花开得特别好,给你带了向日葵,你还记得吗,你说它傻……”声音哽了一下,她立刻调整,“不过我觉得它挺坚强的。你也要坚强,知道吗?” 她拧了热毛巾,仔细给他擦脸,擦拭手指,每一个动作都温柔至极。然后,她开始跟他“汇报”一天的事情,絮絮叨叨,从早上的堵车,到中午食堂新菜色的味道,再到下午看到的那条有趣的新闻……医生说,亲近的人的声音,尤其是熟悉的内容和积极的情绪,是对昏迷病人最好的刺激。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她相信他能感觉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姐拿着打好的营养汤,小心地通过鼻饲管推注。小雪在一旁看着,轻声说:“辉子,尝尝我熬的汤,炖了三个小时呢,肯定香。”尽管知道他尝不到味道,她还是这么说。 喂完汤,李姐去清洗用具。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小雪搬了椅子坐在床边,握着辉子的手,脸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这一刻,她不需要再强撑坚强。 “辉子,”她声音很低,像耳语,“一百九十三天了。我知道你很累,睡得太久了。可是……我和爸爸妈妈,还有好多好多人,都在等你回家。李姐说你有进步了,特别小的一点,但我可不会看错。你要加油,一点一点,慢慢来,没关系,我就在这儿,一直陪着你。” “我工作有点累的时候,就会想想你。想想你以前打球输给我耍赖的样子,想想你第一次给我做饭烧糊了锅的样子……想着想着,就又有力气了。所以,你也要想想我,想想我们以后的日子,好不好?” 她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手背。但很快,她就抬起头,擦干眼泪,脸上努力绽开一个笑容,就像她在玻璃上画的那个小太阳一样。“好了,不说这些了。我给你念念书吧,今天念你最喜欢的那本游记……” 柔和的读书声在病房里轻轻回荡,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床头那束向日葵,在灯光下绽放着明亮的金黄,朝着病床上沉睡的人,也朝着那个不肯放弃、日夜守护的妻子,静静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夜渐深,小雪念书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趴在床边,却不敢真的睡熟。李姐轻轻走进来,给她披上一件外套。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轻柔而规律。这一夜,和过去的一百九十二个夜晚一样,又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希望,哪怕再微小,也像一颗种子,在爱的守护和坚持的浇灌下,悄然孕育着破土而出的力量。明天,是第一百九十四天。小雪知道,她依旧会早早起床,画好精致的妆容,穿上熨烫平整的职业装,然后来到这间病房,握住这只手,告诉他:新的一天,我们一起加油。 喜欢在帝都的那些日子请大家收藏:()在帝都的那些日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7章 同病相怜 辉子还在那个浅浅的昏迷里,第194天了。小雪坐在床边,握着他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那些淡青色的血管。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饭菜味道混合着。一切都和昨天、和过去的许多天一样,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低低的嘀嗒声。 只是邻床换了人。昨天,那位照看了辉子快一个月的护工穆师傅,皱着眉头找到了护士站。他说临床那位老先生夜里总是忍不住地喊痛,声音虽然压抑,但断续的呻吟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搅得他整夜睡不踏实,白天照料辉子也难免精神不济。穆师傅是个细致人,对辉子的护理从无疏漏,小雪心里是感激的。护士长理解他的难处,正好另一间双人病房空出一个床位,便给他们调换了过来。 小雪本以为能稍微清静些。新病房更靠里,窗外对着的是医院的一小片绿化带,视野里的灰色高楼少了一些。搬过来时,临床还空着。可到了傍晚,新病人就来了。是一位年纪更大的老太太,瘦瘦小小的,蜷在病床上像一片干枯的叶子,陪着她的是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大概是女儿。老太太不说话,只是眼睛茫然地睁着,望着天花板。 然而,夜的帷幕落下后,情况却全然不同。这位沉默的老太太,似乎把所有的力气都留给了黑暗。她睡得很不安稳,像是陷入某种混沌的梦魇,双手总是不自觉地挥舞、抓挠。身上盖着的薄被,一次,两次,三次……在护工或她女儿刚刚为她掖好后不久,又被她在无意识的动作中掀开、蹬掉,甚至推落到地上。病房里暖气足,倒不担心她着凉,但那反复的窸窣声,被子落地的闷响,还有陪护家属无奈起身、摸索、整理的声音,在这本该只有监护仪低鸣的夜里,成了一种新的、扰人的节奏。穆师傅夜里起来查看了好几次,帮着想按住被角,或者捡起被子,但往往安顿不过一刻钟,同样的事情又会重演。 小雪原本就睡得很浅,一点声响就能让她惊醒,然后便是漫长地望着天花板等待下一次困意降临。这一夜,她被那反复的动静搅得几乎未曾合眼。心里倒不是对那老太太有什么怨怼,老人病重,行为无法自控,谁都明白。只是那一种绵密的、无法预料的干扰,像细细的沙子不断洒在紧绷的神经上,累积起实实在在的疲惫和烦躁。她看着在昏暗光线里安然沉睡的辉子,他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这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而她,却要替他,也为自己,承担这一切醒着的琐碎与煎熬。 天刚蒙蒙亮,临床的女儿就红着眼睛,小声地向穆师傅道歉,又转向小雪这边,投来满是歉意的目光。小雪勉强挤出一个表示理解的笑容,摇了摇头。但眼下的乌青和浑身的倦意是藏不住的。等到早班护士来查房时,小雪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护士站。 值班的是个圆脸的小护士,认识小雪,未等开口便先叹了口气:“嫂子,是为临床老太太的事儿吧?夜里闹得厉害?” 小雪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护士,我知道病人都不容易,也不是怪谁。就是……穆师傅夜里根本没法休息,老是起来捡被子,安顿病人。我听着心里也揪着,睡不好。咱们这层,还有没有稍微安静点的空床?哪怕暂时调整一下也好。” 小护士翻了翻手里的床位登记本,又看了看电脑屏幕,眉头轻轻蹙着,露出爱莫能助的神色。“嫂子,真不是不帮忙。现在床位特别紧张,您看这登记本上,几乎全满了。昨天给你们调换,已经是把仅有的一个相对安静床位腾出来了。现在各个房间都住着病人,情况不同,但晚上多少都有点动静。而且……”她压低了点声音,“临床那位奶奶,情况不太好,意识模糊,躁动是病情表现,家属也辛苦,我们尽量在用些镇静安抚的药了,但效果时好时坏。再调换,别的房间病人和家属未必愿意接收,也难找到更合适的地方。” 小雪听着,心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也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她知道护士说的是实情。这家医院的神经内科向来紧张,能有这张床位让辉子长期住着,已是不易。她不能要求更多了。 “我明白,给你们添麻烦了。”小雪低声说,转身慢慢走回病房走廊。两旁的病房门大都开着,传来各种声音:咳嗽声、交谈声、电视节目的微弱声响、医疗器械的运作声……这是一个被病痛和希望同时充斥的空间,拥挤,喧杂,但每个人都不得不在这里寻找自己的一片小小立足之地,忍受着彼此的打扰,也依赖着彼此的存在。 回到病房,穆师傅正在给辉子细致地擦拭脸和手臂。看到小雪回来,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轻声问:“没成吧?” 小雪摇摇头,在辉子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重新握住他的手。“护士说没床了,也难调。还说……临床大夫情况不好,用药也在调整。” 穆师傅沉默了一下,继续手里的动作,“唉,都不容易啊。咱也不能嫌弃人家。”小雪心里一阵酸涩,她何尝不知道大家都在这医院里艰难地熬着。这时,邻床的女儿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小包水果,“妹子,真对不住,昨晚又吵着你们了。这水果给你们尝尝。”小雪连忙起身,“大姐,您别这么说,您照顾老人也辛苦。”穆师傅也笑着接过水果,“谢谢大姐,大家都相互理解。”接下来的日子,小雪和穆师傅在照顾辉子之余,也会帮着临床的女儿照看老太太。老太太偶尔清醒的时候,会轻轻拉住小雪的手,虽然说不出完整的话,但眼神里满是感激。而那反复掀被子的情况,在大家的努力下,也慢慢有所改善。夜里,病房不再像之前那样嘈杂,小雪能偶尔睡上几个好觉。她看着辉子,心里想着,或许在这充满苦难的病房里,相互扶持就是他们继续坚持下去的力量。 