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他只想当个咸鱼》 1、勇者今天也在咸鱼 1 莫·咸鱼勇者·凡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讨伐魔王的使命,于是他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去找自己的小伙伴。 宋·明明很强却沉迷赚钱·骑士团团长还在单方面教育(训斥,划掉)王国财政大臣,冷笑:“各位大人不愧是精挑细选选拔出来的人才,花了一个月做的这份(错漏百出的,划掉)账目还真是天衣无缝……” 妖·有魅魔血统却被奉为圣女·大魔法师还在基层小酒馆里爱心扶贫,一边假哭一边说:“各位哥哥们,不要再为我打起来啦。” 白·想好好当个奶妈一不小心又在近战·牧师看了他一眼,不客气道:“就你这等级,还想打魔王?有这个功夫不如过来当一下我的实验小白鼠……” 莫·咸鱼勇者·凡瞬间开溜。 他躺在在草地上,安详地闭上眼睛晒太阳。 ——今天也是咸鱼的一天呢—— 2 深夜,莫勇者刚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闪着暗光,在黑夜里宛如红宝石一样瑰丽。 看到他醒来,那双红色的眼睛弯了弯,邪气瞬间荡然无存。 “你好。” 莫勇者冷静了一会儿:“……你是谁。” 对方:“在你们人类的定义里,我应该是魔王。” 莫勇者:“……” 他一边翻身,一边嘟囔:“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已经偷摸看勇者睡觉几个小时的魔王:“……” 另一边,宋团长还在房间里看书。 月华渐暗,看完最后一段,宋团长悉心地整理完书页,合上了书,封上保护膜,存放进由魔法构筑的随身空间里,闭上眼睛…… 下一秒,剧烈的寒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发,只是一瞬间,整个房间就变成了一个大冰窖。 “出来。” 房间角落,唯一没有被冰封范围覆盖的区域,四散的黑色光点逐渐汇拢起来凝聚为一个人型。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阴影处缓步走过来,一举一动仿佛贵族一样优雅至极。 气质温文尔雅,挂着浅笑的脸看上去非常有亲和力,放在人族中肯定是受人追捧的存在。 ——前提是这家伙是个人。 宋团长侧过身,半阖着眼看他,凉凉道:“稀客啊。” 对方微笑:“宋团长,久仰大名。” 3 一个月后,魔族领地和王国开通了一条特殊的通商渠道。 莫勇者目瞪口呆:“咱们跟魔族不是世仇吗?” 宋团长斜眼:“底下的人都快吃不饱饭了,还有心思打仗?” 莫勇者沉思:“嗯……” “几百年前我们跟隔壁其他王国也是世仇,甚至还是血海深仇,直到魔族出现之后人族才有团结的征兆。” 宋团长语气平静:“所以有仇不妨碍合作。” 莫勇者(ΩДΩ):“我不懂……” 宋团长→_→:“你这个勇者要是现在能直接把魔王干掉,把魔族的资源枪过来,我也不用这么大费周折。” 莫勇者无语:“……” 莫勇者纠结:“其实吧……现在有个自称魔王的家伙在我家里赖着不走,一定要让我说个愿望,说是什么都能答应我。” 宋团长:“……” 莫勇者试探道:要不……我现在回去尝试一下,让他直接把魔族领地送给我? 4 莫勇者推开门,看到里面一个高大的声音在厨房里忙活,突然心生惭愧。 ——人家堂堂一个魔族(不用吃饭,只吃人)料理水平比他一个人类还要好。 “你上次说可以满足我的愿望。”莫勇者凑到他旁边:“要不……你能把魔族领地送给我吧?” 魔王动作一顿。 ——果然太过分了吗。 莫勇者挠了挠脸,打着哈哈:“你不愿意就算了吧,我就随便说说。” 魔王看了他一眼,慢慢解下自己身上的围裙,半句废话也没有,五指成爪硬生生捅进自己的胸膛里。 挖出一颗鲜红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莫勇者:!!! 他傻了:“……你你你!!” 魔王:“这是魔王之心,是魔族首都的中枢,有了它你相当于拥有了整个魔族领地。” 莫勇者:不不……不是!这是你的心脏啊!而且你还在流血啊!! 魔王不以为意:“哦,没关系,魔王没了心是不会死的。” 他把心脏拿到一旁的水槽里洗干净,放进莫勇者手中:“请拿好,这是我的心。” 莫勇者颤颤巍巍地拿着心脏,快哭了:“我不要了行吗……现在还给你你还能装回去吗?” 5 白牧师拿着手术刀戳了戳盘子里的心:“不科学,摸上去这么软,怎么会切不动?” 莫勇者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你悠着点,别切坏了,我还想还给人家的。” “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有要回来的道理。” 白牧师还是很好奇:“不行,我一定要搞清楚这玩意儿是什么构造!” 说完,他拿出了一个一米长的电锯,手动上了发条,闪着寒光的锋利锯齿快速转动起来,表面流动着一层银色的能量。 莫勇者:“no!!!!!!”(蒙克式呐喊.jpg) “停停停停!小白你住手!” 有哪个牧师像你这么暴力!! 莫勇者想上手,但是看着那“滋滋滋滋”响着的电锯,他由衷觉得自己现在冲上去就是送人头。 他实在不想跟这个血淋淋的心脏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抓住了电锯齿,滋滋的噪音戛然而止。 莫勇者试探地睁开半只眼,看到白牧师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一身月色长袍,如雪一般的银发,冰蓝色的眼眸,皮肤白皙莹润,脸上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如梦似幻。 很奇怪,明明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他就是觉得这个人长得一定很好看。 对方眼睛弯了弯。 “不好意思,怎么说这也是我族圣物,能请你善待它吗?” 6 白牧师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位美人,好半晌没说话。 沐恩慢慢把他的手放下来。 莫勇者:“你是……” 沐恩微笑:“我只是路过而已,不用在意我。” 莫勇者抿了抿唇:“你是……魔族?” 沐恩歪了歪头,迟疑了一会儿:“……算是吧。” ……是就是,什么叫算是吧。 “滋滋滋”电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一人一魔一同看向声源。 白牧师挠了挠脸,有些尴尬地放下电锯:“啊,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一听到魔族就会进入战备状态。 沐恩看着他,声音温柔:“你是想杀我吗?” 白牧师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莫勇者:→_→《 》 2、骑士和预言家今天也在相爱相杀 7 莫勇者最近十分忧愁。 “魔族里面有哪个种族会魅惑吗,我感觉小白最近要投敌了。” 宋团长:“魅族。” “妖儿那个种族吗……”莫勇者想了想,皱眉:“感觉还是不太像。” 宋团长:“如果只是长得好看的话,那应该还有一个种族。” 莫勇者:“哪个?” “月族。”宋团长翻了页书,面色从容:“别名泽莱尼亚。” 莫勇者:“对对对,就是这个!” 莫勇者叹了一声:“我有预感,咱们小队马上就要分崩离析了。” “没关系。”宋团长不以为意:“按现在的情形,短时间的友好是好事。” 毕竟还没开始打。 莫勇者震惊地看着他:“!!你不会也要投敌了吧!” 他凑过去,幽幽地看着他:“好像最近,你跟那个……那个谁好像走得挺近的。” 他说得有些囫囵,但是宋团长明白他什么意思,声音淡淡。 “没有,你想多了,纯粹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 “听到你这么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很伤心。” 突然,窗边传来一道声音。 莫勇者瞳孔一缩:“谁!” 他反应已经算快的了,第一时间手放在武器上,但是有人比他更快。 寒光一闪,扬起一阵狂风。 等莫勇者回过神来,就看到不远处宋团长已经抽出了骑士剑狠狠砍在对方护腕上。 宋团长眯起眼睛:“说了多少次了,来我房间请提早十个小时通知,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楚淮微笑:“有这个必要吗,都已经这么熟了。” “跟你不熟。” “一个月里,我们共度了二十多个夜晚,在人类的标准里这应该不算不熟吧。” “抱歉,你不是人类。” 楚淮眼睛暗了暗。 “一定要这么绝情吗。” 宋团长没说话,扬手一个大招把人逼退。 “我之前说过的吧。” 他用剑指着他,声音冷酷无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8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楚淮轻声喃喃道,勾了勾唇角。 “我听说你们人类为了验证一个人的真心,会把人的心剖开来看,是这样吗。” 宋团长皱眉:“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楚淮看向莫勇者:“魔王是不是把心给你了。” “嗯……”莫勇者犹豫了一会儿:“嗯。” “他还真是……” 楚淮低头勾了勾唇角,轻轻摇了摇头。 “高等魔族被拿了心,虽然不会死,但是寿命会缩短到人类一样长。” 莫勇者眨了眨眼。 楚淮温声道:“在魔界有一个传说,几百年前,有一个魔族爱上了人类,为此不惜把心剖出来,为了跟心爱的人白头携老。” 莫勇者呆滞脸.jpg:“……” 楚淮重新看向宋团长,向前几步,用手握住指着自己的剑尖,放到心脏的位置。 他微笑道:“怎么样,你要不要也把我的心剖出来看一看。” 9 宋团长依旧举着剑,眼神冷淡,表情平静。 “那个传说的结局呢?” 楚淮微笑:“结局?结局就是两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啊。” 宋团长不为所动:“你骗别人还行,骗我没有用。” “有这么美好的不真实的传说流传开来,总会有潜移默化的影响在,不说所有魔族都会憧憬与人类接触,但起码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你死我活的状况。” “如果这个传说真的存在,那就说明从很早以前魔族内部有部分人主张与人类和谐共存的,不过显然,事实并不是这个样子。” 楚淮盯着他看了良久,叹了口气。 “这么美好浪漫的一个传说,你非要跟政治扯上关系。” 宋团长无情:“抱歉,我只信逻辑。” 楚淮摊手:“好吧。” “故事的结局,人类把魔族的心吃了,延长了寿命,抛弃了魔族,只留下被缩短寿命的魔族一个人孤单的老去。” 宋团长听完,毫不意外,嘲讽一笑:“果然,人类在你们眼中是最贪婪的。” 他向前一步,剑尖半刺没入对面魔族的心脏中,表情居高临下。 “怎么样,现在你还想让我剖开你的心吗。” 10 楚淮看着已经没入自己皮肤下的剑尖,笑了笑:“为什么不呢。” 他向前一步,剑更深地往里捅进去,离心脏更近。 宋团长眯了眯眼,手指攥紧,强撑着没松开。 楚淮:“我被剖了心,寿命缩短到和你一样长,能和你一起死,我觉得很好。” 宋团长:“呵,我觉得不怎么样。” 为什么我要跟你一起死。 楚淮微笑:“那你就吃了我的心,延长寿命,这样也不错。” 他攥着剑尖,沿着心的形状慢慢开始剖。 “我不想看你死在我前面。” 如果活着的时候什么都改变不了,死后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在一起,也不赖。 最起码,你能永远地记住我。 这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 11 此时的莫勇者正充分发挥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咸鱼属性,在一旁嗑瓜子。 ——嘿嘿,你俩继续,不用在意我,当我不存在就行。 僵持了许久,宋团长嘴角绷成一条线,最终还是把剑抽了出来。 楚淮看着自己胸前的血,表情看上去还挺遗憾的。 “不剖吗?” 宋团长轻啧了声,扬手开始蓄力,蓝白色能量覆盖剑身。 “我对你的真心不感兴趣,也没有吃别人心这种恶趣味。” “给你十秒钟,滚出我房间。” 莫勇者眨了眨眼。 我去,这架势,大招啊! 上次你用这招还是在前线,一瞬间灭了整整几只百魔物呢! 但是你在这用……是打算把自己房子给拆了吗? 楚淮表情有些缅怀:“好久没有看你用这招了。” 宋团长皱眉。 好久? 之前他从来没有在前线碰见过楚淮。 “在这之前我们见过吗。” “没有。” 楚淮微笑:“两个多月前我来你房间那天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 他一边说,一边身上散发出黑红色的能量。 蓝白色和黑红色的能量在半空中互相纠缠着,侵蚀着,又渐渐消弭。 “真的要在这里用这招吗,你家会塌的。” 宋团长语气很不耐烦:“不用你假惺惺,你滚我就停下来。” 楚淮耸耸肩:“好吧。” 说完他手一抬,一个黑红色能量球在头顶渐渐凝聚,脚下瞬间出现一个复杂的法阵。 一阵光芒大涨,将整个房间都笼罩进去,莫勇者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被扬起的粉尘弄得直咳嗽。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强撑着睁开眼,紧接着瞳孔一缩。 眼前空空荡荡,半个人都没有。 ——不好啦!他们家宋团长被人拐走了!《 》 3、这个魔王是屑 12 宋团长被拐走后,莫勇者没有声张,第一时间回到家中找魔王。 莫勇者:“你们魔族有没有特殊的通讯渠道。” 魔王迟疑了一瞬:“有……” 莫勇者眨巴了一下眼睛,眼里瞬间带上哀求:“那你能联系一下那个家伙……那位族长,让他把我们骑士团团长送回来吗。” 魔王摇了摇头:“几大氏族的族长地位非同寻常,就算是我也不能轻易地命令他们。” 莫勇者轻啧了声:“那你能问一下他们现在在哪儿吗?” 魔王:”这个可以。” 过了一会儿,魔王道:“楚淮说他们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让你不用担心。” 莫勇者:…… 说了跟没说一样。 魔王:“你不用担心,那位团长是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只有待在楚淮身边那位团长才是安全的。” 莫勇者皱眉:“你什么意思。” 魔王:“楚淮是赫珥墨斯一族的族长,他们这一族有一个天赋能力。” “——预言。” 13 “预言?”莫勇者睁大了眼:“什么意思?” 魔王没说话。 莫勇者:“你的意思是那个家伙,用自己的能力看到了宋团长以后的事,为了保护他才把他拐走的?” 魔王:“……你不信吗?” 莫勇者瞪大了眼:“我该信吗?这么离谱的事?!” 魔王皱眉:“为什么离谱?” 莫勇者:“你们魔族有这么好心?” 魔王:“……” 魔王提醒他:“我也是魔族。” 莫勇者:“对啊,所以我也觉得你接近我是不怀好心啊!” 魔王:“……” 14 莫勇者突然想起来:“对了,你的心,我还给你。” 他打了个响指,从魔法口袋里变出魔王心脏。 魔王沉默了一会儿:“你不要的话就把这个扔了吧。 莫勇者啧了声:“让你拿回去你就拿回去。” 魔王偏过头:“我不要。” 莫勇者瞪大了眼:“人要好好爱护自己……魔也一样!” 魔王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我把心给你是什么意思吗。” 莫勇者:“……” 魔王:“在魔界,魔族只会把自己的心交给自己的爱的人。” 莫勇者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魔界,结了婚的应该都挺命短的吧。” 毕竟各个都掏心了。 魔王:“……” 15 魔族没有婚姻制度,只有交|配。 大多数魔族没有忠贞的概念,为自己的恋人剖心的情形更寥寥无几。 但是这种事魔王是不会跟勇者说的。 魔族内部也分三六九等。 许多低等魔族未开智识,成天只会强取豪夺喊打喊杀。 他身为魔王,怎么能跟那种货色混为一谈呢! 他看着莫勇者手里的心,认真道:“既然我已经把心给你了,就不会再拿回来。” 莫勇者啧了声:“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脑子都有什么大病!能不能把‘剖心=爱’这个等式从你们脑子里删掉!” 他抓着魔王的衣领使劲晃:“你给我听好!你是魔王!我是勇者!我们两迟早会有一个死在对方手里的!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魔王看着他,沉默了好久:“那你为什么直到现在都不杀了我。” 莫勇者振振有词:“因为我打不过你啊!” 魔王:“……” 16 魔王:“我剖心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莫勇者:“……因为打不过啊。” 魔王:“刚剖完心的时候,我的实力会大幅下降,那个时候你打得过我的。” 莫勇者移开目光,开始编借口:“那是因为,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啊!” 魔王看着他,沉默了好久。 “你把心给我吧。” 莫勇者非常干脆地把心还给了他,紧接着眼睁睁看他一握拳把自己的心捏碎了,半点犹豫都没有。 莫勇者(ΩДΩ):“你干嘛!!” 魔王:“心脏被毁,我现在的力量只有十分之一。” “现在你知道你打得过我了。” 他转过身:“来,杀了我吧。” 莫勇者:“……” 莫勇者觉得自己大多时候都非常的有涵养。 如果不是遇到眼前这个疑似有神经病的魔王的话。 “你tm……你是不是有病啊!!” 17 莫勇者觉得住在他家的这位魔王有病,喜欢自虐,三天两头问他“为什么还不杀了他”。 莫勇者:“杀杀杀,你脑子里除了杀还有没有别的!” 魔王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是你说我们两个注定会有一个死在另一个手上的。” 莫勇者:“在这之前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不好吗!还是你就这么想死?” 魔王:“想。” 莫勇者:“……” 莫勇者扶额:“魔族都傻吗,怎么会让你这样的人当魔王。” 魔王:“因为他们打不过我。” 莫勇者:“……” 18 王国圣女艾尔芙的慈善巡回演唱会进行中。 圣女用自己宛如塞壬一般悦耳动听的声音激励着人类团结一心奋勇斗争,抵抗魔族的入侵。 演唱会后台,妖儿看着一众鲜艳花朵中一束显眼的幽梦兰。 每次演唱会结束,他都能收到这束花。 其他歌迷送的都是玫瑰蔷薇风信子,只有这个人送的是黑白相间的幽梦兰。 ——花蕊瑟缩,花瓣娇软,看着真诚无害,脆弱无城府,但却被人称为“幽灵之花”,花香有奇效可安神,但是花瓣却剧毒无比。 他知道送这束花的人是谁,每次演唱会,这个人都会坐在前排的位置,面带微笑地看着台上的他演唱,明明穿地很朴素,却也挡不住那人通身优雅矜贵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一开始妖儿以为这个人是某个恶趣味的富商或是贵族,但是后来他找人查遍了整个王国的名单都找不到这个人。 这倒是让他对这个人更感兴趣了。 按照惯例,每次演唱会结束,圣女都会接见单场捐献慈善金额最高的“歌迷”,感谢他们无私的奉献。 妖儿伸出手摸了摸幽梦兰娇软的花瓣。 花瓣中心,镌刻着典雅花纹的卡片上散发着馥郁的香气,上面用复古的鎏金字体写着—— “晚上好,亲爱的艾尔芙小姐,我很期待今晚的会面——luca。” 妖儿捻着手中的卡片,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清纯的脸蛋上透出几分妖冶,眼里泛着紫意,眉心的红痣越发鲜红,如血一般娇艳欲滴。 整个王国,鲜少有人知道,他们捧上神坛最为神圣纯洁的艾尔芙圣女,身体里有着魅魔的血统。 也没有人知道,这位圣女平生最大爱好就是钓男人。《 》 4、小魅魔和魅族族长不得不说的事 19 当天夜晚,圣女接见了那位名为luca的男人。 妖儿展开裙摆,微微欠了欠身,礼节完美。 他抿嘴轻笑:“今天路先生穿得很隆重呢。” 之前穿得是亚麻布质的衣服,今天一身黑蓝相间的复古礼服。 男人理了理手腕上的袖扣,动作优雅:“嗯,因为今天要见殿下,可不能失礼。” 妖儿微笑:“前几次来听我的演出就不是来见我吗?” 男人笑了笑,缓步靠近:“殿下之前都有看到我吗,我以为殿下不会注意到我的。” 妖儿眉头微蹙。 这个家伙身上有他最讨厌的压迫感。 他后退一步,看着对方的眼睛:“身为圣女,我会看到每一个人的。” 男人看着他,轻声喃喃道:“圣女平等地爱着所有人……是吗?” 他伸出手,勾起妖儿胸前的一缕发丝,弯下腰,轻轻在上面落下一吻,绅士至极。 妖儿看着他的动作,抓着裙摆的手逐渐收紧。 男人慢慢凑近,在妖儿耳边轻声道:“那他们知道,他们爱戴的圣女其实是一只魅魔吗?” 妖儿眯起了眼睛,他看到男人的眼睛倏地从黑色变成了紫色。 ——紫色的眼睛,那是魅魔的象征。 20 寒光一闪,镌刻着法阵的秘银匕首停在心脏前的位置,无法再靠近一寸。 男人攥着对方细瘦的手腕,瞥了眼胸前的匕首,轻笑一声:“怎么,圣女大人不是因为爱着所有人吗?” 妖儿眯眼,手上越发用力:“你又不是人。” 男人笑了笑,挑逗似的,拨了拨妖儿海藻一般的柔顺发丝:“可我们是同类啊。” 妖儿挣开他的手,后退几步:“谁跟你同类!” 就在这时,他突然腿一软,后颈处的魅魔印记开始发烫。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同样在发光的印记,低声一笑:“就算你拒绝承认,但是种族印记是骗不了人的。” 妖儿靠在墙上勉强维持身形,连连喘气,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恍惚中,他看到男人朝他靠近,上等的皮质靴子,脚步声格外清晰,优雅从容。 紧接着,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低沉磁性的声音透着无尽暧昧。 “小魅魔,之前没有人教过你,满十八的魅魔是有发情期的吗。” 21 云雾散尽,月华光芒大涨。 妖儿压抑着身上的异样,抬起头一字一顿道:“我说了,我不是魅魔。” 话音刚落,他身上突然散发出纯白色的光芒,光属性大招直直轰向对方。 陆泽川后退一步,侧身闪避,有些惊讶:“还有力气反抗?” 他看清妖儿额头上隐隐约约的印记,眼眸微眯。 ——精灵族族纹 号称世间最美一族的精灵族与魔族中最擅长魅惑的魅族之间的混血。 怪不得这小家伙会长成这么一副惑人的模样。 陆泽川轻笑一声:“你再这样强行激活精灵血统只会反噬自己的。” 妖儿继续放大招:“要你管!” 陆泽川摇摇头,手背上的魅族族纹光芒大涨:“如果这里有精灵族的人的话,说不定你还能撑过今晚。” 他道:“但可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 不计后果地放完大招,妖儿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在地上,眼神迷蒙。 “你知道渡不过发情期的魅魔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 恍惚间,他听到耳边有人在低语,一只手轻柔地拨了拨他额前的发丝,像是很怜惜一样。 “小家伙,你想死吗?” 22 翅膀,尾巴……在陆泽川的影响下,妖儿的魅族族纹被激活,身上的魅魔特征开始显现。 华丽的礼服裙瞬间被撑开,衣衫褴褛,遮盖不住身体,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小魅魔脸色潮红,轻轻喘息着,眼睛完全变成了紫色,梦幻妖媚,水灵灵的眼睛里雾气蒙蒙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媚意。 看着这一场景,陆泽川眼眸微暗。 他忍不住上手沿着翅膀的缝隙摸上去,惹得身下人全身一阵战栗。 ——翅膀和尾巴是魅魔最敏感的地方。 “我不喜欢强迫人,我数三下,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转身离开,接下来发生什么你后果自负。” “三——”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的,看上去好像很好心地留有余地,但实际上妖儿现在根本别无选择。 如果现在找别人过来,他是魅魔这一点就会暴露,人类世界绝对不会容许他这样的存在,如果不找人,他有预感自己今晚就会爆体而亡。 “二——”倒数声尾音拖长,像是在研磨人的耐心,男人低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调慵懒。 妖儿横了陆泽川一眼,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紧接着,他拽着对方的衣领狠狠拉下来,仰头吻了上去。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对方勾了勾嘴角,眼里满是兴味。 “乖。” 23 白牧师又检查了一遍,做出诊断:“不行,你的魅族血统完全被激活了,靠药物压不下来。” 妖儿有些崩溃:“那也就是说我接下来每一个月多要过一次发情期?” 白牧师点点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妖儿:“可我之前都不会啊!” 白牧师:“之前是因为有精灵血统压着,现在魅族血统已经被激活,反过来把精灵血统压制住了。” 妖儿纠结了一会儿:“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白牧师:“可能只有找到精灵遗迹,或是找一个精灵族的人帮你激活精灵血统才行。” 精灵十多年前就已经从这个大陆上绝迹了,精灵遗迹更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 妖儿emo了。 要是激活不了精灵血统,那岂不是意味着接下来每一个月他都要靠那个姓陆的男人才能度过发情期? 就在这时,门边突然进来一个人。 “南星,你现在有空吗?” 妖儿看见白牧师听到这个声音后眼睛一亮,顿时转过身小跑过去。 “有空!” 妖儿有点好奇对方是谁,顺着方向看向来人,瞬间瞳孔一缩,条件反射地拿出匕首向那人扔过去。 ——被白牧师徒手接住了。 妖儿难以置信:“他是魔族!” 白牧师:“我知道啊,你现在不也是吗。” 妖儿:“……” 无法反驳。《 》 5、牧师和魔族私奔了 24 妖儿难以置信地看着好友:“你说什么?!” 白牧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从基因和人体构造来看,魔族和人族之间的区别,并没有人和猪之间的区别大。” 妖儿凑过去,声音阴恻恻:“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说出去是要被王国的人架在火上烤的!” 白牧师挥挥手:“他们烤不死我。” 妖儿目光倏地转向一旁那位银发银眸的魔族:“是你把小白带跑偏的?” 沐恩摇摇头,笑得一脸温柔:“我只是拜托白牧师帮我治病而已。” 妖儿又看向小白:“你不是之前最讨厌魔族的吗!你竟然会同意帮他治病?!” 白牧师瞥了他一眼:“人族里有坏人,魔族里也有好魔,就像阴阳两仪一样,黑中有白,白中有黑,这道理你都不懂吗?” 妖儿:“……” 谁要跟你掰扯哲学了! 你怎么就知道这家伙是好魔!他脸上写了“我是好魔”这几个字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颜狗的本性,你tm就是被那张脸蒙骗了啊!!! 25 白牧师感应着沐恩的身体情况,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是魔族,还是一族族长,但是身体素质却差得一塌糊涂。 而且最让他不理解的是,不管是用药物还是魔法,统统没有效果。 所有注入进去的魔力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就连他的“大回复术”也没用。 一开始白牧师以为是魔族和人族的魔力构成体系不相同,直到前段时间,他成功治疗了一位月族的受伤幼童,才发现二者的魔力其实是能互相转换的。 只有他…… 白南星抬头看了沐恩一眼,看到对方浅笑着的表情,呆呆地眨了眨眼,又忘了想说的话,慌张地低下了头。 好有趣。 平时治疗别人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的,甚至冷酷得有些无情,但是在他面前却会露出刚刚那样的表情。 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害羞? 沐恩心里清楚,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是普通的治疗就能解决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待在这个人身边会让他觉得很舒服。 明明他们一个是人族,一个是魔族。 原本应该是水火不容的才对。 突然,门外传来了大力的敲门声。 “牧师大人,你在吗。” 白牧师示意沐恩不要出来,自己推开房门,看到外边站着一位体型魁梧的士兵。 “有事吗。” 士兵:“在下是禁卫队队长,我们接到举报说牧师大人你私自接触魔族,需要例行检查一下……” “没有。” 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没接触魔族。” 士兵:“……” “还有事吗。”白牧师面无表情:“没事你们就走吧,我里面还有病人。” “等等!” 士兵用手把门撑住。 什么玩意儿,你说没有就没有? “我们必须进去检查一下,这是规矩。” “不行。” “为什么?” “你们身上脏。” “……” 白牧师好心地换了一个说法:“有细菌。” 士兵深吸口气:“我们可以接受消毒。” “那也不行。” “为什么。” 白牧师:“会侵犯病人隐私。” “……” “我从来不让病人以外的人进我的医馆,家属也不行,这是我的规矩。” “……” 士兵深吸一口气:“牧师大人,如果你执意要抵抗的话,就不要怪我们采取强制措施了。” 他一抬手,身后突然齐刷刷响起十几道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强制措施?” 白牧师瞥了眼他身后一排装备精良的士兵:“你们有公文吗?” “禁卫队检查不需要公文。” 白牧师抱着胳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能问一下是谁举报的我吗。” “抱歉,你无权知晓。” 白牧师眯起眼睛。 “好吧。”说完,他伸了一个懒腰,语气随意。 “那就打吧。” “什么??” 士兵惊了,没反应过来。 他执法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人敢公然反抗禁卫队。 他们可是王室直属的部队,享有最高执行权! 白牧师抬起手,十几道银光从掌心喷涌而出,星芒四散,一瞬间将十几个人全部包裹进去。 “说实话,就你们这几个人……”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个小虎牙:“还不够看。” 26 王国皇室专属禁卫队出动了十几个,也没能拿下一个小小的牧师。 听说第二天早上,附件的村民在小溪边发现了一整排昏迷中的士兵,一个个双手工整地放在胸前,摆成忏悔的模样。 醒来的时候什么都记不清,只记得很亮,很闪,脑子很晕。 “唉……” 莫勇者躺在草坪上,叹气:“小白也不见了。” 妖儿躺在他旁边,同款叹气:“感觉这个国家要亡。” 两个最强输出都失踪了,这个时候要是魔族,或是别的王国打过来,他们妥妥要输。 安静了一阵。 莫勇者:“你今天不用去演出吗。” “不~想~动~” 妖儿眯着眼睛:“没这个心情。” 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个啥。 魔族?还是精灵族? 以前两种血脉都没觉醒的时候,他的外表还跟人族相差无几,最多就只是好看了点而已。 但是现在他的外貌特征越来越不稳定了。 他可不想自己演出的时候背后突然冒出翅膀和尾巴。 嘀嘀嘀—— 莫勇者半眯着眼睛,快要睡着了,声音含混:“什么声音?” “通讯魔法吧……”妖儿懒懒道。 “你接一下。” “啊?不要。” 妖儿翻了个身:“这又不是找我的。” 莫勇者满脸不耐烦,挣扎着打起精神,用魔法结了一个手印。 “喂。” “勇者。” “谁啊……啊团长!” 莫勇者一下子就精神了:“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妖儿也醒了,挤到屏幕面前,看到宋团长那张帅脸时,他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消失五天也不发个通讯,我还以为你死了!” 要是宋团长死了,他也不想活了。 宋团长看了他一眼:“啊妖儿你也在,刚好,省得我之后再联系你了。” “抱歉,这几天出了点意外,没办法联系你们。” “话说你脖子上这个……”妖儿伸出手,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金属铸造的黑色圆环,严丝合缝地贴在脖子上,衬着皮肤有些苍白,上面篆刻着古老的铭文,散发着浓郁的魔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画面……嗯,莫名色气。 “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宋团长依旧面色平静:“我有些事情要跟你两说。” 莫勇者:“嗯,你说。” “你们先打开录音魔法。” 莫勇者:“为什么?” “事情有点多,怕你们记不住。” “哦。” 五分钟后,莫勇者理解了这个“有点多”到底是有多少。 巨大的信息量以每秒二十个字的速度向他脑门里灌输。 “首先是骑士团,你去找我的属下……” “其次是财务部,今年的报告……” “第三个是枢密院……” “第四个是商会……” …… “等等你说太快了!” “所以让你开录音了。” 宋团长:“回去放0.5倍速慢慢听。” 莫勇者:“……” 哦,你还真贴心。 “你先别打断我,我时间有限,再慢一点说不完了。” 莫勇者死鱼眼:“哦——” 最后足足说了有十五分钟。 结束的时候,莫勇者觉得自己大脑嗡嗡响。 宋团长:“暂时就先这么多。” 就这么多…… 还暂时…… 莫勇者不理解:“你一个骑士团团长,为什么事情这么多啊!” “你不知道吗,咱们王国能好端端运作基本都靠宋团长一个人好吧。” 妖儿挥挥手:“其他人都很废啊。” “尤其那些大臣,满脑子搜刮敛财,没几个有本事的。” 莫勇者叹了口气。 “话说,你真的觉得我们两个能把这些事做完?” 这么多事你自己回来弄啊! “而且……” 莫勇者捶胸顿足:“你都被人绑起来了,先想办法逃出来啊!还管工作这么多干什么。” 要这么社畜魂吗!我滴团长! “我目前暂时逃不出去。” 宋团长想了想:“保守估计还要五天。” “五天?这么具体的数字?” 莫勇者想了想,试探道:“他答应你五天后放你出来。” “不。” 宋团长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铁环:“大概还要五天,我才能把这上面的咒解掉。” 莫勇者瘫着一张脸:“我觉得吧,比起让我做这些事,还是去救你更快一点。” “嗯。” 妖儿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建议不要。” 宋团长毫不客气打击:“如果连我都逃不出来的话,你俩过来也是送人头。” 莫勇者&妖儿:“……”《 》 6、骑士去魔界度假 27 嗯……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牧师呢。” 宋团长:“我联系不上他,如果他在的话,胜算会大一点。” 妖儿翻了个白眼:“小白他投敌了。” 莫勇者纠正:“什么投敌,那叫私奔。” 宋团长揉了揉眉心:“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开始添油加醋地描述道听途说听来的事。 宋团长皱眉:“禁卫队?” 禁卫队是王室直属,跟他的骑士团泾渭分明,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妖儿看他表情有点不对:“怎么了。” 莫勇者:“你在想什么?” “不太对劲。” 宋团长眯了眯眼睛,轻叹一声:“原本我还想着给自己放五天假,现在看来不尽快回去不行了。” 五天……假? 你管这个当放假? 哦,既然已经被掳走了,就干脆去魔界旅个游是吧? ——等等。 莫勇者抽了抽眼角:“所以你是可以早点出来的吗!!” “五天是平时正常上班的工作量。” 宋团长声音平板:“早点出来就是加班了。” 莫&妖:“………………” 28 魔界,城堡。 魔界是太阳遗弃之地,常年无日照,一直都是由月亮供给光源。 魔塔顶层。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散落下来,被琉璃割裂成破碎的形状。 巴洛克风格的房间,装饰华丽,色彩浓艳,奢靡至极。 柔软的被褥用金银丝线纹饰出优美的图案,桌椅,摆设,吊链,整个房间的奢华程度不亚于王室寝宫。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房间的地面上镌刻着大大小小黑红色的诡谲法阵。 数十条闪着幽黑光泽的金属锁链从其中延伸而出,一个个粗大厚重,看上去足有千斤重。 而此刻,这些锁链尽数捆缚在一个人身上。 手腕,脚腕,脖颈……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柔软冷白的肌肤相比于坚硬的锁链显得格外脆弱,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折断了一样。 那人闭着眼睛,坐在飘窗边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单衣,看上去很单薄。 漆黑的宛如实质的魔素飘散在空中,紧紧围绕在他四周,跟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色能量相互侵蚀着。 不知过了多久,宋引墨睁开眼睛,看向一个无人的角落,声音平淡。 “回来了。” 角落里魔素一阵翻涌,凝聚成一个人形。 “你的魔力真的只有五十九级吗。” 人族每个人都可以通过冥想感应空气中的元素魔力进行吸纳转换。 只不过由于天赋和元素亲和力的限制,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十级,也不能使用魔法。 六十级是一条分水岭,超过六十级以上的人被尊称为大魔导。 只有大魔导才有资格前往人族领地的中心,也就是传说中的天恩圣地,作为教会的一员服侍教皇。 “那你呢。”宋引墨看着他慢慢走近,又轻又缓地眨了眨眼。 “我听说赫珥墨斯族是魔族中最不喜欢也是最不擅长战斗的种族。” “但我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我确实不擅长战斗。” 楚淮抬手,四周魔素一阵翻涌,法阵光芒大涨,宋引墨身上刚刚强盛一点的冷色能量又恢复到不温不火的状态。 “我一直觉得暴力是最次等的手段。” 宋引墨呵了声,身上冷色能量顿时浓郁起来:“你觉得囚禁有好到哪里去。” “我觉得好了不少。” 楚淮坐在他身边,一边微笑,一边凝聚魔力:“不然你们人类为什么把徒刑分为第二等刑,暴力刑是第五等。” 从被囚禁的第一天起,宋引墨就在想办法破解这个禁咒魔阵。 禁咒类型的阵法他曾经习过,但不算特别擅长。 而且魔族的魔法构成公式与人族是完全相反的,他费了好长时间去破译,一开始还有些生涩,现在已经越来越熟练。 最初为了不让楚淮发现他在暗地里破阵,还费了不少精力设障眼法,后来才发现这种手段对这家伙没用。 到后来宋引墨也不装了,直接当着他的面破阵,楚淮也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附上更多的新法阵。 这是一场“是你设阵的速度快,还是我解阵的速度快”的较量。 29 “码头暴动的事情处理好了?” 宋引墨切了一小块鳕鱼排放进口中。 初来的时候他用难吃为借口绝食了两天,意思意思反抗了一下,后来已经演变成了点单模式。 偶尔楚淮还会带他去魔界的其他地方转转,观摩一下魔界新设立的商会和商业美食街。 除了大部分时间被锁着哪儿都不能去之外,跟度假没什么区别。 “嗯。” 楚淮:“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群跳梁小丑在某些家伙的煽动下开始搞破坏。 虽然在实力为尊的魔界,这种事情很容易就可以摆平,但被人一直这么惦记着也不是办法。 所以楚淮顺带去找幕后主使聊了聊,耗费了一些时间,回来的时候发现宋引墨都已经把法阵解开一半了。 他这样不配合的态度让楚淮有点头疼。 第一天的时候,他就已经说了。 “如果我不把你带回来,你会死。” 宋引墨扯了扯自己手腕上的铁链,轻啧了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死因呢。” 楚淮:“王室猜忌。” 听到这个回答,宋引墨眼神微动。 “怎么,很吃惊。” 毕竟现在王室对他这位骑士团团长可以说是礼遇有加,甚至还动过把公主下嫁给他的心思。 “没有。” 宋引墨敛眉,勾了勾嘴角,眼神里透着自嘲。 “很像我的死法。” 30 莫勇者:“你们魔界是谁厉害谁当魔王吗。” 魔王:“嗯。” “那你现在实力只有十分之一,你魔王的位子不会被别人抢走吗” 魔王:“你担心我?” “不……” 莫勇者移了移视线:“我只是担心如果换了个主战派的魔王的话,又要开始打仗了。” “不用担心。” 魔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笑了笑:“就算我现在成这个样子了,整个魔界能打得过我的人也就只有几个。” “而且那帮家伙没有一个想当魔王。” ——不然他早就把这个锅给甩了。《 》 7、好像大家都不得好死 31 “为什么。” 莫勇者不理解:“在你们魔界的定义里,魔王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吗。” 还有不想当魔王的? 魔王偏头看他:“至高无上就一定好吗。” 他从一出生起就是魔王。 在这个位子上他已经待得够久了。 天天在城堡里等着底下哪个家伙能够上来篡个位,然而那些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低等魔物,连走到他跟前的本事都没有。 至于那些有可能篡位成功的族长,三天两头见不到人影。 一个有自虐倾向,常年埋在宅邸里闭关,最近才出来走动;一个早年精神分裂出去浪荡,到现在病得还不轻;还有个走路一步三喘,下一秒化成粉尘了都不奇怪…… 魔界每十年一次的四冕会议从来都没有凑齐人过。 莫勇者抱着胳膊看了他一会儿:“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当过这个魔王吗。” 魔王歪头。 “没有。” 莫勇者:“……哦。” 那看来就只有你有资格嫌弃当魔王。 “你觉得当魔王很好吗。” 莫勇者想了想:“嗯……至少魔力高,寿命长?吃穿不愁?” 魔王垂着头轻声道:“寿命长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还不是好事!” 莫勇者翻了个白眼,呵呵了声:“你可不知道天恩教会那些老家伙为了让自己能够活得久一点都干过什么事。” “要不是因为打不过你,他们可能会把你带回去切片研究……或者直接吃肉煮汤喝。” 魔王抬头:“你想喝吗?” “……” 莫勇者看他菜刀都放在手腕上了,抬手拒绝:“不了。” 没有这么重口味的嗜好。 “活得久就好吗……” 魔王低头:“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活了几百,还是几千年……过去了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大多时候我都是在沉睡,醒来之后…”他微蹙着眉,像是在回忆:“醒来之后躺在棺材里,周围……” 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他就像是被时间遗弃了一样,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下。 “一看你就没挨过冻,受过饿。” 莫勇者摊手:“不管是生还是死,最难受的就是生不如死。” 他蹲下来,扔了一块木头到炉灶里,捧着脸看着里面跳跃的火光。 “比起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幸福了。” “嗯……不过我也不是不理解你啦。” 莫勇者摸了摸下巴,歪头:“好像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活得长的和活不长的好像都挺烦恼的……” 他正要思考这难道是什么流传下来的诅咒时,身边传来了一道轻轻的嗫嚅声。 “有过……”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吃不饱穿不暖。” 魔王看着他,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微敛。 “在很久之前。” 32 人族最大势力是位于天恩大陆最中央的凯络帝国。 为了抵抗魔族入侵,凯络帝国专门建立了勇者培育学院。 为了让象征“神之指引”的灵魂之石在每十年一次的勇者召唤仪式中能够挑选出一位智勇双全的勇者。 学院面向全大陆筛选12岁以下最有资质的孩童,进行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培育出勇者候补。 希望未来的勇者能带领着人族对抗魔族,开辟时代新纪元。 但是谁都没想到,灵魂之石最终选择了一个帝国偏远小村落里的一个孤儿。 不是贵族,甚至不是平民,父母是奴籍,从小生活在贫民窟里,不识字,没文化,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关于魔法和剑术的教育。 教会高层和帝国领袖在商讨了整整十天后,把莫凡扔到了离魔族领地最近的多弗王国去当勇者。 他们说—— “我们不承认你是勇者。” “但既然灵魂之石选择了你,你就要承担起抵挡魔族这份使命。” “去前线去证明给我们看吧,用你身上的智慧、勇气、正义、博爱、担当……向我们证明你是真正的勇者。” ……然后只要我在前线死了,你们就有理由对外宣称勇者召唤仪式出现了意外,随便找个替罪羊审判,再扶持你们想要的勇者上位,对吧。 不是你们期待的勇者还真是抱歉了。 呵呵。 ——十二岁的时候莫凡就已经知道这群老头在打什么算盘了。 刻意忽略他,不让他接受高深的魔法和剑术教育。 就算他成天摆烂也不管,让他自生自灭,成为游离在边缘外的一个废人。 直到现在,他的魔力也才只有二十五级,刚好是中等魔法学院的毕业标准。 身体素质和剑术更是菜的一批,恐怕随便找一个士兵都能把他按到地上。 很多时候莫凡也在想,灵魂之石大概是年久失修,脑抽了才找上他。 毕竟这东西据说已经传了一千年了,失灵也是正常的。 时间久了以后,莫凡觉得这样也不赖,起码吃穿不愁。 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传说中的残暴魔王噶了之外,当这个勇者也挺好的。 既然迟早要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在死之前好好活着就行了。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而在于密度”。 人族一个时代只有一个勇者。 上一任勇者死了,才会出现下一个,还指不定是什么时候,有可能一年两年,也有可能十几年都不出现一个。 几千万分之一的几率让他碰上了,就算什么时候死了也是很划算了。 莫凡一直是这么想的。 ——直到遇到这位传说中的魔王。 莫凡看着眼前打扫烧火做饭无一不精,贤惠得像是海螺姑娘一样的魔王,第n+1次怀疑历史上那些魔王勇者“要么同归于尽,要么一死一伤”的史料到底是不是真的。 难道魔王和勇者传到他们这一代……基因突变了? 33 魔塔。 黑红色的魔素网包裹着一小块蓝白色的能量团,莹润的光芒忽明忽暗。 楚淮动了动手指,瞬间幻化出一个法阵,语气平静:“你就这么想死吗。” 宋引墨坐在他旁边,喝了口红茶:“不想。” “你现在回王宫就是去找死。” “哦。” 语气不咸不淡,手上动作也不含糊。 “那也跟你无关” 楚淮勾了勾嘴角,眼底的笑意却有些凉薄。 又是这样。 不管他怎么做,这个人没有一次是听他的。 还是关起来吧…… 说到底那些家伙再怎么蹦跶在我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全部杀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你的预言有没有代价。” “嗯?” 楚淮愣了愣,偏过头看到对方目不斜视地看着窗外,表情平静,一瞬间他以为刚刚那句话是他的错觉。 “据我所知,使用偷窥命运类的魔法,使用者都会遭到反噬。” 楚淮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笑了笑。 “你关心?” “之前你不是说,我怎么样都跟你没有关系吗。” “不关心。” 宋引墨:“我只是想知道在我死之后发生了什么。” “如果代价不大的话,你肯定不会预言到这种程度就罢手。” 楚淮有些失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 “你死之后,圣女因为魔族身份暴露被处以火刑,牧师下落不明,一个月之后尸体被发现在地下的试炼溶洞里。” “在那之后——” “以你们的死亡为契机,勇者会觉醒。”《 》 8、小魅魔看开了 34 多弗王国,恩斯坦皇宫。 地方起义,帝国施压,饥荒,干旱,洪涝灾害…… 妖儿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公文,一个头两个大。 他为什么要坐在这里遭这份罪…… 明明他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好吃懒做没事唱个歌泡个吧打仗的时候在后面加个油就好了的花瓶吉祥物啊! “呜呜呜,我蠢,我傻,我不懂……团长你快回来吧,你再不回来我们国家要完蛋了……” 妖儿翻着文书哭唧唧,愁得直揪头发。 “团长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我家……”妖儿下意识要回答,一转头看见来人,瞳孔变成紫色,瞬间炸毛。 “我去!你怎么进来的!!” “外面的护卫呢?!” 妖儿看着陆泽川慢悠悠地走到自己身边,表情慢慢从“瞳孔地震”变成了“看破红尘”。 连戒备最森严的皇宫,魔族都能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嗯,咱们国家确实要亡。 “上战争课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吗,魅族是魔族中最擅长易容的种族。” “要想用肉眼看出我是魔族,光凭那些护卫的等级还不够。” 陆泽川非常自来熟地从旁边扯过一张凳子坐下。 妖儿面瘫脸:“所以你是易容进来的?” “不,我隐形进来的。” “啊是吗,那能请你现在用隐形再回去吗。” 妖儿没好气道:“我现在很忙!” “哦。” 陆泽川:“我现在很闲。” 你闲关我什么事! 陆泽川:“你确定要放任我一个人在你们人族的地盘里乱跑?” 妖儿:“……” “你过来到底是干什么的,我发情期还没到呢。” 他歪了歪头:“不过就算你现在真的想跟我上|床,我最多就象征意义上地抵抗一下,最后也不会拒绝。” “所以你今天想怎么玩?捆*?#鞭?还是&缚?” 陆泽川噎了噎。 “……你现在都已经这么不知道害臊了吗?” “哈?” 妖儿讽刺了一句:“你不觉得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好笑吗?” “这种事对你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魅魔是以色欲为能量源泉的种族。 就像人类离不开粮食一样,魅魔离不开性,廉耻和贞操这种概念在他们的意识里根本不存在。 “嗯……的确。” 陆泽川移了移视线,轻声道:“已经习以为常了……” 妖儿蹙了蹙眉。 这家伙什么反应?怜悯?嘲讽? 陆泽川察觉到一旁探究的视线,瞬间回了神,又恢复到之前玩世不恭的表情。 “所以你现在已经接受自己是魅魔这件事了?” 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这小家伙咬死了不承认自己是魅魔,嘴硬得可以。 妖儿呵呵了声:“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既然已经发生了就面对呗,再自欺欺人下去遭殃的是我自己。” 要是他就这么继续顶着“圣女”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什么时候被人发现了魅魔特征真的是要被烧死的。 陆泽川失笑:“你还挺看得开。” “喂!你别乱翻!!” 妖儿看陆泽川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在文书里挑挑拣拣,一把冲上去抢回来。 这可都是机密! “你们人类真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陆泽川语气懒散:“魅魔想要驱使别人做什么事,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妖儿动作一顿,下意识抬起头,落进了一双暗紫色的眼睛里。 “你想学吗?” “……不想!” 妖儿一扭头。 陆泽川看了他一会儿,轻笑一声。 “看来是我想错了,你还是排斥自己魅魔的身份。” 妖儿抿嘴不说话。 “挺可惜的,你被这份糟糕血脉折磨了这么久,就一点也不想享受一下它带来的好处吗?” 陆泽川眸色一暗,盯着对方颈侧那块雪白的皮肤,俯下身,轻嗅了嗅:“说实话,剔除掉精灵血统的部分,你身上的魅族血统还挺纯正的……” 妖儿深吸口气,后退一步。 “我只是不太相信你有这么好心而已。” “既然你是我的族人,我作为族长,当然有教授的义务。” “你们魔族还有这种概念?” 妖儿讽刺:“我怎么记得你们最常干的事就是同类相残呢?” 魔族的生态是完全的丛林法则,实力决定一切。 “你果然上课没好好听。” 陆泽川敲了敲妖儿的头:“血脉限制不知道吗。” 妖儿捂着头:“血脉限制?” “魔族里也分好几个氏族,只有不同血脉的魔之间才能互相厮杀……” 他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圣女殿下!圣女殿下您在吗?!您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吗?” 听到这个声音,妖儿心跳漏了半拍。 糟了,是巡逻的护卫。 教会规定:圣女的夜晚是属于神的,为了保持圣女的贞洁,未经允许,夜晚所有人都不能进入圣女的房间。 “抱歉圣女殿下!卑职进来了……啊!你!你是什么人!?” 护卫推开门,看到他们最尊贵的圣女被一个陌生男子半抱在怀里,惊叫出声,目眦欲裂。 话音刚落,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各个穿戴银甲,手持银枪,一窝蜂冲上去想把这个侮辱他们圣女殿下的登徒子就地处决。 妖儿捂住脸,已经不忍心继续看了。 恰—— 打响指的声音。 “同一个氏族的人之间不能互相伤害,所以我不能伤害你。” 耳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动听。 “但是对其他人就没有限制了。” 妖儿放下手,看着面前十几个垂着头双眼无神的护卫,轻声道:“别杀他们。” 陆泽川抬了抬手,十几个人迷蒙着眼神,排着队走出了房间,最后一个还乖乖地带上了房门,仿佛他们从没有来过。 魅魔的能力—— 侵入人类精神世界,编造出美妙的梦境引诱他们堕落沉沦,引导出心中的恶念与贪欲,直到成为没有半点自主意识的行尸走肉。 妖儿闭了闭眼。 ——“从某种意义上说,魅魔才是对人类威胁最大的种族。” ——“为什么?” ——“自古以来,给人族造成毁灭性打击的,从来都只是人族自己。” 这个家伙是魅魔。 自己也是魅魔。 妖儿偏过头,看向对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依旧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 “怎么样,要学吗。” 35 “妖儿,有空吗,问个事。” 通讯刚接通的时候,画面还有些混乱,一闪而过还有个陌生男人的身影,过了两三分钟才正常起来。 莫凡看着某人红扑扑的脸蛋,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现在有空吗?” “……有。” “哦,刚刚我跟团长又接了一次通讯……” “等一下!” 妖儿扭捏了一会儿,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奇怪我跟魔族待在一起。” “不奇怪啊。” “我身边也有一个。”莫凡耸耸肩:“还是魔王。” “宋团长现在身边大概也有一个。”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估计他们待会儿还要共进晚餐。” 妖儿:“……” ……哦。 的确,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手一只魔族。 妖儿一瞬间想开了。 “什么事。” “嗯……” 莫凡犹豫了会儿:“你觉得什么情况下,小白会死?”《 》 9、牧师是个bug 36 牧师死不了。 当然,不是所有牧师都死不了。 修炼到满级的牧师会自动习得“回光返照”被动技能,在魔力完全被耗尽之前,不会真正意义死亡。 不过就算是满级,牧师的攻击力和防御依旧很弱,在战场上依旧是需要被人保护的存在。 ——除了某位姓白的暴力牧师。 绝大部分牧师是光属性,极少一部分是水属性。 上千年的魔法历史证实了只有光、水两种属性才有治愈伤口的功效。 然而白南星是个例外。 在他身上萦绕的永远是银色的能量,不是光,也不是水。 天恩教会在他身上研究了很久,都没能得出这股银色光芒到底是什么。 也因此,他们不承认白南星是牧师。 但是没办法,其他牧师治疗一个重伤濒死的人都要辛辛苦苦费上几十分钟,还不一定能救活。 而白南星一挥手就能把一个重伤的小队十几个人治愈得完好如初。 凭一己之力否定了上千年的魔法历史。 于是帝国和教会又商量了好几天,最终把白南星也丢到了战场前线,美其名曰这是人族共同的抵挡魔族入侵的义务,并授予其“大天使乌利尔”之名,别称“神之光”。 但是莫凡知道,这帮人私底下谈论起白南星的时候叫的都是另一个名字。 ——邪道牧师。 到多弗王国之后,白南星就自己在王城之外开了一家医馆,日常救人、打怪、捣鼓各种药物做实验。 而且跟其他爱惜羽毛的牧师不同,他非常乐于救治平民。 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私底下喊他“圣子”。 这触犯到了天恩教会的禁忌。 圣子、圣女这类称呼对把等级差序格局看得很重的教会来说有着特殊意义,只能由教皇授予。 于是这帮人就跟抛夫弃子完还撒泼打滚的恶毒寡妇一样,发现暗地里下绊子没什么用后,就灰溜溜的取消白南星的待遇和头衔,把“神之光”的名号收了回来。 想当初妖儿向那帮老头笑一笑,露出额头上的精灵族纹后就得到了一个“圣女”的头衔,莫凡也搞不明白这帮老头到底是大度还是小气。 他亲眼见识过白南星的能力。 那个大回复术就是一个bug,作用在别人身上是主动技能,在他自己身上就是被动技能。 就算已经丧失了意识,只要身体遭到破碎就会自动调动能量恢复。 心脏破裂了没关系,头被碾碎了也没关系……仿佛全身上下都没有弱点一样,只要那道银色的光芒亮起,他就能无限次的回溯、复活。 就像是那传说中永不熄灭的“神之光”。 在战场上,这道银光就是敌人的噩梦,只要被它笼罩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很多时候莫凡也在怀疑这家伙还是人吗。 后来仔细想想可能确实不是。 年龄不详,父母不详,出身不详,据白南星自己所说,成年之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 他自己是十二岁的时候被帝国扔到这里当勇者的。 虽然小时候的的事记不太清了,但隐约记得是有父母的,后来死了而已。 宋团长出生在多弗王国,父母都是骑士,在他幼年的时候就因为讨伐魔物双双离世。 妖儿是宋团长十二岁第一次出征讨伐的时候从荒郊野岭中捡回来的。 只有白南星,从很早之前就在这里。 据当地一位最年长的婆婆说,从五十年前,白南星就已经在这里了。 嗯……虽然牧师的确会比其他人更加长寿,更显得年轻。 但这年轻得有点太离谱了吧! “小白?死?!” 听到这个问题,妖儿愣了愣,严肃地思考了半晌,试探道。 “这两个词……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对吧。”莫凡摊摊手:“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我觉得小白压根就死不了,说不定我们几个都挂了,他还活得好好的。” 他摸了摸下巴。 嗯…… 就“不老不死”这一点上,他跟某位魔王还挺像的。 “那可不一定。” 突然,画面边缘出现了一位英俊男子。 莫凡看到那双潋滟的紫色眼睛后,晃了一下神。 ……魅魔? 他定下神,开始审视起画面上这个人。 虽然早就听说过魅族是大陆上最擅长摄人心魄的种族,没想到威力这么强。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跟他比起来,妖儿还嫩得很。 但是怎么说,总感觉他自己好像不是很乐意用这种力量。 陆泽川语气平静:“万物相生相克,这么强大的力量,不可能没有克制的存在的。” 妖儿瞪大了眼睛,要炸毛了:“你出来干什么!” “你也没有让我一定要藏起来啊。” “……”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陆泽川指了指自己。 这是见不得人的问题吗!你是魔族啊魔族! 别在人族的地盘上这么嚣张啊! 妖儿深吸口气,认真脸:“嗯,没错,你是见不得人。” 陆泽川:“……” 莫凡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家魔王,有可能因为谁……或是因为什么,死亡吗。” 妖儿转过头木木地看着他。 大哥你清醒一点!我们是两个阵营啊!两个阵营! 你这样不就等于当着人家的面问他直属boss的弱点是什么吗! 莫凡没想这么多。 他看着那双紫色眼睛,从中捕捉到了一丝玩味。 “我想象不出来他死亡会是什么场景。” “但如果他哪一天真的死了……”陆泽川顿了顿,轻笑一声。 “那一定是因为你,勇者。” 37 “从今天起,你就是天恩教会下骑士圣殿的一份子。” “你要将骑士的使命和美德牢记于心。” “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灵魂、诚实、公正。” “守护人族,守护圣殿,为了人族光明的未来奉献上你们的一切,甚至生命。” “愿诸神佑我人族长盛不息,万古长存。” ……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拒绝父王的赐婚!” 女子容貌极美,妆容更是精致奢华,眉宇间都透着一股高贵。 她面前眉目清俊的青年,不甘心地咬了咬唇。 “你明不明白!只要你同意父王赐婚,你就不用在前线拼命了!地位、荣誉、财富,你想什么我都能给你!” 青年语气平淡:“谢谢公主殿下的好意,不过我并不需要这种怜悯。” “怜悯?呵,你说这是怜悯?我……我这是在救你你知道吗!”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 公主看着青年油盐不进的态度,攥了攥裙角,急声道:“你是知道我父王那个人的,违抗王名什么下场你不是没见过!” “在他心里你已经是个威胁了!除非你跟我结婚,不然他不会信任你的!你想死吗!功高震主你不知道吗!你……” 她刚说到一半,看到对方清凌凌的眼神,声音一下子哽住了。 “您失言了,公主殿下。” 青年微微弯腰,行了一个骑士礼:“天色不早,您该回去了。” “等一下!” 公主看着青年意欲离开的背影,低着头,嘴唇被咬破,渗出了血。 “我们已经认识十五年了啊,你保护了我这么多次,你对我就一点,一点……” 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 公主抬起头,像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一样,表情震惊。 “我会保护殿下,只是因为您是公主,仅此而已。” …… 宋引墨睁开眼睛,条件反射性地幻化出冰刃,抵在楚淮咽喉处,眼睛微眯。 “你干什么?” 楚淮平静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冰刃,轻声喃喃道:“已经能使用这种级别的魔法了吗……”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冰刃,漆黑的魔力一拥而上,将其化解。 看来这种程度的禁制关不了他多久…… 楚淮看着他的眼睛,慢慢俯下身。 宋引墨偏头躲开,皱了皱眉。 “你发什么疯?” 身上的人半晌没说话,冰冷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微凉的气息打在耳侧。 就在宋引墨耐心快要告罄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道低低的声音。 “你刚刚睡着的时候说了公主。” “到现在你还在想着你那个未婚妻吗?” 宋引墨:“……”《 》 10、宋团长是个狠人 38 未婚妻这件事是某些贵族不怀好意放出来的谣言。 就算实际上宋引墨没有跟公主正式定下婚约,但是王城里这个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以流言做要挟,虽然低劣,但确实很有效果。 公主的名声因他所累,如果未来他没能跟公主走到一起,一来王室颜面难保,二来民众会以为他与王室不和,容易被有心人利用造势污蔑他对王室不忠。 但如果未来他真的跟公主在一起了,按照法律,他必须辞掉所有职务,交出兵权,跟公主回到封地,从此不再参与国事。 这帮人演也不会演,算盘都摆在明面上了。 可惜,如果这种程度的把戏就能让他束手无策的话,他早就不在这了。 只要有足够的的素材,谣言这种东西,他能编出成千上百种版本。 以“王室希望选拔出本国最出类拔萃之人迎娶公主”为舆论核心,中间的操作不做细说,反正目前王城里对“公主的未来夫婿是谁”这个问题已经演化出好几派cp粉了。 最受欢迎的是邻国王子、丞相之子、贴身男仆……底下黑色产业甚至还有许多超越伦理种族禁忌的猎奇版本。 话本、logo纪念品、周边、舞台剧一条龙,定时限量地发放私人订制版本,只有够稀有,从不缺有钱有闲的人趋之若鹜。 几年下来,光是这条产业链宋引墨就已经捞了不少金。 ——既然这帮家伙钱多得没处花,成天待在王城里闲得没事干,他就逼他们把钱都吐出来。 不过出乎宋引墨意料的是,营销了这么久,到最后他跟公主结合的呼声还是居高不下,贡献了不少销售额。 权衡之下,他没有特地遏制这一点,只是任由事情发酵。 “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惦念着她。” 宋引墨用银刀不紧不慢地把牛排切成长条:“公主是好意。” 楚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喜欢她?” “不喜欢。”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一点波澜,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蓄意隐瞒,就像是在回答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楚淮盯着他看了许久,语气微妙:“如果你跟她结婚的话,那个国王或许就不会过河拆桥了。” “可能吧。” 宋引墨敷衍地回了一句。 “呵……” 楚淮轻笑一声,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懒散。 “目前多弗王国只有两名王子。” “长子烂泥扶不上墙,次子醉心艺术,这么一看,那个公主或许还是最靠谱的,可惜王室继承法上只有男子有继承权。” “如果你真的跟那位公主殿下结婚了,根据惯例,你要交出兵权,跟公主回封地。” “但是照现在的情形,作为武装主力的骑士团和前线军队都只听你的命令,如果你不在的话,那个废物国王根本使唤不动他们,那两个窝囊废王子就更是了。” 宋引墨手上动作一顿,抬眼冷冷地看向对面。 “如果这个时候魔族举兵攻打,或是邻国按捺不住出兵侵吞领土……” 楚淮眼睛微弯:“甚至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实质性的战争,你只要用你的人制造一点敌军的假象,王城内部就会崩盘。” “不用说死几个王子,就算是国王死了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到那时候你和公主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房间昏暗,镌刻着繁复花纹的桌布,高脚杯旁明黄的烛火和着风微微跳动。 男人有些随意地晃了晃手里高脚杯,里面猩红的酒液浓稠得像是鲜血一样,跟那双满是兴味的眼睛相得益彰。 原本这张脸就极具欺骗性,在烛光下更是显得俊美无俦,像是从中世纪的油画里走出来一般。 “以勤王之名获得王位,确实比反叛来得名正言顺。” “就算不喜欢,你也想过用结婚这种手段,对吧。” 宋引墨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 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起,心里就本能性地感到一种厌恶。 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把他最讨厌自己的那一部分解剖出来,剥开上面一层层的伪装和谎言,留下的只是一滩腐朽的烂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引墨放下手中的刀叉,发出清脆的“洽”的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是有这么想过。” 他抱着胳膊,眼神居高临下:“所以呢,那又怎样。” 很奇怪,他就只是这样简单地坐着,囚禁,弱势,屈居人下,四肢和脖颈上依旧戴着羞辱意味浓重的锁链。 但是在那一瞬间,楚淮仿佛看到了。 在他身后,残破的剑,散落着的棋子,堆砌的尸骸,漫无边尽的长阶……以及阶梯最高处,那染着鲜血的王座。 “所以,为什么……” 这声音太小宋引墨没听清,蹙眉:“什么?” “放弃这个想法吧。” 楚淮看着他,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形状,微微一笑。 “就算不这么做,我也能让你成王。” 39 宋引墨不相信楚淮,更不相信预言这种东西。 不过他承认,这个人预言的未来,是他预想中诸多可能性的其中一种。 他和楚淮之前讨论过很多次,关于人族和魔族共生的可能性。 某个晚上。 楚淮:“兽人一开始被人类视为异类,现在不也被你们视作少数种族盟友纳入到国家治理中吗。” “提醒你一下,兽人大约从三百年前出现,五十年前我们才正式承认他们的公民身份。” 宋引墨凉凉道:“但是魔族和人族的矛盾已经持续了上千年了。” 上千年都没解决的矛盾,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解决。 魔族和人族生来对立,就像是写在基因里的互相排斥一样。 只要在魔族眼里人类是食物,是掠夺的对象,在他眼里楚淮就永远是敌人。 但是现在…… 宋引墨穿着黑色长袍,站在岸边,看着脚底下像是墨水一样深邃的海域。 这里是卢野不冻港,地理位置优越,刚好在人族和魔族领地的交界处,他和楚淮当初定下来作为通商据点的重要港口之一。 商铺繁多,街道繁华,各种产业蓬勃发展。 因为明面上还是属于魔族的领地,所以放眼望去还是魔族居多,偶尔宋引墨能够感应到一些隐世的大魔导隐藏在人群中。 人族和魔族所有的大宗交易都在不远处堤坝上用魔法屏障和铁精石建造起来的闸口里进行,除此之外不进行多余的交流。 “只要能抹杀掉魔族心中‘人族是一种食物’这种概念,事情就好办多了。” 楚淮说得轻描淡写,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事。 原本生物演化进程是由大自然决定的,但是这个人现在竟然想要强行推进魔族的基因进化,改变这条生物链。 “事实上,从五百年前开始,魔族食人的情况就已经大幅度减少。” 宋引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是吗。” 语气里满是不信任。 “不要这么看着我。” 楚淮耸耸肩:“魔物跟我们可不是同类。” “打个比方来说,我们跟魔物的关系,就像是你们和动物,说实话,我们也不理解这些东西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他轻轻一笑:“对我们来说,它们只是食物的一种而已。” 该相信他吗…… 宋引墨盯着远处还在运作的闸口。 堤坝的另一端肯定有骑士团的人在,如果他现在用魔法放出信号的话,说不定可以获救。 那个人明明知道这一点,还放任自己在这里单独逛。 宋引墨闭了闭眼睛,抬手拉低了帽檐往回走。 “啊!” 没想到刚走过街边的拐角,底下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很稚嫩,是小孩子的声音。 宋引墨低头,看到一位穿着灰扑扑长袍的小孩趴伏在地上。 “没事吧,小朋友。” 他蹲下身,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对方大约是魔族幼童。 对他来说,也是敌人。 “没事。” 小孩没有哭,颤颤巍巍地想站起来,可惜四肢绵软无力,试了好久都没成功,最后跌坐在地上,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委屈极了。 宋引墨看不下去,还是伸手扶了一把。 “谢谢你,大哥哥。”小孩仰起头,对他笑得开怀。 宋引墨看清他的脸后,瞳孔一缩。 褐发黑眸,皮肤偏黄,典型人族长相,但是耳朵却是尖尖的。 他猛地抓住他的手腕,释放出探查魔法。 确实有人族的血脉,但是身上却有着魔族的族纹。 ——人魔混血。 小孩有些吃痛:“疼……” 宋引墨抿了抿唇,松开手,微笑道:“抱歉,小朋友,我认错人了。” 小孩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衣袍,看到自己膝盖上血乎乎的一团,还有些好奇地伸出手,碰到之后才痛得嘶了一声。 原本他还以为只是脏东西,没想到直接磕伤了,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但是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一大片的水蓝色光点吸引了过去,紧接着膝盖上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 伤口瞬间就愈合了。 “还疼吗?” 小孩愣愣地摇摇头:“不疼了。” 宋引墨刚想站起来,衣袍就被一只小手揪住了。 “大哥哥你会治疗吗。” 小孩仰头看着他,声音焦急:“我朋友他们身体也不好,你能过去看看吗!” 宋引墨看着他的眼睛,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带路吧。” 小孩眼睛一亮,深深鞠了一个躬。 “谢谢你,大哥哥!” …… 是夜,魔塔。 宋引墨坐在窗边,对着月光,看着手里雕刻着花瓣形状的蔚蓝色宝石项链。 托帕石。 人族与魔族交界处海域盛产的宝石。 对于魔族来说没什么用,但在人族却因为稀少价格炒得居高不下。 那个小孩最后领着他到了一座偏僻的工厂里,里面都是跟他一样的人魔混血少年,从事的纺织或是原料雕刻的加工工作。 工厂不大,但是五脏俱全,是个遮风挡雨的好去处。 其实这些少年都没有生病,只是因为身体太虚弱看上去面黄肌瘦的,最后宋引墨把自己储物空间里的培元液分发给他们。 少年们为了表示感谢,送了一堆手工艺品给他。 这个帕托石就是其中一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引墨看着窗外,轻声说了句。 “他们都是这十几年间魔族侵略人族村子后,强行和人类女子交合后生下的孩子吧。” “我不否认。” 房间里的魔素一阵翻涌,楚淮从一旁的阴影处走来。 “在人族他们是异类,在魔族他们也被认为血统低贱,而且因为混血的原因,他们大多身体虚弱,活不过三十岁。” “就算作为劳动力,也只能承担较轻的工作。” 宋引墨淡淡道:“你是故意让我碰见他们的,对吧。” 楚淮看着他,轻笑一声:“我知道在你眼中魔族十恶不赦。” “但你们人族不是有一句话吗。” “没有一个人是因为出身就该死的。” “所以他们呢。” ——那些孩子该死吗? 宋引墨没回答。 “而且他们的存在也证明了一件事。” 楚淮坐到他身边:“人族和魔族不是绝对对立的。” “基因完全对立的种族之间,是不可能生出混血儿的,他们在母体腹中就会夭折。” 宋引墨偏头看向他:“如果让我知道你是为了验证这一点,故意让那些魔族入侵村子……” 楚淮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失笑:“我刚出关不久,在这之前我一直在沉睡,碰见他们只是巧合而已。” 宋引墨回过头,继续看向窗外。 “赫珥墨斯一族一直是非战派。” 楚淮弯了弯眼睛:“我个人是非常希望能够跟人族友好相处的。” “而且在过去上千年跟人族的接触中,魔族自身也有了不小的变化,在某些习性和基因方面跟人族越来越类似。” “长此下去,人族和魔族只会逐渐趋同。” “这不是是非问题,只是时间问题。” 窗外乌云散开,月光散落下来。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宋引墨。 “这个,是你送的吧。” 楚淮看着面前手掌上的宝石项链,脸上依旧挂着浅笑:“什么。” “帕托石只产在深海领域,以那些小家伙的能力怎么可能拿到原石,除非是有人送给他们的。” “嗯,是我送的。” 楚淮轻声笑了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人族的古籍中,帕托这个词寓意着和平。” “那你帮我戴上吧。” “什么?”楚淮愣了愣,偏过头看向对方,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 宋引墨看着他,神色平静。 “不行吗。” 楚淮沉默了一会儿,捻起那块蓝色宝石项链,紧接着俯下身,伸出手撩起对方耳边的头发,手臂绕到他后颈处。 姿态近乎虔诚地为他戴上这条象征着和平的项链。 一瞬间,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在这几天的对峙里,他们从未这么靠近过。 冰冷的寒气与漆黑的魔力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在上第一天实绩课的时候,我的导师就说过,绝不能把后背暴露给不信任的人。” 楚淮笑了:“嗯,明智的判断。” “你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说服我,你却选择了我最讨厌的一种。” 宋引墨看着他的眼睛,微微抬手牵扯着金属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最终他环住了楚淮的肩,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在我的饭菜加了致幻药,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了。” “可惜,就算这样,幻术对我来说也是没有用的。” 冰刃摩擦过衣物,鲜血的味道在空中弥漫开来,身后大片大片的景色碎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片,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是吗,真遗憾。”楚淮轻声道,脸上笑容很淡。 “你要剖我的心吗。” “嗯。” 胸膛左侧用冰刃开了一个大洞,月光下眼映出大片残酷的血色。 宋引墨抬手擦拭过脸上不小心被溅到的鲜血,表情平静。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让我成功离开这里的办法。”《 》 11、预言家:这本来就是给你的 40 宋引墨尝试了很多方法,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魔力量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他不能完全摆脱楚淮的禁锢魔法。 就算他能够破解所有的魔法,但只要楚淮还有余力同他消耗,不断叠加法阵,他就永远都没办法离开这里。 最终的结果就是两股能量僵持在那里,陷入到无解的死循环中。 可宋引墨时间有限,外面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没功夫再跟楚淮继续耗下去了。 心脏是魔族的晶核所在,也是魔力源泉。 挖掉心脏虽然不能直接置魔族于死地,但可以大幅度削弱对方的魔力总量。 弯弯绕绕想了一堆诡计阳谋,最后竟然得出这个解法后,宋引墨心里自嘲地笑了声。 上次这家伙用“剖心”试探他,他拒绝了。 或者说—— 逃了。 没想到这次自己竟然会主动用这种手段。 真讽刺。 手里的心脏离了本体后还在跳动,蓬勃的,鲜红的,带着炽热的温度。 感觉跟人类的心脏没有太大的差别…… 宋引墨抬起头。 “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要反抗。” 楚淮抬手覆上自己左胸上的一大片空洞,也不管上面流下来的大片黑红色血液,还有闲情逸致笑。 “这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宋引墨额角青筋抽了抽。 他现在真的怀疑这家伙是传说中的恋爱脑了。 冰蓝色魔力源源不断地从宋引墨身上涌现出来,猛烈侵蚀着缠绕在他身上的漆黑金属链条。 不消几秒,失去庞大魔力支撑的禁锢魔法就在这股攻势下土崩瓦解。 宋引墨抬了抬手,半空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法阵雏形。 空间传送魔法属于高阶魔法,就算是他,法阵勾画也需要几分钟的准备时间。 宋引墨重新看向手里的心脏。 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东西呢……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楚淮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突然出声。 “要么直接把这颗心捏碎,要么把它带走,放在身边。” “建议不要把它随便丢掉,毕竟自然外力很难破坏它。” “要是被我不小心重新捡到了,我大概只需要花几天时间就可以把它重新装回去。” 这人说得轻描淡写,脸上还带着温润的笑意,仿佛谈论要处理的不是自己的心一样。 “疯子……” 宋引墨轻声喃喃道。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目光里满是冷然:“我之前就说过了吧。” “我对你的心不感兴趣。” 话音刚落,他手中还跳动着的心脏瞬间变成了一块冰雕,紧接着就被他随手扔到了地上。 嗯,确实还挺结实。 这样都没摔碎。 最后一根金属链条消失,宋引墨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自顾自站起身,朝空间传送阵方向走去。 全身肌肉紧绷,脚有点麻,手在抖,说不上是因为什么。 还是太勉强了…… 经历过连续这么几天的消耗战,还没完全恢复就要施展这么高阶的魔法。 估计等这个法阵完成,自己身体里的魔力就要见底了。 宋引墨没回过头去看楚淮是什么表情。 他不是个迟钝的人。 整个王城所有对他有好感的人他都知道,甚至每个人的心思他都能猜出七八分。 但是对方是这家伙,他只觉得荒唐。 疯了吗,这是。 跟敌对阵营的人走这么近,就不怕有一天死在对方手上。 “不能把背后暴露给敌人。” “你忘了吗。” 宋引墨身体一僵。 肩膀一沉,整个人从身后被人抱住,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你还是太心软了。” 身后那人抵在他肩头,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现在跟你可是敌人啊。” “要我是你,肯定第一时间把心脏捏碎永绝后患。” “而且啊……” 他的声音轻而缓,含着笑意:“我跟你现在魔力差距这么大。” “就算你想直接杀了我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不是吗。” 宋引墨偏头轻啧了声。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脖颈边突然传来一道刺痛,紧接着一股霸道的魔力直接顺着咬痕涌入进他的体内。 脚底一阵酥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战栗,但是战斗本能驱使下宋引墨第一反应抬手曲肘猛地向后击去。 一击落空。 对方顺势力道轻柔地把他推进了传送法阵内。 下一秒,法阵光芒大涨,点点星光升腾,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 隔着大片蔚蓝色光点,宋引墨看到这家伙微笑着冲自己摆了摆手,仿佛是一场在普通不过的告别。 “下次再见,亲爱的。” 41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亲爱的团长!” 莫凡看见宋引墨就像是看到了假期,哦不,亲人一样,泪眼婆娑,张开双臂,猛扑过来。 “你知道这几天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小白到现在还在失踪,怎么都联系不上,灾区那边好多村民受伤得病了都没法看!” “教会几天前就来人了,妖儿正在应付他们,这些天你布置下来的那些活都是我在干!” 宋引墨任由对方树袋熊一样在他身上挂了一会儿,然后再面无表情地把人扒拉下来。 莫凡抹掉脸上不存在的泪,重新仔仔细细地看向对方,寻思着。 “……你是不是胖了一点。” 宋引墨冷漠脸:“是你看错了。” 莫凡继续啜泣:“你在外面吃好喝好,也不关心我们在这里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话说你脖子是怎么了。” 就算是穿了高领,他也能看出来宋引墨的耳朵下有一道紫红色的花纹,一直顺着脖颈延伸到下方。 宋引墨冷笑一声:“没怎么,被狗咬了一口。” 莫凡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试探道:“你不会……是被下咒了吧。” “不是,别瞎想。” 宋引墨蹙着眉,看上去有些犹豫:“问你个事。” 莫凡歪头:“什么。” “你上次是不是说过魔王把心剖了送你。” “啊……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后来我还给他了。” 说到这件事,莫凡觉得自己更累了,比连续工作三四天还要累。 “然后他就当着我的面把自己心脏捏碎了,表情看上去还挺难过的。” 到现在他还是不太理解那位魔王怎么想的。 宋引墨:“……” “那他现在死了没。” “死倒没死。” 莫凡摸了摸下巴,拧眉道:“起码人看上去还活蹦乱跳的。” “他自己说实力会大减,但我看他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别人会夺权篡位啥的。” 莫凡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魔王说,他们高等魔族脑子里还有一个晶核,那个好像才是他们魔力源泉,心脏只是他们的第二套魔力系统。” “……” 宋引墨瘫着一张脸:“哦。” 那下次再见面他就直接把那家伙心脏捏碎。《 》 12、勇者考核 42 “什么玩意儿!” “我!考核?!” 莫凡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才刚从工作的苦海中脱离出来,泥马怎么又掉进一个坑? “对啊,魔力测验和实战考核。” 妖儿看上去累惨了,把裙子一掀,大刀金马式狂放坐姿,紧接着仰头灌了杯水。 “那帮老头想知道你这几年有没有什么长进。” 莫凡面瘫脸。 呵呵,十年就高了十级,武功全跪,四肢颓废,算长进吗? “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他们为什么觉得你现在起码已经六十级了。” 明明实际等级连一半都不到。 听那帮人寒暄讨论莫凡等级的时候,妖儿就已经满头黑人问号了,面上还要端出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 “啊……” 莫凡抹了把脸:“五年前他们派了一个大主教过来考核我,说是没到四十级就要剥夺我的勇者头衔。” 妖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嗯……我跟团长说了这件事,他听完直接用易容法术代替我去考核了。” 嗯,五年时间从一个没有半点魔力的小乞丐变成魔武双修的四十级魔导。 这修炼速度比登天还快。 “这他妈也可以啊!!” 妖儿瞪大了眼睛:“那个大主教没发现?!” 说到这个,莫凡摸了摸下巴:“我猜啊,大概那个时候团长的等级就已经比那个大主教高了。” 妖儿瞪大了眼睛:“七十?还是八十?” 大主教这一职位,起码是七十级以上的大魔导才有资格评选。 “五年前团长还只有十八岁吧!” “嗯……” 莫凡陷入沉思。 其实他这些年一直隐隐约约感知到宋引墨身上有一种不属于魔法的,别的能量存在。 但是那股能量无形无色无质,每次他刚察觉到一点苗头,就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一样。 “咱们团长果然是天才!” “唉,你说灵魂宝石怎么就选了你当勇者,而不是他呢。”妖儿捧着脸,开始犯花痴。 怎么看宋引墨都比莫凡更像一个勇者啊。 “对啊!” 某勇者瞬间开始幻想甩锅之后的美好生活:“让他来当多好!” “我也不明白灵魂宝石选勇者到底什么标准,打魔王这种难道不是天赋越高越好吗!” 怎么就选了他这么一条不求上进的咸鱼! “所以你这次打算怎么糊弄过去?” 妖儿语气懒散:“他们这次可是把那群勇者候补都带过来了,说要跟你这位真勇者切~磋~呢~” “什么?!候补?” “嗯。” 妖儿眨眨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就是这几年勇者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啊。” 莫凡眼前一黑,倒吸一口凉气。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那些年轻人可都是教会在全人族范围内精挑细选出来的天纵奇才,充其量也就比宋团长差亿丢丢而已,他一个才二十五级已经提前过养老生活的“老人家”真打不过。 “来来来!”妖儿眼看着莫凡闭上眼就要开始自闭升天装死尸,连忙把人拽起来。 “这几天我帮你搜集了一些候选者的资料,你先看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妖儿一挥手,面前瞬间出现几道巨幅光影,他随时从旁边抓了一把瓜子就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这个是我的追求者,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会太为难你的。” “这个妹子说了自己不想当勇者,但是碍着老师的面子,没办法要来一趟,放心,她是咱们宋团长的迷妹,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唔……这家伙就有点麻烦了,自大狂一个,跟他说话都我透支了未来几年的涵养……” 43 被妖儿强行拽着输入了许多未来对手的个人资料,回去的时候,莫凡已经有些晕乎乎了,连路都走不稳。 一到家就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 第一秒开始安详,第二秒就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最后得出结论—— 唉,人生不易,早死早放弃。 莫勇者闭着眼,听着厨房里汤勺和瓦罐的碰撞声,还有骨汤咕咚咕咚的声音,鼻尖满是饭菜好闻的香气,全身像是被一团棉花包裹住一样。 刚刚的喧嚣和不安像是一瞬间变成了很遥远的事情,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如果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你为什么不在。” “我去!” 莫凡被这近在咫尺的声音激得浑身一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版的俊脸。 他愣愣地看着魔王,然后偏过头看着他身后五米外的厨房。 大哥,你刚刚不是在那儿吗,瞬移来的? “你为什么会不在。”魔王不依不饶继续问。 “不是,我说这么轻你都能听见?” “是谁想杀你吗?”魔王眼睛微眯,暗红色的瞳孔微微发亮,看着有些危险。 “没没没!” 莫凡怕他出去滥杀无辜,秉持着半真半假的忽悠法则把勇者考核的事情跟他说了,省略了他跟教会之间的龃龉。 魔王皱了皱眉:“灵魂宝石选出来的就是勇者,那帮蠢货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无用功。” 莫凡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十秒后感觉有点不对,猛地睁大眼睛。 “你知道灵魂宝石?!” “勇者的选择过程可是人族的最高机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 魔王移了移视线:“毕竟活得长……” 他俯下身,凑到莫凡身边,语气真诚:“如果只是考核的话,我可以帮你作弊。” “什么?” 莫凡以为自己听错了:“作弊?” 魔王点点头,表情看上去乖到不行。 “我可以易容,或者变形,只要收敛气息展开魔法屏障就不会有人发现我。” 莫凡:“……” 人族的勇者考核,魔王来帮他作弊……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对这个提议可耻地心动了。 莫凡抬手,严词拒绝:“不行,被别人发现就完了。” “不会被人发现的。” “不行不行!” “真的不会的。” “……你现在实力大减,你怎么能帮保证不会有比你高级别的人出现。” “我前几天去王城里教会那帮蠢……家伙的房间好多次了,没有人发现我。” “你说……真的?” “嗯,真的。” “……” 44 五天后,勇者考核现场。 妖儿在会堂外围看到了宋引墨,有些惊讶:“诶,莫凡他没找你帮忙吗?” 之前不是说想拜托团长再顶替他一回吗? “没。” 宋引墨还在看文件:“上次他说自己可以解决,如果实在不行了再找我帮忙。” 妖儿:“嗯……说实在的,你就没有想过抢走勇者这个位子吗?” 宋引墨斜了他一眼:“我如果真的想要,需要抢吗。” 妖儿:“……” 好像也不怎么需要。 “当了勇者之后有很多事就不方便做了……” 宋引墨也不知道在文件上看到了什么,轻啧一声:“这些都不重要,我现在只关心牧师在哪里。” “我也想知道。” 妖儿坐在他旁边,裙摆下一双大长腿晃啊晃,露出的一截脚踝白得晃人眼。 “联系小白好久了,一直没回。” 小白到底去哪儿了呢…… 以他的本事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啊…… 果然那个银发的魔族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看就是嘴里没半句实话的货…… 妖儿正漫无边际地想着,脚边突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痛呼声。 “唔……” 妖儿低下头,看到一个体型娇小的孩子蜷着身子趴伏在地上,身上穿着镌刻着复杂金色花纹的白袍,是教会一贯的装束。 “你没事吧。” 妖儿蹲下身,把人扶起来,端出来的微笑表情在看到对方的眼睛时瞬间凝固。 金色的……瞳孔。 那孩子面容看上去还很稚嫩,表情却异常沉稳,眼神更是淡漠得不似凡人。 他看了二人一眼,抱着怀中厚重的白金色书籍,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袍。 “你们这里,有魔族的气息。”《 》 13、团长被盯上了 45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啊~” 妖儿看着这小家伙肉乎乎的脸蛋和强装小大人的样子就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爪子,上来就是一顿揉捏扁锉。 “放……放肆!” 就算脸已经被捏得没了正型,小家伙架子还是端得很足,怒目圆瞪,可惜肉乎乎的小手没有一点杀伤力,连阻止都做不到。 “啊啊啊啊!圣子大人!!” 不远处,一位穿着白袍的女使小跑过来。 “原来你是教会的圣子啊~” 妖儿眯了眯眼,继续上下其手,语气轻松:“那刚好,我是圣女,来~叫姐姐。” “唔唔……唔!泥柴…呜仕窝解!” “你这小孩懂不懂常识啊~别说我俩都有个‘圣’的名头,但凡看到比你大的,甭管大多少,都要叫姐姐知不知道?” 早就听说神殿里有一位特殊的圣子,天生一双灿金眼眸,能够看穿轮回,回溯古今。 每年生辰之日,这位圣子都要进入教会的净化殿,接受历代圣贤大能的灵魂洗练,并获得他们一部分的记忆和能力。 也就是说,虽然这小家伙看上去还不到十岁,但是心智已经远远超过一般成人。 不过可惜教会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从未踏出中央神殿一步,连妖儿这种时常去天恩教会闲逛的人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宋引墨看着这小孩,眼眸微沉,抬手一股纤若发丝的无形能量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 “嗯?” 察觉到不对,圣子瞬间顾不上眼前这位怪姐姐的蹂|躏,连忙回过头,眼神警惕。 ——果然。 宋引墨心下了然,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疑问瞬间有了答案。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嗓音。 女使慌忙地朝来人行礼。 “主教大人!” 她刚刚赶来原本是想怒斥一番这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无礼之徒的,但是仔细一看发现对方竟然是那位风头正盛的圣女。 “……”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女使,这两位她都开罪不起啊! “哎呀~萨莫尔主教,贵安。” 妖儿站起来,面带微笑欠了欠身。 “圣女。” 主教刚刚还面色温和地朝妖儿点了点头,紧接着抬手就是一道净化法阵笼罩在宋引墨头顶。 “主教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妖儿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宋团长,你是不是带了脏东西进来。” 萨莫尔没有理会他,眼神紧紧盯着宋引墨。 呵呵。 妖儿心里冷笑。 你这老头眼神真“好使”,我身上一半魅魔血统看不出来,就光盯着团长了是吧。 “你也感觉到了?” 终于挣脱妖儿“魔爪”的圣子拍了拍白袍,把自己收拾整洁后才沉声说了一句。 “承蒙圣子力量照拂,不然今天就让此僚逃过去了。” 萨莫尔一边说一边朝小圣子深深鞠了一躬。 妖儿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这小豆丁有这个能耐? 恭敬地行完礼,萨莫尔眼神瞬间狠厉了起来,手诀一边将宋引墨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圣光里。 这个老东西! 妖儿咬了咬牙,眼中紫芒越来越盛。 这个净化法阵天克魔气,挨实了可不好受。 要是之前还好,但是现在宋团长身上有魔族的印记,会把净化法阵的功效发挥到最大,他现在光是站在旁边就感觉皮肤刺痛了。 就在这时,变数陡升。 一道巨大的囫囵人样的黑影从宋引墨肩膀处浮了起来,张开血盆大口,把法阵所有的圣光都吞噬了进去。 ——妖儿,我没事。 ——把你身上魅魔的气息收一收。 “嗯?” 精神传音? 妖儿眨了眨眼,瞬间收敛了魔力,继续佯装着刚刚愠怒的表情。 “之前鄙人不小心被高阶魔族俘虏,虽然拼着重伤逃了出来,但是身上也带了魔族的诅咒。” 宋引墨面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 “主教大人说的应该是这个吧。” 萨莫尔被刚刚这一下吓得不清,踉跄地往后倒了一步。 仅仅是一道魔力就把他逼到这种地步,这魔力难道是魔族族长?又或者是传说中的魔王? “你……你怎么能保证你不是被夺舍了?” 萨莫尔的声音都开始抖了。 如果真的是那种级别的存在,那他今天肯定不能完好无损地回去了。 宋引墨轻轻笑了笑,语气轻松。 “主教大人果然魔力高深。” “说实话,我不太擅长圣属性魔法,回来之后一直拿这个诅咒没有办法,刚刚那一下我能明显它的威力减弱了不少,真是多谢主教大人了。” “你少打岔!” 萨莫尔的眼神明明灭灭。 “这样吧,我现在带你去试炼池!要是你能经受住试炼池的考验,我就信你。” “不行!” 出声的是妖儿。 试炼池那个地方,甭管有没有被魔气污染,去一趟魔力就会被吸走一半! 宋引墨神色淡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开启试炼池需要教皇的同意,主教大人这是要越俎代庖?” 萨莫尔咬了咬牙。 “他确实没有权限,不过我有。” 就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圣子眉目淡漠。 “我刚刚已经召唤教皇了。” 妖儿心下一惊。 就在这时传送法阵凭空出现。 漫天的金色光点中,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型。 他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周身萦绕着圣洁祥和的气质,虽然五官英俊年轻,但是看着慈眉善目的,总让人觉得他应该是上了年纪的耄耋老人。 周围一个接着一个的人跪了下来,“参见教皇”的声音此起彼伏。 教皇? 他真的来了? 妖儿咬了咬牙。 要真是教皇,估计他今天也跑不了。 ——别慌。 ——这不是真正的教皇,只是他的一道分身而已。 脑海中,宋引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中一样。 “……属下建议,将这位骑士大人送到试炼池中接受试炼。” 萨莫尔跪伏着,汇报全过程都把头低得很低,完全不敢瞻仰教皇的圣颜。 就在他以为教皇肯定会站在他这一边的时候,耳边响起了轻飘飘的三个字。 ——“不用了。” 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那位教皇缓缓偏头看向宋引墨,面带微笑,语调里有着独特的韵律,让人不自觉信服。 “我相信骑士大人是不会背叛人族的。” “对吧?” “是的。” 宋引墨轻轻笑了笑,抬手躬身,做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右手大拇指直抵心脏的位置。 “我以我的真名担保,守护人族,守护圣殿,为了人族的未来奉献上自己的一切。” 年轻俊美的骑士敛眉低头,态度谦恭,礼节完美到挑不出错处。 只是在无人看到的角度,他勾了勾嘴角,闭上眼,遮住了眼底的嘲讽。 “——直到这颗心脏停止跳动为止。”《 》 14、勇者:我不理解 46 “你给我低调点!” 莫凡又一次把藏在口袋里的魔王摁回去。 他一边端出一个假笑,一边精神传音:“你知不知道刚刚连教皇都来了!” 幸亏妖儿平时八卦听得多,同一时间开几个脑内精神频道完全不在话下,莫凡才能及时知道刚刚会场另一边都发生了什么。 魔王:“一个分身而已。” 莫凡:“他一个分身能摁死十个我!” 魔王:“我一个分身也能摁死十个他。” 莫凡:“……” “怎么?” 莫凡阴恻恻道:“你是要当着我的面把这里给拆了?” “……” 魔王不说话了,乖乖缩了回去。 莫凡心好累。 这边刚安抚好某个大杀器,抬起头又要开始被动social。 一堆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老的,好惹的不好惹的,围着他上来就是一顿猛夸。 “勇者大人果然是天选之子!天纵英才!” “勇者大人的天赋是鄙人平生所罕见!” ……别捧了别捧了,再捧就要被你们吊起来打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来给我戴高帽的。 有用你们就哄我卖命,没用你们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唉……当勇者当得这么憋屈的估计也就只有他了。 他全当自己是在增加人生阅历向影帝道路进发,但是某个魔王好像不这么看。 “你为什么要对这些人笑。” ……这话题要是认真回答起来就复杂了去了。 于是莫凡深沉一叹气,说出了三字哲学万能糊弄回答—— “生活嘛。” 魔王:“他们为什么要贴你这么近。” “人嘛。” 继续糊弄。 “……” “呵,勇者大人真是好大威风。”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 这语气阴阳怪气得莫凡很想怼一句—— 这威风给你要不要啊。 话音刚落,刚刚还呼啦啦涌上来的人顿时分成两拨,给几米外一群穿着白金制服的年轻人让出道路。 虽然脸和名字都不怎么对得起来,但是那个校服莫凡还是认识的,勇者学院的校服。 为首的那个心口处还戴着一个金色的麦穗链。 莫凡记得那是首席毕业生的象征。 真正看到这帮人,莫凡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严格意义上讲,这些人都是他的替身,而且还是一厢情愿的替身。 嗯……怎么说呢。 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妃? 就在莫凡开始脑动给这些人穿上妃嫔礼服时,那位首席毕业生非常优雅地向他行了一个礼。 嗯,越来越有嫔妃派头了。 感觉下一秒就要扯头花。 然而头花没能扯成,测试正式开始了。 莫凡站在会场中心,对面是一帮学生,头顶上的会场二层是一圈教会和皇室高层。 嗯? 莫凡皱了皱眉。 有点奇怪,之前的测试不是这样子的。 不仅主理人没有,连测试魔力的玉盘也没见着一个。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金属铿鸣声震得莫凡头脑发蒙,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眼睛形状的法器,金色的强光自上而下把他全身都笼罩了进去。 仅过去了几秒,金色的魔力光点从法器内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行字—— “魔力总量:3542。” 换算成等级就是三十五级。 这个数字一出,全场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 “三十五级!怎么可能才三十五级!” “勇者的级别怎么可能这么低……还不如皇室骑士团的成员呢。” “可是我听说勇者大人不是十年前就已经四十级了吗?” “我就说嘛,人的修炼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 “果然。” 莫凡听到对面传来一阵得逞了似的低笑声。 “我一直觉得奇怪,勇者大人的修炼速度快得太过匪夷所思。” 首席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历史上最负盛名的天才魔法师,修炼速度也只是你的一半,更何况勇者一向不是以修炼速度……”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刚刚还浑身散发圣洁金光的法器,突然“咔嚓”一声,像是负荷不了了一样,在半空中直接化成碎片,一块块砸在地上。 “……” 场面突然安静得诡异。 首席看着这场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连莫凡都替他尴尬,好心找补:“呃……你们这个法器的质量可能不好。” “不可能!这可是圣子大人的轮回之眼!” 我去,刚刚那个小豆丁? 你们不会挖了他的眼睛吧? 这么残暴? “这什么轮回之眼……”莫凡试探道:“很贵吗?” “当然!” 首席急得脖子上青筋暴起:“这可是圣子大人亲手炼制的,上面还有教皇大人的附魔。” 莫凡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自己胸前的一个小宝石摘下来。 “这是记录玉珠,刚刚发生的事情都拍下来了。” “你们都看到了,它是自己坏掉的,我什么都没做。” 莫凡说完,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就差写上一句——我真的穷,不要讹我,赔不起。 首席:“……” “勇者大人,轮回之眼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只有35级吗!”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响得整个会场都听得见,一瞬间转移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就是故意的。 莫凡看过去,一下子撞进了一双金绿色的瞳孔里。 嗯……姑娘你这个精神魅惑法术还差点火候。 比妖儿差远了。 都到这个地步了,莫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管是自发的,还是受人指使的,总之就是要撤了他的勇者头衔。 唉,我不李姐。 为什么就这么一个迟早会在战场上嘎了的角色也有这么多人要抢。 “我?三十五级?这个数字你们也信?” 只思索了几秒,莫凡就开启了高深莫测式微笑:“这个法器连我真实的魔力都负荷不了,你们凭什么觉得它能测出我的真实等级。” “不可能!轮回之眼是不会出错的!” “是不是出错等一下实战测试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莫凡眯了眯眼睛:“说实话,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搞这么多小动作,又是法器,又是精神法术的,怎么,怕等会儿差距太大?打击你们自尊心?” 一个五大三粗的红发男子瞬间炸了:“我怕个鸟!你他妈少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刚刚说话的女生突然惊叫一声,捂嘴弓腰,涓涓鲜血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菲安娜,你怎么了!” “啊,血,你眼睛流血了?!” 莫凡眨眨眼,在精神世界里戳了戳某个魔王:“要不要做这么狠,七窍流血了都。” 虽然刚刚那女生对他用了魅惑技能,但也没必要惩罚到这个地步吧。 魔王声音平淡:“我刚刚什么都没做。” “骗谁呢,什么都没做这姑娘就能伤成这样?还有刚刚那个什么眼睛,也是你弄坏的吧?” “不是。” 莫凡愣了愣:“嗯?” 魔王认真道:“轮回之眼的确负担不了你的神识。” 先不说这东西只是个粗制滥造的仿冒品,就算是正品来了也负担不起。 魔王刚想继续解释,就看到莫凡一脸“我就静静听你瞎扯”的表情看着自己。 “唉,我知道你在哄我,没必要,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 魔王:“……” “你对菲安娜做了什么!!?” 莫凡看向不远处咋咋呼呼的红发男子,摊手:“我什么都没做。” “安娜她……她境界都下滑了。”一旁一个小女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看我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主教大人!” 红发男子朝上方抱拳。 “我请求进行仲裁庭进行审判!这个姓莫的肯定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术法!众所周知,只有魔族的手段才会损害人的境界。” 莫凡皱眉。 要来这招是吧。 “我……” 莫凡刚要开始辩驳,头顶上突然打下一束圣光,把他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视线完全被阻挡,莫凡只听到耳边一道庄重威严的声音。 “我以天恩教会大主教之名,准许审判,仪式开始。” 半空中的神圣法典无风自动。 会场外围,一圈又一圈的人在圣光前不自觉跪伏下来,嘴里高声喊着“神大人”、“主教大人”。 这道圣光的威力比重力威压还要厉害百倍,直接压得莫凡半跪在地上。 