喜欢在帝都的那些日子请大家收藏:()在帝都的那些日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8章 您吃,我看着 小雪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鞋底和地板摩擦出有气无力的声音。傍晚的病房走廊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孔里,怎么躲也躲不掉。她是来给辉子送饭的。保温桶里是小米粥,熬得稀烂,他能鼻饲进去,不会呛着。194天了,她记得每一个数字,像刻在骨头里。 走到病房门口,她听见里面传出护工穆师傅的声音,有点不耐烦,又压得很低:“您别动,被子盖好,夜里凉。”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还有含糊不清的嘟囔。 小雪推开门。六人间的病房,辉子的床在窗边第三张。穆师傅正弯腰从地上捞起一床蓝白格子的被子,往旁边床上盖。那张床上躺着一个老人,眼睛直愣愣望着天花板,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被子刚盖好,他腿一蹬,被子又滑下去一半。 穆师傅看见小雪,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个苦笑。“您来了。”他接过保温桶,“还是小米粥?我一会儿用注射器打。” “嗯。”小雪点点头,目光落在辉子脸上。他闭着眼,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头发被剃短了,显得额头格外宽。鼻子里插着细管,胸口随着呼吸机一起一伏,规律得没有一丝生气。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手,凉的。她每天都焐,焐不热。 “这新来的大爷,”穆师傅朝旁边床努努嘴,“比昨天那个还麻烦。昨儿那个是喊叫,吵得慌。这个不吵,就是跟被子过不去,这一晚上,我捡了得有七八回了。他好像觉着被子压着不舒服,老往下踹。您说这大冬天的……” 小雪看了看那老人。很瘦,脸颊凹陷,眼睛浑浊,被子只盖到胸口,两只胳膊露在外面,手指蜷缩着。他忽然转过眼珠,看了看小雪,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又转回去看天花板。 “护士站说没床了,让克服一下。”穆师傅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说这影响我照顾病人休息。护士长说,谁不影响谁?都这样。让我体谅。”他叹了口气,“我是体谅,可我白天也得有精神头啊。辉子这边翻身、拍背、吸痰,一样不能马虎。我夜里老醒,白天怕盯不住。” 小雪没说话。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软枕,垫在辉子腰侧。医生说要勤翻身,防褥疮。穆师傅一般两小时翻一次,夜里也是。她看着穆师傅眼下的青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她能怎么办?医院床位紧张,能住进来已经不容易。这间病房朝南,有点阳光,还是当初托了关系才固定的。辉子刚出事那会儿,在ICU,一天一万多,家里积蓄像水一样流走。后来转到普通病房,能报销一部分,她才稍微喘口气。护工费也是一大笔,穆师傅算是经验老到、手脚麻利的,虽然贵点,但小雪不敢换人。辉子躺在那儿,像一棵需要精心侍弄的植物,一点差错都可能要命。 “要不……”小雪迟疑了一下,“我跟护士再说说?看看有没有别的房间……” “我问过了,”穆师傅摇头,“护士说现在走廊都加床了。有个单间,一天八百,全自费。”他顿了顿,没再说。八百,对他们家来说,是天文数字。辉子的工资早停了,她在超市收银,一个月三千多,还要养上小学的女儿。全靠以前的底子和两边老人接济撑着。 小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着辉子的手。“辉子,你冷不冷?”她低声说,像在问他,又像自言自语。他没反应。 夜里,小雪还是留下来陪了一会儿。女儿放在姥姥家了。她看着穆师傅给辉子打鼻饲,用棉签沾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记录尿量。临床的老人果然没消停,隔一阵子就蠕动一下,被子滑落。穆师傅默默过去捡起来,盖好,有时轻轻拍拍老人的胳膊,低声说:“睡吧,盖好,啊。”老人喉咙里咕噜一声,算是回应。 十点多,小雪该走了,明天还要早班。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灯光昏暗,只有角落的夜灯亮着。辉子静静躺着,旁边的老人也安静了片刻。穆师傅坐在两张床之间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手里还捏着一张记录单。 走廊里寂静无声。小雪走到护士站,值班护士正低头写东西。她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护士,37床旁边的35床,那位大爷老踢被子,护工一晚上睡不了觉,能不能想想办法?” 护士抬起头,是个年轻姑娘,脸上带着疲惫。“姐,我知道。可你看,”她指了指身后白板上的床位图,密密麻麻的红蓝磁扣,“真的满了。35床是昨天从抢救室转上来的,老年痴呆,肺炎,家里就一个儿子,还在外地赶回来的火车上。我们也没办法。护工辛苦,大家都辛苦。你让穆师傅白天抽空眯一会儿,我们尽量不安排上午的治疗。” 话说得在理,也客气,但堵死了所有可能。小雪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圈是黑的,嘴角向下耷拉着。她想起以前辉子总说她爱笑,一笑眼睛弯弯的。现在不会笑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天下午,小雪请假早来了两小时。她想让穆师傅去楼下小花园走走,透透气,她来看着。走进病房,却看到穆师傅正在给临床的老人喂水。用小勺,一点点润着老人的嘴唇。老人很乖顺地喝着,眼睛看着穆师傅。 “他家里人来了一会,又走了,说公司忙。”穆师傅看见小雪,解释道,“留了点钱,托我多照应点。其实……也不图那点钱。”他擦擦老人嘴角的水渍,“就是看着,怪可怜的。谁也不认识,就这么躺着。” 小雪这才注意到,老人身上的被子盖得整齐,也没再踢掉。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的。 “上午我和他‘商量’了一下,”穆师傅苦笑,“我说老爷子,咱俩商量个事行不?您老踹被子,我老捡,咱俩都睡不好。您要是觉得热,咱就盖薄点,脚露出来也行,但别全踹地上,行不?他看着我,好像听懂了似的,后来就真好了点。我把被子折了一下,只盖到肚子,脚下边空着。他就不怎么踹了。” 穆师傅说着,给老人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自然。然后他走回辉子床边,检查了一下仪器上的数字。“今天辉子生命体征挺平稳的。” 小雪看着穆师傅忙碌的背影,又看看临床那个安静的老人,心里那点焦躁和委屈,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了。是无力,也是细微的酸楚。在这个拥挤的、充满药水味的房间里,每个人都被困住了。辉子被困在沉睡的身体里,临床的老人被困在遗忘的世界里,穆师傅被困在日夜颠倒的劳累里,而她,被困在日复一日的盼望和失望里。 但此刻,房间里是安静的。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辉子苍白的被单上投下一小块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邻床的老人睡着了,发出细微的鼾声。穆师傅坐下来,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削着皮,长长的果皮垂下来,一圈一圈,连绵不断。 小雪走过去,接过穆师傅削好的苹果。“您吃吧,”她说,“我看着。” 她在椅子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辉子沉静的睡颜,扫过临床老人舒展开的眉头,扫过穆师傅小口吃着苹果的侧脸。窗外的天空很高,很蓝,没有云。她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了,在不断的麻烦和一点点临时的缓解中,一天一天地往下过。她握住辉子的手,依旧冰凉。但她没有松开。 喜欢在帝都的那些日子请大家收藏:()在帝都的那些日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9章 流星花园 小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辉子。穆师傅站在床边,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正拿着温热的毛巾给辉子擦脸和脖子。听到问话,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吕大夫下午两点半以后才在门诊。上午我瞧过,肚子是有点鼓,但不算硬。再等等。”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辉子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他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而微弱,眼睫在光线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仿佛只是睡着了,在做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床头的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是这间病房里除了穆师傅偶尔走动和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外,唯一的背景音。邻床的病人还在熟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穆师傅擦完了脸,又仔细地给辉子活动手指和手腕,每一个关节都缓慢而有力地按揉、伸展。他的手法很专业,这是多年护理练就的。一边揉着,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小雪说:“粗粮和菜叶子,这几天都没少吃。火龙果、西梅也照常给了。肠子总得有个反应时间。再灌开塞露,肠子该懒了,往后更不肯自己动。” 小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丈夫沉睡的脸,又看看穆师傅那双骨节粗大、却异常灵巧的手。她何尝不知道穆师傅说得有道理。辉子昏迷这么久,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像生锈的机器,需要最精心的维护和唤醒。大便通畅与否,听起来是小事,可对卧床的病人来说,却是关乎腹部压力、肠道功能乃至整体状态的大事。之前有几次用了开塞露,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辉子之后几天总会显得有些萎靡,肚子也不太舒服的样子。后来在穆师傅的建议下调整了饮食,慢慢才形成了比较稳定的规律。 “可是……”小雪犹豫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都第五天了。我担心……” “担心他憋得难受?”穆师傅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小雪。他的眼神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经历了太多生死病痛,似乎很难再有什么波澜,但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要是真觉得胀得厉害,脸色、心跳早不对劲了。你看他现在,”穆师傅示意小雪看监护仪上平稳的曲线和数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肠子蠕动慢了点。咱们再给它加把劲儿。” 说着,穆师傅去打了盆稍微热一点的水,浸湿了毛巾,拧干,敷在辉子的下腹部,小心地避开胃管和导尿管。热毛巾敷了几分钟,他又隔着毛巾,用手掌根部,沿着结肠的走向,轻轻地、一圈一圈地顺时针按揉。 “这样能帮上忙吗?”小雪问。 “多少有点用。主要是得等它自己‘想通’。”穆师傅手下不停,“人体自个儿有钟点,乱了,就得花更多工夫才能拨回来。着急没用。”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过。小雪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看着穆师傅有条不紊地做着一切:热敷、按摩、隔一会儿又给辉子翻翻身,拍拍背。他的动作始终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古老的、手工匠人般的耐心。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声、穆师傅偶尔极低的哼唱声——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小调,还有窗外远远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这静谧让她焦灼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一些。 也许穆师傅是对的。他们之前太依赖“立竿见影”的办法了,却忘了身体有自己的节奏和尊严。 下午三点多,吕大夫果然来病房转了一圈。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医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亲切。听了情况,她检查了一下辉子的腹部,又看了看护理记录。 “穆师傅处理得挺得当,”吕大夫点点头,“腹部软,肠鸣音弱了点,但还有。能不用药尽量不用。再观察观察,多按摩,可以试着把床稍微摇的高一点,模拟坐姿,对肠道也有点帮助。要是明天早上还不行,我们再考虑。” 送走吕大夫,小雪心里更安定了几分。穆师傅依言将病床的头部稍稍摇起一个角度,让辉子处于一个半卧的姿势。这个小小的改变,让辉子看起来不再像是完全陷入床褥,有了一点点的“生气”。 黄昏时分,穆师傅该下班了。交接班前,他又给辉子做了一遍腹部按摩,这次时间更长,更细致。临走时,他对来接夜班的护工仔细交代了饮食、翻身、按摩的注意事项,特别强调了腹部的情况。“多留意点,但别慌。让它自己来。” 夜晚,是小雪陪护。她学着穆师傅的样子,隔段时间就给辉子揉揉肚子,手心传来的温度,不知是热敷的效果,还是她自己的期盼。她低声跟辉子说着话,说今天的天气,说女儿在学校得了小红花,说阳台上的茉莉花好像要开了……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困倦,靠在椅子上迷糊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后半夜,她被一阵轻微的声音惊醒。是护工正在熟练地给辉子更换护理垫在身下的护理垫。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并不难闻的、属于肠道通畅后的特有气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了!”夜班护工小声而欣慰地说,“量还不少呢。这下可松快了。” 小雪一下子完全清醒了,凑到床边。辉子依然安静地睡着,脸色似乎……仿佛红润了那么一丝丝?也许是她的心理作用。但监护仪上的数据依旧平稳,心率甚至比前两日似乎更齐整了一些。她看着护工麻利地处理好一切,重新为辉子整理好床铺,让他恢复舒适的卧位。整个过程,辉子都没有任何醒转的迹象。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小雪坐回椅子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她想起穆师傅白天那句话——“让它自己来”。这近两百个日日夜夜,他们经历了无数次的“紧急处理”和“外力干预”,常常在惶恐中急于看到变化。而这一次,在几乎要再次求助“外力”的关口,因为穆师傅那份近乎固执的耐心和等待,他们等来了身体自己微弱的、却值得珍惜的“努力”。 她轻轻握住辉子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依旧无力,却似乎不再那么冰凉。窗外的城市开始苏醒,传来隐约的车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对辉子来说,依旧是沉睡。但对小雪来说,这个平静的、由身体自己完成的清晨,仿佛蕴含着比任何药物都更温柔的、名为“希望”的力量。她相信,辉子一定能感觉到。 小雪给辉子放F4成都演唱会,和辉子一起听《流星花园》。 喜欢在帝都的那些日子请大家收藏:()在帝都的那些日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0章 你儿时的梦呢 小雪站在辉子的床边,手指轻轻拨弄着他额前略长的刘海。窗帘半掩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辉子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他的呼吸平稳而微弱,胸廓随着呼吸机设定的节奏缓缓起伏。这小小的单人病房里,除了仪器的低鸣,就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被玻璃过滤得模糊的鸟鸣。 日子是按天数计算的,今天是第195天。这个数字像用钝刀刻在小雪心上,起初是尖锐的疼,如今已成了麻木的钝痛,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时间的存在。她习惯了每天清晨赶来,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辉子的脸和手,对着他说话,读他以前爱看的新闻,或者只是静静坐着,握着他那只因缺乏活动而显得格外柔软无力的手。 护工穆师傅推门进来,脚步声很轻。他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身材敦实,面容和善,做事细致,在这里照顾辉子快四个月了。