一股比刚刚猛烈百倍的精神冲击直冲他的精神领域,大脑痛得像是被人用钢针扎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痛产生的错觉。 好像有很多陌生的片段在眼前划过。 ——“莫凡,你身为人族,竟然私自串通魔王残害王储!” ——“勇者大人,只有你才能阻止魔王,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勇者大人!救我!救我!” ——“勇者!” …… 会场外围,妖儿直接炸了:“他们在干什么!我怎么没听过会有这么一出!” “不对劲。” 妖儿回过头:“什么不对劲!” 宋引墨眸色沉沉:“神圣法典不是法典,是教会流传下来的神器。” “神器?干什么用的!” “审判一个人的罪孽。” 妖儿从来没有在宋引墨脸上看到过这么凝重的表情,下意识连呼吸都放轻了。 “审判……罪孽?” “传说,它能映照出一个人所有的轮回转世。” “不是?审判?现在?”妖儿抓了把头发,感觉大脑要打结了。 “现在审判是最好的时机。” 宋引墨:“启动审判有三个条件,一要在大庭广众下,二要有不公之事发生,三要审判当事人均在场。” “现在刚好。”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主教在的地方,笑得嘲讽:“所有的条件都符合。”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妖儿:“这个审判会把人怎么样啊!莫凡会不会有危险!” “审判一旦开始,就没有人能够阻止,除非申请人主动撤回请求,但这会折损他一半的寿命。” “如果最后被神圣法典判决为有罪……” 宋引墨眯了眯眼:“莫凡会永远被困在法典里受刑。” 妖儿闻言瞪大了眼睛。 “不行!” “不能这样!我们得去救他!” 妖儿刚想把礼服撕开开始翻栏杆,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把他重新按了回去。 “先等一下。” 宋引墨看着会场中央的光柱:“再看看。” …… “呼——” 会场二层,一位穿着红衣的主教看着底下完全被光柱包裹的莫凡,长舒一口气:“还好有大主教大人在。” “竟然能把神圣法典给请来。” 大主教淡淡道:“这是大主教大人允许的。” 角落里,又一位主教道:“三十年前存放灵魂宝石的地方被魔族侵略过一次,虽然宝石没有损害,但是当年莫凡被选为勇者的时候,它的活跃程度有些异常。” 几位红衣主教交换了个眼神,继续道:“这些年,我们一直怀疑宝石被魔族的人动过手脚,但是一直没有证据,现在有神圣法典进行审判,我们也就安心了。” “是啊……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不能大意。” 大主教负手而立,站在最前端:“勇者这个人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能被灵魂宝石选出来的人,就算是在魔族操纵下,也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大主教眯起狭长的眼睛:“传我命令,清除无关人员,封锁会场一周,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务必让审判仪式顺利进行下去” “是!大主教大人。” “还有……” 众人弓着腰,屏息等待着大主教下一道命令。 “要是勇者没能熬过这场审判,立刻传话给教会,让他们着手准备下一任勇者的继任仪式。” “是!” 发号施令完,大主教重新看向会场中央的光柱,嘴角勾了勾,眼里透着些许怜悯。 小家伙,要怪就怪你挡了别人的路吧…… 就在大主教心里开始计划着之后如何向教皇谏言让自己的侄儿成为勇者候补的时候,地板突然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嗯,地震了?” 不知道底下有谁说了这么一句,底下跪伏着的众人瞬间开始骚动了起来。 刚刚还整整齐齐跪了几排,现在全都变成了一片混沌,尖叫声,哭泣声络绎不绝。 “来人,快来护驾!”一名红衣主教扬声道。 “奇怪,今天怎么会地震的?” 一名主教勉强扶正自己的帽子,抬起头大惊失色道:“大……大主教大人!前面!” 大主教回过头,瞳孔一缩,只见一把宝剑当着他的面门狠狠地刺了过来,吓得他仰面摔在了地上。 最终这把剑没能要了他的性命,反倒狠狠扎进了地板中央。 刹那间整个会场二楼的地板哄然倒塌。 等到大主教终于用魔法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他的脖颈上不知何时架上了一把剑。 大主教抬起头,看到那黑发的勇者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长剑,瞳孔里闪着点点红光,眉眼里满是桀骜和不屑。 他微抬下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容嘲讽,声音里夹带着冰冷的金属意味。 “一群废物。” “就凭你们,也想审判我?”《 》 15、勇者的决断 47 吵…… 好吵。 我刚刚怎么了? 好像有道光照在我身上…… 然后我……就昏过去了? 啧。 这身体果然脆得一批,半点刺激都受不了。 还有—— 为什么别人昏过去就是不省人事! 我昏过去脑子里就像是在蹦迪?! 上一秒一群老头围着他念经,下一秒几个人抱着他哭天喊地。 他妈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还是说其实我快死了,这是传说中临死前的走马灯?! “你醒了。”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嗯?谁?” 莫凡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一个小正太站在他面前,微笑地看着他。 “你是……魔王?” 莫凡惊了。 要不是这张脸莫名眼熟,他还真认不出来,毕竟相比起之前的样子,现在的魔王非常的……幼。 黑色的发丝细软服帖,圆乎乎的小脸玉雪可爱,鲜红色的眼眸像是红宝石一样瑰丽绚烂。 “你被那帮人算计,精神领域一下子负荷太大晕了过去……” 魔王解释到一半,看到莫凡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然后慢慢伸出了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 “……” “哦哦,抱歉!” 莫凡回过神来,立刻松开手。 然而手缩到一半又被人牵了回去,魔王看着他,眼睛里泛起点点笑意,偏过头蹭了蹭他的掌心,看着异常温顺。 “现在的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呢……” “……什么意思。” “这里是你的精神世界,我的样子都是由你的喜好决定的。” 莫凡听完木着一张脸,心在颤抖,他抽回手,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苍天在上,我真不是炼铜! 魔王看他这个样子,眸色一深。 “我现在在你眼里,是小孩子的样子吗?” 莫凡心虚地移开视线:“嗯……可能是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比较亲切?” 可可爱爱的,看着比较安全。 “那个什么,你刚刚说我晕过去了?” 感觉到话题要往奇奇怪怪的地方发展,莫凡连忙转移话题。 “嗯。” 魔王微笑:“所以现在是我在控制你的身体。” “什么!!!!”莫凡瞪大眼睛。 魔王打了个响指,原本漆黑的精神领域顿时幻化出一道光屏。 画面上,黑烟四起,火光冲天,通体赤红的魔物站在中央仰天大吼,华丽的会场顷刻间变成了废墟,绚丽的法阵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却依旧阻挡不了魔物继续破坏。 贵族和平民见势不对早就逃之夭夭,还被困在这里的都是教会和皇室的人。 现在这帮人都在四下逃窜,鬼哭狼嚎,满脸狼狈,一丝不苟的制服早就被烧成了一片焦炭。 脱下了那层冠冕堂皇自诩高贵的皮,丑陋腌臜的本质一览无遗。 莫凡愣愣地看着这片混沌,觉得跟他走马灯里的场景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别告诉我,这就是……”莫凡眼球在颤抖。 “现在外面正在发生的事。”小正太魔王眨了眨无辜的眼睛,持靓行凶。 莫凡倒吸一口气,由衷觉得自己还是继续晕过去比较好。 “你用我的身体在外面干什么了!” “这帮人居心不良,所以我帮你教训了一下。” “居心不良……” 莫凡皱着眉开始回想自己晕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我好像……记得有本书?” “嗯。” 魔王:“神圣法典。” “神圣……法典?” 这名字听着挺高大上的。 “一个破烂而已。” 魔王淡淡道:“它对你不起作用。” 莫凡:“……” 骗鬼吧,没有用那我怎么还晕了呢。 魔王看着他,勾了勾嘴角。 明明眉眼是笑的,温柔地无与伦比,但是那双鲜红色的眼睛却没有笑。 他悬空来到他跟前,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人族。” “只有人族对不起你。” ——所以这个东西没有资格审判你。 莫凡愣了愣。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现在这个魔王有点陌生。 画面里,会场大殿已经被魔物拆得差不多了,那些个大主教窝囊地龟缩在保护罩里挪都不敢挪一下。 莫凡眼看着这头巨大凶残的魔物就要走出去,急了。 “等等等等!这些之后再说!你先阻止它,绝对不能让它跑到外面去攻击平民!” 魔王回头漠然地瞥了一眼,对他语气依旧温柔:“好。” 莫凡也不知道这家伙用他的身体在外面做了什么,就看见刚刚还大杀四方的魔物,瞅见他的时候整只兽都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呜呜了几声,然后乖乖地趴伏在地上。 ——那是绝对臣服的姿势。 莫凡看到画面中的自己走到魔物跟前,慢慢举起了剑。 “你干嘛!” “杀了它啊。” “可它已经投降了!” “投降了就一定不会反抗吗?” 莫凡噎了噎:“……这不是你召唤出来的魔物吗!” “我从来不用召唤这种伎俩。” 魔王:“这是教会那帮老东西奴役的魔物,拿来做实验用的。” “他们看打不过我,所以就把这东西放了出来。” “只是他们没想到我能顺手把魔物身上的奴役咒解了而已。” 说完,他讽刺地笑了笑。 “自作自受。” 莫凡看着画面中的魔物毫无反抗之力,任人宰割的样子,抿了抿唇。 “你在同情它吗?” 魔王捕捉到了莫凡的情绪变化,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为什么。” “它跟你又不是同类,你为什么会同情它。” 莫凡深吸口气:“因为他现在没有反抗的意思,从客观上看,他还帮了我。” “而且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它也是教会暴力统治下的受害者。” 魔王:“可是这只魔物在被教会的人抓住之前,还毁了很多个人类的村庄,杀了很多人。” “在你们人族的判断中,它应该是罪无可赦,死多少次都不为过。” 莫凡怔了怔。 “不杀了它吗。” 魔王看着莫凡微垂着头眸色沉沉的样子,静静地等着他的决断。 “不杀。” 莫凡闭了闭眼,抬起头。 “单方面的暴力从来都代表不了正义。” “你们魔族或许是武力至上,但是我们人族不一样。” “我们能够延续至今,靠的是秩序和平衡。” 魔王看着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的这个决断,轻笑一声,轻柔地环住了他的肩,蹭了蹭他脖颈上的皮肤。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你们人类的价值,自由,平等,和谐,秩序……” “我是理解不了。” “我唯一理解的只有喜欢和爱。” “这是你亲自教会我的。” 莫凡愣住了。 “不过——” 画面上,所有的人和物都在一瞬间停止了动作,一道巨大的紫黑色结界凭空而起,将所有的混乱都笼罩了进去。 时间回溯。 不过一会儿,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小小的魔王抬起头,眉眼弯弯。 “既然是你想创造出来的世界,那我也会创造出来给你看的。” 48 规避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开展,魔王控制着莫凡的身体把那群大主教一个个敲打个遍,实力测试总算是在有惊无险后顺利结束了。 最后莫凡是因为心力交瘁加力竭晕过去的。 再醒过来的时候,妖儿在他旁边修指甲。 “哟,醒了?醒得挺快啊。” 妖儿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指甲:“看来小白的治疗术的确没退步啊。” 莫凡手捂着眼睛挡光,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嗯?小白回来了吗!” “嗯。” 妖儿:“你家那个魔王看你晕过去一着急,也不知道隔空说了些什么,月族的那个谁,就把小白带回来了。” 莫凡打了个哈欠:“小白他既然没事为什么自己不回来。” “这段时间他都跑到哪里去了,也不给我们捎个信。” “小白他……怎么说呢。” 妖儿表情有点纠结:“他失忆了,完全不记得我们,还顺带返老还童了。” “现在的他最多就只有两三岁大,连话都说不利索。” 莫凡眨了眨眼睛。 “啥??!” 妖儿现在回忆起昨天的事,还有些恍惚。 月族那位姓沐的美人戴着斗笠,怀里抱着孩子找上门来的时候,妖儿还觉得是哪个失足少妇过来找孩子爹的呢。 最后妖儿看着只有团子点大的小白,哦不,小小白,嘴角抽了抽。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风中凌乱。 只有宋引墨最淡定。 他看着小小白打量了好久,忽然抬起右手用冰刃魔法在自己左手手掌上划出了一道血痕,再把带血的手掌放到他跟前。 小小白低头看了眼宋引墨的伤口,然后抬起头,试探地把手放上去。 白色光点自指尖倾泻而出,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就愈合了,连疤都没留下。 “很好,记忆没了,治疗能力还没丢。” 宋引墨满意地笑了笑,毫不掩饰自己压榨人的资本主义嘴脸,挥手构筑起一道空间传送魔法,拎着小小白的后衣领就要走。 “找记忆的事之后再说,我先带他去救人。” 沐恩:“……” 小小白:???咩咩咩?《 》 16、团长和大美人打起来啦 49 “所以——” 宋引墨曲起手指抵了抵眉心,有点头疼:“中间的事你全都想不起来了,醒来就发现小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沐恩靠在窗边,没有说话,垂首敛眉。 冷白的皮肤在稀薄的阳光下显得剔透,银发垂落而下,披在肩头,露出的小半张脸俊美秀丽,脖颈到下颚的线条完美利落。 “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 宋引墨抱着胳膊看了他一会儿,指尖下意识轻敲。 “我不知道当初你说了什么小白他会选择跟你走。” “但既然是他的决定,关于这点我不做评价。” “我这个人一向只看结果。” “现在,他回到了幼儿态,并且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和大部分的魔力。” “而你,没有任何损失。” 宋引墨面色平淡,明明不是多重的语气,但是他久居上位发号施令惯了,说什么都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在。 “对此,你不做任何解释吗?” 沐恩默不作声。 看他这样油盐不进的样子,宋引墨轻啧了声,耐心快到极限了。 “其实你大可以带着他远离这里,到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毕竟他已经失忆了。” “但你还是把他带回来见了我们。” “说明你觉得重新跟我们接触,对他来说是好事。” “既然这样我不明白你现在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宋引墨曾经猜测过白南星会不定时陷入周期性的休眠或者自我更新,但他自己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件事,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 之前他也询问过,不过本人对于他上一次,大约一百来年前,醒来之前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 “我醒来的时候就是在一个山洞里,周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过嘛——” 白南星本人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我睡之前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东西,那就说明之前的事也没有什么记住的价值。” …… 宋引墨眸色暗了暗。 变成这样肯定是有条件的,据他猜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重伤濒死,身体启动自愈后的应激反应。 能让白南星重伤…… 宋引墨抬眸重新看向对方。 月族之于魔族的地位,很像精灵族之于人族。 安居于自己的领土,与世无争,安分守己,甚至自身也没有多少攻击手段,在人族的《魔族应对指南》里,就连影魔的麻烦程度也比他们高。 但就算这样,其他魔族也不敢侵犯月族的威严。 无他,只因为月族掌控着魔界唯一的能量之源,月亮。 作为太阳遗弃之地的魔界,如果再失去月亮的照拂,将会真正沦为永夜之地。 到时候,不仅低等魔族攻击力大大降低,就连高等魔族也会相继陷入沉眠。 月族从来没有真正侵犯过人族,这也是宋引墨现在还能对沐恩这么客气的原因。 要是换个人,他现在早就让属下把他关进地下禁狱里了。 不过宋引墨也从来不觉得自己能跟魔族友好相处。 至少现在他就在想—— 如果在这里杀了沐恩,不说一百年,起码十年内,魔族对人族再无威胁。 “我问过楚淮。” 听到这个名字,宋引墨眼神微动,思绪打断了。 “你找过他?” “嗯。” 沐恩瞥了他一眼,琉璃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意味。 当时楚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怀中已经变成小豆丁的白南星看了一会儿。 “记忆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不过你如果想让他快点长大,可以在夜里多带他出去。” 说完,楚淮就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沐恩看着这人身前悬浮着的黑曜石星盘,不语。 虽然他不了解魔道具,但他隐隐能感觉到这东西不仅会消耗大量的魔力,还会抽取掉使用者的生命力。 “怎么,你觉得对他有亏欠?” 沐恩低头看向他怀里的白南星,粉扑扑的脸蛋,小小的身体,纤瘦的四肢,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睡颜恬静地像个天使。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他本来不用经历这些。” 楚淮闻言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他本来应该是要死的,不死也是进入休眠状态,下次再醒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而且,在我的预言里,你的陨落之日也在那几天。”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的结果已经算得上是皆大欢喜了,不是吗。” …… “呵。” 沐恩看着宋引墨听完掀唇冷笑的样子,挑了挑眉。 之前这位骑士团团长给他的感觉,一直是冷漠的,无情的,像个机器一样,只按照利益行动,没有一点自己的喜怒哀乐。 现在这个冷笑,是刚刚对峙的这一个小时里,他在这人脸上看到的唯一表情。 这两个真是,一个扑克脸,一个笑面虎,都不是省油的灯。 沐恩看了眼窗外。 夕阳渐落,星幕绵延,一轮皎月在四方天的尽头若隐若现。 “宋团长。” 沐恩突然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宋引墨回神:“说。” “在教会眼里,”沐恩垂眸,敛去眼里的意味:“南星到底算什么。” 宋引墨手下动作一顿。 “他是牧师,仅此而已。” 沐恩笑了笑,语气轻飘。 “所以你们还是打算继续利用他,是吗。” 宋引墨眼睛微眯。 “你什么意思。” 沐恩不言,手指微动,银色的月华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刹那间侵满了整间房屋。 在他背后,大轮莹润的圆月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南星他不是人族,他不受你们辖制。” “他也不是,你们的工具。” 沐恩直视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睛满是流转着的荧光。 宋引墨这才意识到,刚刚这个人一直低着头,回避着他的视线。 只是对视了短短一秒,他已经有点晕了。 ——大意了。 护体的防护魔法张开到一半就被硬生生打碎了。 陷入昏迷前,宋引墨只听到耳边一道叹息,带着某种深沉的,不易察觉的悲哀。 “我来这不是为了让你们跟他重新接触的。” “如果可以,我也想带着他离开,离得远远的。” “但是没办法。” “我想让原来的他回来。” 50 混黑的夜空。 冲天的火光。 地面在震动。 尖叫声,都是尖叫声,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大片大片鲜红的血迹。 恐怖地像是一场天神给人开的一场玩笑。 地上歪歪斜斜躺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已经被魔物啃咬得面目全非了。 在这两具尸体前,跪伏着一个男孩。 他看上去大概还不到十岁。 衣衫褴褛,眼睛麻木得没有半点光彩,面色苍白似鬼。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凭空出现在了不远处的空地。 他看上去高高大大,因为兜帽的缘故,看不清面貌。 落地后,男人先朝四周看了看,啧啧感叹了一下这片惨状,语气悲悯地比了几个手势,念了一串听不懂的咒语。 他做的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周围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 男人又向四周打量了一圈,终于看到了跪伏在地上的,缩成一团的男孩。 他走到他跟前,摇了摇头:“可怜的孩子啊……” 但也只是这样而已,男人开启通讯魔法。 “嗯,是我,我这里还有一个幸存者,一个小孩,你们派人过来把他送到最近的救济点啊。” 所以他没看到,在他背后,男孩眼珠转了几下,像是地狱的恶鬼还了魂,重新有了人样。 下完命令,男人叹了一声,觉得这样日复一日的善后工作真是索然无味,就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道嘶哑的嗓音。 “你们明明可以早点到的。” 男人转过头,看到刚刚还跪着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跟前,死死地盯着他,一只稚嫩的手揪着他的衣服,像是咬住什么猎物一样。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空无一物,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你们只要早点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为什么要拖到现在……” “为什么……” 男人蹙了蹙眉,心中升起一股厌烦。 他在教会中的职位仅在主教之下,为什么要被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野孩子这么质问。 于是他伸出手把男孩推开。 但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自己的手肘。 确切的说,是手肘中的森森白骨,还有慢了一拍才流淌下的鲜血。 他的前臂完全消失了。 “啊——” 男人跪在地上,忍着剧痛抬头,看到男孩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团能量团。 漆黑的,幽暗的,还没有个囫囵形状,像是液体似的流动在男孩身边。 很奇怪,明明他没有从这里面感受到多庞大的魔力,但却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这东西,会要他的命。 认识到这点的男人轰然跌坐在了地上,神色痴呆,脚本能地往后蹬了几步,才想起来用传送魔法。 但他根本没来得及画法阵。 男孩看着他这狼狈的模样,表情毫无波澜,手遥遥一指,那股黑色能量如臂使指,瞬间来到了男人的面前。 漆黑的能量一寸一寸侵蚀着他的身体,像是凌|迟似的,慢慢折磨。 男人听到自己凄厉的惨叫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魔力慢慢被抽走,四肢一个接着一个被吞噬。 就像是他之前看到的,无数个下场凄惨的尸体一样。 最后一刻,他看到男孩表情终于变了。 嘴角轻扬,笑得残酷又快意,像恶童看到了心仪的玩具。 “放心,你不是最后一个。” …… 能量反噬。 沐恩闷哼一声,有些惊异地抬起头。 宋引墨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刚还只是冷漠,现在却带上了几分邪意,原本深蓝色的眼眸此刻幽黑一片。 在他周身,正漂浮着几团黑色能量,幽黑深邃。 ——跟刚刚记忆片段中的一模一样。 宋引墨抹过自己嘴边的血,勾唇一笑,几乎只是一瞬,他就出现了沐恩跟前,手中的匕首抵在沐恩脖颈前,语气满是冷意。 “是姓楚的那个家伙,让你来偷窥我记忆的?”《 》 17、团长觉得很烦 51 “暗元素?” 沐恩眼眸微眯,心沉了下来。 一个人类,竟然能掌握暗元素? 他看着宋引墨四周越来越狂躁的漆黑能量,心里叹了一口气,手指微动,莹白的能量一拥而上,将所有的暗元素包裹在内。 两股能量在无声的对冲中缓缓消融着。 几秒后,宋引墨的眼神清明了些许。 做完这一切,沐恩后退一步,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整个身影像是融入月光里,逐渐消散。 “宋团长,抱歉。” “我确实是想要你的部分记忆,但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 说完,沐恩顿了顿,补了一句:“楚淮也没有授意我做这种事。” 虽然他知道楚淮的确动过这个想法,但权衡了三秒后他放弃了。 沐恩的本意只是想搜集有关白南星的记忆。 但是人的精神识海何其复杂,不论月族有多擅长此道,在识别记忆乱流的时候也难免有所偏差。 不过这段记忆的确跟白南星有关。 在那之后宋引墨被教会抓捕,身受重伤,是白南星过去治疗的他。 沐恩的计划很简单。 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再好不过,就算不慎知道了其他的,也可以成为日后于宋引墨和楚淮谈判的筹码。 现在筹码大概是有了,但是一想到自己未来还要跟这两位心眼成精的家伙打交道,沐恩就一阵头痛。 唉,果然他还是不擅长做这种勾心斗角的事。 “宋团长,你现在大概已经不相信我了,不过看在南星的份上,我还是要多一句嘴。” 月光下,沐恩的身体越来越缥缈,眉目冷淡漂亮。 “你已经不适合继续在人族待下去了,离开吧。” 人族自诩受到光明神照拂,以光魔法为尊,用正义理性善良这些美德标榜自身。 而魔族主修暗魔法,为此付出的代价是理性,低等魔族本性嗜杀暴戾,高等魔族能够维持理智,但是骨子里却依旧改不了偏执。 沐恩还没听说哪个人类能够掌握暗魔法。 偶尔在历史上出现的这么几个,最终要么投靠了魔族,要么成为了整个世界的边缘人,彻底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他不知道为什么宋引墨会有暗魔法的天赋,但如果继续放任这种天赋发展,暗元素会逐渐侵蚀他的理智,让他丧失人性。 宋引墨弯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竭力平复自己躁动的精神领域,声音像是压在喉咙里一样。 “不关你事。” 沐恩蹙了蹙眉,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劝说,身影消散在月华中。 52 “不不不不好啦!” 妖儿把木门敲得哐哐响,恨不得敲出一个洞。 敲了大约有一分钟,门才打开,出来了一个大约到他腰位置的小孩。 黑发暗红眸,粉雕玉琢般的精致,看着挺可爱的,就是表情死板,少年老成。 “你谁?” 妖儿愣了愣,紧接着意识到了某种可能,倒吸一口凉气。 他偏过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不远处顶着一张生无可恋脸瘫在床上的莫凡。 房间整洁,一排的衣服在窗前晒得整整齐齐,厨房里还飘出肉汤的香气。 妖儿木木地再看了眼眼前这个缩小版的魔·海螺姑娘·王。 怎么…… 最近有什么返老还童的潮流吗? 是他赶不上时尚了? 诡异安静了好几秒,床上飘来了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 “要叫人。” 魔王面无表情:“你好,姐姐。” 妖儿:“……” 先不说姐姐这个称呼有没有问题. 你叫这一声,我感觉自己要折寿。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妖儿大步走到莫凡跟前,要不是身后有个魔王虎视眈眈盯着,他现在就要掀被子把人从床上拎起来了。 “团长他被王室那帮人关起来了!” “关起来?” 莫凡爬了起来:“为什么?” “不知道啊!” 妖儿脚跺得硁硁响:“说是带走接受调查。” “上次那件事明明都结束了,连教皇都出面了,现在又来搞什么幺蛾子!!” 莫凡歪了歪头,直挺挺又躺了回去。 “调查啊……那就是小事。” 妖儿:“……” 莫凡语气懒散:“我现在算是看开了,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 “安心,我觉得他不久后就可以出来——” 他顿了顿:“说不定明天就可以出来。” “你看整个王城,有谁有这个能力杀团长。” 妖儿幽幽地看了一眼缩小版魔王。 莫凡摆摆手:“他不算。” …… 王室秘牢。 宋引墨坐在窗边,一只腿曲着,手肘搁在上面,闲闲地看着窗外。 他的两只手带上了沉重的,镌刻着光魔法法阵的镣铐。 门外,是一道又一道禁锢魔法。 从出生起他就能够使用暗魔法。 准确的说,全属性的魔法他都能使用,包括光魔法,区别只有哪个更擅长一点而已。 他的父母第一个发现了这件事,携手封印了他体内的暗元素,告诫他绝对不可以在人前使用暗魔法。 后来,他父母死了。 他亲眼看见的。 教会商讨后加固了他身上的封印,并封锁了这件事。 知道的仅限那几个核心人员而已。 不过随着他长大,魔力增强,这个封印也变得相形见绌起来。 宋引墨心里其实也明白这个封印大概率只能撑个几年。 但他没想到的是,沐恩竟然能直接接触他的精神核心,把最后这一点封印打破了。 这样一来,有些事情就不好办了。 啧。 烦。 宋引墨看着窗外,维持着一个姿势好半晌没有动,眼里没有焦点,仿佛外面的一切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渐深。 门外,守卫开始轮换,偶尔传来几道打诨的声音,法阵上的光芒又增强了些许,又过了片刻,再无动静传来,寂然无声。 宋引墨睁开眼。 “滚。” 嗓音冷冷淡淡的,语气有些懒散,没回头。 也不知道对谁说的。 “才多久不见,怎么这么暴躁。” 一道含笑的声音在他身后突兀地响起。 不远处,一团黑影逐渐浓稠,凝聚成一个人型,朝他缓缓靠近。 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有些沉闷,瞬间让整片空间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楚淮捏起宋引墨手上粗如手臂的铁链,轻笑一声:“当初我费了这么多功夫都没成功把你关住,你现在倒是情愿被这么一个小破链条拴住。” 说完,他曲指弹了弹,这东西瞬间碎成了齑粉。 但是才过没一秒,宋引墨捏了一个诀,又把刚刚震碎的铁链完好如初地恢复了。 跟玩似的。 宋引墨也不想问外面这么多层防护,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这种问题。 没意义。 “什么事。” 没事就滚,烦。 “也没什么事。” 楚淮把玩着手里的粗链子,轻描淡写道:“也就前几天,跟几个曾经的下属聊了聊,它们觉得最近人族的动作太嚣张了,我就指点了几句。” 听完宋引墨的表情就变了。 “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它们就可以抵达你们王国的第一道防线,顺带还可以把沿路未开智的魔——”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寒光闪过。 冰做的锥子抵在他心脏前一寸的位置,再没能往前进一步。 楚淮抓着宋引墨的手腕,笑得一如既往地温柔,看上去与正常一般无二。 ——如果忽略掉他们交握的地方抖得异常剧烈之外。 看样子他是真的很想再剖一次心。 宋引墨仰头看着他,明明处于弱势的姿态,气势却完全不落下风,表情凛冽,声音里带着狠意,一字一顿道。 “不用你多管闲事。”《 》 18、大概……是约会? 53 他说的是——“不用你多管闲事”。 楚淮笑了。 宋引墨不会不明白他这样做的后果。 主动打破岌岌可危的平衡,重新挑起人族和魔族的战争。 这意味什么? 意味着表面和平结束,战火重新燃起。 意味着人族将会重新回到十几年前水深火热的生活。 生灵涂炭,万物同悲。 而他现在只是说,不用你多管闲事。 不像是威胁。 更像是在……闹脾气。 “想明白了?不天真了?” 天真? 宋引墨额角青筋跳了跳。 有多少年没听过别人这么评价他了。 “你护着那帮蠢货这么多年,换来了什么?” 楚淮松开手,锋锐的冰锥寸寸断裂。 “一场审判?一声骂名?一副镣铐?” 楚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嘲讽一笑。 “安逸不会让他们知道感激。” “只有真正面临灾祸,他们才知道真正保护他们的都是谁。” 他直视着那双沉静的眼睛,俯下身凑近了些许,叹息道。 “你对他们太宽容了,这份宽容会害了你,如果……” 这声音里带着蛊惑,气息打在耳边痒痒的,宋引墨偏了偏头,语气冷淡打断他。 “你说再多,我也不会听的。” 挑拨离间是怎么一回事,他比这家伙更懂。 毕竟大多数魔族不长脑子,但人族里但凡久居高位的就没一个简单的,就算是他,跟那些老狐狸打交道也得提起十二分精神。 “你走。” 宋引墨回过头,继续看向窗外,嗓音冰冷。 “我不想在这里跟你打,被人发现了麻烦。” 虽然他之前跟楚淮有合作,但都是在私底下以商团的名义。 以他的立场被人看到跟这位魔族族长待在一起会很麻烦,尤其是这位魔族族长现在还一副要劫狱的架势。 楚淮没动。 他看着宋引墨的侧脸,面容素静冷白,下巴线条冷硬优美,漂亮得格外不近人情。 然而他知道,这位骑士团团长已经对他格外网开一面了。 着重体现在——如果换个人出现在这,换个人对他说刚刚那些话,那那个人估计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但是这样还不够。 温和的劝说没有用。 强硬的囚禁没有用。 那唯一的选择,就是将他跟人族的联系完全抹杀掉。 否则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会暗魔法的事已经在王城传开了。” 宋引墨动作一顿。 楚淮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意说起的一样。 “甚至有流言说你体内有魔族的血统……” “是你搞得鬼?” 宋引墨打断他,眼神阴沉。 教会不会主动把他会暗魔法的事情捅出来。 这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失去了一张能够掣肘他的底牌。 全属性法师的价值对人族来说不可估量,历史上最高记录是同时具备六种属性,那人便是惊才绝艳难得一遇的天才。 只要宋引墨想,他可以学会这世上任何一种魔法,甚至自创出前所未有的禁咒,教会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他。 王室就更不可能了。 那帮人甚至不知道这场调查的背后是什么,只是盲目听从教会的指示——把他关在秘牢里,用光魔法加强守卫,直到教会使者抵达。 “你误会了,虽然我的确很想用这个理由顺理成章地把你带回魔族,但我还不至于使用这种低级的手段。” 楚淮耸耸肩,笑容玩味。 “心有恶鬼之人,所见之人皆是恶鬼。” “人心是最容易煽动的东西,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宋引墨看着他,不发一言,眸色沉沉。 他不信楚淮。 同样,他也不信教会和王室。 他已经好久没有过这么无力和烦躁的感觉了。 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 楚淮看着他眼中的防备,缓缓收起了笑容。 “我记得之前你跟我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着,他伸出手搭上对方的肩,冰凉的指尖触到脖颈,挑起轻薄的衣领,慢慢往下探去。 宋引墨回过神,还没来得及阻止,脖颈处,那个镌刻有魔族印记的地方,突然涌出一股热流,向四肢百骸四散开。 精神领域里原先压抑住的暗元素瞬间开始躁动了起来。 楚淮看着宋引墨捂着头,眉头紧锁的模样,轻声道。 “不过可惜,是否同类,在别人心里一句话就可以改变。” “不是吗。” 理智被撕碎,欲望开始叫嚣。 暗元素的霸道在于,一旦被激发,它就会凭着掠夺本能,一路将其他元素吞噬殆尽,直到自身归于湮灭。 宋引墨讨厌这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教会将他这种状态定义为“入魔”。 舍弃所有的神性,沦为杀戮的魔鬼。 但是他本人觉得这种描述不准确。 与其说是杀戮的魔鬼,倒不如说是欲望的傀儡。 事实上,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做什么,甚至乐在其中。 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途径。 原先被理智压抑着的,明知不能做的,统统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他好像被操控着。 但从另一个角度说,他又好像得到了自由。 …… 楚淮看着眼前的人。 冷白的皮肤蒸腾地微红,像是一向冰冷的利剑突然变成了软玉温香。 那双漆黑的,漂亮的眼眸里带上了些许猩红,不似以往沉静冰冷,反倒带着些茫然。 脖颈泛着红,暗色瑰丽的花纹在灼热的温度下显现出来,从下巴一直延伸到手背,带着异样的魅力。 骑士团团长的名声在魔界很响亮,不过都是凶名,这些年死在他剑下的高等魔族不在少数,有多少种族是因为他被迫更迭了好几代族长,许多魔族恨他恨得牙痒痒。 不过要是让那帮家伙看到宋引墨这个样子,估计凶名要变成了艳名了。 楚淮手掌上移抚上了对方的脸颊,看着他因为指尖冰凉的温度瑟缩了一下。 楚淮轻声喃喃道:“你觉得你现在是人。” “还是魔。” “算了,不逗你了。” 楚淮放下手。 就在他想要操控着魔族印记帮宋引墨把所有的暗元素吸收过来时,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狠狠往下拽。 唇上的触感堪称滚烫,撕咬着,啃食着,一点不客气。 楚淮愣住了,眼睛微张。 对方身上火热的体温把他所有的游刃有余尽数瓦解。 直到被撂倒在飘窗上,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你……” “闭嘴。” 身上的人抬起头,声音沙哑,眼里还带着猩红。 他舔了舔嘴边的血,似乎很满意这个味道,勾唇笑了,秾丽异常。 “吵死了。”《 》 19、团长要去掀老底了 54 第二天晚上,宋引墨就被王室派来的使臣恭恭敬敬请出了秘牢。 这还是因为在前线的探测专精魔法师抱着侥幸心理反复确认了好久,才颤抖着手,神色恍惚地把“魔族疑似发起总攻”的消息传了出去。 之前虽然也有冲突,但都是小规模的,哪像现在这样,探测图景上面点密密麻麻的,连成了一片红,悍然推进,完全一副铁了心要把他们灭了的架势。 宋引墨会见国王的时候,身上甚至还穿着囚衣。 国王亲自迎接了他,甚至来不及装模作样寒暄两三句,披上长袍直接推进作战会议室里,里头一帮年过半百留着花白胡子的大臣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宋引墨也不客气,直接坐上了中央主位。 他慢条斯理道:“我之前被人怀疑与魔族有勾结……” 大臣异口同声:“怎么可能?那构陷的人是何等居心!” “外边有传言说我会暗魔法……” 大臣义正言辞:“教会已经出面发话了,绝无此等可能!” “那我这次被秘密关押的原因……” 大臣擦了擦汗:“例行检查例行检查,不是关押。” 宋引墨满意了。 “好,那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55 入夜。 装饰奢靡的房间中,一个小白团子坐在毛毯的正中央,眉头紧锁,一本正经地在……搭积木。 只有在无人的时候他才能玩这些玩具,因为他是圣子。 而圣子是不能碰这些低俗的东西的。 从出生时他就被周围所有人簇拥着,爱护着,众星拱月,虽然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没有名字,他就叫轮回。 三天前他跟着教会的队伍一起到这里,说是安抚民心,传教布道,其实就是为某一个骑士团团长善后。 那位骑士团团长,从第一眼开始,他就很不喜欢。 因果纠葛太多,心思太重,野性难驯,现在看着忠心耿耿,一个控制不好,很可能就会成为教会最大的敌人。 每次他向教皇谏言,教皇总会摸摸他的头说:“你还小,不懂,这位团长大人是绝对不会背叛的。” 行,他还小,不懂这么复杂的成年世界。 夜色渐深,轮回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吧嗒着小短腿就往床边走。 “八点就睡觉,果然还是个孩子。” 突然,一旁传来了轻笑声,语气带着戏谑。 轮回被这声音吓得跌坐在长毛毯上,一回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阴影里的宋引墨,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你你你……” “叨扰了,在一个小时前我就已经在这等候您了。”宋引墨神色淡然。 轮回:“……” 不可能!怎么会有人能够逃过他的感知?! “不用紧张,圣子大人,我没有恶意……” 因为只是面对一个小孩子,宋引墨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等等!你别过来!” 轮回金色眼眸微闪,不知道感知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比刚刚还大—— “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魔族的气息!上次还没有这么多的!!” 宋引墨微笑一滞,罕见的沉默了一会儿。 纯洁如轮回是不会理解成年人肮脏的世界的。 但是他一想到自己之后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昧着良心说,这个人跟魔族没有关系,他就感觉自己受到了精神上的玷污。 ——毕竟还小,脸皮比较薄。 轮回一把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你离我远点!不要靠近我!我不要被你污染!!” 辣眼睛!这暗元素多得都快把他的眼睛给糊了。 宋引墨:“……” 这熊孩子果然是被人宠坏了,欠收拾。 怀柔政策不管用,只能采取一些强硬的措施了。 宋引墨抬起手捏了个诀,慢条斯理道。 “你掌握的力量,教会那帮人的说辞是……灵魂力量吧。” 轮回动作一顿,感知里突然出现一股强大的,远超过他的灵魂力量,凭空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你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灵魂力量?!” 轮回惊叫出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教皇跟他说过,这个世界上能够获得灵魂力量的方式,就只有洗礼。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有资格接受洗礼! 宋引墨冷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 某个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都做了些什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用自己的灵魂力量试探过眼前这个小豆丁,不过对方好像完全没发现,所以宋引墨才能确定自己掌握的确实是灵魂力量,而且强度在这位轮回圣子之上。 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从来没有接受过洗礼,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 “我想查证一些事情,需要借用一下你的眼睛……” 宋引墨动了动手指,灵魂力量裹挟着小豆丁直接把人送到了跟前。 “我不!”圣子大人就算被拎到了半空中也很有骨气,直接闭上眼睛,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你就算用力量逼我就范我也不会做的!” “我才不会跟和魔族有勾结的人为伍!” 他可是一位有原则的圣子! “真不做?” 宋引墨也不恼,面带微笑:“你刚刚玩积木的样子我已经记录下来了,需不需要我对外宣传一下咱们圣子大人还有这么亲民的一面?” 刚刚还很有原则的圣子:“……” 坏人!! 56 事情的源头来自一个预言。 预言说他未来会喜欢上一个人类。 听上去是个非常浪漫的开头,但是最后这个人类死了。 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人族和魔族的寿命本就差距巨大。 而且人类这种玩意儿脆弱的很,轻轻一碰就没了。 让他在意的是后一句。 ——你会为了他陨落。 人族确实有殉情这么一说,但是这种事放在他身上,只会让他觉得非常的荒谬。 除此之外还有一句话。 ——救他。 不是预言,像有人特意传话给他一样。 几乎是一瞬间,这个想法就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如果救他能避免自己陨落的结局,那的确是有救的价值。 这是楚淮的第一想法。 预言确实是能改变,但是改变的后果只会是另一个未知,还很大几率造成命运的叠错。 一个人如果命格太薄,承担太多的因果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到底,自己真的有喜欢和爱这种情感吗。 魔族基因里只有掠夺和暴力,感情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 他自己就更是了。 自私,虚伪,冷漠。 连同为魔族的好友都评价他“这个世界上估计没有什么能够打动你。” 他这样的人竟然会喜欢一个人。 他还会因此心甘情愿放弃掉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地位,身份,甚至性命。 头一回,楚淮体会到了名为好奇的情感。 “……待会儿进去的时候一定要表现的大方一点,团长他不喜欢唯唯诺诺的人。” 楚淮微笑,点头致意:“明白了,谢谢提醒。” 走廊上人来人往,来去匆匆,有的捧着卷宗,有的端着茶。 内务官看着面前这位年轻人,心里有点打鼓。 希望这次不要再被退回来了…… 之前有好几位因为受不了团长的个性和工作强度,撑了不到一个星期直接哭着辞了职。 不过眼前这位比起前几位的确是优秀了不止一星半点。 全科目满分,礼仪优秀,言谈举止也很得体,脸也不是之前那种妖艳贱货绿茶白莲的类型,嗯,团长应该会喜欢。 内务官站在门前,深吸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敲了敲房门,还顺带安慰了楚淮一句别紧张。 ……我不紧张,你先别紧张。 楚淮看他这样子猜到对方性格大概比较强势,不容易相处。 自己原来喜欢强势的人吗? “请进。” 这个声音让楚淮瞬间回了神。 隔着一扇门,声音有些沉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冷淡的语气听得他有些痒痒的。 门被推开。 那人坐在桌前,逆光的位置,点点微光散落在他身上,皮肤白到有些透明,骨相凌厉,脸部线条优美利落,第一眼看的时候很容易会被这种锋锐感震慑到。 唯一柔和的是那双眼睛,形状姣好优美,最惊艳的是眼尾那一小颗红痣,有着别样的风情。 可惜暗蓝色的眼眸里全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尤其是眼皮上挑,淡淡看过来的时候,这种冰冷尤甚。 ——是那种有锋芒,带着棱角的漂亮。 楚淮晃了会儿神。 嗯……自己是因为脸喜欢他的吗。 “又是副官?”像是画中的人突然动了起来,对方蹙了蹙眉。 “我说了不需要。” 内务官赔笑:“团长,你不要为难下官,这是国王的命令,他也是看你太过操劳,所以想选一个人过来帮您负担一下文书工作。” “呵,有劳他老人家百忙之中还要为我费心。” 这语气凉凉的,听不出是真的感激,还是嘲讽。 说完,他移开视线,终于正正经经瞧了一眼跟在内务官身后的楚淮。 对视的那一瞬间,楚淮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一种待宰的猎物被猎手盯上的感觉。 就连在魔族中能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而现在,这种感觉竟然是一个人类带给他的。 刹那间,迎面而来一个手刀,楚淮瞬间回过神,本能驱使下闪身躲了过去。 随之而来的又是几道连招,虽然没有冲着要害,但是这几掌下去,换个普通人肯定要在床上躺一阵了。 几秒后,楚淮反应过来了,动作一顿。 凌厉的拳风到他的鼻尖前,停了下来。 “帮忙负担文书工作的副官,是吗?” 对方冷笑一声,在“文书”这两个字上面咬的很重。 ——不好。 楚淮微笑,温声道:“小时候练过一些格斗,为了防身。” 对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勾了勾嘴角,像是忽然来了些许兴致,眼尾上扬,衬得那颗红痣格外娇艳,将冰冷的气质冲淡了不少。 “行,这个人我收了。” 他回到座位上,又恢复到了刚刚冷淡的模样,刚刚那抹笑仿佛是昙花一现。 “能撑多久看他本事。”《 》 20、楚族长:还好我不是人 57 三天后,楚淮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选择这个岗位,内务官多次以一种欲语还休的眼神看着自己。 合着是时隔多天,终于又碰上了他这样一个不知道是被什么骗过来的大冤种。 偶尔残存的良心作祟,最后还是败给了终于能交差的庆幸感。 骑士团的王城巡逻和护卫工作,财务部的审核和执行预算工作,枢密院的防御工事构筑和士兵训练,内阁方案草拟,与教会使团的对接洽谈…… 这位骑士团团长一天到晚就没有多少空闲的时间,就连就餐也是在路上随便对付两口。 不怪其他人才坚持了不到几天就哭爹喊娘,以人类的身体素质确实无法承受这种高强度高精度高压力的工作状态。 ——还好他不是人。 楚淮有些疑惑,在人族的政治体制里,骑士团团长的工作有这么多吗? 跟宋引墨一比,他之前那些个属下简直是个成天无所事事的废物。 出于对魔族未来是否会灭亡的关心,他又花心思关注了一下其他大臣,瞬间觉得人族的未来更堪忧。 比废物还不如。 “哇你竟然在那个团长身边坚持工作了一个星期了唉!” 午休时间,一位女记录官在楚淮身边叽叽喳喳道:“脸上还没有黑眼圈,怎么做到的!” 曾经的她也自不量力地想要竞争楚淮现在这个职位,但在内阁见识了宋大团长一天大约1/5的工作量后,恋爱脑瞬间清醒,果断选择放弃。 “黑眼圈?” 楚淮第一次做人,许多名词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套话。 他甚至都用不上精神控制,简单的话术诱导就够了。 “最近太忙了,都没关注过这一点。” 楚淮敛眉垂眸,曲起手指揉了揉眼睛:“你有黑眼圈吗,看不出来啊。” 青年皮肤苍白的有些病态,手指细长清瘦,眼睛被揉得红红的,有种莫名的易碎感,看得小姑娘呼吸一滞。 她抬手指着自己的眼睛下方:“我有啊!你看!这么深呢!” …… 人类这种生物愚蠢又肤浅,会轻易被外貌和言语这种表面功夫所迷惑。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过去一千年利用魅族毁掉过多少个人类王朝了。 每一次都能刷新他对人族这一物种的认知下限。 如果说魔族代表绝对的邪恶,那人族就是虚伪的正义。 ——不过现在他对于人族的看法有点动摇了。 站在办公室门前,楚淮刚要抬手,感知到了什么,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内,那人坐在软椅上,撑着下巴,眼睛紧闭,就算睡着了,眉间也微蹙着。 楚淮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眼神在那人的眉眼鼻子嘴唇徘徊着,再慢慢往下…… 嗯,有一点黑眼圈。 也是,毕竟只是人类的身体。 怎么可能不会累呢。 睡着的时候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冲淡了许多,睫毛细密,墨发偏软,点点微光洒下,带着些慵懒。 楚淮伸出手,隔这一段距离,遥遥放在这人的脖颈处。 前些年在他手中陨落的人类数不胜数。 他知道人类的身体有多么脆弱。 中了毒会死,遏制呼吸会死,失去心脏会死,流血过多会死…… 不管眼前这个人平时看上去有多么强势,有多么厉害,也改变不了他只是一个人类的事实。 楚淮眼睛微眯。 所以要保护他么…… 宋引墨一睁开眼就看到他这位刚招进来的副官,盯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 上次见到这副表情,还是在一个企图暗杀他的人脸上。 宋引墨蹙着眉,按了按太阳穴。 他的警惕性一向很高,别人一靠近就会察觉。 最近是怎么了,太累了吗…… “什么事?” 楚淮回过神:“内务官让我通知您,下午会议提前一小时举行。” 宋引墨看了他一会儿,冷淡道。 “知道了。” “下次进我办公室前记得敲门。” 说完,他开始着手整理会议材料,过了一会儿,余光瞥见楚淮还站在原地。 “还有什么事吗。” “大人,不要让自己太累,记得多休息。” “这不关你的事,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即可。” 说这话的时候,宋引墨连眼神都没有往这分一点。 楚淮有点头疼。 他的脾气怎么这么犟啊…… 人族每天需要睡眠,魔族并不需要,他们只是会固定一段时间会陷入休眠状态。 这些天楚淮一直在监视这位骑士团团长的行动,从早到晚。 他发现一周内,宋引墨会消失两个晚上。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引开了所有女仆和守卫,抬手一个空间传送魔法,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凌晨五点才回来,浑身狼狈,眉眼疲倦,浅浅休息了两个小时后,又投入到一整天的工作中。 当时在窗外开启隐形魔法围观全程的楚淮只有一个疑问。 ——这个人真的不是累死的吗。 空间传送魔法,如果不事先追踪标记魔力,连他都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地是哪里。 楚淮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在当事人眼皮底下标记魔力,打算在今晚用隐形魔法跟踪。 他要知道这个人偷跑出去干什么。 一落地楚淮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魔族? 还不止一个,十几个。 有两三个气息特别强,应该属于高等魔族的行列。 深山,洞穴,穴口设置了好几道强力的光属性禁锢魔法和隐蔽魔法。 魔力不修炼到一定程度,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的异样。 楚淮眼睛微眯,看着宋引墨一层层打开禁锢,感知里同类的魔力气息越来越浓郁。 他在干什么。 私下囚禁魔族? 实验?拷问?折磨? 楚淮一点都不惊讶这个人能干出这种事。 在政见主张上,宋引墨一向是主战派,对魔族可以算得上是深恶痛绝。 魔族确实没有同类互助的概念,但是看到自己的同族这么受折磨,楚淮还是觉得趁早让他们解脱比较好。 一直等到凌晨五点,楚淮看着宋引墨重新走出来,进入空间传送法阵,才走到山东的另一边,直接用水魔法切割出一道贯穿整座山的隧道。 ——活着么。 过了几秒,精神连接里有了回音。 ——大人您是? 对面的魔族虽然不知道楚淮的具体身份,但是从精神世界里感觉到的血脉威压看,这个人的身份绝对远远高于他们。 ——不重要,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死;二无尽炼狱,说不定还可以活着出来。 ——嗯……大人,我们可以留在这里吗? 楚淮:??? 魔族什么时候也有斯德哥尔摩患者了? 眼前灯光逐渐明亮,暗色渐退,楚淮终于看到了关押的全貌。 他还没来得及理解眼前这个场景,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冷冷的,淡淡的,带着清润的音质,嗓音没有一点波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果然是你。” 楚淮沉默了一会儿,轻啧一声。 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 21、团长大人擅长pua “谁派你来的。” “没有谁。” “你怎么过来的。” “我也不太清楚,跟在大人您身后稀里糊涂的就过来了。” “跟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想过来提醒您多休息一会儿。” 宋引墨额角青筋抽了抽,决定不再绕弯子。 “你是王室,还是教会的人。” “都不是。” “我是你的人。” 宋引墨:“……”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解除了真言魔法。 “怎么不继续问了?”楚淮此时正被光魔法锁在洞壁,表情看上去还挺遗憾。 “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言魔法比拼的是神识境界。 虽然人族在修炼神识方面比起魔族有种族天赋优势,但是楚淮都活几千年了,论神识就连教皇也不一定能压制他。 宋引墨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 “嗯,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说完,他面不改色地用冰刃在自己脖颈处割了一刀。 这次轮到楚淮愣住了。 大量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在魔力的引导下在半空汇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禁咒。 仅过了十数秒,宋引墨的脸色就一片惨白,毫无血色。 楚淮被他不要命的做法惊到了,失声道:“你疯了?” 宋引墨抬眼瞥了他一眼,半空中禁咒突然缩小成药丸大小,趁他还没闭上嘴,直接让他吞了进去。 楚淮:“……”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本命晶核上刻下了对方的血脉印记。 以血为咒,以命为注,以魂为引,换取绝对的支配。 “我不想浪费时间。” 宋引墨嗓音冷淡,抬手轻轻掠过脖颈上又长又深的伤口,瞬间痊愈。 “如果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可以保你性命无忧。” “但你要是背叛我,我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希望你不要碍我的事。” 楚淮:“……” 玩脱了。 宋引墨打了个响指,楚淮身上的光魔法锁链应声解除。 现在他已经没必要再锁着他了 他转过身,推开石洞小室的门,外面喧嚷的声音顿时传了进来。 “呜呜呜,我等一星期了,就是为了等这一口。” “我感觉我这几百年白活了,之前从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啊!” “人类天天都能吃这种东西吗,妈妈,我想当人类。” …… 楚淮跟在宋引墨身后,凉凉地看着这群膀大腰圆五大三粗的恶魔围着一小盘椒盐土豆和和麻辣面筋感动地痛哭流涕。 出息呢? 刚进来的时候,楚淮可以说是大开眼界。 焱之一族的魔焰技能用来焚烧垃圾,给火能石储存热量;风属性魔法代替水力推动机械制造棉布;水属性魔法负责清洗;木属性魔法和土属性魔法负责种植…… 总之是一点利用价值都不放过。 几十个魔族废寝忘食,日夜不息地干,效率比人族最好的工厂提升了近百倍。 要不是能被抓来好好工作的魔族不多,就这效率,再来几百个魔族,就完全可以代替整个王国所有人的生产力。 而让这些家伙心甘情愿工作的,就是那一小盘椒盐土豆和麻辣面筋。 某位团长大人深谙pua之术,每次都只给一小点,最多尝个味儿,让这群家伙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不管是椒盐土豆还是麻辣面筋都是人族的平民食物,价格低廉。 楚淮十分怀疑某个骑士团团长在仗着乡下魔族见识不多所以哄骗过来打发乞丐。 他抬手捻了捻盘子上的食物残渣,眉头微皱。 宋引墨:“魔法催熟的作物,没有什么营养价值,口感也差,只能用来充饥。” 说完,他有些嫌弃地啧了声。 这种东西拿来哄哄魔族可以,给人类吃是会吃出病的。 楚淮:“……” “你觉得现在的人族怎么样。” 突然,宋引墨问了一句。 “我?”楚淮微微一愣,似乎很诧异宋引墨会问他这种问题。 他移了移视线,开口:“一片繁华,欣欣向荣。” 他也没说错,王城内部和中央教皇城的确是这个样子的,繁华的仿佛没有战争存在。 宋引墨呵了一声,掀唇冷笑。 “是吗,我怎么觉得是在自掘坟墓。” “领土沦丧、能源短缺、粮食不足……再这样下去,平民死伤惨重,人族的政治体系早晚会崩塌。” “中央大陆的确很繁华,贵族间频繁举办大型舞会,夜夜笙歌,纸醉金迷,因为只有这样庞大的消费才能支撑种植和制造产业正常运作。” “商人从中获利,产量富裕,才有余力发展军备,提供补给。” 但是这样的繁荣不过是空中楼阁,是建立在数百万人民的尸骨之上产生的。 “王国的土壤不适宜种植,因为战争的存在,中央大陆才会愿意将源源不断的粮食运送过来,因为他们需要我们在前线为他们能送命。” “可是整个大陆的粮食总量没有增多,要是没有战争,外部矛盾就会转化为内部矛盾,平民依旧没有活路……” 宋引墨闭了闭眼睛。 人类啊,实在是太弱小了。 他就算在外面救了再多人又有什么用,粮食问题不解决,这些人依然会死。 饿死,冻死,病死,虐待致死,被教会寻个莫须有的由头烧死…… 说到底,如果生产力不进行变革,这种现状就根本无法改变 “这场战争不管人族是胜还是败,都会走向毁灭。” “反过来魔族也一样。” 宋引墨淡声道:“可能是血脉原因吧,那边至今还保留着最原始的丛林法则,无节制繁殖,肆意杀戮,就算是同类也没有怜悯之心,不发展生产,只知道消耗,就算他们得到了这片大陆的资源,最后也是死路一条。” 楚淮沉默。 其实他有点惊讶。 早些年他还指挥过一些针对人类的战争,不过在他发现这点后,他觉得人族和魔族的斗争本质上跟蝼蚁抢地盘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一些无谓的斗争。 他觉得有些无趣,所以遣散了自己的下属,这么多年除了休眠时期,就是一个人在大陆游历着。 他没想到,这个才不过二十左右的人类,以魔族的寿命长度来看连婴儿都算不上,竟然也能看出这一点。 “我之前一直以为魔族只能以人类为食,这样两族就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但是现在你也看到了。” 宋引墨微抬下颚:“它们也可以吃人类的食物补充能量。” 楚淮瞥了一眼缩在边缘眼神巴巴盼望着宋引墨能在给他们点吃的的魔族,非常不愿意承认这帮家伙是他的同族。 “我抓他们过来就是为了验证这一点。” 宋引墨:“我们打仗是为了生存,魔族同样。” “本来我以为这是一场零和博弈,但现在不是了。” 他花了这么多时间,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楚淮站在他身旁,静静地看着他。 “原本我想着在魔族里找一个有话语权的家伙直接谈判,看看可以能不能找到规避战争两族暂时共存的方法。” “可惜目前为止我碰到的魔族都是一些头脑简单的家伙,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之外什么都没有。” 提到这个,宋引墨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 “在这个大陆上活了几千几万年了,大脑还跟没有进化过一样。” 楚·头脑简单的魔族·淮:“……”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想让人族和魔族,和平共存吗。” 青年轻扯了扯嘴角,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点笑意,唇色苍白如纸,暗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自信的神采看得人目不转睛。 “为什么不可能呢。”《 》 22、预言家注定是孤独的 59 对于宋引墨人族和魔族和平共存的设想,楚淮第一个想法是—— 异想天开。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闲来无事也思考过让人族和魔族共赢的方案,总结了其中四个必备条件。 一、教化魔族。只有弱化魔族的杀戮本能,才有可能做到跟人类和平共处。 二、驯化魔物。就像是驯化人类的动物一样,驾驭低等魔物转化成生产力,高等魔物进行镇压监控,起码不能放任它们随心所欲破坏。 三、消灭教会。以光明神为信仰的天恩教会是不可能改变“消灭魔族”的教义的,这是他们的立身之本。信仰本不是一件坏事,但是天恩教会在上千年的守旧发展中,已经变成了阻碍人族进步的毒瘤,不消灭他们,人类的发展将永远止步不前。 四、产业革命。以生产力变革提高平民地位,消灭王朝,推翻封建制,建立新的社会制度。 ……不管哪一项举措都是划时代的,一旦处理不当会在这片大陆上引起长达数百年的大动荡。 宋引墨将那几十个魔族关押起来进行试验,是为了验证魔族有无教化的可能,寻找改变两族现在为了争夺领地和资源不死不休局面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楚淮还在洞穴里看到了许多未曾面世的精密生产机械,这是产业革命的关键一环。 也不知道这段日子宋引墨在这些东西上耗费了多少时间和心血。 人类的寿命不过百来年,楚淮不认为宋引墨在寿命耗尽之前,能够凭一己之力,同时完成这四个条件,手动将整个人类文明进程拉快几百年。 更何况,宋引墨现在还有一个致命伤—— 他在人族的地位还不够。 骑士是为侍奉王族而生,没有任何话语权,要不是现在战事紧急,王族也不会同意让宋引墨参与政治。 一般而言,骑士想要向上爬只有通过功勋换贵族地位。 除此之外…… “唉唉,你听说了吗,国王好像有意把公主嫁给团长大人呢。” “真的吗,可我怎么听说公主殿下未来要与邻国联姻的呢。” “这好像是公主殿下自己的意思,她说既然是为了这个国家嫁人,那不如嫁给团长大人。” …… 两位侍女根本没发现楼上还站着人,在底下一边干活一边咬耳朵,怕被发现声音放得很轻。 联姻吗…… 楚淮眼睛微眯,良久后,他有些烦躁地啧了声。 几日后,骑士团接到任务前往距王城几千里的村庄镇压魔物暴动。 自从那一晚过后,宋引墨现在去哪儿都带着他,楚淮知道这是在防着他,但这也正合他的意—— 省得他还要继续找理由,绞尽脑汁多留在宋引墨身边。 “骑士大人,谢谢,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这一村的人都没了。” 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着身体,就要屈下膝盖,被宋引墨一把扶住。 他眉目温和:“您不用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唉大人这是我们村特产的东西,你带一些走吧,就当是我们感谢你了。”一旁一位妇女道。 …… 楚淮在不远处树荫下默默看着。 据他这几天观察,宋引墨在这些平民心里地位不是一般的高,恐怕连教会都没有他这么大的影响力。 也是,那帮家伙只会拉拢中高层的贵族,这些穷乡僻壤的平民,他们根本不关心。 宋引墨这边耐心安抚好村民的情绪,一转过身他又恢复了平时冷静的样子,有条不紊地下着命令。 “为什么你不是勇者,你要是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莫凡幽幽拖着腮。 他在这里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充其量做个吉祥物。 楚淮闻言凉凉瞥了一眼莫凡。 这一世的勇者还是这个德性,一点没变。 勇者的力量只对魔王有效。 但现在那家伙还在沉睡中,也不知道短时间内会不会醒。 还有之前见到的那个妖里妖气的圣女。 呵,现在宋引墨还能帮他收敛魅族气息,但一旦被教会的人发现,宋引墨一定会被他连累。 那位姓白的牧师确实很强,但说到底他是秉天地而生的造物,不属于人族也不属于魔族。 而且,或许是因为自身实力太强,没必要使用其他手段保护自己,他在心智层面远远不够成熟。 总之,没一个派得上用场。 回到王城后,楚淮看着宋引墨手上隔着魔法把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什么?” 宋引墨看上去心情很好:“不管它之前叫什么,现在我管它叫黑金。” “之前那个村长私下找到我说,他们村里几个年轻人在戈壁里淘金的时候无意发现了这个,村长觉得不简单所以交给我处理了。” “我找这东西很久了,如果使用恰当,它能够成为代替魔力的动力源泉。” 这么多年教会一直凭借着对魔力的垄断维持至高无上的权力,一旦这东西大范围开采,应用到武器上,能成为抗衡教会权威的一把利器。 戈壁? 楚淮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格尔多戈壁?” “嗯。” 楚淮心下一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是…… “墨哥哥!你在吗!墨哥哥!”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娇俏清亮的声音。 楚淮看着宋引墨瞬间僵住的动作,凉凉提醒了句。 “大人,公主殿下来了。” 五秒后,门被打开,一位穿着浅蓝色礼裙的清丽少女风风火火闯进来,看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表情顿时失落了下来。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墨哥哥在这的吗!” 内务官好不容易赶了上来,擦了把汗:“兴许是团长大人临时有事,他一向事务繁忙。” “什么事务繁忙,我看他就是在躲我!”少女轻哼了声。 “我就在这等他,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此时隔壁楼的天台。 “公主殿下对大人您真是一往情深。” “……” 宋引墨听楚淮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只觉得是在损他。 楚淮往下看了一眼:“不见她一面真的好吗,看样子这位公主殿下不见到你誓不罢休。” “不用见。” 宋引墨有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待会儿会有人接她回宫。” 这段时间楚淮也听了不少这两人的传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前些年公主拜访邻国,负责保护她的一直是宋引墨。在人类的话本子里,这俩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办公室内,公主等人等不到已经很烦了,王宫那边还派人催。 她杏眸微眯,推开窗门,扬声道:“墨哥哥!我知道你听得见!” “两天后就是我的成人礼了,你答应要送我亲手做的礼物的!那天你要是不来,我以后就天天过来骚扰你!” 宋引墨觉得头更疼了。 尤其某人还在旁边奚落。 “墨哥哥。” 楚淮凉凉道:“公主要礼物,亲手做的。” “……” 宋引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认了命一样,抬手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颗矿石,悬浮于手心,暗蓝色的魔法光芒萦绕其上。 在那光芒中,冰蓝色的项链缓缓成型。 楚淮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条通体由冰晶打造的项链,雪绒花样式,晶莹剔透,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美丽至极。 雪绒花,圣洁虔诚,忠贞不渝,就好像骑士对公主宣誓的无上忠诚。 “之后你帮我去跟内务官要一个包装用的盒子……” 宋引墨话说到一半,看到楚淮低着头,手捂着心口,眼睛埋在阴影里看不清,但是表情有些痛苦。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你怎么了?” 现在他和楚淮的关系有些微妙。 虽然他还防备着楚淮,但只要禁咒在,宋引墨不担心楚淮会背叛他,甚至从某种程度上,他们是站在同一阵线的战友。 宋引墨其实对楚淮是起着拉拢的心思的,要不然施加禁咒那晚,他也不会费口舌说了这么久人族和魔族的局势。 虽然来历不明,但不管是能力还是智谋都无可挑剔,他现在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辅佐他。 驭人之道,既需要强势的支配,也需要润物细无声的关切。 在这方面,宋引墨从来没有失手过。 于是他伸出手,光元素自指尖流淌,声音放得很轻。 “是受伤了吗?” 然而光元素的治愈魔法还没有碰到对方就凭空消散了。 宋引墨蹙了蹙眉,还没反应过来,指尖被一只冰冷至极的手紧紧抓住,用力拉了过去,落入一个怀抱中。 “你!” 宋引墨手撑着对方的胸膛,抬起头,对上了一双侵略性十足的眼睛,愣了愣。 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人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有点悲伤,但更多的,是压抑在残存理智下的疯狂。 “你以后……会跟公主联姻吗。”耳边的嗓音沉沉的,带着喑哑。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你先放开我!” 宋引墨挣扎了一下,但对方攥得更紧了。 “你不是这样想的吗,通过联姻,拿到王位,在教会那边获得话语权,这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吧。” 楚淮勾了勾唇,眼里一片冰冷。 “可惜啊,这个王国根本撑不到那时候。” “你在说……什么。” 楚淮不答,他看着宋引墨的脸,许多画面在脑海中逐渐重叠。 他看到了。 断壁残垣,残尸遍地,公主哭嚎着,在漫天雪绒花里,永远埋葬了她的骑士。《 》 23、魔龙:你们这些老六 60 格尔多戈壁。 砾石沙漠,颓垣废址,所见之处皆是一片荒芜,就连地图上这边区域也是未知的,所以无人知道,在这戈壁的深处,有一道天堑似的深渊,直抵地底熔浆。 忽的,峡谷中传来一道粗重的气息声,天空中的云无风自动。 “谁?打扰我睡觉。”嗡嗡的龙吟声,空气都在颤抖。 “你果然醒了。” 一道身影自黑雾中凝聚,嗓音冷淡。 “哦,是你啊。”魔龙撩起一只眼皮,看清来人后又瘫成一团,懒洋洋道。 “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几千年没见了,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我问你。” 楚淮嗓音冷淡:“两日后,弥月之夜,你是不是要去多弗王国掳走他们的公主。” “还是老样子,一上来就问人家这么尖锐的问题嘤嘤嘤。”魔龙假模假样地哭了阵。 “嗯……猜错了哦。”她嘻嘻一笑,灯笼样的眼睛弯了弯。 “我不是想把她掳走,我只是想吃掉她而已。” 楚淮皱眉:“她是孕灵体质?” “哎呀,你果然是魔族里面脑子最好的,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是的哟~我这次醒过来就是感应到她了。” 楚淮心沉了下来。 孕灵体质在成年之后,光是散发出来的气息都会让方圆百里的魔物发狂。 “你也清楚孕灵体质对魔物的吸引力有多大吧。” 魔龙:“吃了她不仅能提纯血脉,诞下更强大的后裔,还有机会开启灵智修炼神识,唔……不过这对你们魔族来说,这都无所谓啦。” 楚淮瞥了她一眼:“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 魔龙精神一凛:“你又看到什么了。” “你会死。” 楚淮面色平静:“死在一个人类手上。” 魔龙一下子就炸了。 “开什么玩笑!我会死!还是死在人类手上!” “我可是上古魔龙诶!姑奶奶我都活几千年了,跟你们打我都能全身而退!我怎么可能死在一个人类手上?!” 楚淮继续平静道:“开膛破肚,尸骨无存,最惨烈的死法。” 魔龙:“……” 楚淮:“晶核被拍卖,眼睛被挖出来做装饰品,翅膀剥下来展览,骨髓抽出来研制丹药。” 魔龙:“嘤——为什么要这么对人家~” 楚淮微笑:“参考人类冒险者工会的价值排行榜,你全身价值五亿金币以上。” “我不!” 魔龙也听出来楚淮讲这么多背后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个,要我放弃,下一次我还要等多久!” 楚淮面不改色:“起码你还有下一次。” 魔龙:“……” 跟这家伙说话真的会被气死。 她眼珠一转。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之前从来不会公开你的预言内容,为什么单这次跑过来告诉我了?” 魔龙嚯嚯娇笑了几声:“难道你是心疼小女子我,所以过来提点一下,帮我渡个死劫?” “或者说……” 她声音放缓,语气意味深长:“你想帮人类?” “都认识几千年了,你还是这么不了解我,真伤心。” 楚淮轻笑一声:“我有这么好心过吗。” “嗯……确实。” 魔龙嗓音慵懒,看着漫不经心的,但是心里直打鼓。 之前她也听过不少这家伙的传闻,照过去几千年的经验看,惹了这个肚里黑的家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违背他的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好下场。 但是孕灵体质对她的吸引力实在太大,可遇不可求。 只要吃了那位公主,不仅旧疾会痊愈,她甚至还有机会冲击那传说中的圣之境。 思及此,魔龙慢慢挺直了身体,翅膀鳞片一片片撑开:“如果我说……我不答应呢。” 空气寂静了一瞬,寒风瑟瑟,剑拔弩张。 “果然变成这样了吗……” 楚淮喃喃道。 他摊摊手:“没办法,那就只能让你再睡几年了。” “你要跟我打?”魔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仰天大笑了几声。 “就你一个人?” “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眼神轻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魔族的族长里,你的攻击水平不怎么样吧。” “更何况你现在只是一个分身,就这样你也敢跟我单挑?” “所以我说你不了解我。” 楚淮弯了弯眼睛,周身气息大涨,手中暗色光芒涌动。 “弑龙这件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61 弥月之夜。 多弗王国唯一的公主即将迎来她十八岁的成人礼,整个皇宫流光溢彩,珠翠罗绮溢目,王城上上下下都在享受这一盛宴。 然而,就在国王发表祝颂词时,遥远的天空上突然出现大片飞行魔兽,一个接着一个不怕死似的撞在魔法屏障上。城墙外传来闷闷的脚步声,绵延不绝的,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团长,还好听你的话把平民先转移了,不然这个死伤数量难以想象啊。” 一名年轻骑士擦一擦额头上的汗。 怎么回事,怎么魔物突然全都暴动了?! 明明已经快入冬了,按理说魔物的活动水平会大幅下降才对。 宋引墨“嗯”了声,看着保护膜外发狂的魔物,眉目沉静。 “跟邻国谈好了吗,现在可以转移难民吗。” “已经发讯息了,对方还没回。” 宋引墨啧了声。 “你去告诉国王,让他放下身段亲自去跟邻国求情,如果再不转移,顶多一天,多弗王室就要灭门了。” 骑士被宋引墨眼神里的寒意激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应道。 “是!” 直到骑士走出老远,阴影处缓缓走来一个人。 “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宋引墨侧眸看向对方。 两天前,这人突然不知道被什么刺激了,抓着他的手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 但几秒后他就又恢复到平时成熟冷静的样子。 对于自己刚刚怪异的行为,他是这么解释的—— “大人,你之前猜的没错,我的确是教会派来监视你的。” “但是通过这些天跟您接触下来,我由衷认为教会一直居于大陆中央,所掌握的信息已经滞后,再这样下去恐遭灭顶之灾。” “我没有将您的野心告知那边,因为我也想亲眼见一见您设想中人族与魔族和平共存的未来。” 楚淮直视着宋引墨的眼睛,语气佯装得异常诚恳。 “我之所以现在向你曝露我的身份,是因为我刚刚接收到教会传来的消息,两天后这里将会爆发一场魔物暴动。” “以多弗王国现在的保护措施,根本无法抵挡这次暴乱。” 宋引墨皱眉:“这个消息教会是怎么知道的。” 楚淮面不改色胡诌:“教会里有一位轮回圣子,他的眼睛有预知灾厄的能力。” 最终宋引墨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楚淮,但是暗地里加强了外围的防御,并且不动声色地开始转移王城外的平民。 结果,如他所说,暴动真的来了。 “保护膜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转移。” 楚淮看着宋引墨敛眉沉思,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提醒道。 在他看到的画面里,魔龙在弥月之夜劫掠公主,与宋引墨缠斗了一天一夜,甚至将其吞入腹中。 结果反倒被这个人抓住破绽,毫不留情地从内而外开膛破肚。 濒死之际,魔龙在宋引墨身上施加了侵蚀诅咒——那是连治愈能力都不可逆的诅咒。 就算事后骑士团成功把他从尸骸堆中翻找了出来,人也已经不行了。 这次为了改变这个必死结局,楚淮事先找到了魔龙,使用武力手段强行让她安分。 但是对于魔物暴动潮,他也没有办法遏制。 面对一波接着一波,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魔物疯了似的进攻,就算是他,也只会选择暂避锋芒。 杀掉公主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但是宋引墨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不能走。” 宋引墨声音平静:“在最后一个人转移之前,我是绝对不可能走的。” “你!” 惊叫出声后,楚淮才察觉自己的失态。 他扶额,脑中飞快盘算着该用什么样的话术才能让这个人信服。 宋引墨看他这副表情,突然轻笑一声。 “其实你,不是教会的人吧。” 楚淮愣了愣。 他发现了?怎么发现的? 不可能,自己明明没有破绽。 “算了,你是谁现在都不重要了。”宋引墨喃喃道。 “我很高兴你能认同我的理想。” “之前我们去过的那个石洞,里面存放着我很多实验记录,如果机会合适……” 他目露缅怀,看上去想再多说什么,顿了顿,最后还是轻飘飘的一句——“算了。 这是一条充满坎坷的路,他没有理由逼迫别人跟他做同样的选择。 如果历史证明,他的道路是正确的,那未来终会有人会开启那个石洞。 “大人,邻国那边回消息了。”就在这时,年轻骑士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们说王室成员和贵族可以接纳,但是对于其他人……他们说,国土面积有限,短时间内接收不了这么多的难民。” “果然。” 宋引墨冷声一笑,一点都不奇怪这个结果。 他有条不紊的发布着命令,就像平时一样。 “王室成员和贵族转移后,你们护送其余平民绕远路去南边的王国避难,那里地广人稀,不会拒绝现成的劳动力。我一个人殿后。” “是!” 骑士对于他们的团长是无条件信任,认为他无所不能。 只有楚淮一个人明白宋引墨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你疯了!” 他神色冰冷,伸出手死死抓住宋引墨的胳膊,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你现在留在这里就是找死!” 宋引墨平静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忘记了。” 话音刚落,楚淮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道沉寂已久的禁咒开始发烫。 之前压制魔龙已经耗费了大量的魔力和神识,更别说他这两天为了改变事情走向,不惜耗费本命魂力进行预言,现在的他根本无力去对抗这道禁咒的效果。 绝对的服从,绝对的支配。 他这段时间从来没有用禁咒对自己发过命令。 没想到唯一一次竟然是在这个情形下。 “这两天辛苦你了,睡一会儿吧。” 宋引墨平静地看着楚淮捂着额头表情挣扎的样子,抬手凝出一道转移法阵。 “五天后这个禁咒会自动解除,在这之后你就自由了” 温和的魔力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光影交错间,他只看到宋引墨对他勾了勾嘴角,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笑。 “再见了。”《 》 24、团长不想当骑士了 62 烈日盛暑,多弗王国的精英学院又迎来了一年的毕业季。 “太强了宋哥!” 教室里,一个男生看着评分表,不自觉惊叫出声:“全部s级评分,六边形战士啊!” 学术、智力、体能、剑术、魔法……无一不精。 男人天生有种慕强心理,会不自觉追随强者。 所有人都想往上爬,但是站在金字塔的终归是少数,眼前这人就有这样的资格和潜力。 少年端坐在窗边,明明年龄尚小周身却散发着成熟冷静的气质,腰背挺直,眉目冷淡,细碎的墨发微遮住双眼,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意味。 男生坐在宋引墨的对面,眼中隐隐有崇慕之情。 从他们十二岁在这所学校接受教育起,宋引墨就长期霸占着各个学科的第一,创下了多个历史记录。 连校长都说他是人族百年不出的天才。 虽然有些人会对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颇有微词,但也有不少人死心塌地地追随他。 男生也是其中一个。 原本他以为宋引墨的制霸会一直维持下去,成为传说。 没想到三年前班上突然来了一个转学生。 没有姓氏,不知来历,其他学科一塌糊涂,唯有魔法和体能强得离谱。 魔法看一眼就会,体能更是强到非人类级别,更有传言说入学测试时,连教会专用的测量石都没准确测出他的魔力值究竟有多少,直接化为齑粉。 神秘、强大、怪物一样的人。 男生一直很讨厌那个人。 虽然那个人脸上总是挂着温润的微笑,但男生总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敌意,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更重要的是,那个人跟宋引墨是死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从转来那天起,那个姓楚的家伙三天两头过来挑衅,缠着宋引墨不放 。 明明看着挺聪明的,脑子好像有那个什么大病。 宋引墨本人对他态度更是冷冰冰的,对别人好歹还礼貌有加,对他直接冷言嘲讽。 原因很简单。 至今为止,宋引墨没有一次打赢过他。 武力排行榜上,这人的名字一直稳稳压在宋引墨头上,每次的武力测评两人都打得不可开交。 察觉到两人那势如水火的关系,学校里的人也隐隐分成两派。外人都戏称这是“文派”和“武派”。 男生问:“宋哥?你毕业后会去骑士团吗。” 如果宋引墨去,他也去。 “不。” “嗯?”男生奇怪道:“可是你刚入学的时候不是说自己的第一志愿是骑士团吗,因为你父母曾经也在骑士团服役。” “嗯……之前的确是这么想的。” 宋引墨下意识瞥了一眼窗外的训练场,没有看到某人。 也是,那家伙从来不会乖乖参加训练。 “那你到最终志愿是哪里呀。” 宋引墨收回心神,细长瘦白的手指点了点表格上某一处。 “内阁。” 63 “内阁……” 楚淮扶额。 这一次又变了。 事情从来都不会像他计划里那样顺利。 每一次宋引墨都会出乎他的预料。 “头疼……” 楚淮暗下眸子,喃喃道:“你要是个废人,什么都不会只能乖乖任由我摆布该多好……” “姓楚的!” 突然,精神领域里传来了一道尖叫声。 楚淮回过头,只见走廊上一位身形高挑的穿着黑白相间女仆装的女人大踏步走了过来,面带愠怒。 她的头发是奇异的暗紫色,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楚淮平静地抬眼看了她一眼,传音道:“什么事。” “你还问我什么事?” 魔龙气炸了。 三年前,这个姓楚的家伙突然跑过来,硬生生把她从沉睡之中打醒,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我发现了一个还未长成的孕灵体质,你现在过去跟她签订契约,让她完全成为你的人。” 魔龙刚被打醒还晕乎乎的:“啊??” 什么东西? 但是楚淮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用魔法包起来直接拎着就走。 “你当初说——”魔龙深吸一口气。 “会给我轻飘飘的好看的衣服,吃不玩的美味食物,华丽的宫殿,好看的帅哥,无数的金银珠宝……” 她一把将手中的鸡毛掸子扔在地上。 “他妈就是让我来王宫当女仆!!” “有问题吗。” 楚淮语气平板:“条件不都满足了吗。” “我……”魔龙一时语塞,无能狂怒。 “老娘不干了!” 当初因为被这家伙骗了签下那个破契约的原因,那位公主成年之后她不仅不能吃掉她,还得一直保护她。 楚淮:“人类的寿命不过百来年,对你来说很快就过去了。” 魔龙抓狂:“我宁可回去睡大觉,也不想伺候那个娇气公主!” 两人都只在精神领域里传音,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是面对面,互相对视着,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娇俏清越的声音。 “菲!你在那里干什么呢!” 尊贵可爱的小公主探出头来,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满是狡黠灵动。 “快上来!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 魔龙闭上眼,快速深呼吸了几下,回过头有些不耐烦道:“知道了,我马上上来。” 公主有些疑惑:“你在那边傻站着干什么呢,那边又没有人。” 是是,这家伙的确不是人。 魔龙瞥了一眼一旁正隐身的楚淮,心中只想冷笑。 “没干什么,发会儿呆休息一下。” “哦……” 公主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那你快上来!” 楚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果然人傻就是容易哄。 紧接着,他看向不远处精英学院的方向,眼神微眯。 所以接下来。 他该拿他家那个怎么办呢……《 》 25、魔龙:我不理解 64 月朗星稀,万家灯火,王国上下举国欢庆,为他们尊贵的公主线上十八岁成人礼最美好的祝福。 国王举着酒杯献上祝词,王后亲手为她的女儿带上代表成人的王冠。 当初娇蛮任性的小公主已经完全长成了一个落落大方,清丽动人的少女。 她穿着一袭绣着金线的白色长裙,白丝薄纱手套,头上的王冠缀着大颗的光元素宝石,笑容端庄婉约。 按照典礼流程,带冠后,公主要从在场诸位男士挑选出自己第一位舞伴进行初舞,作为自己踏入社交界的标志。 众人只见公主提着裙摆款款来到一位俊逸的青年面前,欠了欠身,浅浅一笑。 青年微微弓腰,伸出手,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请手势。 他手指纤长素白,身形清瘦,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制服长袍,布料柔软,典型的文官打扮。 人群中传来惊呼声。 “公主竟然挑选了宰相大人。” “这有什么奇怪的,不是说他们是青梅竹马吗。” “嘘……不要乱说。” “你说他们会结合吗。” “怎么可能,国王应该不会同意的。” “不一定唉,我看得出公主殿下是喜欢宰相大人的。” …… 英俊的青年,美貌的少女,长袍轻掀,裙袂翻飞,在舞池里翩然起舞,两人默契十足,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从容。 魔龙盯着底下两人共舞的画面,咬了一大口布朗尼,脚不由自主地跟随他们的动作而动。 “真难得,我还以为你会冲上去把他们两个分开呢。” 楚淮瞥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吗。” 魔龙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跟你说话真费劲。” 魔龙揶揄:“欸,你这样子……魔族里一定有很多人不待见你吧。” “还好,” 楚淮说:“不待见我的人,一定没有想要你死的人多。” 他早就知道宋引墨对这位公主没有恋爱感情。 虽然出于责任感和童年情谊,他对这位公主的关注程度确实要比旁人要高上一点。 但也仅限于此。 楚淮清楚在宋引墨心里,恋爱和婚姻这种东西是排在最末次的玩意,不管是个人规划还是用作达成目的的手段。 曾经他尝试过用各种手段动摇宋引墨,其中就包括告白这一项。 隔天他就被某人调到了其他人手下,完全断绝了日后再碰面的机会。 ——非常无情。 在那之后楚淮就明白了。 要想真正进入这个人的视线中,你必须要凌驾在他之上,在某一方面完完全全地胜过他。 不然他永远都看不见你,他永远只会把你当做需要保护的“大多数”。 这一点,他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 65 舞会期间,会朝一方露台上。 公主手肘撑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上圆月。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口哨。 “哟,小公主,今天你可是主角啊,怎么一个人躲这儿来了。” 这个声音欠欠的。 公主没回头,语气骄矜地训斥。 “菲!说了多少遍,不能这么说话,太无礼了。” 魔龙嗤了一声,不以为意道:“你不是就想找个人这么对无礼地对你吗。” “心情不好?失恋了?”她凑到公主身边,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嗯,手感不错,像果冻。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公主没在意这一举动,勾了勾嘴角,笑容飘渺。 “他根本就没有给我表白的机会。” 那个人还记得年少时的约定,还记得在成人礼那天要给她亲手做一条雪绒花的项链。 但有些事情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我会继续以宰相的身份守护着这个国家,守护着公主殿下您。” 公主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眼前雾蒙蒙的,心口像是被什么绞紧了一样。 她明白—— 他一直在向前走。 一直困在过去,止步不前的是自己。 “不要哭,西娅,你的眼泪不应该在这里流。” 西娅是她的小名,这个世界上只有母后和眼前这个人会这么叫她。 一只手试过她眼角的泪,又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时间过得好快,你已经要成年了。” 公主低下头,拿手挡住脸,不让这个人看到自己哭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歪过头微微一笑,有些俏皮,就像是初次见面那样。 “是啊,我要成年了。” “成人礼那天,跟我一起跳一支舞吧。” …… “反正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他了。” 西娅伸了个懒腰,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看着夜空喃喃道:“总感觉,他好像一直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样的他离我太远啦。” 西娅笑了笑。 “我最讨厌这种人了。”魔龙吐了吐舌头。 以她活了几千年的经验来看,太聪明的人类都是活不长的。 从第一次见面起,野兽的直觉告诉她一定要远离这个人,要么是天生犯冲,要么她上辈子在这个人手上死过。 每次相遇的时候,这个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很锋利,像是要把她从头到尾看穿一样。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身边一个两个的都喜欢他呢。 受虐狂吗? 魔龙拧眉,脸搁在栏杆上偏过头。 “所以你们到底喜欢他什么。” 西娅老神在在:“没有为什么,喜欢就是这么没道理。” “嗯?” 说完西娅就感觉到不对了,猛地偏过头。 “你们?还有谁喜欢他?” “你不是说不喜欢他了吗。” 魔龙瞥了她一眼:“既然这样,谁喜欢他管你什么事。” 西娅:“……” 刚刚所有的豁达温婉落落大方瞬间消失,刁蛮任性版小公主再一次上线。 “我不管!就是关我的事!” “我要给他把关!”《 》 26、楚淮:为何要跪? 66 “怎么,不欢迎我?” 当枢机主教出现在宴会会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是震惊的,包括国王。 一个中央附属小国公主的成人礼竟然会有这种级别的主教前来观礼,就连中央大陆的王国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可想而知这是何等级别的荣宠。 然而在场没有一个人感受到荣幸,心里只有忐忑。 君权神授,代表神权的教会完全掌握国王的生杀大权,历史上因为得罪了主教就改朝换代的事情数见不鲜。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时,唯有一人淡然自若,主动迎了上去。 “主教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能屈尊光临是多弗王国的荣幸。” “呼——” 在场众人瞬间有了一种得救了的感觉。 宋引墨与主教一边寒暄一边走到会场中心,面带微笑。 “我等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奉教皇之命,赐予多弗王室神之恩惠,褒奖在场各位这些年戍守边陲的功绩。” 这位主教已至中年,语气缓和一顿一挫的,天然带着自上而下的俯视,听上去很不舒服。 “多谢教皇陛下恩赐。” 宋引墨眼睛微眯,语气依旧温和。 “只是褒奖一事兹事体大,在这种场合是否有些不妥,不如……” “无妨。” 主教摆了摆手,瞥了眼宋引墨,意味深长。 “此等圣灵之物,是要在场诸位一同瞻仰才行。” 说罢,他手一挥。 大厅中央上空,教会图腾之下,凭空浮现一本书,厚重古朴,暗金色的纹路镌刻在表皮,书页无风自动。 普天颂赞,雅音圣乐,靡靡的颂音阵阵回荡,代表神圣的光元素充斥着整个会场。 “来吧,忏悔吧。” “神圣法典记录着你的一切。” “神会听见你的祷告。” “神会宽恕你的罪行。” 光影交错间,隐隐浮现教皇的身影。 扑咚—— 这声音像是开启的信号一般,一个接着一个人扛不住威压跪了下去。 “光明神在上,我错了,请原谅我的罪行……” “教皇陛下,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压制神识,抑制魔力,身体变得沉重,让人丧失思考能力,甘愿服从于所谓的“信仰”。 这是洗脑。 神之恩惠? 呵。 宋引墨闭上眼睛。 他身边萦绕着的光元素甚至达到了可以扭曲时空重力的量级,可想而知站在里边的人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大殿里其他人都跪了下去,独有他一人站着。 四周连绵不绝的啜泣声,呜咽声,磕头声,求饶声在脑海里叫嚣,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撕碎了,分食殆尽。 屈从于强大的力量是人的劣根性。 蜉蝣撼树在大多数人眼里是愚蠢的行为…… 他知道。 这些他都知道。 ——“你为何不跪。” 头顶上,有道声音这么问他。 宋引墨不语。 ——忍。 除了忍耐之外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急。 还不能急…… 脑子里自我催眠了许久,然而现实中他依旧站着,脊背挺直。 “跪?” 倏地,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含着笑意,语气不屑,嚣张到极致。 “为何要跪?” “凭你?” 下一瞬,一股蛮横的力量以破竹之势从外部破开结界,硬生生把所有的虚影撕个粉碎。 身前落下一片阴影,令人窒息的光元素瞬间消失殆尽。 那人贴着他很近,熟悉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这么乖,不像你啊。” 宋引墨偏了偏头,嘴角轻勾。 67 以六十不到的年纪成为枢机主教,戴斯觉得自己应该要知足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只能这样了。 修炼陷入瓶颈,永远踏入不了中央主权力阵地,只能游走在外围各国,负责传教事务。 但是接到教皇命令说要到一个名为多弗的边陲小国参加他们公主成人礼的时候,戴斯心里还是一片冰凉。 这种跑跑腿的杂事让他来做?自己在教皇陛下心中已经无用到这个地步了吗? 还是说这个王国有什么特别的人或事,得了教皇陛下的青眼? 谁?是谁? 真正到了多弗王国后,戴斯心里是有些鄙夷的。 王城内蝼蚁鼠辈繁多,甚至连皇室贵族都是庸碌之辈。 这里所有人都对他构不成威胁。 ——除了眼前这位年轻的宰相 看到宋引墨的第一眼,戴斯心里就有了危机感。 以他的神识竟然看不出这个人的底细。 更重要的是,他还这么年轻…… 教皇的命令是让他用手上这本神圣法典的副本加强多弗王国内王公贵族的信仰。 戴斯暗地里将施加宋引墨身上的威压加重了几分。 他想要看到这个人屈膝弯腰,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这种事教会之前也没少做。 在各地搜罗天纵英才,在还未长成之时多多敲打,在他们心中种下敬畏的种子,此生心甘情愿为教会所驱使。 就在他快要得逞的时候,一股外力强横地把神圣法典构筑的结界打碎了。 与神圣法典的连接强行断开,遭到反噬,戴斯气血翻涌,一口血卡在喉咙里,被他硬生生吞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戴斯脑海中响起。 ——你想当教皇吗? 浮光掠影,漫纱层层,飘渺的,诡谲的,带着蛊惑意味。 “主教大人!” 戴斯一回过神,就看到宋引墨微弯腰扶着自己,面带关切的样子。 ——失态到跌倒在地上的竟然是自己。 “负责守卫的骑士察觉到不对,以为有外敌入侵,擅自闯了进来,实在是很抱歉,让您受惊了。” 骑士? 戴斯往他身后看,只看到了一个面带银色头盔的高大男子,看不清面貌,双手被铭刻了禁锢魔法的手铐牢牢箍住。 至于其他的王公贵族都已经陷入昏迷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 宋引墨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微笑道:“下官已将人制服训斥了一番。” 他俯下身,靠近了些许,从怀里摸出一枚暗紫色光芒的宝石。 “这是高等魅族的晶核,是这位骑士不久前无意中所获,我们资历尚浅无法消受此物,特呈上来给大人赔罪。” 戴斯眼睛牢牢盯着宋引墨手里那块晶核,喉咙上下一动,双手不由自主地抚了上去。 果然,脑海中又浮现出刚刚的声音。 “的确是高等魅族的晶核……” 过了好半晌,戴斯才回过神,掩饰似的咳嗽几声。 “这东西要是流落在外,一定会是一个祸患。” “是。” 宋引墨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光是站在它附近下官就已经很吃力了,恐怕只有主教大人这一级别的人物才能真正驾驭此物。” 戴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舒坦极了 “主教大人。” 宋引墨又凑近了些,轻声道:“底下人不懂事,看在是初犯的份上,能否请大人网开一面。” 戴斯看了宋引墨一眼,暗道这家伙倒挺会做人,身上没有其他天才盛气凌人的劲。 谨慎起见,他又用神识探查了会儿不远处的高大骑士,没发觉什么异样。 于是他摆摆手,语气随意:“那这个人就任你处置吧。” 要是其他王公贵族此刻还没昏迷,听到这话肯定要炸开锅了。 多弗王国上层谁不知道,从学生时代起,宰相大人和骑士大人就不对付,一直到现在互相弹劾使绊子都是家常便饭。 这要是任由宰相大人处置骑士大人…… 宋引墨嘴角轻扬,行了个礼。 “遵命。” 68 “禁闭一周。” 幽暗秘牢中,宋引墨屏蔽左右人,抬手施展了一个替身魔法,然后打了个响指,把手铐解开了。 “这一周安分一点,就算要做什么也别让外人看到你的脸。” 撂下这句,宋引墨转身就要离开。 楚淮看着某人无情的背影,轻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手铐。 “诚挚建议,真想让我安分一点,你还是用这东西继续拷着,然后把我带在身边比较好。” 宋引墨凉凉道:“温馨提醒,接下来一周我都要跟那位主教打交道,你确定你要跟着?” “这样啊……” 楚淮散漫道:“那我更要跟着了。” 宋引墨:“……” 这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刚把人得罪成那个样子,又要上赶着凑上去。 要不是刚刚他反应快随手薅了个骑士头盔给他戴了上去,还施了一个禁言魔法,杜绝了一切起冲突的可能。 不然凭这家伙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态度,宋引墨非常有理由怀疑他会把那个主教气吐血。 “你现在要去哪儿。” 楚淮悠悠闲闲跟在宋引墨身后:“去看孩子们吗。” “是。” 宋引墨:“所以别跟着我。” “为什么,我不能去看吗?” 楚淮歪了歪头:“怎么说他们也算是我俩一起养的吧。” 宋引墨额上青筋抽了抽。 他很想问—— 你?养孩子? 你除了把他们抓回来还干什么了? 你喊一声他们答应吗?《 》 27、崽崽:就要男妈妈,爸爸是什么,能吃吗 69 “注意力集中……” 楚淮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打在男孩手上,语气懒洋洋的:“你宋哥哥之前就是这么教你的?” 男孩大概十岁出头,一下吃痛,回过头奶凶奶凶地瞪了楚淮一眼。 “这么看着我干嘛。” 楚淮气定神闲:“刚刚是哪个小鬼死气白咧地求我教他来着。” “还是说你要回去找你宋哥哥告状,说我虐待你?”他语气戏谑。 楚淮看着男孩眼中的愤恨,再一次思考自己为什么沦落到一边带小孩,一边打猎觅食这种凄惨境地。 他在这帮小兔崽子眼里可谓是神憎鬼厌,光是站着都被嫌弃,所以没多久被宋引墨打发出来觅食。 宋引墨:“十五个孩子需要的鱼或肉类蛋白质,三只幼龙需要的魔兽肉类和晶核,一个星期的分量,谢谢。” 楚淮:“……” 自从宋引墨就任宰相之后,财务方面缩得很紧,所有的钱财粮食来龙去脉都要审批记录,明示公开,他自己当然要以身作则。 所以养这帮小兔崽子的费用,全都是他俩自己掏腰包。 ……这根本就不是在养孩子,是在喂无底洞牌吞金兽。 每次看到人族抠门王室发的薪水,楚淮就十分怀念魔族的“生死由命式放养”。 被赶出来没多久,楚淮感知到有一个小孩用隐身魔法跟着他,被抓住之后还嘴硬不认。 直到楚淮作势要用传送魔法把他送回去,顺带跟宋引墨告个状后,这小鬼才老实。 “所以……”楚淮挑了挑眉:“你偷偷摸摸跟在我后面就是想看我是怎么,狩猎魔兽的?” “嗯,”男孩眉目间满是沉稳:“总不能一直这么麻烦宋哥哥。” “……”楚淮:“你说这话的时候为什么不顺便捎上我?” 男孩:“?” 楚淮隐晦地提醒了他一下:“你们给我也添了不少麻烦。” 所以刚刚那句话应该是,不能一直这么麻烦他们两个。 男孩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楚淮:“……” 不就是当初把这帮小兔崽子抓过来的时候稍稍恐吓了一下吗,至于这样吗? “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楚淮瞥了他一眼:“毛都还没长齐就想着独立了。” 他抓着男孩的后衣领,轻松得像是拎起了一个小鸡仔。 “走吧,我送你回去。” “放我下来!我不回去!”男孩剧烈挣扎。 “我要学习求生的技能!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然哪一天你和宋哥哥不要我们了,我们就死定了!” “不要你们?” 楚淮皱眉,把男孩放下,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男孩抿着唇,离开视线,嘟哝道。 “求人不如求己,我知道现在宋哥哥对我们这么好,是因为我们还有利用价值,要是哪天我们没价值了,我们还是会回到原来那种生活,所以在那之前……” “利用?” 男孩抬起头,看到楚淮的表情后,瞬间噤了声。 楚淮收回眼神,语气平淡:“这话我今天就当没听见,别当着你宋哥哥的面说,知道吗。” 连声音里都没了往常的笑意。 “求人不如求己这话是没错,但是别拿自己的揣测辜负别人的好意。” “他收养你们不是因为他对你们有所图,只是他觉得你们生来无罪而已。” 宋引墨第一次知道人魔混血这个种族存在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后向所有人隐瞒了他们的存在,决定亲自抚养。 说完,楚淮转身自顾自向前走,男孩默不作声地跟着。 过了一会儿,楚淮听到身后男孩轻声道。 “那我更不想拖你们后腿了。” 楚淮勾了勾嘴角:“随便你。” 男孩跟上他:“所以你能教我吗。” “看你学不学得会。” 半小时后—— 男孩蹲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地的魔兽尸体。 楚淮笑眯眯地看着他:“学会了吗?” 男孩抬起头看他,眼里就明晃晃三个大字——你说呢。 念力捕捉猎物,再找到弱点一击致命。 可是念力这种高级魔法门槛高不说,普通人的念力最多只能移动个物体。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可以做到直接用念力抓住高等级魔兽啊。 楚淮老神在在:“花里胡哨的技巧都不实用,好好修炼魔力才是正经事。” “我知道。” 男孩一脸苦恼:“我每天都有按宋哥哥说得那样冥想,可我还是修炼得很慢。” “正常。” 楚淮表情平静:“毕竟他是完全的人族修炼模式,而你们体内有魔族的血脉。” 男孩有点沮丧。 楚淮屈起手指,弹了一下男孩的脑门。 “怎么样,要不要换一种方法。” “换一种?” 男孩抬起头,看到楚淮比了根手指在嘴唇间,冲他微微一笑,眼中紫芒微闪。 “接下来的事,是我跟你之间的秘密,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宋哥哥。” 70 楚淮回去的时候,宋引墨在教孩子们写字。 他从后方半抱着孩子,包住他们稚嫩的手,一笔一画,耐心细致,细碎的光线撒在发丝上,眉眼低垂,鸦羽般的睫毛下方落下一大片阴影。 楚淮目光落到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 很久之前他就觉得,这双手比起执剑,更适合握笔。 前几世那个杀伐果断的骑士团团长已经不在了。 这一次他不会让他上前线,也不会让他担上这么多条命。 杀戮这种事,他来做就好。 楚淮一靠近,原本围在宋引墨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孩顿作鸟兽散,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探出脑袋直溜溜盯着他,眼神谨慎,还有一个小女孩紧紧抓着宋引墨的衣服。 楚淮失笑:“我有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宋引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哥哥!” 小女孩看到楚淮身边的男孩后,瞬间扑了上去,眼里满是担心。 “你终于回来了!” 男孩安慰着妹妹的间隙,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宋引墨,但对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呵斥,没有逼问,只说了一句。 “人到齐了,雅儿,叫大家过来吃饭吧。” 小女孩擦了擦眼泪,欢快地应了声。 楚淮看着一大桌小孩呼噜呼噜吃得欢快,连旁边的幼龙也有魔兽生肉片加晶核碎当佐料,指了指自己:“有我的份吗?” 宋引墨慢条斯理喝了口汤:“没有,饿着。” 身份受限,他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临走之时,那位名叫雅儿的小姑娘扯了扯宋引墨的衣角。 “宋哥哥,这个……”小姑娘从怀里拿出一条雕刻成花瓣形状的蔚蓝色项链。 宋引墨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送给我的?” “嗯,大家一起做的!”小姑娘笑靥如花。 “谢谢。”宋引墨轻笑了笑。 “不过你能告诉哥哥,这个原石,是谁给你的吗。” 雅儿眨眨眼睛:“不是宋哥哥你给我们的吗。” “有天突然出现在我们床头,每人都有一个。” 宋引墨听完,回过头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某个怂得连礼物都不敢正大光明送的家伙。 上一次他俩过来的时候,几个小家伙聚在一起聊起他们上次躲在船里偷渡到人族领地,遇上风浪掉进海里,结果看到了深海里一大片泛着蓝光的光带。 最后沿着那块光带,他们才侥幸成功返回陆地。 后来宋引墨推算出了那片区域,亲自探测了一番,的确在底下发现了大片蔚蓝色矿产。 之后几天,他专门请了王室魔法师进行开采,再聘请能工巧匠精心设计雕刻,计划量产发展产业链。 只有在人族和魔族的边境深海区域才产出的宝石,蕴含深海微量元素,可以注入魔力,美学上也过关。 按照宋引墨的话来说——“只要够稀有,中央大陆就有不少冤大头愿意为它买单。” “这个不是我送的。” 宋引墨朝身后指了指:“要感谢,谢他。” 孩子们探出脑袋朝他身后看了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选择了沉默。 楚淮:“……” “这块原石,就是你们上次说的,在海底的那条光带,我找到了。” 孩子们愣了愣。 宋引墨温声道:“按照惯例,首次发现者有命名权,这块石头是你们发现的,你们可以给它起名字。” 几个孩子眼睛一亮,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了一阵。 楚淮走上前,精神传音:“这个区别对待是不是有点过分。” 宋引墨淡声道:“某人当初不是跟我说不想跟这些一碰就碎,一喊就哭的小鬼多接触吗。” 现在竟然半夜偷偷摸摸过来送礼物,完了还不敢让他们知道是谁送的。 呵呵。 楚淮耸肩:“这帮小孩心思可比你想得还要敏感。” 宋引墨:“我知道。” 楚淮偏过头:“你觉得你能保他们多久。” 他的侧颜在阳光下更显精致,皮肤白得有些透明,冷静整肃,跟往常一般无二。 “能多久是多久。” 没人比楚淮更明白宋引墨现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外敌、内忧……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楚淮垂眸看着他们,眼睛微眯。 如果有一天这帮小鬼真的成了宋引墨的累赘,他…… “帕托。” 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叫帕托石怎么样。” 一张张带着欣喜的脸蛋仰头看着他们,眼睛亮亮的,闪烁着兴奋。 “之前宋哥哥教过我们,人族古籍里面‘帕托’是和平的意思。” “我们希望有一天人族和魔族能够和平共处。” 他们异口同声道。 “我们希望在未来,不管是人族,还是魔族都能接纳我们,不再视我们为异类。” “我们希望这世上所有跟我们一样的孩子,永远都不用过东躲西藏的日子,都能快快乐乐地长大!”《 》 28、红苹果 71 新贵族上台了。 他们掌控着王城近一半以上的战争资源和经济命脉,通过金钱获得议会席位,发表惊世骇俗的观点。 王室作为旧社会的代表,感受到了危机,连夜召集所有大臣商讨对策,最后命令宰相率领旧贵族同新贵族进行谈判。 谈判持续了整整十天,宣告了资本这一新生力量的崛起。 与此同时,与多弗王国毗邻的南岭国家在大漠戈壁中发现了新型能源——黑金,并对外宣布要研发新式武器。 距离魔界最近的北岛之国派出了第一批探索魔界的志勇军,带回了大量的矿产和草药,并从中提取了对人类有益的元素。 从此魔族领地再也不是无人踏足的禁忌之地。 时代的齿轮像是被什么东西裹挟了一样,疯狂地向前滚动着。 “怎么样,自己跟自己谈判的感觉。” 宋引墨很累,没空理会某个走窗户不请自来的家伙,闭着眼睛道:“出去。” 楚淮走到他身边,刚好遮住了最后那点零星光线:“早跟你说过,不需要这么认真,反正那些蠢货也听不明白。” “还把自己弄得这么累。”他盯着宋引墨眼下的青黑,声音轻了些。 明面上是新贵族和旧贵族之间的交锋,然而旧贵族的代表人是他,新贵族的幕后主事人也是他。 所有的冲突拉扯推诿都是宋引墨做给其他人看的一场戏。 上一秒为了麻痹捧杀旧贵族想的说辞,转头换一个语气,就成了安抚新贵族的筹码。 糊弄得煞费苦心。 黑金的消息是楚淮透露出来的。 南岭王国与中央大陆隔海相望,航运业发达,财大气粗,每年都要因“虔诚试炼”的名义被教会盘剥好大一笔钱财,二者龃龉已久,黑金的发现对他们来说恰逢其会。 探索魔界是宋引墨私下里以商会会长的身份给北岛之国国王的一个建议,给这个贫穷得找不到出路的国家一点生的希望。 “出去。”宋引墨闭着眼重复了一次,声音带着困倦。 “这里是我办公室,别人看见会很麻烦。” 他跟楚淮不是能好好坐在办公室友好相谈的关系。 为了打消王室疑虑,他必须跟楚淮保持明面上的敌对关系。 “真要赶我?小朋友,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楚淮笑着拨弄了一下宋引墨额前的碎发。 小朋友?你又比我大多少? 宋引墨心里冷笑,面上却没反驳什么。 楚淮又道:“我好不容易从戴斯那老头嘴里套出些什么,你就这么……” 话还没说完,一道深蓝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宋引墨捂住楚淮的嘴。 “我上次是不是说过,这种事不要在外面明目张胆地说。”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眼中再无困倦,清泠如水,哪怕已经施展了隔离罩,声音也放得很轻。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宋引墨闭眼用神识感知了一会儿周围,微微松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带着探究意味侵略性十足的眸子里。 某人抬手反扣住自己的手腕,微微扯开些许,指腹还暧昧地在他的皮肤上摩挲片刻,酥麻感阵阵。 “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一遇上教会的事情,你就敏感成这个样子。”他的声音低沉如水。 “这些年你用另一身份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王公贵族,臣子商贾,肆无忌惮,只有在教会面前你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楚淮眼睛微眯:“如果上次我没有及时赶过来,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在那种场合,在那些人面前跪下。” 宋引墨绷着一张脸看他,不语。 楚淮盯着他的眼睛:“你在忌惮什么,或者说,你在怕什么?” “怕?你想多了。” 宋引墨声音微冷,想收回手却被对方抓得更紧了。 楚淮伸手把住宋引墨手腕上的命门,气笑了。 “你以为我认识你多久了。” “你能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 宋引墨深吸口气。 “你想知道什么。” 楚淮也不再绕圈子:“你小时候,被教会带走的那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很久了,从宋引墨第一次戳破他冒用教会中人身份起,他就明白这人跟教会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不管后来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预言、套话、收集资料……都没能把十几年前宋引墨父母战死前线后那一个月期间发生的事完全还原。 “你心里不清楚吗。” 意料之外,宋引墨异常的平静。 “以前上课的时候那些卷宗,案例都白看了?” “调|教,洗礼,刻印……以往那些明目张胆违抗教会的人都是些什么下场,你不清楚吗?” 楚淮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嘴唇绷成一条线,声音带着狠意。 “我说了,你骗别人还行,骗不过我。” “事实就是这样。” 宋引墨甩开他的手,一边揉手腕,一边背过身,无情至极。 “信不信随你。” 72 “哥,你在做什么。” 少年蹲在河边,捧着脸,一脸郁闷:“妹……我怀疑我被姓楚的耍了。” 雅儿提着小果篮,里边有几颗红彤彤的大苹果,目光真挚而单纯,还带着一点看傻子似的怜悯。 “哥你没事吧,竟然会听那个坏哥哥说的话。” “连我都知道坏人的话是不能听的。” 少年:“……” 他思索了良久,觉得自家妹妹说的对呀,爆了个粗口,随手捡起一枚石子,愤愤扔进河中。 “所以那个坏哥哥叫你做什么?” 雅儿也学哥哥的样子,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少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道:“他教了我一套运行魔力的口诀,嗯……跟宋哥哥教我的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 雅儿蹙眉:“是怎么样的,哥哥你不会被他骗了吧。” “宋哥哥说过这种口诀不能乱学的,一个学不好体内魔力是会紊乱的。” 少年一脸纠结:“可是那个姓楚的说,我们比较特殊,人族的那套口诀不一定适合我们。” 雅儿瞪了他一眼:“坏人的话不能信!” “好好好,不信不信。” 少年不纠结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笑着朝他妹妹伸出手:“我们回去吧,不早了。” “哥,你先发誓以后再也不听那家伙的话了。” “好,我发誓。”少年语气郑重:“我再也不听那个坏家伙的话了。” 雅儿嘻嘻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了自家哥哥的手。 突然,变故陡生。 一团黑红色的能量瞬间从少年身上萦绕而起,被这股能量牵动,雅儿身上也出现了蓝白色的魔力。 不给一点喘息的时间,顺着两小孩相连的手,两股截然相反的魔力狠狠撞在一起,互相融合交织演变成了一股巨大能量团,升到半空中,爆发开来。 风吹树摇,水波涌起,过了好一阵后,能量风暴才渐渐平息。 这股景象太过壮观,以至于两人都没注意到在天边一角出现了一道细碎的裂痕,过了数十秒后才自动愈合。 少年张大着嘴:“妹妹……你看到了吗。” 雅儿也愣住了:“嗯……” 力量……融合了? “啊,找到了找到了。” 就在两个小孩还在震惊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温柔干净的声音。 “真是够隐蔽呢,为了隐瞒这个地方他还真是煞费苦心……” 雅儿听到声音转过头,在不远处的松树下,看到了一位身形修长的男子。 他戴着兜帽,一身白袍,衣角的地方绣着金色的暗纹,在阳光底下,和谐的像是一幅画。 突然,画动了。 “小姑娘。” 他微微偏过头,笑了笑,眼睛是灰黑色的,没有光点。 他看不见。 “哦,还有一个小子。” 男人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走近了,雅儿还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 宋哥哥告诫过他们很多次,见到陌生人一定要第一时间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她无法动弹。 男人蹲下身,朝雅儿伸出一只清瘦苍白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好心的姑娘,你能给我一个苹果吗?” 73 从那天起,宋引墨没再见过楚淮。 两人就跟传闻中的那样,王不见王。 宋引墨没觉得这样不好,本来一开始就该这样,还省了他不少事。 从内阁开完会后不久,就有侍卫官传令说戴斯主教想要见他。 宋引墨跟在侍卫官身后,一路走,一路思索着。 之前楚淮提议说用魅族晶核试探,他虽然觉得冒险,但也没有反对。 在那之后他们二人的确用这个东西在戴斯身上套到了不少教会的密辛,还抓住了痛处把这个老家伙哄得服服帖帖的。 再过几天就是戴斯每月惯例向中央大陆主教会报告的时刻,在这个节骨眼上,戴斯喊他过去,会是为了什么呢? 侍卫官带他到了大门口就告辞了,宋引墨推开铜门,看到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往常富丽堂皇的样子,蹙了蹙眉,下意识释放出神识。 下一秒,他瞳孔微缩,克制了好久才没立刻甩门就走。 “怎么了?”就在这时,里头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声音。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宋引墨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好久不见啊,宋。”那人坐在大殿的主座上,言笑晏晏。 “我还记得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有小小的这么一团,跪倒在洗练圣殿里,血肉模糊的样子,说实话,我更喜欢你那个样子,看着比现在乖巧多了。” 宋引墨不答,眼神隐晦地朝四周看了看。 “你在找什么,他吗?” 男人打了个响指,从法阵里拖出来一具尸体。 这人已经完全看不出初见时那意气风发的样子,满头灰白,身形干瘪,眼白上翻,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心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红艳艳的苹果。 宋引墨看着戴斯的尸体,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头顶上,那人还笑着问了一句。 “背叛信仰的家伙,就该是这种下场,宋,你说呢。”《 》 29、有罪 74 “大家不要怕,不要出声。” 昏暗隐蔽的洞穴内,一个稍年长些的少年听着外面的声响,握紧了小拳头,就算心里紧张,但还是温声安抚着他的弟妹们。 “外面有宋哥哥亲手布置的结界,他们是找不到这里来的。” 围绕在他身边的孩子们点点头,尽管内心害怕到极致,但还是捂着自己的嘴,眼神坚毅,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一阵一阵的爆裂声、破碎声,从外头传来,忽远忽近,一点点凌迟折磨着这些孩子的心。 片刻后,一道谄媚的声音响起:“大人,找遍了,到处都找不到,需不需要卑下领着人去山头另一边再找找。” 少年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另一道阴柔冰冷的声音。 “找不到?” 那人意味不明轻笑一声:“教皇陛下有令,若是找不到这些异种,可以将这附近全部夷为平地。” 少年呼吸一滞,身体微颤。 夷为……平地? 什么意思? 他们想做什么? “遵命,大人。” 下一瞬,大地开始剧烈颤抖,岩壁开裂,大块大块的落石砸下来。 少年紧闭着眼,将弟弟妹妹们挡在身下,没看到自己身上浮现着的暗红色屏障。 在他困惑为什么感觉不到疼痛时,眼前闪过一道绚烂到刺眼的光。 “大人找到了!找到这群异种了!” “烧了吧。” 那个阴柔的声音漫不经心道:“这些脏东西本就不该存活在这世上。” 少年心中一片冰凉。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面家伙的面貌,视线就被大团明艳绚丽的火焰法阵阻挡。 烧灼,炽热,蒸腾,仿佛要将存在于世的所有证明都焚烧殆尽。 为什么? 为什么哪里都容不下我们? 就因为我们的出身吗? 救命…… 谁来救救我…… 哥哥,你们在哪里…… 呼吸变得困难,少年听着耳边微弱的啜泣声,绝望地闭上眼,嘴唇嗡动。 “你们这群混蛋,小人,王八蛋……你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穿着白袍容貌昳丽的青年正用手帕擦拭双手,听到这微弱的声音嗤笑出声。 “报应?果然是一群天真的小鬼。” “我乃教会圣子,受光明神庇护,你们算什么东西……” 还没说完,青年突然面露懊恼,兀自行了个礼:“光明神在上,信徒口吐秽语,请宽恕我的罪行……” 他念念有词了一阵。 “接下来的事你们处理吧,我要尽快回去向教皇陛下复命。” 圣子吩咐完,没听到那声惯例的“是”,蹙了蹙眉回过头,动作一顿。 不远处,身穿银甲的圣骑士们整整齐齐被倒吊在了树下,眼睛瞪大,嘴唇青白,口中溢出鲜血,被割掉了舌头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叫着。 数十只黑色乌鸦凭空出现,一口一口啄食着他们的血肉。 “受光明神庇护?” 圣子回过身,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那人将手放入火团中,下一瞬火焰就消散了,十几个孩子安然无恙地躺在屏障里沉睡着。 “你信不信,就算我现在把你杀了喂给魔龙做饲料,你嘴里那个光明神也只会躲起来装死。” 圣子年瞳孔一缩。 他对这张脸有印象。 资料显示上,他有勇无谋,顽固不化,跟他们的重点观察对象宋引墨是政敌,两人在朝堂上争锋相对,一直谁也不让着谁。 圣子之前从未将这个人放在心上,只当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是对付魔族的一把好刀,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一看到这个人,他就感觉指尖发麻,呼吸停滞……一种刻入骨髓的压迫感。 只有教皇才给过他这样的感觉。 圣子咬了咬牙,急步后退,周身浮现数十道法阵。 “跑什么?”男人从头到尾没动过一步,只是轻轻一抬手朝虚空一握。 下一秒,圣子重新回到了原地。 “你想逃到哪儿去?中央主神殿?” 圣子身体发寒。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被人捏在手中,只要这个男人动动手指自己的灵魂就会灰飞烟灭。 “走啊,带我一起。”男人勾了勾唇,眼里却透着残忍。 “去见见你们那位教皇陛下。” 75 最终因为施术者过于紧张,魔力运行不畅,传送法阵并未完成,只将两人传送到了半途,多弗王国的分圣殿。 “废物。” 楚淮嗓音冰冷,握拳将圣子的神识捏碎一半,再展开结界隔绝开青年的痛呼声。 几天前跟宋引墨冷战后,他动用族内的法器进行预言。 进行到一半,他发现自己放在宋引墨身上的神识标记消失了。 紧接着他布置在那些孩子身上的护体屏障就有了对敌反应。 楚淮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是教皇动的手脚。 整片大陆,人族阵营里能在他眼皮底下做到这些的只有他。 就在楚淮打算继续展开传送法阵时,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道温柔醇厚的嗓音。 “我的子民们,光明神会眷顾我们。” 楚淮动作一顿,他的神识里探测到此时外边圣殿广场上有数千人正跪伏在地上,做祷告状。 磅礴的信仰之力叠加圣殿自带的光明魔力将他体内魔力的运转速度都压制得缓慢了几分。 广场中央上有一道虚影,那人眉目温和,面带浅笑。 “神会聆听你们的忏悔,净化你们的心灵,消除万物世间一切的罪孽。” “黑金是祸根,让我们反目,孕育出战争和灾难。” “魔族是恶之源头,我们永远不能接受他们的施舍,永远不能向他们低头。” …… 楚淮听完啧了声,眉目间满是暴戾。 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表明了教会的态度,将前段时间开始研发黑金的南岭国家和探索魔族的北岛之国放在了整个人族的对立面。 “教皇陛下,教皇陛下……” 地板上,被抹掉一半神识的圣子不再痛苦地尖叫,沐浴在光明之力里左右扭动着,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红晕。 半空中,那道声音不徐不疾。 “几千年来,魔族一直肆意掠夺着人族的领地,不知道残害侵犯了多少我们人族的子民,那些野蛮之辈的武力远胜于我们,在他们的攻击面前,我们毫无反击之力。” “我知道,有不少人对这种差异感到绝望,放弃挣扎,放弃抵抗,甚至升起背叛人族,向魔族俯首称臣的念头。” 广场上,有部分人闻言惭愧地低下了头。 “各位,请抬起你们的头。” 那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像是阳光一样浸润了所有人的内心。 “为什么要羞愧,为什么要自馁,这不是你们的错。” “魔族以为暴力能决定一切,但它们错了,智慧和知性才能决定一切,我们人族从来都不是低人一等的种族。” 虚影浮动了一阵,男人身旁出现了一位女孩。 女孩身着白袍,眼神空洞,像个傀儡一样任由身旁的人摆布。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例人魔混血的孩子,她继承了人族的知性和魔族的武力,她是超越人族和魔族的新生命。” “这是光明神对我们人族的眷顾,这是生命的奇迹!” “她的存在会开辟整片大陆新的纪元,带领人族走向最终胜利!”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响了起来,把整片广场淹没。 教皇见状抬手虚压,一瞬间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众人只见他们的教皇微微俯下身,面带微笑。 “所以——宋引墨,你可知罪。” 此时他们才看到,大殿下方,有一位四肢被铁链串连着男子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浴血。 “人魔混血虽然沾染了魔族血脉,但他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我们理应秉承光明神的神旨,怀着怜悯爱护的态度包容,宽容,而不是蛮不讲理地一位抹杀他们的存在,这是错误的,光明神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的信徒们,你们说对吗。” “教皇陛下圣明……” “陛下仁厚……” 广场上响起此彼伏的赞美声。 “而你,不仅亲手杀了她的兄长,还想继续杀了她,犯了教会十戒之二,杀戮,恶逆,罪不容赦。” 话音刚落,教皇手上凭空浮现出一本厚重古朴的书籍,散发着神圣的光能量。 ——神圣法典。 传说被祂判定为有罪的灵魂,会永生永世困在法典中受刑,直至湮灭。 “审判已经开始。” 教皇扬手,法典漂浮在半空中,书页无风自动。 “信徒们,你们说,该给予这位罪人何种惩罚。”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 金黄的光元素充斥着整个大殿,映照出一张张狂热兴奋的脸。 但是无论他们有多亢奋,神圣法典迟迟没有宣布判决。 广场前排,一位老者挥舞着手中的拐杖,正喊得起劲,突然余光瞥见到一旁穿着黑袍站在原地的男子,斥责道。 “你这家伙!为何不跪。” 他这一声嚷嚷吸引了不少周围人的注意力。 “就是!你为何不跪!” “那可是教皇陛下!” “你个无礼之徒!” …… 但是不管周围人如何骂,那人都像是没听到一般,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半空中,看着那道浑身浴血半跪着的虚影,像一座雕塑。 老者挥舞着拐杖,正要打过去,就看到那人突然动了,微偏过头,脸色惨白,整张脸只有眼球在动,看上去有些可怖,不似活人。 “溪源村……的村长?”嗓音也沙哑地不像人声。 “你认识我?”老者疑惑。 对面不说话。 是啊,我认识你。 我认识你好多次了。 有好多次,那个人为了救你挡在你身前。 有好多次,那个人为了救你们死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死在支离破碎的城墙下,死在他的怀里…… 而现在,他却要因为这种可笑的罪名被你们声讨。 “人族,人类……” 在众人奇怪的眼神中,黑衣男人拿手捂着脸,弯腰大笑起来,声音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像是嘲讽,又有点悲伤。 “你就为了这些,你就为了这些东西……” “哥哥……” 突然,空中传到一道细弱的声音。 身着白袍的女孩跪倒在地上,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神里落下。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摆脱控制,恢复神智了。 “哥哥……哥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雅儿捂着自己的头,放声尖叫。 直到这时,她依旧不相信,自己的哥哥已经死了,死在她面前。 就在她几近崩溃的时候,肩上突然搭上了一只冰冷的手,头顶上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声音。 “多谢你啊,小家伙,现在条件终于齐了。” 神圣法典启动条件复杂,而刚刚那一声控诉终于补齐了最后的条件。 雅儿抬头愣愣地看着那人微笑的脸庞,在她眼中可怖地像是恶鬼。 头顶上,神圣法典光芒大涨。 “条件达成,被审判人,宋引墨。” “最终判定——有罪。”《 》 30、安魂曲 76 “可惜,如果你没有背叛我的话,你会是我最中意的孩子……” 教皇自言自语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所视之处空无一物。 他俯下身伸出手想要抚上那苍白的脸庞——这只是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宋引墨本人的灵魂已经被神圣法典禁锢了。 但就算这样,在触碰的那一刻,一股强横魔力从他身上爆发,将教皇的手震开。 “到现在还不乖。” 教皇收回手,失笑地摇摇头,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将视线移到跌坐在地上的雅儿,嗓音温柔:“话说回来,我们雅儿也该要经历第一次洗练呢。” 他笑道:“宋留下的魔力是最适合你的。” 什么……什么意思? 雅儿愣愣地抬起头。 恍惚间,她看到那人又像之前那样蹲下来,朝她伸出那只苍白的手,雅儿瞬间回过神一把拍开,闭上眼睛抱着自己,嘴里不住地呢喃。 “哥哥,哥哥……” 直到现在,她还不相信自己的哥哥已经死了。 她的哥哥答应过她,发过誓,拉过勾的。 永远不离开她,永远守护她。 之前那么危险都过来了,哥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傻丫头,你的哥哥一直都在啊。” 头顶上传来带笑的声音。 冰凉的触感,从心脏处慢慢往下,直到小腹。 雅儿看着那苍白的手指,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还有那一直不变的微笑的脸,原本涣散的瞳孔开始凝聚。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在几个小时前,这个男人在她面前把她的哥哥变成了一滩血肉,一滩毫无生气,腥臭粘稠的血肉。 然后硬生生让自己吞了下去。 她,吃了,她的哥哥。 “我研究了上百年……” 冰凉的手指挑起女孩稚嫩的脸蛋,教皇温柔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 “怎样让人类获得魔族的力量。” “可惜大多数人魔混血身上都有缺陷,比起废物还不如。” “就在我以为人族和魔族确实血脉不容的时候,你和你哥哥出现了。” 教皇俊美的脸上划过奇异的扭曲:“你继承了人族的优良品质,你的哥哥继承了魔族的力量,一子并蒂,双生共存。” “你们是彼此最大的力量,但是离开了对方你们就一无是处,这样还不够,这离我期望的差太远。” “所以……你,我哥。”雅儿捂住自己的腹部,苍白的唇颤抖着,喉咙干涩,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教皇轻轻扶上雅儿的脸,动作怜惜温柔。 “这样你们就永远在一起了,不好吗。” 双生秘法,互相吞噬,血肉交融,最后化为一体。 宋引墨知道的时候,秘法已经启动了。 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在明面上跟教皇撕破脸。 他忍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但就算这样,也已经太晚了。 丧失神智的前一秒,她的哥哥抱着她,向宋引墨提了最后一个请求。 ——“如果只能一个人能活下去,我希望是我妹妹。” “啊啊啊!”想起真相的雅儿崩溃了。 教皇见状非常满意。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宋竟然会为你们做到这个份上。”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只要我还在,只要教会还在,他做的一切就是徒劳。” “一个没有信仰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信仰的力量有多强大。” 他缓步走到宋引墨身旁,抚摸着串在他四肢上散发着圣洁气息的链条。 这是圣柩锁链,由上千万人的信仰之力凝结而成。 他曾经拼尽全力保护的人,最后都成为了束缚着他的枷锁。 何其讽刺。 教皇上下打量了一番,捏了个手诀,宋引墨身体凭空而起。 “你要做什么!”雅儿尖叫着想要扑过来。 教皇施了个结界,轻而易举困住她。 “我不是说了吗,宋留下的魔力是最适合给你做洗练的。” 高等魔法师就算灵魂已经消散,留下的魔力还能留存一段时间,而宋引墨的魔力是其中最特殊的。 知道宋引墨背叛他的时候,教皇还有些不舍,但在看见雅儿和她哥哥的那一刹那,那点不舍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他已经给他留下了最好的继任者。 新旧交替,命运的齿轮转动,旧人的遗蜕骨骸重新制成新人的镣铐。 教皇右手中凝聚一道白光,置于宋引墨胸口的位置。 那里,是魔力晶元所在的位置。 “宋,你费尽周折想要守护的东西,我会好好利用的……” 轰—— 话音刚落,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黑红色能量涌入大殿中,暴虐、狠厉,秋风扫落叶似的,所过之处无一幸免。 雅儿抱着自己躲在结界内,不知过了多久,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烟尘尽散,所见之处一片狼藉,大殿顶端破了一个大洞,渗透出些微皎洁的月华。 白色的长袍底部蜷曲泛黑,沾染了鲜血,被风暴席卷到边缘的教皇完全没有了之前从容优雅的姿态。 他左手捂着右肩根部,大口喘着气,在他脚下,有一只被腐蚀到一半的胳膊。 圣柩锁链已经完全被粉碎。 大殿中央,一个身穿黑袍的高大男人直挺挺地站着,他没往这边分一个眼神,只静静注视着怀中的人,眉目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原来是你。” 楚淮不再隐藏自己的魔族气息,教皇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他,哈了一声。 “你堂堂一个魔族族长,竟然心甘情愿跑到人族当骑士!哈哈哈哈荒谬真是荒谬!” “不过既然你自动送上门来,我也就不客气了。” 说完教皇眼睛微眯,抬手升起一道金色囚笼包裹了整个大殿。 紧接着,他发动密诏传唤其他长老和主教,然而精神领域里毫无回音。 “别白费功夫了,这里就剩你一个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只濒临暴怒的野兽。 忽的,卷起一阵狂风,囚笼外,龙吟声阵阵,雅儿认出了外头是他们一直养的魔龙。 “呵,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教皇沉默了一阵,咧嘴笑了:“这里可是教会本部,中央主圣殿,人族上千年凝聚而成的光明神力和信仰之力。” “历史上,就连魔王也在这里陨落过,你以为你今天能活着走出这里?” “陨落?” 楚淮低低笑了阵:“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况且——” 他俯下身,轻轻蹭一蹭怀中人的脸,声音轻柔;“我也没想过活着离开这里。” 教皇愣住了,下一瞬他看到那人抬手在脖颈处割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大量鲜血喷涌而出,在魔力的指引下往上空涌去。 他往上面看,血液的尽头赫然是那本神圣法典。 两股截然不同的强大力量开始剧烈对冲。 “你在干什么!”教皇尖叫出声。 禁咒,以血为咒,以命为注,以魂为引。 从第一次宋引墨在他身上留下这个咒起,这个印记就一直刻在他们的灵魂中,永生永世追随。 就算宋引墨曾经想单方面切断,楚淮也不会让它消失。 教皇站在原地,惊愕地发现神圣法典在血液的侵蚀下书页开始泛黄褶皱变黑。 不多时,一颗冰蓝色晶体缓缓从书页中浮现。 ——那是宋引墨的灵魂结晶。 “神圣法典?不过就是本破书。” 楚淮掀唇冷笑:“你们这几千年往这玩意儿里关了不少亡灵冤魂吧。” “你说我今天把他们全部放出来会怎样?” 放出来? 那些灵魂可都是穷凶极恶的人物,放出来对人类来说绝对是一场浩劫。 “你敢!”教皇再也不复刚刚的优雅,嘶吼出声。 “你要是敢这么做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楚淮呵了一身,掌中魔力更加汹涌:“你现在要是本体这威胁我还能听听,但你现在就是双眼睛,也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 教皇眼睁睁看着神圣法典逐渐破败:“你这个疯子!疯子!” “疯子?” 楚淮听到这个词,捂住半张脸,低声笑了阵:“有多久没听到别人这么叫我了……” 他已经做人做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记自己原来是魔族,是暴虐残忍,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 “人族那些家伙的生死与我何干,他们就算死光了,我也不会皱一个眉头。” “要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容忍你们这些家伙蹦跶到现在。” 宋引墨想要守护平民,想要平稳的实现政权过渡,想要在最小伤亡下消灭教会,让人族和魔族和平共存。 楚淮想要他如愿。 但结果呢? 他想要守护的人伤他最深。 就这样吧…… 楚淮看着逐渐虚化的神圣法典,扬起一抹残酷的笑。 这一世让整个人族为他陪葬也不错。 教皇拼命地催动着大殿内的光明神力,但楚淮一动不动,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对伤口置若罔闻,浓郁的血腥气息反而让他越来越兴奋。 雅儿看着不远处楚淮脸上的表情逐渐疯狂,身体不住地抖动。 她从来没有见过楚淮这个样子,就算之前威胁他们的时候,这个人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疯狂,放肆,却又无尽悲伤。 就在这时,一道雪绒花缓缓飘落在她眼前,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不要哭。 雅儿愣住了。 “宋……哥哥?” 一旁楚淮听到这个声音,动作一滞,神智渐渐回笼。 “你……醒了?” 这个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冰蓝色的晶体悬空浮起,散发着柔和的光,轻轻贴在了他的额头上面,像是安抚。 楚淮感觉周身的压力减轻了。 有人帮他吸收了空气中灼热的光元素,还用治愈魔法治疗着他身上的伤口。 “别,别浪费你的灵魂力量。” 楚淮偏头轻轻蹭了蹭:“已经来不及了。” 游荡的灵魂无法回归肉身。 从他拿回宋引墨灵魂晶体的那一刻起,他就启动了回溯魔法。 以他自己这一世的性命为代价,用禁咒作为联结之物,穿过时间乱流,把他和宋引墨的灵魂送回时空间隙的原点。 冰蓝色晶体光芒暗淡了阵,忽然光芒大涨,气温骤降,冰霜凝结,一瞬间蔓延到不远处教皇的身上,冻住了他的下半身。 “好吧,就算这样你也想让他死是吗。” 楚淮无奈一笑,抬手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包裹住不远处的教皇。 他看向不远处跌坐着的雅儿,轻声呢喃了一句“我果然是个坏哥哥……”继而扬声道:“小鬼,你想杀了他吗?” 雅儿怔愣了半晌。 “我?” 冰蓝色晶体上下晃了晃,像是不同意。 楚淮失笑:“没办法啊,我已经力竭了。” 破坏神圣法典,开启回溯魔法,还承受了这么多次攻击,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已经是奇迹了。 他偏过头,意有所指:“而且,我也不是对她说。” 雅儿有些莫名,忽然右手处传来一阵热流,鲜红色的能力凝聚而上。 “哥……哥?” 楚淮:“小鬼,按我之前教你的那个方法,把这个人吞噬掉吧。” 话音刚落,鲜红色魔力一拥而上将教皇整个人包裹在内,腐蚀撕咬着他的皮肉,光影明灭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雅儿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不断攀升,四肢百骸胀痛异常,像是有细针密密麻麻地往她身上扎。 恍惚间,她听到耳边有人说。 “还不放心?” “好吧,那最后再帮一把吧。” 三道柔和的魔力不断冲刷着她的身体,不知道过了多久,雅儿才渐渐恢复神志。 但此刻大殿内,已经空无一人。 “哥……哥?” 雅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哭得昏天暗地之际,额头上传来了一道冰凉的触感。 红蓝相间的魔力托着一条雕刻成花瓣形状的蔚蓝色项链,慢慢挂在了她的脖颈间,像是有人亲手为他戴上一样 雅儿认出了,这是他们当初一齐雕刻,送给宋引墨的那条。 她颤抖着手,握住那颗帕托石,大颗大颗的泪水坠下,但她没再哭出声。 那一晚,中央圣殿覆灭,血流成河,无一人幸免。 有人远远地看到,在那废墟间,有一位少女踏上巨龙的头顶,唱着一首悲伤的安魂曲,在龙吟声中飞离而去。《 》 31、无论多少次 77 楚淮记不清自己回溯过多少次。 魔族本就被诸神厌弃。 再加上启动回溯魔法改变过去这种事是对世界法则明晃晃的挑衅。 他数百世的灵魂在时空乱流中散成碎片,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记忆混乱,处境被动。 后来,某一世,他开启了魔族禁地,动用已经被封印的秘法和法器,终于完整地继承到所有尚存的灵魂碎片。 教会,王室,平民…… 呵,他很感谢无论过去多少次,这帮人还是一点没变。 一如既往的愚昧无知,一如既往的令人作呕。 楚淮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轮回数百世,舍弃了一切,只是跟在那个人身边,揣摩他的想法,效仿他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 时间久了,楚淮甚至以为自己生出了所谓的怜悯和同情,认同那些曾经嗤之以鼻的道德跟信仰。 站在了跟那个人一样的高度和视角,看这世间百态,芸芸众生。 后来他才明白,他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宋引墨。 于他而言,那些家伙都只是棋子,固定的动机,固定的行为模式。 只有宋引墨是唯一的变数。 从他预言到宋引墨的死亡起,这仿佛是一个注定会发生的果,无论他用什么手段扭转掉之前的因,也会有新的因出来。 被针对了。 还是世界法则。 虽然很早之前就知道有这东西的存在,但这是楚淮第一次觉得这东西这么碍眼。 不过没关系。 这些都不足以动摇他。 唯一能动摇他的…… “我知道你是魔族。” 泛着寒气的剑刃穿过胸膛,身着银甲的骑士神色漠然,嗓音冰冷。 “从一开始就知道。” 楚淮怔怔地摸了摸自己伤口渗出的血。 之前多少次轮回,宋引墨都没有认出来他是魔族。 原因无他,他们两人的神魂力量有着质的差距。 就算人族在灵魂修炼上有种族天赋,楚淮估计宋引墨起码要修炼上百年才能达到跟他一样的境界。 但是现在…… “所以你跟我在一起,只是逢场作戏。”他问。 “对。” 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不会相信一个从一开始就欺骗我的人。” 宋引墨深吸一口气,敛去眼里的意味,握着剑柄的指尖泛白:“更何况你还是魔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自嘲地笑了声:“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耍了我这么久好玩吗,你……” 质问伤害的话堵在口中,说不出来。 剑还留在胸膛里。 但吻上去的那一刻,一切都契合了起来。 无论是动作还是呼吸,都配合着对方。 这是习惯。 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习惯。 血腥味弥漫,撕咬,啃食,想把对方的一切占为己有的执念。 死死地抓着,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枯木逢春,劫后余生。 “原来你在……” 楚淮舔过对方嘴角的血珠,声音喑哑。 二十岁的宋引墨不可能看出来他是魔族。 那么,答案很明显了不是吗? “我还以为是我一厢情愿……”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 “你在,说什么……” 宋引默竭力想维持冷静,但他还是失败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楚淮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骑士大人,我之前不是教过你,高等魔族刺了心脏不会死的,要刺刺这里。” 他握着沾染鲜血的剑刃,调转方向。 “真要杀我就做绝,给人留有余地可不是你的风格。” 楚淮倾身抵住了他的额头,声音低沉:“动手啊,不是逢场作戏吗,我现在可是你的敌人。” 宋引墨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嗓音哽塞。 “别想着骗我,你知道对我没用。” 楚淮抬起手,轻轻拂过他的眼角,声音温柔:“你以为,我在你身边待了多少年……” 你以为,我爱了你多少年。 对视了一会儿,宋引墨低下头,像是力气一下子被抽走了一样。 两人相互靠着,安静地依偎了一会儿。 “是世界……” 楚淮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他抬起头瞥了一眼上空,乌云渐渐凝聚,隐隐传出刺眼的亮光。 “你会怎样……”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也不知道这么做到最后会是什么结局。 他会怎么样。 挑战世界法则的后果。 他会死吗? 还是灵魂永堕无间,被时间乱流撕碎。 无所谓,都无所谓了。 “这一次也失败了……” 楚淮喃喃道,眼神暗了下来。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足够多的时间,他可以找到规避世界法则的方法。 我会带你离开这必死的结局。 无论多少次。《 》 32、你这个神有点没用 78 黑雾狂袭,血月侵吞,暮色骤然变得浑浊起来,连飘来的雨都夹杂着血的腥臭。 战争一开始,人魔边界便形同虚设。 戈尔多戈壁四分五裂,卢野不冻港漂满残尸,极地雪原染上永不冰封的血色,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而此刻大陆的另一边—— 金色的宴会大厅,悠扬的乐声日夜不歇,贵族们攀比着,夫人们娇笑着。 喝醉的富商踩着葡萄,搂着美艳的情妇,在花园里迎着月光沉沉睡下。 荒诞得诡异。 …… 教会分部,裁决阁。 “姓宋那混蛋小子明摆着是耍我们!”一个红眉壮汉嗡声道。 另一人出声嘲讽:“你竟然也能意识到被耍了?” 人魔战争伊始,人族一方不敌魔物浪潮,节节败退。 以多弗王国为首,几个战线边缘的国家暂时联盟组成人类集团军,以迄今对魔胜率为标准,任命宋引墨为总指挥。 宋引墨上任后人族一改颓势,一连拿下几场关键战役,最大限度保存了人族的有生力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教会派出的神圣军团。 天恩教会一向爱惜羽毛,派出的都不是军队的核心成员,不过就算这样,这些人放在外面也都是佼佼者。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军队,目前已是十不存一。 良久的沉默后,角落里传来一道声音。 “宋跟魔族有勾结。” 否则为何人类集团军能够接连避开魔族主力,他们却频频碰到最棘手的高等魔物。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浮起赞同之色。 当不愿意接受的事实摆在面前,人总会找各种借口。 “所以那个传闻是真的……” “但是教皇冕下说了,他是不可能背叛人族的。” 有人立刻驳斥:“可他始终不是教会的人。” “不排除他借魔族的手对我们进行打击的可能。” “我不明白,为什么教皇冕下要一直纵容这个家伙,他就是个祸害!” …… 开始吵闹起来了。 这些年教会跟宋引墨之间的关系一直非常微妙。 他们不信任他,却也不得不依靠他。 因为这是他们手中对魔族最利的剑。 “离间。” 终于,中央那位穿着红金礼袍的枢机主教发话了。 “人类集团军不是铁板一块。” “大家各随其主,各国统领也都是战场老人了,怎会一直甘愿屈居那小子之下。” “大人英明!”房间四周响起恭维声。 “老三,选几个擅长伪装的精英骨干,务必在五天内顶替人族集团军中的高级将领。” “要……”旁边一人比了个手势。 “不,献祭吧,好歹都是各国的枭雄,成为主的一部分,是他们的荣幸。” “是,大人。” 这些人很清楚。 所有有意的,无心的,栽赃的,陷害的,包裹在暗流中蠢蠢欲动的恶意,在战场中只有轻飘飘的一句。 刀剑无眼,生死在天。 “宋会蠢到发现不了自己的下属被替换吗。” 角落里传来一道声音。 有人皱眉道:“你难道不明白献祭的含义吗!向光明神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能力、□□、记忆。” 只要教皇愿意,他可以随时再召唤这些人为己所用。 “原来如此,受教了。”那人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那要是他在那些人身上安了灵魂命牌呢。” “不可能!” 立刻有人否认,语气不悦:“灵魂命牌只存在于传说里,而且施展这等神技需要多少灵魂力量你知道吗。” “怪不得……这就是正常人灵魂的强度吗。”那人低声喃喃。 终于,枢机主教发现不对劲了,蹙眉。 “你说什么?” 那人轻笑了笑,抬手摸了把脸,再放下时俨然已经换了副面孔。 “我说,怪不得我在这里这么久,你们竟然一个人都没发现。” “你!” “宋引墨!” “你——你怎么!” …… 一瞬间,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 “我一直在这啊。” 宋引墨慢条斯理丢开伪装用的长袍:“从一开始。” 众人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确实,如果你们真的用离间这种下作的手段,我会非常头疼。” 宋引墨面露讥诮:“前提是你们做得到。” “你!” 红眉壮汉本来就是一点就炸的性格,怒极了也不顾这里是什么场合,抬手就是一个光曜爆炎术。 一时间,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大厅。 然而才嚣张了不过片刻,众人就眼睁睁看着壮汉弓起身子跪俯下来,面色青紫,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做了什么!”壮汉嗓子里跟安了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的。 旁边一人见状,刚想帮忙,一旁传来呵斥声—— “住手!”出言的正是那位枢机主教。 此刻大家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脖颈处传来的刺痛感,漆黑色的细线不知何时缠绕而上,其中蕴含的强横能量直接侵入脑海中最为核心的灵魂本源。 而它的源头正是宋引墨掌心凝聚的暗紫能量团。 有人吞了吞口水:“这是……暗魔法?” 是的,一定是暗魔法! 光元素是至高无上的!除了暗元素没有其他元素能跟它分庭抗礼! 宋引墨淡声道:“不要想着求救,我跟你们之间的灵魂力量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我发现有人耍花招,我会第一时间抹杀你们所有人的灵魂。” 众人怒视着他,眼神阴鸷。 “你想做什么。” 枢机主教目光晦暗地看着他。 “没什么。” 宋引墨唇角轻勾:“只是最近我有一个疑问,想找诸位验证一下。” 他走到那位枢机主教身旁,无视了周围一圈怨毒的眼神。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脑中某个意识,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某种外力控制了大脑产生思维的机制,强行让你‘自愿’接受这个意志。” “什么?” “好吧,可能对你们来说确实理解有点困难。” 宋引墨看着周围人迷茫的表情,非常善解人意,举了一个简单易懂的例子。 “就比如你们自诩忠诚于天恩教会,但其实你们并不是发自内心的信奉,只是某种认知外事物在操控你们的思维……比如那个只存在于传说的光明神。” 说完宋引墨摊摊手,嘲讽地笑了声。 “所以你们才会这么死心塌地。 “事实上,我从小到大都不觉得真有人会信仰这玩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放屁!” “谁给你的胆子侮辱教会,侮辱教皇!” “小子你竟敢辜负教皇陛下的信任!” “天恩长存,永世不衰!” …… 宋引墨嫌聒噪,曲曲手指,半空中无形的细线顿时拉紧。 “唔……”四周传来闷哼声。 “不明白。” 宋引墨看着每个人因为痛苦扭曲的脸,轻声道:“显然,比起我,你们更应该去死。” 可惜,在场无人有余力听清他说的这句话。 轰—— 突然,房间中央爆发出一阵圣焰浪潮。 “哦?” 宋引墨不远处的枢机主教,饶有兴致道:“燃命之技吗。” “小杂种!” 主教低声吼道,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光环也掩盖不了他表情的丑陋。 宋引墨看着朝自己呼啸而来的光轮,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只是简单一抬手,凝结出暗紫色的法阵。 两股能量对冲,连一丝声音也无,光轮瞬间消弭于无形。 “嗯?” 就连宋引墨也愣了愣,有些讶异。 保险起见,他用了高等法术,没想到不仅直接吞噬了一整个光轮,还腐蚀了那位主教一大半的身体,连头颅也只剩下半颗。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使用暗魔法。 “这么不经打吗。”宋引墨皱了皱眉。 他抬手,刚勾画出大治愈术的法阵,蓦然,异变陡生。 地板上腐蚀了大半的身体突然被一道巨大的黑色洞口掩盖住,里面隐约能看到几缕银色暗芒。 三秒后,那位枢机主教好端端地站在原地,神色茫然。 一切回归原点,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杂种!你对我做了什么!” “呵。” 意识到了某个真相,宋引墨气笑了。 其他人看不到刚刚那一番诡异的景象,只当宋引墨在羞辱他们。 将身体腐蚀一大半,再完好无损地治愈,好像他们的生命在这个人手里是个可以任意揉搓的玩物。 “竖子!要杀便杀!”众人怒吼。 他们的灵魂已经归属于光明神,死亡对他们而言是另一种解脱,日后还能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宋引墨瞥了他们一眼:“我为什么要杀你们。” “你们是死是活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不过确实不能放过你们,起码现在你们还有点利用价值。” 他微笑着勾勒出一个繁复的法阵,所有人眉间烙上了漆黑纹章。 枢机主教看着宋引墨完全变成漆黑的眼睛,以及身后漫天的暗元素,怔怔道。 “你……堕魔了?” 如果说入魔是被动,还有挽救的余地。 那堕魔就意味着术者主动放弃了作为人的资格,一步步丧失神性,与恶魔为伍。 宋引墨撇了他一眼,颈侧苍白的皮肤上,瑰丽诡谲的暗紫色纹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主教表情扭曲了。 “你这是在自甘下贱!” “自甘下贱?” 宋引墨低哑地笑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善恶由谁分,贵贱由谁定?” “人就是贵?魔就是贱?” 他放缓了声音,眼神像是盯着猎物一样看着所有人,一字一顿道—— “你们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决定善恶贵贱。” 众人背后一凛,不敢直视那冰冷狠厉的眼神。 从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宋引墨。 像是濒临在暴怒边缘的美丽的兽,被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拉扯住,克制着,隐忍着,只待最后一根稻草落下就扑上来把所有人撕成碎片。 “我活了这么久,一直在那套可笑的规则底下打转。” “活成了别人嘴里的高风亮节,伟岸光正,然后呢?”他唇角微勾。 在他身后,浓郁到宛若实质的暗元素凝成了一副漆黑双翼,隐隐护住了处在中心位置的他。 “你们猜,我的下场是什么?” 79 一片大雾。 “你是谁?” “神,或者天道,你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呵,你竟然不是传说中那个光明神。” “emmm你想这么认为我也不反对,但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听上去有点伪善。” 宋引墨听笑了:“神竟然还会说自己伪善呢。” “……” 神有点委屈。 “怎么证明你是神?”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你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做任何事,而你不能拒绝。” 宋引墨语气平静:“试试?” 对面无语了一阵,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你等一下啊。” 宋引墨等了大约十秒,身体突然腾空,在不知几千米的高空做自由落体运动。 “嘶……等等,这坐标是哪,传送错了?” 宋引墨:“……” 又过五秒他看见了极地冰原特景“月白眼泪”,十秒后他看到了炼狱岩浆,二十秒后他出现在了戈尔多戈壁中央。 花了五分钟急速观赏了整片大陆,最后他回到了自己原来的房间。 “现在你信了吧。” “所以呢。” 宋引墨稍稍正了正坐姿,语气玩味:“神来这里是要给我什么神谕吗。” 神:“我主要是想提醒你,你是人族阵营的,再长期使用暗魔法,你的精神迟早会承受不住,到时候你会疯的!” 宋引墨:“你真是神?神还会关心我区区一个凡人呢。” 神:“……” “我的结局不是注定的吗。” 宋引墨淡声道:“堕魔死去,还是换其他死法,有什么区别。” “还是说——” 他勾起唇角:“如果我继续修习暗魔法,我死亡的结局会有可能改变?” “……” “是了,如果不是到这种程度,神大人怎么可能屈尊出面。”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神:“就算这样下去这个世界会崩坏,你也无所谓吗。” “所以只有我死了,这个世界才能正常运行下去,是吗。” 宋引墨嗤笑一声:“这样看我还挺重要的。” 神:“啊……嗯,也不能这么说。” 宋引墨挑了挑眉。 “你不是神吗,你要是想让我死轻而易举,何必这么大费周折地来劝我。” “还是说,就算是神也受规则制约,不能肆无忌惮。” 他嘲讽:“这算哪门子的神。” 对面的神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故作深沉:“你懂什么,神界自然有神界的规矩。整个宇宙有一套自然法的概念,祂凌驾于所有神之上,是所有终极概念的集合,也是唯一的至高法则……” 祂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企图让宋引墨认同祂的理念。 “所以,”大概说得有些缺氧,对面缓了缓:“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宋引墨总结了一下:“你这个神挺没用的。” 虽然他对自然法这个概念感到有点亲切,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对面这个神非常不靠谱。 神:“……” 大可不必如此直白。 祂决定换一种劝法。 “如果再这样下去,楚淮也会死呢。” “哦。” 宋引墨神色平静:“他是魔族族长,我是人族骑士,他死了我说不定还要放个鞭炮庆祝一下。” 神:“呵。” 少跟我来这套。 当我不知道你两早就暗通款曲暗度陈仓狼狈为奸眉来眼去…… “你应该知道吧,你脖子上那个咒印,会让你受到的伤害值都转到他身上去。” “是吗,第一次知道。” 宋引墨淡声道:“多谢告知。” 神心累:“你真不用这么防着我,我是跟你一边的,我……” 就在这时,祂的声音变得模糊了起来,还伴有几缕“滋滋”的异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神大惊:“你刚刚做了什么!” “没怎么。” 宋引墨此时终于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意:“看来你真的和我是一边的,我很感动。” 神:“……” 感动你妈! 宋引墨刚刚做了一个小实验。 在这位“神”把他传送到各个地点的同时,他也在那些地方留下了点“东西”。 比如现在极地冰原融化水平面上升,炼狱岩浆喷发侵吞森林,戈尔多戈壁开始分裂……都是他做的好事。 按照正常情况,照这个趋势下去,不过几个月,人族会因为失去大面积宜居地举族迁移,整个大陆的格局会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是宋引墨知道,这些都不会发生,不消几秒,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他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抹杀,什么都不剩下。 对面那个神好半晌没传来声音,宋引墨猜测应该是联系被切断了,还有点惋惜。 好久没碰上这么有趣的人,哦不,神了,就算是拿来解闷也不错。 宋引墨能推断出,这个所谓的“神”跟世界法则的目的是不一样的。 不能当同伴,但现阶段也不算是敌人。 宋引墨眼眸微垂,在原地思索了良久后,站起身来,刚走出几步,脚下一空,眼前场景变化—— 从蓝白色的修炼室,变成黑紫色巴洛克风格的卧室。 宋引墨:“……” 熟悉的怀抱,灵魂联结异常活跃,侧颈的咒印微微发热。 宋引墨刚想着五秒内瞬发传送阵加遗忘咒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头顶上传来一阵轻笑。 “怪不得预言说近日有意外之喜。” 嗯,确实是惊喜。 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宋引墨默不作声。 楚淮:“这是怎么了。” 宋引墨瞥了一眼上空,面无表情:“我把神惹恼了,所以这大概是神罚。” 楚淮:“怎么,来见我就是神罚。” 谁说不是呢…… 宋引墨很淡定。 楚淮伸手捏了一个诀。 不一会儿,头顶又传来“滋滋”声。 “我的天!又怎么了!” 楚淮笑道:“看你一天天闲得慌,好像一直在观察我们,所以给你找点事情做。” 神:“……” 啊啊啊啊啊,所以祂才不想跟这两个货打交道! 聪明人,不好惹。 还是两个疯起来就不要命的聪明人。 宋引墨抬起头:“也找你了?” 楚淮:“嗯,前不久。” 头顶上神的声音义愤填膺:“这家伙比你还要疯狂!” “你两但凡一个听劝,事情都不会到这种程度。” “你知不知道!虽然他现在看着还好端端的,实际上生命能量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残血状态你懂不懂!他再多预言几次就离死不远了!” 宋引墨好整以暇:“哦,那你帮我算算,这一次是他先死还是我先死。” 楚淮挑了挑眉。 “我郑重警告你们。” 神的声音异常严肃:“之前是规则出现了漏洞,才会让你们钻空子,你两再作死就没有下一次了,我会把你们之前所有记忆都清空。” 神一口气威胁完,心里还挺舒畅,毕竟这段时间被这两个家伙稿地实在憋屈。 只是祂没嘚瑟多久,就看到底下两个危险人物盯着他,表情一个赛一个的冰冷。 神:“……” 五秒后,祂收到了一份全面飘红的报告,以及一个快要崩溃的系统。 滋滋—— 咔咔—— 噼里啪啦—— 砰。 顶上的神没声了。 房间内安静了一阵。 宋引墨:“心脏,恢复了?” 楚淮:“要再剜出来看看吗?” 宋引墨:“不了,没这种爱好。” 他挣了一下,打算起身离开,没想到腰间的手锁得更紧了。 宋引墨动作一顿,抬头凉凉道。 “二十天前,你灭了我一个中队。” “……” “一个月前把我的三团打得只剩一半。” “赔你。” “一模一样?” “嗯,一模一样。” 这家伙还真是疯了。 宋引墨心想。 不过他现在好像也没这个资格说他。 “你先松手。”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许懒意,耳侧轻轻摩挲。 “好久没抱你了。”一声喟叹。 宋引墨动作停了下来。 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安安静静给他抱的时候,楚淮还有点受宠若惊。 今天竟然这么乖? 然而这还没结束。 双臂环绕过肩膀,唇与唇间的距离不过片刻,呼吸缠绕,随着额头相抵,灵魂深处的联结开始躁动起来。 不知不觉间,一股磅礴的神识震荡开来,在整个魔域蔓延开来。 楚淮咬破自己的舌尖,眼神一凛,掐住他的下巴。 “你想做什么。” 宋引墨被迫抬头,看着他的眼神无悲无喜。 “没什么,试试看能不能改掉你的记忆。” 经历了不下百次的轮回,凭现在宋引墨的灵魂和神识,不仅人族无人能及,就连魔王在他面前也只能避其锋芒。 如果他动真格要修改一个人的记忆,估计没人能反抗得了他。 “为什么。”楚淮的声音很平静。 “迟早的事,让你先习惯一下。” 楚淮眼眸微眯:“你要做什么。” 宋引墨挑眉:“你要做什么。” 一阵无言。 估计是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无论说什么都阻止不了对方,两人默契地移开视线,各自遮掩眼中的阴沉和算计。 “法则有漏洞。” “不要冒险。”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要害处,不让他动弹,温柔却不容置喙。 “我能看到法则。” 这回对方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怎么对付。” “你没有没百分百的把握。” 宋引墨啧了声,有些恼了:“你信我,我……”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上次你这么说,最后发生了什么吗。” 楚淮打断了他,执起他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微笑着,表情很温和,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你让我相信你,我信了。” “然后,你在我面前自尽了。”《 》 33、创世 80 莫凡最近有点方。 这种方在听到宋团长失踪后达到了巅峰。 祖宗唉,现在可是在打仗! 主帅没了还打个屁啊,大家一起打包投降得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俩家伙发的什么疯,一言不合就开打。 之前看起来关系也不差,动起手来却是真刀真枪,半点不留情,仿佛上辈子结了仇一样。 “莫慌。” 妖儿难得很淡定:“对方主帅貌似也失踪了。” “而且魔王不是被你拐走了吗。” 他拍了拍莫凡的肩:“你就算现在立马投降也死不了的,放心吧。” 不仅死不了,说不定还能捞一个魔后的位置当当。 莫凡一抖肩膀:“去你的,我是这么没骨气的人吗?临到阵前投降?” 他又长叹一声:“主要是我这几天心里坠坠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上次有这种预感,第二天就碰上了魔王。 “勇者大人,圣女殿下,找到团长的行踪了!” “哦哦哦!” 妖儿眼睛一亮:“他在哪儿呢,啥时候回来!” “团长他……”传令员有些难以启齿。 “回来绑架了国王陛下后,又走了。” “……” 啥? “而且团长走后五分钟,魔法部接连收到了八封外交函,上面说……团长大人也把他们的君主掳走了。” 莫凡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封?” 传令员泫然欲泣:“八封,团长他绑架了八位国王。” 刚好就是人族目前为止还在位的所有国王。 一阵安静。 莫凡惊了:“他绑人家国王干什么!” “就是!” 妖儿炸了:“就算平时看那些老头看得再不顺眼,也不能绑了人家吧!” 好歹一国之君呢,这么简单就绑了多没面子。 妖儿:“咱家团长大人终于想明白要篡位成王了?” 莫凡:“篡位?他这是想要一统人族吧。” “那还差一个呢!” 妖儿:“还差个最讨厌的教皇。” 莫凡:“……” 劝你谨言慎行,你现在可还是圣女。 “勇者大人,现在怎么办。” 传令员有些着急:“外交函上说如果我们一天内不归还他们的君主,他们就要撕毁同盟协定联合对多弗王国发动战争了。” 莫凡听得大脑一阵眩晕。 妖儿竖眉:“这么没品的事他们也做得出来!!” 莫凡瘫在椅子上,安详阖上眼:“投降吧,打什么打呀。” 这破烂摊子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妖儿锤了他一下:“你刚刚的骨气呢!” 莫凡虚弱摆手:“没有这种东西。” “勇者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 妖儿喝道:“把魔法师全叫上,转移村民,转到…转到大森林里!能转多少算多少!” 莫凡:“皇室魔法师指望不上,把骑士团的人抽调出去吧。” “勇者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啊。” 妖儿急了:“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转移,转移!能救几个是几个!你……” “等一下。” 莫凡表情严肃:“不对劲。” 妖儿顿了顿,这才仔仔细细向那传令员瞧去。 眼神呆滞,表情呆板,全身上下动都不动。 妖儿走下来,伸出手戳了戳,这个传令员也没有一点反应,嘴里反反复复就说这一句—— “勇者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啊。” 妖儿抽了抽嘴角:“……” 这怕不是一下子压力太大成了傻子吧。 莫凡心下一沉,喃喃道:“不是吧,说不详就不详,我怕不是乌鸦嘴……” 他拽过妖儿的手:“快,探测魔法。” 他一个人的魔力不足以覆盖太远,两人加在一起刚好够用。 妖儿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哦哦……好。” 结果探测魔法一开,两人就惊了。 王宫,王城,村庄,再往外的荒漠、冰川…… 不仅仅是人族,灵兽、魔物、低等魔族……但凡是个能动的活物,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伸出手再收回,迈出一步再退回……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像是被困在了某种时间怪圈。 偶尔还能看到几个人身影在银蓝交杂的光芒中若隐若现,一会儿没了头,一会儿没了脚。 这场景太过诡异,妖儿看得身上一片冰凉。 莫凡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到窗前。 妖儿回过神跟着他的动作向外看去,紧接着呼吸一滞。 莫凡半晌吐出一口气:“我去……搞什么,世界末日吗。” 远方天际已经被渲染成了深沉的墨色,乌压压的一大片,隐隐形成漩涡的形状,还在飞快往外延伸。 正中央位置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裂口。 很奇怪,明明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整个场面荒诞又诡异,但目光却又不自觉被它吸引,仿佛要就此慢慢沉沦下去…… 不过几息之间,那裂口仿佛有生命似的越长越大,瞬间占据了全部视线,狰狞,诡谲,深邃,像是要把一切吞噬殆尽。 ——天被劈成了两半。 “别看!” 妖儿被激得身体一颤,捂着头猛得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脑中奇怪的感觉甩掉。 再睁开眼时,就看到陆泽川站在他身边半抱着他,表情再不似以往的漫不经心,透着严肃。 妖儿眨了眨眼睛,也不问他为什么在这,侧过身看向窗边。 那里正站着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莫凡被他公主抱在怀中,像是被魇住了似的,紧闭着眼睛,眉头微蹙,脸色苍白。 妖儿急了:“他怎么了!” 魔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妖儿刚准备冲上去拯救好友,却被陆泽川一把拽住了手腕。 “先离开这。” 81 这诡异的景象,天恩教会自然也察觉到了。 刚开始一群教众嚷嚷着“天谴,是天谴!”、“这是神将下的神罚!”慌乱的跟什么似的。 但他们左等右等却发现自己竟然一切如常,不像外边的人那样成了活生生的行尸走肉。 有人福至心灵——“这是光明神的庇佑!” 于是,一帮人集体跪伏,对着广场上的光明神像盈盈下拜,感谢光明神的恩赐。 就在这时,许久未露面的教皇在众人的膜拜中出现了。 他悬浮在神像上方,与传说中秉天下凡教化众生的神使一般无二:手执光明权杖,身着白金礼袍,冠冕上点缀着大颗宝石,气质神圣高贵。身后跟着一众圣子圣女,个个样貌精致不似凡人。 教皇微一抬手,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星星点点的光之力四散开化为神圣天使的虚影,张开的翅膀成了防护罩,将外界诡异的场景隔绝开来。 所有人都痴痴地看着上空,双手做祈祷状,双膝跪地。 “神迹!这是神迹!” “各位,请稍安勿躁。”在一片人声鼎沸中,教皇开口了。 “光明神会庇佑祂的每一个子民,吾等侍奉光明神的旨意,除去世间的一切罪恶。” “只要各位虔诚祷告,献上自己的信仰之力,便可安然度过这一劫难。” “噢,光明神大人……” 教皇看着底下教众一顿感恩戴德的模样,脸上笑容愈发和善,甚至有些虚伪。 他欲再言,突然,头顶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号称能抵御一切邪魔入侵的的防护罩上出现了一条裂纹。 裂纹迅速向外蔓延,化成裂缝,紧接着数道漆黑触手从缝中钻出,对准半空中的天使虚影缠绕而上,一顿撕扯,仿佛要连同所有的冠冕堂皇一起撕碎。 众人一脸慌乱地看向教皇,却看到教皇脸上也是一片愕然。 磅礴的魔气从那裂缝中肆虐开来,犹如浪潮一般,沸腾,咆哮,所过之处无一幸免。 “刚来就看到你们行此大礼……” 正当众人无措之时,顶上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那人站在残留的圣光中,看不清五官。 “这场景看着真是赏心悦目。” 法阵反噬,教皇呕出一口血,看着来人,眼睛圆瞪。 “……你!” “好久不见。” 那人轻巧一笑:“忘了,这一回你应该还没见过我。” 底下众人这时才回过神来,开始声讨:“你是何人!竟敢伤到教皇冕下!” “我?”那人微微蹙眉,像是被这个问题困扰住了。 旋即他看到广场中央竖立着的光明神像,讽刺一笑。 “光明神已经陨落,我是你们的新神。” 场面安静了一瞬,一阵哗然。 “放肆!光明神岂能被你这种低贱之徒侮辱!你明明是魔族!”教皇低吼道。 “低贱?” 那人嗤笑一声,抬起手,黑色能量应声而动,将教皇整个人包裹进去。 不过片刻,教皇就换了个面貌。 黑发,墨瞳,皮肤黝黑,尖利如兽类的指甲……这是低等魔族的特征。 底下瞬间安静了,安静地诡异,半晌才有人颤着声音。 “冕下他……堕魔了……” “怎么可能,教皇冕下怎么可能变成魔族!” 教皇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耳边听到那人又嘲讽道。 “我低贱?那现在的变成魔族的你又算什么?” 那人转过身看着底下众生,脸上分明是带着笑的,可眼神却冷漠至极,仿佛看着蝼蚁一般。 “我可以决定你们的一切,你们的生,死,年龄,甚至种族。” “你们嘴里的神,能做到吗?” 广场上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家伙,脸上终于浮现出惊恐神色。 他们高高在上惯了,让他们成为卑劣低贱的魔族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啊啊啊啊啊——” 教皇崩溃了,他想让眼前这个人付出折辱自己的代价,却发现自己连信仰之力都无法调动。 紧接着,他感知到自己的灵魂识海被一股蛮横的黑色能量入侵。 那股能量一路横冲直撞,将它的灵魂识海搅乱得天翻地覆,直直触到最核心—— 那是一卷古老的羊皮纸,上面铺满了鲜血化成的铭文。 滋啦—— 就在这时,银蓝色电芒闪烁,把黑色能量挤了出去。 教皇近距离听到那人啧了声,语气嘲讽。 “还是改不了,这规则真够顽固的。” 教皇想起来了。 那是他跟宋引墨的单方面奴役血契。 十几年前,他用宋引墨父母的遗体和灵魂作为媒介,结合信仰之力加持,在宋引墨心脏处烙下奴役印记,终于逼得宋引墨就犯。 “是宋引墨让你来杀我的?” 教皇狞笑,一下又有了底气:“你死心吧,你杀了我,他也活不了!” 只要这血契存在,宋引墨死了,他无恙,但是他死了,宋引墨也会死。 天恩教会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教皇冕下对这位骑士团团长非常偏爱,殊不知这只是一种驯服的手段。 教皇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宋引墨就伤了他。 这是第一次有人忤逆他,也就是在那时起,他心里滋生出了妄念——想让宋引墨完全臣服于他,从身到心。 没想到有一天这会是他的保命符。 可惜这算盘落空了。 “杀你?”那人笑了。 “我有无数次机会杀你,但这太便宜你了。” “上一次我明明快成功了。” 他微笑着,一步步靠近,那笑容看得人不寒而栗。 “我驯化了魔物,教化了魔族,推翻了人族的君主制,也亲手毁了教会,只差杀了你事情就结束了。” “但最后他在我面前自尽了。”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在教皇惊恐的眼神中缓缓收力。 “后来我才知道,你跟他有血契。” “所以在决定跟你作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跟你同归于尽。” 在宋引墨的计划里,从来就没有自己“生”的选项。 “那一瞬间我确实想过——”他语气温柔。 “何必费这么多事,直接囚禁他的灵魂,一点一点温养着,直到他醒过来,改掉他的记忆,再找一个他喜欢的肉身,他就能一直待在我身边了。” “不过后来我放弃了。” 他收了笑,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样,就不是他了。” 教皇听着这轻飘飘的话,内心深处打了个寒颤。 “这个世界容不下他。” “所以我给他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 教皇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头顶那已经占据了半边天的裂口。 “因为规则在,所以你不用死。” 那人微微一笑:“但没关系,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大家别被这个恶魔蒙蔽了!神大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陨落!” “就是!我们至今为止未受到这影响!就是光明神还在庇佑我们的证明!” …… 此言一出,纷纷有人附和。 “呵。” 刚刚还叫嚷得欢,听到这一声冷笑,瞬间就噤声了。 还有人想说什么,却听到那人又道。 “不相信没关系,我这就送你们跟你们的光明神团聚。” 这是他为宋引墨创造的世界。 那个世界不需要这些败类的存在。 话音刚落,漫天黑气瞬间弥漫,化为利刃,无情地收割者底下人的性命,一瞬间鲜血四横。 但十秒后,场上却还有十几个人完好无损地站着,细看能看见他们周身有蓝色能量闪烁。 那十几个人自己也很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头上那魔族问道。 “你们跟宋引墨是什么关系。” 这声音比刚刚还冷,夹杂着狠意,像是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 “我……” 正当几人无措时,后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他们的命牌在我这里,你当然杀不了他们。” 话音刚落,那几人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大开杀戒的大魔头眼里的冷意瞬间消失。 “亲爱的,我找你找了好久。” 他喟叹一声,一抬手,所有暗色能量纷纷跪伏,像是在恭迎他们的王。 在他身后,是占据了半边天际的天之痕。 在那裂痕中,隐隐能看见不同于这边的崭新天地。 天际瑰丽诡谲,地上血色浓稠,那人在中央,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温柔至极的微笑,眼底的疯狂和偏执却让人心惊。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你喜欢吗。” 82 此刻—— “完蛋了完蛋了!死机了死机了!啊啊啊啊啊!”一个声音开始哀嚎。 “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另一道平静的声音稍显沉稳。 “你在这感叹什么呢,系统要崩溃了好不好!” “慌什么,系统崩溃了又怎么样,他们又不会跳出来报复我们。” “可是之前……不是说他们跑出来的话会很危险吗。” “确实,放着不管是很危险……尤其这两个。” 那个沉稳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几分调笑意味。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已经可以复制数据,重新造一个世界;另一个直接把自己修炼成了一个系统之外的bug,啧,再让他们这么疯下去,真的不好说。” “……我听你的语气好像还挺赞赏的。” “赞赏算不上,但我能理解,换我我也会这么做。” 那人无语了一阵:“不愧是你……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这样让他们继续下去?” “不然呢,系统因为过载冻结了,我们操作不了,还是说你有其他办法?” “没有……” “别担心,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你有办法?” “不算办法,只是猜测,毕竟我们留下了这么多提示,另一位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剧情这样发展。” “盯——”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信喽。” “毕竟——” 那人拖长了声线,懒洋洋道:“那是你嘛。”《 》 34、被束缚的骑士 83 ——我是谁。 骑士团团长。 ——我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灵魂、诚实、公正。 ——我的职责是什么。 守护人族,守护圣殿,为人族光明的未来奉献上一切,甚至生命。 ——呵。 你在不满什么,这是神对你的眷顾,你要感恩。 ——不,这是诅咒。 …… 不知道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活在一个充满违和感的世界,像一个怪物。 不理解。 不理解周围的人对教会予取予求的病态狂热。 也不理解他们把怨恨全都归结到魔族的无知。 所谓“我见他人愚昧,他人见我狂妄”。 慢慢的,他不再试图改变什么,只是随波逐流着,像一个旁观者,小心翼翼维护着这岌岌可危的平衡。 直到那一天—— 魔兽潮袭,城关门破。 他亲眼看着故乡被屠城,双亲被魔兽撕咬得面目全非。 他知道,他跟这个世界唯一虚与委蛇的理由消失了。 神从来没有眷顾那些虔诚向他祈祷的人。 所以因果错位,善恶无门。 说是复仇太过稚嫩,道义却又变得堂皇。 他只想亲手补上这段因果,成为某些人的代价。 他接受死亡这个结果,甚至隐隐期待着。 因为除此之外,他找不到自己存活的意义。 …… “……我是没想到竟然还能这样通关。” “所以呢。” 宋引墨看向对面的虚影,语气嘲弄,是半点没把人放在眼里。 “神大人,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神:“……” 跟这种家伙还是做朋友的好,做敌人真的很头疼,一不小心就被气死! 竟然钻规则漏洞卡bug!!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数据重置!! 在这个世界观里,有一本从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勇者传说》,里面提到,当世最强者如果能够集齐全部王室秘宝,就可以获得神的奖励。 这本来是给勇者设置的彩蛋。 只要勇者在打怪升级的主线任务中能够好好完成各个王国的支线任务,得到国王的赏识,集齐王室秘宝只是时间问题。 但现在主线任务早就拐到不知道哪个九曲十八弯里了! 勇者更是被这家伙的纵容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支线任务是连个苗头都没有!! 本来应该早早下线的骑士团团长硬生生把自己刷到了世界最强,绑了所有的国王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强行开启隐藏彩蛋! ……不带这么耍赖皮的。 看着现在支离破碎的剧情,他这个脚本设计师要哭了。 “所以呢,奖励是什么。” 神没好气道:“只是个彩蛋奖励而已,你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名字就叫‘探索源初世界’,一开始的设置,就是跟我们这些规则之外的人对话,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 祂话到一半,在瞥见底下人的脸色的时候骤然停止。 “呵。” 轻飘飘的一声冷笑。 “所以我费了这么大功夫就为了跟你说句话。” “也不知道前段日子是哪位自称神的家伙被逼得没办法了厚着脸皮找我搭讪,就那种下三滥的骗术能够骗到谁。” 他本就是气势极盛的样貌,尤其是语气微嘲,眼神居高临下的时候,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本来是不想做绝的,既然你不诚心,我也不用再顾及这么多,这破烂世界爱毁不毁。” 神伸出尔康手:“唉,别呀,有事好商量……” 宋引墨半句废话也无,只抬头瞥了一眼,系统立刻开始疯狂地发出警报。 “……” 神:“我搞不定了,你来你来。” 宋引墨闻言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对面窸窸窣窣了一阵,等到再说话时却是换了一个声音。 “我以为你知道,对话是交换信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无论什么时候,信息差总是最致命的。” 这声音慢条斯理的,清清冷冷,极端冷静又理性,听着甚至有点耳熟。 宋引墨挑了挑眉,双手抱胸。 “你们会这么轻易给我我想要的信息?” “先来整理一下吧。”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只缓声道:“你,骑士团团长,如果没有其他外部因素干涉,你的一生应该是,十六岁成为教会所辖骑士圣殿骑士团团长,年少成名,天赋极高。幼时父母被魔族所杀,对魔族深恶痛绝,成年后一直活跃在抗击魔族第一线,二十岁时为了保护人族牺牲。你的死也成为了勇者觉醒的导火索。” 听到这里,宋引墨评价:“烂俗的剧情。” 没想到对面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同感。” 一开始的神又蹦了出来:“你们竟然嫌弃!这可是王道剧情!十个经典作品八个都有这种煽情狗血桥段……” “如果不想再拉仇恨就别说话。”旁边的声音打断他。 “……你到底哪一边的。” “物质上支持你,精神上偏向他。” “……” 这回轮到宋引墨无语了。 为什么这种家伙也能当神。 “你应该意识到了,要想让这个世界继续正常运行,骑士团团长这个角色必须死。” “就算你规避掉了一次死亡节点,这个世界也会自动补全故事线。你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家人、同伴、朋友,都会在某一时刻成为你的敌人。” 宋引墨听完,表情没有一点波澜,仿佛对方说的不是自己。 “本来这个结局是注定的,但是现在事情不一样了,你有第二种选择。” 宋引墨抬眸,冰冷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 “我想你自己也感觉到了,等级越高,规则对你的限制就越少,你甚至可以凭一己之力改动规则。” 宋引墨沉默了一会:“那也只是一时的而已。” 直到最后,他都没法真正把自己身上的枷锁挣脱开。 对方像是猜到了他所想的一样:“不用妄自菲薄,这只是维度不同的问题。” ——维度不同。 这四个字像是某种开关,宋引墨猛的抬头,盯着对面的虚影,一字一顿道。 “在你们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一串数据,一个实验体。” 对方回答得毫不犹豫。 “诶诶诶诶!冷静冷静!” 之前的神原本是打算默不作声的,但是看着光速飘红的系统,求生欲迫使他出声制止。 你惹谁不好,惹他干嘛?就这么跟自己过不去? 真正撩虎须的此刻倒是老神在在:“这有什么,说不定在我们之上还有更高的维度,他们看我们,跟我们看你们,或许一般无二。” 宋引墨怔住了。 那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调笑:“其实我很惊讶,你竟然会让别人赋予你意义,看来是真的很厌烦了。” 宋引墨终于冷静了下来,眼眸微眯,身上浮出细密的冷汗。 这是他第一次碰到,有人能把他的心思猜得这么透彻。 “你刚刚说的第二种选择,是什么意思。” “你是真没察觉到?”对方轻笑。 “你要是真没察觉,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暗属性魔法停在99级。” 宋引墨垂眸,遮住眼底的阴霾。 从他第一次把水属性修炼到满级,就感受到了世界对他的排斥。 他有预感,如果他把全属性修炼到满级,他会彻底被这个世界排除在外。 对面道:“你想得没错,如果你能把所有属性点满,在这个世界观里,将没有能克制你的存在。” “照我们的话来说,你会成为一个bug,你的全部数据会变成问号。如果你继续留在在这个世界,整个世界的能量循环会失衡。” “到那个时候,世界会自动把你排除在外,你也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完全自由体,不受任何规则约束。” “听上去很不错,但我不相信你们会这么好心。”宋引墨淡淡道。 对面嗤笑一声:“少得了便宜卖乖,你有机会达到这个地步是因为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所有的角色里面,你的天赋值是最高的,要不是因为死得早,谁都不知道你最终会到一个什么样的境界。” “是楚淮把你拖进轮回,延长了你的修炼时间。” “也是因为他跟你之间的禁咒联结,你才无意中开启了暗魔法的天赋。” “说实话,在我们这些外人看来,他这么做,是完全不值得的。” “就是说啊。”旁边安静看戏的某人也开始补刀:“这么一折腾,你的血条是厚了,他的血条快要归零了。” 祂这么说其实也是想探探口风,毕竟在他们眼里,某人真的是……太惨了。 惨到堪比虐身虐心九十九世的地步,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你刚刚说,在规则作用下,我身边的人都会成为我的敌人,为什么楚淮不会。” ……你确定不问问怎么帮你老攻加厚一下血条吗。 神默默叹了一口气。 给某人点一根蜡,或者两根。 “唉,你自己琢磨吧。” 宋引墨听完却笑了。 “所以他是跟我类似的存在,对吗。” 神:“!!!” “不只是我们两个,我身边应该还有几个人跟我是同样的情况。” 神:“!!!!!!” 等等!不对!刚刚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唉。”旁边传来一声长叹。 “你还是别说话了。” 神:“……”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死心吧,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 那个清冷的声音继续道,明明不是多重的语气听着却格外无情。 “你在成为自由体后,你曾经在这个世界里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被自动抹去,包括楚淮对你的记忆。” “这个世界如何,就与你没有关系了。” “呵。” 宋引墨冷笑着,指甲嵌入皮肉也没发觉:“说的好像你真的有本事对我们做什么一样。” 对面回得轻描淡写:“确实,我们干涉不了你们的行动,但是我们可以干涉这个世界。” “环境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整个事件源头在你,只要他忘记了你,接下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所有的一切会回到原点。” 宋引墨眼眸微眯,光听语气他都能想象得出对方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你不觉得,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吗。” 84 楚淮温声道:“你要继续护着他们吗。” 他面带微笑,硬生生把眼里不耐和阴鸷压了下去。 宋引墨扫了眼底下已经吓得狼狈不堪的几个主教。 “我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拿走他们的命牌也只是为了对付教皇而已。” 话音刚落,他一挥手,缠绕在命牌上的无形黑线应声断开。 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楚淮眼中的阴霾稍稍散去。 如果再看到宋引墨为了保护这群蠢货自我牺牲,他真的会忍不住把全部无关人员从这个世界抹杀掉。 宋引墨抬头看向天上那道幽邃的黑洞。 “你是直接把不想要的地方删掉,剩下的再拼凑起来一个新世界吗。” 楚淮弯了弯眼睛,走到他身旁:“原理是这样没错。” 他抬起手,像是在给自己的心上人展示璀璨的星空。 黑洞边缘的漫天星河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拨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随意地化成了银芒,最终回归到黑洞中。 这场景美轮美奂又无尽诡谲。 “怎么,不忍心?” “你想多了。” 宋引墨抬头看了一会,虽然在外人看来这场面看着有点不寒而栗,但他其实觉得还挺美的。 “其实,我不需要……” 他话到一半,嘴唇上传来手指温凉的触感,近在咫尺的是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 “亲爱的,你知道的,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达不成共识,也阻止不了对方……” 除非意识归于湮灭,让死亡替他们终结一切。 楚淮看着宋引墨漂亮的眼睛,声音渐轻,抬手悉心拨弄好对方有些凌乱的发丝。 下一刻,宋引墨脖颈上的紫黑咒印瞬间化成具象的锁链,红黑交杂的咒文浮现在两人相贴的肌肤处。 他动作强硬地将人锁在怀中,嗓音却依旧温柔如水。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你不要阻止我,好吗。” 宋引墨没有反抗,静静地打量了一番他俊逸的侧颜,再抬头地看着上方的黑洞,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的新世界没有本源能量支撑,你是要用你自己的能量来维持它吗。” 楚淮动作一顿。 “就算成功了,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楚淮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宋引墨的眼睛。 “你又跟那家伙见面了。” 不然怎么会知道本源能量这种规则之外的概念。 宋引墨闻言轻轻笑了,闭上眼。 “果然,你还是忘了我比较好。” 所以那帮家伙说的是对的,这又是楚淮一种以命换命的博法。 他身上的命运依旧是一个无解死局。 “你猜的没错,我又跟那位神见面了,他给了我一个建议,修炼到满级,脱离这个世界。” 宋引墨前倾了几分,下巴抵在对方肩上,像是情人耳语一般。 “这样你就会忘了我。” 话音刚落,他感觉腰上锢着自己的手又缩紧了几分。 对方的身体轻颤着,仿佛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一样。 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力竭了,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处。 “你是不是偏心得有点过分……” “对别人这么宽容,唯独对我这么狠心。” 宋引墨抬手轻轻揽上对方的背,轻笑。 “是啊,我是很偏心。” 楚淮闭上眼,没让对方发觉自己眼底的疯狂和偏执。 他丝毫不怀疑宋引墨会这么做。 只要还有别的选择,他永远不会选择自己。 利用世界规则删除记忆吗…… 那帮自称神的家伙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删掉他的记忆吧。 他既然可以绕过规则创立新世界,当然也可以在规则外的世界储存自己的记忆。 这对他来说还更容易一点,只是要花费更多时间而已。 不过没关系,他有这个耐心继续等。 然而就在他脑中划过这一念头时,怀中的人突然散发出一股可怖的能量,整个空间气氛陡转,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无尽的银芒凝滞在半空中。 ——复制过程被人为中止了。 “你在想什么。”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等我脱离这个世界,你再在外面复制一个你。” 楚淮怔住了。 “算了吧,你有这个耐心,我可没有。” 宋引墨看着他,喃喃道:“而且那也不是你……” 像是临死前的走马灯,脑海中突然划过很多画面。 故乡的崩塌,双亲的惨死,心脏上的奴印,周围人的背叛…… 曾经的他不知归处,不见来路,只是在无尽的失望里反复磋磨着自己。 但是当眼前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强硬地抓住他时,突然所有的牵引都有了方向。 时光兜兜转转,脑中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开端。 黑衣魔族微笑地抓住白衣骑士的剑,说要把心剖给他。 原来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动心了…… 宋引墨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乐意被什么束缚着。 他笑了,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一次,你来吧。” 如果注定要死亡,他希望自己的生命终结在这个人手里。 楚淮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唇上就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只是一瞬间。 尖利的指甲划破胸膛,血腥味在嘴中弥漫,自己的手掌下传来一下又一下对方的心跳声。 目之所及,所有的画面开始模糊,眼中只剩下对方苍白脸颊上清浅的微笑。 “我好像还欠你一个心脏。”《 》 35、禁魔城 85 魔历xx年,人魔双方同时宣布休战。 没有谈判,没有公约,只是不约而同收缩防御线,各退两百公里,留下尸横遍野,满目疮痍的边境线。 直到三个月后,教会才派出精锐到边境探查魔族的动向。 收到传回的消息后,所有人都惊了。 他们没想到,有人会在无人问津的废墟上,建起了一座新城。 …… “你们是来考试的啊。” 婆婆递过去两个包子,笑道:“考试好啊,我家那个爱读书的大女儿,前段时间通过了城主的选拔考试,现在薪水可高哩。” 包子铺前正站着一男一女,男人接过包子,挠了挠脸:“就是难考……” 旁边的女人兴奋地问道:“我听说只要通过笔试就能见到城主大人,是不是真的!” 婆婆:“当然,最后一轮的面试一直是城主主持的。” “小娜!”男人面色有些不虞。 “抱歉啊,我这个妹子对城主很是……仰慕。” “不奇怪。”婆婆笑得眼睛成一条缝:“我们这里十个姑娘有九个都喜欢城主哩!” 男人:“……” “想见城主?这不是很容易吗。” 说话的是婆婆身后一个约摸十六岁的小姑娘:“在市民广场,每月中旬城主都会亲自来,开那个什么……哦!万民会议!” 小姑娘现在回忆起十几天前自己第一次见城主的场景,心脏还是怦怦跳。 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五官深邃精致,雪白的发丝简单束至脑后,一双水晶般剔透的蔚蓝色眼睛,跟胸前的蓝色宝石相得益彰。 温润的声音不徐不急,无论中途底下吵成什么样,到最后都能有条不紊地将一切安排妥当。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城主开会的时候怀里总要抱着一只黑猫。 那猫全程就没睁眼,团成一团缩在城主怀里,从头睡到尾。 每次她在底下眼巴巴看着的时候,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呜呜呜,我好想做那只猫让城主摸摸头啊。 男人脸上浮现难色:“可……万民会议上不是有魔族在吗,和它们待在一起,不会觉得很可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 婆婆摆摆手:“这里可是禁魔城,就算是魔族也不能使用魔力。发生了什么冲突,外边的巡逻队也会第一时间赶来。” 她眼神中似有缅怀:“比起之前东躲西藏的逃亡生活,这样已经很好了……” “魔族里也有好人的!” 小姑娘有些不服气,叽叽喳喳道:“月族的人上次还治好了我阿公的伤,而且他们一个个都顶好看!” 说完她脸红了红:“不过还是白城主最好看……” “白城主?”男人眸光一闪:“城主姓白吗。” 小姑娘愣了愣,摇摇头:“城主没说过自己叫什么,白城主是我们私底下这么叫的。” 目送这对男女走远,小姑娘吐了吐舌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两人有些奇怪。 不过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这里可是禁魔城,姐姐说过,只要有城主在,那些打坏主意的人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其实她也奇怪,为什么要叫城主“白城主”,其他人都说因为城主发色雪白,还爱穿一身白袍。 只有在城主身边工作的姐姐听到这个问题后,笑得神秘兮兮。 “其实咱们还有个黑城主……” 此时不远处的小黑巷子里。 “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竟然真的用不了魔法。” “女人”一把扯下自己的假发,声音也恢复了男声,竟是个容貌阴柔的少年。 一旁的男人不发一言,眸色沉沉。 “之前我收到主教大人的传书,他们推断说这很有可能是领域类技能。” 少年惊了:“领域!这么大范围!” 而且还是禁魔这种逆天的效果。 “那个城主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之前从没听过这等人物。” “不知道。”男人摇摇头:“但这种超常规魔法不可能没有代价。” 少年眯起眼睛:“你是怀疑禁魔城最近大量购进珍稀药物不是救治伤患,而是……” 男人重重点头:“很有可能。” “不只是大量购进而已,我们的人还接到消息,最近有不明人物在黑市里高价悬赏特级药材。” 少年思忖片刻:“你我今夜去暗查一番,如果消息属实,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少年有些不耐烦:“暗杀嫁祸这么简单的事还用……” 他话到一半发现了声音不对劲。 猛地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同伴已经被五花大绑架在了半空中不省人事。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少年以为自己是眼睛花了。 那是……一只猫? “这些天潜进来的这么多批人里,你俩算是比较会藏的了。” 明明没有张口,声音却直直钻进耳中。 少年瞪大着眼,看着那只猫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黑色漩涡,从中伸出数十道黑色能量。 他拔腿就朝外头飞快奔去。 不可能! 甭管这是不是真的猫,但它竟然能在禁魔城使用魔法! “来都来了,就留下吧。” “还能算一个免费劳动力。” 这声音带着些慵懒,但却挺紧紧贴在他身后,如影随行,像是在戏耍他似的。 果不奇然,还没能跑出去几步,少年就一头撞进了黑色屏障中动弹不得。 少年声音艰难:“你是……城主?” 能在这座城里使用魔法,除了施术者外不做他想。 能够阻碍外人施展魔法,自己却不受限制…… 可恶!怎么会有这种不符合常理的能力! “城主?呵。” 出乎他的意料,黑猫听完这个词,眼中浮现出拟人化的嫌弃神色,似是不满。 “不好意思,我家主人每天要操心的事特别多,还管不上你们这群喽啰。” 那双宛如黑曜石般的猫眼微弯。 “他身娇体弱的,要是真让你们闹到他跟前,我就该头疼了。” …… 禁魔城最中心,办公大楼顶楼。 整栋楼的人都知道,这里是城主的私人领域,轻易不让人上来。 办公桌前,有一人正靠在特质软椅上,头微侧,眼睛紧闭着,呼吸清浅。 正是晌午,暖融融的阳光温柔地撒在他雪白的发丝上,泛着点点光泽。 鸦羽般的睫毛投下两道阴影,唇形优美却没有一点血色,一张脸苍白如纸,露出的手腕清瘦至极,能预见到宽大白袍下的身体是有多么孱弱。 楚淮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走到宋引墨跟前,拨了拨对方额角的发丝,眉头蹙起。 越来越嗜睡了…… 正在他想得出神时,身下的人眼睫微颤,悠悠转醒。 “回来了……”他并未睁眼,只凭着感觉就认出了人。 刚醒来嗓音还有些沙哑,懒洋洋的语调莫名勾人。 楚淮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俯下身吻了上去。从一开始的温柔,到最后的啃咬,直把那淡色的唇咬出血色,默契地仿佛做过千遍万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宋引墨感觉自己手上要没力了,脑袋也晕乎乎得像是一团浆糊。 本来体力就大不如前了。 好不容易醒过来,这么一折腾又想睡了。 他皱了皱眉,抬手狠狠地拍了拍某人的头,蓝色法阵浮现,下一刻,一只黑猫出现在他的怀中。 楚淮:“……” 他心里轻叹一声,抬手拿肉球拍了拍某人的脸以示不满。 但宋引墨却不管这个,从头到脚顺了遍毛,感觉手感不错又撸了几下,然后毫不客气地拎起来放在脖子后。 毛茸茸的,暖呼呼的,当成围脖刚好。 宋引墨刚闭上眼,感觉某只猫还在不安分地想做些什么,于是侧过头,一边安抚似的挠他下巴,一边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别闹。” “睡觉。”《 》 36、生命之泉 86 莫凡迟疑:“你的头发……” “啊,这个。” 宋引墨有些随意地撵了撵自己胸前的白发,并不在意:“正常,天人五衰的症状而已。” 莫凡眼神复杂,刚想说什么,门外一道娇俏的声音由远及近。 “啊啊啊啊我好想你啊宋哥哥!” 大门直接被撞开,来人身着华丽的礼服,看到宋引墨眼神一亮,张开手臂就扑了过去。 窈窕的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 一头栽到了黑色屏障中,瞬间弹出三米远。 莫凡看着地上四仰八叉的妖儿:“……” 圣女的形象是碎了一地。 爬起来后,妖儿眼神逡巡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宋引墨怀里的黑猫—— “哪来的丑猫!” 黑猫半睁开一只眼,漫不经心地睨了睨,歪过头继续睡。 这嚣张的态度气得妖儿眼睛都紫了。 莫凡感受着空气中紧张的氛围,默默后仰,刚想说点什么,前方传来几道虚弱的咳嗽声。 “咳咳。” 宋引墨手握成拳,抵在嘴边。 黑猫瞬间睁开眼,紧紧盯着宋引墨。 妖儿也手足无措了起来。 宋引墨一边安抚地揉着黑猫的脑袋,一边冲妖儿笑道:“我现在这身体可经不住你刚刚这么撞。” 妖儿立刻蔫了,眼巴巴看着宋引墨,泫然欲泣。 刚刚修罗场一般的气氛荡然无存。 莫凡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他家团长不愧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妖儿坐在莫凡身旁:“你到底怎么了,受伤?生病?” “严格来说,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宋引墨声音淡淡。 两人具是一愣。 宋引墨顺着怀里黑猫的毛:“现在还能以这种状态跟你们说话,是因为我和他共享一个心脏。” 这心脏的经历不可谓不坎坷。 第一任主人楚淮一门心思想送出去不说,暂当第二任主人的宋引墨不仅亲手挖了它,还在冰封之后一句“不需要”随意丢在地上…… 当时没被打碎也是个奇迹。 宋引墨自己的心脏已经损毁了。 连带着心脏上教皇留下的奴役血契,以及“骑士团团长”这个身份一并消失在这个世界的数据中。 ——“我好像还欠你一个心脏。” 说完这句话,宋引墨抓着楚淮的手亲自捏碎了自己的心脏,再趁着他愣神咬破舌尖,以血吻缔结契约。 之前楚淮用灵魂禁咒代替宋引墨承担所有伤害。 这次换宋引墨以共命血契还楚淮一条命。 原本宋引墨是打算毁掉自己的身体,以灵魂姿态留存于世。 能想到这种折中办法,也是因为当初那两个“神”跟他说的是——“骑士团团长这个角色必须死”,而不是他宋引墨必须死。 既然如此,舍弃这个身体便是。 但关键时刻,楚淮识破了他的想法,抢在世界规则抹杀前保住了他的身体。 一直以来,他们两人都是谁也不能奈何谁的。 这次也不例外。 灵魂禁咒与共命血契本就同属高品质术法的第一梯队,加之施术者能力也相近。 几番拉扯下,最终两人的生命值维持在了一个奇异的平衡点—— 世界规则判定宋引墨死亡,但他的身体仍旧能以楚淮的身份活着。 “……”妖儿目瞪口呆地听完。 莫凡深沉地叹了口气,有些心累。 ——所以这两个货现在是凑不出一条命。 他问:“让小白帮你治疗也没用吗。” “我之前已经找过他了。” 宋引墨摇摇头:“小白只能治疗外伤,我的情况是生命能量耗尽,他帮不了我。” 恰恰—— 敲门声响起,一个人形傀儡走了进来,把茶水点心跟一叠文件送到桌上便退了下去。 莫凡翻了翻那堆文件,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头疼。 “你都这样了还工作啊。”他难以置信道:“要不要对自己这么狠。” “就是。”妖儿捻起一块点心:“当这劳什子城主做什么,休息才是正经事。” 闻言,黑猫的眼神瞬间就和善了起来。 “我留下来当然是有我的理由。”宋引墨语气平静。 “这座禁魔城是我一手打造的,如果没有它做载体,以我现在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庞大的魔力” 身体还在,意味着体内的魔力也一并保存了下来。 他之前的魔力量能跟世界法则相抗衡,以这种油尽灯枯的身体根本负荷不了。 楚淮也没有比他好到哪去,第一魔力源晶核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不断耗损,早就是千疮百孔。 作为第二魔力源的心脏又大部分用来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耗,楚淮平时只以猫形态示人。 其实宋引墨原本也没想当这个城主。 当时他抱着黑猫好不容易从废墟里出来,误打误撞碰到了一群逃难的平民。 彼时他正愁着自己不断外泄的魔力怎么处理,就用木、土魔法造出了耕地和房屋帮他们安家,也给自己造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慢慢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后来他又嫌取水供暖不便,造了个抽水系统和火能厂,顺手将家家户户连接起来。 短短一两个月,慕名前来投奔的平民越来越多,三天两头就有人上门来感恩戴德。 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每每他们起了争执,最后总是闹到宋引墨这里,一个两个都说只听他的话。 无奈之下,他设置了审判庭和议事院,又用魔法打造了一支傀儡军队来维持治安。 又过一个月,楚淮麾下的部族和商会成员也找上了门来。 原本楚淮是不想管他们的,打哪来回哪去,后来还是宋引墨哄了几句,才把这帮人接纳了进来。 