相处久了,小雪心里是感激的,毕竟能把一个毫无知觉的成年男子打理得清清爽爽、身上从无异味,需要的不只是技术,更是耐心。 “嫂子。”穆师傅低声招呼,眼睛先看了看床头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数字,才转向小雪。 “穆师傅,中午休息好了?”小雪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 “好了好了,躺了会儿,舒服多了。”穆师傅说着,走到床尾,熟稔地检查了一下辉子脚部的皮肤情况,又捏了捏小腿肌肉,做着例行的防萎缩按摩。“上午那阵儿……哎,隔壁那老爷子,脾气上来了,非要护工给他捡掉地上的被子,嗓门大得很,闹哄哄的。我怕吵着辉子,就带他挪到理疗科那边空着的中医推拿室去了,那边清静,阳光也好。辉子倒是安稳,一点没受影响。” “麻烦您了,总是这么费心。”小雪真心地说。她知道穆师傅说的是实情。这层楼住的都是长期卧床的病人,家属和护工形形色色,难免有摩擦喧嚣的时候。穆师傅总是尽量给辉子一个安静的环境。 小雪看着辉子沉静的睡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穆师傅,辉子……好像有四五天没解大便了。” 穆师傅按摩的手顿了顿,眉心微微蹙起:“是,我记着日子呢。上次是上周二下午。这几天我给他准备的饭,都是按您说的,多加了不少玉米渣、燕麦,青菜也剁得碎碎的给喂进去,上下午的水果泥也没断。上午按摩肚子,也做了挺久,顺时针揉的,感觉他肠子有点蠕动,但就是没下来。” 长期卧床,肠胃蠕动缓慢,便秘是最常见也最让人头疼的问题之一。一开始,他们不得不经常依赖开塞露,后来在小雪的坚持和穆师傅的精心配餐、定时腹部按摩下,辉子逐渐能靠自身饮食调节维持规律的排便,差不多三四天一次。用开塞露,总像是某种“失败”,意味着身体的自然机能又退步了一点点,哪怕只是暂时的。 “今天下午再看看,”小雪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虑,“如果到傍晚还没动静……可能就得用开塞露了。不然堆积着,他肚子该不舒服了,也怕引起别的毛病。” 穆师傅点点头,神情认真:“我明白。再过一个钟头,我再给他好好揉一次肚子,用点力,再把他右侧身躺一会儿,配合着看看。要是还不行……”他顿了顿,“就得找吕大夫了。” 吕大夫是管床的年轻女医生,姓吕,医术好,人也温和耐心,每次来查房都轻声细语,检查得很仔细。用“美女吕大夫”来称呼她,是穆师傅半开玩笑的说法,但小雪知道,这称呼里带着对那位医生的亲切和信任。 “嗯。”小雪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辉子脸上。她拿起床头柜上润湿的棉签,沾了沾凉开水,小心地涂抹在辉子有些干裂的嘴唇上。“辉子,要加油啊。”她低声说,像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秘密,“咱们自己努力,就不用麻烦别人帮忙了,好不好?” 穆师傅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些手上的动作,从脚踝到小腿,再到手臂,娴熟地活动着辉子的关节,拉伸着肌肉。房间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按摩时衣物轻微的摩擦声,和仪器一成不变的、象征着生命仍在延续的低鸣。 窗外的光线缓缓移动,从辉子的脸颊移到了白色的被单上。小雪握着辉子的手,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她希望下一次穆师傅按摩时,能听到好消息。她仔细回想着这几天的饮食,是不是绿叶菜还不够多?是不是该把火龙果加进去?各种念头纷杂地闪过。 她想起辉子以前身体好的时候,偶尔便秘,会自己嘀咕着要吃两根香蕉,或者喝一大杯蜂蜜水。那时的烦恼,如今看来都带着鲜活的生活气息。而现在,所有的“正常”都成了需要精心维护、努力争取才能达到的脆弱平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穆师傅做完一轮按摩,又仔细检查了辉子身下的护理垫,轻轻摇了摇头。他对小雪使了个眼色,示意还是没有动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雪的心微微沉了沉。她看了看手机,下午三点多了。 “穆师傅,”她站起身,声音很轻,却像是下定了决心,“麻烦您……去请一下吕大夫吧。准备用开塞露。” 穆师傅脸上掠过一丝惋惜,但很快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嫂子,您别太担心,用了就通了,通了辉子就舒服了。咱们明天再在饮食上调整调整。” 看着穆师傅轻手轻脚走出病房的背影,小雪重新坐下,将辉子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他的手带着恒温的微凉。 “没关系,”她对着毫无反应的丈夫低语,仿佛在安慰他,也安慰自己,“咱们就是需要一点点帮助。没事的,吕大夫很轻的。马上就好了。” 她望着辉子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她多么希望,下一秒,这双眼睛就能睁开,带着些许困惑,然后冲她露出一个熟悉的、有点疲惫却温暖的笑容。哪怕只是皱皱眉,表示一下对干预的“不满”也好。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均匀的呼吸,和满室寂静的、流淌着希望与等待的时间。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穆师傅低低的说话声,大概是遇到护士在询问。很快,那熟悉的、略轻的脚步声靠近了。 小雪深吸一口气,松开辉子的手,将它轻轻放回被子里,抚平被角。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襟,像一个准备迎接客人的女主人,尽管这位“客人”带来的,是一次小小的、令人心疼的医疗操作。她站起身,面向门口,脸上努力撑起一个平静的、得体的表情。 小雪轻轻对辉子说:你儿时的梦呢,赶紧好起来呀… 喜欢在帝都的那些日子请大家收藏:()在帝都的那些日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1章 火车按时到站,幸福按时抵达喽 小雪把最后一个文件存好档,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她轻轻叹了口气,关掉电脑,开始收拾办公桌。动作熟练而机械,就像过去一百九十六天里的每一天一样。茶杯放进抽屉,键盘推进桌下的托盘,椅子摆正。隔壁工位的同事探头过来:“又去看辉子?” “嗯。”小雪点头,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帆布包。 “路上小心。”同事的声音透着同情,这同情小雪已经听了将近七个月,从最初的感同身受,到现在的例行公事。她点点头,没说什么。 北京的冬天来得早,才十一月初,傍晚的风已经有了刺骨的寒意。小雪快步走向地铁站,把围巾又裹紧了些。她习惯于节省时间,习惯于这个节奏:下班,地铁,北京站,K字头的绿皮火车。一切都有固定的时间点,错过任何一环都会让整个晚上陷入混乱。 火车站里永远是熙熙攘攘的。她轻车熟路地穿过人群,找到自己的候车厅。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足够她去洗手间整理一下自己。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憔悴,眼圈明显发黑。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这让她想起辉子特别喜欢用冷水洗脸,即使在冬天也不例外。 一对年轻情侣挤在她旁边洗手,女孩子笑嘻嘻地说:“你下周火车票订了没?” “订了订了,”男孩子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说要看雪,我们就去哈尔滨看雪。” 她默默让开了位置,走向检票口。火车的鸣笛声渐近,哐当哐当的节奏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这是她特意选的,因为辉子说过,火车靠窗的座位最舒服,可以看风景。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暮色中渐次亮起,流转如星河。小雪把额头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想象着辉子的额头贴着她的感觉。他总是那么温暖,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天,他的手也总是热乎乎的。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回荡着他最后一次说“我没事”的声音,清晰得仿佛昨天。 七个月前,辉子在班上,那场突如其来的脑梗,医生说如果他能挺过最初的七十二小时,就有可能醒过来。七十二小时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辉子还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靠着仪器维持生命。而小雪的生活,变成了医院和家两点一线的轨迹。 她记得辉子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倒了,她一定要坚强。她做到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工作没丢,房贷继续还,每周雷打不动来这趟火车。医生护士都认识她了,说她坚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所谓坚强,不过是一天天地熬,把每个需要做的事情做完,而已。 夜色深沉,窗外的田野沉浸在黑暗中,偶尔有几盏孤灯掠过。车厢里有人抖开报纸,有人躺下休息,有人嗑着瓜子聊天。生活以最普通的方式继续着,就像她自己的生活,以一种不同于预期但依然顽强的方式继续着。 她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个蓝色的绒布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银戒指。这是辉子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不贵,内侧刻了他们名字的缩写。她记得当时辉子有点不好意思,说等将来赚钱了再给她买个好的。她笑他傻,说这个就很好,她会一直戴着。 但那天早上她急着出门开会,把戒指忘在了洗手台上。下午车祸就发生了。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预兆。她不敢细想,只能把这个未发生的事实当作某种自我惩罚。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戴过戒指,而是把它放在包里,每次坐这趟火车就拿出来看看。 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食物的香气混着速食面的味道弥漫开来。“需要晚餐吗?盒饭二十五一份。” 小雪摇摇头,拿出自己准备的饭盒。简单的蔬菜和米饭,早上出门前做好的。辉子总说她做饭太咸,她笑着说那你来做啊。他确实会做,而且手艺不错,尤其是那道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她还记得最后一次吃他做的红烧肉,当时他们正在讨论春节去哪里玩。辉子想去南方,说想带她去看海。 饭盒里的菜凉了,但她吃得仔细。这是一种仪式感,好好吃饭,好好活着。因为辉子说过,照顾好自己是最重要的。她以前总把这些话当耳旁风,现在每一个字都牢记心头。 火车缓缓进站,熟悉的站台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她收拾好东西,走到车门口。冷风扑面而来,她拉紧外套。从这里到医院需要步行二十分钟,这段路她已经走过无数次,在午夜、在清晨、在雨雪中。 医院长长的走廊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剂 Looking at this sentence, I might pause after reading Looking at this sentence, I might pause after Looking at this & this sentence, I might pause after reading this, I might pause after reading, Looking at this sentence, I might pause after reading 和着淡淡的药香。她轻车熟路地走向辉子的病房,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推开门,病房里安静得只有仪器的滴答声。辉子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她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还是那么凉。 “辉子,我来了。”她轻声说,像往常一样开始和他分享这一天的琐事,工作上的小烦恼,同事的八卦。说着说着,她突然感觉辉子的手动了一下。她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紧接着,辉子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小雪……”他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小雪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紧紧抱住辉子,生怕这是一场梦。 “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她泣不成声。这一刻,过去七个月的艰辛与委屈都化作了幸福的泪水。生活似乎终于在漫长的黑暗后,迎来了曙光。 喜欢在帝都的那些日子请大家收藏:()在帝都的那些日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2章 几度夕阳红 夕阳的余晖洒在北京西站的人行道上,小雪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粉红色的火车票。售票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她安静地站在队伍末尾,目光落在票面上的数字——那是今晚七点二十开往故乡的绿皮火车。 这趟行程她再熟悉不过。将近四小时的旅途,准点出发,准点抵达。每次走进那个熟悉的车厢,她都会选一个靠窗的位置,然后静静坐下,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灯火通明渐渐过渡到郊野的星星点点,最后是故乡那老旧车站昏黄的灯光。 车厢里总是混杂着各种气味——泡面的热气,小孩子手中零食的甜腻,还有车皮本身散发的、带着铁锈和陈旧木材的味道。小雪从不会选择卧铺,她喜欢坐着,因为坐着才能保持清醒。这四小时,是她一周里唯一能完全属于自己,又完全属于辉子的时刻。 她打开随身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本已经翻得边角起毛的相册,一盒薄荷糖,还有辉子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杏仁酥。杏仁酥的包装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邻座的大妈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去看家里人?”大妈问。 小雪点点头:“去看我先生。” “真难得,现在还有这么重情义的年轻人。”大妈感叹着,从自己的布包里摸出两个橘子递过来,“路上吃。” 小雪接过橘子,道了谢。她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这趟列车上,多的是奔波的人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奔赴的理由。她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个,普通到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份坚持背后,已经是第一百九十六个黄昏的等待。 车窗外的天空逐渐染上深紫,列车穿过田野,惊起几只归巢的鸟。小雪从相册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辉子出事前两个月拍的,在香山的红叶下,他笑得那样肆意,仿佛整个秋天都装在他的酒窝里。他的手臂环着小雪的肩膀,两个人的发丝在风中交缠。 “你看,枫叶还没红呢。”小雪对着照片轻声说,指尖轻轻抚过辉子的脸庞,“等你醒了,我们再去一次,好不好?” 没有回答。谁也不会回答,窗外的风声也不会。 但小雪习惯了这样的对话。在火车上,在医院里,在深夜独自醒来的出租屋里,她总是这样轻声细语地说着,仿佛辉子就在身边,只是暂时合上了眼睛。 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吆喝着“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小雪要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是冰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打了个轻微的寒颤。她想起辉子从前总爱在火车上买一瓶可乐,还要特意叮嘱要冰镇的。他说,火车上的冰可乐喝起来跟平常不一样,有种旅途的滋味。 “你现在不能喝冰的。”小雪对着辉子说,“等你好了,我陪你喝,不管多少瓶都行。” 车厢里人声渐渐安静下来,有人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小雪看着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圆圆的,像一枚银币贴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她想起辉子出事那天,也是这样的满月。