人魔二族共居一城,互融共通,这在整个人魔历史上是前所未闻的。 宋引墨花了一晚上,研究出了禁魔法阵,又在市民广场上设置了一月一次的万民会议专门平衡双方利益。 恰在此时,被沐恩带着四处游玩的白南星回来了。 这位月族族长对这里人魔二族和谐相处的氛围非常满意,第二天就带着族人在这里定居。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等宋引墨回过神,他实质管辖的土地面积和人口已经抵得上人族大半个王国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莫凡摸着下巴:“当务之急果然还是先续命吧。” “嗯。” 宋引墨声音平静:“以我现在这个状态哪一天真的死了也不奇怪。” 莫凡眨眨眼:“之前我们去教会偷来的药材有用吗?” 宋引墨说得委婉:“略有效果。” “啊~” 妖儿有些失望:“教会圣迹里的药也没用啊,没有比这更好了的吧。” 宋引墨看了妖儿一眼:“其实还有一个东西。” 妖儿眼睛一亮:“哦,什么什么?” 宋引墨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传说精灵族有一圣物,名生命之泉,位于精灵母树之下,集天地精华灵萃,是造物神最伟大的恩赐,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 “哦,忘了这茬。”莫凡恍然大悟。 妖儿瞪大着眼睛,呆愣在原地。 “你你你你……你不会是让我去找传说中的精灵遗迹吧!” 宋引墨:“古籍记载,精灵族人跟母树之间有感应……” “不不不不我不行,我…我是魅魔!”妖儿打断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莫凡白了他一眼。 现在承认自己是魅魔啦? 宋引墨眼睛一抬:“真不去?” 妖儿瘪着嘴,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宋引墨对妖儿这个反应也不奇怪。 “那我就只能等死了。” “我死了之后身上的魔力无主,大概率是要暴走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尽量死之前通知你们一声,留给你们逃离的时间,再把我自己传送到天恩教会中心,这样死后还可以拉几个讨厌的人垫背。” 莫凡听完手上茶杯一抖。 妖儿干笑了几声,呐呐道:“要不要说得这么严重啊……你刚刚不是还说你可以维持灵魂状态,要不咱们到时候直接给你造个新的身体?” 说到后面声音越心虚。 “不行。” 清凌凌的嗓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 “再来一次,我没把握能够瞒过世界法则。” 宋引墨垂眸:“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传说魔族秘境里有能够吸食他人生命能量的秘术,或许我可以试试。” 语罢,房间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你疯了!那是邪术!”妖儿跳了起来。 “而且那地方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宋引墨淡淡道:“我已经是个死人了,破釜沉舟鱼死网破,人被逼到绝境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莫凡听完脑子嗡嗡的,瞳孔都在震动。 我那理智又靠谱的团长呢!我这么大一个洁身自好正气凛然出淤泥而不染的团长大人哪去了?! 他颤着声音:“你……你玩真的?” 宋引墨慢悠悠喝了口茶,没说话。 “嘤嘤嘤。” 妖儿咬着手绢,活像被逼良为娼的小姑娘,字字珠玑,声声泣血。 “我去!我去找还不行吗!” …… 两人走后,宋引墨闭着眼靠在软椅上,怀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其实拿不到也没关系,大不了重头再来。” 宋引墨没出声,曲起手指弹了一下黑猫的脑门。 他不怕死,也有自信在世界法则眼皮底下再一次偷天换日。 但是上一次他是以自己的身份死的,现在他顶的却是楚淮的身份。 如果这次死亡,世界系统判定是楚淮…… 他怕。 他怕连累楚淮为他再死一次。 也怕这一次系统真的会抹杀他们两人的记忆。 这是他唯一的软肋。 “好吧,这件事我不插手。” 黑猫妥协了,甩了甩尾巴,缠在宋引墨手腕上:“但是这破城,你真不用这么费心思。” “你如果想统治,我可以把我的领地给你,比这个好管理得多,还有教皇那老不死的地盘,抢过来也不费时间。” “接那个烂尾盘做什么,还要打散重组。” 宋引墨嗓音慵懒:“不如从头建一个自己喜欢的。” 零散的光线投射进来,恰巧落在办公桌上的大陆地图。 一港一原一戈壁,三林四海五湖,东为人界,西为魔域,以禁魔城为中心,整片大陆分割成两半。 年轻的首领眼里带着野心勃勃的笑意,指尖轻勾勒版图,漫不经心又势在必得。 “这游戏你是玩尽兴了,我还没通关。” 87 禁魔城北临极地雪原,南毗戈尔多戈壁,周围环绕着一圈荒漠和密林,是天然的防御屏障,战略位置极佳 外人如果不熟悉地形,非常容易丢失方向。 当然,在有智慧的高阶龙类魔兽眼里,这些就不够看了。 “我不明白了,你这身娇肉贵的小公主,大老远跑来这偏僻的乡下干啥啊!” “这可不是乡下!” 公主骑在魔龙身上,用手挡着风大声道:“他们这里有不依靠魔力驱动的动力装置,还有千米外能置人于死地的导弹和火铳。” “呵。” 魔龙不屑:“那是那玩意儿没用在我身上。” “要是冲着我来,来一个我报废一个!” “切,对付你还用得着导弹。” 公主更不屑:“几块甜点就可以把你拐走了。” 远处,禁魔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魔龙眼睛微眯,刚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一时不察一头撞在了护城屏障上。 公主手没抓紧,被反震力震得一头栽倒下去。 “啊——” 最终她没从高空中摔到地上成一滩肉泥。 化成高挑御姐的紫发女人接住了她,吹了一个口哨,混不吝道:“哟,这阵法还挺厉害的。” 公主面无表情盯着她:“接下来一个月你都不能吃蛋糕了。” 魔龙一下子变了脸:“别啊,这次只是个失误……” 她还没求完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公主捂住自己的耳朵,神情痛苦。 长音入脑,精神攻击。 造这防御装置的人,确实谨慎。 魔龙左右看看,来到一个隐秘的角落,一拳把扩音装置打碎。 “你不该打碎的。” 公主无奈:“擅自跑到别人领空,已经算冒犯了,现在又打坏了别人的防御装置,万一他们以为我们是来偷袭的怎么办。” “他们以为就以为呗。” 魔龙不以为意:“你怕这个干什么,放心,我会保护你,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 就在这时,十米外的城门打开,逆着光能看到对面几十个人影。 “哦哦哦,要打群架是吧。”魔龙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想象出的军队没有,走出来的是一个黑发黑眸的小男孩。 他看上去约摸只有八九岁,仔细看才会发现他眼睛里萦绕着淡淡的银色,一张脸粉雕玉琢的,嘴角带着笑。 公主眼睛一亮,一瞬间母爱爆棚。 “好可爱的孩子!” 感慨完后对着后面翻了个白眼:“你刚刚不是还说要保护我的吗。” 魔龙躲在公主身后,一改刚刚嚣张的神色,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牙齿打着颤。 这股魔力……她不会认错! 这是几百年前把她打成重伤的家伙! 蕴含着陨星能量的魔力这世上绝无仅有! 到现在她的伤口还在因为星辰能量不断腐蚀溃烂。 要不是因为这个,她当初也不会一门心思想要孕灵体质。 魔龙:“我们走吧,这小孩可不是善茬。” “你是不是认错了,这小孩看着挺乖的呀。”公主目光怀疑。 “不行,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今天一定要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城主。” 魔龙快要跪了:“祖宗唉,你这时候就不要任性了好吗。” 正在两人争执间,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两位姐姐,你们是迷路了吗。” 小男孩在离她们五米的地方站定,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看,多有礼貌一小孩。 公主再次用怀疑的眼光看向魔龙。 你确定你当初是被这个小正太打成重伤的?《 》 37、哄猫猫 88 小公主西娅觉得自己还是天真了。 在经历过这位传闻中深不可测的禁魔城城主长达三小时的精神pua后,她的三观正在以光速毁灭重建中。 “消灭种族概念统一大陆,革新能量源产业革命,超越魔法的新型武器……天啊,疯了吗这是。”西娅自言自语,双目无神。 “我看你那幼稚的计划是要泡汤。” 魔龙菲面无表情地叼着甜甜圈:“找谁不好,偏要找这个疯子。” 西娅撇了撇嘴:“那也比待在王宫里被逼着联姻好。” 她闭着眼仰头坐在接待室的软椅上,突然,脚下的地板开始剧烈晃动。 地震? 西娅猛地睁开眼,看清窗外景象后,背后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什么?!” 粗壮的绿色藤蔓在半空中剧烈扭动,上面还半挂不挂着手臂粗的毛毛虫。 “啊啊!哥哥不是这样的,你连虫子也一起变大啦!” 小孩子清透的嗓音传到二楼。 刺眼的蓝光一闪而过,一切瞬间恢复如初。 西娅小跑到窗边往下看。 底下的花园里,女孩正叽叽喳喳的教训着一旁的男孩,男孩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旁边还围坐着一圈笑嘻嘻的小朋友。 菲见状眯了眯眼:“哟,人魔混血。” 她坏心眼地想,不会是那两个家伙的私生子吧? “人魔混血?”西娅惊讶地瞪大眼睛:“人族和魔族也可以生小孩吗?” “不清楚怎么来的。” 菲耸了耸肩,斜着眼从上而下地打量了一遍西娅,邪气地笑了笑:“你要是好奇的话,试试?” “嗯……” 西娅若有所思:“上次那个美男,我回宫后召他来服侍一下你怎么样。” 菲翻了个白眼:“……” “不要。” “诶~为什么不要,你不是说他长得还不错吗。” “我上他,不是他上我,生不了孩子。” 西娅歪了歪脑袋:“有什么区别吗?” 菲无语了,想怼几句对着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又瞬间哑火,只能给一个看智障的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西娅不开心了。 刚刚那个城主看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公主殿下,我知道你此次前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说实话,你胆子很大,孤身一人来这种地方找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结盟。” “但很可惜,在我看来,你还没有值得我为你与一个王国交恶的价值。” “我只能说你这个举动是有勇无谋。” 男人一身黑衣,坐在背光处,声音带笑,看不清表情。 “不过,如果你真的有这个觉悟,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选择。” …… 西娅看着底下小孩子打打闹闹的身影,突然心情好了起来。 “那位城主虽然想法很疯狂,嘴上也不饶人,但心地还是善良的。” 他?善良? 菲翻了个白眼。 姓楚那样的家伙要是算善良,她都可以当圣人了。 “而且他还养猫诶!喜欢猫猫的肯定不是什么坏人!”西娅捧着脸,眼犯花痴。 那猫真的好好看啊~ 全身白白净净,一点杂毛都没有,柔顺又光滑,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晶莹剔透。 全程不乱叫也不捣乱,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看着底下的书页。 这神态好熟悉,究竟是像谁呢…… 当时西娅眨了眨眼,福至心灵。 “我能摸摸这只猫吗。” 话音刚落,白猫的眼睛变成一条竖瞳,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脸上仿佛刻着“救救我救救我”几个大字。 黑衣城主脸上的笑容淡了,轻飘飘瞥了白猫一眼。 西娅认真道:“他跟我的一位故人特别像。” 城主嘴角微勾,绅士地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如果他不介意的话。” 西娅甜甜地笑了,说了句谢谢,刚想靠近,那白猫耳朵抖了抖,跟躲瘟疫一样跳进了城主的怀里。 “抱歉,可能我的猫比较认生,他平时只跟我亲近。” 城主挠了挠白猫的下巴,笑容温和。 不知道是不是西娅的错觉,她觉得城主现在的笑容比刚刚真情实意了许多。 “哦……没关系。” 西娅有些失落。 因为体质原因,她从小就受小动物欢迎,为什么这只猫就对她爱搭不理呢。 她眼巴巴地城主怀里看着乖乖任rua的小白猫。 好乖呀,好萌啊,好想连夜去偷猫啊! “我劝你别打那只猫的主意,否则连我都救不了你。” 看着西娅又开始犯花痴的模样,菲一句话打碎她的小心思。 西娅不满地瘪了瘪嘴,嘟哝:“想想还不行吗……” 而此时此刻的办公室里。 某位心地善良的城主正在哄猫。 “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是我得意忘形了。” “不该碰尾巴,应该碰耳朵……好吧,耳朵也不能碰。” “你先下来,刚刚会谈了这么久,你这个身体该休息了。” 楚淮在底下,温声软语地哄着。 白猫站在书柜上,眼神居高临下,脸上大写的拒绝。 西娅的到来对于宋引墨来说是意料之外。 站在多弗王国的立场,他现在应该属于叛逃之人。 西娅与他自幼相识,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万一被认出来会很麻烦,所以最后决定这次会面由楚淮出面。 ……没想到就算变成猫了,西娅还是对他有熟悉感。 “为什么要出来。” 楚淮:“不是说了一切交给我就好了。” “再让你跟她说下去,估计要把她说哭,白白失去一个盟友。”宋引墨没开口,魔力传音。 楚淮开局就把西娅天真的幻想一个个戳破,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一通怼地毫不客气。 “孕灵体质天生与兽类亲近,再加上身侧有魔龙守护,她有驯养魔物的天赋。” 楚淮眯了眯眼:“你还真宠那个小丫头。” 宋引墨:“你想多了,只是权衡了一番,觉得有交好的价值而已。” “只是利用?” 宋引墨语气平淡:“只是利用。” 过去的情分依旧存在,但很抱歉,感情有次序,他现在已经有了舍弃掉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如果现在再来一次,你还会为了她赴死吗。” 宋引墨抖抖耳朵,低头看向楚淮,这人脸上还是温柔笑着的,眼底却透着丝丝的阴沉。 “我最近不敢睡了,怕做梦。” “梦到我亲身经历过的场景,让我分不清真实还是梦境。” “只有睁开眼看见你还在的时候才会安心点。” 宋引墨听完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像是堵住了一样,一时晃了神。 “我从来没有为她牺牲的想法,我当时是有把握对付那条魔龙才会这么做的。” 没想到后来不慎中了诅咒。 “那为了百姓呢。” 楚淮看着他,眼神平静:“不说别的,如果现在禁魔城有难,你会怎么做。” 宋引墨张了张嘴。 “不会出现你设想的情况,我保证。” 楚淮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头轻笑一声。 “是吗。” 这声音轻飘又厚重,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鬼使神差的,宋引墨又补了一句。 “我有私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到脚底浮起了一层黑色的魔力,慢慢把他移到了外边。 脚底悬空的时候,他还在想怎么安抚对方,没想到一愣神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对上了一双带笑的眼眸。 “抓到你了。” 轻揉慢搓着柔软的猫耳,修长的手指一圈圈绕着猫尾,坏心眼地抚摸过每一处,带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感受到微弱的抗拒,某人继续诱哄。 “公平一点,我变成猫身的时候,你摸了我多少回。” 宋引墨没说话,全身都在抖,耳朵泛着奇异的粉色,偏偏始作俑者还在慢条斯理地逗弄着,没有放过一个敏感的地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下次你变成人身的时候,耳朵和尾巴保留怎么样。” 宋引墨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还是变成猫的时候可爱一点。” 89 “不要紧张,姐姐,只是治病。” 菲冷静地握着自己的手,慢慢递过去,防止自己抖成帕金森。 天知道她看着印象里那个杀伐果断的煞星突然变成了现在这幅白衣天使般的存在,心里到底有多震撼。 混乱得都快分裂了。 白南星一边绽开一个天真烂漫的微笑,一边猛地拽过了她的手,银色的光芒倾绕而上。 一分钟后,菲看着自己几百年都没治好的旧疾就这么简单的痊愈了,抽了抽嘴角。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菲晃荡着一双大长腿,玩味地看着一旁风光霁月的大美人。 “我记得月食祭就快到了吧。” 菲调笑:“怎么,你来这里躲清静的?” “魔王已经醒了。” 沐恩淡淡道:“这月食祭也没有意义了。” 菲“哈”了一声。 “我看不见得,那帮家伙可对你一往情深得紧。” “上次月食祭的时候,我想想……跟你求婚的少说也有五六七八个吧。” 沐恩瞥了菲一眼。 “这么多年你还是没长教训,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被揍的了么。” “你什么意思。” 菲愣了愣。 几百年前她魔性未驯,看热闹不嫌事大。 虽说行事嚣张至极但也没惹出什么大乱子,有一天忽然冒出来个浑身缠着绷带的小疯子把她拎起来吊着打, “姐姐。” 菲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听到这个声音条件反射性地一抖。 记忆中那小疯子绷带外露出的眼睛与面前这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逐渐重合起来。 白南星眯起眼睛,露出一颗小虎牙,笑得分外亲切。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求婚。”《 》 38、自我欺骗 90 月族在魔族中很特殊。 族群并不庞大,攻击能力也是倒数,却位列四大族之一,几千年来地位不可撼动。 这都归结于他们的种族天赋——月华洗练。 月是魔族的魔力源泉。 与月族族人建立精神联系的任何魔族,能够不受暗元素狂暴因子影响,提纯血脉,洗尽铅华,最大限度发挥潜力。 魔界每五百年逢一次月食祭。 月食祭期间,除了少数几位顶级大魔,所有魔族的魔力都会压制到20%,只有得到月族族人的辅助,才能消除这一负面影响。 因为月族的顶级辅助能力,月族族长获得了一项公认的权利—— 在魔王沉睡期间,月族族长辅佐之人可以暂代魔王,统领全体魔族。 种种因素加成,月族族人在魔族中可以说是大受追捧。 时不时就会有几个首领或是少族长宣布要与月族联姻,声势浩大。 然而,魔族是没有什么忠贞可言的。 几千年来,与外族结为连理的月族族人最终都遭到了恋人的背叛。 菲晃荡着腿吊儿郎当:“我说,你们不如学学人家魅族,多潇洒,情人三天两头得换,整个魔界都有姘头。” 看着布满裙带关系的魔界,都是魅族打下的江山。 魅族没有什么底线,全族上下贯彻的都是随心所欲。 作为族长的陆泽川常年做甩手掌柜,主打一个放养式管理。 沐恩淡淡瞥了一眼菲,没理会。 菲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转过头找白南星说话,笑得格外放肆。 “你刚刚问求婚是吧,我跟你讲,几百年前有一次月食祭,十几个族长同时跟这家伙求婚,差点打起来哈哈哈哈哈!” “最后这些家伙还真的搞了个比武招亲!长得歪瓜裂枣五大三粗的癞蛤蟆一个,还想吃天鹅肉真的笑死我了!” 白南星若有所思:“那最后是谁赢了呢?” 菲瞬间像被掐住喉咙的公鸭,笑声戛然而止。 “这个嘛……” 她看着白南星充满好奇心的眼神,满脸胃疼。 “大哥,你是真失忆了吗?” 那时候她刚被白南星揍得生活不能自理,躺床上爬都爬不起来,哪还有空去凑这个热闹。 沐恩勾了勾嘴角,眼中笑意浅淡,轻声慢语。 “看来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揍。” 菲愣了愣:“什么意思?” 白南星也抬头看向沐恩,两人对了一个视线。 “哦!” 白南星手握成拳敲了一下手掌。 “姐姐你说的是不是这几个家伙啊。” 他单手结成一个掌印,左边一扇星门缓缓开启。 白南星走到门边,手伸进去猛得一拉—— 几个被揍得完全辨不出形态的玩意儿咕噜咕噜滚了出来。 “……” 菲看着这些记忆里的老熟人,当年被白南星支配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妈耶…… 被这家伙现在一口一个“姐姐”的小正太模样晃了神,差点忘了当年这煞星有多么凶残。 “一个,两个……应该还差几个。”白南星摸了摸下巴。 “姐姐。” 菲被这一声叫得一激灵。 “你知道当年还有谁吗。” 菲瞳孔地震,看着白南星微笑的脸庞,仿佛在看着披着天使皮的恶魔。 怎么,你难道想现在全都揍一遍集卡补上吗? 菲张了张嘴,下意识迫于淫威想回答,就看到白南星身后沐恩比了一个手指在嘴前,脸上的笑容比白南星看着还要亲切。 与此同时,菲听到自己脑内专属于魔族间的传音,某位大美人的声线温柔如水。 “闭嘴。” “你想跟这些废物一个下场吗。” 91 莫凡觉得他第一次碰到白南星的时候还挺抓马的。 当时他刚被选为勇者,被那帮老头丢在多弗王国边境自生自灭。 就在他躺在草地上自我放弃的时候,看到路边一个白发老人正抓着一个少年的手哭诉,不远处还有几个青壮年虎视眈眈。 莫凡作为摸爬滚打混到大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一眼就看出这是拐骗的老手段。 他刚想着这么低级的骗术,应该不会有人上当,没想到一分钟后,那少年竟然还真就傻乎乎地跟着老人往犄角旮旯里走了! 他在地上躺尸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挣扎着挪了挪,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摆烂式自爆,戳穿了几人的阴谋,想着被打死之前救一个人也算是值了。 深巷里,白南星歪了歪头:“所以这些人是坏人。” 莫凡看着一旁快要恼羞成怒就地暴起的几人,开始摆烂:“坏人,大大滴坏。” 所以你赶紧的,快走吧。 白南星点了点头:“这样啊……” 之后的五分钟,莫凡作为吃瓜群众围观了一场单方面虐菜。 他看着地上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坏人团,陷入了沉默。 嘶——他好像不经意间救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 就这样,他抱上了白南星的大腿,从此走上了一段扮猪吃老虎的旅程。 ——他负责扮猪,白南星负责吃老虎。 那段时间是他难得开心的时候,甚至于现在回忆起来还是会不自觉笑出来。 “……所以你现在是在干嘛?” 莫凡看着这一桌全都由高级灵兽和灵果烹饪而成的盛宴,陷入了沉默。 “收买我?” 沐恩笑了笑:“不用想太多,只是想感谢你而已。” “感谢你这些年对小白的照顾。” 莫凡听着这家属感极重的发言,默了默,吐槽:“就带了几天娃,你不会真的把自己当老父亲了吧。” 几个月前,沐恩问他复制一份他脑中关于白南星的记忆。 他自己倒无所谓,反倒是一旁的魔王反应很大。 莫凡:“干嘛?我跟小白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记忆。” “再说我也想让他早点认识我,这样我就可以跟他像从前一样相处了。” 不像现在,跟带孩子一样。 魔王阴沉着脸不说话。 最终在魔王全程的紧迫盯人下,沐恩成功复制了莫凡的记忆。 从那天起,沐恩对莫凡的态度就有些变了,从礼貌疏离到格外亲切温柔。 那仿佛他俩有什么不可告人关系般的眼神看得莫凡是毛骨悚然,很想说一句—— 大哥你是真不在乎你旁边的boss(魔王)看你想要杀人的眼神吗? 莫凡叉起一块灵果送进嘴里:“你们在外面逛了这么久,记忆收集完了吗。” 沐恩无视了一旁魔王不怀好意的眼神:“差不多了。” 莫凡:“可我看小白还有很多没想起来呀。” 沐恩微笑,回答地滴水不漏:“他现在心智还未完全成熟,一下子想起来太多未免是好事。” “是吗。”莫凡继续嚼灵果。 “顺带问下,你应该没有篡改他记忆的打算吧。” 沐恩微笑:“我知道你对魔族有戒心,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相信我。” “我怎么会篡改他的记忆呢。” “从一开始我就说了,我做这些只是想让原来的他回来而已。” “哦。” 莫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既然这样,那我再顺便问一句……” 他放下叉子,眼神直直盯着坐在对面的沐恩。 “你该不会觉得选择性告诉就不是篡改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我不能确定,你现在对小白做的一切都是对他有益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家都还不熟。 他能看出沐恩跟白南星彼此之间的好感,两人相处的氛围一向和谐。 但自从沐恩带着变小后的白南星回来后,那种氛围就变了。 他看白南星的眼神,是那种像献祭一样,要奉献燃烧自己全部的眼神。 沐恩依旧面带微笑。 他从来没有轻视过这位空有名头的勇者,现在看来也的确是如此。 有些能力光以等级来论是远远不够的。 从某种意义上看,莫凡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强。 “记忆是暧昧的,在情绪影响下,每个人对于不同阶段的记忆,都有不同程度的重塑,就算是从你们这获取的记忆,也不一定就是真实情况……” “借口。”莫凡打断他。 “从灵魂识海里取得的记忆片段都是眼球捕捉到的景象,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沐恩看着莫凡这咄咄逼人的样子,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如果是你呢。” 莫凡皱了皱眉:“什么?” 沐恩:“如果你一下子被告知,你不止活了这一世,你还有很多前几世的记忆,你会怎么做。” 他话音刚落,一股漆黑的能量瞬间缠绕而上,把他的嘴牢牢捆住。 “够了,你话太多了。” 魔王眼神阴鸷,隐隐有红芒翻涌。 沐恩没有作出反抗,与魔王对视,一派淡然。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莫凡出声了。 “在我不知道那些记忆之前,我始终觉得那些我不是我。” 他看上去完全不意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淡定得异常,甚至还安抚意味地拍了拍身旁魔王。 “现在的我不一定会认同那时我的言行、做法和选择,既然这样那我有什么资格说那些人是我呢。” “但如果我们真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灵魂,我接受了他的全部记忆,并且打从心底认同他的做法,我并不介意对那段过往负责。” “哪怕这段记忆对现在的我来说是有点难以承受的。” 莫凡看着在场两位魔族震惊的表情,不自觉勾起嘴角,眼神玩味。 “你们大概不懂吧。” “我们人族可是比你们魔族更擅长欺骗自己呀。”《 》 39、启明 92 “其实帮小白恢复记忆不需要这么麻烦。”宋引墨手撑着下巴。 “有他就行。” 妖儿凑过来:“哟,这不是我那天之骄子的圣子大人吗。” 莫凡歪头:“怎么看上去比上次迷你了。” 轮回瘪了瘪嘴,扯着嗓子开始哭:“坏人!混蛋!快放我回去!啊——!” 宋引墨瞥了一眼。 “聒噪。” 轮回被这眼神吓到瞬间不哭了,打了个饱嗝。 莫凡补刀:“诶,俘虏就要有俘虏的自觉~” “教会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你的替身……” 宋引墨还没说完,轮回就大叫起来:“这种歪门邪道是不可能骗过教皇大人的!” “呵。” 宋引墨不咸不淡:“五个月过去了,那废物还没发现。” “……” 莫凡拍了拍轮回的肩膀,很有经验:“回去干嘛?那群老头就是周扒皮。” “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相信我,在那群人眼里我们都是被压榨的小可怜。” 轮回又想哭了。 妖儿怀疑:“这小不点可以恢复小白的记忆?” “恢复谈不上。” 宋引墨:“但可以透过他的眼睛回溯过去,精神力越强能看到的事情越多。” 宋引墨现在的精神力恐怖到什么程度。 上次回溯结束,他没受什么影响——至少从外表上看不出来,反倒是轮回体力不支发烧宕机了。 “哦,原来轮回是这个意思……” 莫凡若有所思:“我喊小白来试试。” 莫凡走后,妖儿敲了敲手掌:“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上次你两开大毁天灭地的时候,除了我们几个之外,其他人都跟傻了一样,莫凡甚至昏过去了,只有这小兔崽子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往教会的方向跑,我可费了老大劲才把他拽回来。” 宋引墨皱眉:“莫凡昏倒了?” “嗯。”妖儿点头:“不过一会儿就醒了,看上去没什么事……” 妖儿顿了顿,现在回忆起来当时魔王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劲。 他刚想继续说,莫凡本人就回来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所有的事情。” 手上还抓着蜜汁鸡腿的白南星歪头思考了一会,最后蹦出这么一句话。 莫凡:“啊,为什么?” 小白啃鸡翅中声音囫囵:“沐恩不喜欢。” 妖儿噌得站起来:“他不喜欢你就照做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 莫凡同样义愤填膺:“就是!” 小白抬头顶着正太的模样,眨巴着眼睛:“他要是生气走了,你来做饭吗。” 莫凡&妖儿:“…………” 妖儿恨铁不成钢:“你怎么现在只知道吃了呢。” 小白慢悠悠地啃完:“我只是不想因为这种事让他伤心。” “过去的事情我又不在乎,现在他在我身边,我也记得你们,这不是很好吗。” 妖儿:“……” 好有道理哦。 “就有点膈应。” 莫凡皱眉:“万一他之前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现在他对你这么好,我真觉得像,像……” 宋引墨语气凉凉:“像诱拐儿童。” 正确的,中肯的,一针见血的。 莫凡一摆手:“害,那倒没有这么夸张啦。” “哎呀~”妖儿:“那家伙不就是怕你知道过去的事心生芥蒂嘛,只要你在知道了之后还跟以前一样不就可以了?” “哇哦。”莫凡鼓掌:“你这新的思路格局,打开了。” 小白仰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久。 “我理解你们的意思,嗯……那要不你们代替我去看一下?” “啥?”莫凡惊了。 小白你是真不把我们当外人啊…… “这,不太好吧。”妖儿扭捏起来,捂住眼睛:“万一看到些什么不该看的……” 小白不太在意这个:“我去问沐恩,如果他同意的话你们就看呗。” 妖儿放下手:“啊——他怎么可能会同意呀。” 没想到沐恩真的同意了。 “可以啊。” 他轻描淡写地看了两人一眼。 “前提是你们能坚持到最后,并且,无论接下来看到什么,你们后果自负。” 他这一番话显然没唬住正在上头的两人。 妖儿嗨了:“看的时候能吃爆米花嘛。” 莫凡还有点良心:“有些地方需不需要打点码。” “我打断一下。” 宋引默泼冷水:“轮回的回溯是有通感效应的,你们会对一些场景感同身受,精神力承受不住是会留下后遗症的。” 莫凡:“懂懂懂,我量力而行。” 妖儿:“你别小看精灵族在精神力上的种族天赋好吗。” 一小时后—— 妖儿第一个受不了。 抱着胳膊,眼睛紧闭,嘴唇发抖了好几分钟才恢复正常。 又过了一小时。 莫凡猛地睁开眼,直喘粗气,面色惨白。 缓回来后看到妖儿的第一句话—— “欸,我坚持得竟然比你久。” 然后又过去了几小时。 莫凡:“我天,这都过去多久了,他怎么看上去这么轻松。” 以防出现意外,这次宋引墨也进入了回溯,不过他的状况比另外两人好太多。 回溯里的场景好像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身体依旧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到,表情却从头到尾没有变,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就在妖儿等得要打哈欠的时候,一下“噔”的爆鸣震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楚淮出手打断了这场回溯。 宋引墨睁开眼,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黑猫,伸手揉了揉猫头。 “好,我不看了。” 93 多弗王国边境,村庄间相邻的早市。 白天千里迢迢赶来的村民其乐融融交换物资维持生计,到了深夜,烟火尽去,这鬼地方终于显露出穷山恶水的狰狞面貌。 黑市交易。 无论是卖家买家还是过路人,都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黑色面罩。 往来人行色匆匆,交易时也是小声交谈,只有一个偏僻的小巷里时不时传出惊呼声。 若是正常人误入至此,恐怕会被吓得四肢酸软,头皮发麻。 可惜,这地方没有正常人。 架在前方高台上的少年,脖颈的伤口深见白骨,腰部、四肢齐根斩断,远远望去仿佛一个血人。 全身上下的衣服破烂泛黄得不成样子,整张脸被绷带裹缠得严严实实。 脖颈,腰部都安上了铁质的枷锁,数十根粗硕的黑色石钉把他的四肢狠狠钉在了石板上。 “这次应该死了吧。” “这……高级治疗术都救不回来。” 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惊叫声。 只见少年身上,点点银色光芒在伤口处萦绕,筋骨、血管、器官肉眼可见地开始自动愈合。 “刚刚老板有,有用魔药吗。”底下有人都结巴了。 “那不是人族吧……” “幻术,一定是幻术。” 一旁的老板没说话,抬手画阵。 这次换上了火烧。 赤色的火焰上下翻腾,将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偶尔火焰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也被底下群众惊呼喝彩的声音淹没。 等燃烧结束的时候,那人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老板熟练地用绷带把他全身缠绕得严严实实,再套上一套破烂的衣服。 只一刹那,台下众人看到那外露的手已经恢复了正常肤色。 “冷兵器,一金币,魔法攻击,五金币。” 嘶哑的嗓音从老板黑色的面罩下流出。 底下传出嘘声。 “也太会做生意了。” “怎么不去抢……” 老板不为所动:“去留随意。” 人群骚动了一会儿,能看出有一些人蠢蠢欲动。 毕竟能来这种地方的人,都是寻求刺激的主。 “一万金币,我要他。” 就在这时,侧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这些老腔调,像是贵族或是大商户。 人群里窃窃私语,一万金币,这可是大手笔。 老板却不为所动:“抱歉,非卖品。” 那人还想继续游说,老板打断了他。 “如果你是想买下他,研究他不死的秘密,那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白费心思。” 他喑哑宛如鸦类的嗓音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那人沉默了一会:“这个不劳你费心。” 老板怪笑了声,换了个姿势。 “摩世根家族听说过吗,他们花了十几年都没研究出来,你算哪根葱。” 这次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摩世根家族家族又算哪根葱。” 忽然,远处响起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缓步走来,他每踏一步地都震动一下。 “魔族……是魔族。” “还是魁拔族……” 壮汉像一座移动的山脉,身后还用铁链拖着一个银蓝色的棺椁。 当他看到棺椁上的光芒猛烈了许多,眼睛一亮,粗着声音大笑:“果然,那家伙说得没错,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虎目一瞪,环顾四周,最终停在那黑不溜秋的人身上。 “老头,把那东西给我!” 有人噗嗤一声:“那是个人好吗。” “魔族吗……” 老板沉吟片刻,低低叹了声:“今天真不走运。” 他刚起势画阵,就被一道光击硬生生打断。 “老板,生意还没做呢,提早逃跑可不地道。” 一些乐子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老板啧了声,也是果决,抬手作捻状,硬生生扯下少年右手处的石钉。 一瞬间,银色光芒大涨,半空浮现出一道熠熠闪光的星河,来自亘古的威压陡然降临。 ——这是凌驾于魔力之上的力量。 魔感敏锐的人早已退到几里开外,剩下的倒霉蛋全都昏倒在地上。 除了那位魁拔族。 他瞪大着眼,看着剧烈抖动的棺椁,小山一样的身形猛地跪了下来,眼神痴迷,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棺椁上,却被毫不客气地弹开。 “对不起,我不该冒犯您的高贵。” 他任由皮肤被光刃割裂,也不后退一步,明明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壮汉此刻却像是初入爱河的愣头青。 棺椁上,宝石缀连成片,银色的光芒相互交融着,由黯淡一点一点变得耀眼,直到光芒盖过天上的明月。 棺门开了。 时光兜转,终是万物启明,一轮清月染星河。 无人能形容这种美貌,就如无人能触摸那轮明月。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却怎么也看不清五官,脑海中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印象,心醉神驰。 壮汉双手扒着棺椁,神色若狂:“月族长老说了,谁能唤醒你,你就是谁的人!” “现在我把你唤醒了,你是我的!我的人!!” 棺中的人眉头微蹙,终于缓缓睁开眼。 他只看了那壮汉一眼,就嫌弃地移开视线,逡巡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高台那名少年身上。 很奇怪,明明此刻这个面目全非的少年,才是全场最可怖的存在,可他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牢牢盯着他。 他站起身,只是轻轻一挥就将壮汉退避开来,脚步微动,一霎就来到高台之上。 “你去哪!给我下来!!你敢给我逃走试试!你信不信我……” 直到看见那人目光中的冰冷,壮汉才惊觉失语,将语气放柔。 “跟我回去,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待你。” 高台上的人不为所动,他看着少年四肢上的石钉,说不上来是什么神情,有几分怜惜,几分悲悯。 他抬起手,缓缓地,温柔地,将所有石钉取下。 “我喜欢你,不,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底下的壮汉还在叫嚣,不依不饶,掏心掏肺,献宝似的把家底全都说出来了。 “我族最好的东西,全都任你挑选,任你享用!” “你的族人我也会一起庇护的,跟我回去,好吗!” “相信我!其他人都是在利用你,这世界上所有人……不,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好!!所以……” “是吗。” 高台上,那人一身月白色长炮,硬生生把这阴暗肮脏的角落衬托得优雅华美。 他一开口,万籁俱寂。 “你说你爱我……” 他回过眸,一张脸淡漠出尘,宛如神祇,美中不足的是那雪白的面颊上此刻沾染了几滴鲜红色。 那是少年的血。 “那你愿意把你的心脏,给我吗。”《 》 40、魁拔族人后世回忆录 94 《魁拔族人后世回忆录》 族历xx日,失踪半年的族长携一美人归族。 那人美到什么程度。 眸如琉璃,肤白如玉,就算是在崇尚武力,以健美粗犷体格为美的魁拔族,这份美也是公认的,无半点瑕疵。 当日族长就宣布举办结契祭典,承诺向那位大人献出心脏。 全族上下无一人反对,就连平时苛刻至极的长老也一副默许姿态。 我并不意外。 就算是换做现在已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的我,在当时恐怕也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一生能睹此容颜已是荣幸,更罔论被祂正眼瞧上一眼。 然而这种神祇一般的存在不是我们能够染指的。 如果当时族长能明白这一点,后面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祭典当日,魁拔族遭遇五大种族围攻,领地尽失,族人伤亡近半。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那位大人是月族族长。 魔历记载中一露面就会搅得整个魔族不得安宁的魔族第一美人。 千万年来,魅族出了多少艳名远扬的人物都没能将祂从第一美人的宝座上拉下来。 传说只要能得到祂的辅佐,抗衡魔王也不在话下,是以,每次月族族长苏醒都会遭到所有族群的哄抢。 我亲眼看着族长被各大族长踩在脚下,而那位月族族长就站在不远处,眼神淡漠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结契对象一点点被碾碎骨骼,毫无伸出援手之意。 就在我心如死灰,以为今日就是魁拔族灭族之日时,转机出现了。 说来惭愧,我活了上千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 一个少年,瘦瘦小小,连我膝盖都不到,全身缠着绷带,皮脆得磕一下都会流血,让人联想到刚出生孱弱无垢的婴儿。 但就是这样一个家伙,却救了整个魁拔族。 我至今无法理解。 为什么他被捏碎了心脏、打断了所有骨骼后还能若无其事完好无损地站起来??? 为什么他上一秒被揍得血肉模糊毫无反抗之力,下一秒就可以强到一脚踢碎焱族大魔的头??? 族长把月族族长带回来的那一天,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这个躲在他身后的小家伙。 直到这家伙在三天里吃了全族人将近一个星期的伙食。 要不是月族族长出面,在祭典开始前肯定要爆发一场血战。 ……现在的我只庆幸,还好当时没打起来,不然输的一定是我们。 我至今都记得,他纤瘦的身躯挡在我面前,全身的绷带都染上了血,看不清脸,只露出两颗漆黑透亮的瞳仁。 打得过就打。 打不过倒下了,就爬起来再打,直到对方倒下。 焱族把他的四肢焚烧成灰烬,冥雷族将他临空腰斩,泰坦族捏碎了他的脑袋。 然而最终,这些家伙全都成了他的手下亡魂。 人类总会把超出自己常识外的存在叫做怪物。 对魔族来说这根本算不上辱骂,而是一种赞誉,更是猎物临死前的悲鸣。 这么多年,我杀了不少人,也听了不少“恶心”“怪物”“不得好死”的咒骂。 但在那一刻,我才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怪物。 “魁拔,你虽贪心不足,却罪不至灭族。” 祭奠高台,月族族长看着底下所有人充满欲望的面庞,清冷端庄得跟这混乱之地格格不入,像是误入杀戮派对的神明。 他遥遥一指,救下已经面目全非的族长。 “带领你的族人暂避吧,以后莫要因一己之私铸成大错。” 他话音刚落,身上银芒大涨,与凌空曜月交相辉映,目光所及之处像是蒙上了一层银纱。 随着他指尖动作,族长身上浮现出紫黑族纹。 那族纹不断膨胀着,漂浮在半空中,化为一道流光溢彩的深黑裂缝。 魁拔族·墓葬禁地。 魔族所有种族都有这样一个位面空间,由上千年来所有亡故族人残留的魔力和怨念化成,通常需要族长联手十位成年大魔付出百年的修为才能启动。 但现在这道大门却轻易地被打开了。 我的视线无法离开那位大人。 任何语言在这种月华面前都变得逊色。 就算是象征着崇高之地的墓葬禁地开启,也无法将我的注意力转移半分。 不只是我,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痴痴地望着天空,只想将这一幕,这个人,多在视线里停留一会,牢牢印刻在脑中……哪怕下一刻就是死亡也心甘情愿。 ——除了那个绷带少年。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因为我已经被那个小兔崽子像是扔麻袋一样扔进了禁地里。 百年后我重新从禁地出来才知道,那场大乱斗持续了近五十年,最后演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魔族内乱。 直到作为导火索的月族族长在某一天突然消失,这场战争才真正结束。 从那之后,祂好像彻底消声匿迹,消失在了魔族的历史中。 无一人知晓祂最终去了哪里。 到最后,只有那位大人一人全身而退。 那一日的记忆一直盘旋在我脑中,久久不能忘怀。 之后我花了十年自学通用语言,记录下了这段文字。 虽然魁拔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千百年来会自学语言的家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能看到这本回忆录的更是寥寥无几。 但我还是希望后世族人能够看到并时刻铭记这段历史,不要让那一日的悲剧重演。 在此,我留下两段忠告。 一、远离月族族人(虽然你们不会听) 二、如果做不到第一点,那就不要得罪身上绑着绷带的少年。(关键时刻能保命)《 》 41、赎罪 95 摩世根家族被灭门了。 中央帝国管辖,地位、影响力堪比皇室,在建筑、艺术、金融、商业领域都有着划时代影响的摩世根家族——虽然一直有传闻它在暗地里经营灰色产业,但不可否认,这个家族是人族文明史上里程碑式的存在。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仅仅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当皇都骑士团赶至现场的时候,摩世根家族的宅院已经被漫天大火焚烧得一点不剩。 人口买卖、活体实验、真人斗兽场、权色交易……所有的罪恶都被这烈火焚烧得赤/裸,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高位掌权者无一生还。 灭门开始前,摩世根家主启动了一场大范围的移动魔法。 但到中途这魔法就被拦截了,只有未成年人被成功转移。 据说当时这位家主的第一反应是使用替身魔法,替换自己已经成功转移的亲生孙子,可惜棋差一招,半途被始作俑者拦截。 根据目击者证词,犯人是一位穿着黑袍的少年,露出的皮肤上全部都缠绕着绷带。 摩世根家族出动了麾下所有高阶魔法师,都没能拦住他。 远处,午夜的教堂钟声准时响起,审判的颂歌扭曲着一切罪恶,火光摇曳,潜藏在墙壁上的恶鬼随之起舞。 脖颈,四肢……冰冷的银色链条在黑夜里格外清晰,审判法咒下,上百号人被束缚着跪在石砖上,哭喊着向不存在的神忏悔罪行。 而那位少年盘坐在高台之上,抬头看着夜空上的月亮,听着身后传来的忏悔声,未置一言。 ——如果忽略他手上拿着的两串糖葫芦有点违和之外,这个场景应该非常渗人。 大着胆子上来围观的人不少,但现场出乎意料的安静,连窃窃私语也无。 忏悔——审判——最后就是处刑了。 当第一个忏悔完罪行的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自戕而死后,所有人心中的恐惧达到了一个极点。 “饶了我……求你饶了我,求你,我保证再也不干这种事了,钱、酒、女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所以……”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我,我把钱都用来帮助别人,可不可以,我改了,我赎罪!” 少年依旧默不作声。 “如果没被发现,你们应该不会感到悔恨。”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道突兀的声音。 那人高高瘦瘦,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看不清面貌。 众人惊讶地发现,刚才还在高台上老神在在啃糖葫芦的绷带少年瞬间消失了,下一秒就挂在男人身上,笑得眉眼弯弯。 男人踉跄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想把少年拨下来,拨了半天都没成功。 他低着头跟少年对视了半晌,少年眨着眼无辜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男人才轻叹一声,像是放弃了似的,抬眼看向某一处。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未到最后不能掉以轻心。” “咔嚓咔嚓。” 是法阵破碎的声音。 ——关键时刻,那位摩世根家主还是破解了审判法咒。 这个年纪上百的老人用自己族人的尸堆做掩护,施展转移魔法逃离。 可惜被识破了。 他暗骂一声,想拼尽最后的魔力断尾脱离,头顶出现的银色法阵把他狠狠压制在地。 “……你果然是之前那个死不了的小鬼。”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少年,眼底泛起血丝:“没想到这么多年,黑界石竟然没能吸完你的能量,你竟然还活着。” 他当然记得这个怪物。 当初,摩世根家族倾尽所有人之力,收集世界上所有能够吸取能量的材料,打造出一副黑界石锁链来困住他,就为了在他身上研究出永生和无限复活的秘密,可惜足足花费了上百年都没能成功。 就算从他身上提炼出能量精华,将人暂时恢复青春之后,没过几年那人又会急速衰老。 直到后来摩世根家族内部出现了背叛者,这个怪物在那一场动乱中消失了,从此杳无音讯。 所以现在是跟魔族勾搭在一起了是吗…… 家主眯着眼看向一旁的斗篷男人。 虽然外貌和气息都被遮掩了,但这种令人作呕的感觉不会变。 呵,魔族那种恶心的下等物种,跟这怪物真是绝配。 他看向四周的民众,布满皱纹的脸可怖狰狞:“喂!你们这些贱民!这个家伙是魔族,快杀了他!你们不是最恨魔族算吗?!这种卑鄙下等肮脏的存在,你们……” 他话未说完,血光四溅。 眼睛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来,半截带血的舌头出现在半米外的石板上。 绷带少年站在他面前,自上而下俯视着他,手上未沾半滴血。 众人面面相觑,非但无一人上前,反倒拉开了距离。 “真意外,原来家主对自己魔族的身份这么认同。” 一片寂静中,只有男人轻笑一声,施然走上前。 “我突然很好奇,死在你手上的到底是人族多还是魔族多。” 家主脸上表情一滞。 男人晲了一眼围观众人:“在这些人眼里是你危险,还是我这个魔族危险。” 家主眼睛瞪大,可惜现在的他无法为自己狡辩,只能呜呜做声。 “真可悲,要用对魔族的憎恶来体现你那微不足道的人性,不,大概在人族的定义里,你也算不上是他们的同类吧。” 男人看着这位老人的丑态,神色平静。 他已经没有期待了。 无论过去多少年。 无论是人族、兽族还是魔族。 本质上都没有区别。 都是些肮脏恶臭的灵魂。 夜空的月亮仍未被云雾遮去,寂静的,皎洁的,如水一般,却孑然一身。 有些人,明明站在人群中,却与世隔绝。 脸上倏地一凉,男人低头,绷带少年举着糖葫芦抵在他脸颊上,留下晶黄的糖丝。 见他终于回神,少年眨了眨眼睛,又把糖葫芦抵在他的嘴唇上,描绘出好看的形状。 男人额上青筋跳了跳,正欲发火,身上一沉,脸颊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湿漉漉,黏答答,舌尖上的颗粒感跟细腻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 男人迅速伸出手捂住对方凑近的嘴,自己皱着眉舔掉嘴唇上的糖,甜丝丝,冰凉凉。 低下头,看到少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面无表情地对视了半晌,捂嘴的动作变成狠狠揪起对方一边的脸颊。 “你别以为用这种小孩子的皮囊,就能蒙混过关。” 这已经是多少次了? 真当他不跟小孩计较吗? 少年不说话,就只是抱着他一个劲得笑,直直的、望向他的眼神,纯洁无垢,宛如稚童一样,眼里就像是在说—— 回家吧。 僵持了好一会,男人无声叹气。 他重新看向那位家主,又扫了一眼围观众人,掩下眼中的厌恶,语气平淡。 “你们人族不是有种说法,叫一命偿一命吗。” “如果真要这样算。” “你,还有他们。” “在场所有人给他偿命,都不够。”《 》 42、月族 96 在沐恩看来,月族没有未来。 身为月族族长,他不明白创世神为什么要创造出这么一个种族。 完全没有自保能力,有的只是无与伦比的美貌和优越的辅助能力,要想存活,只能攀附其他种族。 就连魅族都能凭借着在精神掌控上的独到能力在魔族中占有一席之地,而月族只能放低姿态在其他强大种族面前摇尾乞怜。 ——一个无比恶心的种族。 月族·墓葬禁地。 对于别族来说这只是用来安置已故族人的亡灵的法术。 但对于月族来说,这是世界上唯一安全的地方,也是他们唯一能够居住的地方。 例行祷告会上,一个年龄尚小的月族少年忽然爆发。 “我受够了,我不想再跟坟墓待在一起了!” 一旁的父母呵斥他:“闭嘴,你这是在对先祖不敬!” 少年站起来:“先祖大人知道也一定会理解我的,再待下去我都要疯了。” “为什么只有族长大人一个人在外面,我们全都要被关在这里?” “你给我跪下!无礼的东西你懂什么?” 这一下不仅是他的父母,连周遭的族人也出声反驳他。 “族长这是在保护我们!” 少年咽了口水,握紧拳头。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不就是怕被外族利用吗?” “你们都不会去争取吗?只是一味的退守跟忍让?这样永远不会有解决的方法!你们这是在固步自封!” “我要出去!从小到大先祖们的悲剧故事我都听了成千上百遍了!我绝对不会步上他们的后尘! “这么多年我一直有在练习剑术!我也找到了伪装成其他种族的办法,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有些年轻族人被这番话说得蠢蠢欲动,可老一辈的人依旧无动于衷。 “呵。”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时,人群最前端,一位白发男人轻笑一声。 他的外貌年轻到不可思议,只有那一双眼睛沧桑无比。 他是月族的大祭司。 “每过百年都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想出去闯一闯,最后在外面丢掉了性命。” “上次幸运被族长大人救下来的族人,被救的时候被关在塔楼顶端的囚笼里,全身绑着特制的魔法锁链,在他身上榨取着月华和魔力。” 他的声音不徐不疾:“被救回来后只支撑了不到一个月,他就回归月神了。” “你以为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人会有这种想法吗?上一个说这种话的人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少年觉得嗓子仿佛被扼住了一样。 他根本没见过这个场面,平日里亲近的长辈好友此时全都不站在他这一边,只是看着他默默摇头。 他闭上眼沉默了好久。 “我想出去……哪怕是结局……是死,我也想出去。”少年清朗的声音颤抖哽咽。 大祭司闻言,终于回过头瞧了他一眼。 “想出去可以。” “在你出去前,我会封掉你脑中所有有关月族的记忆,切断你跟这边族人的联系,日后你与月族毫无瓜葛。” “这样你还想出去吗?” 少年愣了愣。 底下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大祭司这么做是不是太无情了。” “这是一点退路都不给吗?” …… “这是我和族长很早之前立下的规矩。” 大祭司眉目清冷:“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一个人承担后果,不要连累其他人和你一起陪葬。” 少年有些怕了:“我……我。” 大祭司看着他,轻扯嘴角,眼里却无笑意。 “上千年了,每个都是三言两语被哄过去,哭天喊地求族长救他。” “你怎么让我相信你会是那个例外。” 少年面色一白。 大祭司扫了眼底下面色各异的族人。 “族长说过。” “欺骗,还是被欺骗;支配,还是被支配。” “如果没有玩弄人心的觉悟,就不要踏足外面的世界,不然就是上赶着作践自己。” …… 沐恩其实很乐意有人能代替他。 这么多年,他已经厌倦了。 可惜按照以往的经验,除他之外还没有哪个月族族人能在外面安全存活超过一年以上。 而墓葬禁地这个法术,如果没有一位本族人在外面做钥匙,其余的族人会永世困在墓地中,不见天日。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直沉睡着,也好过整天被各方势力觊觎着过活。 但这不是能由他自己决定的。 慢慢的,如何在各个种族之间斡旋,成了他最大的乐趣。 看着那些自视甚高的家伙,因为那些可笑的狗苟蝇营去争夺,他就觉得自己这种存在还不是最可悲的。 但是久而久之,千篇一律的戏码看多了也很乏味。 上次沉睡的时候,他算了算,如果幸运的话,刚好错过千年一遇的月神之日,他就会能量枯竭,顺利陨落,进而在世界某一处诞生下一任月族族长。 没想到半途被魁拔族的傻大个误打误撞吵醒了。 从此身边还多了一个小拖油瓶。 这个小家伙…… 沐恩垂眸看向自己身侧咬冰糖葫芦的绷带少年。 当初只是因为冥冥中感觉他跟我的力量同出本源,以为是同族人便出手相救,后来仔细探查才发现不是。 不是没想过甩下他,任他自生自灭。 但无论教了多久,这小家伙都没能开口说一句话。 后来我潜入他的精神世界查探,发现他六识有损,所做的一切行为只是出于本能,灵性有余,但意识不足,无法理解话语的意思,自然学不会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吸取能量过多,致命伤口可以痊愈,但是之前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疤却依旧保留在皮肤上,平时只能以绷带缠着示人。 如果就这样把他放回人族或魔界中,凭借着无限复活的特性,很快就会被像摩仕根家族那样的家伙盯上。 于是我退而求其次,教会他如何在密林野境中生存,远离尘嚣。 本以为做到这地步已经仁至义尽,但每每我决意离开,这小家伙总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我。 ……要论武力自己还真奈他不得。 等回过神来,这个小家伙已经陪伴着我度过了一段不短的岁月。《 》 43、劫数 97 传闻月族族人不食人间烟火,只仰赖月华便可生存。 事实上没这么夸张,但月族族人确实不需要像寻常魔族一样生啖人与魔兽,或者吞噬精魄汲取能量。 只要族长引动月之本源,全体族人一次性在墓地里待上近千年不是问题。 若是族长陷入沉睡,这项职责就会落到大祭司身上。 “族长大人,您说什么?” 沐恩轻描淡写道:“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族长告诉我,这几天月族会遭到一场大劫。” “……赫珥墨斯族族长日日倒很清闲。” 沐恩勾唇:“是啊,他倒是很有闲情逸致。” 呵,活得太无聊了,每天预言些有的没的,想把自己寿命耗尽。 “那位大人有释明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吗?” “无。” 大祭司眼眸微眯。 预言一族的族长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他捏了捏眉心:“那我近日先加固法术周边的结界,再多派些人手施展敛息魔法,族长您在外面也务必要多加小心……”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沐恩皱了皱眉,过了好半晌,对面才艰难道。 “……族长,我大概知道所谓的大劫是什么了。” 说罢,通讯魔法转实时影像魔法。 画面上,蔚蓝的天幕划出了一道又长又深的裂缝,恶龙巨大的头颅硬挤了进来,冰冷的鳞片反射着月光,闪烁着幽紫的光芒。 月光暗淡,星辰颤抖,一瞬间,强烈的龙息,充斥着整个位面世界。 “get~” 那巨大的,宛如灯笼一般的暗紫色眼眸流露出玩味。 “月族,都说你们是整个魔族最美的种族,怎么比魅族还要小气。” “你们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这么多年,还不是被我找到了~” “呀,果真都是些小美人儿,你们好呀。” 沐恩看到影像里的场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龙族…… 这个种族虽然数量稀少,但是有着破开空间的天赋能力。 面对这种场面,大祭司依旧沉着冷静,一边传音指挥族人分散逃离,一边与魔龙斡旋。 “真意外,龙族不是一向自称避世主义的吗。” “呀,我也不想来的,可有人用金银财宝诱惑我,你懂得,我对这种东西没有抵抗力,而且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没办法呀~” 魔龙晃动着自己巨大的尾巴。 “再说了,还不是你家族长四处留情欺骗他人感情在先的嘛,情债欠了是要还的呀。” “我知道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呢,光是找上我的,说是你家族长未婚夫的就有三位。” 大祭司面色平静:“所以他们拜托您找到月族族人,就为了要挟族长,是吗?” 魔龙眨了眨眼:“别紧张别紧张~我又不会拿你们怎么样,我的任务只是找到你们,你们接下来还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呀。” “嗯……” 她眼波一转,语气里带着些幸灾乐祸:“不过你家族长可就不一定了,现在那些家伙估计都去找他了吧。” 此时另一边。 沐恩遇到了他此生最不想遇见的家伙。 “好久不见,月。”苍白英俊的面容,柔顺的长发束置脑后,一身华贵的礼服装扮,衬得男人身形修长优雅。 血族族长,该隐——他唯一曾经辅佐过的魔族。 沐恩复杂地盯了他半晌:“好久不见,你竟然醒了。” 该隐歪了歪头:“真难得,你见到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逃跑。” 他鲜红的眼眸转了一下,看到了沐恩身旁炸毛得跟个小刺猬似的少年。 “啊,就是他吧,报告里不死不灭,可以无限复活的小家伙。” “他是你新的依仗吗?” 沐恩垂眸不予回答。 “看来还真是。” “你应该清楚,你在我面前说不了谎,因为你所有的话术都是从我这里学过来的。” 该隐迈着优雅的步伐缓步靠近,伸出手挑起沐恩下巴,迫使对方抬头看他。 下一刻,银光汇聚而成的利刃毫不客气地横劈而来,该隐微笑着,像是预知到了似的偏过头,最后攻击险险擦着发丝而过。 沐恩眉头微蹙,拉着眼神冷漠已经在暴怒边缘的少年往后退。 “这么警惕我。” 该隐眼神玩味:“怎么,怕我对这个小家伙做什么?” 血族同样拥有不死的特性,只要不接触阳光,无论受到多重的伤势都可以恢复过来。 几百年前,该隐为了管教僭越的族人,自创了一套名为“无间地狱”的术法,又或者说刑罚,专门用来折磨拥有不死特性的族人。 沐恩曾经亲眼见识过被施展了此术后的血族族人的下场。 到最后,死亡也成了一种奢侈。 该隐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面带微笑:“月,你应该明白,如果我真想对他怎么样,现在就不会是这样的情形。” 沐恩没说话,手上青筋微微泛起。 他说的没错,虽然血族武力不算上乘,但他的能力对他们的克制太大了。 “我说过的吧,月,我是你的爱慕者、追求者,你可以尽情得利用我。” “你之前得罪的那些种族,我已经帮你达成协议了,他们不会再继续追究。” “你的族人我也已经找到了,我的眷属会带他们去我的城堡,我在那里为他们准备了一场欢迎舞会。” 他在沐恩前方不远处站定,伸出手,做出邀请的手势,每一举动里都透着优雅绅士,像是传承已久的古老贵族一般。 “shallwedance?” (我有荣幸与你一起共舞吗?)《 》 44、黯月 98 与其他魔族不同,血族一触阳光便会消融,除非得到月族族人的庇佑。 魔界虽无阳光,但是人族领地中光照时间占据了一天的70%。 这对需要人血来维持生命体征的血族来说,这是致命的。 或许是这个原因,沐恩对血族有了几分莫名的感同身受。 同为被创世神遗忘的残缺种。 像是命中注定两面残破的镜子,虽然不是完全契合,但拼凑在一起倒也不完全逊色。 彼此之间无关依附,而是互相需要,互相扶持的关系,平等的,不存在任何讨好和奉承。 后来沐恩才知道,这种关系不是互相需要,只是互相把锁链套上了彼此的命门,再将缰绳交予对方手里。 信任大小全来自于惜命程度。 遇上个傻不愣登乐意搭伙过日子的还好说。 遇上该隐这种张口算计闭口心眼子,一双眼睛生怕不知道他盯着魔王的位置虎视眈眈的,那点信任,就像是悬崖上参杂冰凌的绳索,容易万劫不复不说,好不容易抓住了,也会把你刺得满手血。 这场凑合式联盟的最后结局—— 该隐瞒着沐恩对月族族人动手,萃取出了月之精华,研究出了克服血族缺陷的方法。 沐恩挑动别族把血族围剿得元气大伤,作为族长的该隐直接重伤陷入沉睡。 现在这家伙醒来没多久又忙不迭上来献殷勤,说自己是他的仰慕者。 真当他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 沐恩看着朝自己伸出来的手优雅干净,修长有力,是任何一位淑女在舞会上都不会拒绝的绅士手。 他没有伸手,只是敛眉轻笑:“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好像很长时间没有正经跳过一次祭祀舞了。” “作为侍奉月神之人,这是一种不敬呢。” 他嘴上说着不敬,但言行里却没有半点虔诚之意,这要是让那位大祭司知道少不得要数落一顿。 该隐眉头一皱。 在他的印象里,沐恩是一个很冷漠的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面对何种调戏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不会生气,不会哭闹,无情无欲,不食人间烟火。 只在面对他的时候会给几分薄面,让场面上做得过去。 不像现在这样,会笑,会打趣,看着有些……活泼? “说起来,你还没见过吧。”沐恩眼一抬,那眸光宛如月光倾洒在湖面。 “也是,毕竟我上次跳这个舞的时候,你刚好受了重伤,浑身浴血半死不活的,不知道也正常。” 该隐脸上表情一僵。 他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看着对方凌空而起,衣诀翻飞,素白的衣衫在月光下泛出粼粼的光泽 月光如水,那道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神秘而庄严。 ——月神祭礼。 领域技能。 技能效果:领域内所有魔族,无论种族,无论级别,全属性能力增幅50%~200%之间,具体情况视个体承受能力而定。 “诸君,贵安。” 无垠天地间,清冷的声音借着空旷的原野散播开来,由近及远。 “吾乃月族族长,沐恩。” “魔王陷入沉睡已有数百年,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人族日渐崛起,魔族式微,遴选出新一任魔界之主迫在眉睫。” “吾在此立下契约,启动月族族长权力,倾尽全族之力辅佐最强一族成为新一任魔界之主。” 话音刚落,天幕变成深沉的黑色,月光之芒大涨,丝丝缕缕的银光在半空中织密成一张巨大的契约,末端镌刻着沐恩的名讳。 “但若是之后月族遭受半点折损,此契约作废。” 该隐望着上空,感受到自己体内充沛的魔力,脸色彻底阴鸷下来。 数十息之间,从远方呼啸而来几十道光影,围绕在沐恩身边。 “你不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吗!” ——这是先声夺人的焱族族长。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他是我夫人!” ——这是破防了准备上去揍一拳的冥族族长。 “沐恩……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的真名,原来你不叫月啊……” ——这是脸上还挂着痴笑的翼族族长。 …… 基本上魔族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家伙都来了。 沐恩环顾了一圈,费尽了千辛万苦才能抑制住自己看智障的眼神。 他非常有理由怀疑创世神在创造人族和魔族的时候,智商和能力值两个版面,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你们别被他蒙蔽了!” “你以为我们决出胜负之后他就会乖乖辅佐,他只是想看着我们自相残杀而已。这种事情他以前做的还少吗?!” 沐恩眯了眯眼,说话的是一个形容枯槁的骷髅老头。 血族跟骷髅族利益不同,这些年一直是同盟关系,这个家伙突然冒头,肯定是受到什么人挑唆。 一瞥下方,果然看见该隐眼中红芒闪烁。 看着其他人犹疑的表情,他面上浮起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不相信的话,那我就再加一个筹码吧。” 说完,他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缠绕着暗红色符文和黑色咒言的物体。 在场都是魔族赫赫有名的人物,立刻就有人认出了此物。 “……魔王之心。” “眼光不错。” 沐恩垂眸:“这是上一任魔王沉睡前交给我的心脏。谁能抢到它,这个就归谁了。” 魔王之心本就是大量能量凝聚的结晶,光是炼化对在场所有人来说都是大补之物。 更不要说它还是魔族首都的中枢,有了它就相当于拥有了整个魔族领地。 几乎是一瞬间,一场激烈的争夺如同疾风骤雨般展开。 在沐恩的技能增幅下,这帮人更是毫无忌惮,削山、焚海、摧林、毁城……不过一会儿方圆百里内就没块整地了。 兴奋、战栗……没有人能在享受过两倍甚至更高增幅的情况下维持冷静,更何况一群以杀戮为乐,内心暴虐的魔族。 这种情况下反倒是该隐最为冷静。 他知道沐恩对于魔族来说就像是毒药一样,明知危险,却怎么也抵挡不了那种上瘾般的快感,只能放纵着自己沉沦。 沐恩就是利用这一点,增加自己的筹码,好让各大族长乖乖遵照他的意思自相残杀,选出下一届魔界之主,同时还能保全月族,一举两得。 他看着半空中那道游离在战场之外,银色的美丽身影,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黑洞!那是黑洞吗!” “完了,魔力释放太多了吗。” 经历过几轮技能增幅后的禁忌魔法对冲,这片空间终于开始承受不住,天幕浮现裂痕,出现一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洞。 传说,那黑洞能够吸纳万物,任何人一旦靠近就无法逃离,最后的下场只会是被时空乱流搅得粉碎。 逐渐有人从狂热的状态中脱离,慢慢恢复冷静。 魔王之心也好,魔界之主的位置也好,一旦死了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所有人都以黑洞为中心慢慢向外圈后退,表情严肃,如临大敌。 据说黑洞一旦出现,必须吞噬一定的能量才能消失。 因此在看到沐恩非但不躲避,反而迎着上前的时候,大家脸上浮现出惊惧的表情。 他们都觉得这人是疯了,上去送死。 沐恩目不斜视,轻触眉心开启随身空间,一个瘦小的人影在银色光影中逐渐具象。 绷带少年睁开眼第一时间就开始找人,当他发现沐恩就在自己面前没有走远的时候,立刻双手紧紧抱着对方的腰,一双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兽一样。 沐恩垂下眸,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或许是因为对方不是魔族的原因,他的辅助能力对少年没有用,在刚刚那种群体增幅的场面下,先让对方陷入沉睡是最好的选择。 少年抵在他胸前抱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焦急得看向沐恩,又在周围环顾了一圈。 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静静躺着一个被遗忘的“魔王之心”。 找到目标后,少年没有半分犹豫直直跳了下来。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动作,仅仅几息间他就回到了原位,把“魔王之心”抵在沐恩胸前,神色焦急,像是在催促他把它放回去。 沐恩愣了愣。 没错,这根本就不是魔王之心,这是他自己的心脏。 只是加了层伪装,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了。 到头来只有他。 沐恩深吸口气。 “你想要它吗?” 少年愣了愣,仿佛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 沐恩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裂口越来越大的黑洞,嘴角轻勾,自嘲地笑了。 “那就请你,带着它,替我活下去吧。” 说罢,他抬起手,不去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将少年猛地往黑洞方向推去。 一阵黑色能量蠕动。 月芒褪去,万物寂静无声,只留下满地黯然。 99 黑洞其实不像传说中的那样,会将人湮灭于无形。 曾经沐恩使过同样的手段让魔族自相残杀,最终也成功造出了黑洞。 他思考了一会儿,走进了黑洞深处。 那一片世界别有洞天。 虽然偶尔会闪过绿色的不明字符,但大多时候都是黑色寂静且无声的,没有任何人打扰,他很满意这样的地方。 可惜这样的日子没享受多久,他又被传送回了原来的世界。 ——就像是上方有一双手故意操纵似的。 “红色不适合您。” 大祭司看着镜子中身穿红色礼袍,面带红妆的沐恩,神色淡淡。 面容如玉,眉如远山,鲜红娇艳的薄唇,冲淡了眼中的冷淡。 大红色的裙袍繁复合体,金红相间的宝石发钗嵌入银色发丝间。 四肢处,金色的手镣脚镣,随着主人的一举一动发出清脆的响声,隐隐能看出上头镌刻着数道复杂的法阵。 终是高洁染了尘俗,变得庸碌。 所有人都期待着将远在天边的月拉下凡尘,肆意放在手中把玩,抚摸。 直到他再也不是记忆中那轮皎洁的月。 沐恩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厌弃。 大祭司知晓他心中所想:“总要有人牺牲。” “如果那帮人继续找龙族破开空间的话,我们确实无处可躲,找到最强的族群依靠,是最好的选择。” 沐恩抬眸睨了他一眼。 大祭司语气平静:“如果此刻需要牺牲的是我,我义不容辞。” 沐恩轻嗤:“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族长。” “不,您是月族的族长。” 月族集成了月神的所有特征,脆弱、敏感、易碎,但是大祭司的心已经在上千年的洗礼中被磨砺的异常坚硬了。 该隐终究是成功了。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所有种族制定了竞争规则,还将沐恩软禁起来,由各方轮流看管,确保不会像以往那样出现无谓的斗争和损失。 直到月食祭前夜,选出魔界之主的最后一日,沐恩才被放出来。 ——作为最后胜者的战利品。 “我们的族人都分散在各族阵营里被小心看护起来了。” 大祭司:“我昨天核查了一遍,无人伤亡。” 沐恩:“这是该隐在警告我,别在最后关头耍小手段。” 不然他们随时可以把这些美丽脆弱的月族族人一网打尽。 而且有月族族人在,就算真正到了月食祭当天,他们也不会因为月亮隐匿实力滑落。 沐恩敛下眉,眼中掠过暗芒。 真的是……不能再恶心了。《 》 45、堕月 100 高耸入云的祭台,几人高的巨大金笼铸在正中央。 数十道禁锢法阵将金笼围在正中央,看护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笼子中心,一个人闭着眼端坐其上。 他容貌昳丽,恍若谪仙,身形纤瘦挺拔,红色的绸质衣裙在他周身四散开来,冲淡了那份清冷矜贵,正恰掩住捆绑在他四肢的金色锁链。 少顷,哐当一声,厚重的铁门开了,走进一个高瘦的人影。 清脆的皮靴声缓缓逼近,层层叠叠的法阵竟自动为他开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来。 他蹲下身,伸出手,暧昧地划过笼中人的面颊、耳垂、脖颈……一直往下,执起他的手,摩挲着手腕处被锁链锢得泛红的皮肤。 “疼吗。” 沐恩抬眸。 该隐看着他眼神里的冷漠,轻笑一声,手指一抹锁链上的裂缝,瞬间恢复原状。 “我知道你是因为太疼了,所以才擅自把它解开的。” 笼子和锁链通体由特殊材质打造,会源源不断地吸收笼中人的魔力,而在这种情况下,沐恩竟然还能挣脱锁链。 “喜欢吗,这个礼服,我精心为你挑选的。” “魔族最为盛大的结契仪式,不用人族鲜血浸染的红绸助兴怎么行呢。” 该隐低声说着,撩起沐恩的银发吻了吻,看着对方身着红妆敛眉顺目的样子,心头涌上诡异的兴奋。 “你现在这个样子,倒是跟我梦里的场景很相像。” 该隐轻挑他的下巴:“我经常会想象把你绑起来,折磨得一塌糊涂,直到你哭着向我求饶。” “是吗,”沐恩眼神平静。 “我已经记不清在你之前说过这种混账话的人有多少个了。” “在他们里面,我是最绅士的吧。” 该隐低笑了声,猩红的嘴唇蜻蜓点水般掠过那纤细脖颈上的血管,尖利的虎牙若隐若现。 “那些俗不可耐的家伙,手段只会比我更粗鲁。” 他眼神痴迷,尖牙迫不及待抵上了白皙的皮肤,只消刺破那薄薄的皮肤就可以品尝到美味的血液。 忽然,他停下了动作,眼睛瞪大:“你的心脏呢?!” 沐恩:“忘了。” 他的态度太坦然,该隐一时怔住了。 “你知不知道心脏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沐恩的心脏是接下来结契仪式的关键,也是他说服其他族长的筹码。 没有了心脏,那些家伙是绝对不会同意合作的。 “你的心脏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获得,你会死无葬身之地,你明白不明白?!” 沐恩轻笑:“他喜欢的话随他。” 该隐觉得这个笑刺眼异常,抬手掐住他的脖颈,眼神阴鸷。 “你现在跟我说实话,我还能帮你挽回。” 沐恩语气慵懒:“有嫌疑的人太多,想不起来。” “我倒是不知道,在我沉睡期间,你竟然勾搭上了这么多人。”该隐气极反笑。 “当年那个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的月族族长哪儿去了!嗯?” “死了吧。” 沐恩似笑非笑地瞥了该隐一眼,挑逗似的弯起唇角:“那些家伙跟你不一样,无论我说什么都信,比你可爱多了。” 该隐咬着牙:“激将法学得很好,可惜用错对象了。” 在他的认知里,沐恩博弈斡旋的手段几乎都是从他这里学过来的。 要知道,几千年前那位清冷孤傲的月族族长,是决计不屑于耍这种手段的。 “激将法?” 沐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皮微掀,语气讥诮。 “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懦夫,也值得我用激将法?” 他这样情绪外露的样子太罕见,以至于该隐一时也怔了怔。 “你长本事了,嗯?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 沐恩反问,嘴角轻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深深的轻蔑与玩味。 “除了用族人威胁我,借其他族的势力逼迫我,你还有什么手段。”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该隐逐渐扭曲的面容,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给你一个忠告。” “现在距离祭典开始还有几个时辰,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没有我的心脏,你要怎么蒙骗过你那些‘盟友’。” 事已至此,对方的主导权完全发生了反转。 该隐脸色泛青,手上愈加用力,但直到脖颈都被掐出了紫痕,鲜血涌上喉头,沐恩都没吭一声。 该隐深吸口气:“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如实告诉我,我可以保证,等今天的结契仪式结束,我可以带你和你的族人离开这里。” “呵。” 沐恩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在被那帮家伙一起**,还是做你一个人的禁/脔中,做一个选择。” 他缓缓抬眸,平日里淡色的嘴唇因为上涌的气血格外明艳,将这庸俗的红裙硬生生衬出几分肃杀。 明明是狼狈的,浑身布满伤痕,但或许是因为那双琉璃眸子难得有了光亮,看上去比平时还要美丽。 “但相比之下,你更让我觉得恶心。” 101 祭典如期启动。 擂台上,决战的双方换了一轮又一轮,魔力光芒与尘烟交织,焦灼异常。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又历经了多少轮比斗,擂台上最终只留下了五大种族。 ——但事实上这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该隐暗地里说服了五族进行联席管理,之前的比斗纯粹是为了杀鸡儆猴,方便以后的统治而已。 这五个种族在攻击力、防御力、族群规模、繁殖能力、能力克制等方面各有千秋,没有一个种族能达到绝对优势。 在该隐的不断游说下,五族族长同意共享沐恩,以百年为期,轮流管理魔族。 底下其他魔族听到这一结果后,所有人都惊了。 为数不多脑袋好使的已经回过味来了:合着这群家伙私底下早就串通好了,摆了这么大个台子,耗了这么久,都是为了演老子! 被护在象牙塔里的月族族人,此刻终于明白过来这千百年来月族在其他魔族眼中到底是什么地位。 平日里被吹捧得高高在上,但实际上就只是一个可以放在手心里随意揉捏的玩意而已。 ——哪怕是作为族长的沐恩。 “大祭司!你就这么看着族长被那些家伙凌辱?!” “我们为什么不上去直接拼了,同归于尽,能拉一个垫背是一个!” …… “聒噪。” 大祭司冷冷向后瞥了一眼,刚才还叫嚷的小辈们瞬间噤声。 他们面面相觑,眼里是藏不住的愤怒和委屈。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月族明明是四大族之一,还要遭受这种折辱。 不知过了多久,大祭司又发话了。 他站在最前头,说得很缓很慢,站在前方的身影铮铮如青松,清冽的嗓音中透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 “记住,你们是月族的未来,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能忘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祭台上,五个族长走近中央的金笼。 沐恩睁开眼,眼神轻巧地在五人脸上掠过。 “我记得我说过只会辅佐最强一族。” “没错,最强一族,我焱族担得起这个位置。”浑身缠绕着黑红色火焰的焱族族长向前一步。 其他四族族长并未出声反驳,看来他们已经决定好,首个百年由焱族统治。 沐恩看了他们半晌,轻嗤一声:“看来你们确实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不好意思,我的心脏现在不在我的身体里,契约无法缔结。” “倒现在还在耍花招。” 骷髅族族长古怪一笑:“你为了破坏今天的仪式,甚至不惜诱使我们制造黑洞,毁掉自己的心脏。” “啧啧啧,你以为没了心脏的你还配跟我结契吗?相比之下,敛奴烙印更适合你。”他狞笑着。 一旁的冥族族长族长舔了舔嘴唇,目露垂涎:“你如今心脏破碎,实力大减,我甚至都不用担心敛奴烙印的反噬问题了。” “还有点不习惯呢,一向高高在上的月族族长,在我身下哭着求饶。” 五人的眼睛仿佛透过衣衫,放肆地在沐恩身上逡巡,带着恶意和狎/呢,嘴上愈发口无遮拦。 沐恩神色平静:“该隐还算有点脑子,这么快就把你们哄好了。” 对于施暴者来说,受害者的冷漠和轻视是最有力的嘲讽。 “到现在还嘴硬。” 骷髅族族长冷哼一声:“大家一起出手吧,免得夜长梦多又让他跑了。” “不劳你们费心,我没打算跑,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我已经厌倦了。” 沐恩眼看着自己身上叠加了一层又一层的敛奴烙印,深红的可怖咒文不一会儿就布满了全身。 他施施然抬起头。 头顶的月色如水般,温和、恬静、包容万物,衬得庸俗的金笼也变得有几分圣洁起来。 “蠢货,月族千百年来屹立于四大族地位不倒可不是靠你们的施舍。” 月几千年如一日,柔和宁静,平等地赋予所有魔族生命之源,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 祂是残缺与悲凉的化身,是神的背离面,集神性与魔性于一体,是神遗弃在地狱,格格不入的高岭之花。 祂本身即为毁灭。 不愿委曲求全,做别人的附庸,无错。 不愿放任沉沦,突破自己的底线,无错。 不愿摇尾乞怜,毫无尊严地活着,无错。 可惜这“无错”的代价太高,所有人都不理解,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选择“错误”。 沐恩低低笑了,瞳孔不知何时转变成了红色,透着令人看不清摸不透的错乱癫狂。 月食之日,血月降临。 这是魔族最脆弱的时刻,也是唯一能将那群畜生一起拖入地狱的时刻。 在场唯一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该隐目呲欲裂,他终于明白先前在沐恩身上感觉的违和感是什么。 “阻止他,快阻止他!他想以自己为祭品毁掉月亮!” “什么?!”五族族长面色一变。 沐恩收起嘴角冰冷的笑意,轻点了点自己的额间,原先缠绕在他身上的敛奴烙印,此刻竟反过来将那五个家伙牢牢束缚在原地。 “晚了,跟我一起陪葬吧。” 狰狞的裂纹一寸寸爬上沐恩的皮肤,此刻的他整个人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器玩偶。明明遍体鳞伤,却依旧疯狂得不可一世,恍若神明降下惩戒,开始肆无忌惮的毁灭。 其他魔族终于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疯子!这个疯子想要毁掉月亮!?” “毁掉月亮?他怎么敢?” “没了月亮,那我们以后……” …… 月亮可是魔族的能量源泉,如果月亮没了,那魔族身上的魔力将永远得不到补充,只能随着时间流逝日渐消散。 “你给我停下!” 该隐在底下大吼:“你再不停下,我就把你的族人全杀光。” 沐恩甚至都没有看他,哪怕一眼。 他很清楚,该隐不敢杀,月亮被毁,月族族人身上的月之本源,就是魔族魔力的唯一来源。 而没有魔力的魔族,对月族构不成任何威胁。 终于可以死了…… 有点疼…… 原来快死的时候,会这么疼吗…… 沐恩此刻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脸色惨白,眼皮半耷拉着。 啊,忘记了,当初进入黑洞的时候也是这么疼的。 可惜当时没死成。 我把他推进黑洞里,他会怪我吗…… 他那个时候应该很疼吧…… 他之后被传送去了哪里呢…… 我的心脏…… 算了,他喜欢就带在身边,不喜欢就扔了吧。 反正已经与我无关了…… 该隐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他能感觉到随着月亮破碎部分扩大,自己体内的魔力也在逐渐流失。 他深吸一口气:“各位联手吧,要是让他成功,整个魔族就毁于一旦了。” “联手……怎么联手,杀了他吗。” “不然呢!” 该隐回过头,脸上满是阴霾:“你难道下不了手?!他现在可是想把我们一起一网打尽!!” 一道道魔力光柱冲天而起,在灭族危机下,不少种族甚至祭出了本命法器。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该隐召唤出了血池禁锢住打算趁乱逃走的月族族人。 “想走?你们族长惹出的祸端,你们当然要留下来替他付出代价!”该隐表情阴仄。 他要趁着其他族还没反应过来,抢占最后的月之本源。 哪怕最后魔族还是难逃一劫,他也要争取足够多的时间,不择手段,在月族族人身上研究出续命之法。 大祭司见此情形,轻啧一声,没有多说废话,当即咬破自己的指尖,开始自爆。 ——疯子,一个个都是疯子。 该隐心中暗骂,操纵着血池吞噬大祭司的身体。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一道银光从天而降,一瞬间将血池蒸发着干干净净。 咚——咚—— 大地在震动,古老的吟唱声自天幕边传来,以血月为中心,点成线,线成片,万千星辰,濯濯其光。 千载异象,星光潮汐。 祭台正上方,空间裂缝逐渐扩大,生成一个黑咕隆咚的洞口,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魔龙头颅从里面挤了出来。 它像是被外力硬生生塞进这个裂缝似的,最终,那片空间承受不住它硕大的身躯,从半空中狠狠砸到了地上,黄尘飞扬,连绵的山脉瞬间变成了洼地。 该隐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这是先前助他寻找月族藏身地的远古魔龙。 远古魔龙几乎没有天敌,那是谁能把它逼到这种地步? 该隐猜到了一个答案,还没来得及否认,一道凌厉的银光由远及近,瞬间到他跟前。 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只看到一双森冷漆黑的眸子…… 沐恩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临死前的走马灯,不然为何只困在那几段记忆中徘徊不前。 少年的身形,浑身缠着白色绷带,漆黑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自己,像是要哭了。 就连回光返照的最后几分钟,也想逼着他后悔吗? “别……怕,你别,怕。”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会,保护你的。” 他开口了,说得很慢,甚至有些磕磕绊绊,像是还不熟悉如何说话的新生儿一样。 但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说得很认真。 沐恩愣愣地盯着他。 他之前无数次想象过,他无意中救下并亲手教养大的那个少年如果开口说话会是怎样的声音。 清朗的少年音,像是他在人界感受过的夏日的风,炽热中带着沁甜,充斥着旺盛的生命力。 “对不起。” “我挖不出自己的心脏,每次我它都会自动回到我的身体里面。” 他拿出沐恩先前交予自己的心脏,低下头,像是自责自己没法给心爱的人喜欢的礼物一样。 “为什么……你要给我你的心脏。”沐恩的声音有些哑。 少年有些无措:“我,我想让你开心。” 很久之前,在他有记忆的第一秒,就看到一个漂亮的人穿着一身优雅华美的月白色长袍,骄矜地对底下的爱慕者说—— “你说你爱我,那你愿意把你的心脏给我吗?” 他记住了。 沐恩抿了抿唇:“你,喜欢我吗。”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再小心翼翼地向上看着他:“但是每次别人说这话的时候,你都会很厌烦。” “我不想让你讨厌。” 沐恩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相较于之前,他长高了,但还是很瘦,怎么喂都喂不胖。 脸上的绷带有些凌乱,隐约可见底下光滑白皙的皮肤,而不像之前那样是丑陋坚硬的痂痕。 “你的脸……” 治好了吗? 明明先前他费了这么大功夫都没治好。 少年抬起头:“嗯?” 鬼使神差的,沐恩抬起手,拉住绷带的末端,轻轻一扯。 在看清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几近涣散的目光牟然有了焦点。 下一刻,沐恩伸出手,挡住了少年的眼睛,修长白皙的手指隐隐有些颤抖。 他低下头,余光瞥过自己身上密布的奴隶烙印和狰狞伤痕,闭上眼,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自惭形秽。 “你别看。” “我现在不好看。”《 》 46、白南星:还是全灭了比较省事 102 “我看到的差不多就是这些。” 宋引墨靠着椅背,眼睛半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怀中黑猫的毛。 莫凡跟妖儿一脸生无可恋。 他俩直到醒来的前一刻,都还在小白被囚禁做人体实验的那段记忆里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所以折腾这么半天我是图啥呀,给自己找虐受吗? 妖儿仰头45度角,对着天花板暗自垂泪。 果然掺杂私欲打探别人隐私是会遭报应的。 莫凡双手合十,默念阿弥陀佛。 白南星思忖良久,歪了歪头。 “就这样?” 宋引墨看了他一眼,手一挥,一份魔族族长人物图鉴出现在白南星面前。 白南星:“谢了。” 莫凡、妖儿:“……” 你俩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话说回来,先前沐族长同意携族人迁居禁魔城,我还有些诧异,原来如此。” 宋引墨看向沐恩,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笑意。 “魔族那帮族长果真是眼光狭窄。” “月族的能力可不单单只是辅助。” 宋引墨轻轻挑眉:“只不过魔族的测验水平太落后,没能力开发出新应用方式而已。” 直至今日,宋引墨手下的研究团队已经成功论证月亮的辐射可以改变蔬菜的基因,研制出更加优质的品种,而月族天然能够控制月之辐射。 除此之外,月族还拥有鉴宝跟寻宝的天赋技能,对于矿物和宝石的搜索比起人族的魔法效率要快上太多。 若是和禁魔城现有的制造业加以整合,就可以衍生出数条完善的产业链。 现在的月族族人终于不用苟活于冰冷的墓地中,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下。 “贵族大祭司对之前的用工试用期非常满意,不日将带领族人与禁魔城正式签订招聘契约。” 宋引墨亲手倒了一杯茶,推至沐恩跟前,语气温和:“接下来五年,我计划建设新式学校和职业培训机构,若是顺利,就可以弥补先前大祭司所担忧的教育和职业规划问题。” 呜哇,这意思是一代薅不够,还要薅三代。 莫凡瞥了宋引墨一眼,默默腹诽。 团长现在看沐恩的眼神就跟看摇钱树一样。 “有劳费心了。” 沐恩接过茶,眉眼微弯:“我谨代表全体月族族人,感谢宋城主对月族伸出的援手。” 宋引墨优雅颔首:“客气了,禁魔城内不论出身,不论种族,追求公正平等,崇尚契约精神,我们欢迎任何认同禁魔城理念的人成为我们的朋友。” 来了来了,传销式洗脑开始了。 莫凡听着宋引墨画大饼不打草稿。 这位月族族长你清醒一点,宋团长的目的本质上跟之前那些企图压榨你的魔族没什么两样,区别就是这个人更懂得可持续发展而已! 他暗中传音给宋引墨。 “你这样不太好吧,你这波做中间商赚差价抽成抽得有点狠啊。” 宋引墨“传销”间隙瞥了他一眼。 “我让他们学会自立自保的能力,被人需要地活在世上,我还有错了。” “更何况,他们只是在为自己的种族延续努力工作罢了,比起之前东躲西藏的日子,现在这个局面难道不是双赢。” 莫凡:“……” 说得好有道理,我都快信了。 虽然宋团长用心不纯,但是月族族人最近看上去的确过得很好。 就连死气沉沉了几千年的大祭司眼里都有光了,这些天都开始盘算着建造月族自己的府邸,正式安家落户。 平心而论,禁魔城确实是月族最好的栖身之所。 剥夺魔法的限制,四周环绕天然地理屏障,让这块地界像是世外之地一样,无视了大多数世俗等级掣肘。 “还有一件事。” 宋引墨抬眸,意味深长地看向沐恩:“我手下的团队正在开发魔力以外的战斗方式,我相信未来‘魔力无效化’的时代不会太远。” ——魔力无效化。 听到这个词,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 “沐族长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亲自到实验室参观一番。” 沐恩眼眸微眯,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个人的话语中的真假,少顷,他掀唇轻笑。 “不胜荣幸。” …… 城主私宅的后花园。 “我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但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妖儿拨弄着眼前的奇珍异草,抬眼看到宋引墨在不远处懒懒地晒太阳。 宋引墨:“别乱动,挺贵的。” 妖儿看着匐在他膝头的黑猫,忍不住吐槽:“你跟他是长在一起了吗,分开一会儿会怎么样?” 宋引墨眼都不睁:“会死。” 妖儿:“……” 他怀中的黑猫,也就是楚淮,换了一个姿势。 “你放心,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他现在日常挂机,在神眼里安安分分当一个“死人”,只要不是宋引墨有危险就不会出手。 “我现在唯一感兴趣的是——” 楚淮话到一半,就被某人狠狠捏住了嘴巴,手动住嘴。 他偏过头,宝石般剔透的眼眸半睁不睁,饶有兴致地看着宋引墨眼中的警告,挑逗似的在那修长手指上咬了一口,留下淡淡红痕。 妖儿嫌弃地挪开视线,撇了撇嘴。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看这个家伙非常不爽。 莫凡拿着新鲜出炉的烤串在白南星跟前挥了挥:“想啥呢,这么出神。” 白南星双手抱膝,盯着跟前的小池塘,脸上的表情严肃的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我原来是个石头啊……” “什么石头,天外来物,南落陨星,不要把自己说得这么难听。” 莫凡拍了他一把:“再说了,你不是爱吃烤串火锅冰激凌吗,只要你还爱着它们,你就是个人。” 他神色一正:“你要记住,有的人,虽然还活着,但他早就不是个人了;有的人,虽然别人不把他当人,但他依旧是个人。” 白南星凉凉地看着他。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 “其实吧,我听下来,比起沐族长,我现在更担心你那些仇家。” 莫凡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眼里明晃晃写着“造孽啊”几个字:“更别说你现在连仇家有哪些都想不全。” “先不说其他,那魔龙就是个bug,血厚得离谱,还好她跟你之间的恩怨已经了了。” ……虽然是在某位小公主的强迫下了的。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你就在月食祭上把老娘打的半身不遂?!!” 魔龙菲了解完来龙去脉,整个人都炸了。 白南星一脸人畜无害。 说什么呢?我失忆了,我听不懂。 “活该!谁叫你私闯民宅,还把地址告诉了坏人,让他们组团上门打劫。” 西娅公主叉腰:“你这是帮凶知不知道?我听完都想揍你,太欠揍了。” 莫凡听完只想点个赞。 这位公主,你可真会抓重点。 “你竟然帮着他说话!”菲不可置信。 “老娘可是远古魔龙啊,魔族里面的天花板啊,她在这么多魔族面前把我打成那个惨样,我不要面子哒!” “而且,我只是想撮合撮合嘛……” 瞧着西娅越来越严厉的眼神,菲逐渐心虚,语气可怜兮兮的。 “魔族几千年都没出过一对,能成一对是一对,到时候还会举办庆典的……有好多好吃的,这不是喜事吗。” 西娅公主拎着裙角凑到菲跟前,脸色阴沉:“我隔壁国的那个矮脚王子,有一天突然冲进了我的寝殿,把剑架在了我父王母后的脖子上,逼着我嫁给他,你觉得这是喜事?” 菲一秒支棱:“烧了吧,一秒无痕火葬场服务。需要我顺带飞过去把他家皇宫也烧了吗。” 西娅公主意满离,骄矜道:“那不就是了,几千年都没成一对,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说完,她又俯下身温柔地摸了摸菲的头:“这些年你身上的伤就当是你做错事的代价,以后可别这样了。” “可是很疼唉,疼了几百年都没好……”菲委委屈屈的。 “乖呀,不哭,回去给你准备茶点吃。” 西娅:“再说小白先生不是帮你治好了吗。” 说及此,西娅转过身向白南星行了一个优雅的礼。 “白先生,感谢您不计前嫌,这次确实是菲有错在先,如果您肯赏脸的话,请来我的行宫,我会为你准备上好的下午茶点。” 白南星眼睛一亮:“可以带人吗?” “当然。” “我要马卡龙苹果派黑森林拿破仑提拉米苏……” “好的~” …… “听完团长说的那些,我觉得现在还有几个疑点。” 莫凡摸了摸下巴:“在我印象里,你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还不认识对方。” “结合你这次变小后的情况来看,小白你大概受到重伤或者接受重大刺激的时候会退化到婴儿时期,之前的记忆清零,相当于重活一次。” 莫凡打了一个响指,启动侦探模式。 “也就是说在我俩相遇之前,你还变小失忆过一次,并且这次那位沐族长也一起失忆了。” “呜哇。” 妖儿不忍:“听上去有点惨。” 白南星斜了一眼:“你觉得我会是坐以待毙的那种人吗?” “当然不!” 妖儿竖起一个大拇指:“你肯定是遇到麻烦第一时间冲上去把他们全灭了那种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 莫凡眼睛眯起:“如果我猜的没错,当时的小白成功阻止了沐族长以身饲月的行为,所以现在月亮还在,也意味着其他魔族觊觎月族的野心还在。” “我估计就是在保护月族的过程中,小白受了重伤。” “好没出息啊。” 白南星手支着脑袋:“那时候的我就不会各个击破一劳永逸杜绝后患吗。” 莫凡:“……” 亲,能不能了解一下暂避锋芒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一定要这么莽吗。 “一劳永逸是不可能的。” 躺在软椅上假寐的宋引墨终于开口:“我观察过,不论消灭多少个魔族,一周内一定会有同等数量的新生魔族出现,魔族的整体战力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就算你杀了所有魔族族长,也会有新的族长上任,那么是天降机缘,要么是族内传承,他的各项能力跟上一代族长相差无几。” 自从度过死亡节点后,宋引墨一直在归纳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由表及里,包罗万象,纤悉无遗。 前几个月,楚淮带着他潜入魔族领地,把所有种族的年鉴看了个遍。 一两次是偶然,但是上百次只能说某位“神大人”摊牌了,装都懒得装。 虽然某些词汇依旧是禁忌,一旦说出就会自动消音,但是这种程度的纰漏 “不只是魔族,人族同样,这几千年来,人魔二族的整体战力呈现动态平衡的状态,不存在一方特别强过另一方的时期。” 白南星沉默,莫凡开始怀疑人生,妖儿三观都要碎了。 “啊?!那之前人族这么多的牺牲……这么折腾,全都是白费的?!” “战争有什么意义?人族和魔族存在有什么意义……哦不对,是我有什么意义?”莫凡眼神空洞。 “什么意义?” 宋引墨嗤笑一声:“这就要问天上那位‘伟大’的神大人是怎么想的了。” 103 数周后。 沉思已久的白南星决定讨伐魔族。 找到先前那些老仇家,先清算一下旧账,然后把对方打到弱智状态,试下这样能不能让他们放弃觊觎月族这回事。 第一次。 沐恩以近乡情怯的理由,把白南星拐去了月族秘境,看了魔族十大美景之一的蓝月莹虫,还顺带接受了月华守护。 第二次。 沐恩说发现了一处修炼宝地,带白南星前往位于两界边缘的星陨悬壁,一边吸收星月能量,一边度假。 第三次。 沐恩身体抱恙,白南星不忍心留下他一个人走,遂放弃讨伐。 第四次。 禁魔城逢节日庆典,沐恩一大早就在厨房忙活,准备了许多珍馐佳肴,白南星不想错过最佳品尝时间,遂放弃。 第五次…… 第六次…… 直到有一天,白南星吃着松露玉子蛋卷和星露海盐牛排,突然起来—— 嗯?我之前是不是想过要讨伐魔族来着? 他看着厨房里那高瘦的背影,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宋引墨之前跟他说过,作为天外来物的他,其实缺少正常人的感情和情绪感知,就像是被强制剥夺了相关能力一样。 但事实上,白南星觉得自己是有感情的。 起码在这个人身上是。 “你不想我去讨伐魔族吗?” 沐恩动作滞了滞,过了许久,才轻声道。 “南星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呢。” “嗯……” 白南星思索了片刻:“为了让他们以后不要再找你的麻烦?” 沐恩手轻握成拳,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 “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你现在还小,能力还没恢复,对上那帮家伙会有危险。” “没关系的,反正我死不了。” 白南星不以为意:“但是那些家伙如果一直放着不管的话,你的族人以后还是会有危险的。” 沐恩盯着他看了许久,眉眼轻弯,展开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是吗。” 白南星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银芒闪过,一阵天旋地转后摔倒在软垫里,还被冰凉凉的绸缎反剪了双手束在一起。 沐恩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温柔轻缓。 他看着对方毫不设防的背影,掩下眼底见不得光的感情。 “你该挨罚了。” 白南星:???《 》 47、暗炎 104 冰凉的绸缎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衣服缝隙滑了进来,在皮肤上缓缓抚着。 看着柔软无比,实则韧性十足,越是反抗缠绕的越紧,甚至能够吸收被捆缚者的力量。 “难受吗,挣脱不了?” “魔族里面也有擅于捆缚的种族,你要是遇上他们了打算怎么办呢。” 白南星艰难地睁开眼:“你现在……是在生气?” 此时的他被绸缎架在半空中动弹不得,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充斥心头。 难受……但不痛苦,就是身上时不时传来的酥麻感让他整个人都要疯了,上战场被人砍断四肢都没这么难受。 沐恩看着他好半晌没说话,继而微微一笑。 完美无瑕的脸庞,宛如星空般的银蓝色眼眸,看着他眼神专注而细致。 他环住白南星的手腕,卡在脉搏的位置,缓缓摸索。 “触觉是正常的。” “体温好高,星陨所化的身体会自燃到这个体温吗。” …… 白南星完全听不清沐恩在说什么,只觉得耳边温柔的嗓音模模糊糊,全身的感官都集中了起来,浑身上下都不是自己了的。 他拽紧了手中的绸带,体内的能量缓缓汇聚,想着要不把这玩意儿撕碎。 “如果可以的话能对你身上的绸缎温柔一点吗。” “它们是我的本源力量所化,要是扯断的话,我也会受伤的。” 白南星瞬间止住了动作。 “沐……沐恩。” “嗯,我在。” 他回应着,声音一如往常温柔。 白南星盯着他,嘴巴抿成紧紧的一条线。 他该说些什么来挽回现在这个局面?“我错了”?可是他打心底里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有风险的事情就要在一开始把苗头扼杀在摇篮中,更何况事关沐恩的安危,他没法让步。 白南星纠结了一会儿,刚想说话,身上的绸缎又开始缓缓移动,隐藏在衣服下,相互交错交叠着,将他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张脸。 这个感觉,有点熟悉…… “想起来了?”沐恩轻笑。 “这是你前世用的绷带,不过现在已经被我炼化成本命法宝了。” “我把它重新还给你,之后要是有人想要伤害你,施加在绷带上的伤害就会转移到我身上……” “沐恩!!” 沐恩动作一顿,抬头看到白南星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盯着自己,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严肃。 “把它们拿开。” “南星,你现在生气了?” “嗯,我生气了,把它们拿开。” 沐恩又轻又缓地眨了眨眼:“为什么生气,因为我想替你承担伤害?” 白南星急声道:“我当然生气了,你怎么能想着伤害自己来救我呢?!你要是受伤了,我会伤心的!我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 “南星。” 沐恩打断了他。 “你知道你为我死了多少次吗。” 白南星愣了愣。 “一万四千五十八次。” 沐恩眼微弯:“这么算的话,我是可以生一万四千五十八次气吗。” 白南星:“……” 沐恩往前倾了倾。 “而且你知道吗?其中一百五十八次是我造成的。” 白南星还没回过神:“什么?” 沐恩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 再戳了戳白南星的心脏:“杀了你,一百五十八次。” 白南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信。” 沐恩笑了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再睁开眼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原本像是月亮一样的蓝色瞳孔染上了猩红色,和煦的气质骤然一变,带上了几分阴沉和威严。 白南星看着沐恩手臂上若隐若现的花纹:“敛奴烙印?” “是。” “敛奴烙印作用下,我会被那几个契约主人影响,传染他们的特性。” “血族的本能,是嗜血。” 沐恩侧过头,看着白南星纤细的脖颈,闭了闭眼,低头抵在对方肩上。 到现在还能回想起来,尖牙刺进皮肤中,汲取鲜血的感觉。 献祭被强行打断,那个时候的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处于虚弱状态,被敛奴烙印侵蚀到完全丧失神志,极度渴血状态下,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白南星急声道:“那你现在还会被这个影响吗!” “这个可不可以解开,还是说必须要把那几个家伙宰了才行?” “已经没关系了。” 沐恩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印记只是个摆设,当年那帮家伙已经死了,现在的只是他们继任者而已。” 白南星沉默了。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的痛觉感知相较于常人较低,是吗。”沐恩轻声道。 “嗯。”白南星点了点头。 他之前做过实验,大概比正常人低了30%左右。 “这不是什么好事呢……这意味着你对死亡和危险没有敬畏之心。” “就连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你都能笑着跟我说——这一次我终于能把心给你了。” 沐恩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但是白南星却觉得胸口闷闷的,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 “你真的,很残忍呢。” “等我再醒来时,你已经不在了,身边只有一个石头做的心脏。” “我以为你躲起来养伤了,但是我找了很久,在哪里都找不到你。” “我甚至没有资格为你悼念。” “因为你的结局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现在再回想来那段记忆,心脏依旧像是被人剜开一样。 白南星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是他的一意孤行和执念导致了最后的悲剧。 该死的人明明是他才对。 为什么那时候死的人不是他。 “不。” 沐恩愣了愣,回过神来,一双柔嫩的手臂已经环住了他,近在咫尺的漆黑瞳孔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初见那般,干净、清澈,没有半点杂质。 “不是你。” “是我自己愿意的。” “因为我喜欢你。” 沐恩抿了抿唇:“你能,别说这样的话吗。” “为什么?” “你现在还小。” “?”白南星不太能理解。 沐恩深吸口气,没有解释:“答应我,不要去做危险的事好吗。” 