急诊室外的走廊冷得像冰窖,医生的话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重度颅脑损伤……预后不乐观……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这几个月来,小雪一直在做心理准备,却始终不敢真的准备好。她宁愿相信这只是一场漫长的梦,总有一天,辉子会揉着眼睛醒来,抱怨她怎么又熬红了双眼。 火车慢了下来,故乡的站台逐渐清晰。小雪收起相册,把杏仁酥小心地放回包里,又检查了一下给辉子新买的软毛牙刷是否还在原处——虽然他现在还用不到,但小雪每周都会带上新的,仿佛在准备一场随时可能开始的、崭新的日常生活。 站台上人影寥寥,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小雪拢了拢外套,跟着稀疏的人流走出车站。康复医院离车站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这段路她几乎能闭着眼走完:出站右转,经过那棵老槐树,路过24小时便利店时买一盒牛奶——辉子从前爱喝的那款,现在只是摆在他的床头柜上,但小雪坚持每周换一盒新的。 医院的大楼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小雪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夜晚特有的寂静。值班护士抬起头,露出熟悉的微笑:“来啦?今天好像比平时早一点。” “火车开得快了些。”小雪也回以微笑。 护士翻看着记录本:“今天情况稳定。下午做康复训练的时候,手指好像动了一下——不过也可能是无意识的,刘医生说明天再观察。” 小雪的心跳快了一拍,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这样的“可能”和“好像”已经出现过太多次,每一次希望升起又落下,都像在心上划一道浅浅的痕。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感激每一次微不足道的变化。 推开307病房的门,灯光调得很柔和。辉子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脸色比上周看起来红润了一些。各种仪器在他周围发出有规律的、低低的声响,屏幕上跳跃的线条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辉子的手。他的手比她记忆中的要瘦,但依然温暖。 “我来了。”她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火车上遇到一个好心的大妈,给了我两个橘子,特别甜。等你醒了,我剥给你吃。” 她拧开热水打湿毛巾,仔细地擦拭辉子的脸、脖子和手臂。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瓷器。擦完后,她从包里取出杏仁酥,掰了一小块,放在辉子鼻子下面。 “闻到了吗?你最喜欢的。不过你现在还不能吃,我先替你尝尝味道。”她把那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杏仁和糖的香气在口中化开,甜得有点发苦。 床头柜上摆着一排小东西:上周带来的幸运草标本,上上周的手折千纸鹤,还有大上周的、辉子最爱的球队最新赛况简报。小雪把今天带来的新相册摆在最前面,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时在海边拍的。 “记得吗?你说过要带我去马尔代夫补蜜月。”小雪一边整理着柜子上的物品一边说,“我不着急,你慢慢醒,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去。” 她开始给辉子按摩手脚,这是医生教的手法,为了防止肌肉萎缩。手指按过每一个关节,每一个穴位,力道适中,节奏缓慢。她低垂着头,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今天我上班的时候,路过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了。”小雪继续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哼唱摇篮曲,“它重新装修了,换了蓝色的招牌。你之前总说那家店的装潢太旧了,现在可漂亮了。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去看看,你肯定喜欢。” 按摩完四肢,小雪开始读这周的日记。那是一本浅蓝色的笔记本,里面记满了这段时间的琐碎:公司的项目进展,老家父母的身体状况,朋友们的近况,还有她对辉子说的、说不完的话。 “周一,下雨了,我忘了带伞,在便利店买了一把蓝色的,你喜欢的颜色。周二,午餐吃了饺子,想起你总说我包的饺子形状奇怪。周三...” 读着读着,小雪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又恢复了平静:“今天周五了,又到周末了。时间过得好快,都一百九十六天了。医生说你恢复得比预期好,虽然慢,但一直在进步。我和爸妈都相信,你只是太累了,需要多休息一会儿。” 窗外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夜更深了。小雪看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该去附近的小旅馆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继续过来,陪辉子做上午的康复训练。 她站起身,弯腰在辉子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辉子。”她说,“明天见。” 关灯前,小雪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安详的睡颜。在朦胧的光线中,她似乎看到辉子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像是要扬起一个微笑。她眨了眨眼,再仔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是幻觉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却又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 轻轻带上门,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值班护士抬起头:“小雪姐,明天见。” “明天见。”小雪微笑回应。 走出医院大楼,夜空中的月亮已经移到了天顶。小雪抬头望着那轮明月,突然想起一首老歌的歌词:“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但古难全的事,未必今不能全。她紧了紧外套,朝小旅馆的方向走去。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一下,又一下,坚定而平稳。 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看起来很小,却又仿佛有无穷的力量。一百九十六天,将近七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季节更迭,让树叶从新绿到枯黄,让许多事情改变,却没能改变这每周五晚上的奔赴。 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火车还会准点运行,而她,也会继续这趟旅程——直到辉子睁开眼睛的那一天,直到他再次笑着对她说:“小雪,我回来了。” 到那时,她要告诉他,这一百九十六个日夜,每一天,她都在为他努力生活,就像他一定会为她努力醒来一样。 夜色温柔,包裹着这个小小的县城,包裹着医院里安睡的人们,也包裹着那个走在路灯下、背影坚毅的女子。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希望,就藏在每一个明天里。 喜欢在帝都的那些日子请大家收藏:()在帝都的那些日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3章 一家三口让小雪拥有了幸福的一天 周六的上午飘着零星小雪,窗外的世界蒙上一层淡淡的灰白。小雪正给辉子擦拭脸颊,门被轻轻推开。 “姨姥!” 两岁的童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被身后12岁的哥哥辰辰一把拉住:“慢点。” 月月提着水果篮跟进来,看见病床上沉睡的辉子时,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明亮起来:“小姨,我们来看你了。” 小雪放下毛巾迎上去,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她弯腰抱起童童:“童童又长高了呢。” “小姨夫还在睡觉吗?”辰辰轻声问,眼睛望向病床。他记得去年春节,辉子姨公还教他折纸飞机,那些飞机在阳台上飞得又高又远。 “嗯,”小雪把童童放下,“我们小声说话好不好?让小姨夫好好休息。”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童童好奇地爬到病床边的椅子上,伸出小手想碰辉子的手指。辰辰赶紧拉住他:“不能乱摸。” “小姨夫的手好凉。”童童缩回手,睁着大眼睛。 月月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小雪消瘦的脸颊,眼眶微红:“小姨,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挺好的。”小雪拍拍她的手,转身继续给辉子按摩手臂,“医生说了,多活动活动肌肉,等他醒来时就不会太僵硬。” 病房里暖气很足,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辰辰站在窗边,用指尖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上:“快点好起来”。 “姨姥,辉子姨公会站起来的,对吧?”辰辰转过头,很认真地问。 小雪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声音很轻但坚定:“会的。” 这已经是辉子昏迷的第197天。班上脑梗后的每一分钟,小雪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早上辉子还笑着说要早点回家包饺子,傍晚就躺在了ICU的病床上。医生说她必须做好准备,但小雪摇头拒绝。她知道辉子一定会醒来,就像他曾经承诺过的,永远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童童从包里翻出半包饼干,踮起脚尖想往辉子嘴边送:“姨公吃饼干。” 月月赶紧接过来:“姨公现在不能吃东西。” “为什么?”童童歪着头。 “因为……”月月一时语塞。 小雪走过来,接过那半块饼干,放在辉子枕边:“等姨公能咀嚼了,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童童用力点头,又从包里掏出一颗彩色包装纸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放在饼干旁边:“这个也给姨公。”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些,白色的雪花缓缓飘落。病房里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和水果混合的气味。月月削了苹果,切成小块装在盘子里。童童拿着一小块,非要喂给小雪。 “姨姥吃。” 小雪张嘴接过,苹果很甜。她转头看向辉子,轻声说:“辉子,月月带着孩子们来看我们了。童童又长高了,辰辰已经是小男子汉了。” 辰辰走到病床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辉子姨公,我们学校的足球队进决赛了。你说过等我比赛时要来加油的。” 小雪的眼睛突然湿润了。她背过身去,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月月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她。 “探视时间快到啦,”过了一会儿,小雪擦擦眼睛,转过身来笑着说,“童童要不要和姨公说再见?” 童童跑到床边,很认真地对闭着眼睛的辉子说:“姨公再见,我下次再来看你,带更多饼干。” 辰辰也走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辉子的手,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易碎的宝物。 月月带着孩子们离开时,小雪送到病房门口。童童在走廊里回头挥手,辰辰牵着弟弟的手,走得很慢。 关上门,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小雪回到辉子床边,拿起那块饼干和水果糖。糖纸在灯光下闪着彩色的光。 “你看,童童多喜欢你,”她握住辉子的手,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那么小的人,还记着给你留零食。” 她看着辉子平静的睡容,指尖轻轻拂过他日渐消瘦的脸颊。 “今天周六了,”小雪继续说,“以前这个时候,我们总是一起去买菜。你喜欢买活鱼,说现杀的才新鲜。我总是嫌麻烦,但每次你做水煮鱼,我都吃最多。”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什么,然后笑了笑:“你是不是想说‘那你还嫌麻烦’?是的,我总在嫌麻烦,可你从来不嫌我麻烦。” 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雪花簌簌地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病房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仪器屏幕上,心跳的线条平稳地起伏着。 小雪拿起梳子,慢慢地给辉子梳头。他的头发长得有些长了,她想着下周该请护士帮忙理一理。 “月月说童童开始上早教班了,月月是老师,教辰辰,辰辰还是班长呢,辰辰也是不负众望考了全班第一。语文84.5分,数学102分,英语和科学都是96分,总计378.5分。孩子们都长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她放下梳子,仔细端详辉子的脸,“你呢?你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我都等了一百九十七天了。” 她俯身,额头轻轻抵着辉子的额头:“我不着急,你慢慢来。只是睡太久了对身体不好,知道吗?”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但她总觉得,辉子能听见。就像每个夜晚她和他说话时,总觉得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总觉得他的呼吸有了不同的节奏。 虽然医生说那是她的错觉。 小雪重新坐直,拿起辉子的手,手指交叉握住。“今天就这样吧,我也有点累了。明天周日,我早点来,给你读那本没读完的小说。上次读到哪了?哦,男主角终于找到了失踪的女友。” 她松开手,给辉子掖好被角,在床边静静坐了几分钟。然后起身,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 回头时,病床上的人依然安静地睡着,枕边的饼干和水果糖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两个小小的守护者。 “晚安,辉子。”小雪轻声说,关上了灯。 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在病房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亮。仪器屏幕微弱的光映照着辉子的脸庞,他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窗外的雪,还在下。 喜欢在帝都的那些日子请大家收藏:()在帝都的那些日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4章 我得给他正能量 小雪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淡了些。月月牵着小儿子童童的手,辰辰已经十二岁了,背着双肩包安静地站在妈妈身边,手里还攥着一本翻旧了的《哈利波特与火焰杯》。 “小姨。”月月轻声唤道。 小雪转过身来,脸上是疲惫却温柔的笑容。她蹲下身,朝童童张开手臂:“童童,还记得姨姥不?” 两岁的孩子躲在妈妈腿后,只露出半个圆脸蛋,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小雪。 “童童害羞呢。”月月摸了摸儿子的头,“上次见你还是过年时,那会儿姨夫还……” 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空气里有什么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小雪站起身,神色如常:“走吧,先带辰辰去买蛋糕。辰辰,今年想要什么样的蛋糕?” 辰辰抬起头:“都可以,姨姥。” “怎么能都可以呢?”小雪弯下腰,让自己和辰辰平视,“十二岁可是大生日,得好好选。我们辰辰去年不是说要当魔法师吗?要不要选个哈利波特主题的?” 辰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那个太贵了。” “姨姥请客。”小雪直起身,语气轻快,“走,万达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可以定制呢。” 医院到万达不过200米。周六的商场里人来人往,热闹得有些不真实。童童被抱在月月怀里,小脑袋转来转去,被五颜六色的灯光和店铺吸引。辰辰跟在小雪身边,脚步有些迟疑。 “辰辰,”小雪忽然开口,“你看辉子姨公的时候,在想什么?” 男孩愣了愣,半晌才低声说:“我在想,姨公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可以的,他意识现在很清楚。”