白南星思忖了一会儿:“好,报仇这件事先放到一边,只要他们不惹我,我就不会主要招惹他们。” 沐恩“嗯”了一声,靠在白南星肩上闭上了眼。 喜欢? 不,你的喜欢跟我的喜欢不一样。 你是我的底线,是我的活下去唯一的价值。 不然这个世界于我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呢。 幽暗的,深不见底的爱意,像是在深海里静静燃烧的暗炎。 不热烈,也不坦荡,见不得光。 狭窄到只容得下一个人,除了对方之外,其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 当初,白南星消失后,他一度想自/杀。 临死前想继续完成献祭,不把那群畜生拖进地狱里陪葬,他不甘心。 就在仪式即将完成的最后一刻,创世神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回溯时间阻止了他,再强行封锁了他关于小白的记忆。 ——直到重逢后,白南星再次为了他耗费完生命能量,沐恩才回想起所有的前尘。 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也不会再让白南星碰触到危险,哪怕有一点受伤的可能。 他刚刚说谎了,该隐那帮家伙还在,创世神那家伙根本不想动心思创造所谓的继承者。 相对应的,敛奴烙印的影响也还在。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这个术法会根据双方的等级更新主从地位。现在的他已经能自由切换血族状态,不久后,就能完全吞噬血族的能力。 只是简单抹杀就太便宜他们了,他要那些家伙在虚弱和绝望中溃烂着死去。 事先预留出足够挣扎的余地,就算没法复活,也要在精神上一点点抹杀,像是用钝刀子割肉,折磨到再也升不起反抗的念头。 这是他一个人的报复,阴暗的,肮脏的。 这种事情,白南星永远都不用知道。 105 “我的天,什么情况!”妖儿一把推开门,表情震惊。 “团长你对月族做了什么??” 他刚刚只是路过训练场出于好奇心往里面看了一眼而已,结果差点三观尽碎。 里头的爆破声像是惊涛怒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再加上其他密密麻麻噼里啪啦哒哒哒哒等等等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响声,震得他耳朵都要聋了。 几个月前还不食人间烟火,浑身仙子气息的月族族人,仿佛集体被夺舍了一样,抛弃了披麻戴孝式丧葬白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贴身劲装,浑身上下都戴着妖儿看不懂的东西。 环在腰间的黑晶棘状物体,背在身后黑色钢管集束,还有小腿侧绑着的斜l形不明物体…… 妖儿唯一眼熟的是这帮人腰间捆着的表面坑坑洼洼的卵圆形金属。 ——他家团长亲手研发的爆破弹,婴儿拳头大小,一个就可以炸出十米大坑。 ……所以团长你对月族那帮柔弱不能自理的家伙做了什么,怎么一个个都变成了行走的人形炸药包了! “我只是给他们介绍了一下我新研发的武器,顺带让他们参观了一下新式军队的训练过程。” 宋引墨其实也有点意外。 怎么说,是有点仇恨在身上的。 月族这帮人看上去比人族都还要恨其他魔族。 宋引墨估计,照这个训练法,再过几个月,月族团灭一个魔族末流种族完全不是问题。 作为族长的沐恩天赋是最高的,从一开始,他就在所有的新式武器上都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理解能力。 不仅如此,他还亲手改良了数十套适合不同兵种的训练流程赠与宋引墨做回礼。 “那位族长丢下自己的族人跑哪儿去了。” “度假去了。” “跟小白一起?” 宋引墨没说话,全当默认。 妖儿哈了一声,有点不爽。 “还真是悠闲。” “我今天找你是精灵遗迹的事。” 妖儿坐在沙发上,找了个软点的抱枕抱在怀里:“我按照你的指示去神殿禁地里偷看了一些精灵族的资料,学了一些精灵族特有的血脉感知魔法。” “不过因为我自己魔力量比较少,最多只能覆盖一个城堡,没感知到什么,所以想找你借一下魔力。” 精灵族的纸质记录极为稀少,就连神殿禁地也只留存了部分,并且上面还附加了血脉禁咒,只有精灵族的人才能打开。 就算宋引墨把神殿禁地当自家后花园逛了无数次,对这部分内容也是束手无策。 “明白了。” 宋引墨:“魔力传递需要身体接触,你到我这边吧,我现在没法移动。” “嗯?为什么。” 妖儿皱了皱眉,蹭的站起来,小跑过去。 “我现在的身体已经是半崩溃状态,随便动一下都会骨折流血,移动太麻烦了。” 宋引墨说得很平静。 “啊?!!药呢!治疗宝具呢!有准备吗!” “有,很多。” 宋引墨顿了顿:“不过基本都产生耐药性了,用在我身上也是浪费。” 妖儿闻言加快了脚步,走进后,他才发现,平时一定要在宋引墨膝间盘着身体睡觉的某个家伙此刻竟也安安分分地蜷缩在一旁,猫身小了一圈,浑身笼罩着淡淡的黑光。 妖儿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他有预感,自己接下来绝对不能出岔子,万一磕着碰着让宋引墨出了什么好歹,第一时间受伤的绝对是他自己。 触碰的那一刹那,汹涌的魔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瞬间涌了过来,妖儿费劲九牛二虎总算是稳住了没手抖,开启了血脉感知和探测结果共享。 结果让他们有些傻眼。 偌大的地图上,光是有精灵气息的就有上百处。 其中哪一处是真正的精灵遗迹,又或者说精灵遗迹其实不止一处,都不得而知。 妖儿干笑几声:“我现在开始全找一遍还来得及吗。” 宋引墨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我觉得我用灵魂状态重新找一个身体还快一点。” 精灵族一直秉持着避世传统,就算是未消失前,外族想要知晓他们的行踪也是难如登天。 只是宋引墨没想到他们对自己的本族血脉也要用上这么迂回的障眼法。 就在宋引墨开始思考夺舍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时,一道通讯打了进来。 来自于在外玩得不着家的某两位。 “宋城主在吗,我们找到了精灵遗迹的出口。” 106 沐恩理解了一下眼前的状况:“这是怎么了。” “不用在意细节。”妖儿一脸高冷,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轮椅把手,而是小洋伞。 轮椅上,宋引墨闭着眼安然坐着,手边还有一只体型娇小的黑猫。 “你说你找到精灵遗迹的出口了,怎么可能?” 妖儿一脸怀疑:“你又不是精灵族。” 沐恩微笑:“其实月族的年鉴里有记载,上古时期,月族其实是黑暗精灵的后裔,在经过月之洗礼后归化入魔族。” 妖儿很不爽:“这种事你怎么从来没提到过。” “毕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况且月族现在是魔族,精灵族与魔族向来不对付,我以为精灵族长早就已经把月族血统剔除出精灵族血谱了。” 沐恩虽然不理解妖儿莫名其妙的敌意从何而来,依旧回答地滴水不露。 “哦……” 虽然妖儿还是没有彻底放下怀疑,但是眼前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跟我解释一下,现在这后边是在干啥。” 不远处,白南星手上正握着钓鱼竿,吊着一个小家伙正放在火上烤。 白南星头都不回:“这熊孩子欠揍。” 这个出口虽然是沐恩无意中发现的,但是直到白南星把自己的力量注入进去之后,这个自称守护者的小家伙才冒了出来。 “哇哦,这么多年了,终于看到一个跟我是同等级别的存在了!” “你好啊,我的朋友,我是全知全能的精灵,是这块遗迹的守护者。” 白南星皱眉:“你也是精灵?” 小精灵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嗯?你还看过其他精灵?” 白南星:“不是,我有一个朋友是精灵族。” “哦,天呐,我的朋友,他是精灵族,我是精灵,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好不好!” “我可是创世神派来的使者,是智慧的化身!” 精灵头高高扬起,语气高傲。 “话说回来,你能先让旁边那个散发着魔族恶臭的家伙离我远点吗,我讨厌他的味道。” “不行。”白南星皱着眉,回绝得干脆利落。 “他是我恋人。” “什么?”精灵惊了。 “恋人,你竟然说是恋人?!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你有感情这种东西吗?” “你跟我一样,作为天地化物,怎么能有感情。” “不可能的,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跟正常人一样有感情的。” “我们是高于一切的物种,是神明意志的化身,你怎么可能有感情呢!对方竟然还是魔族!” “哦,我知道了,你在骗他对不对。你是想先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让他付出代价。” “对不对,对不对!” 小精灵左右萦绕着,还不知道自己是踩到了白南星的地雷。 沐恩有些担心地看着身侧的白南星。 白南星眼神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他沉默地伸出手,银色的能量铺天盖地,一把网住了某嘚瑟的精灵,再用鱼线绑得严严实实,吊在了鱼竿上。 熊孩子,揍几顿就好了。 直到现在,小家伙还在拼命扭动着身体:“你跟我是一伙的,你怎么帮着他们这些外人!” “就凭你们也接受精灵族的试炼?” 精灵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宋引墨,又看向他身后的妖儿,表情嫌弃得不行。 “一个残疾人,再加上一个半吊子精灵?你们当这个试炼是过家家吗!” “呜哇,你身上还有魔族的恶臭味!离我远点!” 妖儿额头青筋突突得跳。 信不信我让小白一拳让你回归创世神的怀抱,死小鬼! “你是精灵遗迹的守护精灵?” 一阵吵吵闹闹中,坐在轮椅上假寐的宋引墨终于发话了。 精灵还在嘴硬:“我可不是一般的守护精灵,我是神使。” “哼!凭你们是不可能打开这扇门的!除非你们现在把我放下来,跪下跟小爷道歉!” “要是没有我的帮助,你们肯定连门都进不去!” “这可是从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神器,要想打开它,你们要先集齐这个大陆上把八大元素修炼到满级的顶尖魔法师,再让他们去寻找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八大元素精灵!” “最后再根据门上的阵法,把元素力量注入其中,这扇门的钥匙才会出现。” 妖儿听完一脸无语:这么麻烦至于吗,精灵族,就这么怕被别人偷家。 精灵得意洋洋:“哼,八大元素精灵,除了暗元素精灵之外,其他精灵都非常厌恶魔族。” “你们这帮家伙身上魔族气息一个比一个浓郁!就算你们练到满级了也得不到精灵的认可!这还只是第一关而已,后面还有好多关等着你们呢!” “如果现在乖乖把我放了,我还能告诉你们八大元素精灵的……” 轰—— 话音未完,冲天火光四溢。 除了某个喋喋不休的精灵,所有人都一脸淡定地看着正乖顺围绕在宋引墨身后八大元素精灵。 随后,八大元素魔法阵毫无预兆地凭空浮现,精确地嵌入遗迹巨门之中,五彩斑斓就的元素能量冲天而起,熠熠生辉。 仔细看的话,还可以发现魔法阵周围镀上了一层金色纹路圈边——那是满级百级的独特印记。 “少废话,叽叽喳喳的听着头疼。” 宋引墨眼睛半阖,像是难受到了极点,脸色阴沉,看着比平时还要可怕。 “下一关,我赶时间。”《 》 48、缘 107 哐啷—— 看着缓缓开启的遗迹大门,小精灵张开了嘴,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重复几次。 “不可能!!!你集齐了八个元素精灵了!” “你是全系魔法师?!你是人族?有暗元素?!还是满级!?” 这声音尖的要把耳膜都刺穿了。 宋引墨皱着眉偏过头。 我说我从来没有特意去找过,都是这些精灵自己跟在我身后的,你信吗。 “不要这么失态,神使大人,你可是创世神派来的,别丢了他老人家的脸面。” 妖儿对自家团长“满脸写着无敌”这件事情已经非常习惯了,手轻掩唇,眼神里“三分轻蔑三分骄傲四分你这愚蠢的精灵”拿捏得非常到位。 “所以,下一关是什么。” 妖儿优雅一甩秀发,推着轮椅走进了大门。 沐恩伸手擦掉白南星嘴边的奶油:“难得来一趟,我们也进去看看吧。” “嗯。”白南星捧着奶油可丽饼,弯了弯眼睛。 “刚好其他地方都玩得差不多了,听说精灵族是最美的种族,他们留下的遗迹怎么着应该也有人族圣境的水平吧。” “喂!”小精灵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气急败坏。 “你们把这个地方当成什么了?这可是神圣的精灵遗迹!精灵族数千位大能陨落时留下的试炼之所!没有丢掉性命的觉悟就想进去,太天真了!” 妖儿挥挥手:“别废话这么多,我家团长现在只想知道进去之后的下一关是什么。”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除非你们先帮我放下来。” 妖儿摇头:“唉,算了,给你机会也不要。” 精灵急了:“唉等等!没说不告诉你们……呜啊!你这个野蛮的小子!快放我下来!” “嗯,刚刚有人在说话吗?”白南星甩了甩鱼竿,一脸人畜无害。 沐恩看了一眼鱼线上绑着的某精灵,确保还没有晕过去有情报价值,微笑:“没有,错觉吧。” 然而走进去之后,想象中绿意盎然的仙境没有出现,反而只有昏黄的迷宫古道,两侧壁龛上的蜡烛台布满灰尘。 古道上确实机关重重,普通人进去大概每十步就要死一次,但可惜,在场几个人都不在普通人之列。 妖儿敲了敲墙上的石碑:“既然大门口已经设置了只有携带元素精灵的满级魔法师才有资格进去,里头这么小儿科的机关就不用设置了吧。” “你们不会觉得满级魔法师连这些玩意都探测不出来吧。” “奇怪。” 白南星摸着下巴:“不是都说精灵族追求爱与和平,象征着希望纯洁友善嘛,怎么遗迹里面机关设置的这么残暴。” “嘿,朋友,你可千万不要对精灵族有什么奇怪滤镜,你看看我。” 作为现存世界上唯一一个拥有精灵族血脉的人,妖儿回头比了个“耶”。 白南星:“……” 你在骄傲个什么劲儿? 一行人一直往深处走去,最终在一扇门前停下。从外观上看这扇门的样子跟最初那扇别无二致。 白南星嚼着棒棒糖,驾轻路熟地将力量灌注进去。 法阵开启,一道碧绿光芒瞬间吞噬了整片密闭空间,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绿意笼罩下,一道虚影缓缓浮现,她的身形高挑纤瘦,足尖轻点,一袭由绿叶和花朵编织而成的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褐绿的长发倾泻而下。 ——宛如大地之母般,清丽圆融的美。 在众人的屏息以待下,女人缓缓睁开了眼。 “哦,我的孩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众人顺着女人目光看到了鱼竿上的某精灵。 “……!!!” 这是你的孩子? 白南星默默放下了鱼竿,毕竟当着人家母亲的面有点心虚。 宋引墨语气温和:“失礼了,您是他的母亲?可这位之前说自己是秉天地而生的。” 女人点点头:“确实,精灵都是天地化物,不过他的力量有一部分来源于我,说是母亲也不为过吧。” 宋引墨点头:“请问您如何称呼。” “过去太久了,我都忘了自己叫什么了。” 女人想了想:“叫我格林吧。” “好的,格林女士。” 宋引墨微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您能告诉我们如何才能通过这里吗。” 格林看着宋引墨的眼睛看了许久,唇角轻勾:“你为何想要通过这里呢,难道你们也是来掠夺精灵族留下的宝物吗?” “很抱歉侵入您的领地,但我们并不是那种粗俗的人。” 宋引墨从善如流:“如您所见,我的身体出了问题,需要精灵族的生命泉水续命。” “而我身后这位是世上仅存拥有精灵族血脉的人,他无论如何也想知道自己种族灭亡的原因是什么,所以才冒险闯入了这里。” 妖儿:“……” 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被绑在鱼线上的小精灵此刻被白南星死死捂着嘴。 母亲!母亲!你别被这帮家伙骗了!这帮家伙就是强盗啊,纯纯的强盗啊!入户抢劫还打算绑架弱小无辜的我呀! 还好这对半路出家的母子没有什么心电感应。 “这样啊……” 格林弯起眼睛:“其实我是这扇门的守关人,只有灵魂强大且纯净的人才能通过这里。” “你们把自己的灵魂力量注入那块刻有法阵的石头上,它会自动判断出你符不符合他的要求。” 这不稳了吗,妖儿心想。 就他家团长这累积了上百世的灵魂力量,还不妥妥保送过关。 “不过……”格林温婉的脸上满是笑容,眼神玩味。 “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吧,在我看来你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达到这个要求。” “怎么可能?” 妖儿眨了眨眼,指向宋引墨:“他也不行吗。” “你的灵魂力量是很强大没错。” 格林:“但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现在这股力量既不纯净也不光明,黑与白之间相互交错着,一团混沌。” “或者……” 格林微笑:“你要不要考虑切断你跟你旁边那只猫的缘。” “或许这样你的灵魂力量就会重回纯粹了也说不定。” “啊……”妖儿眨了眨眼。 他们都知道这只猫的原身是楚淮,如果要切断缘分,那不就是…… 宋引墨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格林女士,你能看到我们身上的缘吗。” 呜哇……妖儿此刻有点方。 “您”都换成“你”了。 “欸,我能看到人与人之间连接的线,也就是你们人族所说的缘。” “缘这种东西是自己说切断就能切断的吗。” “当然。” 格林眉眼舒展,声音温柔:“这种事情就是由你们自己决定的。” “人与人之间的缘其实很脆弱呢。”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就算物理空间上没有远离,只要你心中划了一条界,从此那个人的一切在你这里都变得无足轻重,你们之间的缘自然就断了。” 宋引墨沉默。 白南星走上前:“我试一下。” “你也不行。” 格林看向白南星语调温和,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你的本体是死物,怎么可能会有灵魂力量呢。” 唔啊啊…… 妖儿内心捂嘴尖叫,又看向吊在鱼线上的某精灵。 该说不愧是母子吗,踩的雷都精准蹦迪。 白南星手上扛着鱼竿,转身“核善”地看了眼格林,手摁上了刻有法阵的石头。 格林眼睛微眯:“我都说不行……” 然而下一刻,石头竟然有了反应。 浅浅的,淡淡的,但确实发着光。 白南星有点嫌弃:“好弱啊,换个小孩子也比这个强吧。” 沐恩揉了揉他的头,眉眼柔和:“你现在就是小孩子啊。” 白南星回过头埋进沐恩怀里不说话。 格林抿了抿唇,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身形一顿,感知到头顶一阵庞大的灵魂力量将她全身笼罩了进去。 这股力量甚至能威胁到媲美神之意志的她。 “抱歉,刚刚去做了个实验。” 宋引墨抬起头,语气戏谑:“我还以为没有实体的精灵不会中这招。” 借魂转生:能够暂时将自己的灵魂放入别人的意识灵海中。 “我实在很好奇我跟他之间的缘长什么样,就借你的眼睛看了一眼。” 正常人与人之间只有一条线,而他跟楚淮之间却编织着无数条错综复杂的线,或漆黑如夜,或鲜红如血,相互交错、缠绕,其中几条更是被紧紧地打上了牢牢的死结。 宋引墨敛眉垂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温柔了下来,也不顾自己现在嘎嘣脆的身体,伸出手抚了抚一旁安睡着的黑猫。 这种缘分就这么断了实在太可惜了。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确实如她所说,我们几个都不符合要求。” 妖儿摊手。 他刚刚也试了试,力量太弱没有达到标准。 宋引墨抬头:“格林女士,我们之中只要有一个符合条件的人就可以进去吗。” 格林:“是。” 宋引墨:“那就好。” 五分钟后—— “所以……你们就把叫我过来了?”莫凡有些难以置信。 “你们哪来的自信,觉得我的灵魂力量会符合要求?”他不理解。 “我的灵魂力量大概就比妖儿强了这么一点吧,你们还不如现在去神殿把教皇绑过来还实际一点。” 说归说,但试还是要试的,不然大老远跑了这么一趟多浪费。 莫凡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了石头上,心里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结果,门开了。 “……欸?”莫凡懵了。 “哦——” 白南星非常捧场地鼓起了掌。 宋引墨也不惊讶。 只有妖儿瞪大了眼睛:“说好一起当咸鱼,你却背着我偷偷修炼?” “不是……啊!?” 莫凡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石头。 难道勇者有在睡觉的时候修炼灵魂力量的buff吗? “妖儿,走吧。” “好嘞。”妖儿开心地推着轮椅走了进去。 白南星回头:“你跟我们一起进去玩吗?” 莫凡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还沉浸在自己的灵魂力量很强这个事实中无法自拔。 “我跟你们一起进去吧,按照惯例,迷宫探险的关卡之间是环环相扣的,说不定这份力量在后面也有用处。” “行。” 直到大门重新关上,他们都没有在理会一旁的格林。 “就这么把我无视了呢,这群不乖的小鬼。”格林拖着腮喃喃道。 她嘴角轻挑,眼中意味不明:“我只说了可以通过,可没说灵魂没有达到要求的人会遭到什么后果呀。” …… 一片白雾。 宋引墨花了五秒整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跟其他人走散了。 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变好了,可以自由活动,力量也保持在了满级。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目前来看幻境的可能性比较大。 妖儿有精灵族血脉,白南星是陨星之体,沐恩也有精灵族遗留的气息,莫凡身边一直跟着某个很闲的魔王,他们都不需要担心。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 宋引墨捂上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 走进白雾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自己跟楚淮之间连接的血契消失了。 108 夜幕低垂,一座巍峨的城堡镶嵌在荒芜的山脉之巅,远远望去,仿佛隐匿于黑暗之中。 城堡的石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大门紧闭着,铁质的门扉上雕刻着狰狞的魔兽图案,门楣上还挂着一枚巨大的黑色水晶。 城堡内,昏暗的走廊曲折蜿蜒,墙壁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铠甲和武器,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息。偶尔,一阵冷风从某个角落吹过,带起一阵低沉的呼啸声,仿佛是亡灵的叹息。 “你说什么?人族竟然敢抢我们的地盘!” “这帮蝼蚁简直太嚣张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区区饵食而已,该让他们认识到谁才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人。” …… 昏黄的灯光下,身形魁梧的巨魔、浑身缠绕着死灰之火的亡灵、通体赤红的焱族……各式各样的异形魔族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石质会议桌前争吵着。 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扭曲而诡异,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铁锈的气味,令人窒息,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变得缓慢而沉重。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场纯粹宣泄式的狂欢才落下了帷幕。 ——讨伐人族。 最终得出了这么个可笑的结论。 “赫珥墨斯族长,下指示吧。” 楚淮坐在首位的王座上,双眼微阖,手肘撑着扶椅,指节轻抵侧颊,一举一动中都透着难以言表的矜贵与优雅。 每次开这种会议都让他觉得无比烦躁,他不明白这种日复一日的争斗有什么意义。 到最后,人族和魔族的力量还是会维持在一个永远不会被打破的均衡点上。 说实话,他对人族没有什么意见。 就算周边所有人,以及他体内的血脉都在告诉他应该要将人类视为世仇,人族本就应该作为魔族的饲食而活,他心中也生不起仇恨的情绪。 相比起远在天边的人族,他更觉得眼前这帮明明看不惯他,却又因为他的才能而不得不有求于他的魔族族长们更不顺眼一点。 楚淮扫了眼周围:“如果要攻打人族,先让他们起内讧是效率最高的办法,其中……” “中央王城虽强但愚昧不化,南边的小型国家与他们信仰截然不同,先让这两边起嫌隙,再好不过,对吧。” 说话间,窗边忽然传来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将他的话生生打断。 那人靠在窗边,一身蓝白劲装,身形修长,面容精致,如墨的发丝随意散落在胸前,映衬着肤色愈加白皙。笼罩在月光下,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从精美画卷中走出来似的,清冷却又美得令人窒息。 “谁!” 靠窗的几个魔族族长纷纷拿出武器。 “人族!竟然送上门来了!” “看我不把你砍个稀巴烂……” 叫嚣声瞬间消失,冰蓝的寒气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扩散到了全场,凄厉的惨叫声顿时不绝于耳。 直到在场的活物被冻得七七八八了,楚淮才惊觉自己竟然看着这个人看得出神了,回神的时候,武器已经握在了手里。 “怎么,想杀我,你杀得了我?” 那人薄唇轻掀,明明是嘲讽的语气,但听上去像是说话人心情很好似的。 楚淮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心跳鼓噪,时间在他眼中仿佛定格。 “你……” 宋引墨轻“啧”了声,一把扯过楚淮的衣襟拉到自己跟前,语气挑衅。 “你不是擅长预言吗,你不是说自己无所不知吗,你有本事现在就预言一下我是谁啊。” “之前站在上帝视角看我一个人纠结很愉快吧。” 宋引墨的自我评价里面从来没有宽宏大量这个词,有的只是锱铢必较。 对于之前的那些烂事,他只是不想在明面上反复计较,不代表他不会耿耿于怀。 他最讨厌有人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绝对掌控的姿态。 尤其那个对象是楚淮。 “这一次,该换我了。”《 》 49、幻境 109 一片白雾。 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往常都要轻。 我在做什么? 在哪里? 跟谁? 记忆只要撕开一个裂缝,便能倾泻而出。 精灵……遗迹……关卡……试炼。 ——幻境! 白南星睁开了眼。 熟悉的阳光,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香味。 起来的那一瞬难得感到迷茫。 白南星看着不远处模糊的人影,抬手挡住阳光:“……沐恩?” “你醒啦。” 温暖的阳光、柔软的床、热气腾腾的食物……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放慢了脚步,那人微笑着看着你,美丽得难以言喻,连身后的晨曦都及不上他万分之一。 白南星喃喃道:“精灵遗迹……” “什么?” 白南星眨了眨眼,扬起一个笑容:“没什么,我刚刚做了个梦。” 白南星以为今天的一天应该跟他之前过的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 他走到街上,结果刚走出去没几步,一位面容姣好的少女突然冲到他面前,往他怀里塞了一朵紫罗兰,然后立刻掉头跑掉。 “哎,小姑娘……”白南星伸出手想把人喊住。 刚一抬头,一大群人蜂拥着朝他扑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见到他就像是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各个喜形于色,眼睛放光。 嗯……这副场景,有点眼熟。 妖儿每次巡回演出,那群心理有点毛病的变态狂热粉死缠烂打追上来求“女王sama”奖励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 平生第一回,白南星感受到了什么叫害怕,拔腿就往跑。 “小白先生,这个你拿好!” “这是我为你摘的花!祝你每天开心!” “小白先生,这是我家做的酥肉,谢谢你上次救了我!我喜欢你!” …… 半个小时后,白南星身上挂着一堆小吃,怀里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花在风中凌乱。 送他花,送他吃的,他都能理解,毕竟他一生救死扶伤、行善积德,帮过的人不计其数。 但是托孤、留遗产、甚至传他王位的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他只是想把吃食分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而已。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刚刚还躺在地上邋里邋遢的乞丐反手就可以掏出一个王冠,顺手还能从旁边的犄角旮旯中牵出一位公主? “小伙子,我看你资质不错,心地善良,是一个当国王的好料子,我就把我的女儿交付于你了。” 白南星:“?” 国王,你说的是那个每天都要提防着别人篡位,朝九晚九处理文件批奏章,特殊时期还会被人送到断头台上处决的的国王吗? 谁爱当谁当!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回了家。 沐恩帮他处理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拿过毛巾温柔地擦拭他布满灰尘的脸。 “你还是这么受欢迎。” 白南星眼睛瞪圆:“谁?受欢迎?我?” 沐恩随手捻起一朵花,垂下眼:“也是,谁见了你都会喜欢的。” 白南星:“??”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入夜时分该隐在他面前单膝下跪的那一刻无限放大。 “亲爱的,你愿意跟我走吗,为了你,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 白南星:“??????” 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 白南星怀疑:“你是该隐?” 该隐表情受伤:“我们才离别多久,你竟然就不认得我了?” 白南星再次确定:“血族族长?” 该隐:“如果你是想要血族族长的位置的话,只要你发话,我拱手相让。” 白南星忍无可忍,一巴掌把人挥到墙上。 “大哥,你知道我上辈子亲手杀了你几次吗?” 癫要有癫的限度。 白南星转回来抓着沐恩的手,闪着星星眼,表情真诚的不能再真诚。 “我跟他是仇人,你不要误会。” 沐恩笑笑:“嗯,我明白。” 该隐挣扎着从墙里把自己撕下来,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是浓重的哀伤:“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一个血食这么上心?” “你可是我们的王,你怎么能跟这么下贱的东西私混在一起?!” 该隐看向沐恩,眼睛微眯,“哈”了一声:“真是好运的家伙,明明是最低劣的存在,却被你挑中做了血食。” 白南星动作一滞,抬头, 该隐抹掉嘴边的血:“我的王,你变得软弱了呀,竟然会在乎别人的想法,是因为跟这种人待在一起太久了吗?” “他本来就命不久矣,天生该死,要不是你帮他续命,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该隐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晦暗:“你的力量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家伙身上,我的王。” 不管他说的有多么情真意切,白南星都没有回过头看他,只是紧紧盯着沐恩。 沐恩微微垂下眼帘,没有逃避他追问的眼神,微微笑着。 只是那微笑中的意味,白南星读不懂。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股陌生的感觉瞬间充斥了他的全身。 砰——砰—— 心跳声很剧烈,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只看得见近在咫尺雪白滑腻的脖颈,血的香气淡淡散发出来,诱使着他咬上去。 该死,渴血反应。 “抱歉。” 沐恩微扯下衣襟,撩起自己颈侧的银白色发丝,看着白南星颤抖的身体,变红的眼睛,又说了一句抱歉,眼里有温柔、有释然,还有几分别的什么。 “没事的,喝我的血吧。” 白南星感觉到有一双手在轻轻抚着他的后颈,想让他放松,而后对方又半跪下来,仰起头,以臣服的姿势,毫无芥蒂地朝自己露出要害。 “你为我放弃的已经足够多了。”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沐恩双手环着他,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说出的话却让他分外陌生。 白南星回抱过去,埋在他的脖颈间,紧紧揪着衣服,轻声道。 “够了吧。” “闹够了吧。” “格林,你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银色的星芒充斥着整片天地。 时间停滞,空间刹那破碎,所有人的身影忽远忽近,遁入漩涡中,四裂开来,终化为一片虚空。 “真奇怪,明明知道这里是幻境,你还愿意跟我耗下去。”一道飘渺的女音响起。 “因为他看上去很开心。” 白南星:“只要他开心,你做的什么垃圾事我都可以不在乎。” “所以,你对他做了什么?” 白南星看向她,脸上的表情谈不上生气,也谈不上厌恶,无悲无喜,莫名瘆人。 格林呵了一声:“真是冤枉,我明明是在帮他完成自己的愿望,还要被你倒打一耙。” 白南星:“他的愿望?” “嗯。”格林挑眉。 “他希望全世界都能爱你,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该为自己之前犯下的罪过赎罪。” “包括他自己。” 白南星抱着胳膊,若有所思。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你看上去这么不乐意的样子?” 格林捧着脸:“我没想到你能凭自己的意志获得灵魂,但你终究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你也没法理解他们在想什么,何必强求。” 白南星抬头瞥了她一眼。 “那也比你自己放弃了灵魂强。” 格林脸色一变。 “你知道了?” 白南星:“你比我弱,我当然能知道。” 格林:“……” 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随你吧,我可是已经给过忠告了。”格林的身影在半空中逐渐飘渺起来。 “反正到时候受伤的是你自己。” “谢谢忠告,但没必要。” 白南星头也不回地往黑暗的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漆黑褪去,眼前出现一座高塔。 靠近的那一刻,白南星想起来了,上辈子,他把沐恩从祭台里救出来后,带着剩下的月族族人找到了这块攻守兼备的地方安顿。 在他余下的生命里,他跟沐恩一直厮守在这里。 只是沐恩身上能量耗尽,大部分时间都在冰棺里长眠,他就日复一日的在外守着他。 清凌凌的月光洒落在那人精致的脸庞上,眼神空洞,整个人仿佛一座枯木般死寂,只轻微颤动,泪水就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手心里捧着的,是一块冷硬的陨石碎片,隐隐是心脏的形状。 白南星知道,他被困在这里了。 困在这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里。 他悄无声息走进,伸出手,从背后环上对方的肩头。 “别怕。” “别哭。” “我回来了。” 110 “你们过分了吧,明明知道是幻境,一个两个都赖在里面不出来,要不是我一个一个的去找你们,你们打算把我晾在外面晾多久啊?” 莫凡这回是真生气了。 因为他是打开门的天选之人,所以没有被幻境困住,顺利地来到了外面。 但是他在外面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其他人跟他汇合。 莫凡寻思了一下。 小白跟宋团长会被困在幻境里? 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不亲手拆了幻境就不错了。 妖儿倒有可能被困住。 但怎么说精灵遗迹可是他的地盘,应该不会害他吧。 衡量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莫凡决定在外面继续等。 但是他等得花儿都谢了,都没能看到一个活物从那门里出来。 莫凡觉得自己都快成一块“望友石”了。 里希特提议:“要不我们现在直接回去吧,不用管他们,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莫凡看了他一眼,虽然他疑惑为什么其他魔族也都进去了,只有这位魔王安然无恙,但现下这也不是重点。 莫凡慎重地思考了一下,决定带着里希特一起进去找人。 费了千辛万苦才把人集齐。 莫凡:“要不是我一个一个地去找你们,你们打算玩到什么时候才出来,啊?” 白南星抬手:“啊,抱歉抱歉。” 宋引墨:“抱歉,辛苦了。” 对于他两这敷衍的抱歉,莫凡心累得不想说话。 宋团长这个家伙明明可以随时随地突破幻境,硬是在里面磨了好久。 莫凡第一次找到他的时候,这人竟然还说:“抱歉,你先去找另外两个,我这边还有个实验要做一下。” 莫凡:“……” 大哥,你知道在这幻境里我找你一趟有多不容易吗? “所以妖儿这是怎么了?” 白南星看着一旁软垫上陷入沉睡的妖儿。 莫凡摇摇头:“不知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昏迷状态,到现在也没醒来。” “哦。”白南星歪了歪头:“没事,把罪魁祸首揪出来问一下就可以了。” 于是他手一挥,银芒织成密密的大网,一道绿色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诶诶诶,你们这几个小鬼还真是不讨人喜欢。” 格林轻叹一声,优雅抬手梳理着自己凌乱的发丝:“你们可别错怪好人,怎么我就变成罪魁祸首了呢,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呀。” 宋引墨轻笑一声:“格林女士,到这个份上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吧。”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妖儿:“想要剥夺他身上的精灵血脉,你以为在我们几个面前,你做得到吗?” 格林语带戏谑:“你们就这么护着这个小家伙?” “这可是个没有心的。” “我刚刚看了他的缘,竟是自己连着自己。” 格林表情兴味:“这在你们人族那边,可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不在乎任何人,只在乎自己。” “就这样你们还护着他吗?” 莫凡眨了眨言,看了眼地上熟睡的妖儿,为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位魅族族长点上一根蜡。 在妖儿心里,哪位到现在估计也只是起到个按摩/器的作用吧。 宋引墨:“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白南星:“你要是继续在这里扯皮,我们就把这块地皮掀了,自己找办法。” 莫凡:“……” 哇哦,难得看两位一起刚。 所以幻境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感觉这两位出来之后对格林的态度越来越不客气了。 格林眼里闪过一丝晦暗,继而掩嘴轻笑:“你们就这么自负,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以为没有我允许,你们能轻易离开这吗。” “做得到做不到,你心里有数。” 宋引墨神色淡淡:“要是你全盛时期,或许我们还不是你的对手,可惜是你自取灭亡,才让精灵族落得现在这个境地。” 这下格林的脸色是彻底阴沉了下来,她娇笑了声,语气是说不出的阴鸷。 “怎么,你认得我是谁。” 宋引墨嘴角微勾:“当然,精灵族最后一任女王,在精灵族年鉴上被奉为最伟大的一任女王,将精灵族的版图扩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但最终却带领着精灵族走向覆灭。” “被后世称为最不像精灵的精灵族女王——” “雅思林,丹斯塔妮。”《 》 50、魅魔想去世了 111 “小鬼,你如何得知妾身的名讳。” 雅思林对着宋引墨摇摇一指,整座遗迹的力量随之引动。 青绿魔力四散流转,像是遮挡的面纱骤然掀开,她的五官变得愈加美艳精致,一颦一笑格外盈盈动人。 “妾身之前应该将所有记载真名的资料都毁了才对。” “确实如此。” 宋引墨轻笑:“无论是别族年鉴还是现有的精灵族记载,都没有夫人的名讳。” “但之前施展借魂转生术之时,我无意中窥见了夫人的记忆片段。” “是无意还是有意,你自己心里清楚。” 雅思林绽开一个微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去窥探一个女人的秘密,要是看见什么不敢看的,这后果,你受得住吗。” “夫人大可不用玩虚张声势这一套,对我无用。” 宋引墨微笑着,这笑容中甚至可以咂摸出一丝和善:“我知道你想要借妖儿的精灵血脉复活,但现在时间紧急,我没有心思陪你在这里耗,不如,就此收手?” 从踏入这座遗迹起,雅思林就在借助这里的天地之力,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妖儿身上的能量,要不是他们几个联手设下屏障对抗侵蚀,妖儿早就命不久矣了。 “夫人,现下我们可还不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这话就有几分威胁意味了。 “讨厌,你们可就会欺负我,明明是你们侵犯我领地在先。” 雅思林看着自己纤长的指甲:“不过小鬼你未免太自信了,你们几个我确实动不了,但是干涉记忆还是绰绰有余的,至于他——” 她瞥了一眼地上被层层能量保护着的妖儿:“就算身上有一半魅魔血统,但他还是我精灵族人,妾身好歹还是精灵族女王,对所有精灵族人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宋引墨眼神沉了下来:“魔族力量跟精灵族力量本源相克,夫人不怕反噬吗?” “无妨,我精灵族母树,可以净化世间所有的能量,包括魔族,为精灵族所用。” 雅思林轻移莲步,施施然走到妖儿身边:“虽说这小子是魅魔与精灵族混血,但只要净化他身上的魅魔血统,血脉也算是纯粹。” 雅思林俯下身细细看了一圈:“奇了,通常的混血会因为血脉杂糅的缘故,两方都得不到好的发展,可这小子竟然能将精灵族和魅魔的特质发挥到极致,该说是得到了创世神的垂怜吗?” “呵,真是好运。” “嗯?”瞧着瞧着,雅思林察觉到几分不对劲,眉头微蹙。 之前离得远还不觉得,现下近了,她能感知到这小子身上萦绕着一股诡异的能量波动,莫名招人。 用神识深入探查,发现那能源波动来自于心脏。 噔—— 等回过神来,雅思林惊觉自己竟不自觉朝那枚心脏伸出了手。 但第一时间就被白南星挡下了。 “无妨,这枚心脏,凭她还没能力动。” 雅思林阴沉着脸望去,这话竟然是宋引墨怀中那只黑猫说的。 “区区一枚心脏而已,我精灵族的母树可是连魔王身上的力量都能净化大半。” 莫凡看了一眼身旁的正太版魔王。 嗯,净化完或许这家伙可以正常点。 宋引墨看了黑猫一眼,笑了:“精灵族母树现今是否完好无损还是疑问,但是夫人,你若再对妖儿出手,不用等将来,你现在或许就会遭到反噬也说不定。” 雅思林皱眉:“你什么意思。” “夫人,你说他是天煞孤星命,但你没发现他身上代表缘的那条线,两端的魔力属性不一样吗。” “这有何奇怪,他体内本就有两种不同的魔力。” “但只要他有精灵族血脉,就应奉我为王,尊我为主,为我所用。” 雅思林神色一凛,额上浮现出一枚瑰丽绚烂的精灵族纹,与妖儿的那枚相照呼应。 在这些家伙面前,她确实无法剥夺血脉重新炼制身躯,但宋引墨的借魂转生术给了她灵感。 只要她将灵体寄宿在妖儿身上,吞噬本人灵识,再寻个机会到母树下炼化魔族能量,也不失为一种复活的好法子。 雅思林的算盘终归是落空了。 灵识碰撞的一刹那,整片空间的气氛为之一变,清新自然的天地能量如潮水般褪去,魔素翻涌,深紫色的暗云凭空浮现,仿佛从无尽的深渊中召唤而来。 在暗云的掩映下,一人缓缓从中走出,他身着黑色劲装,身形颀长,俊美而神秘,最令人惊艳的是那双潋滟紫眸,仅仅只是对视,便像是摄人心魄似的,令人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精灵族遗迹吗……嘁,什么审美,就这还是大陆第一美丽的种族呢。” 陆泽川以一副观光客的姿态,端详了遗迹的整体精致,语带嫌弃。 跟在场的熟人点了点头,算作招呼后,他看向了雅思林:“你有几分眼熟。” “我当是谁呢,好大排场。” 雅思林娇笑几声:“这个搭讪手段可真够烂俗的,魅族现如今已经沦落到这个境地了?” “你误会了。” 陆泽川勾了勾唇,神色漫不经心的:“被我眼熟,现下还活着的没几个。” 雅思林眼睛微眯:“妾身与你,有前尘何仇怨吗?” “之前有没有不好说,但现在是有了。”陆泽川半蹲下身,看着躺在地上的妖儿。 这边这么多人为他剑弩拔张,本人却安然躺在地上,不问世事,不染纤尘,像个睡美人一样。 “你想动他?” 雅思林不言。她感知这两人如出一辙的本源力量,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男人伸出手,指尖轻抚对方后颈处,魅族族纹光芒大涨,与胸腔内的那枚心脏相互连接。 将最后一丝侵蚀能量驱逐出去,男人抬眸看向她,表情依旧带着玩世不恭,那双天生多情的眼睛却是冷的,带着几分不屑。 “凭你,也想动我的心脏。” 112 魅族这个种族,裙带关系遍及魔界,魅族族长情人不胜其数,子嗣遍布天下。 陆泽川也是其中一个。 原本是被散养在外头的私生子,浑浑噩噩了许多年才被告知自己有这么一个人渣爹,被接进了魅族领地。 不过陆泽川打心底里觉得没认回去或许更好一点。 子嗣太多,魅族族长一下也管不过来,也就依旧贯彻着之前放养的传统。 至于继承人的位置,当然是延续魔族森林法则的传统,能者居之。 天赋测试结果出来后,陆泽川被各方眼睛关注了许久。 但这种关注在他迟迟不双修之后烟消云散。 由于体质和所修功法的缘故,魅族逃不过双修。 倒也不是觉得这种事情鲜廉寡耻,更何况色欲这种事在魅族族人看来就只是食物而已。 你情我愿,男欢女爱,本性如此,何来苛责? 只不过那副被欲念支配,宛如野兽一般的丑陋姿态,属实无甚美感。 更重要的是,陆泽川总感觉这种反应不是他的自由意志决定的,更像是顶上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着他。 有人在拉他沉沦,诱他堕落,想看他在欲海里沉浮的样子。 这就不是那么令人愉悦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他很不爽。 魅族的许多能力以双修为基石,拒绝双修也就意味着他的能力精进将会比其他魅族族人慢上一大截。 以防阴沟里翻船,陆泽川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修精神力与幻术上。 平日里离那些色欲上头的癫公癫婆远点,没事儿就去外头溜达几圈避避风头,日子过得倒还清静。 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有种违和感。 虽然有luca这个公开名,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认为自己应该叫陆泽川。 大多时候,他看其他人行事言论都有迹可循,有时甚至可以预测到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 日子久了,倒也无趣。 陆泽川以为,如果真的有所谓创世神的存在,那他品味还真不咋滴。 这样不讲道理又没有惊喜的世界,他是没太兴趣待的。 死了可以脱离这个世界吗? 在脑子里划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已经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能量晶核捏碎了。 ——结果换来了先前修为被废,需要重新修炼这么个破烂结果。 所以若无意外,他要在这么一个荒诞的世界里被困到死了。 一晃不知道多少年。 这期间听说外头起了不少战争祸事,但这一切都跟陆泽川没什么关系,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闲逛,走走停停。 兴致来了,多待一会儿,兴致走了,躺一会儿。 有一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钻到了哪一个深山老林里,看到了一只浑身碧绿的小精灵被黏在了蛛网上,眼巴巴看着他,旁边还有一只虎视眈眈准备大快朵颐的蜘蛛魔兽。 他在底下看了半晌,直到那小精灵眼泪刷刷直掉,浑身颤抖,才伸出手把它救了下来。 自那天后,他身后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下雨时,头顶会出现由树枝干织成的顶棚。 用餐时,桌上会凭空多出一些灵果。 午睡时,眼前又蒙上一层阴影。 “我想晒会儿太阳。” 头顶的枝干又听话地撤走了。 就这样诡异地相处了不知道几年,那小精灵像是终于放下了戒心,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陆泽川侧过脸,手撑着下巴,看着一旁抱着灵果啃的小精灵。 “不是都说精灵族是大陆上最美丽的种族吗,怎么你长成这副模样?” 倒不是美丑的问题,只是这小家伙就只是一个线条小人,豆豆眼,火柴人身体,戴着一顶三角尖帽,可以说可爱,但真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美丽。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丑萌丑萌的? 小精灵愣住了,猛的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浑身颤抖。 ——上一次陆泽川看他这副模样,还是在魔兽蜘蛛前。 绿意萦绕,一圈族纹悄然显现于小精灵的背后,瞬间将他全身裹挟。古老的咒语低吟轻舞,绿色光芒中隐隐能看出一个少年的身形。 不一会,光芒逐渐隐去,少年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袍,蜷曲的淡金色发丝垂到腰处,蓝绿瞳眸里盛满了泪,五官精致得像是被创世神精心雕琢过似的,肤色白皙,泛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轻颤,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柔美和灵动。 哭起来的样子倒是挺好看的。陆泽川想。 少年揪着他衣领,声音悲痛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才丑呢,你全家都丑!” 113 “所以你是被精灵族流放了?”陆泽川问。 “我是被冤枉的。”妖儿的眼神里满是严肃。 “一开始是那个老家伙想潜规则我,我反抗,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罪名就落到了我身上,说我蓄意勾引。然后我就被关到大牢里,直到不久前,新的女王上任后将我驱逐出境,我就一路飘到了这里。” 妖儿看陆泽川一脸怀疑的样子:“我不是一直长刚刚那个样子的!之前是因为魔力不足,身体退化……其他精灵那种形态也没有我好看!” “哦。” 陆泽川闭上眼继续晒太阳:“你胆子真大,竟然到魔族的领地来,你如果选择去人族的领地,或许他们还会待你不薄。” 妖儿捧着脸:“嗯……可是我就是想见识见识魅族是长什么样的。” “为什么。”陆泽川心不在焉。 “从小到大都有人说我不像个精灵族,像魅族。” 妖儿语气愤愤:“我在精灵族过得可难受了,那些家伙忒假!一天到晚都端着,一副圣洁高贵、冰清玉骨的做派,实际上都是些闷骚。” “我只不过是看不下去,把他们私底下做的事都说了一遍,他们就反过来说我不知廉耻、作风不端,可我做什么了我?” 陆泽川意味不明地嗤笑了声。 “还不如传闻里的魅族,虽然放浪不羁,但至少真实坦荡。” 妖儿仰起头,像个孩子一样晃动着双腿。 陆泽川半晌未说话,就在妖儿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时才突然道。 “都一样。” “都一样?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真正见识到后觉得也就那样吧。” “什么叫也就那样?” 妖儿想了想:“别的不说,至少人还是好看的吧,而且还是跟精灵族不同风格的好看。” 妖儿凑到陆泽川跟前:“你知不知道,很久以前全大陆举办过一场选美比赛来着,筛选到最后只剩精灵族一人,魅族一人。” 陆泽川掀起一只眼皮,看妖儿双手捧脸,一副神色向往的模样。 “一个神圣高贵如仙灵,一个妩媚惑人若妖精,风格不同,各有千秋。当时全大陆的人都有投票权,如火如荼地办了好久,最后以精灵族险胜一票取胜,奠定了精灵族全大陆第一美种族的称号。” 妖儿愤愤:“要我说,那时候的人都什么眼光,我就欣赏魅族那种风格。最后少了一票这个结果,估计还是有些人道貌岸然,不敢承认。” “现在魔族里公认最美的是月族。”陆泽川凉凉道。 “他们没有参加!不算不算。” 妖儿扒拉了一下陆泽川,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的:“你既然是魔族中人,就行行好,带我去看一眼吧,这是我一生的请求啦。” 陆泽川:“……” 稀奇,这还是第一次有精灵族人上赶着去找魅族,其他精灵族不退避三舍,敬如蛇蝎就不错了。 “一个蜘蛛魔兽都能困住你,等真到了魔界深处还不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少看不起人了,在那蜘蛛魔兽前,我可是反杀了五头魔兽!要不是这样,我怎么会魔力枯竭!” 妖儿指了指自己:“我可是从精灵族母树里直接诞生的,要不是被人陷害,我甚至还是下任族人的候选人之一啊。” 陆泽川闻言,直起身体,看了他半晌。 妖儿看他眼神莫名,下意识后仰:“干嘛。” “这样。” 陆泽川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把匕首,递到妖儿手中,向他演示:“你往这里面注入力量,待会儿对着我额头中心刺下去,把里面的晶核破坏掉。” 陆泽川想,至今为止他没法死,可能是因为魔族力量同出本源,换他族或许结果有所不同。 “我死了之后你可以继承我的遗产,到时候你爱去哪去哪,不用烦我。” “你有病啊!”妖儿手一抖,把匕首扔了,眼睛瞪大。 “就这么想死?” “遗产?你还有遗产?切,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这几年可都在深山老林里过着野人的生活,哪来的钱!” 陆泽川拿出一枚戒指扔过去:“都在这里,自己看。” 妖儿将信将疑地把神识注入进去。 “你哪来这么多钱?!” 陆泽川懒懒道:“偶尔闲的时候会写一些话本子和杂说,主要是给是那些找不到伴的家伙臆想用的,后来还销往了人族,据说挺受欢迎,我主要靠产权赚钱。” 妖儿一脸:“……” “金主,你就是我金主!” 妖儿扑上去紧紧抓着陆泽川胳膊不放。 这真不怪他,刚从大牢里放出来的小精灵没怎么见过世面,见到钱就走不动道。 “金主你知道吗,人世间最倒霉的事就是人死了钱还没花完。” “反正你已经想死了,不如把钱拿出来一起周游大陆吧,我可以帮你花钱哒!”妖儿抬起头,一脸无辜。 “等周游大陆完,钱也差不多花光了,到时候我亲手送你上路怎么样!” 陆泽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或者,到时候,嗯……我也可以陪你一起下去的。”妖儿看状况不对,有些勉为其难道。 “说不定在别的世界里还可以做个伴儿?” “其实也是多一个保障,万一我也没有杀你的能力,我们去别的地方多看一看,比如人族的圣殿、魔族魔王殿、精灵族母树那里也行。我听说这世上还有几大险境,比如焚寂炼狱、迷幻森林……多找找,总能找到如何让你死的方法。” 多作死啊,尽往危险的地方钻。 陆泽川:“我谢谢你啊。” “诶呀,你就带我去逛逛吧,我这前半生过得可惨了。” 妖儿眨巴着眼睛开始撒娇,一滴泪留在眼角要落不落:“刚从牢里出来,什么好喝的没喝着,好吃的没吃着,好玩的没玩着,我想要见识一下这个世界再死啊!” 陆泽川眯起眼睛:“你说这么多,是不是就想找个免费保镖和长期饭票?” “欸,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妖儿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往好处讲,我这不是还救了你的命嘛,起码把你的死期延后了好多呢。” 陆泽川:“呵呵。”《 》 51、小精灵:我年纪小 114 最终陆泽川还是把人带到了魅族地界。 “这才是人该吃的东西啊……” 妖儿一手烤龙肉,一手涮魔菌,感动得都要落泪了。 “要是能天天吃到这些,把我卖了都乐意。” 陆泽川面无表情地看他狼吞虎咽。 没出息,至于吗。 “精灵族都不给饭吃的吗。” “不给。” 妖儿翻了个白眼:“他们一个个喝露水,当仙女。” 二人正在魅族与外族交界处一个偏僻的小酒馆里,往来众人形形色色,鱼龙混杂,好色、贪财、大奸大恶之辈频出,但好在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陆泽川扫了圈周围,目光又落回妖儿身上。 “你入乡随俗得倒是快啊。” 来之前,陆泽川特意带着他乔装打扮了一番。 暗紫瞳眸,酒红色大波浪卷,都是魅族常见的样式。 就是服饰上费了好些功夫。 头一回进服装店,妖儿感觉自己像是回家了一样,两眼放光。 精灵族崇尚丧葬麻布风,清一色样式的长袍短衣,感觉下一刻就能羽化升天。本来不脸盲的妖儿这十几年来都被硬生生看脸盲了,感觉走过去的每个都长得差不多。 店铺不大,一排排金属衣架纵横排列,在暗黄的灯光下流光溢彩,琳琅满目。 泡泡袖金边上衣、黑色蕾丝低腰晚礼裙、深紫绸缎掐腰长裙、暗紫魔晶银纹皮革小马甲、暗金图腾鱼骨胸衣、暗红魔纹流苏斗篷…… 妖儿擦了擦嘴边不存在的口水,小心翼翼地看向陆泽川:“咱们的钱……够吗?” 陆泽川瞥了他一眼,眼也不抬向不远处躲在阴暗角落的老板扔过去一个金袋。 “包场,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妖儿眼看着老板打开金袋看了一眼,半句废话也无,火速奔至大门前挂上歇业的牌子,锁得严严实实。 妖儿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帅得有些超过了!” 陆泽川在沙发上躺下打算睡觉:“你挑吧,挑好了跟我说。” 妖儿比了个“v”:“保证完成任务!” 两小时后。 妖儿气喘吁吁地摊在沙发上,看着陆泽川在衣架前口述自己服饰品鉴大赏。 “色彩搭配过于浓重,布料粗糙,没有质感,你的身形撑不起来。” “设计太繁琐,拼接的部分针脚凌乱,做工不精。” …… 说好的睡觉呢? 妖儿很想回到几小时前打自己一耳光。 他刚刚就不该脑抽问那一句“这件好看吗”,仿佛就此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也不知道这位爷之前是干什么的,审美眼光高上天了,挑剔得不行。 有些衣服光是穿上都要了老命了,更别提他刚刚穿穿脱脱试了不下上百套,试到眼神涣散,四肢麻木,像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 但有一说一,陆泽川挑的,无论质感还是样式都无可挑剔。 “这套。” 妖儿生无可恋看过去,费尽千辛万苦动弹了下身体。 “好……” 陆泽川双手抱胸,曲起手指抵在下巴处,专注的眼神细细划过每一寸肌理,时而停留在肩膀的线条上,时而又落在裙摆的褶皱中。 精灵族到底是世间最美的种族,有些在他看来过于艳俗的衣服被他穿上竟然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下一套。” “还来!”妖儿炸了。 “哥哥,最后一套行吗,我都饿了。”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陆泽川,漂亮的眼睛雾气蒙蒙,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陆泽川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只为了活命努力撒娇卖萌的小狐狸,心中可惜。 “行,最后一套。” 妖儿眼睛一亮,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哥你最好了! …… “你给我买了这么多好看的衣服,结果就让我穿这件啊。” 妖儿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暗紫色斗篷。 “这种场合低调点比较好。”陆泽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哦……” 妖儿眼睛弯弯:“不过这件也挺好的,我喜欢里面的刺绣暗纹,低调奢华有内涵。” 陆泽川看着妖儿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摆弄着领口处的暗扣,还没回过神,话语先于思考一步。 “那些都不适合你,有空我给你设计。” “哦,好啊。” 条件反射性回了下,几秒后才妖儿猛然反应过来:“你会做衣服?” “闲来无事的兴趣。” 陆泽川动作微顿,又恢复了惯常的懒散语调:“第一次给活人设计,不一定成功。” “好好好,我要穿!” 妖儿凑到陆泽川跟前:“我真的很好奇你这种龟毛到极致的完美主义者会设计出什么样的衣服!” 陆泽川:“……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天色渐晚,昏暗的灯光下,暧昧横生,酒意渐渐上头。 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场合,暗地里欲孽开始滋生,侬侬软语、啧啧水声,刚硬与柔美交织,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妖儿拿手捂着眼睛,欲盖弥彰得劈开手指,看得面色酡红。 陆泽川支着脑袋看了一会,冷不丁道:“你多大了。” 能看这些吗? 妖儿瞪了一眼:“我成年了!” “哦。” 过了一会儿,陆泽川又冷不丁一句:“接过吻吗?” 妖儿猛咳了几声,脸色胀红。 “还是个小孩。” 陆泽川了然:“看来这个还是对你太刺激,走吧。” “我不!” 妖儿语气坚定:“没吃过猪肉,但我见过猪跑!” “精灵族那些家伙嘴里说着清心寡欲,但私底下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 “你见过?” “无、意、间看到的……我又不是故意想看的!” 陆泽川懒洋洋“嗯”了声,又道:“难说。” 妖儿龇牙,不狡辩了,继续掩耳盗铃式蒙眼。 又近距离围观了一会。 “我感觉我好亏啊~” 陆泽川:“?” 妖儿愤愤:“我一没嫖,二没卖,都是被诬陷的,怎么就在牢里被关了这么多年。” 跟在场诸位相比,我简直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好嘛! “嗯。” 陆泽川笑了声:“不怪你,是那些家伙没见过世面。” 妖儿猛点头:“就是说啊!” “你说是有人性骚扰你在先。” 陆泽川看着酒杯里澄澈的酒液,看似不经意道:“我还没问呢,是谁。” 妖儿犹豫了下:“嗯……告诉你也可以。” 他看了眼周围,凑到陆泽川身边咬耳朵:“上一任精灵王。” 精灵王? 陆泽川皱眉:“他不是有王后吗?” 妖儿摊了摊手:“所以他们只能让我背黑锅了呀,要是这件事真传出去,精灵族人设就崩塌了,妥妥的丑闻。” “还好女王上位后,下旨把我流放了,没让我一直蹲大牢,不然我得里抑郁死。” 妖儿此时还有心情挑了块灵果吃,心大得不行:“哦,对了,现在精灵族的女王就是原先的王后。” “那精灵王呢。” “嗯……不晓得。”妖儿想了想:“德不配位,退位了?” 陆泽川垂眸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酒杯,片刻后冷笑一声。 “呵,真狠啊。” 妖儿歪了歪头:“?” 陆泽川抿了口酒,没再多说什么。 妖儿也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对他来说现在的自由是最重要的,他巴不得原来的精灵王有多远滚多远。 “听说了吗,魅族又要跟外族联姻了呢,这次又会是哪个冤大头?” 妖儿竖起耳朵,一脸“有瓜吃”的兴奋:“联姻诶!” 陆泽川嗤笑一声:“谁家好人联姻跟魅族联啊,怕自己头上绿帽不够多吗?” “欸,说不定有些人就喜欢这种调调。” 妖儿义正言辞:“我们要尊重物种多样性。”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淹没在喧闹中,玻璃碎片夹杂着酒液四处飞溅,将衣物连同肌肤一道划破。 妖儿吃痛,下意识“啊”了声:“你们怎么……” 始作俑者是两位魅魔,一男一女,到现在还在忘情地胡天胡地,动作激烈狂放,刚刚还在隔壁吧台前,现在已经翻滚到了他们脚边。 听到斥责声,那位魅魔小姐姐抬头瞥了他一眼,媚眼如丝,风情万种。 妖儿干笑了几声:“我什么都没说,你们继续。” “抱歉啊。” 小姐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柔媚一笑,一手将发丝别至耳后,另一手曲起手指朝妖儿勾了勾。 “小弟弟,想加入我们吗?” 妖儿看着女人眼中闪烁的紫芒,有些迷糊:“啊……我……” 就在他“好”这个字快要脱口而出的时候,一只手自他身后伸出,轻轻蒙上了他的眼睛。 “算了吧,我家小孩年纪小,不懂事。” 这嗓音低沉,听起来有几分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势,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妖儿瞬间回神,瘪了瘪嘴。 成年了成年了!说谁年纪小呢! “哦,真遗憾。” 小姐姐舔了舔唇,刚刚只是粗略看了眼斗篷下的脸庞,久违的心动感涌上心头。 魅魔容貌盛者不在少数,但这种妖而不艳、媚而不俗的长相确实罕见,再加上年龄尚小,眼中有种小鹿似的懵懂纯良,嗯,想吃。 不过就算她再想,也懂得看颜色。 这小家伙身后那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无论她再怎么探查,他整个人都像是被蒙了一层,看不清晰。 “腿怎么样。” 妖儿被蒙着眼看不见,只觉得耳边痒痒的,有些不自在。 “还好,我治愈术修得不错。” “这位小哥,吃独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说这话的是另一位男性魅魔。 那人身形修长,容貌阴柔,肤色略带苍白,全身上下只着马甲与修身裤,露出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魅魔小姐姐暗骂一声,她今天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人,以为是新得的猎物,没想到这么不懂看颜色。 “你说可不算,或许人家小家伙愿意呢。” 男魅魔目露垂涎:“实在不行,四人……我们也不是不接受。” 陆泽川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放开了手。 “你自己说。” 妖儿深呼吸,重新睁开眼。 嗯,这回没滤镜了。 “不了吧,我年纪还小,今天只是过来长见识的。”他眉眼秾丽,偏眼睛又弯成了月牙状,妩媚却不轻佻,浑身上下透着青涩稚嫩。 耳边响起几道吸气声。 妖儿:“?” 他眼睛转了一圈,发现不知何时周围那些个魅魔全都盯着他看,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陆泽川:“你还是别笑了。” 妖儿往后躲了躲,恨不得把自己藏陆泽川怀里。 “魅族……喜欢我这调调的?” 陆泽川看了他一眼:“大概吧。” “生面孔啊,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乖乖,长得可真够带劲的。” “不会还是个处吧?” “别拒绝啊,小家伙,总会有第一次的。” …… 妖儿看着周围人不怀好意的目光,紧紧抓着陆泽的衣服,就像抓着救命稻草。 好可怕,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求不满吗? “唰——”的一声。 散落在地上的碎片不知何时浮至半空,犹如无数锐利的刀刃,猛然间四射开来,场面瞬间安静。 “教你件事。” 陆泽川搁下酒杯,抬手揉了揉妖儿的头发,语气淡淡。 “这世上物种多了去,不用一个个都尊重。”《 》 52、本性论 115 散落的玻璃碎片,两枚直直钉入那一男一女魅魔腿上,另外几枚相对安分地嵌入了石墙中。 “啊啊啊——”尖叫激荡起一片回声。 周围的魔族被波及,不善地看了过来。刚刚那几个钉入石墙的玻璃碎片可是擦着他们的脸边划过。 妖儿抬头看了眼身旁的陆泽川。 哥,说好的低调呢! 陆泽川对周遭的敌意表现得泰然自若。 他曾经尝试过跟这个世界的人友好交流,深入沟通,在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等多个维度进行探讨,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些家伙听不懂人话。 久而久之,他的耐心越来越差,为人处事也从尽量和平协商改成了能动手就少逼逼。 有不少人作死地对他施展媚术,精神力相撞后再落得个七窍流血的的下场。 最后咬牙切齿活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哭天喊地地问“为什么”。 陆泽川想了想。 不喜。 嗯,就是不喜。 陆泽川扫了眼周围,一股庞大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群体催眠。 刚刚还蠢蠢欲动的家伙瞬间偃旗息鼓,眼神空洞,乖觉回到原位,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 “!”男魅魔捂着额头,半跪在地,盯着陆泽川的眼神怨毒。 相对其他魔族,魅魔对精神攻击有着天然的抵抗性。 他将血抹过唇瓣,察觉到陆泽川眼中的轻蔑,面上浮现出异样的兴奋感。 “嚯……真带劲,这个眼神。” 魅魔的坏毛病,越是强者,越能激起他们征服的快感。 看着之前高高在上的家伙向他们俯首称臣,一脸谄媚地祈求着他们的触碰和垂青,这种感觉让他们着迷。 一旁的魅魔小姐姐看了眼窗外,掩唇轻笑,原本她还想着找个机会逃,现下看来或许还能享受一番。 这倒好,真让她舍弃眼前这两位难得的珍馐,她还有些舍不得。 “别用这副讨厌的眼神,这只会更让我们觉得兴奋。” “相信我,亲爱的,我会让你享受到什么是极乐的。” “欢迎来到不夜幻宴。” 听着这两个家伙在他面前一唱一和,陆泽川眼皮重重一跳,下一刻,头脑胀痛,像是有一缕无形的电流贯穿了他的全身,带动着他强制共鸣。 他瞥了眼窗外,夜如玄幕,悬月高照。 糟糕! 陆泽川将唇咬出血,抵抗着脑海中涌动的眩晕感。 他离开魅族太久了,连这个都忘了。 不夜幻宴。 每日午夜子时,魅魔的力量达到巅峰。 若是此时有多名魅魔集聚在一处,就会触发一种特殊的领域效果。 届时范围内所有人,不论年龄,不论种群,都会强制陷入发情状态。 就算两人上一秒打得昏天暗地,下一秒估计就可以当街媾/和。 妖儿只觉得周边的氛围忽而变了。 明昧灯光下,一股甜腻的香气弥漫到整个空间,魅魔们周身萦绕着旖旎柔光,发丝无风自动,眼中紫意潋滟,翅膀不受控制地张开来,身形摇摆着,在半空舞动。 在看其他魔族,已是神色恍然,面色酡红,像是身置某种极乐世界。 妖儿眉头紧皱。 范围性法术? 他又看向身旁的陆泽川,瞳孔一缩,紧张道。 “你怎么了?!” 漆黑的角不知何时从头顶长了出来,散发着某种奇异的光泽,两侧黑色蝠翼缓缓展开,大到能把他们两人都笼罩在内。 陆泽川捂着额头,艰难地看着他。 “转移……魔法。” 妖儿眨眨眼,秒懂了他的意思,但…… “我也不会啊。” 陆泽川:“……” 这一瞬间他连放弃抵抗的心思都有了。 “你也是魅魔啊。”妖儿抬手有些好奇地摸了摸他的角。 他没问陆泽川为什么要隐瞒他……倒不是说隐瞒才是正常的,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就算不是萍水相逢,那也是不上不下。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魅族的群体魅惑技能?跟刚刚那个小姐姐对我施展的差不多吗?” 妖儿看着不远处又开始的糜烂场景,又回头看向身旁这人嘴唇渗出的血,尖利的指甲甚至把他自己的手都抠出伤痕,心中某种不清不楚的情感漫了上来。 ——看样子他是真的很讨厌这种事。 陆泽川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囫囵点了点头。 他现在状况非常不好,要不是精神力尚可,此刻他也要控制不住自己,跟那些家伙一起在空中群魔乱舞了。 昏暗的光线,甜腻的魅香,在耳边萦绕不绝的靡靡之音…… 鼓噪的心跳声带动着他的身体一下一下的震颤,之前被压下许久的欲望就在这兵荒马乱中又被倒腾上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对他说—— 你是魅魔。 扭曲人心,扰乱风月。 以色欲为食粮,尝尽众生百态,人间欢愉。 为什么要挣扎? 这不是堕落,这只是你的本性,不是吗? 其实你心里也是觉得享受的吧。 …… 这是恶魔的蛊惑。 像是全身心都浸泡在温水里一样,波浪状的蓝光不扎眼,甚至有种异样的安然感。 以至于有一瞬间会让人忽然遗忘——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你溺毙在这虚伪的温柔里。 “闭嘴,别吵吵!” 恍若平地一声惊雷,这一声直接把陆泽川从幻觉中叫醒了。 “我最烦别人跟我说,因为你是什么,你就该怎样怎样了!” 妖儿站在椅子上,双手叉腰,面色不善,很有一副大哥派头。 此刻他头顶上多出了一顶萦绕着绿意的橄榄枝状光环,那股神圣威严的气息直接镇住了周遭的魑魅魍魉。 “我以为魅族挺洒脱的,什么时候这么穷讲究了。” “怎么,全世界所有人都要惦记着那档子事儿?”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需要给个理由一二三吗。” 妖儿祭出了法器后,被迫听了跟前这俩魅魔长篇大论的“本性论”,当场不爽得直接怼了回去。 这都什么鬼?! 这世上是所有种族都这么思想封建吗? 怎么我是个精灵,我现在就应该清心寡欲披麻戴孝吗?! 我就不能是精灵里面最不一样的烟火吗?! 妖儿眼眸微眯:“其实理由也很简单,一你长得丑,二你不是我的菜,三因为你长得丑,所以不是我的菜。。” 唯恐此等打击对把脸看得比命还重的魅魔还不够激烈,他又下了一剂猛料。 “你这行为就叫丑人多作怪。” 魅魔:“!!!!!!” “知道自己长得丑,就该有自知之明,安分做事,老实做人,别在外面成天惹事生非。” 看着那俩人仿佛被雷劈了的表情,妖儿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 “哼,心知肚明的事,非要挑明,自取其辱。” 妖儿怼完一通,身心舒畅,转身就对上了一脸“……”表情的陆泽川。 “你清醒啦,怎么样感觉还行吗?” 陆泽川抬手指了指他头顶上的光环。 他刚清醒过来那一瞬间都觉得自己是得偿所愿死后上了天堂。 “哦,这个啊。” 妖儿俯下身凑到他跟前小声道:“这是我的本命法器,没啥其他效果,不能打也不能治,就是能削弱一切不良状态。” 他轻哼一声:“要不是刚刚没给我时间祭出法器,我还能着了那家伙的道!” 陆泽川此刻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麻木地拍了拍手。 “你厉害,你最棒。” 116 某个厉害的小精灵,觉着这样下去的确不太行。 “我是不是该买一个蒙脸的法器,顶着这个样子在你们魅族的领地晃是不是很危险?” 妖儿一脸严肃地说。 陆泽川诚挚建议:“你其实也可以选择离开这里去人族的领地。” 那不行。 妖儿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拉着陆泽川到处跑,最后还真给他找到了法器的行踪。 又一家酒馆。 只不过眼前这座酒馆可比先前那个装饰得另有一番天地,暗魔石为基,镀金云木墙面,连酒杯都是紫晶的,一看身价就昂贵了许多。 今天这座酒馆要举办一场假面拍卖会,物品清单早早流传开来,有不少珍稀法宝,吸引了一众魔族前来,可谓热闹非凡。 妖儿将黑底金纹的面具戴在脸上,接过一旁兔女郎递来的酒,暗骂一声黑心。 为了搞到这里的邀请函,他跟陆泽川不知道辗转了多少方,砸了多少钱,又踩了多少坑,才最终到这个地方来。 这些天哗啦啦的金币流看得妖儿是心绞痛。 “我们还有余钱可以拍卖吗?” 陆泽川无所谓道:“这个你不用担心。” 他一脸淡然,但是妖儿实在没法继续昧着良心花他的钱了。 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还有做吞金兽的天赋。 “下注了,下注了,酒量比拼,谁能挺到最后!” “买定离手比大小,只有一次机会,诸位可要想清楚了。” “感谢哥哥的大力支持,奴家晚上会好~好~表现的。” “瞧一瞧看一看了,焚炎飞靴特价甩卖!” …… 周围的喧闹声此起彼伏,仗着斗篷面具的遮掩,幺儿好奇地四处打量,眼珠滴溜溜得转。 他看到一粗犷魁拔族豪掷千金给舞池里的魅魔姐姐,忍不住“哇”的一声,眼睛亮得像是知晓了某财富密码。 就在他心里的赚钱宏图徐徐展开时,一转头对上了陆泽川“你想都别想”的表情。 妖儿眨了眨眼,啜泣一声;“嘤~奴家还过不了心里那坎儿,卖艺不卖身。” 最后妖儿拿着一些微薄的本金百无聊赖地跑到了拼酒那块区域,看看有没有机会捞点什么。 陆泽川则坐在位子上,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了几张纤草纸跟墨石,上面隐约有着一件衣裳的雏形。 他外头对着这张画端详许久,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针、线、剪刀,还有一卷漆黑的布料。 紧接着,他就在众目睽睽下开始缝、衣、裳。 来往的魔族端着酒杯言笑晏晏,偶尔有几个注意到这,隔着面具都能看出他们骂“有病”的眼神。 陆泽川其实很享受这种专注于创作的过程,只不过在岁月长久的无聊里,他的表达欲日渐下降,这种乐趣也逐渐被剥夺了。 最近这种欲望又冒出了苗头。 “哦哦哦——” 不知过了多久,几道起哄声此起彼伏,陡然掀翻了全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陆泽川抬起头。 只见拼酒区,妖儿正正坐在最中央,面前摆着好几列空酒瓶。 他身边的魔族个个东倒西歪,不省人事,竟是全都喝趴下了。 “这位小哥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是海量啊!”主持人惊叹。 妖儿高举酒杯,朗声一笑,端的是豪气干云。 “哈哈再来啊!一群菜鸡!” 陆泽川:“……”《 》 53、欧若拉的假面 117 妖儿觉得这里简直是他的天堂。 上次去酒馆,陆泽川根本就不让他喝酒,仗着自己精神力高,拿着三个空杯子跟他玩“猜猜哪个杯子里有酒”的把戏。 被识破后,劝诫得倒是语重心长,一会说他还小,一会又说这地方鱼龙混杂,仿佛离了他一秒就会被人占便宜。 呵呵,结果反倒是自称成年人的某人快要被吃干抹净了。 妖儿对这种仗着自己年龄稍大,就摆出一副说教派头的行为表示非常不屑。 于是乎,在他的极力反抗下,这一次,陆泽川终于答应不再限制他了。 欲望这东西就像一瓶没装满的含气饮量,一点点碰撞都能诱惑着它火山喷发,最后再讪讪熄灭,不到瓶盖打开的那一刻,谁都不知道这玩意儿有着多大的气性。 幼时在精灵族领地吃斋禁欲,少年时期被关在监狱里铁窗泪,天天对着书本大小的天空发呆,好不容易成年了,还要被陆泽川借保护之名管东管西。 唯一称得上自由的大概就是遇到陆泽川之前的逃亡时期。 ……啧,这前半生不管多少次回想起来都是很憋屈。 所谓长久的沉默就是要来为有朝一日的爆发铺垫的。 此刻的妖儿终于迎来了自出生以来的第一次放飞自我。 “这就是酒?没意思,喝起来跟水差不多,还没有果汁带劲。” 身后的空球瓶已经垒成了一座小山,妖儿舔了舔唇上的酒液,看着周边喝趴下的一圈魔族,嗤笑了声。 “呵,菜鸡。” “客人,请拿好你的筹码。”一旁的主持人清点完,递来一金色储物袋。 “好的,谢谢~”妖儿瞬间换上了甜甜的微笑,谄媚地接过金袋,怀着朝圣的心思,偷感很重地快速打开瞥了一眼自己赚来的第一桶金。 嘿嘿……嘿嘿,发财了,发财了。 陆泽川隔着老远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眼角抽了抽,内心颇为无语。 这座酒馆位于魅族领地中心区,为了尽可能减少客人之间产生冲突,整个场馆都布下了魔力限制结界。 就算当今世道杀人夺宝、趁火打劫之事司空见惯,至少酒馆内是安全的。 若不是如此,陆泽川也不会留了道精神力就放任妖儿闹腾。 比起他从小在风月娱乐场里混迹,长大后又借着魅族族长候选人的身份参与了大大小小各种聚会,妖儿的前半生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忍卒读。 明明是比他还要肆意活泼的性子,硬生生被磋磨成了受不得惊吓的小兔子。 陆泽川猜到就这么放妖儿出去,大概会玩得五迷三道不着家。 没想到这家伙何止不着家,简直是玩嗨了。 比他还要像个魅魔。 舞池中央,绮丽炫目的魔素充当彩灯,交织出一片明明灭灭,人群如同波涛般起伏,俊男靓女们随着鼓点节奏疯狂舞动,连带着骨骼一同震颤。 惹火性感的身材,放肆露骨的动作,连空气都透着一种火辣,舞者脸上的那半张面具此刻更像最后一道遮羞布,半遮半掩间引得底下众人更加口干舌燥,头皮发麻。 陆泽川远远看着,心想,要是精灵族长老那群老顽固知道精灵族善歌舞的特性被用在这种场合,说不定要气厥过去,醒来之后还要继续指着妖儿鼻子大骂礼崩乐坏。 正所谓盛开的花不仅招蜂引蝶,还招苍蝇。 舞池里绕着妖儿转的苍蝇不少,隐隐还有着包围之势,借着舞步贴得越来越近,手臂虚虚环着妖儿的腰,似乎只要轻轻一拉,就能将他揽入怀中。 陆泽川此刻突然明白了人族戏剧里老丈人看女婿的心情。 也就是一瞬间。 左侧边一位魅魔小姐姐突然倾身过去,红润的嘴唇轻启,眼神中紫芒闪烁,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感,她的动作极快,两人的面庞几乎贴在了一起。 妖儿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但下一秒,就像是本能似的,借着下一个拍点利落侧过身,巧妙地避了开来。 最终那吻只轻巧落在了冰冷面具上。 咔嚓—— 剪坏了。 陆泽川低头看着七零八落已经挽救不回来的衣料,面不改色地放下了剪刀。 像是兜头被泼了冷水,妖儿立马就从寻欢作乐的模式中清醒过来。 他看着周围魔族不加掩饰的,像是要把他一口吞了的眼神,心中默默留下两条面条泪。 妈诶,我是误入狼群了吗…… 放肆的舞姿瞬间拘谨起来,躲过周围人的肢体接触,一点一点逃离舞池中心,向着角落偷摸摸移动。 没想到大部队也跟着他一起扭了过来。 妖儿心里欲哭无泪。 大哥,大姐,我还穿着斗篷,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脸都没露出来,你们抓着我不放干嘛…… 呜呜呜,已老实,求放过。 妖儿不知道,能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老客,就算戴着面具也熟识对方的皮下是个什么德性,没什么意思。 像他这种一看就是新人,却又浪荡得没边,举手投足间还透着青涩的小家伙,瞬间就能激发他们的占有欲和凌虐欲。 就在又一个咸猪手要落在他身上时,“铮——”的一声,一道尖锐鸣在脑中轰炸开,围绕着他的那一圈魔族,同时动作一顿。 妖儿眨了眨眼,面前的世界突然变得神奇了起来,所有人的行动轨迹都像是按下了0.5倍速,变得异常清晰。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看向了远处的陆泽川。 隔着面具,他看不到对方是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倒是一如既往的沉静淡然,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他看着他的眼睛,屈了屈手指。 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妖儿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过来。 很神奇,像是有什么跳脱的,四散在外的三魂七魄一个一个抓回了原地,落到了实处,内心深处滋生出一种连之前热舞的快感也比不上的安然。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越过了重重人山,小跑着,回到了陆泽川身边。 “醒醒酒。” 妖儿接过薄荷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提神醒脑。 在回看舞池,那帮家伙已经神色如常地投入下一波狂欢,就像是他从来没出现在那地方过一样。 “休息一会,拍卖会快开始了。” 妖儿看他说完继续低下头裁衣裳,弯了弯眼睛。 “好~” 又过了一会儿,场馆内灯光一暗,万籁俱寂。 在追光魔法的指引下,主持人自后台缓缓走出,本次拍卖会正式开始。 灵物、法器、法阵图纸、技能书、魔兽……正规的拍卖品不说,奴隶、兽人这些灰色产业也是他们交易的一环。 妖儿看得直皱眉。 “不要想着助人情节。” 陆泽川漫不经心道:“暂时的示弱不能代表什么,在魔族,下位者反噬上位者不是什么稀罕事。” “你还没有强大到能够拯救所有人。” 妖儿往下拉了拉斗篷:“我也没法强大到那地步。” 他有自知之明,天赋尚可,心性不足,最多只能打打辅助,正面搏杀绝对是死的最快的那批人。 “以你现在的实力,连自保也很难做到。” 陆泽川看着妖儿焉了吧唧的表情,眼底流过一丝笑意:“不用太担心,如果我们今天顺利拍到那件法器,你的自保能力应该能上一个台阶。” 妖儿反应过来,忙不迭拿出了自己的小金库。 除了之前拼酒赢过来的,还有跳舞的时候底下的榜一大哥给他的打赏。 “这样够吗。” “……” 陆泽川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你的第一桶金你自己拿着吧,出去后请我吃饭,今天拍卖的钱我来出,就当送你的礼物。” 妖儿眨了眨眼:“哦,好。” 拍卖行至半程,他们的目标拍品——欧若拉的假面,才终于出现。 主持人介绍:“这个法器有些特殊,它属于灵能法器,众所周知,灵物则主,如果不能得到法器的认可,就无法发挥它应有的功效。” “但相反,若是你跟这个法器的相性非常好,他在你手中就会发挥意想不到的奇效。” 陆泽川听完轻啧了声。 被坑了,当初给他情报的人可没说这是灵能法器。 灵能法器择主,流通性差,它的价格会走向两个极端,品质稍好一点会遭到富人哄抢,稍差一点,估计连最低端的法器都够不上。 眼前这欧若拉的假面就属于难得的上好品质。 价格倒还是次要,更重要的一点,若是相性太差,那拍了也等于没拍。 主持人微笑:“大家不用担心相性的问题,我们会留出十分钟的灵物择主时间,只有得到它认可的人才有资格参与对它的竞拍。” “在此我做一个提示,这件法器的上一主人是一位他族公主,那位公主一生扮演了五个角色,成就了五段惊心动魄的恋情。” “可以说这件法器是以爱意做底,伪装为面,如果你们想打动这件法器的话,不如从这个点入手。” “那么诸位,第50件拍品——欧若拉的假面,展示时间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帷幕展开,绚丽夺目的灯光映照在中央的展台上。 那是一张通体漆黑,散发着奇异光泽的假面。 很奇怪,明明没有一点神采和颜色却能紧紧吸引住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若它真是一张人脸,那必定是倾国倾城。 在魔力的注入下,假面缓缓升起,在浮到半空的时候,蓦然睁开了眼睛,像一个真人一样,冲在场众人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妖儿眼睛紧盯着它,像是被吸进去了似的,好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一旁传来起哄声将他打回现实。 那假面顺着起哄的声音倏地飞了过去。 起哄的主角两人衣衫褪至一半,竟是现场来了一个激烈的热吻。 那假面眯了眯眼睛,坏心眼地看了半晌,直到全戏都做足了,才在这二人身上留了个印记,紧接着盘旋至半空找着下一个候选人。 妖儿:“…………” 你这法器还有当媒婆的潜质嘞。 他揪着自己的衣角,时不时瞥一眼身旁的陆泽川,纠结地脸都要绿了。 陆泽川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细心观察着被法器选择的那些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 “接吻可以吗。” “啊,应应该,可……可以。” 他结巴了。 “如果接吻不行的话,我们就放弃。” “嗯嗯啊,好。” 妖儿囫囵点了点头。 “你来。” “啊?为什么。” 妖儿终于敢偏过头看他,对上了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因为这个法器最终要由你收服。” “哦……哦哦。” 刚刚喝下的酒,似乎在此刻又发挥了作用。 妖儿咽了咽口水,僵硬地转过身,双手紧紧攥着陆泽川的衣服,像是怕下一秒这人就跑了。 此刻的他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算了吧,不过就是件法器,身外之物而已,要是让他反感了得不偿失,毕竟他看上去很讨厌这种事。 另一个说不行!上!快上!遵从你的内心,这次好歹他同意了,错过这次要是下次他不同意了,那你不得后悔死啊! “我来喽,我真的来了哦。” 陆泽川没应声,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没人知道他面具下是什么表情。 妖儿闭上眼,心一横。 算了,死就死吧。 吻上去的那一刻,除了软软的没有其他感想。 妖儿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干嘛,手绕过对方的肩头,牢牢锁住,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对方嘴缝。 手底下的肌肉瞬间僵硬了。 妖儿悄悄睁开眼,发现这家伙根本没闭眼,逆着光也看不清眼中有什么情绪。 不过从动作而言,对方没有给他回应。 ……果然还是讨厌吧。 心中起了逃避的念头,妖儿下意识松了手。 没想到刚离一点距离,下巴突然被人牢牢攥住了,像是不允许他再退开。 “接吻不是这样接的。” 耳边的声音终于不再是波澜不惊,低沉磁性中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温柔。 妖儿抬起头看他,表情有些茫然。 他有点不太明白眼前这人是怎么想的。 不是说讨厌吗。 陆泽川其实什么都没想。 他脑中只有刚刚这小家伙毫不犹豫地躲开女魅魔偷亲的样子,嘴角微勾。 此刻的他完全不想管其他事,只想牢牢攥着心里的那股悸动,让他感觉到自己还像是个活人。 妖儿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暗,身后带着暖意的大手揽上了他的腰身,帮他调整姿势,另一手则是扶住了他的后颈处,缓缓摩挲,像是诱哄他放松。 跟温柔的动作截然相反,这一次的吻却是来势汹汹。 不同于刚刚的木条吻,对方舌尖几乎是轻而易举就撬开了他的齿唇。 妖儿木了。 周围所有的人声鼎沸都与他无关,四肢百骸被奔腾的血液冲刷,像是一切都被大火焚烧殆尽,赤条条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滋啦的烟火戛然而生,噼里啪啦稀里哗啦,脑中的某根弦轰然坍塌,破碎到拼都拼不起来。 被亲得迷迷糊糊的间隙,妖儿头一回觉得—— 他还小,他真的还小。 玩不过这老司机。 嘤嘤嘤。《 》 54、护短 118 妖儿看上去坐在位子上,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大脑混沌成了一团,恍惚中只有几个念头—— 他亲我了,怎么办…… 还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那种蜻蜓点水的亲,是要生小孩的那种亲。 我俩亲了,我俩……怎么会亲呢! 虽然吧,对于这档子事儿,我好奇,我真的很好奇! 但我…应该没有表现得很饥渴吧。(心虚) 哦不对,这是他先提出来的!我没错! 但他为什么要提出来? 不会是……不会是……暗恋我吧!! 很有可能啊!毕竟我长得好看! 养我长大的姐姐都说我从小就是我们族一眼就能瞄到的最靓的崽。 再说魅魔可都是吃我这一挂的。 上次差点被围攻就是最好的证据,种族buff不骗人! 可他好像跟其他魅魔不太一样。 万一的万一,他真的喜欢我…… 艹!那我这些天跟他吃睡都在一起,洗澡换衣一点也不避讳,我这不自己送上门吗! 等等等等!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哦,对了,法器,买法器。 谁知道这个法器这么变态爱看人亲亲呢!! 嗯嗯,都怪法器,不怪他。 这次只是迫不得已,算是不可抗力? 咋办,我俩还能回到纯纯吃喝玩乐,搭伙过日子,顺带冒个险,死了之后就让对方安排收尸的纯粹关系吗! 嘿嘿,但是接吻真的好舒服啊。 一开始甜甜的,痒痒的的,到后来麻麻的,刺刺的,身上也烫得不可思议。 长这么大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之后还能再向他要亲亲吗。 他不会打我吧。 趁晚上睡觉休息的时候偷偷亲……那应该没有今天这个效果,感觉还是激烈点舒服。 再说他要是发现了,一气之下把我丢在半路怎么办? 呜呜,我还不想跟他分开。 难道以后要在他面前装不喜欢他吗? 妖儿一个人在角落头脑风暴,满脑子跑火车,完全没注意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一个面具突兀地出现在他跟前,冲他笑得诡异。 妖儿看他笑得这么欠揍,气得牙痒痒,直接上手捏了过去。 你还笑,你他妈还笑! 就是因为你这小玩意,我现在才这么纠结。 要是你破坏了我俩的关系,我就把你送到垃圾焚烧炉里烧掉! “这是怎么回事?法器自己跑掉了!” “难道它……择主了?” “怎么可能!这件灵能法器向来不会只选择一个人都是广撒网多捞鱼。” 诶? 什么情况? 妖儿左右看看,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那眼神怪渗人的。 “法器择主了,他选择了你作为他的主人。” 陡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像是无边恶意中的浮木,妖儿也顾不上其他,抓着陆泽川衣袖,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不是可以不用付钱了!” 毕竟这玩意儿略贵。 “拿到了灵能法器,你就只在乎这个?”陆泽川看了眼抓着他胳膊的手,失笑。 “你想上这家店的黑名单吗?” 妖儿撇嘴:“大不了,以后不来这家店了呗……” 本来就是家黑心店。 钱还是要付的,但是价格好商量。 一通折扣下来,妖儿瞪大着眼盯着那数字后面的0。 ……我觉得你是在割我韭菜,但我没有证据。 但是陆泽川眼睛都不眨就付了出去。 直到这时候妖儿才知道这家伙把自己新一卷的话本直接委托给了这家拍卖店发行出版。 这家拍卖行也很识时务地把绝版手稿列入拍卖品之一,出场顺序甚至还在这个灵能法器后边。 林林总总算到最后,这家拍卖店甚至还要倒给陆泽川一笔不小的费用。 “你到底写了什么啊?”妖儿破防了,比刚刚看到法器最终价还要破防。 陆泽川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要知道?” 妖儿一个激灵,刚刚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不了不了。” 我勉强还是一个纯洁的宝宝。 其实单说价值的话,肯定是灵能法器更高,但这个话本幻化出的实体立体影像能够帮助魅魔在没有伴侣的情况下安然度过发情期。 ——对于千万找不到对象低级魅魔来说是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要知道,魅魔若是无法安然度过发情期,轻则实力受损,重则重伤陨落。 外界盛传,那份手稿孤本中甚至蕴含着撰写者亲手附魔的幻术,境界玄奥,轻易令人□□,忘却尘世烦恼。 几番传播下,前几期孤本甚至炒出了天价。 妖儿目瞪口呆地听完,刷新了对陆泽川有钱的认识。 “你这么有钱为什么天天想着去死呀?好好地享受人生不好吗?”他苦口婆心道。 陆泽川敛眉轻笑了声,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妖儿的头发,刚外想说些什么,下一刻眉头微蹙,一旁传来了令人不悦的声音。 “嗨,luca,好久不见。” 来人样貌俊美,穿着一身风骚的紫色劲装,上挑的眼尾后跟着一抹艳丽的红色,像是用胭脂涂上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妖儿看他总能看到一大片飘逸的玫瑰花瓣散落在四周,叠加一些布灵布灵的光效,像是一层抹都抹不开的滤镜,简直要闪瞎了眼。 陆泽川看到后也是额角抽了抽,下意识嘲讽的话都噎住了。 “你不会现在要跟哥哥来一句‘抱歉,你谁吧?’这装不熟的法子可真够蹩脚的。” 风骚男展开折扇挡住下半张脸,嘲讽道:“我还以为你真这么有骨气,一辈子都不回来。” 陆泽川又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劳烦你们办接风宴,我明天就走,再待下去要水土不服了。” “别呀,再多待会儿呗,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巴不得你能回来。” 陆泽川被这话听笑了,也懒得继续扯皮,一针见血。 “怎么,又到墓葬境地开启的日子了?前一次又是废了几个啊。” 魅族的墓葬禁地跟其他种族都不一样,里头穷凶极恶,轻易无法进入,因此魅族更多将它当成下一任族长的试炼场所。 只有通过的人才可以获得先人遗留下来的传承,有资格继任下一任魅族组长。 但可惜至今为止,这一代候选人当中还没有一个能够真正通过考验,前几位被赋予厚望的也都落了个痴呆残废的下场。 还好魅族族长子女众多,他觉得这样一个个试过来也未尝不可。 就算都不成功,他还可以继续生嘛。 这就苦了底下一帮想要混水摸鱼混吃等死的候选人。 风骚男握着扇子的手猛然攥紧,眼中划过一瞬的阴狠,立刻又掩唇轻笑:“你还不知道吧,前段时间盛传的魅族联姻一事,其中一个主角可是你呢。” 联姻?! 跟在陆泽川身边极力降低存在感的妖儿猛然瞪大了眼睛。 陆泽川脸上并未表现出多讶异,只平淡道:“你搞的鬼?” “怎么可能,这是父亲大人亲自决定的。” “听说对方是重视忠贞的奎狼族,跟你这个死心眼的家伙真的是相配。”风骚男眼神逡巡了一圈,眸带轻蔑。 “呵。” 陆泽川语气微凉:“过去这么久了,他竟然还没忘记我,真荣幸。” “你这么聪明肯定也猜到了我来这里的目的吧。” “不好说。” 陆泽川:“你们这帮家伙总能做出一些智障又让我叹为观止的举动。” 风骚男气得手抖,又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给你一个选择,一,代替我进入墓葬境地,二,联姻。” “你可要想清楚,奎狼族那帮家伙可是会把自己的伴侣圈尽在狼室里不见天日的,进入墓葬境地说不定你还能成为下一任族长候选人。” 这家伙算盘打得啪啪响,两害相选取其轻,吃准了陆泽川这家伙绝不会乖乖联姻。 “凭什么呀……”这声音嗡嗡的,嗫嚅着,像小虫子一样。 风骚男的眼神唰地一下就扫向了一旁的妖儿,语气严厉:“你说什么。” 妖儿一激灵,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什么都没说!” 妈耶,这脸刚刚看还觉得这脸长得还挺不错的,这样面对面直勾勾盯着,怎么看怎么怪异,跟鞋拔子成了精一样。 “没事。” 后脑勺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妖儿抬头对上了一双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 “你接着说。” 于是妖儿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凭什么你说什么他就一定要照做,你算老几啊。” “威逼利诱也是要实力和底气的,听过画虎不成反类犬吗,你这张脸虚得眼袋都下垂了,就算要联姻对方也不一定看得上你呀。” 在风骚男的脸青一阵紫一阵即将变成全黑前,陆泽川最后补了一句。 “这就是我想说的。” “玩这种小把戏之前,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119 “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妖儿这会开始忧愁上了。 太嚣张了,总感觉死得很快。 有种下一秒就可以不在这世界混了的美。 妖儿愁得都喝不下酒了。 陆泽川倒是很淡定:“狠话都已经放出去了,现在还担心这个。” “也是。” 妖儿重重叹了口气,仰头又灌下了一大杯酒。 陆泽川看他这样,终于忍不住道:“好歹你是个精灵,有点包袱行吗?” 此刻的妖儿一头利落灰色假发,脸上画着浓浓的烟熏妆,一身暗黑朋克系。 ——这就是“欧若拉的假面”的效果了,一秒形象改造,打扮得亲妈都不认识。 妖儿撩了撩头发:“你懂什么?这风格现在很流行的。” “而且我天生丽质,什么造型都hold得住。” 陆泽川没反驳,手撑着下巴,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拔过他的头发。 长发的时候半遮半掩脸还看不清楚,现在伪装成短发的样子,眉目反而更清晰一点。 妖儿摇头晃脑:“咋了,您老又要对这造型发表什么高见呀?” 陆泽川冷静收回手:“你喝了多少。” “不多,这才哪到哪,都没正式开始呢。” 妖儿捂着嘴,轻轻打了个酒嗝,眼睛水汽蒙蒙的,脸上已经开始泛起红意了。 “这个酒馆质量不咋地呀,看来看去都没看到几个帅哥。” 陆泽川挑了挑眉:“你这一路扫荡了这么多酒馆,就是为了找帅哥?” “呀,不是……我最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妖儿手托着腮。 “什么问题。” “魅族的种族buff到底占了几成啊……我怎么感觉精灵族也有buff呢?这两是不是刚好长在对方审美点上啊……” 他口齿不清晰,前言后语也不搭噶,陆泽川一下子没理解他什么意思。 妖儿嘀嘀咕咕嘟囔了好一阵,突然当的一下趴在木桌上,重重叹了声。 “唉——看来看去还是你最好看。” 陆泽川瞳孔微缩,眼里的场景在骤然拉近,无限放大,又在一瞬间就如潮水般远远褪去,像是有一根弦倏地从脑中崩了开来。 根本来不及理清思路,紫晶做的杯子在巨大握力下直接被捏碎,尖锐的晶体刺进手指和掌心。 陆泽川看着淋漓的鲜血,又面无表情地拿起其中最尖锐的一片,狠狠地刺向了自己手腕。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伪装了这么久,演了这么久,日夜调息梳理神识。 想不在他面前露出破绽,想继续装得游刃有余一派从容,想这段单薄又岌岌可危的关系维持得更久一点。 结果就因为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他多年硬被压下的发情期竟然就有了要发作的征兆。《 》 55、拍拍脑袋 120 妖儿不太能理解正常的喜欢和爱。 这都要归功于精灵族铺天盖地式自打自脸的反向示范操作。 族规里明确写着发乎情,止乎礼。 亲吻、做|爱是肮脏的,羞于启齿的。 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就要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良辰美景,琴瑟和鸣。 嗯,确实有不少人要跟他聊哲学,聊着聊着就想把他拽上床,还都得挑一个夜晚没人看见的阴暗的角落,不让任何人发现。 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所处的环境非常割裂。 每个人都像是戴着一层限定面具,只在他面前才会摘下来。 谦谦君子是可以和衣冠禽兽划等号的,慈眉善目和龌龊淫|邪之间或许只差一秒。 他看不明白任何人,他觉得所有人都跟他不一样。 伟岸磊落的长老会给他下药,风光霁月的魔法天才会对他下咒,连走在路上都要提防着脚下是否有陷阱。 那些家伙脸色驼红,像是喝了假酒一样,狂热地看着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最后在他的嘴唇、胸口逡巡。 每次他拒绝,这帮家伙都要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摸。 “你怎么能狠心拒绝我?这世上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你!” “你听啊!你听到了吗!我的心脏它只为你一个人跳动。” 心跳就能代表爱了吗。 尚还年少的妖儿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但这不妨碍他用最单纯的逻辑来反驳。 “你如果能证明你离开我心就不跳了,我信这东西只为我一个人跳动。” 每到夜晚,妖儿只能爬到母树上面才能睡得安心。 直到后来被关进监狱,当时的王后,现任的女王,亲手把他封锁在了最底层,他才平安无事无忧无虑地度过了自己的成长期。 之后就是女王上任,大赦精灵族,他顺理成章被放逐出精灵族领地。 在外飘荡了一段时间,妖儿明白了。 伟岸磊落是真的,风光霁月也是真的,相比于其他种族,精灵族确实可以以神圣高洁自居。 只不过恰好,他就是那个肮脏的、羞于启齿的存在而已。 他想去魅族,或许是因为内心还抱有期望。 他不是唯一一个,他在这个世上还有同类。 天生长着三只耳朵的兔子,为了保护自己的第三只耳朵已经撞得头破血流,只想到三只耳朵的兔子窝里跟同类贴贴。 结果却掉进了一个狐狸洞里,还碰上了一只离家出走的九尾狐狸。 妖儿想,如果不是陆泽川,自己或许在踏入这里的第一刻就已经被吃得渣都不剩了。 午夜时分,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楼下明目张胆的宣淫声吵醒。 妖儿揉了揉眼睛,不管在这待了多久,他还是不太习惯魔族漫无边际的长夜,见不着光,每次醒来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他放轻动作,将窗又关紧了些,回头悄咪咪地看了一眼。 本打算确认完陆泽川还在休息就继续合上眼补眠,没想到却撞进了一双泛着紫意的眼眸。 陆泽川不知道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手上还保持着调息的手势,半阖着眼睛看他,眉头紧簇,表情阴郁而深沉,整个人看着都有些不对劲。 在一瞬,莫大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他。 ——这人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妖儿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陆泽川看他路都走不好,眉毛微动,表情划过一丝茫然,像是挣扎了许久似的,最终还是伸出手,把人拉到自己跟前,拍拍脑袋,坐好。 妖儿已经被他这一通操作搞懵了。 本来他是很讨厌陆泽川拍他脑袋的,像是哄小孩一样,没想到此刻却在这一动作中找回了一点安心。 不过显然他安心安早了,下一刻陆泽川抬起手,狠狠地掐了他的脸一把。 这一下没收着半点力,掐得妖儿眼泪都出来了。 “疼疼疼……你放手!” 陆泽川细细看他的表情:“不舒服?” “舒服?” 妖儿眼睛瞪大,脸被掐得变形,声音含混:“不是,谁疼了会舒服啊!” 陆泽川呵呵了声,神情凉薄:“对啊,谁疼了会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妖儿的错觉,他觉得陆泽川眼里的紫意更加浓郁了,像是平白被蒙了一层,完全看不清对方眼中的意味。 “绸缎、蕾丝和黑纱你喜欢哪个。” 什么鬼,做衣服吗? 妖儿只觉得这话题转的有点快:“绸缎行吗,滑滑的穿起来比较舒服,外面能不能加流苏,嗯……各种颜色的晶石也来点。” “女仆装、兽人装和紧身制服呢。” 妖儿:“嗯……我可以选稍微正常点的衣服吗?” “手铐、锁链和麻绳呢。” 妖儿:“……你有病啊!” 听到这声骂的陆泽川眉眼终于舒展开,眼神也不复刚刚阴鸷了。 “嗯,对,这才是你。” 他伸手一把将人揽过,两人齐齐倒了下去,面对面侧躺着。 妖儿感觉到对方箍着自己的力道很重,夹杂着某种不容置喙,头顶那双大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低沉温柔的嗓音像是从他耳朵缝里淌进去了似的,浑身都痒痒的。 “睡吧。” 不知道为什么,妖儿此刻突然又回想起年少时那帮家伙在他面前脸红心跳,渴求爱意的样子。 心跳就能代表爱吗。 这个曾经被他实证否定了的问题,又在这一刻重新提上了议程。 ……这大概是一种报应。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欠下的孽债终有一天要变成回旋镖,扎回自己身上的。 妖儿咬了咬牙……睡不着了。 一整个晚上他都盯着陆泽川的嘴唇看,想着现在咬一口能不能一解他心头之恨。 纠结了大半个晚上,还是壮着色胆隔衣服伸手摸了一把这人的胸肌、腹肌。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一双黑眼圈,神色恍惚地跟陆泽川打了个招呼。 陆泽川捏了捏眉心,对眼前这个场景也是花了好一会儿才接受。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直接把我打醒吧。” “嗯……” 妖儿移了移视线。 能不能别打,你让我亲一口行吗。 一直到酒馆大堂,这个提议还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你知道吗,好像几日后又有族群上门来提联姻了。” 妖儿喝了一口茶。 现在他已经对这种消息见怪不怪了,除了上次的奎狼族,接下来一个月他又接连听到了好几次魅族要跟其他组联姻的消息。 现在他的问题已经从“魅族还要跟多少种族联姻”变成了“魅族还跟哪个族没联过姻?” “这次不一样……” 对方放低了声音:“我听说这次可是精灵族唉。” “噗——” 妖儿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 谁?你说谁? 你说的是我那圣洁无瑕如九天之月来一次魔族领地要跟要了他们命一样的精灵族吗!! “不单单是魅族,我听说精灵族还派出使臣到人族各个王国商议联姻事宜了。” “啊?这个族群可是出了名的高冷不染俗世,他们竟然还会屈尊到人族那边,图啥呀?” “谁知道呢,自从那个女王上任之后,感觉精灵族都要变天了。” 妖儿:“????” 难道精灵族现在也要跟魅族一样走接地气亲民路线了?《 》 56、没自觉 121 等到妖儿终于见识到精灵族派遣使者的阵仗时,他确定了—— 这不是来联姻的,这就是来互相恶心对方的。 秉持讲道理主义慈眉善目,温文尔雅的老古板们一个没来,来的全都是心气高傲,鼻孔瞧人以表尊重的年轻小辈。 魅族这边更是为了表达对远道而来客人的欢迎,特地把会面地点定在了能够领略当地“声色犬马”特色风情的红灯区。 精彩,太精彩了。 这个热闹必须要凑! 对此,陆泽川不太理解但表示尊重。 “你有欧若拉的假面了,为什么还要把自己脸挡得这么严实。” “没办法,老熟人太多了。” “还有。”妖儿一脸严肃:“万一我待会要火上浇油做个坏事,把脸挡住,还能保住这个马甲的清誉。” 彼时二人正在谈判会谈现场角落偷听。 