小雪看着前方,“虽然浅昏迷,四肢瘫痪,但听觉是保留的。所以我每天都会跟他说说话。” “说什么呢?” “什么都说说。今天天气怎么样,菜市场的菜价又涨了,楼下的小野猫生了三只小猫。”小雪顿了顿,“还有,谁又来看他了。” 说话间,蛋糕店到了。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蛋糕样品,童童趴在玻璃上,鼻子都压扁了,指着草莓蛋糕“啊啊”地叫。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您好,需要什么款式?” 小雪看向辰辰:“选吧,小魔法师。” 辰辰在橱窗前看了很久,最后指着一款不算太花哨的巧克力蛋糕:“这个可以吗?” “不加点魔法元素?”小雪眨眨眼。 “那就……加一根魔法棒巧克力装饰吧。”辰辰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定制蛋糕需要等一个多小时。小雪提议先逛逛,给孩子们买点东西。童童被玩具店的遥控车吸引不肯走,月月只好陪他在试玩区玩。小雪便带着辰辰继续往前走。 “姨姥,”辰辰忽然小声说,“童童还不懂事。但我……我知道辉子姨公的事。” 小雪脚步慢下来:“你妈妈说过了?” “嗯。说是工作压力大得了脑梗。”辰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已经快两百天了。” “197天。”小雪准确地说出这个数字。 “姨姥,你累吗?” 这个问题如此突兀,又如此直接。小雪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十二岁的男孩。他已经快到自己肩膀高了,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 “有时候累。”小雪诚实地说,“但更多时候是习惯了。” “你会哭吗?” “会啊。不过不在医院哭,也不能当着你辉子姨公的面哭。”小雪笑了笑,“医生说,病人虽然浅昏迷,但有感知情绪。我得给他正能量。” 辰辰沉默了一会儿,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这个给姨公。” 小雪展开,是一幅铅笔画。画上是辉子坐在沙发上举着辰辰转圈的场景——那是去年辰辰生日时的照片。画技稚嫩却认真,辉子的笑容画得尤其用力,纸张那个位置都有点起毛了,显然是反复描摹的结果。 “我照着照片画的。”辰辰说,“想着如果姨夫能看见,就能想起我们一起玩的样子。” 小雪感觉鼻子一酸,但迅速控制住情绪,小心翼翼地把画折好,放进包里最里层的夹袋:“谢谢辰辰,姨公一定会喜欢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男装店,小雪自然地在门口停了停。月月抱着童童赶上来时,小雪正看着橱窗里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发呆。 “这颜色辉子穿好看。”月月轻声说。 “是啊。”小雪收回目光,“去年这时候,我还拉他来逛街,非要他试衣服。他总说不用买新的,男人有几件能换就行。” “辉子姨夫一直很节省。” “对自己节省,对别人大方。”小雪说着,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童童是不是饿了?” 午餐选在辰辰喜欢的披萨店。童童坐在宝宝椅上,用小手抓薯条吃,吃得满脸番茄酱。辰辰安静地切着披萨,小雪注意到他切得非常仔细,每块大小几乎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学校怎么样?”小雪问。 “还行。期中考试数学虽然全班第一,但是语文不是太好。” “可以了,真棒,继续努力嘛,想要什么奖励吗?” 辰辰摇摇头,忽然问:“姨姥,如果姨公站起来了,你们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197天来无数人问过小雪。每个长夜她也在心里问自己。最初她想了很多答案:要拥抱,要大哭,要一起出去旅行,要好好吃顿饭。但随着时间推移,答案变得越来越简单。 “我会先问他,”小雪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辉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月月的眼眶红了,低头假装喂童童喝水。 “然后呢?”辰辰追问。 “然后看他回答呀。他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他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小雪给辰辰又添了一块披萨,“所以辰辰,你看,姨姥现在每天都在练习做菜呢。等你姨公好了,说不定能开个小餐馆。” “我可以去打工吗?我会算账。”辰辰认真地说。 “当然可以。那你可要学好数学。” 吃完午餐,蛋糕也做好了。巧克力蛋糕上插着一根精巧的巧克力魔法棒,店员还额外赠送了一顶小皇冠。 回医院的路上,童童睡着了。辰辰抱着蛋糕盒,小心翼翼怕颠簸。公交车上人不多,小雪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忽然想起去年今日,辉子开车送他们,手里提着给辰辰买的生日礼物——一套乐高魔法城堡。 那时辉子说:“孩子长得真快,明明记得前两年还是个小不点。” 小雪靠在辉子肩上:“等咱们孩子有了孩子,你也得这么上心。” 辉子笑:“那必须,我当姥爷肯定专业。” 转眼,一年过去了。 回到医院时已是下午三点。推开病房门,护工正在给辉子按摩手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白色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辉子,我们回来了。”小雪走进来,声音轻柔,“辰辰今天生日,我们买了蛋糕,是你喜欢的巧克力味。” 护工退到一旁,小雪坐到床边,自然地握住辉子的手。他的手因为长期输液显得苍白,但依然温暖。 月月带着童童也进来了,辰辰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打开盒子。 “姨公,我十二岁了。”辰辰站到床边,语气像在汇报成绩,“今年我长高了七厘米,考了全班第一。我还在学画画,今天给你带了一幅。” 小雪从包里取出那幅画,展开举到辉子面前:“你看,辰辰画的,是不是很像?” 辉子安静地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心电图规律地跳跃着。 童童被妈妈抱着,好奇地看着床上的人,忽然伸出小手指着:“姨公睡,懒懒。” 月月握紧儿子的小手:“对,姨公在睡觉,我们小点声。” 小雪拿出一支小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燃:“来,辰辰,许个愿吧。” 辰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月月问。 辰辰看看妈妈,又看看小雪,最后目光落在辉子脸上:“希望姨公早点醒来,尝尝姨姥练了这么久的手艺。” 小雪把蛋糕切好,第一小块放在纸盘里。她用小叉子叉起一点点,轻轻抹在辉子嘴唇上。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医生说过,这种刺激可能有助于恢复。 “甜不甜?”她笑着问,像是辉子真的能回答。 巧克力在体温下微微融化,沿着唇线化开。小雪用湿巾小心擦拭,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婴儿。 辰辰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忽然说:“姨姥,下周我能再来吗?我给姨公读《哈利波特》,最新那部我没看过,我们可以一起看。” “当然。”小雪转头微笑,“你姨公喜欢听你读书,你声音好听。” 离开前,月月抱了抱小雪:“姐,有事一定打电话。” “放心,我这儿都成流程化了。”小雪拍拍妹妹的背,“路上小心。” 送走月月一家,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小雪坐回床边,给辉子掖了掖被角。傍晚的阳光渐渐柔和,给房间的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她打开手机,在“辉子康复日记”里写下: “第197天,周六,小雪。月月带孩子们来,辰辰十二岁生日,买了巧克力蛋糕。辰辰长高了,童童也不怕生,性格特别好。辉子,今天天气很好,下周可能会降温,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买件新毛衣吧。” 她放下手机,握住辉子的手。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又一个平凡的夜晚降临。而在这一方白色的病房里,时间仿佛既是凝固的,又是在悄然流淌的。小雪低声哼起辉子最喜欢的那首歌,歌声轻柔绵长,像在讲述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而那个故事,还远没有到结尾的时候。 喜欢在帝都的那些日子请大家收藏:()在帝都的那些日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