虽然魅族事先清了场,屏退无关人士,但架不住陆泽川精神力高,伪装成两个护卫混在队伍里神不知鬼不觉。 宴客厅里,一紫一白,泾渭分明的两个方阵。 精灵族一方成同心圆阵型,以中央一男一女为尊,后方跟随四位身着长袍的蒙面侍者,其余则是手拿长弓的精灵守卫。 魅族一方更是声势浩大,光是护卫的数量就足足多出两倍,领头的是之前碰见过头风骚男。 此刻,他深陷在软皮沙发中,美酒在手,美人在怀,男女通吃,看着对面全都一副严肃板正的脸,深深叹了口气。 唉,果然精灵族都是一帮木头美人。 美则美矣,就是不解风情,可惜啊,可惜。 不过也就是这么副端正的样子才有凌/虐的价值。 铮铮傲骨被踩碎,向来目空一切的眼神染上情/欲,反抗、欲迎还拒。到最终自甘情愿沉沦……啧啧,那光景才可算得上是稀罕。 他舔了舔嘴角,笑容玩味:“几位远道而来,怎么能让各位不玩尽兴呢?” 话音刚落,原本环绕在他身边的几个鲜活年轻的□□就欺身缠了上去。 紫色的魔素陡然弥漫过去,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 我去! 妖儿心里暗骂一声,刚想屏住呼吸,一旁的陆泽川已经蒙住了他的脸,将周边的紫色魔素尽数吸收。 一片迷雾中妖儿只看到对面的精灵族圣女依旧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从怀中取出一株幼苗,再以双手结阵凝结出绿色光团。 羸弱的幼苗在绿色光团里瞬间抽条长枝,长成了一株参天巨树。 青翠的枝丫鲜嫩欲滴,凝结着巨大的生命能量,接连抽打在倒贴上来的魅族身上,一瞬间就将空气中的腌臜污秽震退了去。 紧接着,所有精灵族人有条不紊,不争不抢,一个接着一个来到树底下接受净化,用露水洗面、洁体,要不是场合不对,恨不得从头到脚全换一遍,面上不显露半分,却身体力行地表达着嫌弃之意。 圣女道:“魅族诸位不用惊慌,这是我族母树的分身,只要不做出过分的言行,它是不会自作主张伤害你们的。” 风骚男此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半晌才道:“受教了,精灵族爱洁,果真名不虚传。” 圣女迟疑片刻,又道:“我等此次前来是顺应母树的指示,我的天命之人在魅族,故而族长大人才准予我来魅族。” “能够结交两族之好,也不失为一大幸事。” 在后面偷听的妖儿瞪大了眼睛。 他家母树还有媒婆这功能,他怎么不知道? “呵呵,天命。” 风骚男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那圣女大人想怎么寻找你的天命之人呢。” 圣女直视着他:“如若魅族同意联姻一事,殿下有合适人选尽可提出,若无合适人选,烦请借用一下魅族的名录簿。” “联姻一事成,我族自会奉上生命之泉及珍宝若干为礼。” 生命之泉同样可适用于魔族,只是功效会大打折扣。 “嗯……听上去圣女大人是铁了心了要在我们魅族找自己的人生另一半了吗,稀奇啊。” 风骚男翘起了二郎腿:“精灵族不是一向瞧不上我们魅族吗,说我们淫/邪放荡,今天这般低声下气,啧,难得啊难得。” 他邪恶一笑:“圣女大人,你知道我们这边的习俗吗?外族人嫁进来可是要‘入乡随俗’的。” “骑*、群*、脱*,你又能受得住几个呢?” 圣女脸色一白,手攥得紧了又紧。 “联姻礼制可否采取你族与我族折中之法,我族可增加天灵地宝作为弥补。” 能退让到这种程度…… 风骚男眯了眯眼。 算了,若是真的跟精灵族起了冲突也麻烦,左右不过是一场联姻,送过去一个人换一个表面盟友,也不亏。 于魅族而言,联姻是家常便饭,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之前请示族长,族长直接撂下一句你看着办,就继续搂着美人快活了。 “行吧,就这样吧。”风骚男甩出一副名录薄。 “魅族所有的适婚青年都在这上面了,圣女大人自己看吧。” 妖儿看得心里着急。 他与这位圣女没见过几面,印象中是一位资质优异、洁身自好的人,从来不参与背后的狗苟蝇营,只专注于修炼一道。 姐姐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一个人独美不好吗!是脑壳被人打了才来跟魅族联姻吗?! 旁边那圣子你倒是说句话呀,哑巴了?! 你之前在我面前可不是这副模样! 另一边,圣女接过名录薄倒是松了口气。 其实母树指示说她的天命之人在魅族一事是假的,是女王指使她这么说的,母树本身也无司掌姻缘这个功能。 只不过身为精灵族人,只要平日虔诚信仰母树,母树可连接世界中枢,在不影响世界运势的情形下提供想要的信息。 圣女将名录薄恭敬递到母树分身跟前,双手紧握,虔诚祈祷。 母树在上啊,求求了,求求了!在此名录薄中给我匹配一个人品过关的人,颜值、天赋、才能……都没有要求,只要人品过关! 本身要跟魅族联姻这件事已经够让她蒙羞了,要是碰上一个烂人,她直接就地献身母树了此余生。 或许是她的祈祷足够虔诚,母树几乎是一瞬间就在名录薄上选定了人选,枝丫迅速生长,连成一片英文。 ——“luca” 风骚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妖儿也笑不出来了,心中思绪复杂。 这时,一旁伸来一只手狠狠地捏了把他的脸,那人语气散漫。 “你家母树是有乱点鸳鸯谱的爱好吗。” luca绝对不能去联姻! 风骚男咬了咬牙,他还想把那家伙忽悠去墓葬禁地替他挡灾,怎么能因为这种事让他溜了! 他面露为难:“圣女有所不知,其实这个家伙他身体有点问题,没法担起联姻大任,要不还是换一个人选吧。” “问题?是有残疾吗?” 圣女:“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倒不是残疾这种小事,” 风骚男叹了口气:“简单的说就是他不太行。” 圣女“啊”了一声,眼神茫然。 其他精灵族人也拧着眉,显然不太明白。 场面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噗嗤—— 突然,偏僻角落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只见魅族族人后方,一位护卫捧腹弓腰,半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嘴,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只能听见一阵一阵,被强压下去的微弱笑声。 那护卫身旁站着的另一人,双手环胸,斜睨了一眼身旁已经笑得不能自已的同伴,翻了个白眼,又正视前方,看着风骚男的眼神冷到不行。 ——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护卫。 风骚男皱了皱眉,指了指身旁的亲卫:“你,把那二人带上来。” 妖儿觉得自己已经快笑撅过去了。 不行,他要控制住自己,好歹现在是两族会面的重要场合,不能太过引人注目。 精灵族一向对两性方面的事讳莫如深,提一嘴都是羞耻,听不懂很正常。魅族又是开放惯了,这种事情张口就来。 作为在两个族都混过一段时间的人,妖儿非常明白这种文化差异。 也因此,在场也只有他能get到其中的微妙。 嗯,明白,他非常明白。 妖儿双手攥拳,狠狠敲了几下地板。 “——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边,陆泽川直接撤掉了伪装。 风骚男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陆泽川凉凉道:“我闲得慌,来听你造谣。” 风骚男:“……” 他又看向那位圣女:“精灵族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未自我介绍,我是luca。” “多谢好意,圣女大人,但是抱歉,我不同意联姻一事,还请圣女另择他人。” 圣女犹疑半晌:“是因为你不行吗?” 陆泽川额上青筋抽了抽,果不其然,身后某个小没良心的笑得更大声了。 “不是,单纯个人审美偏好问题。” 陆泽川:“在此我也提醒一下,为了修炼砸天灵地宝不是什么上佳之选,你体内魔力太过芜杂,源头不明,导致身形和骨骼也逐渐畸形,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妖儿闻言停下了笑声,抬头看向那位圣女,又低头看了眼自己。 畸形?他有吗。 圣女:“这样吗……好的,我记下了,谢谢。” 母树诚不欺她,这人人品的确不错。 就是有点不太像魅族出身的。 她思索片刻:“那你我……就算了吧。” 话音刚落,一旁装哑巴的圣子终于发话了。 “不是,你就这么算了?那联姻一事怎么办!这可是女王的命令。” 圣女瞥了一眼对方:“要不然你来?” “什么!”圣子提高了音量。 “我不可能跟一个魅魔联姻的!” “女王说联姻,可没说必须由我。” 圣女语气淡淡:“现下我已经试过了,你不妨也向母树还愿一下,说不定能在这里找到你的命定之人呢。” “我已经有命定之人了!” 圣子一字一顿道:“我绝对不会背叛他!” 妖儿动作一顿。 圣女:“哦。” 她并没有多费口舌,直接上手用魔力将圣子与母树连接。 “你不信?” 圣子皱眉:“我心仪之人,气质圣洁脱俗,性格温婉纯良,容颜更是倾绝天下……” 他这边尚还在喋喋不休,把心中那位心上人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另一边母树的枝丫却已经慢腾腾地蔓了过去,直接牵住了在场另一个刚刚还在地上笑得打滚的人。 “……”圣子冰冻的脸上像是能瞧见裂痕。 妖儿看着缠在自己手腕的树枝,嘴角抽了抽。 不至于吧哥,我都混到魅魔这边了,你还不放过我。 他刚想着“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一抬头看到对面那位圣子一脸吞了苍蝇的模样,心里突然就平衡了。 哦,原来他现在还没认出我。 那就没事啦! “就凭你?” 圣子上下扫了眼在“欧若拉的假面”效果下的妖儿,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你言行举止放浪轻浮,容貌无盐,魔力更是低微,母树怎会将你和我匹配在一起!” 明明是毫不客气的诋毁话语,但在妖儿听来,简直是如沐春风的一股清流。 哥你就继续保持着这样吧哥。 比起之前在精灵族时,在我面前仿佛被下了降头的失智模样,还是这副态度让我感到亲切。 于是妖儿双手叉腰,开怼。 “你自我意识过剩了吧亲!” “你看不上我,难道我就看得上你呀!你当人人都瞧得上你这副死装样子!” “抱歉喽,我可不吃你这一款!” “鼻孔瞧人,目中无人,基本的待人礼貌都不懂,精灵族怎么会放你这种家伙出来外交,脸都要被丢尽了。” 妖儿上下扫了眼,眼里时更浓重的嫌弃:“看上去就像一个不解风情的毛头小子,没有经验,不知情识趣,还不知道疼人,也不知道日后谁瞧得上你!” 妖儿刚开口说话的时候,圣子还有些恍然,总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再仔细一瞧那人的身形,十分幻视他那位心上人。 但这咄咄逼人,神采飞扬的样子,他从不在那人身上看见过。 在他印象中,他的心上人总是一副淡淡的眼神,周身萦绕着一种空谷幽兰的气质,空灵又破碎。 圣子咬了咬牙,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怎么会觉得这两人会像呢!这对他心上人来说是一种亵渎! “你!你……” “我什么?不会骂人就别上赶着丢人现眼!略略略。”妖儿吐了吐舌头。 圣子涨红了脸,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不知羞耻!” 妖儿头一次见这趾高气昂的家伙这副模样,心中只觉得畅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 风骚男在一旁看着,摸了摸下巴,眼中意味不明。 他原以为自己这个便宜兄弟带这个小家伙在身边,只是一时兴起。 毕竟在魅族中,这小家伙算不上多出色,一举一动算得上娇憨,但也不及风情万种。 只是这性子倒是泼辣的狠,上次对上他毫不客气,这次对上精灵族也是如此,嗯,在床上估计也是如此。 更重要的是,陆泽川对他很不同寻常。 圣子紧盯着妖儿,双目赤红,手上青筋暴起,扬起手,手中利剑释放出光芒,半空凝出一道巨型法阵。 妖儿一个激灵。 他能认出这招是什么,精灵族单体杀伤力极高的技能之一。 不是吧,哥们儿,什么仇什么怨,就凭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破事儿,我都没有追究什么,现在就这么说了你几句,你就破防了? 圣女上前阻挠他:“你疯了!” “你别管!”圣子怒吼一声。 被压抑了这么久,他早就忍够了,精灵族本就超脱于其他族群之外,为什么非要来这破地方看人脸色,还要跟这么下贱的魅族联姻。 他这一招并没有针对妖儿,而是要给魅族一个下马威,不然日后谁都要在他们精灵族头上作威作福! 白光闪光,斩击的破风声和暴鸣声相合在一起,就在那致命一击即将落下的瞬间,一股强大的魔力突然涌现,在半空中与圣子的攻击相撞。 再定睛一看,两位不速之客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地琐碎与狼藉。 从宴客厅逃出来后,妖儿一回想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幸灾乐祸笑得不行,简直是长舒了他前数十年的恶气。 就是身旁一直有人释放着低气压。 “你还在生气啊。”妖儿歪头凑上前,扯了扯陆泽川的衣袖。 “放心,你行,你很行!别听那帮家伙瞎说!” 妖儿以为他是伤到自尊心了,振臂一挥:“天选金瓜,盘靓条顺,荷尔蒙爆棚!一夜十三次!” “就刚刚那个局,你绝对是其中最亮眼的那个仔。” 那些个挫家伙根本比不上你半根毫毛! 他最近在酒馆里混多了,该见识的不该见识的都见识了,嘴上没个把门,开始口无遮拦了起来。 陆泽川听完,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明明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散漫姿态,却不自觉让人感到危险。 妖儿动作一滞,眼前的陆泽川让他有点陌生。 陆泽川慢慢走向前,将人逼至角落,悬殊的体型差让他轻而易举就拢住了他。 妖儿一边后退,一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双手抵在墙上,恍惚觉得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 “怎么,刚刚不是说得挺欢的吗,现在才知道害怕?” 陆泽川伸出手,掐住妖儿的下巴,拇指抚弄过对方的薄唇,一遍又一遍,直到揉得艳红,才不紧不慢地又往深处探去。 他轻声呢喃,像是情人间的低语:“我一下没看住你,你倒是自己学了不少不该学的东西。” 嘴里的黏腻感太过陌生,大脑里一阵发麻,羞耻又紧张。 更别说此刻,另一只大手悄然爬上他的后腰,指腹暧/昧摩/挲着他的腰肢,膝盖也不知不觉嵌入了他两/腿之间。 脚背猛然绷紧—— 妖儿觉得自己此刻像是被把玩着。 明明像是被当做物件一样的对待,偶尔却又从那动作中砸摸出几丝怜惜之意。 “有时候我是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好。” “你想见识,我带你见识,出了岔子摆平就是,没想到把你养成了这副没危机感的样子。 “你知道要是我现在把你扔到欢场,你会是什么样一个下场吗。” “没有背景,没有倚仗,无知无觉,千人骑,万人尝,囚禁折磨,日夜承/欢,轻则精神折辱,重则皮肉凌/虐。” “有很多事我没教你,只是不想教你,真相没你想得这么美好。” 陆泽川清楚自己的本性,算不得什么善男信女,要不然这几天也不会被发情期折磨得几欲崩溃。 初次见面时,他救了他,此后他就在他面前维持着散漫随性、偶有善心的形象。 这是他们相识的契机。 如果妖儿信任的是这样的他,他不介意一直压抑着阴暗面,保持着这种形象。 ——他不会想知道自己午夜梦回时都是在想什么的。 “你太没自觉了。” 陆泽川凝视着那双水汽蒙蒙的眼睛,神色平静地收回手,拿出帕子抹过对方的嘴角。 “想相安无事,就别随便撩拨,下一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继续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句细如蚊蝇的呢喃声。 “你不会这样的……” 衣袖被紧紧攥住了。 妖儿脸色酡红,手指轻颤,之前在酒馆中那些话,此刻像是某种咒语一样,在他脑海里萦绕不散。 ——“想要就要表达出来”“这是快乐的事情,是欲望的和本性,不用感到羞耻。” “我确实还有很多不懂,但是我想知道。” “包括刚刚你对我做的事,你之前晚上在想什么,我都想知道。” “所以,你教我吧。”《 》 57、孤单的灵魂相互滋养 这个世界是被精心设计出来的。 这是一个猜测,毫无根据的猜测。 但是陆泽川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直觉。 年少流落在外,身世坎坷,机缘巧合之下被寻回带到魅族。 血脉测验,理所应当地检测出了顶级天赋和血脉。 同族比斗,历经了蔑视、下药、陷害,历尽千辛拿到魁首。 外出游历,但凡被逼到险境必会有所奇遇,偶遇世家大族必会卷进风波。 他的人生遵循着非常标准的先抑后扬,一波三折定势。 在陆泽川看来,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剧本。 没错,剧本。 还是一个非常俗套的蹩脚剧本。 他默不作声地遵循着剧本行事,直到有一天来到世界边缘,用自己全部的魔力击碎了天幕的一隅,窥探到世界的另一面。 在那一天后,他的内心升起了两种想法。 一、找个机会把天上那个肆意操纵的家伙揪下来狠狠揍一顿。 二、无聊,太无聊了,就这么去死了,好像也没有任何遗憾。 于是他就在长老会上提出了放弃族长继承资格。 众长老表示不理解,他们一致认为陆泽川继任下一任魅族族长的可能性最大。 “我不接受双修,大概成年之后其他家伙就可以轻松超越我。” 陆泽川只轻描淡写解释了一句,在长老会上掀起轩然大波。 一帮人像是看怪物似的,围着他看了好久,从苦口婆心到破口大骂。 这架势让陆泽川意识到,大概是从魅族出现起,就没有遇上过他这样的奇葩。 他就这样抱着胳膊站在中央听他们骂,等他们骂完了,再慢条斯理开口。 第一句话—— “你们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想法。” ? 长老们愣了。 陆泽川接着道:“你们对魅族这狗屁发情期有什么想法,就这么接受了?” “对现在人族魔族势不两立的局面呢,习以为常?” “都这么大岁数了,从来没想过探究一下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吗?山河流转,日月变幻?” “你们,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个世界吗。” 场面陷入沉默。 一干长老的表情与其说是愤怒,更多的是茫然。 “抱歉,我做不到。” “我有疑问,我疑问可大了,我现在觉得你们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陆泽川挑了挑眉,笑得有些残忍。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估计在这帮人眼里是个疯子。 “发情期,呵,这世上除了魅族,只有魔兽才有固定发情期,你们不引以为耻,反倒引以为荣。” “魅族忠诚于欲望,我不否认这一点,可惜你们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这是你自己的欲望,还是外界强加于你的欲望。” “再说了,不是有句话这样说吗。” 他声音里含着笑意,像是开玩笑似的随口一提,态度轻慢,眼神却是空洞,仿佛透过在场诸人看向渺远的未来。 “沉沦于欲望的人,终究会被欲望毁灭。” 看了一圈人仿佛宕机一般的面庞,陆泽川耸了耸肩,笑意渐浅:“算了,我跟你们这些假人在这说什么呢。” 他转过身,大步朝外走去,伸手轻点,大门处的禁制轰然坍塌。 “自古以来,没有任何一个魅族族人能够扛得住发情期。” “就算暂时扛住了,也只是强行压制而已,总有一天你会遭到反噬,轻则修为尽失,重则暴体而亡。” 陆泽川回过头,说话的是坐于首位的大长老。 大概是还怀揣着让他这误入歧途的小辈引入“正道”的希望,想凭这几句威胁就让他知难而退。 他笑了笑。 “谢谢提醒。” “你们可以就这么当我死了。” …… 就像是解构自身一样,重新审视构筑起他这个个体的所有,思维、精神、□□、魔力体系…… 近乎病态的,将自己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都琢磨出一个起因结果来。 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内省自身,直到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甚在意之后,情绪、欲望都可以舍弃。 久而久之,他的发情期就这么被硬生生压下去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 他记不清了。 只知道,他再一次重新感受到情绪,是因为一个即将被魔蛛吃掉的绿色火柴人小精灵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哗啦,乱七八糟。 该说不说,陆泽川头一回见识到这么真情实感的撕心裂肺。 鬼使神差的,就救下了。 一开始是不在意的,任由这小家伙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身后。 后来闲聊了几句,只觉得他傻。 陷害、下狱、驱逐出族……是有多没心眼才被算计到这个程度? 同时也感到新奇。 ——都到这个地步了,这小家伙怎么还对这破烂世界有这么多好奇心。 第一次动心,大概是在酒馆里被不夜欢宴折磨的时候。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从幻境拉出来,也是第一次他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有人跟他有同样的想法 ——“我最烦别人跟我说,因为你是什么,你就该怎样怎样了!”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需要给个理由一二三吗。” 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情事风月一概不通,头顶着本命法器把一众魅族训的跟鹌鹑似的。 完了再得意洋洋地向他邀功。 陆泽川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小家伙周边在冒花花,满脸“快夸我快夸我”。 顶着这样一张脸,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一直以来,陆泽川对这个世界的虚假性毫不怀疑。 那,眼前这个人呢? 他也是假的吗? 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经过设计的吗? 陆泽川不想相信。 像是贫瘠干涸的黑白世界里,乍然闯进的一抹绿意。 孤单的灵魂碰在一起,相互滋养。 欲望被重新唤醒。 ……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妖儿没敢抬头,只是紧紧攥着眼前人的衣袖,嘴巴张了又张,终究还是没吐出一个字。 他知道,大概从今天过后,他跟陆泽川再也回不到之前那个关系了。 是更进一步,还是一别两宽? “我没你想的这么好。” 听到这句话,巨大的酸涩感漫上心头,眼前雾蒙蒙一片,妖儿紧紧咬着唇,强撑着不发出一声呜咽。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松手的那一刻像是全身的力气都泄了一样,腿软一阵踉跄。 就是妖儿以为自己要跌倒在地时,一双手温柔地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你哭什么。” 陆泽川失笑地看着眼前这张皱巴巴的小脸,脑子里回想的是初见面时那个哭的稀里哗啦的火柴人精灵。 温热的拇指抹过他的眼角,拭去泪水。 妖儿没有说话,只是又抬手紧紧攥着对方的衣领,豆大的眼泪不受控制一颗颗往下掉。 “你这样看着我,好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一样。” 妖儿看着他抽噎着,艰难开口:“你……就,是。” 对不起我了。 不仅骗走了他的初吻,刚刚还肆意撩拨,把他的身体弄得乱七八糟的! 要按精灵族那边的习俗,那只有结契的夫妻之间才能这么做! 真的是……越想越气! 陆泽川看着对方气鼓鼓的脸,没忍住上手揪了一把。 “你想好了,决定了可没有反悔的机会。” 哼,我看是你会反悔吧。 妖儿终于平复下心情,幽幽得盯着陆泽川看了许久,甚至看得陆泽川心里有些毛毛的。 突然,他问了句:“你讨厌吗?” 没头没尾的,有些莫名。 陆泽川:“什么?” 妖儿拽过他的衣领,“吧唧”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你讨厌吗?!” 看着陆泽川有些高深莫测的表情,妖儿心一横: 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刚刚更丢脸了,不如趁现在一次性问个清楚! “其实我也想过你是不是不行,作为一个魅魔,你真的太不像魅魔了!” “对亲亲抱抱什么的都很排斥……上次连跟我接吻都很勉强,过后立刻就跟没事人一样了!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在那里纠结!” “前几天你梦魇发作陷入幻境,把我抱在怀里搂着睡了一晚上,我可是一整晚没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宿,结果第二天早上你就一句抱歉把我打发了,啥表示都没有!” “我是想明白了,和着你就从来没有把我往那个方向考虑是吗?”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只是单纯的可怜我吗?” 说着说着,妖儿又想哭了。 本来是想问个清楚的,说着说着他自己倒是逻辑自洽了。 从头到尾陆泽川都只是看他可怜,没有半点其他想法。 “不是。”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妖儿停住了哭声,呆呆地眨了眨眼。 陆泽川敛眉垂眸:“虽然我到现在还没理清……但我能保证,不是单纯的可怜你。” “我只是想……珍惜你。” “我想尽可能满足你的愿望,给你最好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你开心就行,因为……” 我的欲望在你身上。 “那你就答应跟我在一起嘛!”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就连妖儿自己也是在说出口后几秒才反应过来,猛然低下头,捂住自己的嘴,脸色涨红。 “在一起?” 毫不意外的,头顶上传来调笑的声音。 “你知道在一起后我们要做什么事吗。” 下巴被手指抵住,强行抬头。 对视的那一刻,这人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溺毙了一样。 妖儿抿了抿唇:“我说了,我乐意,你教我。” 陆泽川看了他许久,忽而掀唇一笑。 “我记得你刚刚说,你之前也觉得我不行?”脸上的微笑表情堪称核善。 “……” 刚刚还能强撑的妖儿瞬间怂了。 他往后仰了仰,眼神回避。 “啊,这个……” 呜呜,自己挖的坑到头来还是要自己填。《 》 58、妖儿:天塌了! 123 魅族族长府邸,地下十八层,堕欲之境。 玄铁铸就的墙壁,绚丽诡谲的魔纹萦绕其上,湿冷厚重的空气阴魂不散地裹挟缠绕,再钻进骨头缝中,寒意彻骨。 正常情况下,突然被带到这个地方,四肢还被拷上了铁链,慌乱恐惧的情绪才是正常的。 但此刻妖儿无语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抱歉,少族长大人,我大概是耳朵出了问题,您刚刚说想要让我做什么?” 陆泽川名义上的兄长,那位外表像花孔雀一样的风骚男,此刻正坐在对面,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我要你代表我们魅族,跟精灵族联姻啊~” “…………” 妖儿额上冷汗直冒,心中疯狂咆哮。 大哥!我可是精!灵!啊! 一个精灵!代表魅族!跟精灵联姻! 这是什么品种的大聪明能想出来的馊主意! 妖儿竭力控制住自己快要抽搐的嘴角。 ……果然是活得越久,什么离谱的事情都能遇到。 要说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十天前。 那天晚上告完白,妖儿还挺开心,一路上看到什么奇形怪状魔族都觉得异常可爱,就连魔界没有日光这种事都顺眼了起来。 结果醒来后听完陆泽川的话,他脸上刷的一下没了血色。 “……所以我以后烤魔菌烤龙肉都不能吃了?” “嗯。” 陆泽川平静补充:“准确的说是魔族的一切食物。” “酒也不能喝?” 陆泽川重复了一遍:“一切食物。” “还要尽可能避免去魔族聚居的场合?” “没错。” “也就是说酒吧也不能去。” 陆泽川面不改色补刀:“还有游戏厅、舞厅等一切游乐场所。” 沉默了一段时间。 妖儿跪了。 他紧紧攥着陆泽川的袖子嚎啕大哭:“不要啊!我不要啊!让我过这种披麻戴孝苦日子不如直接让我死了算了!” 陆泽川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无法接受?” 妖儿猛点头。 “觉得活不下去?” 妖儿可怜兮兮眨巴着眼睛。 陆泽川轻扯嘴角,但那眼神里却一点笑意也无,声音轻柔到不可思议。 “前天晚上我看着你在我怀里晕过去,一副好像永远都不会再睁开眼的样子,也是觉得快活不下去的。” 妖儿:“…………” 事实就是这样。 昨晚他好不容易告完白,按理来说接下来应该就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但好死不死,他竟然昏!过!去!了! 直到第三天醒过来后,陆泽川才跟他说,这些天他无论用了什么方法都无法将他唤醒。 病急乱投医下竟然找上了那位精灵族圣女。 圣女俯下身,素手轻点额间,细细探查过妖儿的身体,眉头轻蹙道:“魔气入体了。” “看这样子,他是长时间暴露在魔气中,或者与身负魔气者亲密接触才会到这种程度。” 陆泽川当时已经快要疯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焦躁:“麻烦说清楚点。” 圣女解释道:“魔界本就不适合精灵生存,没有阳光和新鲜空气,无处不在的魔息还会持续侵蚀我们的身体,长此以往下去,不仅修为会倒退,身体根基也会受损。” 陆泽川双手环胸紧盯着她。 “你们现在既然能这么有恃无恐地进入魔界,那应该是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法吧。” “是。” 提及此,圣女冷淡的神色终于有了波动,眼神划过一丝傲然:“任何魔气在精灵族的母树面前都是相形见绌,我们带过来的母树虽只是分身,力量十不足一,但只要不离开庇护范围,日常应对还是足够了。” 言罢,圣女顿了顿,又指了指额上的深蓝色棱形宝石:“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佩戴可以吸收魔气的晶体,这种晶体只有你们魔界才有,当初我们找的时候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陆泽川沉声道:“简单来说,精灵要避免一切可能与魔气相接触的可能。” “是。” “那双修呢。” 圣女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自然也是不行的,别说是双修,饮食、住所、日常交往都要格外注意。” 陆泽川嗤笑一声:“这就奇了怪了,既然无法双修,你们当初为何会同意联姻?” 一说到这个话题,这位对外冰清玉洁,不染纤尘的圣女大人脸上表情瞬间有要崩裂的趋势,陆泽川甚至看到对方撇过头轻啧了一声。 “因为是女王大人的命令,不能违抗。” “若是真的要联姻的话,我会跟对方协商只做表面伴侣,日后他在外沾花惹草,我一概不问,也只求他不要妨碍我的修炼。” 当然,如果是这个方案实施不了,也不要怪她继续采用武力压制、精神操控等手段了。 陆泽川若有所思。 圣女有些不耐,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回到正题,像他这么严重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我先用母树结的圣果缓解他的症状,明日一早我便带他回精灵族治疗。” 陆泽川瞬间回神。 “不行,你不能带他回精灵族。” “为何。” 圣女拧眉,继而想起什么欠了欠身,礼节完美:“感谢殿下不计前嫌,施以援手,但他既是我族子民,自然要带回我族。” “更何况他现在受了这么严重的损伤,需要及时进入母树核心接受治疗。” 陆泽川作为横跨人魔两界首屈一指的小说家,胡诌功力一流,忽悠起来面不改色:“之前他经过魔界密林时,受到黑女巫的诅咒,除非完成黑女巫的愿望,否则不能离开魔界,我就是受他委托,助他解决这一困难的。” 圣女惊了:“这个世上还有如此阴险的诅咒之法。” “接下来我还有要事在身……” 圣女想着,既然陆泽川主动向她求助救治这个精灵,自己应该不会做出伤他性命之事。 “这样吧,我再留几枚母树果实,虽然我相信以殿下你的人品不至于做出侵占一事,但我还是要嘱咐一下,这等圣品对精灵是大补之物,对魔族来说却是毒物。” 她仔细审视着陆泽川,语气暗含威胁:“之后我会在他手臂上刻下通讯魔纹,烦请殿下告知他醒来之后第一时间跟我联系。” “你之前所言是否属实,我会一一向他证实。” 陆泽川面上平静应了,心中暗叹一声。 ……真不好糊弄。《 》 59、柏拉图式恋爱? 124 “……所以你就这么把我卖了?”妖儿此刻很崩溃。 他只不过睡了一觉而已,醒来怎么天都变了? 陆泽川:“你放心,我用了几株灵宝做封口费,也算是对她的报答,她答应不会将今日的事情泄露出去。” “在她来之前,我用欧若拉的假面重新帮你塑造了一张脸,她现在还不知道你是谁,只当你是一个精灵族平民。” 妖儿冷静下来。 盯—— 陆泽川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莫名:“怎么了。” 妖儿幽幽道:“你怎么跟她联系上的,我都没有看到你们互换联系方式。” 本来之前母树将他们两个牵在一起,妖儿心里就已经很膈应了。 陆泽川有些好笑,手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现在是在吃醋吗?” 妖儿哼了一声:“我现在没有这个权利吗?还是说你想始乱终弃!” 陆泽川轻笑一声。 “当然,你有这个权利。” 这个笑容总算不是先前那般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眼睛微弯,唇角轻扬,温柔且和煦,多一分显魅,少一分则浅,看得妖儿一时愣住了。 “我们没有互换联系方式,直接千里传音找人的,她听到你是精灵族人,就立刻赶来了。” 妖儿有些心虚:“哦……” 陆泽川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办法,当时谁都治不了你。” 妖儿:“……对不起啦,我真的没感觉到魔气侵蚀。” 倒不如说正好相反,他在这里吃吃喝喝玩玩,过得不知道有多开心。 陆泽川并不打算怪他:“你先跟那位圣女大人联系吧,否则她要生疑了。” 妖儿凝重地点了点头。 “还好我知道怎么跟她打交道,不然这次就要麻烦了。” 陆泽川倒想见识一下妖儿怎么跟那位圣女大人打交道,毕竟连他自己都觉得那位难忽悠得很。 一身正气,但正得发邪。 通讯接通的那一刹,妖儿瞬间笑靥如花。 “姐姐~”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认识我?” “整个精灵族谁认不认识圣女姐姐你呀,神圣高洁风华绝代仙姿玉色蕙质兰心天赋卓绝武力高强……” “整个精灵族就没人不知道您的,每个长老提到你从来都只有夸,你就是我们当代精灵的楷模!” 圣女:“……这些事情不重要,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很糟糕,需要立刻跟我回精灵族。” “啊——” 妖儿开始嚎,荷包蛋大眼睛眼泪汪汪:“姐姐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我不能回去啊!” “十几年前,正值精灵族战乱,我的父母双双在战争中死去,机缘巧合之下我流落到魔界密林中,被黑女巫收养,她虽然重病缠身,精神异常,但还是好好将我抚养至成年,临终前她特地嘱托我有几件重大的事情要去完成。哪怕我们相处的时间不算久,但我也想好好完成她的遗愿,偿还那位黑女巫的恩情啊——姐姐!!” 圣女:“……” 十分钟后—— 妖儿向陆泽川抛了个媚眼:“搞定。” “怎么样,在你前景提要下续写的这个剧本不错吧。” “还行吧。” 陆泽川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小机灵鬼。” 妖儿嘻嘻一笑:“近朱者赤。” “不过这也只是缓兵之计而已,如果圣女姐姐说的是真的话,我迟早还是要回精灵族母树那里接受治疗的。” 妖儿伸了个懒腰:“啊,真不想回去,要不然偷偷溜进去,然后再偷偷溜出来算了。” 陆泽川:“她的方法也只是净化加治疗而已,你日后还是不能暴露在魔气当中。” 妖儿抬头:“嗯?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除了净化,还可以吸收,她额尖那块吸收魔气的棱形宝石只是最基础的锗魔石。我之前看过一些资料,魔界密林里有一处秘境,那里的核心区域有块锗王石,功效是它的百倍不止,只要适当辅以魔法,甚至能把你体内残存的魔气也吸收出来。” “所以我明天打算出一趟远门。” 陆泽川回过身清点物品:“今天我去街上补充一下物资,明天你就好好待在这个房间里,我布置了结界,外人进不来,食物和必需品你不用担心,我会准备好。” 妖儿看着他的背影:“我不能一起去吗?” “按照那个地方魔气浓郁程度,你一进去,再多的母树果实也白搭,还是算了吧。” “照你这么说,那地方是不是很危险?” “不危险,小时候我就把那里当自家后院逛了。” 陆泽川刚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揪住,妖儿仰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骗子。” 他失笑:“真不危险。” 妖儿:“那也不行,你别去,我没关系的。” 陆泽川瞥他一眼:“你的烤魔菌烤龙肉不吃了?” “不吃了。” “酒呢?” “现在就戒,立刻就戒。” 妖儿就差对天发誓了:“那些地方我也不去了。” 急匆匆表完忠心后,妖儿才意识到自己地图炮范围有点广,抬头小心翼翼发出试探。 “或者……以后,去人族领地的时候再去?” 陆泽川未置一言,只是抱着胳膊看他,半晌才道。 “那你以后是要跟我谈柏拉图恋爱吗。” “…………” “!!!!!!” 妖儿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呆愣在原地,整个人都苍白了。 陆泽川见状,敛眉垂眸,低头凑了上来。 原先并未在意过,但直到现在妖儿才对“这家伙是魔族”这件事有了实感。 浓郁又霸道的魔气一下子冲得他大脑晕眩,迷迷糊糊间,对方柔软的舌尖抵上了他的唇齿,递来脆甜的果肉。 直到吞下去了,妖儿才意识到那是母树果实。 ……这人在这种事上是有够恶趣味的! 浓郁的魔气在他全身肆虐着,果实自带的净化之力又在体内逐渐发挥出功效,双方把他的身体当战场,相互侵占冲击,快要把他整个人都折磨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绵长的吻才终于结束,陆泽川将他抱在怀里,滚烫的唇抵在颈边的肌肤上,声音含混。 “抱歉,我对自己的自制力没信心。” “就算你能接受,我也忍不了。” 妖儿脸色通红:“……” ——然后这话刚说完第二天,这家伙就真的把他丢下一个人出门了!《 》 60、error 125 第二天,妖儿趴在床上,拿着陆泽川做给他的礼服发呆。 “做是做好了,但用的都是魔界的材料,所以算是白做了,我去找精灵族的材料帮你重新做一件。” 陆泽川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把这件礼服扔到妖儿跟前,花费数月的心血说丢就丢。 “不过现在这件衣服防御力还是不错的,遇到敌人还可以拿它挡一挡。” 妖儿叹了一声。 好不容易做好的礼服,就这么丢了也太可惜了吧。 而且那家伙的审美真的是没得说,看到这件礼服全貌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魔气侵蚀什么鬼的随他去吧!他现在就要穿!” 嗯?等一下,既然都是魔界的材料…… 那他把这个改一下送给陆泽川怎么样。 妖儿眼睛一亮。 虽然设计缝纫裁衣他一项不会,但这些都不重要! 这种时候就要凭借着干劲和心意! 反正无论他最后做出来什么玩意儿,陆泽川那家伙都得穿! 一小时后。 妖儿看着好端端的衣服面料上乱七八糟的针脚,辨不出模样的图纹和七零八落的剪裁。 不行啊…… 这种丑东西他死都不想让陆泽川穿,纯纯浪费身材和颜值。 重来好了。 幸好,复原魔法他还是会的。 妖儿现在好像能理解为什么陆泽川这么钟情于手作了。 有种时光和温情落入怀中的安稳感。 本来那家伙一走,妖儿还觉得有点孤单。 毕竟他们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没有分开过,早就把对方的陪伴当做了习惯。 现在一边想着自己的恋人,一边为他手制礼物,满心构想着对方收到礼物后的惊喜表情,这段一个人的时光也总算没有这么难熬。 缝制的工作持续了一整天,期间完全没有无聊想出去玩的想法。 妖儿这才意识到,或许对他来说,玩本身不重要,和谁一起玩才更重要。 临睡前他又想了一会儿陆泽川,才沉沉睡去。 ——再醒来之后,他就被绑架到了魅族族长府邸地下十八层地牢。 妖儿:“……” 他有几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luca那小子把你藏得真严实。” 风骚男一双狐狸眼要笑不笑:“光是找你就让我费了好一番功夫,还折进去一位族中长老,你打算怎么赔我?” “嫌麻烦你也可以不找啊……费这功夫,你烦我也烦。” 妖儿低下头小声蛐蛐。 风骚男眉头紧皱:“你说什么?” 妖儿抬头赔笑:“没,没说什么。” “……少族长大人,我姑且问一下,我联姻的对象是那位精灵族的圣子吗。” “不然还有谁?” 妖儿:“……” 说真的,可以换圣女姐姐吗。 他难以置信道:“那个死小鬼不是很讨厌我吗,他怎么会同意呢?” 风骚男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你们两个可是母树钦点的命定伴侣,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呵呵。 妖儿嘴角抽了抽。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若是恢复真实样子,那个家伙肯定会屁颠屁颠凑上来,但凭自己现在魅魔的身份,他不当场把自己灭杀已经是奇迹了。 “当然,联姻只是表面上的,我需要你作为卧底刺探精灵族的情报,必要的时候可能还要执行刺杀任务。” 妖儿:“……” 连报酬都没有,你在想什么自行车呢? 突然被带到这个四周全是魔气的鬼地方,还要被迫接受这么离谱的要求。 ——好麻烦。 陆泽川向他保证过最多三天时间回来,这个情况又不能硬碰硬……那还是假意先答应他的条件,避免正面冲突好了。 “好吧,既然是少族长大人亲自下的命令,我接受。” 风骚男:“真稀奇,你不是luca的情人吗,我还以为你会抵抗一下。” 妖儿眨了眨眼,妖冶一笑:“我们魅魔又没有真心这种东西,枕边人换谁不是睡,只要长得对胃口,我来者不拒啊。” 风骚男被这笑容晃了神。 “之前还以为你只是青涩的小鬼……这样仔细看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妖儿跟前,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我改主意了,正式联姻前这段时间,你要不跟了我吧,反正luca那个家伙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正好你也一天没有做了,不觉得寂寞吗,嗯?” 妖儿面上微笑不变,心里已经在“我tm%……*%#¥%”。 仅仅数秒,他脑中还在想着对策,这人就已经迫不及待俯下身来要吻他的唇。 缩小魔法?融化魔法? 变形魔法怎么样,我就不信变成一只老鼠这家伙还能下得去嘴! 对!就这么办! ……我艹!这个铁链上面竟然还有遏制施术的魔纹! 完了完了完了! 妖儿看着眼前阴影逐渐扩大,猛地闭上了眼睛。 今天我要是被这家伙怎么了,那都怪你! 陆泽川!! 就在这刹那间,一道黑紫闪电长鞭突然出现在妖儿身边,狠狠地朝风骚男身上抽了过去。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道凄厉的惨叫声,风骚男被狠狠抽到了墙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luca那家伙居然在你身上刻上了契印?!” 契印? 妖儿懵了一下。 “对对!没错!我也跟他说过不要这么做了,但没办法呀,我等级又没他高。” 妖儿小心翼翼道:“少族长您看,我身上有这么个大麻烦,要不还是把我送到精灵族让他们处理?” 虽然他不知道契印是个什么东西,但看情况对这个风骚男来说应该还蛮棘手的。 风骚男瘫坐在地上,抹过嘴角的血,低低笑了几声。 “我越来越好奇了,你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luca把契印都用上。” 什么魅力?会不会说话,这叫真爱。 妖儿腹诽。 风骚男挣扎着站起来:“真不巧,虽然他自己不想承认,但就血脉而言,luca确实是魅族王族子弟,要想在别人身上刻下血脉契印,必须经过族长同意。所以……” 他向妖儿绽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是你自己不走运,被我发现了。” “处刑官,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 “是。” 话音刚落,数十道人影从暗处悄然复现,他们脸上戴着哭笑面具,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中央的妖儿看。 这一次,他甚至连挣扎的余地也无。 “error!error!” “关键人物精神承受值已达临界,已达临界。” “自查程序启动。” “故事走向错误,故事走向错误。” “发现特异点。” “自动纠偏程序启动。” “特异点排除,故事线自动弥补。” “归档成功。” “世界重新启动。” 126 宴会厅上,魅族跟精灵族泾渭分明,他们身着各自的华服,每个人的脸上都端着假的不能在假的微笑,三五成群地谈笑风生,眼光时不时地审视着对面,偶尔有所交谈也是点到为止。 就这样相互搓磨了几个小时,整个宴会场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直到一个不速之客闯入,这种平静才终于被打破。 轰——哐啷啷啷。 玄木大门被硬生生轰碎,一道漆黑身影飞身闪进,直接掐住了魅族那位少族长的脖颈。 直到尘埃落定,才终于有魅族中人认出了来者是谁。 “luca你发什么疯!”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对同族人使用搜魂术!” 与此同时也有其他人窃窃私语。 “那位是谁呀?” “哦,你出生晚不知道也正常,那位也是族长大人的子嗣之一。” …… 场面一下子喧闹了起来。 “吵死了。” 话音刚落,一股极其强大的魔族威压瞬间在场内弥漫开来。 陆泽川睁开眼,环顾四周,一双暗紫色的眼睛夹杂了几缕猩红,看得人毛骨悚然。 “不想死的话闭嘴。” 这话震慑力十足,一瞬间场面鸦雀无声。 他又回过头,看向自己手上半死不活的风骚男。 “你好啊,我名义上的哥哥,你变得比之前更加无趣了。” “无趣的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假人。” 很难形容陆泽川此刻的状态,明明散发的气场无比强大,却又给人一种轻轻一碰就会碎了的错觉,就像是枯萎的落叶一般。 “你的记忆被篡改了,对吧?” 陆泽川垂眸,喃喃道:“不然为什么我明明感应到他最后接触的人是你,但你的记忆里却完全没有他,为什么?是谁篡改了你的记忆?” “限你十秒内想起来,不然——” 陆泽川眼中满是疯狂:“我现在就杀了你。” “陆泽川!” 就在这时,宴会厅角落突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嗓音。 听到这个声音,陆泽川手上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愣愣回过头。 蓝绿色瞳眸,蜷曲的淡金色发丝垂到腰处,唯一与初见不同的是,这一次那人穿上了一身精致的礼裙。 一字肩的设计露出优雅的锁骨和流畅的肩颈线条,层层叠叠的轻纱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特制的面料在光线下透出梦幻的青和紫,像是晨曦中初绽的紫罗兰,更像是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极光。 “你在干什么呢?!” “他”急匆匆走过来,戳了戳陆泽川的胳膊,小脸鼓鼓的:“你哥哥虽然是把我绑走了,但我立刻就向他说明了我精灵族的身份。” “之后在我的建议下,他同意把我送到精灵族协商。” “我好不容易才成功劝说两族举办宴会,坐下来正式商谈联姻之事,你现在这么一闹,大家都要怕你了。” …… 任由“他”说了半天,陆泽川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低头看了眼自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嘻嘻一笑。 “怎么啦,看呆了?这不是你给我做的礼服吗?你……” “他”说到一半,被迫止住了话头。 “你笑的样子太假了。” 陆泽川的眼睛在此刻完全转成了猩红。 对着这张脸,他或许没办法下杀手,但若只是让对方动弹不得,他有无数种方法。 “脱掉,这件礼服不是给你的。” …… 此时此刻,世界的另一面。 一个声音正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我明明只想看一个万人迷和龙傲天甜甜蜜蜜谈恋爱而已。” “设定成魅魔和精灵的身份,也纯粹是觉得他们的建模和皮肤好看。” “这中间到底是哪步走岔了……为什么现在故事会往这么奇奇怪怪的走向发展啊啊啊啊?!!” 说话者明显很年轻,声音清脆悦耳,就是情绪异常不稳定。 “说实话,现在故事线变成这个样子,我一点都不奇怪。”另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道。 “你们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看不明白,其实你俩性格在我看来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我不管!” 最初的那道声音发出尖锐的爆鸣:“你是这个游戏的策划,你必须给我负起责任来!别的先不说,起码一定要让他们两个给我顺顺利利地在一起!” “好好好……你先别激动,我尽量!我尽量!”《 》 61、艾尔芙 127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妖儿。 目前身份未知,正体不明,是个游魂。 刚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空旷得让人发慌,喊一句“有人吗”连个回声都没有。 在经过反复作死后,我终于明白了,这鬼地方既没有空间的边界,也没有时间的概念。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失忆了。 除了知道名字,其他的连根毛都想不起来。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欸?我为什么要思考这三个问题。 无聊空虚寂寞冷啊…… 我上辈子大概是造了很多孽才会受这种苦,哈哈哈说不定我没上辈子,其实我是被外星人创造出来的实验体,现在沦落到这个境地是组织在考验我,说不定再等上一段时间前面的大门就会打开,圣光打进来,王母娘娘和七仙女一起欢迎我来到极乐世界。 啊嘿嘿嘿我为什么会知道外星人,王母娘娘是谁,七仙女又是什么鬼……我是不是疯了,啊哈哈哈我应该是疯了。 …… 就在妖儿终于开始思考自杀可能性的时候,一道天音拯救了他。 ——“唉呀妈呀,终于找到了,还好没被当成垃圾信息清理出去。” 话音刚落,一双无形的手猛地抓住他,将他整个人丢了出去。 再一睁眼,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很难说清楚第一眼看到这个世界是什么感受,就像是贫瘠了许久的旱田突然被大片秾丽的花卉填满。 妖儿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笑话,在那个乌漆嘛黑的世界待久了,他现在看什么都顺眼。 于是,他在外面优哉游哉地游荡了许久,躺在云朵上逗鸟,踩在灵泉上弄鱼,看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四时轮转。 这个世界哪里都好,就是没人能看见他。 失落了一段时间后,妖儿也对这种现状逐渐适应。 虽然没有实体,但很自由。 做人啊,不能太贪心,所谓有得必有失嘛~ 一开始他想得很开,直到—— “魔界第一届大胃王比赛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魔声鼎沸,如火如荼。 一排长得千奇百怪、体型彪壮的魔族猛得扑向面前堆得像一座小山般的食物,吃得眼冒精光、满嘴流油。 台下窃窃私语声四起。 “魅族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竟然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魔龙肉!” “听说他们之前跟赫珥墨斯族族长合作,围剿了好多头魔龙。” “难怪,有那位大人的预言能力在,魔龙算根毛线!” “啊啊啊!为什么我没报上名!我已经一年没吃肉了!” “你以为魅族傻的?我告诉你,台上这些家伙,除了最后胜出的家伙,都要给魅族做奴隶做到死!” “管他呢!!老子宁愿做个饱死鬼!” …… 魔龙肉、烤菌菇、涮魔菇……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好想有身体啊!!! 如果此时在场有人施展通灵魔法的话,就能看到一只精灵正眼冒精光对着底下流口水。 “哦吼,魅族这次可是真的大手笔,除了这次大胃王比赛,听说不久后精灵族和魅族还要联合举办全大陆选美比赛。” “真的?上一次开办好像是千年前了吧。” “而且据说这次选美不止精灵族和魅族,所有种族都可才参加。” “切,说的好听,我敢打赌,最后还是精灵和魅魔决一高下,种族天赋羡慕不来。” …… 选美比赛?妖儿竖起耳朵。 听上去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魅族和精灵族? 这两个种族长得很好看吗。 妖儿歪头。 嗯……既然这个大胃王比赛是魅族举办的,那应该附近有魅族的人吧。 妖儿仔仔细细看了一圈。 真是一个赛一个长得有个性。 ……难道说游魂的审美跟活着的人不太一样吧。 算了算了,还是看好吃的吧。 “现在赛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我们看到已经有十几个参赛选手昏厥倒地,自动退赛,究竟最后胜者花落谁家!” 长着一张猪头脸的魔族慷慨激昂地在一旁解说着,看着就很让人增加食欲。 “现在让我们上最后一道菜品!” 一干侍者推着银质小车上台。 主持人继续介绍:“今天,我们的魅族少族长也来到了我们大赛的现场,见证最后胜者的诞生,而这最后一道菜就是由少族长大人亲手研发的。” 魅族的少族长,哇,走这么亲民的路线吗? 妖儿好奇地顺着主持人的介绍看过去—— 嗯,眼熟。 这是妖儿的第一反应。 看来他的审美没问题,果然是可以举办选美大赛的水平 这是他的第二反应。 “这道菜品由我们魅族的少族长亲手研发而成,历经七七四十九道工艺,将魔龙肉里的魔气和杂味尽数清除,保留食物本真的味道,配上精心熬制的酱汁,构成了主菜。” “除此之外,少族长大人还开创了前菜、汤品、甜品的吃法,在全大陆都是独一份的!” 妖儿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到了美食上面。 银盘上的菜肴品相完美,摆盘精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哦哦,这位少族长大人品味还不错嘛~ 妖儿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或许是他的意念过于强烈,下一刻,台下的魔族十分惊悚地看到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周身自带绿色光圈的精灵。 他身材娇小,耳朵纤长,淡金色发丝垂到腰际,背对着众人所以看不清脸。 下一刻,台下一片哗然。 “那个,是精灵吗?!”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精灵!” “精灵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 妖儿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有实体了,爪子已经很诚实地伸向了旁边的银叉子,直直戳向盘中的魔龙肉,珍而重之地送入口中。 五秒后,妖儿落泪了。 直到现在,他才有从那个黑咕隆咚的房间里解脱后的实感。 呜呜呜呜,活着,真的太好了。 “妖儿……” 嗯? 谁,谁在叫我? 妖儿下意识转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眼角还带着一点泪痕。 台下吸气声瞬间此起彼伏。 他终于看到了说话人是谁。 但那人除了一开始低低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外,就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盯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为什么,要用这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我。 我们认识吗? 128 妖儿这新鲜出炉的身体还到手没多久,就又变回了游魂。 在其他人眼里,大概就是一个天仙一样的小精灵,下凡了没多久,又突然上天消失了。 妖儿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有身体,但这不妨碍他决定跟着那位少族长大人走。 这个人既然能叫得出他的名字,那应该是之前见过他,跟着他或许能找回自己的过去。 跟着跟着,觉得自己飘着有点累,后来他就光明正大坐在这位少族长大人肩上走来走去。 他也知道了这位少族长的名字,luca。 但怎么说呢,妖儿总觉得这不是他的真实姓名。 “少族长大人,这是新的资料。” 侍官小心翼翼地看着陆泽川的颜色。 自从一年前,这位少族长大人上位开始,魅族就没好日子过了。 从上到下开始大整顿、大清扫,仅花了一个月时间,魅族就成了他的一言堂。 刚开始还有几位长老还天天盼着族长归来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但到现在过去这么久了,连继承人都够再生一个了,族长大人还是连个头都没露。 陆泽川接过资料翻看,眉头轻皱。 妖儿托着腮,就坐在他对面。 所以说,别找了啦,我人就在这儿,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我真的已经试过很多回再一次恢复到有身体的状态,但是真的做不到啊! 妖儿非常无语。 到现在为止一个多月了,这人啥事没干,一直在找他。 你一个少族长这么闲的吗! 我上辈子是你仇人吗?这么抓着我不放! 妖儿整个人摊在桌上,歪过头看着对面的人。 之前在会场上只是遥遥看了一眼,注意力大部分时间都放在美食上。 这几天倒是有机会好好的看一看这个人的脸。 之前当游魂的时候,他看了无数个人,现在回想起来,没有一个家伙比眼前这个人顺眼。 我们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妖儿盯着他的脸,不知不觉微微出神。 “少族长大人,精灵族来人说有事要议。” “没空,不见。” “可是……” 侍官犹豫再三,还是禀报:“这一次精灵族女王也来了。” “精灵族女王?”陆泽川抬起头,眼眸微眯。 “那老妖婆没事过来干嘛?” “呃……” 侍官呐呐不敢说话。 这一整年以来少族长大人脾气都不怎么好,顶着一张棺材脸见谁都是怼,尤其是碰见精灵族的时候。 所以他也是很想不通,为什么关系都这样了,少族长大人还要跟精灵族合作。 陆泽川收回目光。 “请他们到第一会议室,我稍后就来。” “是。” 侍官稍松一口气。 精灵族啊,之前听其他魔族说这个种族的美貌能够魅族相媲美。 ……但这家伙看上去好像很不待见这帮人的样子,为什么呢。 妖儿想了想。 跟上去瞧瞧好了。 于是他跟着侍官偷溜了出去,一路跟到了会客厅。 打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要是换做其他人,第一个注意的肯定是坐在最中央那位高贵优雅,雍容华贵的精灵女王。 但是妖儿的注意力完全被女王身旁的那位精灵吸引过去了。 一头鬈曲金色长发垂到腰际,五官精致清丽,蓝绿色的眼睛如小鹿般灵动,皮肤白皙到几乎透明,身后镌刻着精致纹路的翅膀上,一圈圈绿色光晕萦绕。 “艾尔芙,你很紧张吗。” 一旁的圣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脸担忧地看向精灵。 “嗯,有点。” 艾尔芙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唇色苍白,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我见犹怜:“你也知道,那位少族长大人一直很讨厌我。” 圣子皱眉:“那是那家伙脑子有毛病,你不用理他,他要是对你怎么样,我会保护你的。” 艾尔芙抬头,冲他展开一个笑颜:“谢谢,还好有你在。” 圣子呼吸一滞:“…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飘在上空的妖儿全程听完,木这个脸翻了个白眼。 救命,哪来的绿茶和冤大头!我厌蠢症都要犯了!!《 》 62、效颦 129 陆泽川落座于女王对面,十分不客气道:“有劳女王大驾,看来精灵族近日十分太平。” 言下之意,你们最近是闲得没事干吗。 “两族时隔千年合作。” 女王优雅放下茶杯:“此等大事,我当然是要亲自前来才能体现出对贵族的重视。” 话虽如此,但作为合作牵头一方的魅族,族长可是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一直由作为少族长的陆泽川出面。 甚至连这个“少族长”的头衔也是半路出家。 明明前不久名义上的少族长还是陆泽川的那位兄长,突然就换成了陆泽川。 全族上下无一人反对。 女王眼神一暗。 说实话,比起两族合作,她现在更好奇那位族长身在何处。 陆泽川扫了一眼对面,皱眉道:“贵族圣女呢。” 此言一出,对面的精灵表情皆有点微妙,圣子更是藏不住鄙夷厌恶的神色,偏过头去轻啧一声。 女王倒是表情未变,依旧是温柔浅笑的模样:“她近日在闭关修炼。” “是吗。” 陆泽川挑了挑眉:“圣子的性子还是不太沉稳。” ——没有老妖婆你藏得住事。 女王笑容一滞,隐晦地看一眼圣子。 缺心眼的圣子没看到自家女王警告的眼神:“我倒想请问少族长你为什么会对我族圣女的行踪这么感兴趣,不怕穿出什么流言吗。” 陆泽川不紧不慢道:“外面不是都说你们精灵族品行高洁、出尘脱俗吗,流言蜚语这种上不得台面,只有二傻子才信的俗套把戏,你们也会上当?” “你……” 圣子眼睛圆瞪,刚要发作就被一旁的艾尔芙拦下了。 “少族长不要生气,圣子哥哥也不过是不想你和圣女姐姐名声有损,善意提醒罢了,还请不要怪罪。” 他声音轻柔,听着让人如沐春风,眼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 名声,他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 但陆泽川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费无用的口舌,只淡淡说了一句。 “所以是你干的。” 平平无奇的一句,没头没尾。 其他人面面相觑没听懂,只有艾尔芙动作一僵。 圣子皱眉:“你什么意思。” 陆泽川没有和傻子浪费时间的兴趣。 “时间有限,女王陛下,当真要浪费在这种琐事上吗。” 当着精灵女王的面落精灵族人的面子,其实是有点无礼的。 但女王只淡淡瞥了眼圣子,没有半分出言维护的打算。 她看着陆泽川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表情,勾唇轻笑。 “少族长若是真对吾族圣女感兴趣,大可直言,吾很乐意结两族之好。” “说起来,圣女也曾提过,她帮过你,若真是如此,二位说不定是天作之合。” “她提过?” 陆泽川缓声道,紧接着嗤笑一声,像是在听什么离谱的笑话。 他终于正眼看向艾尔芙,连带着抑制不住的厌恶和鄙夷。 “是你说的吧。” 一个精灵,除非是脑子秀逗了,才会主动袒露自己与魔族有私交,哪怕现在是两族合作时期。 ——毕竟这合作打从一开始就是各怀鬼胎。 陆泽川不觉得那个圣女蠢到这种地步。 那还知道这件事的只有…… 艾尔芙低着头默不作声,手攥紧衣裙。 圣子蹭得站起来,挡在艾尔芙面前:“你干什么!” 虽然他还不明白始末,但陆泽川眼里的杀气是实实在在的。 “你当你是谁啊!凭什么这么针对艾尔芙!” “就算之前在逃亡的时候你帮过他,你也不能这样得寸进尺!” 圣子一想到圣女干过的烂事就怒火中烧:“我告诉你!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圣女,就是个虚荣善妒的恶毒女人!” “擅自觊觎我族至宝,还想栽赃陷害在艾尔芙身上,要不是艾尔芙宽宏大量原谅了她,她早就被剥夺了圣女之位了!” “她是自作孽!你也好不到哪去!别以为你是少族长就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你这个疯子,一年前你把艾尔芙筹备的宴会搞砸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今天又想干什么?!” 圣子永远都不会忘了那一天。 那是他时隔多年终于与自己心上人重逢的日子。 自从女王大赦,艾尔芙流放在外,圣子动用了自己所有力量都没能寻到他。 直到被魅族少族长亲自送回,圣子才知道这些年艾尔芙一直以魅族的身份示众。 他眼眶微红:“这些年,你一定是受苦了。” “我没事的,我在外一切都好。” 艾尔芙声音温软:“圣子哥哥,其实你们首日与魅族接洽那天你就已经见过我了,只不过当时你没有认出我。” 圣子想起来了,脸色当即有些难看:“那你当时为何不跟我明说呢?还……” 说了许多放浪污秽之言,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嫌弃之义,他当时一气之下还出手示威,差点伤到艾尔芙。 “这些都是别人教我说的。” 艾尔芙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没办法呀,我已是精灵族厌弃之人,在那个场合下你我不能相认,我又不能在话语中透露出亲近之意,不然会让旁人起疑的。” 他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圣子哥哥你别因为这个讨厌我,我向你道歉,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圣子舌头开始打结:“哦哦嗯没,没事,不会……没关系,我不讨厌你。” 刚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最见不得心上人落泪。 艾尔芙一落泪他就想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送给他,全然没有深思为何以往总是对他冷淡的人,今日竟会毫无芥蒂地向他撒娇。 “哥哥待我真好。”艾尔芙立刻笑靥如花。 “果然母树将你我牵在一起是有缘由的。” 圣子脸瞬间砰的一下,熟透了。 “哦对了,圣子哥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现在魅族的少族长。” 圣子顺着艾尔芙的手看过去,看到了穿着一身靓紫色,发型非常骚包的一男魅族,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尤其那风骚男眼神还时不时飘到艾尔芙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虽然之前我跟这位少族长产生了一些误会,但若是没有他的帮助,我今日也不会安然与圣子哥哥重逢。” 圣子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上次会谈时另一个魅族是……” 一想起当时那位叫luca男魅魔,圣子心中危机感更甚,明显当时的艾尔芙看上去与他更加亲近。 “他也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艾尔芙眉眼弯弯:“之后我也会向你介绍他的。” 圣子脸更黑了。 “不过都是些鲜廉寡耻的魅魔,你怎么能跟他们作朋友!” “圣子哥哥!你不能这么说!你再说这种话我要生气了!” 艾尔芙眉头微蹙:“魅族又如何?精灵族又如何?我们诞生时又不能选择自己的种族。” “他们救过我的命,这等恩情无以回报,更不用说友谊不应有种族之分。” 他直挺挺盯着圣子的眼睛:“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想把他们介绍给你,如果你跟他关系不好,我会伤心的。” 圣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你别,你别伤心,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不。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圣子想起刚刚艾尔弗说的救命之恩,拿出一枚通讯灵石认真道:“下次若再遇到这等危机,你尽管用它联系我。” “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找你找得多么辛苦。” 艾尔芙顿时委屈道:“我没办法呀,我是被流放出去的,女王陛下容不下我,我不能拖累你。” 圣子一下子热血上头。 “这不是你的错,我这就向女王大人求情。” 于是艾尔芙就成功被认回了精灵族。 再之后,为了缓和精灵族与魅族的关系,艾尔芙主动提议由他来当中间人举办联谊会议。 圣子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艾尔芙当时说起luca时笑容明媚,眉飞色舞的模样,像是要向全天下都昭告那个人有多好。 结果呢,他看到了什么? 那人一身戾气,满目猩红,周身萦绕着的浓郁魔气密布全场。 而他的心上人艾尔芙就在那人面前,被五花大绑着悬在空中,脸色惨白,双目紧闭。 圣子怒吼一声,冲上去想要把人救下来,但还没靠近,就被一股黑色魔力包裹其中。 紧接着,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幻境。 …… “我还没忘记你当时对艾尔芙做了什么!你到现在都没向他道歉!!道歉,立刻!” 陆泽川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对面的圣子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发疯。 但妖儿没由来的就是觉得其实这个人很伤心。 他这一年也是看过不少杀戮场面的,毕竟这片大陆信奉弱肉强食原则,战争丛生。 但从来没有人的杀气让他觉得悲哀又沉重。 呃……这么复杂的感情。 所以这个家伙之前到底做了什么。 妖儿飘到了艾尔芙跟前,托腮看着眼前这个绝美的人儿。 怎么说呢,这张脸他还是很欣赏的。 就是气质一般,顶多算是清纯无害,白瞎了这样一张可塑性强的脸。 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 至于这人是不是做了那些掉价的事,暂时存疑。 毕竟他只是一个游魂,又没有看到事情始末,确实不还评判。 但为什么陆泽川会这么讨厌他呢? 那家伙也不是平白无故就会讨厌人的性格啊,大部分人在他眼里估计都长一个样吧。 妖儿盯着那张脸看,看半天也看不出花来,结果盯得太入迷,整张人都贴了上去。 相触的那一刻,像是被过电了一样,大量的信息融入他的脑海中。 ———————— 任务清单 攻略精灵族圣子已完成 攻略魅族王子已完成 …… 获得精灵族至宝已完成 嫁祸圣女已完成 促成精灵族和魅族联姻待完成 好感度清单 精灵族圣子好感度:100% 精灵族祭祀好感度:100% 魅族王子好感度:100% …… (此处省略上百人100%好感度) 精灵族女王好感度:50% 圣女好感度:0% 魅族少族长luca好感度:??? 注意!注意!当前主线任务 提高魅族少族长好感度 获得全大陆选美比赛冠军,汲取信仰之力 ———————— 妖儿:??? 信息量过大,容他缓缓。 再一次仔细看完这家伙的任务清单,妖儿抿着唇沉思了半晌。 他现在有种巴掌扇不到真人的无力感。 你!长着这样一张脸,不是让你恃靓行凶的!! 你他爹的是想把精灵族和魅族所有人都收服,当你的裙下之臣吗? 后面竟然还有人族王国各国王王子公主大臣的攻略任务。 我的天哪! 那些烂桃花招惹过来,等着留过年吗? 还有一些过去现在以及将来注定要被你拿来当挡箭牌陷害污蔑的人,他们招你惹你了?!! 平复完心情,妖儿又返回过去重新确定了一下陆泽川的好感度。 呃……头一回见到好感度还有问号的。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感情! 话说回来,其他事情他都能理解一二,只有这个信仰之力在他认知范围之外。 ……他一点都不觉得这家伙会拿这个力量做什么好事。 “这是目前收到的参赛名单,今日确认完毕后,明日就会向全大陆公开,十日后举办初步海选。”精灵族大臣汇报。 妖儿飘到他旁边,果然看到了艾尔芙的名字。 精灵女王不参加,luca也不参加,圣子虽然参加了但没什么卵用,照这个趋势下去,艾尔芙得冠军是板上钉钉的。 妖儿游历大陆这么久,自诩阅历颇丰,真没找到几个能在样貌上跟艾尔芙相提并论的。 会议结束后,妖儿飘在luca跟前,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 你都已经知道这小绿茶居心不良了,就不能屈尊去参加比赛,出卖一下你的□□和美色吗! 现在比赛冠军跟内定的有什么区别? 然而陆泽川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像是没有什么能够提起他的兴趣。 妖儿看着这人回房,挥退其余服侍的人,独自一人神游发呆了许久。 紧接着他从随身空间中拿出了一根针,一把银剪,十捆可以形容为五颜六色白的线,五匹泛着采光波光粼粼的布。 开始——缝衣裳? 恍惚间,他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虽然这里是魔气四溢的魔界,魅族更是与欲望挂钩的种族,但在此刻,他却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算了,他一个少族长都不急,自己一个实体都没有的游魂激动什么呢。 十日后,选美海选结束,陆泽川召见入选前百强的魅族族人,打算看一下他们自己挑选的赛时服饰。 看完所有的候选人,妖儿缓缓闭上了双眼。 ohmygod! 艳俗!媚俗!轻浮!清一色的露脐,薄纱,半裸,颜色还全是饱和度高的靓色!太过简单粗暴了吧!哥哥姐姐们诶! 懂什么叫媚而不俗,妖而不艳吗!懂什么叫含蓄的诱惑吗!懂什么叫欲迎还拒半遮半掩的风情吗! 能对得起一下你们那张脸吗?你们可是魅族哎! 陆泽川闭上眼,扶了扶额,看上去同样无语。 “你,身材比例不行,挑的衣服把你的毛病全部都暴露出来了,换上仓库里那件黑红玫瑰暗纹款。” “你,全身上下重点太多,那些乱七八糟的头饰,首饰都给我去掉。” “你,不要以为裸露就能博眼球,你这样只能吸引到变态,这是全大陆的赛事,不是仅魅族可见。” …… 嘴替呀,你就是我的嘴替啊哥! 妖儿瞬间感觉眼睛得到了洗礼。 “还有你。” 陆泽川顿了顿:“你一个魅魔搞什么精灵族的风格。” “人家想搞反差,精灵族那家伙这么多人喜欢,说明现下时兴这风格嘛~” “呵,换了。” 那人又道:“少族长大人~千年前的选美比赛,我们就是因为这个输了,这次换一个思路,说不定有奇效。” “有个鬼的奇效。” 陆泽川毫不留情开怼:“你这条件想玩反差,清纯就是自寻死路,魅惑跟禁欲的反差更适合你,换上那种紧身贴身,款式端庄得体的宫装。” “哦哦哦!”那魅魔如梦初醒。 解决完着装问题,魅魔们开始倒苦水。 “精灵族那个家伙也太高调了,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免费发放写真和艺术照。” “昨日还去人族那边弄了一通什么赛前游行,有几个国王都开始公开支持他了!” “就是,照这个样子下去还比什么赛啊?” …… 妖儿也很好奇,这家伙举办个选美比赛是为了啥啊,烧钱又不讨好,还为别人做嫁衣。 外边艾尔芙造势造得风生水起的,这家伙就窝在自己房间里,老神在在地缝衣裳。 一点也不慌。 但妖儿还是有点慌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艾尔芙夺冠。 不行啊妖儿,你这个感情叫嫉妒。 你怎么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嫉妒呢? 嘶——不对不对,不能是因为这个,你应该是因为他有实体。 或者…… 妖儿回过头看了一眼陆泽川。 不会吧不会吧,我难道喜欢上他了? 就这么短短一个月不到! 额,妖儿你清醒一点啊!不能这么好搞定啊! 而且,有点出息好吗! 因为感情这种东西拈风吃醋更掉价了好不好! “少族长,奖励里不是说要尽可能满足冠军一个要求吗。” 又一位魅魔忧心忡忡:“我听精灵族那边的人说,精灵女王好像想让少族长您代表魅族,艾尔芙代表精灵族,促成两族联姻。” 妖儿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130 全大陆选美赛事轰轰烈烈举办了将近一月有余,各种写真和艺术照实现了纸媒报刊业的爆发式发展,连带着各地酒水行业、旅店行业、特殊服务行业如火如荼。 时至今日,冠军花落谁家好像早已没有了悬念。 不管是街头的应援小商品,还是写真销量,都能真切地反应出人气上的差距。 决赛将通过通讯影音魔法实现全大陆实况转播。 无聊的赛前动员,无聊的竞选流程,无聊的换装环节,无聊的评委点评,无聊的问答环节…… 妖儿蹲在地上,哀怨地看着坐在评委席上还在缝衣裳的陆泽川。 人家精灵族女王好歹还知道点评两句。 决赛的投票是实时的,待全部流程结束后,由数位大魔法师联手释放范围彩蛋魔法,届时全大陆所有民众都能拿到一枚彩蛋,在五分钟内决定彩蛋颜色,点击底部按钮原路送还。 最终通过各色彩蛋数量决定最终胜者,保证公平公正。 天色渐晚,赛事渐入尾声,进入最后的选手发言环节。 角逐进前十圈的选手,换上最后的晚礼服,一个个登上台前。 为首的自然是艾尔芙。 他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一字肩的礼服设计,露出优美的锁骨和纤长白皙的脖颈,青紫相间的特殊面料,层层轻纱掩盖,随着步伐泛起粼粼的波光。 在看见这件礼服的时候,精灵女王脸上笑容一滞,圣子更是噌的站了起来,一脸防备地看向魅族少族长的席位。 而陆泽川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台上,艾尔芙深吸一口气:“比赛的最后,我想穿上这件衣服,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人亲手给我制作的。” “于我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件礼服,更承载着我跟他共同的回忆和情感。” 他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初次见面那天,他救了我的命,后来又因为秉性相投,志同道合,我们从相识走到相知。” “虽然我和他现在因为一些小小的误会有了隔阂,但我相信记忆不会骗人,那些独属于我们俩的特殊回忆,是联结在我们俩之间的缘,是谁也拿不走,争不断的。” …… 妖儿在底下听得一阵牙酸,又看了一眼评委席上的陆泽川。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哪来的定力,台上如此真情流露,他一个人还在底下老神在在地缝衣服,对四面八方的诡异视线熟视无睹。 台上,艾尔芙开始做最后总结陈词。 “……也希望屏幕前大家都能珍惜眼前人,珍惜自己身边来之不易的缘。” “最后,趁这个机会,我想借这个舞台再向他说一句,对不起,还有……” 他楚楚可怜地盯着魔法光阵,全大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闪着泪光,宛如小鹿一般单纯的漂亮眼睛。 “我们和好吧,不要再冷战了,好吗?” 妖儿甚至能听到身后响起的好几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想,估计此刻全大陆很多人都想替那个人跟他和好。 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陆泽川终于动了。 他先是认真地审视自己刚做好的礼服成品,继而伸了个懒腰,才终于抬眸看向台上。 “找谁高仿的,材质还不错。” 他漫不经心道:“这件衣服的原版已经被我毁了,既然不小心被你穿了,那它也就废了。” “和好?” 陆泽川觉得有些好笑:“你以为继承了他的记忆,接收他的身体,你就可以代替他的位置了?”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在我这里,你们就是两个人。” 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从最开始怎么也压抑不住自己狂躁暴虐的冲动,到现在竟也可以平淡地说出这件事。 像是故事终于回到了起点,那短短几月里发生的事情于他而言,才是真切的幻境。 陆泽川淡声道:“有个成语很适合现在你的处境,东施效颦。” 底下一阵哗然,场面陡然变得混乱。 艾尔芙有些无措地站在台上,面色惨白。 一旁的圣子已经拔出了剑,要不是周边有人拦着,下一秒这剑就要劈到陆泽川身上了。 妖儿愣住了。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全身酥酥麻麻的,胸口处传来怦怦的跳动。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他第一次从游魂变成了实体,满怀期待地尝了一口这人研发的餐点。 陆泽川对四周的混乱熟视无睹,将目光重新落到了自己面前的礼服上,用魔力凝出一个模糊的人型。 妖儿飘到了他对面,看着他又拿出了一张通体漆黑的面具,珍而重之地置于人形模特的面庞上。 “欧若拉的假面。” 几乎是下意识的,妖儿轻声道。 随着这一声呼唤,那已经沉寂一年多的漆黑面具仿佛重新被唤起一般,表面浮起几道玄妙纹路,粼粼异彩浮现。 物归原主的那一刹,妖儿仿佛在耳边听到了一阵长长的叹息。 ……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要是能天天吃到这些,把我卖了都乐意!” “哈哈继续喝啊!一群菜鸡!” …… “你哥叫你luca诶,你不是跟我说你叫陆泽川吗?” “luca是族里起的名字,我不太喜欢,陆泽川是我自己起的。” “这样啊,其实我在精灵族也有一个名字,族里长老起的,叫艾尔芙。” “……你不是跟我说你叫妖儿吗?” “嗯……虽然我也不是很讨厌这个名字,但毕竟以后我也不会回精灵族那个鬼地方了,还是换个名字比较好,而且用代号假名什么的不是很酷吗。” …… “我还有很多不懂。” “所以,你教我吧。” “我喜欢你。” …… 思绪还是一团乱麻,身体已较理智先行,妖儿甚至能听到耳边自己不成样的哽咽声音。 “陆……陆泽川。” 他想起来了。《 》 63、妖儿:天又塌了! 131 这片大陆上曾流传着美神的传说。 传闻祂美得不似真物,无关性别,无关种族,可静雅,可婀娜,亦可朦胧,可惑人。 祂是“美”这一词经由人心的投射。 祂可以是任何样子,你爱的任何样子都可以是祂。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所以这个传说很快就没落了。 无法被人相信的事物是不会长久存在的。 真实太过丑陋,就连臆想里的美好也会扭曲。 无人知千年前那场选美比赛,只是恭迎美神的一场祭典。 从那以后,神再未降临于这世间。 千年后,众人恍惚,那美神或许是真实存在的。 像是乍见之欢,祂凭空出现,从天而降。 千般样子,万般姿态。 凌空而立如同精灵般圣洁空灵,一转身又似魅魔秾丽妩媚。 端庄高雅、甜美灵动、危险魅惑……很难想象这些词可以形容在一个人身上。 那件礼服像是为祂量身打造的那一般,随心意变化,无一不妥帖。 橄榄枝桂冠,莹白轻纱长袍裙,裙边点缀绿色枝丫纹路,身后大片蓝绿相间半透明尖翅,缕缕金丝线萦绕其上——这是精灵的姿态。 洛可可风蓬蓬裙,镂空后背,鲜红蔷薇缀于紫黑长裙之上,衬得肌肤雪白,腰间系一条红宝石腰带,侧边恶魔蝠翼翅膀——这是魅魔的姿态。 …… 就当众人还沉浸在那曼妙剪影中时,那道身影又如同幻影般消失了。 徒留一阵骚乱。 最终,赛事委没能收到一个代表选票的彩蛋烟花。 全大陆的人都在抗议,为什么不能为他们的美神献一场专属于祂的烟花盛宴。 比赛结果不了了之。 千年前的祭奠已成,美神降临,凡尘选出来的所谓“美”都是对神明的不敬。 妖儿又回到了游魂的形态。 他恢复了记忆。 一开始,他歇斯底里地哭嚎着,挣扎着,想让陆泽川看到他,察觉到他,感知到他。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装在瓶子里的人,无论他怎么折腾,真实世界里的人都没办法听到他的呼救。 不过没过多久,他的心态就已经放得很平了。 怎么说呢…… 妖儿觉得自己确实是疯了,但还好,有个人比他更疯。 看着另一个比自己更疯的,心态莫名其妙就冷静下来了呢。 比赛终止、转播魔法切断的那一刻,场内所有人都被陆泽川软禁了。 包括精灵女王。 这位陛下也是为数不多能在陆泽川幻境魔法下还能保持清醒的人。 此时她正被法器禁锢在原地,一双美眸紧紧盯着陆泽川身后的虚影,笑容有些勉强。 “少族长好本事,魅族族长要是知道自己晚年落得这么个下场,不知是作何感想。” 魇美人傀儡,中此术之人自愿堕入梦境中,将一身魔力供施术者驱使。 她一直怀疑魅族族长遭遇不测,不然为什么能允许一个小辈掌握话语权。 但她实在没想到,陆泽川竟然有这等本事,能凭一己之力圈禁魅族族长。 “我个人以为,在美梦中死去已经是最体面的死法了。” 陆泽川手里虚拖着一个荧白色的能量团,眼神嘲讽。 “女王陛下不如也别抵抗了,权掌天下,醉生梦死,不是你一直以来期望的?” 精灵女王一边抵抗着侵蚀自己神识的精神力量,一边心中暗骂。 她深吸口气:“你手上的信仰之力,含有神圣属性,魔族是没有办法处理它的。” 言下之意,我们现在还有合作的基石。 “你以为你有跟我谈判的资本?”陆泽川慢条斯理地笑了。 “把你练成傀儡后,通过你来处置这团东西,对我来说更划算。” 精灵女王逃了。 自曝分身,连神识都一同泯灭。 她知道陆泽川本性,这话一点都没开玩笑。 被留下的精灵族一觉醒来知道自己女王抛下了他们,天都塌了。 “魅族跟精灵族决裂了。” 陆泽川居高临下:“你们的女王陛下不打算跟你们一起陪葬。”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现在死,你们的灵魂回归母树,千百年后还能轮回。” “要么被我做成傀儡,保留神智,说不定哪天死在未来跟精灵族的战场上。” 听闻此言,地上的一众精灵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冷静呀哥!你冷静呀!! 妖儿是真的觉得此刻的陆泽川状态不对劲。 他要是此刻自己要是有实体,一定要抓着这人肩膀死命晃。 “艾尔芙,你不是跟这位少族长关系好吗?你求求他,求求他放过我们好吗?” 一位男精灵跪走了几步,一把抓住艾尔芙不放,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芙儿,对,对!芙儿,他之前救过你,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向他求求情求求情!”另一位年长精灵也颤着声音道。 “哥哥,你真的要这般赶尽杀绝吗,我不知道女王陛下跟你产生了什么龃龉,但肯定是误会了,我们都是无辜的呀。” 在众人期待下,艾尔芙抬起头,一双美眸里满是盈盈动人。 妖儿:…… 此时真不想承认这张脸是他的。 他现在终于能明白为什么自己能查看艾尔芙的信息。 因为这本就是他的身体。 “弟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啊?!”妖儿忍不住吐槽。 “魅族跟精灵族本就是世仇一样的关系。也就是这次你家女王跟老陆鬼主意打到一起去了才会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么和谐。” 陆泽川此时也笑了:“你?无辜?” “你也配说自己无辜。” “就是!”妖儿飘到陆泽川身旁帮腔。 虽然他知道陆泽川现在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但不妨碍他夫唱夫随。 “你拿着我给你的漂亮脸蛋都在做什么呢?!那些烂桃花招惹过来有鬼用啊!” “你看看你身后那些家伙,都是好感度一百的吧,还不都是一群窝囊废。” 在妖儿的吐槽声中,陆泽川上前几步,半蹲在艾尔芙身前,抬手轻轻抚上那面颊,动作状似轻柔。 精灵们见状面色一喜,以为事情有所转机。 “少族长大人,艾尔芙他倾慕于你良久。” “是啊是啊,而且艾尔芙很得女王青眼,只要联姻之事落成,两族重归旧好,决裂一事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 精灵族人争先恐后地劝说着。 艾尔芙痴痴地望着陆泽川,眼中柔情满溢,泪眼闪烁。 妖儿见状长叹了一声:“唉——” 陆泽川垂眸,轻声道:“我是真恶心你这张脸。” 艾尔芙僵住了。 他跟老陆那段时间在魅族领地走南闯北的,魅惑手段也见识过一千也领教过上百了,精灵族在此道上还是嫩的很呢。 妖儿心想着。 嗯……不过就凭他这张脸,之前那些家伙或许勾勾手就能上当,也犯不着用上什么魅惑手段。 陆泽川盯着艾尔芙:“我以为他还在你的身体里,所以这一年来我不动你。” “但既然他不需要,那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继续喃喃道:“也是,被你污染过的身体,不能给他,太脏了。” 说罢,他的手猛然虚握成爪,狠狠掐在艾尔芙脖颈上。 这力道是下了狠劲的。 “不……不!”艾尔芙不断挣扎着,脸色涨红。 妖儿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怎么说呢,第三人视角看着陆泽川掐他自己,这感觉还真奇妙。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一道漆黑玄雷坠落,硬生生震开了陆泽川。 妖儿惊叫一声,连忙飘上前查看陆泽川的伤势。 又深又长的一道紫黑疤痕,伴有灼烧的痕迹。 陆泽川轻声道:“天道庇佑吗……” 妖儿看着伤疤,龇了龇牙。 天不天道他不知道,就是这股力量跟把他从小黑屋里拽出来的那家伙还蛮像的。 最终,陆泽川还是先把那几人扔进了地牢里,自己独身一人回了房间。 他看着桌上放着的“欧若拉的假面”和新设计的礼物,呆坐了许久,突然道。 “你在吗。” “哎,在呢。” 妖儿正在他对面,捧着脸看他。 但陆泽川看不到。 他自言自语:“我刚刚试了用信仰之力重塑一个身体,但是失败了,现在力量全部存在欧若拉的假面里。” 妖儿点点头:“那还好,我回来还能继续用。” 怎么着也是他自己挣过来的信仰之力,可不能便宜别人。 “我之前看过那老不死的记忆,墓葬禁地里或许是有能够重塑身体的办法,我准备去一趟。” 他顿了顿:“但那时候可能就是魅魔的身体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妖儿:“魅魔的身体呀,可以呀,这样咱俩就没有种族隔离了。” 他又反应了过来:“等等,墓葬禁地那鬼地方不是很危险吗?” 墓葬禁地,魅族族长的试炼之地,据说这一辈魅族族长候选人至今为止没有一个能全须全尾,神志清醒地走出那里。 陆泽川那个便宜哥哥费劲千方百计想让陆泽川替他去这鬼地方送死,没想到现在陆泽川竟然自己打算去了。 陆泽川:“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 妖儿狠狠盯着他。 他现在这状态情况能回答吗!啊? 但陆泽川仿佛察觉到了妖儿在想什么:“你还是想想这次我要是成功了,你打算怎么跟我解释吧。” 妖儿:“……” …… 妖儿并没有在怎么跟陆泽川解释这件事上纠结,他知道自己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要找到圣女的下落,找机会把她救出来。 凭借他游魂的身体,很容易就找到了精灵族地界内关押圣女的地方。 圣女现在的样子不可谓不惨,全身伤痕密布,半身没入污水中,双手双脚都被镌刻着限制魔纹的铁链拷着。 就在妖儿偷溜进去的那一刻,圣女睫毛微颤,一道魔音直接传了过来。 “是你吗,妖儿。” 妖儿:!!! 他在圣女面前晃了晃手,确定她确实看不到自己。 “之前我帮你治疗的时候,在你身上种下了灵魂印记,所以我现在能感应到你的存在。” 圣女顿了顿,冷然一笑:“因为我那时担心你是被你身边的那个魅族蛊惑了,没想到……我的敌人不是魅族,而是我的同胞。” 妖儿突然想起来之前陆泽川跟他说,他不想跟这位圣女打交道,心思缜密,聪明睿智,为人正得发邪。 她是精灵族的天之骄女,如果没有这场无妄之灾,她本可以在修炼这条路上不断精进至顶峰。 妖儿一想到此刻圣女这幅凄惨的模样,都是顶着他壳子的艾尔芙干的,心里就觉得很难受。 但圣女像是知晓他心中所想似的:“你不必为我这副样子感到抱歉,我知道那位艾尔芙不是你,因为他身上没有我的灵魂印记。” “真正想要整我的人是女王,就算没有那位艾尔芙的推波助澜,我也是会落到这步境地的。” 她闭着眼睛,面色虚弱,只是这等程度的魔力传音就已经将她被限制的魔力消耗得所剩无几。 “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长话短说。” 言罢,她眉心一闪,一缕神识不由分说地落到妖儿识海中。 一段场景记忆平铺在妖儿眼前。 王殿内,圣女被法阵压制,跪倒在地上,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怒火:“女王陛下,你要做什么?!” “那是转移气运的禁忌法器,使用它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你是想献祭我们整个精灵族吗?” 女王身穿华服,落座于高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其实我是最属意你做我的接班人的,但是……”她可惜地喟叹一声:“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你明明助我扳倒了先王,我以为你是懂我的。” 圣女咬牙道:“先王德行有亏,他下台是顺应民意,但我没想到你竟然吞噬了先王,吞噬了你自己的丈夫!” “丈夫?” 女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昂首大笑了几声。 “那种下半身思考的人渣配当我的丈夫吗?” “不过要不是他这么做,我也不会意识到曾经的我是有多么愚蠢。” “那个小家伙,是叫……艾尔芙吗。” 女王眯起眼睛:“你没有发现他很神奇吗,所有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都会变得很不像自己,像是被……突然唤醒了欲望一般。” “就比如我那位亡夫。” 女王挑了挑眉,像是在提某个玩意一样:“自诩洁身自好,冰清玉洁,到最后就连武力压制□□这么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还有长老殿那一众长老,圣子那个没脑子的武痴……都对那小家伙抱有不该有的心思。” “他像是传说中的那个特异点,以他为中心周围所有人都会受他影响。” “那帮臭男人觉醒了色欲这种下贱的欲望,我不一样。” 女王看着自己手中镶嵌着神圣魔晶的权杖,掀唇扬起一抹轻慢的笑。 “他们都说精灵代表着和平、善良、高尚、爱与美……这片大陆上所有人都把美好的品质往我们身上堆砌,但是精灵族为什么要承担这样的期待?” 圣女一边抵抗着自己身上的威压,一边艰难道:“因为这是创世神大人给我们的使命。” “对呀,是创世神大人的旨意,所以我们必须要这么做,不能有一点的违背,否则便是对神的不敬。”女王双眼微眯,神色中似有缅怀。 她转过身背朝圣女,逆着夕阳余晖大张双臂,仰头看向王殿上方那硕大的创世神像,笑得讽刺。 “所以创世神大人啊,您看走眼了!瞧瞧啊,我们的本性跟那些人族、魔族有什么区别,我们不还是会沉沦在这些低等下贱的欲望里!” 女人身着华美的长袍,在代表神圣的王殿里笑得猖狂、狂妄。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才停下了笑声,轻声呢喃着:“我只是想反抗神而已,只有这样,我们精灵族才能不被束缚。” “少冠冕堂皇了!” 圣女双目赤红:“你只是想搭上整个精灵族,满足你的私欲而已。” “这片大陆上的所有族群,各在其位,各司其职,维系整个世界的能量运转。” “而精灵族传承至今,不被他族吞并、抹杀,除去历代精灵王的励精图治,更重要的是我们一脉相承的使命和信仰!” “光之所达,吾之所向!捍卫自然与和平,将战争与冲突扼杀在摇篮中,这是独属于我们精灵族的使命,是我们的荣耀和尊严!” “你身为精灵族女王,德不配位,擅用王权、挑起战争,背叛了精灵族的使命,想要逆天而行,是要遭到天谴的!” “看来你是想执迷不悟了。” 女王眼眸微眯,继而转身大踏步朝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那我成全你!” 记忆结束。 妖儿看完目瞪口呆。 整件事情的走向已经歪到了他看不懂的地方。 圣女撑着最后一口气:“女王想要献祭整个精灵族的气运,助她成神,掠夺其他族的气运,到那个时候不仅精灵族毁了,整片大陆也会生灵涂炭,我拜托你,拜托你一定!一定要阻止她!” 说完这句话圣女就晕死了过去。 只留妖儿一个魂体,一脸懵逼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姐姐,臣妾做不到啊!《 》 64、啊,毁灭吧 132 主线任务 一、稳定身体,阻止陆泽川去墓葬禁地送死。 二、阻止精灵女王献祭精灵族气运、掠夺外族气运成神。 妖儿死鱼眼望天。 毁灭吧,累了。 精灵女王的动作比他想象得还要快。 前脚刚跟魅族关系崩盘,后脚已经跟人族几个王国达成联盟协议。 毕竟精灵族自带神圣属性,哄某些自称创世神眷属的教会人士可谓是手拿把掐。 除此之外,女王还顺带开疆扩土,收服了几个原始兽类族群,先占了不少无人荒岛,将精灵族的领地开拓到了史料记载中从未有过的程度。 ——精灵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王。 不知何时,大陆上盛行起了这样一种声音。 妖儿站在魅族的地界,看着渺远天际处,那悬于半空浑身散发着布灵布灵圣光的精灵王城,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经过连续几天的深度思考,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境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比如最近他就领悟出了一个重大人生哲理—— 凡事要靠自己。 ——魅族地牢。 妖儿贴过去:“大兄弟,我知道你现在听得见我说话,商量个事儿行不?” 艾尔芙:“。” 妖儿蹭蹭他的脸:“既然咱们都是自己人,哦不,都是一个人,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艾尔芙闭上眼,换了个姿势。 妖儿跟他咬耳朵:“这样怎么样,你让我掌控一天你的身体,我教你怎么勾引陆泽。” 艾尔芙蹙眉良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先从我身体里出去!” 妖儿掐着嗓音:“我不!外面太冷了,你这里最暖和!” 该说不说还是自己的身体好,妖儿一跟艾尔芙贴贴,头不疼了,腰不酸了,精神状态得到了极大提升,仿佛回到了快乐老家。 此刻妖儿所处的位置,正是艾尔芙的精神识海。 按理说凭他目前的游魂状态,应该是没法进入别人的精神识海的,但好在艾尔芙的身体原本就是他的。 自从上次妖儿无意中感知到艾尔芙的任务清单,仿佛开启了新大陆,于是他锲而不舍,多番尝试,终于成功在今天挤进了艾尔芙的精神识海。 妖儿:“我真是不理解你,把这么多人的好感刷这么高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没人救你。” 艾尔芙睨了他一眼,冷笑:“你是不是很得意?死了这么久,竟然还有人心心念念想帮你复活。” 妖儿比了个耶,笑得很欠揍:“还好吧,一般般水平。” “所以你到底想干啥。”他又问。 艾尔芙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想成为全大陆最受欢迎的人,拿到‘万人迷’头衔。” 妖儿:“就……这样?” 他都做好听到“征服全大陆”这种回答的准备了,结果就为了受欢迎? 艾尔芙眼神逐渐坚定:“是的,这是我的终极目标,也是我这个角色被制作出来的最终奥义。” 妖儿腹诽:……要不要上升到这个高度啊。 艾尔芙一脸严肃道:“我现在已经集到了‘百人喜爱’勋章、‘千人喜爱’勋章、‘五千人喜爱’勋章、非你不可勋章、白月光勋章……” 妖儿:“……哇哦,那你好棒棒的。” 放下世俗偏见,尊重他人爱好。 妖儿想了想:“这样吧,我教你一个方法,能够最快的成为世界上最受欢迎的人。”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妖儿编了一段盛世美颜白莲花精灵在紧要关头之际阻止外表高贵美丽实则心地歹毒的魔女毁灭世界的邪恶计划,从而流芳百世的故事。 艾尔芙听完难以置信道:“你自己数数看你这几十年来正经修炼的天数,你觉得这种事情有可能会发生在你身上吗?” 妖儿:“……我这身体的资质好歹可以称得上是天赋异禀唉!你回精灵族这么久就没有修炼吗?!砸些天灵地宝把修为砸上去也行啊!” 艾尔芙眼睛瞪大:“有这雕朽木的闲工夫,我为什么不去刷好感?!” 妖儿:……好嘞,玩完。 133 另一边,陆泽川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魅族族长醒了。 还是精灵女王的手笔。 长期陷在虚构美梦中,欲念掏空了他的身体,脸部颧骨突出,眼下青黑一片,但依稀能看出当年风华绝代的样貌。 他醒来后即刻宣告陆泽川犯下谋逆之罪,褫夺所有权限并全族通缉。 而此时的陆泽川正位于墓葬禁地。 只有魅族族长才有开启墓葬境地的权限,但陆泽川使用魇美人傀儡禁术时,同化了不少魅族族长的神识,能在一定程度上蒙骗过墓葬境地的鉴识。 现如今,门上的禁制已经解到了最后一层。 禁林中,猎风飒飒,魔气氤氲,漆黑枝丫层层叠叠,刹那间,恍若天灾降临,紫黑色魔气铺天盖地,伴随着浓郁的杀气。 “逆……逆子!” 陆泽川看着对方此刻的狼狈样,阴沉了几天的心情,终于感到一丝爽快。 “有做了个好梦吗,族长大人。” 族长捕捉到这人眼中的轻蔑,怒急攻心:“你竟敢,你竟敢……” 这时陆泽川才探查到对方手腕上的金色光圈,眼神微眯。 “你跟精灵女王签订契约了?” 族长愣了愣,冷呵了一声:“没想到吧,我竟然还能醒过来!要不是精灵女王……” “愚蠢。” 陆泽川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些天他除了攻克墓葬禁地,也花了几分心思探查精灵女王与人族之间的协议,心下大约猜到了精灵女王的打算。 陆泽川一向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又可笑,但也不得承认—— 那位住在云端,或者说外层空间的创世神是十分公平且狡猾的。 联结这种东西虽然脆弱,但一旦产生就如同天平一般。 施加的恩惠,会随着时间的叠加一步一步增加分量,最后变成攀附在人身上的一层业障。 像是印证他的猜测似的,就在此时,那悬于半空的精灵圣城,突然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天空中投影处巨大的法阵。 随着法阵不断轮转,广袤大地上逐渐升腾金色光点,向法阵中心凝汇。 ——那是气运。 族长怔怔地看着半空。 他早已不过问族中事务,长久的安乐搓磨了他的利爪,面对这种致命状况一时间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只觉得体内的力量在被一股外力抽离。 再回过神来,他的左臂已被人狠狠抓住,身后狞笑声响起。 “你想拖累魅族一起陪葬,我可不奉陪!” 族长一诺,背后便是一整个种族为其兑现。 换句话说,就连陆泽川自己也要为这个蠢货族长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陆泽川回过头看了一眼墓葬禁地的大门,瞳孔变得猩红,磅礴的魔力慢慢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紫黑魔力瞬间裹挟着方圆十里内所有的金色光点,同一时刻,远在法阵中心的精灵女王面色陡然一变。 “竖子,休想毁我大业!” 权杖悬于身前,双手翻飞结印,一道法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而降。 就在它要落在陆泽川头顶时,一道漆黑面具自他怀中飞出,挡下了这道攻击。 相比女王的惊怒,更诧异的是陆泽川自己,手上刚凝结的术法也消散而去。 “欧若拉的面具”不会在自己没有驱动的时候自主行动。 那还能驱使他的人是—— “陆泽川!” 妖儿设想过无数次自己再次以实体状态见到陆泽川会是一副怎样的情景。 可能会扑上去抱他、吻他,若是四下无人还可以做尽一切亲密之事。 但他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一刻,自己只是哭了,嚎啕大哭,止都止不住。 好窝囊。 “你,你……”陆泽川脚像是生了根一般,不敢上前查看,只是双目赤红地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妖儿好不容易平复完心情,还想诉一下衷肠,忽然一个激灵,仿佛鬼上身了一样,表情一变。 “这是调情的场合吗!快点干正事!” 陆泽川瞬间冷静了下来。 “哦哦。”妖儿再一晃头,又回魂过来。 魅族族长醒后与精灵女王达成协议,自然也允诺释放那一干被囚禁的精灵族人。 而妖儿和艾尔芙对于人生理想的探讨也在此刻告一段落。 妖儿也不清楚这家伙脑子为什么忽然就搭对了一根筋。 “如果让精灵女王成功挑起大陆战争,那这个大陆上喜欢我的人不就少了吗。” 艾尔芙思索良久。 “万一到时候连大陆上连一万个人都没有,那我不就拿不到万人迷勋章了?” “而且我现在攻略成功的对象大多都是精灵族、魅族、人族……女王这一折腾,那我之前辛苦这么久不就白费了吗!” 这一串逻辑简直无懈可击,妖儿叹为观止。 “啊对对对对对!所以咱们赶紧去拯救世界吧!” …… 妖儿一把扯过陆泽川衣袖:“先去救圣女姐姐,我知道她被关在哪里!” 陆泽川:“你见过她了?” 妖儿:“嗯!精灵族地牢,我之前也被关在那里,只不过姐姐比我关的更下面一点。” 陆泽川点头:“好。” 下一秒,他抬手拍了下妖儿的头,像是一块黑布兜头罩了下来。 妖儿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等再清醒过来时,他已经身处于一方顶端流动着紫色波纹的灵异空间。 前方还十分贴心地放了一个施加投影魔法的镜面湖,实时转播外面的情况。 “他也知道你修为不行,根本就没资格掺和这种级别的战斗。” 艾尔芙吐槽:“所以就把你打包放进随身空间了。” 妖儿:“……” 精灵女王无法轻易离开阵眼,其他精灵族人又因为被剥夺气运实力大减,救人的过程很顺利。 “谢谢。” 圣女从打晕的守卫身上摸出一些恢复药物,快速服下:“虽然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好心。” 陆泽川声音冷淡:“我本来也不想管。” 原本精灵女王自己作大死关他什么事,就算魅族族长不慎着了道,他也能把自己摘出去。 但现在不一样,妖儿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是精灵族。 圣女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大踏步朝外走去。 妖儿在里面看得很崩溃:“你们好歹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作战策略啊!” 艾尔芙:“怎么可能,这两位互相都不信任。” 圣女想做什么,妖儿看不见,他只看着陆泽川直接刚上了女王,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气氛剑拔弩张,陆泽川开门见山说要以手中的信仰之力换取女王主动抹除妖儿在精灵族谱中的真名,这样就可以免于妖儿被精灵族剥夺气运。 原本女王是不屑的,但在看到信仰之力的那一刻,她眼中的垂涎藏也藏不住。 说实话这件事妖儿是同意的,但艾尔芙就不乐意了。 为此两人直接在精神识海大吵了一架,但他们还没吵完,那一边陆泽川和精灵女王又不知道为什么打了起来。 几炷香内过了上千招,关键时刻,陆泽川强控了魅族族长为他抵挡下了致命一击。 女王:“呵,狗屁的交易!你只是想借我的手除掉魅族族长!” 陆泽川:“若是女王真心交易,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女王冷笑一声,还想继续说什么,一口鲜血突然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泽川嘴角终于牵起一抹笑意:“你算计魅族族长签下契约,以此为契机,获得魅族一族的承诺,进而换取气运。” “但现在魅族族长死于你手,契约作废,还是你作为发起者亲手毁约,你觉得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吗?” 女王死死盯着他,胸膛起伏剧烈,片刻后她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妖儿张了张嘴,好半晌才道。 “……我感觉以我们的脑子没资格在这种场合里发表什么看法,你觉得呢。” 还不咱们还是乖乖做个花瓶吧。 艾尔芙也自暴自弃了:“是的吧。” 但可惜女王并不打算放过他。 “艾尔芙,过来。” 这一声令下,艾尔芙感觉到体内升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妖儿:“你怎么了!” 艾尔芙捂着头,面色痛苦:“不,不!你别过来!” 除名未能成功,艾尔芙还是精灵族人。 加之女王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早已设下了无数禁制,他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女王的召唤。 女王看着陆泽川冰冷的神色,眼睛微眯,轻笑:“你竟然把他放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你当他是你的所有物吗。” “艾尔芙,过来!” 艾尔芙尖叫一声,等妖儿再回过神来,他已经凭空出现在了刚刚陆泽川和精灵女王打斗的地方。 ——千米高空之上。 现在的情况很尴尬。 两位大神还在斗法。 妖儿竭力控制身体往陆泽川的方向跑,艾尔芙不受控制地往精灵女王的方向跑。 而在关键时刻,圣女打破了这个僵局。 她知道自己这一役不成功便成仁,加之原本就在女王的折磨下寿限将至,干脆以身祭母树,换取母树庇佑精灵族的残存血脉。 她位于下方精灵圣城的中央祭祀殿,半个身子已经完全没入了母树中,绝美的脸上决裂纹路逐渐蔓延,就像是树的枝桠一样。 她看向妖儿,神色着急:“过来!母树可以护住你的魂魄。” 就算被剥夺气运身死,还可以回归母树,经过百年轮回后转世。 ——三足鼎立。 女王位于气运法阵阵眼,陆泽川在另一边抗衡,圣女在下方生祭母树。 妖儿在他们拉扯的正中央。 当事人表示,非常想死。 134 “嗯?怎么到这里就结束了。”白南星上前拍了拍镜湖。 “就是说啊。” 莫凡捧着零食嚼嚼嚼。 ——好不容易就要进入大战高潮了。 宋引墨:“可能因为这是妖儿的视角,所以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就停止记录了。” 妖儿清醒后,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这帮人把他过往那些黑历史当小电影看呢! 他还想最后挣扎一下:“你们都到看了些啥?” 白南星:“基本都看到了。” 莫凡补充:“非常清晰。” 妖儿:“……” ohmygod! 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宋引墨倒是比较冷静地在分析:“你大概没有撑过去,那种量级的能量冲击,以你当时的等级,能撑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想了想:“不过就算你之后重新轮回转世,还是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我会在精灵圣城以外的地方捡到你,并且那个时候你还是一颗蛋。” 宋引墨当时以为是什么高等灵兽,所以抱了回去用魔力滋养了个把月,谁知道最后蹦出来个婴儿,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年纪轻轻喜当爹。 或许是因为妖儿身上同时背负精灵族和魅族血脉的,生长速度远超一般人。 按照人类的年纪算,他现在才堪堪过十岁。 妖儿蹲在角落绞手指。 从他清醒那一刻起,就能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紧紧盯着他,强行无视了一段时间,他终于受不了了,冲一方向喊道。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再说你不是另一个主人公吗,为什么你不尴尬我尴尬! 陆泽川挑了挑眉:“我失忆了。” 妖儿:“……” 失忆了不起啊! 陆泽川看着他:“你全想起来了?包括后面的事。” 妖儿撇过脸:“……不,没有,也就是到这里结束。” 莫凡抬了抬手,提醒他们:“唉唉,现在还没有轮到你们纠结前尘往事的时候。” “先决定一下怎么解决你们上辈子的仇人。” 妖儿顺着莫凡的指示,回过头看向雅思林。 昔日叱咤风云的精灵女王,现在只剩下一个魂体,被小白的鱼线捆绑得死死的,吊在半空中,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这位女王看上去也是记忆不全,不然她大概会在看到妖儿的第一眼就先下手为强。 宋引墨嗤笑:“他俩哪来的资格处置这位女王。” “妖儿,你过来。” 宋引墨驱动着轮椅到镜湖前,那儿矗立着一棵参天巨树,枝叶繁盛,遮天蔽日,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表面覆盖深青玄妙纹路。 “你把手贴在树干上,然后驱动你体内精灵族的力量。” 他语气淡淡:“问问你家的母树,想怎么处置这位女王?” 从他们进入精灵遗迹的那一刻,母树的意识就无孔不入地监视他们。 当妖儿陷入昏迷,他们几个束手无策时,也是母树出手救的人。 宋引墨问祂缘由,祂并未回复,只是向他们呈现了妖儿过去的记忆。 妖儿手一贴上去,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动体内的魔力,一道强烈的意愿传了过来。 ——“复兴精灵族。” 莫凡在一旁有些担忧:“妖儿没事吧,今天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他缓不缓得过来啊。” 白南星摸了摸下巴:“看着蛮正常的。” 话音刚落,妖儿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在母树前跪了下来,双臂大张,仰天大喊,语气虔诚得不能再虔诚。 “啊!复活吧,我的圣女姐姐!!” 白南星:“……好吧,还是有点不正常。” 135 母树:请你复兴精灵族。 妖儿:可是现在精灵族只有我一个人啊,我还是个半调子的。 母树:吾可以剥离汝体内的魅族血脉,这本就不属于你。 妖儿:啊……我考虑考虑吧。 母树:为何要考虑?等魅族血脉剥离后,汝就是精灵族新一任的王。 妖儿:……我看着像是这种能担当此大任的人吗。 母树:吾体内涵养着诸多精灵族人魂灵,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孵化,这段时间要多麻烦汝为精灵族奔忙。 妖儿:我还没答应做这个族长呢! 妖儿:再说外面不是还有个现成的女王吗? 母树:她是精灵族的罪人,守护母树直至魂飞湮灭是她的惩罚。 妖儿:…… 母树:汝为何还要犹豫,难道汝想要留住身上那低贱的魔族血脉。 妖儿:喂!要不是你嘴里那低贱的魔族血脉,我当时就死了。 母树:可是当时要不是吾出手帮你稳固魂体,就算他将自己的心脏放入汝身体中,汝也会因为魔力相克爆体而亡。 妖儿:什么你出手啊,要不是当时圣女姐姐意识还在,我是死是活你大概都不会管吧。 他的记忆确实停留在那时为止,对于后来发生的事,只有一些零星的画面碎片。 他躺在一片干涸地上,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面色苍白,血已经流尽了。 男人垂着头,跪在他身侧,不知道跪了多久,看不清表情,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在了怀里。 毫无预兆的,他将自己的手伸进胸膛当中,抓出了一颗温热的、跳动的心脏。 一瞬间鲜血淋漓。 再下一刻,妖儿看到了一扇门。 古老的墓碑与破败的石像在门的两侧林立。 诡谲,邪恶,血腥而残忍,仿佛有无数恶灵在暗处低语,漆黑的力量从地底深处渗出,侵蚀着周围的土地与灵魂。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漆黑漩涡,幽暗的光芒在其中不时闪烁,每一次都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在沉睡中发出的威胁之音,等待着将来人拖入地狱。 男人站在门前,全身上下没有几块好肉,胸口更是惨不忍睹,相比于这扇门简直渺小到令人生怜。 妖儿觉得当时的自己在尖叫,但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男人被旋涡吞噬。 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 》 65、期待着 136 莫凡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知心哥哥的buff。 不然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来找他谈心。 “说吧,什么事。” 莫凡顶着两个黑眼圈:“事先说明,事件长话短说,感情一笔带过,最近被精神荼毒得严重,不想再吃狗粮了。” 妖儿脸埋在掌心,抬头看了他一眼,泪眼朦胧,欲语还休,咬唇,垂眸,再埋头,再抬头,以上动作重复五遍,最后长叹一声。 “我精神出轨了。” “哦。”莫凡打了个哈欠。 妖儿:“……喂!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 莫凡有气无力道:“其实我还蛮惊讶的,你竟然承认你跟那个谁有一段。” 妖儿啜泣一声,纠正:“有两段。” “哦……” 莫凡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冒犯问一句,你是精神出轨了谁?失忆前的,还是失忆后的。” 妖儿猛地一拍大腿:“你脑子里就没有我出轨别人这个选项吗!我就非得吊在那一棵歪脖子树上吗!” 莫凡直接“啧”了声:“你还想不想好好谈,不谈我回去睡了!” “……谈。” 妖儿缩了缩脖子,怂怂地小声蛐蛐。 “你变了你不爱我了,你以前对我不这样的,我都这样了你还%&*¥,我明明*&……” “说什么呢。” 莫凡懒懒道:“哼哼唧唧听不清。” “……” 妖儿脸上泛起诡异的红,咬了咬牙,“蹭”得一下站了起来:“啊你好烦啊!我说我喜欢失忆前的不行啊!” “嗯哼。” 莫凡眼睛微弯:“为什么捏。” “还有什么为什么,有什么可比性吗!” 妖儿情绪激动,开始发疯:“那家伙失忆前克制隐忍又深情,又给我料理又给我裁衣,上哪找这种‘田螺姑娘型’居家好男人啊!!” “本来脸和身材就没话说了,偶尔还有那么一点忧郁范儿破碎感,哦~我最受不了这种了!”妖儿捂着胸口向后仰倒。 “特别是我死了之后!他那个眼神,啧啧啧疯批又哀伤……诶嘿嘿嘿哈哈啊啊啊~” …… 鉴于这人脸上痴汉意味浓重,笑声过于荡漾,莫凡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他预留出几分钟的发疯时间。 “……哪像现在这样,老流氓!阴晴不定,阴阳怪气,一天到晚就知道调戏我,一点都不可爱!!” 妖儿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想哭,愤愤捶桌。 莫凡听得有点想笑:“你不是之前号称追求者连起来可绕大陆一圈吗,皇帝太子主教公爵不都被你集邮完了,区区调戏,呵,快!反撩回去让他看看实力。” 妖儿哀嚎:“但我没有正经谈过恋爱啊!团长说我是未成年!不让我谈恋爱!” 莫凡:“呃……也是哈,按人类年龄算你还是个宝宝,他又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肯定不会允许你在外面乱搞。” “而且团长他……太过分了。” 一提到宋引墨,妖儿就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自己儿子还在吃爱情的苦,当‘爹’的不给建议就算了,还跟小情人去度蜜月,一消失就是好几天……” 莫凡“哈哈”尬笑几声。 与精灵母树达成暂时协议后,妖儿作为精灵族唯一现存族人,自动升格为族长,顺理成章获得生命之泉所有权,并自觉上供,来挽救他家团长只剩一格血的脆皮体质。 拿到生命之泉第二天,宋引墨就消失了,连同他那只黑猫一起,杳无音讯。 一周后,楚淮回来了。 “你说什么?生命之泉用完了?我可是给了你们整整十壶!!”妖儿瞳孔地震。 “你们都拿去干什么了!” 楚淮不言,只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小孩子还是不知道为好。” “……” 妖儿被这人眼中的意味惊悚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俩是把生命之泉当x药来使了是吗?啊!!! 这可是至纯至圣澄澈空灵百年难得一遇的生命之泉啊啊啊啊,你们就这么糟蹋!! 妖儿内心发出尖锐的爆鸣! 就算团长对我来说跟再世父母没差了,你们也不能这么干吧!!! 而且这玩意所有权在我! 信不信我一气之下不给了,让你们一辈子都用不了!!给我继续柏拉图去吧!! 莫凡看妖儿呜呜直哭,自己倒是有种受苦受难小情侣终于圆满的欣慰。 “看来他两进展蛮顺利的嘛。” 妖儿嘟哝:“哪里顺利了……” 到现在他还觉得这是自家天山雪莲被狼叼走了。 莫凡想了想,突兀地来了句:“其实我最近也在认真思考,关于我跟魔王的事情。” 话音刚落,妖儿瞬间抛下了自己那点三瓜两枣的忧愁,八卦之眼布灵布灵。 “然后呢然后呢!思考出什么来了!”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你们的故事这么波澜壮阔,但我个人觉得我跟那位魔王之间应该也是隔着一些血海深仇的。” 莫凡轻描淡写道。 “哦……”妖儿听完这句话莫名觉得有点沉重。 “我瞎想了一段时间,最后发现除了把我自己搞抑郁之外毛用没有。” 莫凡摊了摊手:“摆在我面前的路就两条,要么发愤图强直面惨淡的人生,要么就自欺欺人维持现状,发自内心祈祷达摩克里斯之剑降落得慢一点。” 妖儿不说话,只是默默把头靠过去,下巴搁在莫凡肩上。 莫凡歪过头,脸颊触及妖儿头顶的软发,感觉像是某种小动物的皮毛,暖呼呼毛茸茸的,有点痒。 “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后悔自己前十几年为什么偷懒不好好修炼,跟宋团长和小白比起来,咱俩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嗯……” 妖儿严肃道:“这不是偷懒,这叫术业有专攻。” 莫凡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哈哈,我这术业有专攻最多只能嘴皮子上耍功夫。” 他手掌支着脑袋,语气轻飘:“最近找我谈心的,要么在考虑世界和平与地缘政治博弈,要么在思考种族命运以及集体主义下的个人反抗,就我俩满脑子风花雪月,说实话,我都有点心虚了。” 妖儿嗤了一声:“拉倒吧,明明一个个的都在谈恋爱!” “嗯哼。” 莫凡不置可否:“谈恋爱也没妨碍他们搞事业。” “你有空也去参与一下他们的话题,听完你就觉得自己那点破事算不得什么了,连死亡和信仰都可以拿来算计,其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反正这一辈子也就是这么差不多活着呗。” “我不行!” 妖儿泪眼汪汪:“我现在正值把爱情当饭吃的年纪,还想不了那么艰深的话题。” 莫凡歪了歪头:“找爱情么……那你就更不能跟我聊了,咱俩聊也聊不明白,你喜欢的是哪个你自己去确认一下不就行了。” “说得简单!” 妖儿只觉得一阵头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躲着他啦,逃避问题着实没什么意义。” 莫凡揉了一把妖儿的脑袋,笑眯眯道:“不过就算你再继续纠结下去也没关系,世界又不会就这么毁灭。” “反正不管怎么样呢——”他拖长音,面上一派轻松。 “你永远都有可回去的地方。” “心情好的时候可以跟我们讲一些开心的事,受伤了也可以在我们面前好好哭一哭。” 妖儿看着莫凡那双漆黑晶亮的眼睛,鼻子一酸。 这人总是那样,无论内心那片深渊翻腾得如何汹涌,面上总是一副和乐安宁的模样。 再大的事也都能被拆解成一地鸡毛,这家伙作为始作俑者还会捧着新鲜出炉的烤嫩鸡,不好意思地笑笑—— “事已至此,咱先吃吧。” 其实他们四个之间的相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无关阴谋诡计,也谈不上什么浪漫与命运。 若说是必然,未免太过妄尊自大,但要说成是偶然,却也有一些轻佻。 配不上他们从相识到相知,这整整十数年的厚重感。 明明性格不同,经历不同,种族不同,往来有所交际之人更是数不胜数,但偶尔回首望去,可放下顾虑托付心底之人,却从未变过。 确是各奔前程,但到底从未走散。 话虽如此—— 妖儿猛地一锤大腿:“可魔族那帮人动不动就拿挖心脏道德绑架,我压力真的很大啊!” 莫凡听完,脸上的散漫笑意顿时收了回去,严肃握爪,然而一张口就原形毕露,不一会就跟妖儿抱头痛哭。 “家人啊~~终于有个人跟我看法一样了!里希特那小子三天两头就想挖心脏。” “这破给心文学,我是真受不了一点!” 137 妖儿对自己的评价还是非常客观的。 对于虚情假意的场合喜闻乐见、游刃有余,但一旦要掺杂一些所谓真心,他就开始鸵鸟心态。 装聋作哑,耗他个十天半个月不在话下。 所以对于陆泽川大半夜直接找上门来这件事,嗯,说实话,他也是有心理预期的。 “虽然我想过你会逃避,但我没想到你能逃得这么厉害。” 陆泽川说这话的时候,妖儿还躺在床上装死。 他是真心觉得过了大约有一世纪这么长,浑身上下被某人的存在感弄得燥热无比。 就在这时,床的另一侧凹陷下去。 “接下来的话你可以当自己没听见。” “过了今晚你甚至可以忘掉这个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没关系,我只是单方面想跟你聊一聊而已。” 明明这个声音离他尚还有一点距离,但妖儿觉得这就是像在他耳边说的一样,背不自觉绷紧了。 “我跟你一样,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目之所及一片混沌,等我走出门外才被人告知,我通过了魅族墓葬境地的试炼,成为新一任魅族族长。” “据说墓葬境地那个地方凶险异常,所以我判断我大概是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才导致记忆缺失。” 陆泽川说得云淡风轻,妖儿听完心脏却猛地揪了起来。 墓葬境地是个什么地方? 魅族其他的那些个族长候选人,全须全尾地进去,出来要么变成了残废,要么变成了智障。 更不用说当时陆泽川还身受重伤,缺了一个心脏,实力大减。 “在我通过试炼,到得知自己丢失了一颗心脏,中间间隔了一段时间。” 陆泽川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位于心脏位置的族纹:“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魔族就是没有心脏的生物。” 估计那时也没人想得到陆泽川竟然是以一副没有心脏的半残之躯通过了试炼。 “某一天,有人告诉了我魔界的传说——魔族会将自己的心脏剖出来献给心上人,以祈求白头偕老。” 陆泽川说这话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不似往日轻挑,妖儿紧攥着的手突然轻颤了一下。 “他说我有可能是在失忆前喜欢上了什么人,才会自愿把心脏剖出来。” “一开始我并不相信这个说法,我更倾向于自己是在墓葬境地里被那些不可名状之物毁掉了心脏。” 欸是是是!你就当是这样吧! 妖儿心里冷哼了一声。 “丢失心脏这件事给我带来的麻烦不小。” “被一些有心人传开后,引起了几次宫变和暗杀,不过还好,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妖儿心跳空了一拍,陆泽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像是在叙述某个不关己的事情一样。 “那段时间我杀了很多人,也想过自杀,失败了。” 你是不是跟自杀没完了。妖儿腹诽。 “失败后我又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时光,浑浑噩噩的,也不知是从哪一刻起,我又开始觉得,我确实是在失忆前爱上了什么人,所以才会自愿献上心脏。” “这种转变没有什么契机,只是我发现,只要这样想着,就能让我心里产生期待——期待着某一刻,我能在这片大陆的某个角落,和一个曾经爱过的人不期而遇。” “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得顺眼了起来,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他轻笑一声,带了几分自嘲。 “很可笑吧,会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甚至不确定存不存在的人产生期待。” “明明这种不知缘由的期待,对另一个人而言只是负担。” 妖儿没办法再继续装死了,但是他尝试了好几次开口,都不知道此刻自己该说些什么。 “重逢后没多久,我就感应到了我的心脏在你身上,在那之后的事你也知道,没有立刻跟你相认,是因为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陆泽川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失忆前的我是怎么喜欢上舞台上这个不仅幼稚天真,还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小家伙的。” 妖儿直接挺尸,回过头给了他一拳。 陆泽川把他的拳头整个包裹在掌心中,掀唇轻笑:“你终于肯回过头看我了。” 妖儿恼羞成怒了:“你要搞坦白局,能不能走心到底?!” 把我刚刚的感动还给我!! 陆泽川笑得跟个狐狸一样:“不算坦白局,只是听说你最近在纠结喜欢哪个我,所以我特地来开导一下。” 妖儿眼睛危险地眯起:“你听谁说的?” 陆泽川面不改色:“窃听魔法。” “我去你的&*%¥……”妖儿扑上来一通咬。 陆泽川扶住他的腰,此刻还有心思拱火:“你喜欢失忆前的?眼光这么差。” “那个废物害你死了不止一次,后来那场大战还没能力保全你,你到底喜欢他哪里?” “你管我!我就喜欢!” 妖儿整个人扑进陆泽川怀中,双腿交缠在人腰上。 陆泽川毫不费力地把人制住,下巴搁在对方脑袋上,轻声道:“他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我能给的比他更多。” 怀里的人哼哼唧唧:“……谁稀罕。” 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陆泽川又听到怀中人闷声道。 “那要是你现在再回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保全我了吗?” 陆泽川掩住嘴角的笑意:“嗯,可以。” 哼,说得轻巧。妖儿心中嘟囔。 他埋下自己的脸,不让对方发现自己此刻的表情,好半晌才又嗫嚅出一句:“……那你还会给我做料理吗?” 陆泽川失笑:“你这两天吃的东西不是我给你做的?” “……我还想要新衣服。” “好。”《 》 66、世界意志 138 第二天,妖儿又来到了母树跟前,不过这次是拖家带口。 母树嫌弃陆泽川嫌弃到一看到他枝叶都往旁边绕,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妖儿把手贴上去,打算跟母树来一场亲切的长谈,但他手一放上去,一道冷硬的命令声像是炸在他耳边似的,震得他缩了缩脖子。 陆泽川将手放在他肩上,一道温和的精神力传了过来。 “祂说什么了。” 祂让你滚。 妖儿舌尖在嘴里转了几转:“嗯……没说什么。” 陆泽川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妖儿冲他灿烂一笑:“真的,你可是现任代族长夫人,祂能说什么!” 代族长夫人? 陆泽川被这称呼弄得一愣,眯眼打量了妖儿好半晌,突然低头凑进,温热的嘴唇贴上去,从面颊一路辗转到双唇,吻得人喘不过气。 “你干嘛啊……” 过了好一会儿,妖儿才艰难抵制住诱惑,退开来,当着母树的面,他心里久违地感到了羞耻。 “干嘛?”陆泽川伸手抹过他嘴角,轻笑一声:“我在行使我代族长夫人的权利啊。” 他笑得眉眼弯弯,嘴唇猩红妖冶,一双紫眸更是摄人心魄,魅族自带的种族buff真的让他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让人心痒难耐的风情。 妖儿哼了一声,直接不看他了,专心跟母树交谈。 母树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吾可以不计较汝的无礼,一刻后汝进入茧中,吾为汝洗筋伐髓,剥离魅魔血脉。” 妖儿挠了挠脸,有点不好意思:“我这次来就是打算跟你说了,我不打算剥离魅魔血脉了,以后……”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母树立刻打断他。 “不准!吾不接受精灵族有一位拥有魔族血统的族长。” 妖儿:“我还没说完呢!你帮我把圣女姐姐复活了,这族长她来当。” 母树厉声道:“你可知道!是因为汝许诺了担起族长一职,吾才会同意让与生命之泉。” 妖儿想起那被他们掠夺的几乎空了一半的池子,突然有点心虚,语气委婉了许多:“呃……虽然我不当族长了,但我毕竟也是精灵族的一份子,该帮的忙也还是会帮的,只是不当族长而已,再说,凭我的能力真的当不好这个族长,是吧。” 母树沉吟片刻:“吾会让圣女复活。” 妖儿笑了起来:“那就好。” 圣女姐姐美丽强大又足智多谋,比任何人都珍惜着精灵族的身份,直到最后一刻都在践行着精灵族的使命和信仰,由她来当族长复兴精灵族再合适不过。 母树下一刻又道:“但是汝必须剥离魅魔血脉。” 妖儿“嘶”了声。 怎么就说不通了。 母树语气严肃:“对于精灵来说,魔族的力量是极恶之物,这股力量本就不属于汝,长久留在汝体内只会是你身体受损。” 妖儿愣了愣:“可是老陆说这个力量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母树:“魔族的话汝安能信!” 妖儿被这话吼得有点委屈,默默怼了一句。 你说的话我就能信了吗。 他想了想,转过身期期艾艾道:“亲爱的……” “嗯,我在。”陆泽川视线从未离开过他:“怎么了。” 妖儿犹豫了一会:“如果我把心脏还给你,你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好。” 陆泽川语气依旧温和:“这个问题我们不是之前商量好了吗。” 关于剥离血脉的问题,他们之前确实达成了共识。 原本妖儿也想趁这个机会把心脏还给陆泽川,但陆泽川本人不同意。 “剥离血脉很痛苦的,我不想你遭这罪。 陆泽川拨了拨他的额发,眼神有些心疼:“而且,魔族的心脏只献给心上人,一旦收下概不予退还,你现在还给我算什么,你想赖账?嗯?” 妖儿后来想了想,陆泽川的心脏在他体内待得好好的,确实也没必要特地剥离,于是也就同意了。 但母树说这会损伤他的根基…… 妖儿苦口婆心:“我现在真的觉得蛮好的,我也相信老陆不会骗我,或许你们能给彼此多一点信任,历史上精灵族和魅族不也合作过几段嘛,老话说得好,多一个盟友好过多一个敌人嘛。” 母树:“……” 虽然祂一言不发,但妖儿听着头顶上的枝叶呼啸声,觉得母树此刻恨不得一巴掌扇醒自己这个恋爱脑。 但是妖儿又回忆了一下自己两位好友为魔族干过的事……嗯,他还没有恋爱脑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母树沉默了很久,妖儿仿佛听到了祂第一百零八次叹气。 “汝释放族纹,吾为汝探查一下身体。” 妖儿心下一喜,知道这是妥协的前兆,依言上前。 不管怎么说,他身上有一半血脉都是由母树赐予的,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在母树和陆泽川之间做选择题。 母树的力量融融又圣洁,笼罩在他身上没有半分不适,甚至于能在精神识海深处引起阵阵共鸣。 迷迷糊糊的,妖儿大脑有点犯困,开始漫无边际地想事情。 想他跟陆泽川从初遇到表白,想他后来以魂体状态游历大陆,想后来女王以一己之力引发的精灵族和魅族惊世一战…… 嗯?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呵,还真是贼心不死。” 耳边响起一声冷笑,像是平地起惊雷,不过几息间,妖儿感觉自己被一股外来力量硬拽出来,从母树枝叶中挣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妖儿掐了一把自己,强行睁开眼,看到陆泽川一手搂着他,另一手抵上了母树,暗色魔力与母树的力量两相对撞,在这片封闭空间中激起巨大音浪。 母树像是被激怒了,枝条翻飞,灵光大涨,无数根须从地面暴起,如灵蛇般缠绕向陆泽川,却被他周身涌动的漆黑魔力一一震碎。 妖儿看着陆泽川从母树中缓缓抽取出一个小光球,散发着莹绿色的融光。 他看着有几分熟悉,鬼使神差地想凑上前摸摸,却被陆泽川一把拉开距离。 “你别碰。” “这是什么?”妖儿抬头问。 陆泽川还没来得及回答,光球里倒先传来一道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刚从睡梦中苏醒。 “啊?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啊……” 妖儿听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因为这声音同他一模一样。 “你是……艾尔芙?你还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陆泽川。 陆泽川同他抵了抵额头,温声道:“等一下,之后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我跟你解释,先让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 妖儿看了他一会,乖乖点了点头。 陆泽川将妖儿放下来,一手握着他,另一手重新放在母树上,借由妖儿身上的精灵族本源之力传音。 “魔族竖子,汝休要对吾无礼!”母树显然是气疯了。 比起祂,陆泽川此刻显然是淡定许多:“我问你,剥离血脉的过程中,你会把这个东西放到他体内吗?” 他说的自然是一旁艾尔芙的光团。 “那是自然!” 母树喝声道:“这是他寄存于吾体内的精灵本源之力。” “那你知道你这么做后,他的意识会被艾尔芙的意识替代吗?” “汝什么意思!!” 陆泽川眯眼看了祂许久:“算了,跟你这种没有自我意志的东西说什么呢。” 在母树一声接着一声的严厉斥责下,陆泽川置若罔闻地打了个响指,一道传送法阵自他脚底往上。 再睁开眼时,妖儿已经回到了自己在精灵遗迹外安置的小屋里。 而此刻小屋内,正有人在等他们。 “哇!”妖儿率先惊喜地叫了出来:“团长,你的头发变黑了!” 好久不见的宋引墨,今日是难得的骑士装扮,黑亮的长发束之脑后,整个人看上去英气俊逸。 宋引墨捻了捻自己鬓边的发丝。 “嗯,多亏了生命之泉。” 妖儿眼睛一亮,瞬间将之前的抱歉抛之脑后,蹦跳着扑进宋引墨怀里:“要不我们把剩下的都搜刮了吧!” 宋引墨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柔和了许多:“暂时不用。” “你怎么在这?”陆泽川皱了皱眉,有些不爽。 与此同时,一道不知名的漆黑魔力凭空将妖儿从宋引墨身上剥了下来,再轻轻巧巧地放到对面软椅上。楚淮微笑着从身后的厨房中走了出来,端了一杯红茶放到宋引墨跟前,紧接着就化成一只黑猫闲适地缩到宋引墨怀里。 宋引墨瞥了陆泽川一眼:“怕你们出了什么岔子,刚好有空就来一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妖儿捻起桌上的糕点,送入口中压压惊。 宋引墨和陆泽川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陆泽川开口。 “我们之前有过猜测,母树是世界意志的一部分,祂的一切行为都是基于代行世界意志而延伸的。” “就算祂本身没有想要害你的意图,但是祂可能自己都不清楚一些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你前世……”陆泽川抿了抿唇:“遭到巨大冲击后失去了记忆,变成了一段时间的魂体,在此期间是由另外的意识来掌管你的身体。” “洗筋伐髓,剥离血脉的痛苦不亚于此,我担心会重蹈覆辙。” “我一直在想,‘艾尔芙’的意识是怎么出现的。” 陆泽川看向妖儿:“他不是你,这点毋庸置疑,但他也不像是外来意识,我思考了许久,直到宋团长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我才明白过来。” 宋引墨点点头:“我在精灵遗迹的幻境里做了一些实验,我不知道你们的幻境是怎么样的,但是在我的幻境里我看到了我、楚淮,还有你们所有人。” “但我看的出来,在那个地方,除了我跟楚淮,那里的你们全都不是你们,可是他们所有的行为逻辑却又非常浑然天成,甚至于比起现在的我们,他们与这个世界更加契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给它们起了个代号,叫原初数据。” “我怀疑——”宋引墨顿了顿:“那个艾尔芙就是你的原初数据。” 妖儿眨了眨眼:“那你们也有原初数据吗?” “有。” 宋引墨:“但目前尚未找到踪迹。” “哦。” 妖儿歪了歪头:“所以你们是觉得如果我刚刚答应了母树,他会把艾尔芙的意识放在我体内,然后这个我也就不复存在了。” “先前只是猜测。” 宋引墨:“但照现在形势来看,这一点已经被证实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妖儿拳头攥紧了。 “尤其是你!”他回过头大力锤了一下陆泽川:“你怎么不早说??!” 陆泽川没躲,老老实实受着:“原本也只是猜测,而且你还要跟母树谈判复活圣女,照古籍记载母树对精灵族人有绝对的掌控权,我担心祂会偷窥你的记忆。” 妖儿瞪了他许久,最终还是放过了他。 “那你呢?!” 宋引墨抬了抬下巴:“你旁边那个说他可以搞定,我干嘛要过去凑热闹。” 妖儿:“不是……不是。你对他就这么放心?!不怕出什么意外?” 陆泽川眼睛微眯,看着妖儿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晦暗。 宋引墨声音淡淡:“你们已经是利益共同体了,他的心脏在你身上,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要是出什么事儿,他也不会好过。” 妖儿:“……” 仿佛看到了父爱如山体滑坡。 “我还是不是你的亲亲小宝贝了!”妖儿哀嚎着,完全不顾宋引墨怀里的黑猫投过来的威胁眼神,以及身旁某人散发出的危险气场。 宋引墨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是过?” 妖儿啜泣:“嘤~” 139 “何事?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跟你不熟,没心情聊。”莫凡看着不请自来的陆泽川,有点心累。 果然知心哥哥不能当太久,容易抑郁。 他跟陆泽川不怎么对付。 虽然他没怎么跟这人正面接触过,但一见面同类的麻烦气息扑面而来。 陆泽川挑了挑眉,凭空从储物魔法拿出了几件装备和灵药。 莫凡默了默,一一收下。 这贿赂方式绝对是从某位见色忘义的假圣女那儿打听来的。 “好吧,聊个五毛钱的。” 莫凡妥协了:“说吧,啥事。” 陆泽川不客气地落座于他对面:“其实我最近正在纠结是不是应该把你除掉比较好。” 莫凡原本还是半葛优躺状态,听完直接麻溜地端坐起来,一手防护装备,一手通讯魔法,打算一个不对劲就把魔王召过来。 魔族这帮家伙果然是一个个都寡太久了,心理不正常。 他心中吐槽。 上一秒还给他极品防护装备,下一秒就能说出“把你除掉”这么恐怖的话。 陆泽川对此视若无睹:“我觉得这种事还是提前跟你打声招呼比较好。” 莫凡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啊。” 人还怪好的哩,想刀人还提前说。 陆泽川轻笑了声:“我想找人聊些事很久了,只可惜大部分人应该不会理解我在说什么,会觉得太过荒谬。” “那妖儿呢,你咋不跟他聊。”小情侣之间还是要多多沟通啊,有了隔阂可不好。 莫凡老妈子心态突然上线。 陆泽川:“暂时不想跟他说,怕吓着他。” 所以你选择来吓我是吧。 莫凡心说是白操心了,还是担心自己接下来会不会精神污染吧。 陆泽川上下打量了他片刻,突然冷不丁道:“你自杀过吗。” “没。”莫凡又转念一想,觉得话不能说太满:“兴许前几辈子有过。” 陆泽川点点头:“我自杀过。” 莫凡同样点点头,那你很棒棒。 “只可惜没成功。” 陆泽川面不改色道:“痛不会持续太久,与其说是生命力流逝,倒不如说是身体在解构,整个过程你的意识会越来越清晰,电流一般的刺痛感逐渐增强。” “视觉,触觉,嗅觉,味觉……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五感被一一剥夺,直到对外界一无所觉,到最后,你的意识会来到一座小黑屋。” 小黑屋? 莫凡听得专注。 如果没记错,当初妖儿作为精灵第一次死亡的时候,魂体也是进了一间小黑屋,叫天天不应的,几乎精神崩溃。 陆泽川同样也没有忘记这事,眼底晦暗:“不知道为何,我无法在小黑屋里待太久,很快被传送回原位。” “离开前最后的记忆是一串又一串绿色的不明字符——跟我曾经在世界尽头,破开天幕后看到的玩意一模一样。” “你听完这些,感受如何?”他终于重新将目光放回莫凡身上。 莫凡跟他对视了一眼,低下头道:“这不是真正的死亡。” “对,看来你跟我想法一致。” 陆泽川语气平静:“我曾经猜想过,或许只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才能让我从这个世界解脱。” “不过现在我已经放弃这个想法了。” 他耸了耸肩,眼神微嘲:“那所谓的真实,并不值得我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虽然偶尔也会察觉到各种违和感,提醒我这个世界的虚假性,但谁又能保证,另一个世界又一定真实。” 说着说着,陆泽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似的:“如果现在有一个自称为神的家伙,把你从这带到另外一个世界,然后跟你说,此处才是真实,而在这所经历的一切全是一场梦,你信吗。” 莫凡手支着下巴,眉头微皱,看着陆泽川的眼神很复杂。 要不怎么说是同类呢,脑回路都殊途同归。 说到底,何为真实何为虚假,权归于自己的主观判断,这世间万事,哪里又不是真实掺着虚假,虚假掩盖真实。 而他们本身又是对自己的判断自负到坚定不移的那类人。 “我可跟你不同。” 他懒懒地挥了挥手:“你或许有精力把那些神吊起来逼问真相,我大概会先掐自己一把,然后睡一觉。” 陆泽川皱眉:“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莫凡死鱼眼望天。 ——就是没出息。 “算了。”陆泽川手心凝聚出一团魔息:“本来看在妖儿得到面子上,我不想把事情做这么绝的,但是现在看来……” “停停停!” 莫凡瞬间炸毛:“有事好商量!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你考虑清楚,你要是继续这么没干劲,我接下来可不好办。” 陆泽川声音冷硬:“毕竟你是勇者,如果至今为止发生的一切是一个人为撰写的故事,那毫无疑问,它的核心逻辑一定是围绕着你运转的。” 莫凡:“……” 你还真看得起我。 “按照楚淮的预言,骑士为救世陨落,牧师长眠于地底,虚假的圣女被处以焚烧之刑,以他们三人的死为契机,勇者会觉醒。” 陆泽川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创世神还真是偏爱你。” “但是现在这些事都没发生,并且在这之后,我们也不会让它发生。” 他指了指上方,笑得嘲讽:“你觉得接下来那个所谓的创世神会怎么做?” 强行纠正剧情。 或者,直接轮回重置。 莫凡沉默。 尽管从头到尾陆泽川的态度还算平和,偶尔掺杂一些不痛不痒的嘲弄。但莫凡能感觉出来,这家伙被那所谓的命运,所谓的创世神摆弄到现在,已经很不耐烦了。 ——更不用说他对面还坐着自己这个被命运偏爱的。 “……我大概明白你想说什么。” 莫凡抹了把脸:“那你想除掉我的理由是什么,别跟我说你是想强行剧情崩坏,到时候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陆泽川扬了扬手,几道光幕凭空出现,上面映出几卷古老手札:“我浏览了所有人族与魔族关于勇者和魔王的记载,假设这些全都是你们前世的故事。无论过程如何,最后总是会演变成人魔圣战,你转生,魔王沉睡,直到下一个轮回,中间会历经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和平时期。” “这种无尽循环的戏码,也不知道是哪个没品味的神想出来的。” 陆泽川此刻像一个挑剔的评论家:“一场生离死别的戏,一次还勉强能看,继续重复只能算是恶趣味。” 很奇怪,明明不关自己的事,但听到这话,莫凡还是觉得心中不爽。 “或许是那位创世神不满意这种你们每次循环的结局,又或许是故事落幕的条件未达成,又或许……” 他又看了一眼莫凡。 “又或许是这个故事有没有终点,我们必须被困在这个循环中。” 莫凡默然片刻:“所以你是想杀了我进入下一个轮回,然后团长、小白、妖儿他们就可以不用再受影响,是吗?” “有过这个想法,但风险也很大,谁知道世界意志会抽什么风。” 陆泽川笑了一下,那笑容有几分残忍:“但我后来又想到了另一个方法,我想试试,如果抹杀掉你的身体,保留你的魂体不落入轮回,这个世界上就永远不会有下一个勇者出现,那目前这个和平状态是否能够维持下去。” 莫凡被这个人疯魔程度惊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对得起我吗?! 你跟妖儿最终能在一起,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嘶——之后还是找个机会劝分吧。 莫凡有些头疼:“你觉得你家魔王会同意你这么做吗?” 陆泽川不以为意:“他当然不同意,不过前提是那个时候他还是他。” 莫凡眼神复杂地盯了他好一会儿。 半晌后,他也一扬手,空中浮现数十道光幕。 陆泽川愣了愣,定睛一看,那光幕上也是有关魔王与勇者的故事记载,比他查到的更详尽、更全面,甚至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最后几道光幕上是这一世轮回他们几个人之间的故事,一旁标记跟注释密密麻麻,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这是我整理的资料,旁边还有时间线、大事记,最后还有原初事件合集。” “团长不是把那些东西叫原初数据嘛,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猜,如果没有我们这帮人折腾一通,世界意志最开始是想把这个故事塑造成什么样,所以我回过头又捋了一遍我们的故事,在重大的节点上标注出来,延伸出不同的时间线,进行假想纠正。” “我听妖儿说你也是搞文字的,那你就过来帮帮忙,帮我捋一下逻辑,也算是我帮你撮合妖儿的一点报酬,成吗。” 莫凡按了下太阳穴:“我已经头痛很久了。” 陆泽川沉默了一会,接过光幕仔仔细细地看过所有的资料,由衷说了一句:“嗯……你也挺不容易的。” 莫凡呵呵了声:“不敢当。” “团长之前跟我说,人族和魔族并非敌对,我们的敌人另有其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所以我希望你能暂时放下‘想要杀了我’这个心思。”莫凡看向陆泽川,语气十分之真诚。 陆泽川看着他,目光带上了些许探究。 “我相信我们的想法都一样。” 莫凡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飘渺,像是对着无可奈何命运的厌弃,又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倔强和执拗。 “我也由衷的,想打出全员大团圆结局。”《 》 67、小幸 140 宋引墨不是个贪睡的人。 可惜天人五衰后,他精力有限,每日最多清醒四个时辰。 昏睡不分情形场合,一言不合便闭目挂机,哪怕拿全大陆上所谓种类的天灵地宝供养着,最多也就是每日多说几句话的程度。 活人微死都不足以形容他的虚弱程度,死人微活更恰当。 一旦困劲上来了,要是正躺在他那舒适贴身的轮椅上还好,但凡心血来潮想站起来活动筋骨,一个昏倒,凭他那嘎嘣脆的身体,哪怕软倒在沙发上都能掉半条命。 还好魔族不需要睡眠。 宋引墨每次醒来,不管正当清晨晌午还是夜半,第一眼看到的总是楚淮。 雷打不动的早安午安晚安吻,配上营养齐全的佳肴,最后再来一碗灵宝炖成的滋补药品。 一整套流程下来,宋引墨才算正式清醒。 ——然后他就会注意到自己身上多出来的不明痕迹。 一开始宋引墨还会问一句。 到后来他问都不问了,任由楚淮在他昏睡期间的“为所欲为”。 甚至于后来,在清醒的时候,楚淮也会对他过度保护,被人抱着脚不沾地地过完一天也是常有的事。 但宋引墨非常能理解对方这种行为,就跟楚淮化身黑猫在他怀里时一样,那种完全的掌控欲让他安心。 他们经历的时光已经足够让养活的崽子十世同堂了,没有什么好矫情的。 虽然有过擦枪走火的时候,怀里抱着爱人只能看不能碰这种事反正楚淮做不到,但宋引墨目前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太过激烈的亲热。 自从有一回亲吻得过于忘情最终导致宋引墨气血翻涌到咳血后,楚淮就再也没变回人形,选择当回黑猫清心寡欲。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二人陷入精灵遗迹的幻境。 在领域技能buff下,宋引墨久违地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虽不及全盛时期,但也是人族的最强者之一。 幻境的时间线里,人族与魔族正值战乱。 于是彼时还作为人族前线指挥者之一的骑士团团长宋引墨,于一深夜,孤身前往魔族大本营,逼退一众族长后,将魔族的参谋——赫珥墨斯族族长楚淮,虏回人族营地作为人质。 在这之后,二人先后叛变,六亲不认,敌我不分。 先是施展大规模空间转移魔法引魔族大军入人族王城屠戮,之后找上魔族各族族长踢馆,杀穿魔族防线,将魔族军队传送至太阳直射中心折磨致死,最后培养人族反叛势力组织起义引发王室革命…… 也是没有顾及所有人死活,数次导致幻境崩盘,不得不回溯重开。 宋引墨很开心,不仅将楚淮之前对他做过的囚禁戏码一一奉还了回去,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楚淮也很开心,经历过数百次轮回的他对搞事业完全不感兴趣,一门心思只想谈恋爱,没想到最终能在幻境里得偿所愿。 甚至于在拿到了生命之泉后变本加厉,直接让宋引墨一个月没下来床。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141 白南星最近拉着沐恩去做各地的结婚试炼。 起因是他反思了一下自己之前的言行,复盘了幻境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深刻认识到自己给沐恩的安全感还不够,才会让他患得患失。 虽然他不能理解,想当年他一人独挑魔族几大族长,好不容易抢亲抢来的媳妇,怎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呢? 于是他恶补了一下人类社交说明大全,在周边一干好友的真诚建议下,最终想到了一个绝佳办法—— 结婚。 但是禁魔城内的结婚仪式太过简略:在征求当事人同意后,于证明文书上盖章按印结契即可,不是一般的随意。 于是在宋引墨(非常不耐烦)的提议下,两人决定走遍人魔两界各大有结婚试炼的地区(反正闲得没事干),进行结婚仪式集邮,通过这种方式在大陆上公示伴侣关系。 副本加载中—— 星纪王国皇太子白南星,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器宇轩昂,天赋卓绝,十八岁便是王国内的顶尖高手,相貌继承了王上和王后的优点,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眸如点星,自小到大爱慕者数不胜数。 在万众瞩目下,国民们终于盼来了皇太子成年后的第一次选妃仪式,举国上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只有皇太子本人非常不配合,坐在高台上对下方乌泱泱一排又一排的人,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无数次哀嚎——“我不要选妃!我才十八!” 王上王后很忧愁,不管是本国的王公贵族,还是别国送来的联姻公女,好像都不合他家儿子心意。 久而久之他们将目光转移到平民上,后来又灵光一闪将男子也纳入备选范围。 上上下下举国动员折腾了数月有余。 王后忧愁:“儿啊,你到底喜欢哪个类型的。” 白南星认真道:“若母后执意要逼,我跟我的佩剑定下婚约也是可以的。” 王后拒绝:“那不行,必须是个人。” 终于有一天,皇太子殿下同意定下婚约了! 好消息:对方是个人! 坏消息:刚从监狱里截回来的! 大殿内。 侍卫们惊呼:“殿下,他是戴罪之身啊!” 白南星:“他好看。” 文官们劝诫:“此人白发白瞳,是不祥之兆。” 白南星:“他很好看!” 王上王后忧心忡忡:“儿啊,你不觉得……他看上去有点凶吗。” 白南星:“他最好看!!” 众人沉默,只见大殿中央,那人衣衫褴褛,身形单薄,银白色长发没有打理,挡住了大半张脸,裸露在外的手脚上还有青一道紫一道的伤痕。 殿下……你是哪里看出他好看的? 一干人看着他们恋爱脑的皇太子殿下亲手把对方的枷锁、脚链褪下,然后单膝下跪,捧起了对方布满灰尘又伤痕累累的手。 对方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不要动哦。” 白南星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我先帮你治疗。” 荧绿的魔力自掌中开始蔓延,散发着柔和融融的光晕,随着魔力逐渐扩散,青紫的伤痕肉眼开始变淡。 “我叫白南星,姑且是这个国家的皇太子。” “你不用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你特别好,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你那一刻起,嗯,我知道这有点突然,但我就是想告诉你。” 白南星直直看着他,眼眸明亮,眉眼间尽是风发意气,直率坦荡,堂堂正正。 “嗯,就这样。”他表完白,也不等对方回应,就松开了手。 就这样? 周边一干人愣愣地看着白南星一副要放对方走了的架势。 侍从恐慌:“殿下……你不是,你不是要跟这位定下婚约吗。” “嗯,之前是这么想的……” 白南星沉思片刻,认真道:“但我现在只是想在一个正式的场合告白而已。” “因为我个人喜欢就要求别人跟我在一起,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对他也不公平。” “而且,他被关在监狱里这么久,应该更想要重获自由吧,要是我真的趁人之危跟他结下了婚约,不就相当于把他重新推回了监狱?” “不是。”侍从有些混乱:“那殿下你……” 啥时候能结婚啊!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白南星愣了愣,猛地回过头,对上了一双清凌凌的,淡漠到极致的眼睛。 他在原地呆了好久,手脚无措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嗯,哪个,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沐恩又轻又缓地眨了眨眼,终于明白了。 所以这个人是真的打算单方面表完白就跑,也不想跟他真的发生些什么。 被人表白这种事于他而言并不算稀奇,但第一次有人并不打算向他索求。 他抬头看了眼自己伤痕渐愈的手臂,又环顾了眼四周,掌心中银蓝色的魔力如同月华般倾泻而下,悄无声息。 其实他应该杀了在场所有人的。 他重获自由的消息绝不能流传出去。 但对上那双眼睛后,不知为什么,他又将湮灭魔法改成了催眠魔法。 银蓝色魔力在大殿天花板上铭刻出一道巨大法阵,暧昧旖旎的光线下,一拨拨侍卫昏迷倒了下来,连王上王后也未能幸免,阵阵惊呼声响起。 趁着一片混乱之际,沐恩快步走向窗边,手撑着围栏,毫不犹豫翻身而下。 ——然后被人一把抓住了衣襟。 “你干什么!很危险的。” 白南星脸上表情是真情实意的不解:“想下去就走楼梯啊!” 沐恩:“……” 白南星稍稍一使劲,就把沐恩提溜起来,刚想拉回安全地区,沐恩手却按在了扶杆上。 于是两人隔着围栏面对面,距离近到能看到对方眼里自己的倒影 沐恩觉得这个人应该不是喜欢他,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美丽的观赏品,心悦他的长相。 不然为什么不留下他,为什么那双眼里没有一点欲望,跟个不谙世事的稚子一样。 嘴上说什么喜欢,其实也就跟过家家一样吧。 这么想着,心中生出些许怨怼,手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掐了把那张养尊处优的白嫩脸蛋。 觉得手感不错,又开始上下其手,从眉骨到眼尾,再到下巴,描摹出对方的五官,把那张脸揉捏扁搓成他想要的模样。 直接把人搓红温了。 沐恩手一顿,他看着对方白嫩的脸变得烫红,呼吸渐渐急促,黑白分明的眼里也带上了几分氤氲的水汽。 总算是有了几分“喜欢”的模样。 鬼使神差的,他单手捧起白南星的脸颊,拇指抵在对方唇瓣上,无机质的冰蓝眼眸一刻不离地盯着对方,没给任何缓冲的机会,几乎是一瞬间就拉进了距离。 白南星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抬手推开,连连向后几步,手背贴在嘴唇上,大口喘着气。 沐恩却不奇怪对方这个反应,只轻轻地说了一句。 “看吧,其实你不喜欢我。” 白南星还没平复心跳,一抬起头,难以置信的一幕直直冲撞进他的眼中—— 那人站在围栏外,摊开手,毫无眷恋的,直直向后仰躺下去,银白色的发丝肆意舞动着,身躯单薄又脆弱,像一只柔弱无骨的花苞,迎风就散了。 白南星冲了出去。 那一瞬间的动作先于思考,更近本能。 下坠感是最清晰的,迎着破风声,他艰难地睁开双眼,朦胧中,看到对方张开双臂,像是早就在等着他似的,冲他绽开了自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眉眼温和宛如冰霜初化。 这一次,避无可避。 一手搭在要害的后颈处,拇指抚过轻颤的眼角,另一手按在他后脑上不让他躲避,力道出奇得大,不容置喙。 嘴唇上传来温凉的触感,鼻腔里充斥着对方清冷淡雅的香气。 一开始只是轻轻蹭了蹭,再然后是温柔的吮吸,牙齿轻轻研磨着下唇,诱哄着他张开嘴。 白南星手抵在对方肩膀,眼神惶然,仿佛有某种东西坍塌,又重新建立。 他用力退拒了一下,撕扯开些许距离,却换来一个更灼热的深吻。 偶尔睁开眼就能撞进对方的眼神中,像一只无法逃脱的猎物。 下坠的失重感不断加剧,交叠的身影贴合地更加密切,严丝合缝,宛若献祭一般的决绝和美感。 落地的时候,白南星脑袋有点发蒙。 为什么他现在会被人抱在怀里?? 依稀记得他跳下来是想在空中借力改换位置,让他充当肉盾来着,结果被亲得七荤八素的,什么都不记得。 沐恩将白南星轻轻放了下来,紧接着单膝下跪,双手捧着白南星的手。 ——同刚刚白南星与他表白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终于不再是那冷淡的模样,吻到殷红的嘴唇给清冷面庞增添了几抹颜色,刹那间生动起来。 “殿下,您愿意同我私奔吗。” 【温馨提示:恭喜二人在失忆状态,结合政敌、宿敌、身份差等元素下坚定选择对方,试炼成功!恭喜二人历经万难喜结连理!恭喜!】 142 妖儿收到了教会圣祭仪式的邀请函。 鉴于他最近生活过得过于没羞没臊,痛定思痛,决定干些正事。 他跟他的监护人宋引墨商量了一下,慷慨激昂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自己准备在圣祭仪式上刺杀教皇的宏伟大计,收到了宋引墨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 “乖,不要闹,就当去玩吧。” “好嘞。”妖儿不打算反驳,只是一味开朗。 虽说这仪式十分之繁琐复杂,但妖儿作为圣女,只要站在高台上一直笑就可以了。 虽说中途有几个贵族败类借着吻手礼对他进行性骚扰,但立刻就被他身边一个身着白袍戴面具的可疑男子赶走了,所以无伤大雅。 至于之后那些败类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突然脱光了衣服在大殿上裸奔,被教皇强令赶出去后又在整个王城裸奔了一圈,身后一堆哭天喊地的家仆追着他们跑,拦都拦不住,闹得全王城人吃瓜围观——这种事就不关他的事了。 耳边的祭颂词冗长又催眠,妖儿听得只想打哈欠,好不容易撑到仪式快结束,一个做修女打扮的家伙突然直奔向高台往他身上洒圣水,一口一个“魔物”“妖孽”“妖怪”,似乎很笃定他是魔族。 圣水自然是被挡了下来,但妖儿眼看着底下熙熙攘攘,有人肆意带节奏,质疑声越来越大,也不想跟这帮家伙掰扯下去,直接仰头干了一瓶圣水,把这帮家伙干沉默了。 仪式最后妖儿还大发慈悲,跟这帮人显摆了一下自己刚从圣女姐姐,哦不对,是族长姐姐那学来的大净化术,一举奠定自己唯一教会精灵血脉圣女的含金量。 但报应来得太快,妖儿完全没想到自己等级不够施展高阶技能会遭反噬这种事。 好不容易绷到仪式结束,护卫将他送回房间,门一关,他就浑身酸软,眼白上翻,三魂吐出七魄。 要不是陆泽川及时兜住他,他估计会一头栽倒在地上。 “我疼~” “哪疼?” “头、肩、腰、腿……”妖儿胡乱说了几个地方,最后直接放弃了。 “算了,都疼。” “活该。” 陆泽川毫不客气重重拍了下妖儿的屁股。 他单手托住对方纤细的身躯,朝房间内的沙发走去,开始对着刚刚说的那几个部位一一检查按摩过来,用魔力疏导。 妖儿皱起一张小脸,哼唧了一下:“你换个姿势,我这样不舒服。” 陆泽川依言调整了一下,从侧躺改成面对面抱着。 妖儿满意了,蹭了蹭陆泽川温暖的胸膛,安心地继续睡,跟猫似的。 又过一会,他又开始挑剔按摩的力道,这里轻了,那边重了,非常不老实地动来动去,蹭得陆泽川心头火气。 他也不恼,调整着自己的力道,大手沿着脊背往下,像是在顺毛似的,低沉的声音又轻又缓:“怎么,你是想在这种状态下跟我继续昨天的事?” 妖儿安静了。 昨日他们在祭祀的大殿中央——在创世神雕像的眼皮子底下肆意妄为。 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动机,妖儿切换回了魅魔形态,虽然最后又被诱哄着改换成精灵的姿态。 前者是挑衅和叛逆,后者是背德与禁忌。 外头巡逻的守卫和打扫的修女来来往往,虽然有着陆泽川的幻境结界,但也只是对方察觉不到,妖儿自己可是明白得很。 哪个时间,哪些人,在哪个关键节点进来了。 门的开合声,圣水的倾撒声,白布与大理石料的摩擦声……在感官中不断被放大。 太过在意会被惩罚,放着不管又总觉得哪些目光会落到自己身上。 隐秘又刺激。 该说不说,魅魔是真的很会玩花样。 陆泽川结束完魔力疏导,又开始玩妖儿的头发,一缕缕地蜷在手指上,摩挲一会,再放开,细软的发丝蜷成俏皮的弧度。 时光在细水长流里悄无声息地流逝。 又过了一会儿,妖儿清醒了一点,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为什么会去教会当圣女。” “嗯……”妖儿打了个哈欠:“我长大了后,团长不想看我在家干吃饭不干活,问我想干什么。” “我说我干活打架一窍不通,唱歌跳舞勉强能看,薪水无所谓,最好有五险一金,安全系数高一点,要是能受欢迎就最好了,然后他就把我扔到教会当圣女去了。” 陆泽川想象了一下,不由自主轻笑出声,又突然想起什么,蓦然沉默。 “……要是当初是我把你捡回去就好了。” 然后从小一点一点养大。 妖儿闻言默默环住他的腰,再狠狠掐了一把上面的软肉,痛得陆泽川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便宜怎么可能让你占两次啊!” 他小时候灵智未开,后来又有一段时间的叛逆期,可皮了,时常把宋引墨惹恼,长大后某些事连自己回想起来也觉得丢脸。 那种蠢样子才不想让这个人看到! 妖儿:“话说回来,你在莫莫那边的事,完成得怎么样了?” “嗯?” 陆泽川想了想:“差不多了吧。” “你不要欺负他啊。”妖儿不放心地提醒了一句。 “哪敢。”陆泽川嗤笑一声。 “我最近都怕了他了。” 别的不说,那种自己折磨自己的疯劲,让陆泽川从一开始的同病相怜,到后来的望而生畏。 “啊?” 妖儿这时候已经有余力为别人担忧了:“那他不是又要失眠了,哎~我之后再去找他聊聊天吧。” 陆泽川玩头发的动作一顿。 “暂时别去找他吧,让他自己想清楚比较好。” 妖儿扑腾着起身:“不行,莫莫看着心大得很,其实内心可敏感了,这种时候就该好朋友出马,带他出去放松一下,转换心情~” “哦。” 陆泽川状不经意问了一句:“你想带他去哪啊。” 妖儿下意识一个顺嘴:“当然是酒吧……呃。” 陆泽川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眼神可和善了。 妖儿瞬间改了一个话头:“我看小白最近在各地做结婚试炼,情商大有长进,有空咱们也去试试吧!” 陆泽川挑了挑眉:“你现在,是在跟我求婚吗。” 妖儿愣了愣,脸瞬间爆红,抄起一旁的靠垫就往陆泽川身上砸。 “不去了不去了不去了!” 他一边砸一边想挣扎着从陆泽川身上下来。 陆泽川任他砸,朗笑出声:“好好好当我没说,乖,别动,再让我抱一会儿。” 妖儿瞪了他一会,腰上的手掰了好久都掰不开,恼羞成怒,直接张嘴咬了上去。 陆泽川顺势按住他的后脑,含笑着加深了这个吻。 一室暖溺,一室花开。 143 莫凡最近看着自己一干好友每天秀恩爱,表示你们开心就好,不用管我死活。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一段时间,成日埋在资料里,越关越忧愁。 以至于重新看到里希特,莫凡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多好啊……这个时候他们什么都没发生,预设和假想中的一切灾祸和战争都没有出现,这个世界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平。 “你回来啦……” 出声后,莫凡才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哑了。 里希特脸色变了,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莫凡眼前。 “你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莫凡摆了摆手。 总不能说这些天什么都没干,光看记载里你之前灭了多少国,屠了多少村,杀了多少人,又跟勇者相杀了多少回。 十世孽缘啊…… 莫凡此刻看着里希特那张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脸,滤镜有八百层厚,完全不能把他跟记载里那个杀人如麻、凶神恶煞的魔王联系到一起。 一想到记载那铺天盖地的信息量,莫凡就有些晕眩。 亲,咱们这边直接建议量身定做灭世boss反套路洗白服务。《 》 68、村民A 144 莫凡知道自己在做梦。 毕竟三个不同形态的里希特在他面前,他很难说服自己这不是梦。 窝在他怀中的这只,粉雕玉琢的小小一个,脸埋在他颈窝处蹭来蹭去撒娇,眼泪要掉不掉,一双小肉手死死拽着他,语气佯装得可怜兮兮的。 “哥哥,我好难受,你不能陪陪我吗。” “我不许你走,你别跟其他人走,你要是走了我就……” 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这只,脸搁在他肩膀上,暧昧的气息打在耳边。 他一言不发,只是细细地把玩着他的手,从他的手指缝隙中一个个挤进去,最终十指相扣。 明明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像只温顺的大狗狗,整个人却有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最可怕的是站在他眼前的这位。 一身黑羽编织镌刻着魔纹图样的华丽斗篷,内配漆黑劲装,俊美无俦,不怒自威。 这人冷眼看着另外两个自己对他摸摸抱抱,全程无动于衷,表情是说不出的陌生。 终于,他问了一句。 “你是谁。” 我……是谁? 恍若平地起惊雷,莫凡突然觉得头皮发麻。 对啊,我是谁。 我是谁呢…… 明明知道自己有名字,但那两个字却说不出口。 忽然,他朝他伸出了手。 手指的触感冰凉,蜻蜓点水似的从他眉心、鼻尖掠过,最终停留在脸颊。 那双手养尊处优的,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但碰上脸颊的触感却不细腻,存在感强烈。 带着薄茧的拇指在唇角反复摩挲,最后沿着唇缝滑入,不轻不重地按压着,耳畔仿佛响起了意义不明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又附身靠了过来,歪过头看他,鼻尖近乎相抵,那张俊脸带来的视觉冲击一瞬间几何倍增。 他说:“你…好像很美味。” ……美味? 莫凡吓醒了。 清醒过来后,他发现了一个惊悚的事实。 他做春|梦了。 对象还是魔王。 这件事的惊悚程度不亚于教会那帮狗东西突然对他毕恭毕敬,卑躬屈膝。 之后莫凡捂着额头沉思了一个上午,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造孽啊! 145 自从里希特短暂休眠完回来,莫凡就在进化成废人的道路上不断刷新自己的下限。 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可以连续好几天都不下床,也不出家门的!! 虽然莫凡早就认清了自己的本性,天生懒骨头,咸鱼一条。 接下勇者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纯粹是当年为了保命而采取的下下策。 但是身为勇者被宿敌魔王养成了废物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莫凡鼓足勇气迈出了家门,打算久违地跟自己的老友们来一场亲切的回谈。 结果就看到自己三个好友一众见鬼了的眼神。 妖儿蹭得站了起来:“诶诶诶!!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中央教会圣殿在人族七大王国观礼下接受守护桂冠加冕吗!” “???”莫凡满脑门问号。 “你说谁?我?” “不是你是谁!教会那帮主教大清早就折腾到我那边了!” 天知道那时候他刚刚被吵醒,门外主教马上就要闯进来,门内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魅族族长躺在床上,心情有多么地难绷。 “喏,现在还在实况转播呢!”妖儿向后指了下身后的魔法光屏。 莫凡看过去,光屏中央,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半跪在教皇面前接受加冕。 他惊悚了。 这是什么鬼,替身使者吗! 老天终于看不惯他成天摆烂,所以派了个人替他打工了!? ……哇,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事!! 白南星单手托腮:“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会答应参加这种事。” 妖儿有些冤枉:“我大早上接到通知的时候也很懵啊!这家伙最近又老是玩失踪联系不上,没办法了才把你们叫来。” 莫凡:“……” 其实我只是在睡觉,你们信吗? “没关系,叫我们过来是正确的。” 宋引墨情绪倒是一如既往的稳定:“除了你之外,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到其他的原初数据。” 画面上,“勇者”开始发言,语气那叫一个义正言辞,器宇轩昂。 “以剑为誓,以星辰为冠。” “诸位国王、领主,正在前线奋战的兄弟,以及所有在漫漫长夜中从未低头的子民们——” 三人看着画面中的“莫凡”,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真正的莫凡。 ——觉得还是画面里这个更像真的勇者。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见识过魔族的残暴,那帮恶魔不断侵略我族的土地,残害我族的同胞。” “但是请站起来,与我同高的灵魂们!我们的故乡还在!我们的亲人还在!” “那帮肖小之辈永远不懂得人类之间的牵挂和羁绊!更不懂得我们人族世世代代守护的光明与正义!” “我,以勇者之剑起誓,在来年丰收节来临之际,我会用魔族的鲜血浇灌焦土,用魔王的尸体祭奠英烈!让和平前夕的黎明重新降临在这片大陆上!” 话音刚落,人声鼎沸,欢呼沸腾。 先不说这段话里有多少属实,单就是这股气势,也能让人虎躯一震。 妖儿张大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词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半晌后嗫嚅出一句:“……哇。” 莫凡跪了,捂着自己的眼睛,大脑拒绝接受刚刚的画面。 “救命啊……” 这个人顶着他的脸,嘴里喊着羁绊啊、正义啊什么的就冲了上来。 带入一下自己,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妖儿此刻非常庆幸自己已经跟原初数据打好关系了。 不仅让他作为精灵族重新转生,平时还可以约出来喝个小酒,聊聊八卦,背后一起蛐蛐那些看不惯的人。 “哦,我看到团长了。”他指了指屏幕。 高台下方,一身骑士装束的“宋引墨”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宋引墨看了一会儿,发表看法:“还好这种场合我不用发言。” 妖儿眯着眼睛继续找:“小白呢小白呢。” 白南星:“我不可能在吧。” 不管是替身还是本尊,教会那帮家伙估计都看不惯。 莫凡喝了口茶压压惊:“你们怎么都这么淡定。” 白南星摊了摊手:“毕竟早就知道这帮家伙的存在,他们不出现,我们还得惦记着。” 宋引墨赞同道:“现在出现也是好事,起码不用费工夫找了。” 忽然他话锋一转。 “话说我们的勇者大人——” 莫凡背后一激灵,每次宋引墨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时候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只见宋引墨对他露出了一个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劳驾一起去现场炸个鱼怎样。” 146 在此加冕的庄严时刻,正当众人皆沉浸于狂热之中,殷切期盼着救世主——勇者,能够引领他们扭转局势,迈向和平与繁荣的未来。 不知何处,传来一道天音。 “可笑。” 那声音很近又很远,犹如烟云般飘渺,但一字一句却又平平淡淡,不起波澜,透着一种神圣肃穆。 “你连勇者之剑都未能拔出,有什么资格自称勇者,又有什么资格以勇者之剑起誓。” 一瞬间,万籁俱寂。 宛如兜头浇在烈焰上的一捧幽泉,将那点疯狂的苗头掐了个干净。 “这,这是真的吗?” “勇者大人到现在都未能拔出勇者之剑?!” “没有那把剑,勇者要拿什么去对抗魔王?” …… 人群中一片哗然。 毕竟继任的勇者数不胜数,但能成功斩杀魔王勇者之剑却只有那一把。 相传那把剑能够斩断世间万物,无论烈焰寒冰,山川星河,甚至四季轮回,因果伦常。 “勇者”神色镇定:“不是我未能拔出,而是尚未拔出。” “各位稍安勿躁,我已与教会协商,不日后就会前往祭剑处举行拔剑仪式。” “择日不如撞日。” 天音道:“勇者之剑尚未认你为主,你却以其起誓,已不能服众。不如今日就劳烦勇者,一同举行拔剑仪式,也好让大家安心。” “勇者”思索片刻:“也好,那……” “不可!” 此言一出,就连“勇者”也怔了片刻,出言制止的是一旁的教皇。 “……拔剑仪式繁琐,祭剑处又离此处相距甚远,若要今日举行,未免操之过急。”教皇强颜欢笑道。 天音轻笑一声:“小事。” 下一刻,诸位国王、主教、骑士团侍卫,与现场的上千名百姓,连同整座祭典高台……一同传送到了祭剑处。 祭剑处乃一道天险。 天地在此割裂,暮色自青灰色山体间渗出,罡风在犬牙交错的峰峦间呜咽。 这里既是上天遗弃之地,亦象征着人类永恒的斗争与反抗。 教皇背后一阵发麻。 凭他的魔力量,都无法一同将如此庞大的人数进行远距离传送。 那道天音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是……神? “勇者”看着高台上那把半截剑身已深陷灰岩、锈迹斑驳的勇者之剑,只觉得头皮发麻,有一阵电流震颤脑髓,浑身兴奋地开始发抖。 这是他的所有物。 是他的! “教皇冕下,您之前答应过我的。” “勇者”目光灼灼地盯着教皇。 他知道这里被布下了禁制,只有与教皇同行,才能顺利走到最高处。 教皇眯眼看了他片刻,终于道:“可以。” “但你也别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勇者”囫囵地应了几句没忘,就一把拽过教皇上天梯。 他三步并作两步,不多时,便来到了那勇者之剑旁,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勇者大人为什么还不拔剑啊?都过了有半刻钟了吧。”底下有人奇怪道。 “唉,这你就不懂了吧,肯定是要有什么咒语、唤醒仪式之类的,要与勇者之剑进行充分共鸣,传说上都这么写的。” “可是这也太久了。” …… 又过去片刻,他们的勇者大人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另一种声音悄悄在众人间肆意流传开来—— “勇者大人,他不会……是拔不出来勇者之剑吧?” 高台上的“勇者”此刻冷汗直冒。 他拔不出来,他怎么会拔不出来?! 这明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武器! 就是他精神极度紧绷之际,对面一道调笑声突兀地起。 “拔不出来就别硬拔了呗,你再这样拔下去,底下的这块石头都要被你搬起来了。” “勇者”被这声音吓得放开了手,往后踉跄了几步,一抬头,只见对面一位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家伙,正靠在灰岩上托腮看着他。 “你好啊。”那人比了个敬礼的手势,笑着冲他打了个招呼。 “勇者”艰难道:“你……你是谁?” 那人似是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你不知道我吗,我是你啊。” “开个玩笑,我叫莫凡,呃……不过你也应该是叫这个名字才对。” “勇者”皱了皱眉:“我不叫这个名字,我没有名字,我就是勇者。” 莫凡看了他一阵:“哪怕现在你连勇者之剑都没拔出,你也坚称自己是勇者?” “勇者”瞬间破防:“我只是现在没拔出而已,不代表我以后一定拔不出来!这就是我的,因为我是真正的勇者!” 莫凡眨了眨眼:“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就算你一直拔不出来,你也可以做勇者啊,等你成功讨伐魔族,之后你用的所有剑都可以叫勇者之剑,这听着不比现在气派?” “勇者”额上暴起青筋:“你在耍我玩吗?没有勇者之剑,我怎么去战胜魔王讨伐魔族?!” “唉,你的想法怎么能这么肤浅,这样勇者的逼格不够啊。” 莫凡无奈地摇摇头:“可惜了,不过这把剑你还是放弃吧,这确实不是你的。” “勇者”呵了一声,刚想嘲讽几句,就看到对面的莫凡随手握在了剑柄之上,轻轻巧巧地就把勇者之剑拔了出来,看上去甚至没用几分力,就像随手捡了一根枯枝放在手上把玩一样随便。 “因为这是我的。” 147 宋引墨非常满意现在这个假“勇者”怀疑人生,教皇濒临崩溃,各大国王懵逼茫然,底下众人呆若木鸡的现状,一个人隐身在莫凡身边看好戏。 “教会那帮家伙一直不让你拔勇者之剑,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把贪掉的东西吐出来。” 莫凡斜了他一眼,对于好友的恶趣味并不发表什么意见。 “话说你确定这把生锈的剑就是勇者之剑,这看着连我家门口的大树墩都砍不动吧。” 宋引墨:“这种级别的武器基本上都是滴血认主的,你可以试试。” 莫凡:“呃,不了吧。” 短时间内也不是很想去讨伐魔王,就让他这么锈着吧,也挺好。 其实这段时间魔族非常之安分,人族也鲜少派出军队,中间有禁魔城横亘在中央,两族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宋引墨是一清二楚。 某种程度上,这把生锈的勇者之剑几乎可以算作和平的象征。 莫凡心想: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打打杀杀的,对吧。 或许是听到了主人心中所想,勇者之剑陡然发出一阵嗡鸣,剑柄手握位置的鸾首处吐出一个喙尖,瞬间扎破了莫凡的手指。 鲜血汨汨而出,汇入勇者之剑,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 昏迷前,莫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擦,你这竟然还能强买强卖的?! ———————— 在遥远的珈洛特斯兰地大陆,流传着魔王与勇者的传说。 这里是诸神博弈的棋盘,魔龙的吐息焚灼着地壳深处的龙脉,精灵的箭矢镌刻着母树千载轮回,而大陆彼岸,深渊之下,魔王猩红的瞳仁注视着血痕斑驳的契约卷轴,王座之下,骨骸丛生。 天幕外的诸神降下神谕。 【万物终有尽时,唯混沌永生。】 ……但这一切都跟此刻的莫凡没有关系。 他只是一个在人族远离教会中心的,名不见经传小国,其中最偏远的小村庄里的一个—— 村民a。《 》 69、曾经还不是勇者的勇者 148 村民a平平无奇的一天—— 早上在隔壁婆婆做的面包香气艰难爬起,去蹭饭 上午种田拔草施肥割麦子(瞅准时机摸鱼) 中午闻到大锅饭香气,去蹭饭 下午被村长抓去打猎,被嫌弃体力弱后分到草药采集队 晚上闻到烤肉香气,去蹭饭月夜花田日常巡逻睡觉 总而言之,不能忘记蹭饭。 平凡、朴实、温馨。 就这样过完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这里所有人都是这么过的。 但是莫凡想,他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或许在于—— 他有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里住着个人。 第一次听到镜子说话的时候,他甚至以为对方是神,被对方无情地嘲笑了好久。 笑完后,镜子说:“你可以叫我大老师。” 莫凡刚被嘲笑得有些不爽:“老师?你能教我什么,魔法?体术?治疗术?还是说你能变出厉害的武器法宝?召唤出绝世神兽?” 镜子有些无语:“……我只是一面镜子,你是不是对我要求有点高。” 莫凡耸了耸肩:“传说和寓言里都这么写的,一段冒险或者奇遇的开头总是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一面会说话的镜子,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吧。” 镜子揶揄道:“哦哦哦你蛮会做梦的嘛。” 莫凡翻了个白眼:“不做点梦我都要无聊死了。” 镜子嘻嘻笑了声,故作高深地说了句:“这个世界想要改变什么,必须要靠自己哦,少年。” 这面镜子确实没什么用,除了偶尔能聊聊天外,他几乎一无是处。 甚至,聊天这功能也不是时常在线的,十天半个月没回应也是常有的事。 慢慢的,莫凡发现,镜子里不是住了一个人,是一群人。 只是除了那位自称“大老师”的家伙外,其他几个出现的频次比较少。 有一位性格冷冷的,话不多,但是问他问题会耐心地回答。另一位人很好,就是不知道成天在忙什么,有时候问他一句,过去好久才能听到回答。还有一位说话很可爱,就是跳脱到大部分时候莫凡都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大老师知道后有些惊奇:“哦哦哦你竟然把我们几个区分开!” 不过他立刻又补了句:“不是也是,毕竟是你嘛。” 莫凡:“……” “听上去你很了解我?” 大老师:“哼哼哼相信我,我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虽然隔着镜子,但光听对方的语气,莫凡仿佛能看到对方一脸坏笑的样子,像一个拿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他说:“但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大老师:“没关系啊,你不用了解我。” 莫凡盯着镜子看了一阵,双手环胸:“你既然说你了解我,那你能告诉我,我是怎么诞生的,我的父母是谁,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大老师沉默了。 莫凡嗤笑:“怎么,说不出来了。” 最近莫凡觉得自己越来越焦躁了,但他也说不明白自己的那份焦躁从何而来。 扪心而问,他没有什么不满的。 他非常明白,一成不变的日子,是有多么的难能可贵。 他甚至应该要感恩目前平静安稳的生活现状,感谢这个村子接受了来历不明的他,让他能在这片危机重生的大陆留有一席之地…… 各种各样的理由在脑中盘踞了许久,每晚都在心中虔诚地默念一遍,甚至成了他的一种入睡仪式。 但事与愿违,心里的那股焦躁愈演愈烈。 在别人面前尚可以掩饰几分,但在这面镜子面前……或许对方本就是不可思议之物,一些事情说起来百无禁忌,平日里那些掩埋着的,压抑着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终于有了宣泄之处。 “我先说在前头,这可是你逼我的,你确定你有接受真相的勇气?” “诶?” 莫凡都已经做好对方一直保持沉默的准备了,没想到镜子竟然会反问他。 大老师压低声线,神秘兮兮道:“其实你是集天地灵气,融合了自然精华诞生的孩子,你并非无父无母,只是天生地养。你诞生的那一天,日月同辉,四季予灵……” “停停停停!” 莫凡一脸难以置信:“……你?在逗我吧。” “看吧,说了你也不信。” 大老师懒懒道:“不过有一件事你得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一定是最特殊的。” 莫凡呵呵了声:“特殊?怎么个特殊法?” “嘘——” 大老师故作高深道:“时机未到,不可说不可说。” 对于镜子从不说人话这一点莫凡已经习惯了。 虽然没能知道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但对方插科打诨的那些话确实给了他不少宽慰。 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 大部分时候,莫凡都在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去理会那些曾经的事、没发生过的事,也不用去擅自设定那些可怕后果。 只要日复一日的,每天过着差不多的日子,就好了。 可惜,这个世界总要有点变数。 一如既往的清晨,莫凡听到噩耗。 “诶,玛利婆婆昨晚去世了吗。” “是的,半夜家里人就发现了。” 每天清晨都会做面包的那位婆婆去世了,莫凡自觉跑到对方家帮忙,毕竟那位婆婆生前帮助他许多。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不可反抗,莫凡能接受,只是有点感伤。 ——之后,再也没有办法尝到那位婆婆亲手做的面包了。 但是第二天,面包的香气如约而至。 那位婆婆的女儿自觉承担起了过去母亲的责任,为全村人制作面包。 无论是软度,韧劲,香气……都跟过去别无二致。 数月后,一个新生命在这个村子里诞生了。 是那位婆婆的孙女。 莫凡摸了摸孩子柔嫩的脸,深栗的发色,暗绿的眼睛,与他记忆中那位婆婆一模一样。 他问女孩的母亲,也就是那位婆婆的女儿。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玛利。” “哦哦。” 莫凡笑了笑,随口说了句:“她的名字跟她祖母一样啊,是做纪念吗。” 话音刚落,女孩的母亲歪了歪头,瞳仁在背光下与周边糊做了一团黑,可她的嘴角还是带笑的。 “抱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能再说一次吗?” 莫凡突然觉得后脑勺发麻,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对方这个样子无比诡异, 半晌后他才艰难道:“你女儿的名字跟你母亲一模一样……你难道不是为了怀念你的母亲,才给你女儿取了这个名字吗?” 对方思索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吗,我记不起来了,我只是觉得她应该叫这个名字而已。” “……诶?” 莫凡愣住了。 149 莫凡有些记不清自己在这个村子里待了多久了。 某些时刻,他甚至觉得大老师说的那些“无父无母,天生地养”的胡话都是真的了。 真是见了鬼了。 村子里的人从小就被教导——村子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不能擅自离开。 为此,村子里流传着许多故事,比如村子外的密林有魔狼的巢穴,魔狼食人,最爱吃幼童的心脏,小孩子只要一出去就会被魔狼吃得干干净净。 又有一说,这片村子由一位神灵庇护,一旦村里的人擅自跑到外面就会被视为冒犯神灵,若是再不识好歹,便会触怒祂,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村里的长老常说,死亡会平等地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所以不要去做危险之事,老老实实的在村子里,珍惜还活着的当下。 可随着时间推移,莫凡越来越觉得,他好像被排除在这个世界的死亡之外。 大老师说:“你可以换一种角度想,或许只是生命的延续用另一种方式在你身上体现罢了。” “我之前也说了,你是一个特殊的孩子。” 莫凡躺在草地上,手枕在脑后,眼睛空空地盯着天空。 “那我会一直这样吗,一直死不了?” 大老师:“……虽然我猜到了你在想什么,但请爱惜你的身体,你也是会死的。” 莫凡:“哦。” 过了一会儿,大老师又问:“你现在觉得很无聊吗。” 莫凡:“有点。” 大老师:“那你有兴趣出去看看吗?” 莫凡:“……听上去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大老师:“这是你的错觉。” 莫凡呵呵笑了声,不打算去戳穿他。 “你想的没错,我确实是有结束自己的打算,但我不打算在这里。” “生活了这么久,我也没为这个村子做过什么实质贡献,也不想因为我的死亡让大家伤心。” “如果可以的话,最后这段时间我想去外面杀几头魔狼,或者捕一些猎物,也算是偿还这么多年这个村子对我的养育之恩吧。” 虽然他听上去语气轻松,但大老师还是沉默了许久。 “你已经决定了吗。” “怎么,”莫凡反问:“你打算劝我?” 大老师:“没有,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按自己心意活着。” “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说实话,我也没法干涉,我只是一个陪你聊天的镜子而已。” “我只是担心你在这里这么久,会不会……舍不得。” 莫凡耸了耸肩:“有什么舍不得的,我本就是孑然一身。” 大老师哂笑了声:“毕竟这么些年来,也交了这么多朋友不是嘛……” “你不是号称最了解我嘛。” 莫凡嘴角勾了勾,声音里夹杂了几分嘲讽:“你觉得,那算得上朋友?” 过了许久,镜子那边都没再传来什么声音,莫凡也习惯了对方的沉默。 第二天凌晨,莫凡悄悄地离开了这片村子,没有跟任何一个人告别。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出新手村后,这个世界才开始真正转动。 150 “哟。” 大老师懒洋洋道:“某人不是连死都不怕,扬言打算杀几头魔狼吗,你跑什么呀,魔狼不就在这儿?” 莫凡此刻的声音快跟风箱一个频率了。 “你……不出力,就?闭嘴,别老是……阴阳怪气的。” 好歹活了这么久,死也要死得有价值,死出新风采、新高度! ……但照现在这个趋势下去,他除了给魔狼饱餐一顿外,没有一点意义。 大老师:“你再这么跑下去,只会把自己累死,魔狼可以锁定你身上的气息,一直跟踪你,拼体力,你拼不过这些四脚兽的。” 气息? 莫凡蹙了蹙眉,下一刻,他拿出匕首面不改色地往自己手腕上割了一刀,洒了点血在周边的树丛中,再从怀里摸出一把草药粉撒在自己身上,掩盖掉活人气息。 “bingo.” 大老师打了个响指:“做得好,这样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找到你,你可以好好想办法怎么解决这些东西。” 莫凡环顾四周,找了个还算粗壮的大树爬上去,靠在树干上,长长舒了口气,无比庆幸过去村长传授打猎经验的时候自己有好好听。 “听上去你好像很了解这些魔物,明明只是一面会聊天的镜子。” “嗯——” 大老师深沉地叹了口气,一本正经道:“事已至此我也不隐瞒你什么了,其实我的本体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世间万物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世界真理之书。” “……呵呵。”莫凡:“那您现在为何屈尊变成了一面镜子呢?” “呃……这等触及世界真相的信息,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 莫凡翻了个白眼:“那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世界真理之书大人,对于猎杀这几头魔狼,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大老师:“凭你现在的等级……哦不能力,硬碰硬纯属找死,设下陷阱,诱敌深入,声东击西,各个击破或许还有几分成功的可能性。” 莫凡思考片刻:“那就这么办吧。” “诶。”大老师诧异了。 “你竟然这么相信我,我有点受宠若惊。” “虽然你平时确实既不正经也不靠谱。” 莫凡叹了声:“但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好好活着的,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让我白白送死。” “……” 大老师:“怎么办,我竟然有点感动。” “那你继续感动去吧。” 莫凡没理会他三瓜两枣的感动,自顾自地去准备陷阱了。 但就算再怎么准备精良,凭他的能力还是没有办法对那几头魔狼一击毙命,最终也只是在它们身上添了一些伤痕。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身上了多好几处擦伤,手臂上刚被包扎好的伤痕又渗出了血,狼狈不堪。 “大老师!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莫凡失声吼道。 “感动啊……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第一次这么饱含深情地喊我的名字。”大老师感叹道。 莫凡:“……%¥&*#@” 此刻他心里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过好在大老师今天终于做个人了。 “这片密林有一处传送点,随机传送到这片大陆任意一个地方,相传是某个大魔法师留下来的,你很幸运,那个传送点刚好离你这个位置不远。” 大老师:“凭你现在残留的体力,应该能跑到那个地方。” “不过之后随机到哪里我就不确定了,或许你可能会到比现在更危险的地方也说不定。” 莫凡调整了下呼吸,艰难地回过头,在狂风下眯眼看了他身后紧追不舍的魔狼,下定决心。 “好,你帮我指位置!” 没过多久,莫凡就在大老师的带领下来到了那块传送点。 ——一片深不可测的悬崖。 脚边石头不小心踢下去,半晌都听不到回声。 莫凡往下看了一眼,腿软了,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累的。 他声音颤抖:“你发誓,你真的不是在逗我?” 大老师声音坚定:“相信我,跳下去吧少年!” 莫凡又回头看了眼身后张着血盆大口的魔狼,闭了闭眼。 ……此刻多么希望再睁开眼,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终于,在最前面的那头狼就要咬上他脖子的最后一刻,他下定决心,跳下去了。 “疼疼疼疼!” 不是想象中粉身碎骨的疼痛感,莫凡揉了揉自己脆弱的屁股,麻溜地爬了起来,查看周边的情况。 虽然灯光晦暗,但光听回声就能知道这里空间邈远。 古老的石砖在四周堆砌成墙,苔藓在砖缝间发出幽绿荧光,照映着石砖上数不清的剑痕、焦痕、干涸血迹。 潮湿的寒气钻进骨头缝中,若近若远的水滴声滴得人头皮发麻。远处,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瞳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中央,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是个正常人都能感觉到这里诡谲、阴森、危险、不能久留。 但莫凡此刻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完全被高台上正闭目端坐着的人吸引住了目光。 金色的发丝在这片幽暗的空间里无比惹眼,高挺的鼻梁,瘦削如刀锋般的下颚,五官精致完美到能够感叹创世神的不公,此刻闭着眼端坐在王位上就像是一尊俊美的雕塑。 光是瞧上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遐想此人睁开眼后的光景,在心里泛起无边涟漪。 跟眼前这家伙相比,莫凡都觉得自己之前在村子里看见的那些……嗯就只是算个人而已。 美得完全不像一个画风。 难道他是传说中的……神? 刚这么想着,莫凡已经不由自主地走上了高台,走到了那尊王座跟前,定定地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下一刻,那双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猩红色的,泛着幽暗的光,有几分惫懒惺忪,坐在王位上,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地瞧了过来。 “呃啊……” 莫凡刚被吓得后退几步,又被抓住了手腕,硬拽了回来。 “血的味道……” 低沉的嗓音在这片封闭空间中荡起阵阵回声。 那人看着他流血的胳膊,在他颈侧轻嗅了嗅,一举一动都说不出的矜贵。 “你的血,好香。” 莫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你……你是魔族吗。” 相传魔族与魔物不同,有人的外形,大多数长得奇形怪状,只有少数有着不似凡人的美貌,但同样以人类为食。 就在这怔愣的片刻,身后熟悉的狼嚎声将莫凡拉回了神智。 那几只魔狼也一同传送过来了! 莫凡看着那几只嘴角留着涎水的魔狼,有些崩溃。 要不要这么执着啊!亲! 就这么想吃了他吗?想吃到连崖都敢跳! 刺啦—— 随着闷闷的几声坠物声,鲜血喷洒一地,模糊的肉块碎到拼不回原貌,腥味立刻弥漫开来。 只是一瞬间,莫凡甚至都没有看明白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那几头魔狼就在半空中碎成了尸块。 莫凡:“……” 他缠斗了这么久都没能杀得了的魔狼,这个人一挥手就杀了。 面对魔狼,他尚且还有拼命的想法,但在这么大的实力差距面前,就只剩引颈就戮,乖乖等死了。 莫凡认命地回过头,对上了对方无喜无悲的眼神。 他想了想,问:“你想吃了我吗?” 对方打量了他一会儿,说:“我饿了。” ……好吧,那就是想吃。 但莫凡转念一想,他出来的目的本来就是为自己的死亡寻找一点意义。 眼前这个人帮他杀了魔狼,这就已经足够了。 想清楚了,莫凡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 “可以,你吃了我吧。”《 》 70、莫凡:我只是简简单单想送个死 151 “你不杀我吗。” 莫凡:“……” 哇—— 要不是这个家伙面无表情,语气也淡淡的,他都要觉得这句话是嘲讽了。 一瞬间,莫凡有很多话想怼回去,但最终他还是微笑着,咬牙切齿地说。 “我这个人有自知之明,也不喜欢打打杀杀。” 他热爱和平,发自内心。 金发魔族专注地盯了他许久,忽然说:“之前来这里的每一个人类,都是为了杀我。” 眼眸微垂,语气幽幽,仗着一张好脸开始恃靓行凶。 “所以呢。” 但可惜莫凡并不吃这套,表情冷酷:“他们的下场?” 金发魔族立刻收起了那副可怜的神情。 “死了。” 他的左手仍旧箍在莫凡的后腰上,明明没有用几分力却能让人动弹不得,右手支在下额处,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他将莫凡整个人拢在了怀中一样。 “人族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莫凡没有想不开去挣扎,跟对方比起来,自己现在与稚童无异。 “毕竟你是魔族,人族组队来讨伐你也不奇怪。” 金发魔族歪了歪头:“我有做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吗。” 莫凡气笑了。 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此处是我的领地,千百年里,我一直沉眠于此,从未去过别处,是你们人类每隔一段时间登门挑衅,美其名曰挑战我,实际上就是自寻死路。” 总结一下就是—— 我在这里睡得好好的,被你们无缘无故吵醒不说,一睁眼就是一群人举着剑,挥舞着法杖上来要杀我,我嫌吵反杀了后又继续睡,再睁开眼又是另一拨人想要杀我。 以上步骤在千百年里无限循环。 莫凡听完陷入沉思:“呃……” 他硬着头皮回忆村长爷爷的语重心长:“魔族以人族为食,两族自古以来便恩怨纠葛不断,平均每一只魔族手上都有人族几十条性命,在人类眼里,你们是穷凶极恶的代表,他们想要讨伐你情有可原。”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本人一开始什么都没做,你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就是个隐患。” 说着说着,莫凡觉得不对劲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和一个魔族讨论这个问题。 “你还吃不吃了,磨叽这么久干嘛。” 莫凡终于不耐烦了:“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反派死于话多。” 能不能给个痛快,他好赶趟去投胎! 金发魔族却不依不饶了起来。 “你既然不打算杀我,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别问了,就当我运气不好。” 金发魔族见他撕开人畜无害的外表,张牙舞爪的样子,有些稀罕:“你不用如此防备,我只是想与你多说几句。” 他语气陡然落寞下来:“千百年来,没有人像你一般,愿意同我说话。” 莫凡想了想,也是,他那些人类同胞别说交谈了,想必大部分都是一上来就拔剑开打的。 本就是不死不休的状态,用得着谈话吗? 但是—— 莫凡皱眉:“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跟我卖惨扮可怜,跟我说话有必要这样吗?” 金发魔族收敛神色反问道:“你不喜欢这样吗。” 莫凡:“?” “你们人族不是会对弱于你们的人抱有怜悯与同情吗。” 莫凡:“……” 此时他的心情很难用一两个词来概括。 “如果你对人类的怜悯和同情这么好奇的话,你不如这么做。” 莫凡开始循循善诱:“今天你把我吃了,然后放过下一个来这里的人。” “为何。” “这体现了你对人类的怜悯和同情,你可以一点一滴,亲身体验,慢慢品味人类这种高深的情感。” 这套逻辑丝滑流畅,有理有据。 但金发魔族思考片刻后道:“我拒绝。” “照以往的经验,同情和怜悯只是一种利他的感情,于己无益,甚至有一定概率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我只是好奇这种情感产生的动因,但不代表我会做这么傻的事。” 呵呵,那我就会做这么傻的事了? 莫凡:“……不然你就当是我现在陪你聊天的报酬,放过下个一人,我乖乖让你吃。” 金发魔族又道:“在你们人族看来,我们魔族都是善变的、不守信用的物种,按照你说的条件,到那时你已经死了,你怎么保证我一定会信守承诺呢。” “……” 这家伙tm是杠精转世吧! 莫凡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怼到这个份上了,在原来的村,他可以火力全开怼遍十里八乡无敌手,只是他从不轻易开尊口而已。 行吧,爱咋咋滴吧。 这家伙说得在理,到时候他都不在了,操那心作甚。 “我有一个办法。” 见他神色不渝,金发魔族语气稍缓:“你带我走吧。” 莫凡:“……啥?” 这话题跳跃得有点快,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带我离开这里,就不会有下一个不知死活的人了。” “不行。” 莫凡一秒严肃,果断拒绝:“万一你在外面大开杀戒怎么办,我绝对拦不住你。” 金发魔族立刻道:“我要是现在吃了你,我到外面如何你也拦不住。” 莫凡挥挥手:“那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死了,我管不着,我也看不到……” “那若是我不吃你呢?” 金发魔族打断他:“是你将我唤醒的,要不是你,我现如今还在沉睡中,你要负责。” 莫凡眼睛瞪大,大脑有一瞬的眩晕,眼睁睁看着一道通往希望的康庄大道轰然倒塌。 “求求你了,吃了我吧。” 他拽着魔族的衣领,开始哭嚎:“你刚刚不是还说我的血香吗。” “甄选百年童男之身,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不要998,不要98,免费送到家。” 他干哭半天不见泪,把带血的胳膊横在身前,扯开了临时包扎的绷带,血腥气一下子弥漫开来。 嘶嘶——咔嚓咔嚓——呜—— 背后,那一眼望不到头,深幽一片的甬道尽头忽然传来几道无法形容的怪声,像是野兽垂涎,又像是人骨被獠牙啃食,碎肉混着骨髓迸溅。 这声音一道接着一道,一下子绵延不绝起来,听得人后背发凉。 莫凡一下子噤了声。 “……后边什么声音。” 金发魔族瞥了他身后一眼,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拇指抹过他胳膊上的伤,将沾染到的些许鲜血送入口中。 莫凡亲眼看着他喟叹一声,猩红的眼睛在暗光里明明灭灭。 “怎么样,试吃完有没有想吃人的冲动。”莫凡希冀地看着他。 金发魔族:“……” 终于轮到对方无语,莫凡心中的憋闷一扫而空。 但没过多久,他就因此付出了代价。 一点血填补不了饥饿,只会勾得欲念更甚。 胳膊上的伤在他一抹后瞬间痊愈,脖颈上却又添了新伤。 落在温热皮肤上的唇冰冷似铁,獠牙刺进皮肤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隐约的烛光将两人影子搅成藤蔓缠绕的形状。 不知何时,身后已然寂静无声。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莫凡漫无边际地想着—— ……其实失血过多也是一种不错的死法。 这家伙皮肤好白啊,魔族里有男鬼这种种族吗。 睫毛也蛮长,像两把小扇子一样,扫在脸上痒痒的。 不是说临死前有走马灯吗,怎么到现在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眼前这个人过分俊俏。 放在他们村里,十里八乡的媒婆,都会上赶着给他说媒。 …… 金发魔族看着怀中昏厥过去的人类,右手抹过脖颈的伤痕,皮肤又变得光滑如新。 他双手抄过胳膊下方,将他整个人提溜起来,就这样静静地在黑暗中看了一会儿。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放下了人,一会儿捏脸颊,一会儿拨弄头发,像是在摆弄一个心爱的娃娃。 像是察觉到他心情不错似的,身后那稀稀疏疏的怪异声响卷土重来。 金发魔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他是我的。” 这声音又轻又低,却一下传出千米外,响彻整个地下城。 “不是你们这帮低贱的东西可以觊觎的。”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 寥寥几句,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家伙瞬间没了声息。 这是胁迫,也是命令。 在这片地界,没有人能反抗这位的存在。 祂是它们的王。 152 莫凡再次醒来的时候,心里是崩溃的。 不仅没死成,他一睁眼还看见了夕阳。 这说明他们已经从地下城出来,到了外边。 他,莫凡—— 放跑了一个魔族。 身旁这位穷凶极恶的魔族甚至还好心地宽慰了他几句。 “放心,我不会胡乱杀人。” 莫凡哭着问他,真的不能吃了他吗,不然直接杀了他也行啊。 ——这回是真哭。 金发魔族铁石心肠地拒绝了:“你的血很合我胃口,所以我打算把你养在我身边。” ……你这魔族还怪讲究的,还知道可持续利用。 莫凡有些绝望。 难道他还要跟这个无理的世界继续扯皮下去吗。 ——有意义的死亡。 这个目的他从来没有变过。 不能自杀,也不能因为一些荒谬可笑的原因去死。 那既然身边这位指望不上了,那就只能另寻他路。 莫凡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跟魔族和平地走在人族的地界上,并肩而行。 他眼带嫌弃地往后看了一眼:“你能不能换个样子,别这么显眼。” 金发魔族低头看了看。 接近两米的身高,一身黑羽编织的华美长袍,渊渟岳峙,俊美无俦。 莫凡一看对方这个样子,就觉得心绞痛,从行李里拿出一根麦芽糖放在嘴里,吃点甜的缓缓。 人族的村庄、城镇是去不了了,感觉像放狼进了羊窝。 那要不直接去魔族的地盘碰瓷,开启一段作死之旅? 莫凡盘算了一阵,觉得这法子可行,刚回过头就看到一个身量与他相差不多的金发俊美小少年。 莫凡叼着的麦芽糖掉到了地上。 “这样可以吗。” “行叭,咱们继续走。”莫凡艰难道。 往前刚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道。 “要是之后有人贩子不小心把你掳走了,你会不会杀了他?” 金发魔族:“人贩子是什么。” “……算了,当我没问。” 最终,他们没有遇上人贩子。 遇上了一帮不长眼,硬说这家伙是伪装成男生的女孩,还要塞上女装送到某不知名城堡的脑残护卫。 眼看着身旁魔族的气压越来越低,在惨案发生之前,莫凡冲出来暂时拯救了这帮倒霉玩意儿。 “我来穿我来穿!” 莫凡强忍羞耻。 “我是……女孩,我可以穿女装!”《 》 71、莫凡:一家人整整齐齐 153 疾驰在乡野小路的破旧马车上,十几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一干姑娘怯怯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低下头,只偶尔有几道眼神飘向最角落的金发少年上。 “姐姐,她好漂亮……”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看上去约莫只有十几岁,一身灰扑扑旧衣的褐发小姑娘轻声道。 一旁姐姐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噤声。 若是太过吵闹被外面那些护卫听到了,免不了要一顿教训。 自己前途未卜,此刻的她们没有精力,更没有资格去关注别人。 更何况,在她们之后要去的地方,长得漂亮,只会过得更惨,死得更快而已。 从上了马车开始,莫凡就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有小姑娘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时,冲她们和善地笑笑。 中途马车停了一次,外头的护卫架起了篝火,简单煮了一些食物,不一会儿,香气就飘了过来。 一干人风风火火,偶尔掺杂几句插科打诨,不到一刻钟就解决了吃食问题,即刻驾车起行。 从头到尾,没有人想起来给她们这一车姑娘送点水和食物。 不多时,马车内响起低低的啜泣声,片刻后便停了下来。不知道是谁,所有姑娘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目的地城堡没有莫凡想象的那样富丽恢宏,金砖铺路,宝石点缀,但也能看出主人家底殷实。 入口铁门处镌刻着族纹徽记,尖拱形钟塔,圆拱型主堡,飞扶壁支撑高耸结构,顶上大片的玫瑰窗和圣像浮雕,外围的庭院更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推开主堡大门,迎接他们的是挥鞭的破风声。 一个穿着华丽的青年坐在匍匐在地的男仆背上,手中挥舞着黑色长鞭。 在他对面跪着一排全身赤裸的人,有男有女,背上无不是血痕交织,新伤旧伤交错。 但是现场寂静得可怕。 除了挥鞭的破风声,青年的微喘声,剩下的一干仆人连呼吸都听不见。 一听见门开的声音,青年望了过来,眼睛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终于来新玩具了,你们动作可真够慢的。” 他将手中长鞭递到身旁仆人手上,毒蛇一般的眼睛贪婪地盯着护卫队长身后的“新鲜血液”,尤其是当落在位于队伍最后的金发少年上时更是异彩连连。 半晌后他吞了吞口水,艰难地捂住眼睛。 “先上去请父亲大人定夺。” “是,少爷。”护卫队长俯首。 青年凝视着女孩的队列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就在这时,队伍最后的一个黑发女孩突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讨人喜的微笑。 虽然不及一旁的金发少女惊艳,但她的五官舒服耐看,圆溜溜的眼睛大而澄澈,黑白分明,在他见过的一干少女里也实属上乘。 一直以来青年见过了太多,从一开始的畏惧讨好,到后期的心如死灰,但从没有一人会向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瞬间就多了几分兴致。 但可惜那家伙幼态的脸、纤瘦的身形一看就是他父亲的口味,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他手上…… 青年遗憾地想着。 莫凡没能看清城堡主人,也就是那位青年口中的父亲大人的真颜。 背着光只大致看了个身形,声音倒是听了全貌,低沉粗嗓,偶尔有风箱一般呼哧呼哧的声音。 不一会儿她们一干人便分门别类,消毒、换衣、进食,带到了地下室,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小屋子,等候着城堡主人的传唤。 “不要想着逃跑,这方圆百里都是伯爵大人的领地,所有逃跑的人我们都会送到夫人手上。” 侍女长面色如鬼一般惨白,冰冷冷地警告完后便锁上门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知道死期将至,反复按捺住的情绪开了个口,那些在心底埋了很久,如跗骨之俎般缠绕在她们身上的恐惧,在素不相识的彼此面前,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仿佛这样就能多几分慰藉。 “我是被家里人送来的,我姐姐一年前也被送到了这儿,他们都说她死了,我大概也是会死在这的……不过家里也没有什么好待的,村长说粮食不够,养不活这么多人,到这里好歹有吃的。” “我也是……” “我跟妹妹原本就是孤儿,被商队卖到这儿的。” “那位伯爵大人听说私底下……有难以启齿的爱好,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位少爷也性格残暴,以打人为乐。” “我的村子离这比较近,听村上的捡尸爷爷说,附近的乱葬岗里偶尔有被挖了眼珠剥了皮的尸体。” …… 既然都是要死,那临死前不如吃得饱饱的,再上路,也不用他们动手,在那之前我一定会自行了断。 褐发小姑娘心道,她一抹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决绝。 只是可惜了那漂亮的金发姐姐。 如果她有机会逃出我们的领地,去找别的领主求救,或许她能过上很好的生活。 ……或许她还能带上她身旁那位黑发姐姐。 那姐姐一直冲着她笑,笑得很温柔,很好看。 想着想着,她又偷摸把眼神飘向了角落处。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呼吸骤停,片刻后,她放轻手脚偷摸地爬到金发少年身边。 “你旁边那位姐姐呢。” 金发少年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手中拨弄着不知从哪采摘来的花叶。许是被追问得烦了,半晌后他才道。 “不知道。” 154 伯爵大人第一个传唤的人是莫凡。 在一众少女们怜悯戚哀的目光下,莫凡跟着侍女长走出房门,临走之前甚至还有闲心笑着回头冲她们挥了挥手。 原本他应该要在一干侍女的围绕下完成净身、换衣,他的男性身份肯定掩瞒不住。 但好在他身旁有一个人形作弊器。 “不愧是魔族,各种魔法玩的真六。” 莫凡此刻的态度较之前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也顾不上对方魔族的身份,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金发魔族看着这家伙旁若无人地当着他的面开始脱衣,裸露出白皙的后背,脆弱的脖颈,心中没由来的产生一股陌生的感情。 但他思索良久,还是没有想明白这种感情所谓何。 等他再抬起头时,对方已经换好了装。 莫凡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甚是满意。 “果然我这张脸做男做女都精彩。” 莫凡一个侧身就看到身旁魔族难得怔愣的模样,挑了挑眉:“怎么,你也想试试?” 金发魔族不说话,只默默看着他。 “好了不逗你了。” 莫凡最后整了整自己的裙子:“之前说好的,你不干涉我的行动,我会无限期给你提供血液。” “我们就只是这样的关系而已。” “不过嘛……” 莫凡看着对面容貌俊美的金发魔族心情甚好,眉眼微弯。 “第一个看到我这副蠢样子的是你,不是那个傻逼伯爵,这一点倒是蛮让我欣慰的。” 155 夜色笼罩下的古堡,伯爵大人在等待他今晚的美味佳肴。 他的爵位和领地是继承得来,虽然比不上王城内的王公贵族,但在自己的领地内,他有无限大的权势。 或许,他曾经的手段是有一些粗暴,也弄出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但伯爵还是觉得自己是一个有格调、有品位、知情知趣的美食家。 而且比起他的夫人,他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看着床边各式各样的,为接下来的用餐时光特地准备的工具和玩具,伯爵怪笑了几声,仰头喝下高脚杯内猩红如血的葡萄酒。 这是佐餐的最好调味品。 咔咔咔—— 敲门声响起,是管家来给他送“食材”了。 但伯爵喊了声“进”后,门却一直未开。 他想今天的管家怎么这么不懂事,看来明天要换一个管家了。 于是他“屈尊纡贵”去开了门。 门外却不是他的管家。 少女一袭清爽干净的白裙,明媚晶亮的双眸,如绸缎般垂直腰间的黑色发丝,手中捧着一簇鲜红的、张扬至极的地狱花。 她轻轻吹了吹手中的花,微微一笑。 “晚安,伯爵大人。” 莫凡觉得自己很幸运。 要不是因为场合不对,他都要笑出声来了。 村长教过他简单的储物魔法,所以就算被搜身,个人物品被收缴,他也能偷摸将工具带进城堡。 他拐过来的那只金发魔族,虽然冷淡,但听得懂人话,也不给他找事,甚至在他的软磨硬泡下,成功让对方在自己身上附上魔法,让他可以在整个城堡内来去自如。 那位伯爵大人偏好长相幼态的弱女,刚好女装扮相的他符合这个条件,所以他顺理成章地成为首位被传唤的人。 地狱花花粉浓重,轻微毒性,略带麻痹效果。莫凡之前听伯爵说话的时候,喉咙间有风箱之音,猜测肺部有疾。 整片城堡没有一处有花卉装饰也印证了他这一猜测。 第一次杀人,莫凡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或许是因为在他眼中,这家伙还没有资格称为人。 而且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他有亲手杀过野兽和家禽的经验。 手上的肌肉记忆还在,下手的时候也就没有什么犹豫。 记忆中野兽凄厉惨叫挣扎着的模样,跟眼前的场景逐渐重合起来。 甚至于伯爵涕泗横流的丑陋姿态,在他眼里还没有那些小野猪来的生动可爱。 莫凡起身拍了拍手,白裙上没有沾染一点血迹。 他很忙,要赶下一个片场,解决完伯爵,还有伯爵夫人,伯爵儿子。 正好今晚月黑风高,夜色正美。 一家人要讲究一个整整齐齐。《 》 72、莫凡:即将死亡的我无所畏惧 156 伯爵夫人每晚都失眠,直至凌晨才睡下。 因为她要挑选明天的装束。 从礼服、饰品到妆容,任何一个细节都要悉心把关,不能出现任何一个不合她心意的丑陋之物。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那蠢得只知道进食、完全不懂审美的丈夫。 尽管住在同一城堡,他们二人十天半个月不见面也是常有的事,这不是值得惦念的事。 相比之下,她更在意明天的自己会以怎样的模样来惊艳这个世界。 她不会让任何丑东西玷污自己的美貌。 伯爵夫人从不屑去看新到的羔羊,因为她知道伯爵大人再怎么过火,都不会弄伤她的原石。 这是他们多年夫妇的默契。 今晚她挑挑拣拣,最中意的是一条紫罗兰色的瞳链。 她的上一位主人是一个黑瘦的女童,皮肤粗糙,头发干涩。 这么美的眼睛,被迫栖身在这样的躯壳里,真是太委屈它了。 所以伯爵夫人费尽心力,终于找了如月一般的银色发丝来点缀,光是保养和编织就费了她不少功夫。 最终成品不负她所望,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很美呢,那条项链。” 幽夜中突兀的一声轻吟,像是少女们的呢喃。 夫人抚摸的手一颤,震惊地看向窗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女生。 白裙、黑发……但伯爵夫人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双眼睛。 黑色的…… 黑曜石一般的颜色,没有一点杂质,是她的宝石盒里从没出现过的样式。 她蹭的一下直起身,丧失了一贯的优雅,声音颤抖。 “找到了……” 顶级的原石。 “看来您很满意我的眼睛呢,夫人。” 少女微微一笑:“您可以亲手过来拿哦。” 夫人面色痴迷,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那长长的、鲜红的指甲,直直指向那双瞳眸。 其实这幅模样无半点美感,甚至在对方那与女鬼不遑多让的外表下显得更加可怖。 但少女从头到尾面带微笑,毫无惧意,甚至还主动牵过对方的手拉近距离。 “其实您已经很美了,何必需要那些外在的俗物。” 夫人喃喃道:“不够,还不够……只有这世上最美丽的饰品才配得上我。” “所以感到光荣吧,年轻的姑娘,你将会成为我最美的一部分。” “好吧。” 少女无奈地笑了,猝不及防地往后一仰。 这是三楼的窗台。 直到失重感袭来,伯爵夫人才从痴迷中回过神来,但万事休矣。 她抬眼望去,夜空尽头是无边月色,点点荧光在空中飞舞,底下是大片的蔷薇花丛。 她坠落在花丛中央。 莫凡在半空中解下了束在腰间的绳索,轻巧地落在花丛前的草地上。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美丽、最优雅的死法,夫人您还满意吗。” 伯爵夫人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蔷薇荆棘深深地扎进在她的皮肤中,贪婪地吸食着她的血液。 “这片蔷薇养的真好,也不知道用了多少人的血肉来滋养。” 莫凡笑道:“你们不知道吗,被人类血肉滋养的蔷薇生长超过五十年就有机会进化成嗜血蔷薇,这可是不折不扣的魔物。” “恰巧我曾经在我们村后山上见证过普通蔷薇进化的过程,你们花园里的这片年限快到了,我就略微用魔气催化了一下。” “最后的这段时光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伯爵夫人。” 莫凡一边说,一边拿出浇了油的木棒,点上火。 “我很想知道,您和您先生做这些事的动机是什么。” 莫凡拿着油桶,沿着花圃慢悠悠地浇:“比起你们,曾经的我,还真是单纯的跟个小白花一样,每天想着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满足了,像你们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那是想都不敢想。” “就算再怎么无聊,我也就只会思考人生的意义。” 莫凡耸了耸肩:“毕竟我这人比较善良,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 “夫人,虽然您比我小,但我光长年龄不长脑子,您毕竟当伯爵夫人这么多年,阅历肯定比我一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来得多。” 他45度抬起头,沧桑地看向夜空,轻叹一声—— “所以您能告诉我,这人活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伯爵夫人此时已经快不行了。 她的一生估计要在这里断送。 莫凡自言自语了这么久也没有得到回答,不过他本身也没有奢望伯爵夫人能给他满意的答复。 毕竟他思考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思考出一个结果。 “但不管怎么样,你们这样粗暴地对待女孩子还是太过分了。”他一把扔掉已经空了的油桶,又朝花丛中央看了一眼。 “血不是红色的吗,这蔷薇花瓣怎么还变黑了呢……” 莫凡喃喃道,手刚抬起,身后的城堡突然灯光乍起,烛影闪烁,人头攒动,变得吵闹了起来。 ——看来城堡里的人已经发现异样了。 莫凡挠挠脸,想着他是不是在这里时间浪费得有点多,毕竟还有最后一个家伙没解决呢。 思及此,他毫不犹豫地将火把扔进了花圃中。 “夫人你就此处安眠,好好告慰那些被你折磨过的亡灵。” “安心吧,黄泉路上你不会是孤身一人。” 157 这座城堡里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 不合伯爵大人口味的“食材”,会送往伯爵夫人手中打磨成上好的“饰品”。 而伯爵夫人判定为不合格的劣等原石,最终会成为小公子的玩具。 但偶尔,叛逆期的小公子会僭越,扣下自己心仪的玩具,伯爵大人也不会过分追究,只当这是自己唯一的继承人撒娇的方式。 但这次小公子来到地下监禁房后,发现自己最心仪的两个玩具不见了。 “他们去哪儿了?!”小公子一挥手中的长鞭,响起毛骨悚然的破风声。 一众姑娘互相抱着彼此,缩在角落里,一人颤着声音回答:“刚刚……侍女长过来领着他们走了。” 小公子怒吼了一声,踢向一旁的床以泄愤,最后甩上门出去了。 “姐姐,他走了吗?” “嗯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褐发小姑娘从他姐姐怀中钻出来。 “那姐姐我们逃走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逃走一旦被抓我们就没命了!” “不会的!” 褐发小姑娘激动地挥舞着小拳头:“你们没听到外面刚刚说伯爵已经死了吗!那位黑发姐姐临走前跟我说,她今晚会去解决伯爵一家,叫我们瞅准时机逃跑,要是跑得慢了才会被抓回来呢,那时候才是真的完蛋了!” 她义愤填膺,几个姑娘面面相觑,面有犹疑。 另一边,小公子终于遇上了他心心念念的玩具之一。 金发少年大咧咧地靠在楼梯旁闭目,像是一点都不怕有人发现。 他依旧是之前那副黑色短打装束,没有换上城堡内的裙着。 “原来你在这儿啊。” 小公子心中的焦躁一下子就平息了,他骄横道:“刚好,陪我回房,今晚你来侍奉我洗漱!”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其他人起码要被他考验几日才有这个资格。 “滚。” 金发少年甚至没睁眼看他。 从小到大,估计只有小公子这么对别人说过,还没有人敢这么说他。 他一下子涨红了脸,手中一挥鞭:“你个下贱的家伙!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黑色长鞭发出凌厉的破空声,眼看着就要打在金发少年身上,却在最后关头那边从硬生生拐了个弯,毫不客气的,啪的一下打在小公子脸上,一道血痕从眼角直直延伸到下巴。 “啊——” 小公子一下子跌倒在地,捂着脸怒吼:“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这么对我!护卫!护卫给我杀了他!” 噗嗤—— 就在这时,一道强忍的笑声突兀响起,一下子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诶,小孩,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莫凡捂着肚子一边笑着一边从楼梯下的阴影走出来,在小公子前蹲下:“真的,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兄弟,这家伙随便动下手,你脑袋就要掉了好吗? 金发少年:“我可以解决这家伙吗,唧唧歪歪的真的很吵。” 莫凡拦住他:“诶,之前你跟我说好不会随便杀人的。” 金发少年:“……” 莫凡挑了挑眉:“看什么,不爽的话你直接吃了我啊。” 就在两人插科打诨之际,跌到在地的小公子一边龇牙,一边默默地向后退。 他已经听到了护卫们的声音,只要成功回合,就能狠狠地教训面前这两个粗鄙无礼的家伙。 “你想去哪儿?” 稚嫩的女童声,小公子瞳孔一震,还没来得及回头,利刃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样貌,只看到飘扬在半空中的一缕褐色发丝,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当莫凡看到褐发小姑娘拿着刀,气喘吁吁地站在小公子尸体旁的时候,有点惊讶。 他蹲下身将衣摆染血,浑身还在颤抖的小姑娘轻轻抱在怀中。 “别怕,没关系,你很勇敢,你保护了姐姐们,之后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是我干的,他们不会为难你,你要跟你的姐姐们一起幸福的活下去哦。” 褐发小姑娘抬起头。 “艾米!”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几名姑娘急匆匆跑来,领头的褐发女子将女孩紧紧抱在自己怀中。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 “姐姐……” 莫凡眨了眨眼:“嗯……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时间紧急,再这样下去那些护卫就要追来了,所以你们趁这个机会赶紧逃吧,离得越远越好,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生活。” 褐发姐姐看向他们,眼神复杂:“你们为什么……不,谢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们的命!” 她同之后赶来的几位姑娘,一同朝莫凡鞠了鞠躬。 “不,不用谢。” 莫凡眉眼微弯:“不如说我要谢谢你们。” “你们快走吧,我最后给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撂下这一句,他便转身快步走上了楼梯。 为什么要道谢呢? 明明是你们的出现,才让我有了这个机会。 伯爵一家的死,是我的罪孽,也是功绩。 而你们能够安然活下去这一事实,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勋章。 所以你们以后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啊。 哪怕是为了今天如此拼命的我。 十数个人高马大的护卫将莫凡逼到窗前,如临大敌地围成半圈,呈防御阵势,手中的长枪尖对着他。 莫凡看着他们。 虽然死在人类手中并非他的本意。 但这些家伙是伯爵一家的帮凶,所非同类,勉强算是半个敌人。 这倒挺有意思的,魔族是敌人,人族中也有敌人。 人类原来是这么容易树敌的物种吗。 算上时间,那些姑娘现在应该已经逃出去了吧。 既然最主要的伯爵一家已死,那把目前最忠心的几个解决掉,剩下的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样想着,莫凡朝那些对准他的长枪张开了双臂,闭上眼,背向月光,晚风吹拂,衣袂翻飞,一副引颈就戮的献祭姿态。 看他这副模样,几名护卫面面相觑,一时间反倒没了动作。 “怎么了,快杀了我呀,我只不过是一个身娇体弱的小女子,你们这五大三粗的家伙不会怕了我吧?” “她”一身白裙,长发飘飘,确实是一个小女子的样子。 甚至于为了贴合伯爵的特殊癖好,“她”的裙装后背有大面积的裸露,洁白光滑的背部仅有几根蕾丝带点缀,脚腕和手腕处还带着几枚银环,纯洁无害,活脱脱一个待宰的羔羊。 但护卫们一想起伯爵和伯爵夫人的死状,就什么旖旎心思也没有了。 护卫队长一声令下,十几杆长枪瞬间到了眼前。 莫凡睁开眼,猛地将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面粉袋甩向天空,白色粉尘瞬间弥漫开来。 砰—— 未熄的烛火与白色粉尘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空间压力急骤升高,强烈的冲击波将所有人掀翻在地,首当其冲的那几位更是焦黑一片,面目全非。 而另一边的莫凡,今天依旧未能死成。 庭院的草地,漆黑的魔力团逐渐消散。 金发少年俯下身直视莫凡的眼睛,表情终于带上了几分认真:“为什么不用我教你的魔法。” 莫凡看了他一眼,抬起一只手臂挡住眼睛,声音干涩:“为什么要阻止我。” “在人类的概念中,我刚刚的行为应该是救你。” “就这样让我死了,你不是就可以顺势把我吃了?” “尸体的血肉不好吃。” “……你好烦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金发少年眯起眼:“你疯了吗,就这么想死。” “稀奇。” 莫凡呵呵一笑:“你一个魔族,有什么资格说我一个人类疯?你们疯起来明明六亲不认。而且我又没杀你同类,我只是在解决人族的败类而已。” “说起来我真的很好奇。” 他艰难地爬起身:“你到底为什么不吃我,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好不容易我能够实现一下自己的人生意义,画上一个华丽的句号,你还要阻拦我。” 金发少年看着他,突然道。 “你救了那些姑娘,是因为怜悯和同情吗。” “呃,你就当是吧。” “那你是喜欢她们吗。” 莫凡眨了眨眼:“……啊?” 怎么会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 魔王平生头一回,有些迷茫。 其实大部分魔族做事没有理由,纯粹是出于本能和直觉。 不想让眼前这个人死。 是他的本能。 可是莫凡对死亡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执念。 这种执念让他觉得棘手,也觉得厌恶。 莫凡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魔族,突然福至心灵,紧接着变成惊悚。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 73、莫凡:不听不听,都是骗人的 158 一直以来,魔王的生活平平无奇。 闭上眼,休眠;睁开眼,杀人。 终于有一天,盘踞在外头的那帮废物下属,决定为它们的王分担一下。 毕竟王看它们这帮下属跟那些不知死活的人类都是一个眼神。 万一哪天王心情不好,顺手把它们一起收拾了也不奇怪。 某日,一个擅长魅术的魔族伪装成人类女性,卧底在人族小队中,成功诱使他们自相残杀,还没到魔王宝座前便全军覆没。 它在王面前邀功似的,得意洋洋地说—— “人类是非常愚蠢的,会被轻而易举地挑拨和离间,还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比自己弱的生物抱有同情跟怜悯,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 “虽然奴家也不晓得为什么,但在人族的概念体系里,女性好像自带柔弱buff,需要男人的保护。” “这支人族小队中有好几对情侣,您知道的,奴家也有几分姿色,伪装成人类的时候也算是排得上号的美人,引诱那些男人一勾一个准。” “所以奴家略施了些手段,让那些男人喜欢上了我,情侣嘛,爱的时候是真爱,不爱的时候比敌人还要不堪,一个比一个下手狠。” “这次干活奴家吃了好几个人族男人呢,那滋味果真是与我们魔族不太一样,是青涩的风味~” 它在底下洋洋洒洒报告了一堆,希望魔王大人能看在它如此劳苦功高的份上,赐予恩典。 但它忘了一件事—— 魔王从未出过地下城堡,对人族的事情一无所知,也并不明白它做这种事有什么含金量。 毕竟对祂来说就只是一个平a的问题,完全不需要这么大费周折。 但不同于其他魔族,魔王是一种智力等级颇高的存在。 就算常识匮乏,也能从三言两语中推断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所谓情侣,是两个人,因为互相喜欢,进而发展成可以进行原始□□行为的关系。 所谓同情和怜悯,是人类会对比自己弱势的生物怀有一种宽容心态,主动付出或主动做出牺牲,最愚蠢的那部分人甚至会献出生命。 而同情和怜悯会催生出“喜欢”这种情感,一定几率发展成情侣关系。 但这些对魔王都没有意义。 祂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是一个不知因何存在,也不知何时才能走向终结的怪物。 祂不需要情感。 但总归,祂需要一个目的,或者说,欲望。 就像祂那帮心怀鬼胎的下属一样,一个个表面毕恭毕敬,心底却对他的王座虎视眈眈,就差把“篡位”两字摆脸上。 虽然是异想天开,但看它们一个个成天斗志昂扬干劲满满地傻乐,这种精神状态让祂也不由得侧目。 魔王见过不少人的欲望。 但攻略到此地的人类,无一例外,都是为了杀祂。 至于他们找的其他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所谓公理、正义、光明……魔王并不感兴趣。 但时间久了,魔王由衷地希望所有人类都能懂得一个道理—— 在你们握起剑对着别人的时候,也应该会想到这把剑有一天会作用到自己身上。 所以不用做无用的求饶跟哭泣,祂不会因此手下留情。 ——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当莫凡对祂说出“可以,你吃了我吧”这句话时,魔王没由来得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感觉。 连祂自己都说不上来,只觉得这人说的这句话,周遭下属觊觎恶意的眼神,连带这座困住祂经久的地下城堡……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碍眼得很。 祂曾经见过的人类,无不是为了生能够卑躬屈膝、苟延残喘的。 来的时候都很笃定一定能够杀了自己这个混世魔王,临死的时候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只有莫凡一个人面对“死亡”的时候,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更让魔王无法理解的是,他甚至希望自己这样的家伙带他走向生命的尽头。 “既然你现阶段不打算吃了我,那我们约法三章。” “在你想吃其他人之前,你必须先杀了我。除非我死,否则,你不许动其他任何一个人。” 莫凡撂下这几句不痛不痒的威胁时脸上无甚表情,转头就开始谋划自己的灭门作死大计。 于是魔王隐在暗处看某人手刃伯爵,设下陷阱埋伏伯爵夫人。 中途赶场的时候,还在走廊上一边拎着裙子一边嘟囔:“我做的还不错嘛,手都没抖,看来在这方面我天赋异禀啊。” 呵,魔王被这话听笑了。 祂很想说是因为你当时浑身都在抖,所以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在手抖。 彼时祂正在伯爵卧室,面不改色地捏碎了伯爵挣扎着从抽屉里握出的治愈附魔石,断绝了他想要自救的最后可能。 之后祂又走向窗边。 远处的花圃里,濒死的伯爵夫人正被嗜血蔷薇魔化,照这个趋势下去,在被焚烧殆尽之前,她就会彻底转为魔族,火焰对她的杀伤力也就微乎其微了。 魔王第一次见到莫凡这种人类。 对着那帮小丫头一副自信笃定的样子,实际上自己也还是个小孩。 看着做事嚣张疯狂,一副万事豁出去的样子,实际上下手还不够狠,不懂得把事做绝永绝后患的道理。 就像现在这样,要是没有自己善后,再拖个个把分钟,伯爵和伯爵夫人就可以缓过神来对付他。 说不定到时候真的会让莫凡称心如意投入死亡的怀抱。 魔王脑中漫不经心地想着,抬手对着虚空遥遥一握,整片花圃的蔷薇,连带着伯爵夫人,在一瞬间全都化为齑粉。 “他不让我杀人,但你们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这应该不算。” 魔王看向窗外,身后伯爵正挣扎地在地上翻滚,喉中溢出痛苦的呻吟。 其实连祂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把莫凡那几句话记挂在心上。 祂一个魔王,想杀几个看不惯的家伙还需要向一个人类报备吗。 祂甚至一度想跟莫凡说—— 为什么要亲自动手这么麻烦? 明明一个完美的工具近在眼前,都没想过借刀杀人吗? 祂是魔王,不管是灭门,还是折磨这帮人渣让他们付出代价什么的,不过就是动动手指的事,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对他形成限制。 但那时的莫凡正在兴致勃勃准备着自己的“作案”工具,干脆利落地脱掉了自己的外衣,套上管家为他准备的裙着。 乍一眼看上去清纯圣洁的白裙,但实际上跟清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布料与绸缎勾勾连连,后背大半裸露,胸前和大腿间的布料是交错着的滑腻绸缎,轻轻一扯就一览无遗,清凉无比。 这个人的背部白皙得过分,身材跟肉|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瘦得连脊椎骨都能窥见端倪。 脆弱、无害、纯净。 不怪伯爵拿他第一个开刀,相比其他早早就帮家里干农活的姑娘,他像一个养尊处优,误入猎场的小公主。 魔王话到嘴边又落下了,突然感觉眼前这个人是活该。 自找苦吃。 但不管祂这边有多么曲折迂回的心路历程,当事人莫凡心大的很,该脱脱,该穿穿,完全没把祂这唯一一个目击人当回事儿。 大概没有人能够想到,在这座诡谲阴暗的城堡里,谁都是猎手,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误闯进来的、瘦弱的小家伙,却企图把所有人都变成自己的猎物。 魔王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指尖又冒出一团漆黑火焰落在伯爵身上,不一会儿便烧成了灰烬。 ……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对方还没来得及回答,莫凡自己却狠狠拍了一下额头。 傻了么不是。 魔族根本没有“喜欢”“情侣”之类的概念,在人类的记载里他们跟只懂得原始交|配野兽无疑。 喜欢这种东西对他们而言犹如天书。 大概是因为刚做了几项“壮举”,又切切实实地在死亡边缘试探了一回,莫凡此刻全身还保持着兴奋状态,连带着大脑都有些迷糊了。 要换做以前,他是打死都问不出这么自我意识过剩的问题的。 只是大脑惯性使然,将刚刚那几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话,联系上两人初次见面时那奇奇怪怪的对话。 他大致推断出了魔族脑中大概是有某种“同情=喜欢=可以为你付出一切”的奇怪等式。 嗯……所以这一切大概是某种想要哄骗他当终身血包的计谋。 没等对面这个魔族有什么回复,莫凡自己已经把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了,非常完美。 他尬笑了几声,打个哈哈想把这事儿翻篇:“抱歉,我现在脑子有点糊,当我没……” “是的。” 莫凡动作一顿,脖子僵硬转动回看过去,瞳孔微缩。 俊美的金发魔族抬起手,微微勾起他的下巴,像是端详某个物件似的,微微偏头,直直望进他漆黑的眼底,动作矜贵又优雅。 “你刚刚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现在回答你,是的。” 莫凡硬逼着自己对视了一阵,嘴微微一动,继而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挥手拍掉对方不怀好意的手。 “呵呵,那我还真够荣幸。” “你说这些……是怕我真的在今天把自己作死了,以后就没法给你提供血液了吧。” 他按了按眉心:“之前说好不干涉我的,果然魔族的话都不能信。” 魔王皱了皱眉。 莫凡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觉得月色美好,今日确实不宜弃世。 “行吧,虽然不是我本意,但是看在你违背本心还要勉强自己说喜欢我的份上,再当你一阵免费血包也没关系。” 说完,莫凡从袖口摸出了一把极细极小的刀刃——这是为了防患未然,若是真的不慎被抓,在被折磨之前拿来自裁的刀。 “以防万一,我先攒点血。” 说罢,他便捻着刀刃抵上手腕,面不改色地划拉一刀。 然而预想中的血线伤口没出现,刀刃瞬间变得漆黑,风一吹就散了。 莫凡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看了一阵,眼神放空。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 74、莫凡:我的母语是无语 159 “刚刚脑子有点乱,我再重申一遍。” 莫凡盘坐在河边,脸上还挂着水渍,随手折断一根薄荷草含在嘴里,总算从“人生首杀”的刺激中清醒过来。 “不管你刚刚那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我是不可能对你产生‘喜欢’这种感情的。” “你是魔族,我是人族,我绝对不会站在人类的对立面。说不定哪一天在战场上相见,我会毫不客气地给你来一刀。” “别说我现在对你没有感情,就算哪一天有了,在我心里,人族的集体意志永远大于个人私情。” 语气斩钉截铁,慷慨激昂。 “嗯。” 金发魔族少年屈起一条腿坐在他身边,歪过头看他,月光与星辉拂过水面,留下靓色的倒影。 “所以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 “……你离我远点我就看着你说话。”莫凡面无表情道。 离太近了心脏受不了。 “可你明明很喜欢这张脸。”金发魔族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淡淡的,像羽毛一样轻巧。 这家伙好像完全没有人类边界感的概念,距离近到能看清瞳孔里的碎影。 莫凡有些无语地偏过头:“……这又是什么胡话?” “我反倒想问问你,‘喜欢我’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出来的?” 虽然现在莫凡的确不敢往自己身侧看哪怕一眼,但他装模作样的能力一向很强。 “照你刚刚的逻辑,不会因为是同情我才喜欢我吧?” “呵呵,免了,我挺好,不用同情。” 他,莫凡,在此发誓,自愿送死,死后全部财产用于造福全人类。 “不知道。” 听到这个意料之内的回答,莫凡刚想讽刺几句,那冷淡的声音紧接着又道。 “只是从我自己的行动判断,喜欢是最恰当的答案。” “而在我发现这个答案后,尝试不去喜欢你。” “发现做不到。” 莫凡闭嘴了。 ……魔族果然是狡猾的生物。 怪不得记载里有这么多魔族迷惑人类的成功案例。 他心底感慨。 有这么一瞬间,莫凡甚至想甩开这个家伙,继续一个人独来独往。 但一想到当初是他把这个魔族放出来的,就觉得怎么着也得把这个责任承担起来。 万一这家伙出去为非作歹的时候,把他的名字供出来…… 一世清名就毁于一旦了。 返回伯爵城堡补刀、搜刮、抹掉痕迹、清理战场。 终于换回男性着装的莫凡盯着窗外的月亮发了会儿呆,感叹自己竟然到现在还活着。 他心里闪过许多想法,一瞬间愁肠满结,但一回头又看到某个魔族靠在墙边,像凹造型似的一直盯着自己…… 瞬间没心思忧伤了。 160 逃出城堡后,两人在十里外的地方碰上了一直在等他们的姑娘们。 虽然莫凡很想说,你们等我干什么,不是让你们逃得越远越好吗。 但看着这帮姑娘一个个喜极而泣哭得通红的脸蛋,突然觉得自己这次没死成也不完全是坏事,起码没给这群小姑娘留下心理阴影。 趁着这个机会,莫凡跟姑娘们坦白了自己是男性的事实,但可能是大难不死,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也可能是哭岔气了,没听进去,她们都选择性忽略了这一点。 之后一干人叽叽喳喳讨论了一下,决定去最近的村庄暂留几日整顿。 有几位姑娘当即表示这是她的家乡,可以为众人引路。 莫凡走到最后,双手交叉搁在后脑勺,散步似的溜达,一道魔力传音煞风景地在他脑中响起。 “原来你寻死会关心别人的心情。” 莫凡没回头看,也没应声。 如果可以,他只想安静地寻死,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就是不考虑喜欢你的我是什么感受。” “……” ——那是完全因为没把你当人看。 但是莫凡现在不敢说这话。 身后这个金发魔族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高度的人格化。 不是说,魔族都是只晓得吃人,遵循本能的怪物吗,为什么眼前这个家伙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莫凡不经开始想,如果所有的魔族都是他这个样子…… ——人族要完。 他甚至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到人族末日那一天该怎么办。 最终决定还是尽力让自己不要活到那一天。 话说这家伙表完白是不是有点肆无忌惮起来了,什么话都敢说? 说到底这家伙到底想从他身上获得什么。 如果想以他为食,他自己早八百年就上赶着送死了 以他为突破口,从人类内部开始瓦解吗? 那为何要找上他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 喜欢? 玩人族和魔族的禁忌之恋吗? 别开玩笑了。 他俩都有生殖隔离了。 “在你眼里,我应该跟那个伯爵没有区别吧。” 魔王跟在他身后:“只要有机会杀了我,你不会有一点犹豫。” 莫凡轻笑一声,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怎么会,你之前帮我掩盖气息,在城堡里自由行动,我很感激,如果不是你,我也没法成功刺杀伯爵。” “在这方面我还是很知恩图报的。” 他转过身,迎着对方的目光,开玩笑似的说:“所以你如果现在想吃了我,或者是需要我的血液,我会不假思索,甚至感恩戴德地奉上给你哦。” 金发魔族停下了脚步。 “好,我知道了。” 黑夜中,那双暗含魔性的猩红瞳孔逼得人无法直视。 “如果未来某一天,你想杀了我,我也不会反抗。” 莫凡笑不出来了。 “怎么,这不是你们人类所希望的公平吗。” 莫凡张了张嘴。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那你现在就去死吧”这句话。 161 虽说是就近的村庄,但是莫凡带着一干体力有限的姑娘们走走停停,也是花了将将两日才到达目的地。 村民对他们的态度非常防备,就算那几个生于此处的姑娘苦口婆心地劝说也无济于事。 莫凡环顾一圈,大致明白了这个村的情况,拿出食物分发给村民当做住宿费,村长终于松口让他们在村上暂住几日。 于是当晚就有几个成年男性村民拿着镐头围在莫凡身边,想让他交出身上全部的食物。 等到姑娘们去求救,拉着村长到场时,所有找事的村民已经被五花大绑,整整齐齐跪在地上。 虽说导致姑娘被卖给伯爵的一切悲剧都源于资源短缺、食物匮乏,但莫凡也没想到竟然能匮乏到这个地步。 “食物我有,但你们明天必须跟我一起出去打猎,我才会给你们。” 莫凡把几个木箱子摞在一起,高坐其上。 “怎么,抢劫杀人敢干,出去杀猎物就不敢了?” “还是说你们觉得抢我一个看上去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小白脸十拿九稳,到外面捕条鱼就容易阴沟里翻船。” 一排排男人脸上顿时五颜六色,异彩纷呈。 莫凡打了个哈欠,大半夜被吵醒,神色恹恹:“不去捕猎的都给我滚去种田。” “这要是不会,我都要怀疑你们之前都吃的什么。” 一帮人面面相觑,在一旁的村长终于开口说。 村里的土地越来越贫瘠,存活下来的农作物稀少,根本不够一个村吃的。 莫凡想了想,左右也闲来无事,从箱子上跳下来。 “你们平时种的都是什么?怎么种的?跟我说说。” 过了一段时间后,姑娘们发现村里人对自己的态度变了,不能说有多么和善,但基本上不会恶言嘲讽,偶尔一起下地干活聊八卦,气氛也其乐融融。 晚上大锅饭里食物的种类也变多了,不仅有鱼,偶尔还能看见荤腥。 就是一连好几天都见不着莫凡人影,让她们有些不满。 自从那天莫凡单枪匹马制服十数人,战绩可查,他的形象在村里人添油加醋地口口相传中,变得越发离谱。 目前最为权威的版本—— 他是一名智勇双全、俊逸果敢的英勇男子,曾手刃恶名昭著的邪恶伯爵,拯救无辜女孩于水火之中;对于想要抢劫自己的村民不计前嫌,慷慨地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使周边诸多村庄免于饥荒的苦难。 传言一传十十传百,有许多不明真相的姑娘芳心暗许。 而此刻的“英勇男子”莫凡正被人公主抱在半空中,一寸一寸视察着下方的土地。 “那些家伙是傻子吗?土地肥力怎么会低成这样?没有一个人知道可持续种植的概念么?” “为了开垦还一个劲地挖树,啧,哪天雨下大了,大家一起埋底下算了。” “不单单是这一个村,还有周边十里八乡,方圆百里都找不到一片可以用的,实在不行给土地公公烧炷香吧。” “源头的湖已经小了一圈了,这破老天能不能给点力?鱼也不能再捕了,再捕下去他们要断子绝孙了。” 金发魔族听他一顿吐槽,怼天怼地怼了所有人。 “好了吗,什么时候可以下去?”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莫凡继续看着底下:“不想干你就直接把我扔底下摔死。” 这破烂摊子他看着也糟心,不如去死一死。 因为看得太过专注,上半身近乎悬空,金发魔族面无表情地又把人捞了回来。 “降水又少,土地又干,这鸟不拉屎的破地野兽都不来,再这样下去连虫子都没得吃。” “嘶……那边好像可以,没有人去糟蹋,就是不知道底下是不是岩石。” 祂看着莫凡喋喋不休,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生气了,脸都黑了下去,但手下的触感却还是软软的。 这人身上明明没多少肌肉,这样连轴转还是太勉强了,祂想。 “你……”莫凡说着说着,回过头,唇畔陡然掠过了一片温软,眼睛牟地瞪大。 金发魔族眨了眨眼,细密的眼睫像两片小刷子一样扫过莫凡的脸。 莫凡浑身一震,条件反射地伸手推他—— 但此刻是在半空。 时隔这么些天,莫凡又一次体会到他与眼前这个家伙的战力差异。 这家伙顶着一张少年皮囊,人畜无害地跟在他身后这么久,莫凡差点都忘了他俩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有多么凶残。 后脑勺被人牢牢箍住,另一只手从膝盖下方环至后背,单手就能把他整个人撑起来了。 舌尖描摹过唇瓣,向内索|取更多,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品尝。 “……你在干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凡艰难开口。 金发魔族移开视线思索了阵,垂眸。 “喜欢你?” “够了,你闭嘴吧。”莫凡仰头捂住眼睛。 162 “抱歉,我不能回应你。”莫凡面带微笑,抬手示意抱歉。 “这不是真正的喜欢,你只是把感激和喜欢搞混了。” 他又一次拒绝了一位姑娘的告白。 说实话,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天他的桃花会这么旺盛。 “喜欢这种感情如果不是双向的就没意义呢。” “如果一直被我这种人干扰,你很有可能会错过身边真正的良缘。” “而且。” 莫凡指了指自己这张有欺诈意味浓重的脸,无奈地笑笑:“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其实我比你大很多哦。” 最后,莫凡又鼓励了她几句,善意地抱了抱她,好说歹说把人劝走了。 紧接着一回头,又看到某人在树荫下凹造型。 莫凡想,还好没有人对这家伙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不然真的是羊入虎口。 不过他也奇怪,明明从外表上,这家伙更扎眼一点。 “阴沉可怕。”莫凡眨了眨眼,指了指后面沉默当背景板的某人。 “他吗?” 褐发小姑娘啃着手里的黑馒头:“对啊,虽然姐……哥哥他确实很漂亮,但是一直面无表情的,猜不透在想什么,就有点可怕。” “而且大家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所以也不敢跟他上去搭话。” 名字? 哦,还有这回事。 说起来,当初连莫凡自己都没想到要问他的名字。 因为不在意,且不重要。 “哇哦,几天不见,你的经历有点丰富啊。” 乍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莫凡一瞬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低下头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大老师。” “年轻人不要老把死挂在嘴上。”大老师老神在在。 莫凡面无表情:“我算年轻人吗。”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上次把我引到悬崖边骗我跳崖后就杳无音讯了,你知道你给我挖了个多大的坑吗?!” 大老师讪笑几声:“嘛嘛,别生气啊。起码现在你还好端端的,还有这么多朋友。” “话说你后面那个魔族,是喜欢你吗?都向你表白了唉。” 虽然大老师时不时消失,可一旦上线就会对莫凡这段时间的经历了解得一清二楚。 关于这一点,他解释说是镜子自带的记录功能。 莫凡没好气道:“不知道,把我当储备粮吧。” 大老师:“嘿嘿嘿。” 莫凡:“……你笑得这么恶心干嘛。” 他转念一想:“既然你难得出来,教我一下怎么把土地变得肥沃的魔法吧。” “你真把我当百科全书了啊?啧啧,真不客气。”大老师语气懒懒。 “我知道是知道,但是你魔力量不够,施展不出来的。” 莫凡:“我借别人的魔力可以吗。” 大老师:“……啊?” “借你魔力?” 俊美的金发少年坐在树荫下,自下而上地看着他,暖阳透过枝叶星星点点地洒在他身上,凭白添一丝唯美。 莫凡蹲下身来:“嗯。” 之前莫凡提的所有帮忙要求,这家伙都无条件答应了,大概是与“喜欢”相配的行为模式。 可这一次…… “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 莫凡额上青筋抽了抽:“……你别得寸进尺。”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困难的事。” 金发魔族手支起下巴看着他:“只要对象是一样的,一次两次有什么区别。” 莫凡:“……” 哇——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 75、莫凡:打土豪分田地 163 确实,在生存都成问题的情况下,伦理道德节操这种形而上的东西是可以牺牲的。 而且说实话,一个吻而已,占便宜的还不一定是谁。 但目前这种情况,为了别人的口粮牺牲自己的节操…… 说实话,莫凡觉得自己还没圣母心到这种程度。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捧着脸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帅脸。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位普世意义上的宿敌。 若这家伙下辈子托生成人族,放他们村估计还没长成就会拉去给各路婶婶说媒充门面,坏就坏在偏偏长了副好脑子,不好忽悠。 良久后,莫凡叹了口气,扶住自己的额头道:“这也算是我自作自受吧……抱歉。” “我承认,我想利用你说的‘喜欢’为我所用,实现我的目的,并且我从头到尾并不想为你付出什么,尤其是感情。记住了,这种行为叫白嫖。” 金发魔族眼神微动。 祂有些讶异。 这个人再一次做出了在祂意料之外的举动。 “嘛,虽然这是一种在道德上需要谴责的行为,但实际上并不会招来什么天谴,更多的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过照这样看来,我确实不能再继续占便宜了。” “别看我这样,我其实很讨厌用玩笑和欺骗来回应情感的行为,不仅低劣,对双方都非常失礼。” 莫凡轻轻笑着,嘴角上扬连带着眼睛也有了弧度,但那依旧是浅薄的、不达眼底的笑意。 “不过照我之前的做法,大概是言语上跟你扯开关系,行为上却没法收敛,如果这给你了一些不必要的误解,我向你道歉。” 金发魔族神色微愣。 不管是之前眼也不眨地杀人,还是提出接吻这种强人所难的请求,这家伙脸上都是一副要死不活仿佛下一秒就要给别人送终的表情。 但此刻,这种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的松动。 “哟,难得在你脸上看到这么傻的表情。”莫凡觉得有些新奇,上手掐了一把。 “好,道完歉了,接下来是批评环节,接吻这种行为是两情相悦才会发生的行为,我俩这种情况不属于此列。” “我个人对爱情还抱有幻想,因为太过崇高了,所以连碰都没有打算碰。” “所以打个商量,哥们,让接吻这种行为回归它原本的情感意义,不要夹杂太多的利益算计,好么。” 莫凡看着他眼神逐渐涣散,表情空白,打了个响指。 “回神了!我刚刚说的这些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金发魔族表情回拢,又成了一副棺材脸:“你对那些没什么用的家伙能用一个拥抱哄。” “对我连个吻都吝啬。” 莫凡面带微笑:“那当然是因为对他们一个拥抱就能哄好,你不一样,要是你也有这个觉悟就好了。” 他有预感,如果在这里同意,估计对这家伙来说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164 接下来的时间,莫凡都在按照大老师给的方法,为土壤提升肥力而奔忙。 现在这帮村民这么安分,纯粹是因为食物足够,但凡食物紧缺,分配不均,分分钟起暴乱。 目前储物空间里还剩下的粮食只够撑一个月,而等下一批主食农作物成熟,起码还要俩月。 莫凡掐指一算,拿土、树皮以及野草裹在剩下的黑麦跟面粉中滥竽充数,堪堪够称俩月。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这波农作物能有50%以上收成率。 按照大老师所谓的“科学”方法,这片土地起码还要养上个几年才能恢复到正常水平,而他们这一村人等不起。 几周下来,莫凡人都瘦了好几斤,脸上没了肉只剩巴掌大,连带着下巴都尖了,衬得一双漆黑的眼睛溜圆。 他大概是在之前的村子里被养得有些娇贵了,土、树皮、生食……这些东西一吃就吐。 第一次昏倒醒过来的时候,莫凡就在想——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自找苦吃。 算了,不就是亲一下的事吗,矫这个情干什么? 而就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下一秒,就看到趴在他床边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赤色的眸子在微光下像颗宝石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帮你,做什么都行,不用你付出什么,这是我自愿的。” 莫凡惊愕片刻,没忍住,在那头顶上拍了拍,眉眼弯弯。 “行叭,算你还有点良心。” 不过事情并没有莫凡预想得这么顺利。 等到大老师再度上线的时候,莫凡特地找了一小块最贫瘠的土地做实验。 然而施展过魔法后的土地,肥力不仅没有上涨,反而顷刻间化为了砂土。 莫凡第一时间拿出镜子拼命摇人。 “哦,我想起来了,魔族跟人族的魔法公式是相反的。” 大老师恍然大悟:“所以说,如果让魔族使用人族的魔法可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莫凡:“……”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大老师委屈。 这事儿他也是刚刚想通的,毕竟从来没有出现过魔族尝试用人族魔法的先例。 莫凡捂着额头,问身后盯着一堆砂子看了许久同样怀疑人生的金发魔族。 “人族与魔族的魔法公式相反,如果让你用人族的魔法公式推演出魔族适用的相同效果的魔法,能做到吗?” 金发魔族拧眉:“可以一试,但需要时间。” 莫凡抿了抿唇,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原本还想着,要是这个魔法成功,还可以试一试催熟食物的魔法。 幸亏未雨绸缪事先做了实验,不然好不容易种出来的那一点食物全糟蹋了! 金发魔族站在他身旁盯着他如丧考妣的脸,突然道。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我们可以直接去抢别的领地的食物。不用花多少时间,瞬移过去就行。” 莫凡愣了愣。 “——哇哦。” 这个想法他喜欢。 除了缺德和不干人事之外没毛病。 然而下一秒,他的良心就开始谴责他—— 莫凡啊莫凡,你怎么能堕落至此啊! 烧杀抢掠,强盗所为! 这种谴责一直持续到莫凡回村后,亲眼撞见两名壮汉为了一个野菜团子大打出手,最终两败俱伤。 他思忖良久,拿出地图,果断抛弃那三瓜俩枣的良心,觉得还是自己小命为上,开始愉快地迫害周边的无良领主。 几周下来,成效显著,粮食多了,底气足了,所有村民都安安分分。 不过没多久,莫凡就发现了这种方法只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 兜兜转转到最后,一番折腾下来,不仅食物总量依旧濒临红线,还给莫凡招惹了越来越多在温饱边缘挣扎的村子。 ……没救了啊,这个王国。 莫凡坐在山头的树下,盯着远处如熔金般的夕阳,捂脸沉思,手里拿着片大叶子,开始思考半路甩手不干的可能性。 魔王一醒来,就看到莫凡一边拿着叶片为他挡光,一边蹙眉沉思的模样,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此刻正枕在这个人大腿上。 “你为什么没杀了我?” “……你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设?”莫凡扔掉叶片,没好气道。 “要不是你晕了一回,我都忘了,魔族是不能在太阳底下活动的。” 还是在跟他一边外出考察一边说话的时候突然就挂机了,直挺挺地倒了下来,没有半点缓冲。 魔王皱眉:“我不一样,我对阳光有抗性。这次只是在阳光下活动太久了,魔力运转不畅。” 别拿祂跟那些低等的家伙相提并论。 莫凡哄他:“好好好,你厉害……” “对了,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你说让我帮你起一个名字……” 不得不说,这段日子大概是他们自相识后关系最为和缓的时候。 一人一魔,放下隔阂,摒弃那些酸掉牙的儿女情长,共同为国家的乡村振兴而奋斗。 前几天,莫凡难得想起来,问了身后人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也不需要。” 祂是魔王,魔族众生奉为王的存在,人族记载中避之不及的怪物。 单是提起这名讳,就足以令风云变色,人心惶惶。 莫凡挥挥手:“那就自己起一个。” 金发魔族歪了歪头:“有必要吗?” “有,算是个念想,以后要是哪天不明不白挂了,身后人回忆事迹的时候,还能跟名字对上号。” “所以哪天我要是死了,你也会怀念我吗。” “看情况吧,要是周围没有人类庆祝着放鞭炮的话,我就试着怀念一下。” “会哭吗。” “诶——”莫凡笑骂:“别得寸进尺。” 金发魔族思索片刻:“你的名字也是自己起的吗?” 莫凡想了想:“不算是,是商量着起出来的,有人编了几个,我再从里面挑。” 金发魔族凑到他身旁:“是谁?” 莫凡偏过头:“不重要,那人你不认识。” 他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解释“大老师”的存在。 从小到大,只有他才能听到这个镜子里面的声音。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停了。 莫凡转过身。 秋日向晚,枯叶飒飒,林间浸透了迟暮的凉意,在这萧瑟与光影交织的一隅,那抹金色竟成了唯一的亮色,格外夺目。 “那你帮我起一个吧。” “你确定?我可是个人类。” “人类又何妨,我不在意。” …… “我起好了,里希特,在人族古语里的意思是光之神,名字嘛,缺啥补啥~” 莫凡嘴角微扬,笑得格外缺德:“你既然不能在阳光下久留,那我便送你这么个名字,让光明之神庇佑你一下。” 魔王面无表情地看着莫凡。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魔族。” ……多好啊,祂一个魔王,起一个名字寓意是光,这不是嘲讽是什么? “啧,要求真高,不喜欢你就自己再起一个,我觉得这名字挺好。” 两人顺势拌了几句嘴,就像往常一样。 几息后,金发突然停下了话头,眉头微簇,片刻后他凭空展开了索敌魔法。 “有人来了,脚步声整齐、沉重、训练有素,应该是你们人族的骑士团。” 莫凡看着影像里那一排排穿着银色铠甲,英姿飒爽的骑士,啧啧称奇。 “这都过去多久了,现在才找上门来,这效率真高。” “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莫凡伸了个懒腰。 “打劫嘛,当然要逮着那个最大的打才有意思。”《 》 76、莫凡:这勇者谁爱当谁当 165 毕竟之前动静闹得这么大,招来骑士团这件事莫凡早就有心理准备。 脑子里也有了几套应对方案,打算根据现场领头人的智商水平灵活应对。 他知道,相比一整个王国,这几个村子捆在一起乘以十也是不够看的。 首先是战力。 打得过万事好说。 打不过溜之大吉。 在己方第一战力里希特表示不管来人是谁,自己都能够以一己之力包圆后,莫凡面带微笑扣了一个“6”。 心里开始蛐蛐:“你在遇见我之前都没离开过地下,没见过世面的臭小子,哪来这么大脸?” 假设双方战力五五开,再不济能拖个把分钟,以此为基点,莫凡预设了两种事件走向—— 如果对方可以沟通,他就隐藏身份,先把那帮无良领主这些年私吞的税金上缴,带领着一众村民哭爹喊娘地卖惨,控诉领主欺上瞒下,压榨平民,烧杀抢掠,侵吞矿产……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什么?谋杀?通缉? 不不不,我们村子里都是心地善良、安心种地的小老百姓,不会干这种事的,那个凶手是谁我们不知道,不知道。 ——对于演戏装蒜这种事,莫凡手拿把掐。 如果对方脑壳有泡,他就主动站出来,坦白自己杀死领主后再以武力镇压村民,建立统治,强取豪夺。 看到后边新开垦的那一大片地了吗?嗯,都是他强迫村民干的。 这样一通操作后,起码能把村民摘出去,不会因为自己连累他们。 而莫凡自己就可以又一次走上梦寐以求的作死之路。 最终还真如莫凡所料,第一波来的人就智商堪忧。 反正他是不明白这帮家伙莫名其妙的傲慢是哪里来的,真当自己套了个白脆壳子,腰上配了把破铁就天下无敌了? 啧,果然傲慢是一种跟愚蠢深度捆绑的特质。 就一个五十人左右的小队伍,队里还只有一位低级魔法师,这种程度莫凡自己设陷阱都能解决个七七八八。 拿着个破通缉令,上面人像连脸都画不清楚,一上来就称莫凡为罪子,被怼了几句还破防了,打算用包庇罪搞连坐,一把火烧了全村,侵吞所有财产和粮食。 莫凡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心情复杂地叫上里希特一起把他们打包收拾干净。 全部武器干粮充公,俘虏也别闲着,管你之前是什么等级,总之打不过里希特的全都给我下,地,干,活! 第二波围剿的人里还多了个教会主教,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说他们村子晦气,魔气浓重,污秽弥漫,要用圣水净化,圣火焚烧。 莫凡:“……” 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你首先先别说话。 眼着看对方一言不合就要漫天洒圣水,莫凡立刻炸毛了,第一时间在里希特身上覆了一层防护屏障——以他目前魔力能到达的最大强度,余光时不时地往里希特身上瞟。 没被撒到吧,没漏魔气吧,记载里说圣水可是魔族的克星来着…… 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咱们这帮人可就完犊紫了呀! 要不是顾忌着场合不对,怕被对方察觉到什么,莫凡都想一把拉过里希特从头到脚检查个遍。 然而里希特本人淡定的很。 没有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金发少年已经无礼地掐住主教的脖颈,隔着衣物悬空拎起,数瓶装着圣水的器皿在念力魔法下飞掠而出,悬浮在少年周身。 里希特随意地抓过一瓶,拧开瓶盖,轻轻嗅闻。 他眯了眯眼,嗤笑一声,毫不犹豫仰头干了一半,紧接着他把剩下的一半圣水,兜头淋在了那位主教身上。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圣水一触及主教的头皮就发出一阵呲啦呲啦的声响,为数不多的毛发瞬间变得焦黑,发出难闻的腥臭。 “没想到伟岸光正的教会也喜欢干起贼喊捉贼的勾当。” 里希特语气嘲讽:“真不知道在旁人看来,你我到底谁更像魔族。” 说完他随手把人丢在地上,像是在对待垃圾似的,一边走一边用水系清洁魔法消毒手部。 刚抬头却对上了莫凡探究的目光。 里希特脚步微顿:“那不是圣水,只是一种植物制成的酸类,能够腐蚀人类皮肤。” 莫凡愣了愣:“那秃头为什么这么做?” 本来就没几根毛,被里希特祸祸完就一点不剩了,叫秃头也没错。 里希特摇头:“不知道。” 莫凡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可能,那主教只是想寻个明面上过得去的理由屠村而已,魔气浓重什么的都是借口。 那第一轮撒的时候,他和这些村民为何没事? 莫凡沉思着看向里希特的背影。 莫非他感化有了效果?真能打破人魔二族百世宿敌的隔阂? 接下来的事情走向莫凡可以粗暴的概括为: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 虽然来的人一波比一波规模大,魔力高,但是莫凡自己这边的俘虏队伍也越来越庞大。 尽管一个赛一个的不情愿,但好在拎出几个领头羊敲打之后也都安分了不少,起码能够贡献出自己的魔力,增强防御工事。 某一天清晨,莫凡清点俘虏人数的时候,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莫非他就要这样稀里糊涂地起兵造反了?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谋反的罪名用刑是不是很痛苦来着? ……要不然在那之前自行了断得了。 高高的木质瞭望台上,里希特双肘撑在桅杆上,姿态闲散,顶上茅草制成的尖顶屋檐略大,无论太阳位于何处,阴影都能覆盖全身。 “有人来了。” 莫凡在旁边看地图,时不时用石头勾勒出可用耕地的范围,标注相应适宜的农作物。 “嗯。” 事已至此,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这一次里希特却不同于往常那漫不经心的态度,难得严肃。 “你不用出来,我去就好。” 莫凡一愣:“不先聊聊吗?” “对方实力不俗。” 撂下这一句后,里希特便飞身出去。 所以你个菜鸡就不要上去凑热闹了。 莫凡自动给他补全了后半句。 但直到不远处两股磅礴的能量轰然相撞,烈焰与寒冰交织,刹那间仿佛空间都要被撕裂一般,莫凡才真正意识到,对方也是能施展飞行魔法的高手,怪不得外围一连三道防御关卡没有半点反应。 “有多少人?”莫凡奔到前线问岗哨。 “除了空中的那位外,再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存在。” “只有一个人?”莫凡心下一惊。 一个人就敢单枪匹马闯来,看来这次真的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神。 “有没有可能是隐形魔法?” “嗯……” 莫凡看他一脸疑惑的样子,也不再追问。 隐形魔法施加对象越多,时间越长,魔力消耗便以指数型增长。 里希特已被拖住,若是对方有仔细研究过他们这一帮“乌合之众”便知道此时便是举兵攻占的最好时机。 但到目前为止什么情况都没有。 到底是空中那一位太过自信于自己的能力,还是说他本来就没有赶尽杀绝之意呢…… 莫凡抬起头看向半空,一抹担忧后知后觉地浮上心头。 现在可是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 里希特那小子不会打着打着又晕了吧? 他眯起眼睛想看清对方的样貌,空中的二人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像是互呛了几句,里希特的动作愈加凌厉起来,然而对方却一反常态变得老神再再,以防御为主,甚至有闲心往底下观察一番,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动作一顿。 再下一秒,莫凡就对上了一双深蓝色的眼眸。 “你就是莫凡?” 面对突如其来瞬移到自己面前的人,莫凡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镇定,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嗯” 骑士轻舒了一口气,脸上浮起清浅的笑意。 “能聊聊吗?” 莫凡隐晦地打量了下对方。 一身蓝白相间的劲装,腰间配一柄长剑,高马尾,长披风,典型的骑士装扮。 他有点感动,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大费周章孤身入敌军,就只是想跟他聊聊,前面那几波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他。 莫凡斟酌道:“……你想说什么?” 骑士表情诚恳:“你愿意同我一起去王城面见国王吗?” 莫凡挠挠脸:“是要给我定罪吗?” 其实倒也不是不乐意。 而就在此刻,里希特也闪身到莫凡身旁,一把将他往身后拽,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个人很危险,他到现在都在隐藏自己的真实能力。” 莫凡听着这道魔力传音,神色不变。 骑士有些无奈地举起双手:“你们不用这么防备我,或许你们现在不信,但我确实是来帮助你们的。” 莫凡轻轻地拍了拍里希特的肩,算作安抚。 “呃……要不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骑士犹豫了片刻。 “我是……中央王国第一骑士团团长。先前来讨伐你们的骑士均属公国麾下,公国是中央王国的附属国,我算是他们的直属上级。” 莫凡:“……” 怎么自我介绍介绍得一点都不确定呢?还有人会对自己的身份存疑的? 骑士继续道:“杀害领主确属大罪,但本身那些领主就德不配位,死有余辜,从我个人角度来看,我是十分赞同你先前的那些作为的。” “领主属公国管辖,我此番前来是想带你去面见国王,国王并不在乎附属公国的领主性命如何,他更在乎你是否危及他的统治,以及未来能带给他多少的利益。” 莫凡眼眸微眯。 这个人……比他还要更不把王权放在眼里,对那些所谓的领主、国王更是没有半分敬重。 骑士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堪称温和:“还有什么问题吗。” 莫凡:“不是……” 有一种跟熊孩子沟通惯了,连自己都要智商下降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智力正常、情绪稳定的成年人。 这真的是——有问题有大发了! 都能算得上有鬼的程度。 骑士:“你不信我?” 莫凡斟酌了一下:“不全信。” “若你同意同我前去,我可以保证你们性命无虞。” 骑士继续道:“或者你现在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一并提出,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可以帮你们实现。” 莫凡想了想。 “首先你要保证这里的村民平安无事。” “可以。” “之前俘虏来的那些公国骑士,希望你们之后能接管一下,最好稍作惩戒,起码跟这里的村民隔离开来。” “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一批人会因为履职不力流放前线,不会再有机会接触此地的事务。” “还有此地的粮食……” “由就近的粮仓提供,按人头分发给各位村民。你之前搜刮的领主财宝,也会用于建设此地的基础设施。至于日后新上任的领主将会由国王一同定夺。” …… 几番言语下来,这位骑士的形象瞬间在莫凡心中上了个档次。 靠谱,非常靠谱。 比里希特都要靠谱。 “呃……最后一个请求。” 莫凡露出一个带点讨好的笑容:“骑士大人魔力等级一定很高吧,可不可以给我们这几个村的土地增加一下肥力?” 骑士:“呃……我没学过相关的魔法,你们有魔法式吗?” “有的有的。”莫凡搓手手,有些兴奋。 这位骑士大人不仅魔力超凡,悟性也超强,只是扫了一点,便将魔法式记在脑中。 他闭上眼,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平和,不多时,脚底下便浮现出一个繁复华丽的碧绿法阵。 那法阵在魔力的加持下,一瞬间膨胀数十倍,将这几个村子一同囊括在内。 绿色波纹在空气中荡漾着,一圈圈扩散开来,仿佛大自然的心脏在跳动,叶片发出沙沙私语,泥土腥甜和草木清新的余味瞬间弥漫开来。 莫凡摸了摸久违的黑土地,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内心喟叹一声。 他最后环顾了下四周,冲复又睁开眼的骑士笑了笑。 “好,我们走吧。” 166 “都说让你不要信那个家伙了。”里希特面色难看地都在稻草中。 湿漉漉的空气中散发着久凝不散的浊重气味,铁器生锈、脓疮溃烂、还有角落霉烂稻草的酸腐气息。 铁拦网外的火把光线非常吝啬,只能勉强撕开一点昏黄。 莫凡躺在稻草床上,双手置于后脑勺:“这也不怪他吧,按我之前干的那些事儿,确实应该要关监狱。” “……你是被他下了什么咒术吗?就这么相信他?”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信任不信任的,不过莫凡确实对那位第一次见面的骑士大人产生了莫大的亲切感。 面见国王后,莫凡先按照之前的思路,罗列了那几位领主的桩桩罪名,再将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被一众大臣口诛笔伐声讨,再被粗暴地扔进大狱后,莫凡自己倒没有多少惊讶。 不管怎么说,他手上确实有几条人命,目前这个状况在他预料之内,可以接受。 就算之后被判死刑,他也不觉得奇怪。 “里希特……” 莫凡盯着虚空中一点,眼神逐渐失焦:“如果我真的被判死刑了,你就在我被处死之前吃了我吧。” “不会有那一天。” 里希特脸色阴沉至极,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似的:“我会在那之前把国王杀了。” 莫凡:“……” 不是兄弟,你怎么这么不按套路出牌,我还想抒情感化一番,让你之后带着我的遗志好好做魔,给自己的人生画一个完美的句号呢。 就在这时,监狱的门忽然开了,传令人说要带他们再一次面见国王。 再一次踏进王宫正殿面见国王,比起第一次的好奇与忐忑,此刻莫凡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两侧穿着宫装的大臣们无一不用着忌惮畏惧的目光看向自己。 高坐于王位的国王披着天鹅绒与锦缎制成的礼袍,手中握着一柄镶嵌着大红宝石的权杖。 而那位骑士大人位于群臣首位。 他身旁有一位身形瘦削的少年,穿着一身镌刻复杂金色花纹的白袍,像是教会人士。 “庶民莫凡。”国王雄厚的嗓音响彻在大殿上。 莫凡低眉颔首:“是。” 就在他以为国王要宣判自己的罪行时,顶上却传来一句—— “可否先将手放在汝面前的水晶上?” 莫凡抬起头:“?” 侍从已经恭恭敬敬地将一个铺有红布的托盘端到莫凡跟前。 那是一块有人头颅大小的半透明菱形水晶,璀璨光芒如碎虹迸溅,棱角间宛如流金般光芒游走。 莫凡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首位,只见那位骑士大人偏过身,隐晦地朝他点了点头。 他犹豫了片刻,试探地把手放在水晶上。 下一刻,水晶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光芒大涨,灼灼金白光轮一圈圈扩散开来,发出嗡嗡的低鸣。 一时间四周响起数道倒吸气声,窃窃私语声七嘴八舌地响起。 “什么?!!” “难道他真的是……” …… 等到莫凡重新睁开眼时,位于高台的国王已经跨过了重重台阶,亲自来到了他跟前。 他喟叹一声:“果真。” 紧接着,他执起莫凡的手,宽厚温热的手掌在他手背上轻拍了拍,神色慈蔼。 “庶民莫凡,吾承诺,汝先前犯下的罪行一笔勾销,接下来几年,汝将作为勇者候选人,进入勇者学院进修。” “吾期待着在日后战场上,汝能代表吾等人族,在讨伐魔族的舞台上大放异彩。” 莫凡:“…………………………” “啥?” 167 莫凡站在勇者学院门口的时候,心情复杂地宛如数千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没想到他活到这把岁数了,竟然还要上学。 听到开学仪式上,那位人族第一大魔法使兼勇者学院院长,当众点他为首席时,面对四面八方看向他的羡慕嫉妒恨目光,莫凡一边面带微笑,一边内心吐槽—— 我修炼了一百来年才到这个等级,你们这群十几岁的小屁孩这样苦大仇深地看着我干什么。 勇者学院里唯一平民出生,灵魂水晶指数最高,剑魔双修,魔力等级当前全校第一。 数个光环一下子套在莫凡头上,让他想不惹人注意都不行。 事后莫凡了解到,那天下大狱之后,所有大臣都建议国王判处他死刑,只有两个人坚决反对。 一位就是那位带他过来的第一骑士团团长,另一位则是他身旁名为轮回的教会圣子,据说他的地位在教会高到能够全权代表教皇。 当莫凡坐在舒适温暖的图书馆里,优雅地翻阅书籍时,谁能想到他几个星期前还住在简陋的茅草屋里,甚至还待过一晚阴森潮湿的监狱,在死亡边缘反复试探。 只觉得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你还好吗?有不舒服吗?毕竟这里人族强者这么多。”莫凡问一旁的里希特。 在他答应进入勇者学院后,里希特立刻表示要入学一同陪读。 莫凡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你一个魔族,怎么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到我们人族勇者学院晃悠。 里希特摇摇头,示意自己一切如常:“真要打起来,这帮家伙里只有一个我需要注意。” 莫凡:“哪个?” 里希特:“那个蓝眼睛的骑士。” 莫凡眨了眨眼:“那这座学院的院长,那个人族第一大魔法使呢?” 里希特:“他没有蓝眼睛骑士强。” 莫凡旋即感叹了句:“骑士大人强得这么离谱啊。” 感觉像是抱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腿。 骑士主修剑术,剑魔双修还能比第一大魔法使要强,那位骑士大人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里希特冷哼了一声,没反驳什么,但是神色非常不爽。 莫凡看他认真地翻阅书籍,好奇地探过头去:“你在看什么呢,你看得懂人族的文字吗?” 只见书页抬头第一句话就是—— 【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此刻像是被诱惑了似的,狂热地追逐着那甜美的双唇,肆意采撷……】 里希特抬起书,只见书脊上赫然写着:《荆棘与玫瑰之誓:公爵大人的禁域逃妻》 莫凡有些无语:“你看这个干什么?” 里希特:“学习你们人类的感情。” ……好端端的学什么人类感情,又没什么用。 莫凡伸了个懒腰,像只软了骨头的猫一样,趴在桌子上仔细地瞧了会儿身旁的人,突然道—— “欸,我问个问题。” 里希特偏过头看他。 莫凡弯了弯眼睛。 “你们那边的魔王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啊?”《 》 77、莫凡:有没有人来管一下! 168 “为什么问这个?”里希特放下书。 “既然迟早都要面对,不如早做打算。” “咱俩好歹也抬头不见低头见地相处这么久了,我不一直是这个风格?”莫凡笑了下。 他指尖拨动着书页:“人族的记载太少了,如果对方是统领魔族的王,问你不是更快吗?” 莫凡不觉得目前堪称养尊处优的生存环境是什么狗屁命运的馈赠。 按他之前干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送上断头台都绰绰有余。 但现在就因为莫名其妙地被灵魂水晶选中当什么破勇者候选人,就赦免了一切罪名,还有机会到勇者学院进修。 直至今日人族对魔族的战役还是输多胜少。 那位魔王更是连面都没露过,只活在那些魔族首领攻打人族时大放厥词的台词里。 人族到底对那位魔王忌惮到了什么程度?需要出这么大血本,哄骗那么多人去讨伐那位魔王。 莫凡心中轻叹了声。 “当然你如果不说我也理解,毕竟那是你们的王。” 里希特看了他片刻,依旧是那副无甚波澜的眼神。 “你想杀了魔王吗。” “怎么可能,我没这么大本事。” 莫凡闭着眼趴在桌子上,软软地抬了抬手臂,像是在讨饶似的,万分无奈:“我到现在还是觉得,那个灵魂水晶是年久失修了才会老眼昏花地找上我。” “你看那天你一把手放上去它就碎了,绝对是质量不好。” 还好那灵魂水晶只是个复制品,正版好端端地放在教会禁地,不然就这么一个看上去死贵死贵的矜贵物品,他可赔不起。 里希特移了移目光。 “还有啊,这里随便拎出来一个小孩,都比我有天赋得多。” “你真觉得我会当上那什么破勇者吗?未来被送到战场上当炮灰还差不多。” 莫凡这话说得可没有半点水分。 他也是到这所学院里才了解到,高等级的剑术跟魔法都已经是被贵族垄断了。 原本身体能力和魔力天赋在很大程度上都是通过遗传决定的,而现如今还掌有权势的贵族,必定是祖上建立过卓绝功绩的风云人物。 当然,平民中偶尔也会出现天赋异禀的人物。 但这类人一经发现,要么被收入贵族麾下作为家臣,通过联姻的方式不断地改善下一代贵族的基因,要么被抹杀,彻底杜绝掉兴风作浪的可能性。 勇者学院就是这样一个大型贵族子弟聚集地。 历代勇者全都出自于勇者学院,但至今为止还未能有一人成功讨伐魔王。 不知不觉间,民间开始流传起“真假勇者说”——历代被灵魂水晶选中的根本就不能算是真正的勇者。 证据就是,唯一象征着勇者身份的勇者之剑依旧未能问世。 对此教会公布的解释是:灵魂水晶仅筛选资质,一代人里面会有数人被灵魂水晶选中,通过在各个领域角逐竞争,优胜劣汰,胜者最终被教会加冕为勇者。 我勒个真人养蛊大法呀。 目前这所学院只有莫凡和里希特是纯平民出身。 而从开学到现在,已经有不少的贵族子弟私底下来打探莫凡的情况,向他投出橄榄枝。 一想到来学院之前,轮番找上他的各路势力,莫凡就一个头两个大。 “是吗,我倒觉得他们都不如你。” ……欸? 莫凡睁开眼。 他刚刚自顾自闭目思索着,完全没注意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里希特也学着他的姿势俯身趴了下来,半张脸贴着桌子,与他面对面。 莫凡看着近在咫尺的漆黑瞳眸,一瞬间有些愣神。 与他不同,作为魔族的里希特入学可谓一波三折。 魔力测验、剑术测验、笔试、面试……莫凡提心吊胆了一路,体会了一把大家长送孩子上学的复杂心情。 在这个强者云集的勇者学院,作为魔族的里希特必须时刻压抑着自己的魔气不外露才能够成功伪装,一旦暴露身份就会被围剿抹杀。 为了不让外人起疑,他还特意让里希特掩掉了充满魔性的猩红眼眸。 很多时候莫凡都想说,要不还是算了吧,毕竟这个学咱也不是非上不可。 然而里希特自己的态度也很坚定,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除了面试一塌糊涂,问“人族魔法百年历史的看法”,回答了句“高层愚昧,固步自封,百余年来未有明显长进”气得面试官当场挥椅子外,其他都很完美。 直到最终成功入学,莫凡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一时不知道该庆幸未来枯燥学习生涯好歹有个伴,还是该担忧引狼入室。 莫凡:“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这儿。” 里希特:“陪你。” 莫凡戳了戳他的腰窝:“你确定不是为了人族机密?” 里希特:“那我是为了人族机密。” 莫凡点点头。 这才像话。 作为一个魔族,你不能丢了自己的身份。 …… 里希特看着莫凡盯着自己发愣的样子,没忍住点了点他的鼻尖。 “在安逸的环境里,再好的天赋都会被磋磨掉,这些小鬼都太嫩了。” “……你这话要是让他们听到,怕不是会把你往死里打。” “如果他们做得到的话,随便。” 莫凡对他这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自信,实在有些无言,但鉴于此人还没彻底翻车过,他也不好借此发作什么。 他双手搁在两旁,想撑起身子端坐起来,毕竟这种软趴趴的姿势在这所讲究礼仪的学院里有碍观瞻。 然而他还未支楞起来,就又被按了回去。 一只冰冰凉凉的手在他耳朵附近作怪,一会儿沿着耳廓拨弄,一会儿揉揉耳垂,玩得不亦乐乎。 “……你在干嘛。” “刚刚看的那本书上说,对视是不带情欲的接吻,我这样看你,你有感觉吗?” “……”莫凡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照这个说法,我从小到大看的最多的就是我们村长,难不成我跟他接吻了上百次?” “所以真的有吗?” “你觉得像吗?!” 里希特微微蹙了蹙眉,像是在思索。 “抱歉……”莫凡做了个深呼吸。 好歹相处了这么久,他隐隐约约抓住了里希特神奇的脑回路,心说自己一个人类跟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魔族计较什么。 “你别想歪,真的没有,书上这种说法只是一种比喻。” “哦。” 里希特垂下眼睑,漆黑的眸子完全掩埋在阴影中,显出几分脆弱。 莫凡从这个单字中听出了别别扭扭的委屈意味。 坦白来说,他其实并不算一个不解风情的人,相反他的浪漫情怀可严重了。 从小到大,看书是他唯一的爱好。 但原来的村里实在没这个条件,村长家里为数不多的那几本冒险小说都快被他翻烂了。 然而就是那几本现在看来十分粗劣的小说,构筑起了他所有的幻想世界,也成为了他最终决定离家出走的导火索。 他会同意来这所勇者学院,有九成的原因是这里有全人族最大的图书馆,囊括了人类几千年来的人文精华。 文学、传记、小说、历史、图鉴……所有类型应有尽有,莫凡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感觉像是老鼠进了米缸。 他入学以来主动学的第一个魔法是速读魔法,五天内创下阅读近百本的记录。 当然,鉴于他现在好歹还是个学生,课程学习不能落下,所以莫凡每看一本教科书就要奖励自己五本小说或图鉴。 大老师:“这书写得不行啊,起承转合只做到了个起,明明是个热血冒险故事,后面又臭又长。” 莫凡翻页的动作顿了顿:“你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大老师:“这有什么办法,你当我成天没事干吗,我自己都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跟你聊天。” 莫凡眨了眨眼:“原来你是有正事干的呀,我还以为你是个无业游民呢。” “……按咱俩的交情能不能保持一些基本的体面和尊重!” 大老师有些心累道:“你别忘了,你小时候还缠着我给你讲故事听呢。” 莫凡噎了噎,没好气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没个正形,总逗我玩儿,实在对你尊敬不起来。” “原本我还指望着你能教会我些什么,现在看来还是我自己学来得靠谱。” 大老师:“太天真了年轻人,我这种资历深厚的‘老人家’,在这个世界上很少见的,你不觉得你在跟我的聊天中学到了不少东西吗。” “资历深厚?” 莫凡呵呵了声:“那你谈过恋爱吗?” 话音刚落,大老师一脸高深莫测地笑了:“嗯,谈过。” 这回莫凡是真的惊讶了。 一枚镜子……还能谈恋爱?对方莫非是把梳子? 大老师继续好整以暇道:“所以呢,你现在是想找我恋爱咨询吗?” 莫凡回过神,嘴巴微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没有,只是随便说说。”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知道,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没办法与别人商量什么,因为他本就知道答案。 既然已经看到了风险,那么从源头上掐断它是最好的做法,这是莫凡一贯的主张。 只要不跨过那条边界,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事与愿违,他本人一再的逃避和退让并没有什么用,另一位主角里希特的言行却一直在越界的边缘左右横跳。 也不知道最近这家伙是看了什么东西,开了什么窍,一改之前愣头愣脑的直白作风,仗着自己“非人类”的免死金牌,总是在做出一些惊人之举后,眨巴着一双漂亮眼睛茫然地看着你,像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言行不当在什么地方了一样,让你想生气都气不起来。 就比如—— “我说……这教室这么大,两边都有座位,你就非要跟我挤一起吗?” 高贵又典雅的礼堂式大教室内,莫凡坐在边缘角落。 里希特下巴搁在他肩上,从身后半环住他,抱住就不撒手,眼睛半阖着。 “我好难受,借我靠会儿……”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浓重的困倦气息,听上去可怜兮兮的:“我讨厌这个教室,旁边都是光属性魔法阵,还有我最讨厌的教会那帮人的气息……” 然而莫凡依旧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你要是手里没捧着一本1|8禁小说的话,这鬼话我还能信一信。 他顶着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一低下头就能看到某些露骨放浪的文字。 一些场景和氛围描写光是瞟一眼就能让他这种百岁老处男面红耳赤,臊得不行,只觉得身心都要快被这羞耻感蹂|躏殆尽,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窘迫过。 我勒个天爷嘞…… 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 有没有人来管一下!《 》 78、里希特:愚蠢的人类 169 全勇者学院的人都知道,今年的插班生莫凡是平民勇者候选人。 但对里希特这个名字,他们却十分陌生。 很奇怪,明明这个人实力不低,容貌也不俗,但是他的存在感稀薄到就算共处一间也鲜少有人会注意到他。 要不是他跟莫凡同框出现的次数太频繁,也不会有人留意到他的存在。 不,也不是太频繁,是但凡出现必定同框! 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图书馆、食堂、教室……就连宿舍也是同一间! 二十四小时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十次有八次都在肢体接触勾勾搭搭,包括但不限于抱抱搂腰埋肩……这种黏糊程度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两人有一腿。 但这并不妨碍什么,那帮人看重的是莫凡作为勇者候选人的潜力。 就算他本人有狎玩之癖,私德有亏,只要他乖乖听话,他们也可以将这位勇者包装成一个笼络民心的政|治活招牌。 莫凡清楚这帮人都是拿什么眼光看他的。 他看着手里的各大邀请函告白信挑战书……只觉得心力憔悴,十分值得再看他个十几二十本猎奇话本子疗养身心。 早在百年前,教会就颁布神谕—— 创世神在上,蒙主恩典,如勇者愿与王室血脉结合,勇者即承王座天命,成为该王国第一继承人。 啊对,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直呼天才的规定,成功让莫凡要么成为一些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要么成为香饽饽一般的救命稻草。 并且该规定针对所有王国,包括中央王国,其他附属国及底下公国。 ——真是好大一张饼。 所以,但凡同一时代出现多位勇者候选人,最终都会成为各方势力买股下注的决斗场。 就譬如此刻,莫凡看着跟前身穿着朴素裙装,眼泪要掉不掉怜的妙龄少女双手合十,就差跪倒在他跟前哭诉的样子,只觉得心累到无以复加。 “拜托你了,只要你成为我的婚约者,我那个混蛋哥哥就不会把我怎么样,我的母亲也可以从地牢里放出来了。” “创世神在上,我所言非虚,你若不信可以对我用精神测谎魔法。” “这位……”莫凡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公主殿下,我还只是个候选人,没这么大能耐。” “不,你可以的!你是我所见过的候选人里面,最接近传说中的勇者的。” 莫凡看着她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也不知道这人对他的自信是哪来的。 来这之后,他也看过有关勇者的传说。 勇敢无畏,公正善良,心怀怜悯,大义凛然,信念如磐……这个世界就像是要把所有代表美好的词都堆砌在这一个符号上一样。 莫凡看完后,心满意足地合上书。 很好,他绝对不会是那劳什子勇者。 不过这段时间找莫凡提出联姻请求的人的确很多,大多用金钱地位荣誉美人等利益诱之,又或者直接以武力权势施压,来卖惨的倒是头一个。 想着书上那一排排关于勇者的溢美之词,狠心拒绝的话莫凡一下子也说不出口。 他抿了抿唇,刚想说自己会考虑一下,手腕却猝然被身后一股力道拽了过去,一条手臂从后方环过他的颈侧,微微收紧。 “他不会当你的婚约者,你想都别想。” 微凉的体温与呼吸,不容置喙的语气,莫凡甚至能想象得到身后里希特的表情。 再一睁眼,两人已经瞬移到了无人的天台花园。 莫凡看着满目开得正盛的铃兰花,一时有些无言。 他从里希特怀中挣出来:“人家也只是个小姑娘,何必要话说这么绝。” 里希特:“反正你不会答应她的,这样犹豫只会给她期待。” 莫凡想了想:“也不一定。” 里希特动作一顿,表情有片刻的空白。 “如果真要选,刚刚那位公主说不定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了百了,还能绝了其他人的心思。 前提是刚刚那个小姑娘没有骗他。 “你不要我了吗。” 初听这话时,莫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甚至被人再度拉到怀中,莫凡第一反应还是想挣开。 直到感觉自己肩上湿漉漉时,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莫凡愣愣捧起里希特的脸。 本就苍白的肤色,此刻更是惨白如纸,晶莹的圆珠液体沾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一眨眼就往下淌去。 也不多流,如同主人一般知分寸,不贪多,但光是几滴,也足以让他生出一种负罪感。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逐渐转向猩红的眼眸,以及身后不知何时出现,正在半空张牙舞爪的漆黑魔息。 这让莫凡想起了里希特第一次晕倒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当时这股漆黑魔息也如同现在这般,逐渐失控,但在即将攻击莫凡的那一刻,这股漆黑力量便在阳光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你怎么了,你又要晕了吗!”莫凡语气渐急。 是他疏忽了!这所学校内充斥着魔法能量和光元素,比阳光威力更甚,就算是里希特也需要喘息修整的时刻。 明明之前他说了无数次困、累、不舒服,就连上剑术课也要歪倒在他身上闭眼小憩。 为什么自己没有一次放在心上呢? “你不要我了吗?” 里希特没回答,只是隔着泪光虚虚地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了丝哽咽。 莫凡一直以为“哭”这个词跟魔族是绝缘的,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不,不是……” 他看着眼前诡谲的场景,只觉得无比割裂。 仿佛这个人在他面前活生生得被劈成了两半,一个眼巴巴地望着他,神情仓皇茫然,另一个化作他身后的魔息,狰狞张狂,宛如从无间地狱来的恶兽。 这段时间,里希特对他的接触只限于肢体,像一个刚到陌生环境的孩子一样,黏着自己,抱着自己,但是在这之上的越界接触却是没有的。 安分得不像话。 以至于莫凡本人也渐渐陷入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幻梦中,选择性忽略身侧这个家伙是魔族的事实。 毕竟在这座四面楚歌的学院中,只有他和里希特勉强算是同一阵营的伙伴。 肆意的魔息在阳光下逐渐颓靡,夹杂着簌簌的风声,呜呜咽咽的,像在哭泣。 少年的身影越发单薄,身形摇摇晃晃,咬着牙强撑清醒,像时下一瞬就要在阳光中消弭的鬼魂一样。 洁白的铃兰花随风摇曳,在春光下也不失为好景色,但在此刻也不及花丛中无声流泪的金发少年令人动摇。 有时候莫凡也是挺佩服自己的,哪怕面对这张脸这么久,也能做到心如磐石,意志坚定,至今未被迷惑投敌。 估计也就这点比较像那传说中的勇者。 于是此刻,“铁石心肠”的莫姓勇者候选人轻咬着唇,做了个决定。 甚至做完这个决定的下一刻,就连莫凡自己都觉得些荒谬。 “明明是你说,你是因为我的血合你胃口才会跟在我身边的。” 他扯开衣领,有些无奈地笑笑:“怎么到头来还要我求着你吸我血?” 莫凡抬起手捋了捋那耀眼的金发,将脆弱的颈部暴露在尖利的獠牙跟前。 “不要哭了,我没有不要你。” “乖,听话。” 170 月色皎洁如水,但在如同深渊般的暗夜中也是显得相形见绌。 莫凡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睡,躺在床上呼吸均匀,里希特躺在他身侧,在黑夜里垂眸看着他。 魔族不需要睡眠,所以在此之前的无数个夜晚,祂都是这样度过的。 莫凡的睡眠很浅,稍微有一点动静都会吵醒,所以通常里希特都会展开一个隔离屏障,屏息不发出任何响动。 此刻的祂又恢复了往常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刚刚哭得我见犹怜的人不是祂一样。 今晚的莫凡睡得格外沉,连偶尔的翻身也无,安静地像一个精致的木偶娃娃。 里希特看了许久,突然伸出手点了点对方颈侧的齿痕,紧接着再向上滑动,落在了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换作之前祂会第一时间抹掉伤痕的印记,但是今晚里希特想要这伤痕在这人身上留得再久一点。 直到现在祂脑中还回荡着莫凡刚刚那轻飘飘的一句“也不一定”。 他不介意与那个女人联姻。 为什么? 就算那女人姿容中上,但在此之前也有数位容貌上乘的公女向莫凡投出橄榄枝,但都被一一拒绝了。 还是说他对王位感兴趣? 不用这么麻烦,哪怕不用这种方式,祂也可以让莫凡坐上王位。 所以又是同情心作祟,心生怜悯吗…… 祂知道眼前这个人对弱势群体有着无尽的宽容。 之前看的那本书中说——根据常理,想要获得一个人的喜欢,就要顺从对方的意愿,做对方喜欢的事。 但在里希特多次尝试下,最终得出这种方法对莫凡不适用的结论。 无他,因为从本质上这人就对周遭的一切没有半点期待,也就无所谓喜欢与否。 里希特敛眸,手指并拢,轻轻拨弄着,慢慢向更深处探去。 如果这个时候祂吻他,他会醒来吗。 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是斥责他,还是会无奈地笑笑,不动声色地把此事揭过。 又或是直接装不知道。 …… 是了,这是他一贯的做法。 ——那么祂该怎么办。 ——祂该如何做,才能长久地将这个人类私有。 里希特抽出手指,虚虚扼在喉结处,只消一用力,就能将这人最渴求的死亡带给他。 要在这里直接杀了他吗。 用不腐秘术做成人偶……那应该是世界上独一无二,最标致,最纯洁无瑕,神圣不可侵犯的人偶。 不会拒绝,不会逃跑,也不会离开他…… 但这样就再看不到这个人笑了,也再听不他懒洋洋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里希特眼眸微暗。 虽说他长久沉睡在地下城堡,不管外界事。 以往魔族侵犯人族,均是由各大族长或是各属地将领自行决定。 但祂作为魔王,战争何时起,何时息,也不过是他一个命令的事。 自祂此次苏醒以来,已有不少高等魔族感应到,锲而不舍地联络他,希望祂能出面对人族发起总攻,排除异己,一统大陆。 换作之前,里希特从未将这些放在心上。 但祂现在倒想看看,在亡国的危机面前,这帮蠢货还有没有余力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 79、里希特:哪里来的刁民 171 莫凡一睁开眼就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上赶着让里希特吸他的血,头晕头疼全身乏力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紧接着第二眼就看到始作俑者乖顺地躺在他身旁,双眼紧闭,睫毛在白净的脸上留下羽扇般的影子,一下子连生气都生不起来了。 他重新认识到自己是被危险生物缠上的猎物。 昨天晚上这家伙像是要生吃了他似的。 也不着急下嘴,像是一下子开了戒,格外珍惜这一次来之不易的进食。 微凉的唇划过鼻梁,掠过嘴唇、下巴,一路细细碎碎,不由分说地舔舐下去,在要害处的喉结驻留许久。 嘴唇贴在脖颈侧边,像是在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和血液的温热,尖利的獠牙在上面轻蹭了蹭,轻而缓地没入皮肉中,疼痛中夹杂着丝丝快感。 一开始是温柔的,循序渐进的,到之后就顾不上这么多,逐渐显露本性,开始粗鲁蛮横,大口大口地吸食起来,犹如沙漠中濒死的旅客。 ……是因为这家伙这段时间在自己身边装得太过无害了吗,才会让他一步步丧失了警戒心。 莫凡沉思。 算了,起码只祸害他一个人,没给其他人造成麻烦。 说来也算稀奇,当初在知道里希特想与他一同入学的时候,莫凡脑子里一下子划过了很多东西,诸如“学生失踪事件”“老师惨死实验室事件”…… ——还好至今一件都没发生。 自入学以来,莫凡为了不暴露里希特魔族的身份,一直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佛系原则。 只是他们安分守己,别人却不一定。 这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火气大得很,隔三差五上门找事,想把莫凡从首席位置上拽下来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莫凡对这种上门挑衅他的人通通选择无视,有这闲工夫不如多读几本书。 他如此摆烂,以至于有不少人对他这个勇者候选人颇有微词,认为他这个首席徒有虚名。 虽然莫凡自知能力有限,走不了什么天龙人救世主路线,但他并不想被一群连魔族和魔兽长什么样都没亲眼见过的小兔崽子指指点点。 就这样“目中无人”挨到了期中考核,莫凡心甚慰,这帮温室里的花朵终于要去见识一下真实世界的残酷了,别总把注意力放到他这三瓜两枣上来。 勇者学院一学期分两次考核,期中考核为个人战,所有人投放到龙眠密林外围,按照狩猎魔物数量与等级综合进行排名。 不限制自由组队,但需要分配好成果比例以便统计分数。 这次考核的分数与排名息息相关,莫凡心安理得选择了摸鱼。 毕竟早就想把“首席”这个锅给甩出去了。 他找了个粗壮的树爬了上去,躺在高处看底下的半大小子们鬼哭狼嚎哭爹喊娘,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一个个从趾高气扬自信满满变成霜打的茄子一般。 再结合这帮家伙前段时间在自己面前诋毁诬陷阴阳怪气的模样,搞笑效果翻倍。 里希特屈膝坐在他身边:“这帮蠢货是真的找死吗,敢在这里用血祭法。” 血祭法,将人体血液辅以珍贵矿石,结合阵式,可以起到吸引魔兽的效果,同时也会激发它们的凶性。 莫凡托腮:“没啥大问题吧,这附近都被带教老师管控起来了,还设置了结界,里面大多数都是低级魔兽,中级魔兽也没几只。” 就连当初把他逼至险境的魔狼,都属于高级魔兽的一种,这些低、中级魔兽在莫凡看来也就是小卡拉米。 里希特:“既然你们人类把这里命名为龙眠密林,就应该知道这里有魔龙,要是这股血腥味再浓一点,说不定会把它吵醒。” “啊?”莫凡惊了。 “不是因为这里最深处的山脉状似翼龙伏地,才起这么个名字的吗?!” 里希特:“……” “……我在地形图鉴里看到的。” 莫凡有些心虚:“……现在还能抢救一下吗?” 里希特沉默片刻,也不多废话,抬脚就跳了下去。 “我去跟那头蠢龙聊聊。” 莫凡看着他瞬移消失的身影,眨了眨眼。 这么刚的吗?哥!对方可是龙! 紧接着他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 “我代表人族感谢你的宽宏大量。” 魔兽一般智力底下,除了龙族。 当然这等级别的存在,莫凡也只在传说里听过而已,人族至今对龙族没有详细记载。 严肃思索了近十分钟,莫凡决定宁可让那帮带教老师认为他是个神经病,也要说服他们暂停这次期中考核。 龙诶!魔龙诶! 而且里希特这家伙若非必要是绝对不肯离开他身边的! 这次连他都要亲自去一趟,可见事情严重程度。 大不了就退学呗,也不是什么大事。 莫凡想得很开。 他抬脚从树上跳下去,刚落地没多久,大地突然发出沉闷的咆哮,地面的小石子窸窸窣窣地蹦哒,尘土骤然弥漫成浓雾,宛如一同沉睡许久的巨兽在土石深处翻动着它的脊背。 这么快?莫凡心头重重一跳。 龙大爷!您要不醒来再赖一会儿? 不过这一响动没有持续多久,十几秒后就又归复平静,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莫凡屏息凝神等候几秒,当机立断拿出红色信号弹扯开,瞄准上空发射。 赤色星点猛地蹦溅开来,宛如烈火熔金朝着边际延伸。 而在那尽头,隐色的屏障猛然一颤,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在火星中破开一个窟窿,顷刻间,天地骤变。 躲闪不及,莫凡乍然与一双红色眼睛直直对视上,一瞬间头皮发麻。 人型魔族…… 这是他自里希特之后见到的第二个人型魔族。 半分犹豫也无,莫凡从随身空间里摸出几个颜色瑰丽的珍稀矿石,猛地甩到了半空中的窟窿处。 要说他这段时间学什么学得最认真,那当然是防御、逃跑和保命的魔法! 这样大范围的防御结界他施展起来魔力不够,但若仅仅是修补由外力打破的一角的话,他还是可以拼一把的! “你不用这么戒备我,我并没有想做什么。” 那名魔族真如他所言,停在了结界窟窿边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只是预言到了特异点会出现在此处,所以过来这里看看。” 预言? 魔族里有擅预言的种族吗? 莫凡眼眸微眯,手上动作却未停,数个术式叠加在窟窿洞口,开始缓慢修复。 “是吗,原来你就是这一代的勇者。” 对方打量着莫凡,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要不要在这里直接杀了你呢……” 魔族越是接近人形,其智慧等级越高,且容貌亦超越人类,呈现出俊美无俦的非凡之姿。 若非那一双红色眼睛,莫凡甚至无法确定这家伙真的是魔族。 温文尔雅,文质彬彬,通身沉着的气质能让莫凡联想到国王身边的那些参谋或军师。 他并未如他所言出手,只是平静地看着莫凡将那窟窿补好。 但那理智得不近人情眼神看得莫凡心里直打鼓。 就在这时,莫凡身后响起了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野兽低吼声。 魔狼!! 几十米外,几个作战装扮的少年少女慌不择乱地朝他这个方向奔来,身后跟着几只形容可怖的魔狼。 这场景莫凡看得一阵心绞痛。 就连我也只有找死的时候才敢招惹这玩意儿,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哪来的胆子! 他刚补完结界,魔力损耗过半,思索片刻,从腰间抽出长剑挡在自己身前,嘴里念念有词。 就在这时,一头双目猩红的魔狼猛地飞扑上前,张开血盆大口朝一名学生的手臂撕咬过去,鲜血顿时溅了满地。 同一时间,莫凡释放地突刺魔法,将学生与魔狼隔绝开来,同时在刚刚那头咬伤人的魔狼身上戳出了几个洞。 “傻在那里干嘛?快跑啊!跑我身后!” 莫凡指挥着这群六神无主的学生。治疗师释放治愈魔法救人,其余魔法师加固防御屏障,他则拎着长剑给了刚刚那头魔狼最后一击。 莫凡抿了抿唇,这都过去几分钟了!那群老师也不至于废物到这种程度吧!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因为那不知名的短暂地震,结界多处出现破损,不留神放进了好几头高等魔兽,老师们疲于应对,招架得左支右绌。 “这些小孩对你很重要吗,你需要这样保护他们?”顶上那名魔族还待在原处,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莫凡并不想理他,只要这家伙好端端地待在结界外,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里。 也真诚地希望这位不知道从哪来的大爷能够自觉一点,不要过来捣乱。 莫凡看了一眼身后。 什么重要不重要的,总不能让这些岁数只有他五分之一的娃娃们死在他面前,那也太窝囊了。 魔狼这种生物速度攻击都很高,弱就弱在防御不行,比较脆皮。 他指挥着这群小孩加大防御,集中攻击,各个击破,一时间倒也能打个平手。 就这样拖着吧,一直拖到援军来…… 他强打起精神,抵抗着魔力枯竭的眩晕感,刚想着有没有机会让他缓一会儿,精神感知里一个黑色尖锐的物体,陡然逼近位于他身后的治疗师女孩。 仅仅一秒的时间,他来不及想太多,疾跑几步,挡在女孩身前。 漆黑的蛛腿当胸穿过,莫凡也终于看清了对方是何方神圣。 他吐血了。 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也是心理意义上的。 我丢!地狱魔蛛! 他何德何能,今天能碰见这么多图鉴上才能看到的东西。 而且他隐约记得这玩意是有毒的…… 据说人在濒死的时候,眼前会出现走马灯。 但莫凡觉得自己这一百多年的人生枯燥又乏味,着实没什么好回忆的,每天日复一日地活着而已。 也就是在遇到里希特后,时间才变得跌宕起伏了起来。 如果早知道最后是这个结局。 他是不是当初应该对他好一点…… 莫凡闭上了双眼。 172 学生们很绝望。 主心骨倒了。 他们在穷途末路之境遇到莫凡,这位勇者候选人非常慷慨地出手解救了他们,以为已经是逢凶化吉。 没想到这劫难是一茬接着一茬来的。 前有快要突破防御的魔狼,后有地狱魔蛛虎视眈眈,上头还有一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魔族…… 怎么看都是一个必死的局。 治疗师小姑娘跪在地上,看着那骇人的伤口,一边哭一边给莫凡治疗,心里祈祷哪路创世神开眼能够赐她一个起死回生技能。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奏了效,莫凡的心口处突然涌现出一堆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 这些血色文字宛如有生命似的,一层一层环抱住了莫凡胸前的伤口,将那可怖的漆黑毒素尽数吸走。 再下一刻,莫凡的身体就从她眼前消失了。 众人在她的惊叫声中一抬眸—— 不知何时,远处出现了一位金发少年,他的双手稳稳地抱着还昏迷不醒的莫凡,眼眸低垂,一瞬不瞬地盯着怀中的人。 刚刚还嚣张无比的魔狼乖乖匍匐在他脚下,地狱魔蛛缩成了个球浑身颤颤巍巍,像是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恐怖中。 很奇怪,以往他们从来没有注视过眼前这个跟在莫凡身后的少年。 但此刻,祂只是静静站着,四周空气就仿佛凝固,压迫感犹如潮水般层层叠叠,令人窒息。 过了不知道多久,祂终于屈尊向他们看了过来—— 金色的发丝掩映下,是猩红的眼眸。 下一刻,一股宛如溺毙一般的窒息感向他们漫了过来。 一股不知名力量掐住了他们几人的脖颈,将他们架在半空中,不一会脸就因为缺氧涨成了青紫色。 想张开嘴呼救,却只能发出一些不成调的语音,可以说是毫无反抗之力,任人宰割。 里希特看着他们,眼里仿佛隔着尸山尸海。 杀了吧。 祂已经放任这帮蝼蚁在祂面前蹦跶许久了。 这种容忍程度连祂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祂抬手召出魔焰,想把这帮人焚烧殆尽,连尸骨都不留下,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抬手薅住了他的发梢,往下狠狠一扯。 “咳……你发什么疯……别对这帮小孩出手。” 莫凡醒了。 他一手扯着头发,另一手握拳放在嘴边,剧烈咳嗽几声,呛出几口黑血。 “你答应过我的吧……你想杀死任何一个人类之前,必须要先把我杀了。” 他实在是太过虚弱了,大量失血,魔力枯竭,中毒濒死,就算是现在,他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看不明晰,能强撑着薅里希特头发已经是回光返照。 里希特垂眸看着他,熄了手上魔焰,大手盖在他的双眼上,像是在哄他入睡。 放人可以,但要拿他来换。 祂要莫凡今后与祂一同待在魔界地下城,永远与外界隔绝开来,此生此事都只能专注于祂一人。 虽然莫凡本人并不会愿意,大概会同他闹脾气。 不过比起失去他的可能性,这种风险在可接受范围内。 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里希特脚下微微一动,浮现出一个鲜红色的移动法阵。 这道法阵直通地下城,那是祂与莫凡初见的地方,也是未来相伴的居所。 他们将一直相守在此处,直到永恒的死亡将他们分开…… ——“我之前是不是警告过你,在人族的地界不要这么肆无忌惮。” 清越的嗓音自上方响起,鲜红法阵轰然碎裂,一道冰蓝色的光柱降临在了这块区域。 ——领域技能,时空停滞。 一听到这个声音,里希特的脸骤然黑了下去。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这个声音,这是第一个在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后,还胆敢挑衅他的人类。 一个自不量力,装模作样的伪善骑士! “好久不见,魔王大人。” 一身劲装的俊逸骑士,悠然落于里希特跟前,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里希特看他十分不爽:“你既然知道我是魔王,还敢这样挑衅我,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骑士耸耸肩:“我之前就说了,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他在“你们”二字上加了重音。 里希特冷声道:“不需要。” 骑士眯了眯眼:“你想带他走?” 他指的自然是昏迷中的莫凡。 里希特:“不干你的事。” 骑士:“他会恨你的。” 里希特哼了声:“听上去你好像很了解他的样子,你才认识他多久。” 骑士:“你要是这么认为也可以。” 里希特眯了眯眼:“我会带他走,你拦不住我的。” 骑士看了他片刻,慢条斯理地抽出腰间的剑:“这可由不得你。” “怎么,你想跟我单挑?”里希特冷笑一声:“如果认真打,你真觉得你能胜得了我?” 骑士缓缓勾起嘴角,漂亮的蓝色眼睛里流光溢彩。 “恕我直言,就凭现在的你还奈何不了我。” 173 莫凡一觉醒来,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松,魔力充盈,气血充足。 他感觉自己像是牵着某个人的手,低下头,看到里希特躺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双眼紧闭。 “你醒了。” 莫凡也没想到在场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他一转头,那人放下了手中的资料,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还记得我吗? 莫凡愣愣点头:“记得。” 中央王国第一骑士团团长。 今天的骑士大人难得穿一件蓝白相间的便装:“之前见面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说,我姓宋。” “抱歉,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来找你,太忙了没顾得上,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没关系……” 莫凡呆呆地点头,脑中突然划过他昏迷前的片段,一下子急声道:“那些学生怎么样了?” “都无大碍,在病床上休养几天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宋骑士温声安抚他。 “其他学生也都性命无虞,在那之后第一骑士团团赶到,诛杀了所有魔兽,控制事态避免进一步恶化。” 宋骑士抿了口茶:“受伤必不可免,但好在没有出现死亡事件。” 莫凡听了片刻,突然道:“那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人形魔族……” 他向宋骑士描述了一下那个靠在结界窟窿边,说着奇奇怪怪的话,喜欢打哑谜的怪异魔族。 直到现在他还是搞不懂这人是过来干嘛的。 “哦,预言啊,赫珥墨斯族族长,博识与预言一族。” 宋骑士淡淡道:“没关系,不用理会,他纯粹是来找乐子的。” 莫凡:“……” 这世界上还真有这么闲的慌的魔族吗? “哦,对了,还有一点你大可放心,在治疗期间我给那些小孩的记忆做了一些调整,他们不会记得有关你身边这个家伙的一切。”宋骑士抬起手,遥遥点了点在莫凡身旁沉睡的某人。 莫凡下意识握紧了与里希特相牵的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对方的表情。 片刻后,他轻声道:“你知道他是谁,是吗?” 宋骑士:“知道。” “也是。” 莫凡轻舒了口气:“毕竟你从一开始对他的态度怪怪的。” 明明勇者候选人很珍贵,这人却十分放心放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跟在他身边,还甘愿为里希特进入勇者学院做担保。 更何况里希特从一开始就告诉他这个人很强在隐藏实力,那能看穿里希特是魔族这一点也不奇怪。 宋骑士冲他善意地笑笑。 “不用太戒备,以我本人的立场,其实并不希望人族与魔族爆发大战,我目前也正在积极地寻找两族共存的可能性。” “但这种事毕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至今为止也鲜少有人能够理解我。” “我在寻找志同道合的人,如果你们能够帮助我,那再好不过。” 莫凡震惊地瞪大双眼,自他进入勇者学院以来,这是他听过最离经叛道、骇人听俗的观点。 可以说是前所未闻。 但不得不说,在他内心深处对这个观点也是赞同的。 莫凡眨了眨:“你说了这么多,具体是想我帮你做什么呢。” 宋骑士:“几个月后的勇者竞赛,我希望你能获胜。” “……” 莫凡有些心累:“你真的觉得,就凭我能够打赢那些人吗?” 他只是这一届的首席而已,在他之上还有好多届老油条,其中也不乏有一些出类拔萃之人,同样也得到了灵魂水晶的认可。 怎么看他胜算都不大。 “没关系,这个你不用操心。” 莫凡刚想说你到底哪来替我有的自信,没想到对方高深莫测地一笑,跟个狐狸似的眼里满是狡黠。 “我会帮你作弊的。” 莫凡:“……”《 》 80、宋骑士:自我折磨去吧 174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纯纯赶鸭子上架了,只能说是精心准备了个火坑等着他往里跳。 莫凡就不明白了。 这勇者他是必须要当吗。 “我之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这么想我当这个勇者。” 他实在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眼前这位骑士看中的地方。 如果非要找出什么理由,那就只能是当初被里希特摸了摸就碎成渣渣的劣质灵魂水晶。 那问题就来了,这玩意又是以什么破烂标准来选出它所认为的那个合格勇者呢? “我只能说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沉默片刻后,宋骑士给出了这个回答。 他双腿交叠,双手交叉置于膝上,直视着莫凡的眼睛。 “如果是四海升平,大家安居乐业,各司其职,人族和魔族不说化干戈为玉帛,但也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也没必要非要选出一个人推上神位,去当什么狗屁救世主。” “在你之前我也见过其他的勇者候选人,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货色,如果在你们中一定会有人当上勇者,那我希望会是你。” 他停顿片刻。 “起码能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得救。” 莫凡张了张嘴,游移许久,最终也只是说出一句。 “你太高看我了。” 紧接着他又像是玩笑似的说了句:“我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要是真让我当上勇者,我大概率会死在半路上,后面会发生什么我可就管不了了。” “既然教会的目的是造神,怎么可能会让勇者轻易死呢?” 宋骑士嘲讽一笑:“就算你死了,作为勇者的你也是不会死的。” 莫凡一愣。 “过去几百年来,勇者这个位置几乎都是内定的,教皇的傀儡而已。” 宋骑士语调冷淡:“除非背后神权更迭,不然就算是那名勇者老得不能再老,或者已经身死,也没有办法换人。” “这几年魔族的动作都还只停留在小打小闹的程度,炸几个偏远小镇,屠一些劳动力低下的村,刚好能解决人口过剩,缓冲食物短缺的矛盾,那帮蠢货对这种事乐见其成。 “有时候碰到民间的反抗势力,他们亲自下手也不是稀罕事,反正最后都可以嫁祸到魔族侵略头上。” “聪明的商户和贵族私底下瞅准机会大发战争财,上供给他们背后的保护力量,于是贵者愈富,贫者愈穷。” “这一边平民饥苦难捱,另一边皇宫日夜笙歌,这种荒唐的日子过久了,他们就觉得什么人都能来当勇者了。” 莫凡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当初那帮贵族骑士找到他后一言不合就要想屠村,合着这种事他们已经做习惯了,一劳永逸,一绝后患。 但奇怪的是,在那段时间他完全没有遇到过魔族的袭击。 为什么? 莫凡看了一眼身旁的里希特。 他敛眉垂眸,掩下情绪:“既然勇者这个位置是利益博弈的战利品,早就内定了,你觉得我还有什么胜算吗” 说罢,他又耸了耸肩:“其实他们也不是非要选出勇者吧,只需要推出一个替罪羊,一个明面上的救世主,让底下人看到希望,还能帮助上面那帮人维持统治,这个人是谁都行,不是吗。” 他说得讽刺,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但还好在场唯二的两个活物都不在忠心的范围内。 宋骑士目露赞同:“本来确实是这样,但是灵魂水晶的出现,决定了必须由勇者来担任这个救世主,而且必须是它亲自选定的。” “灵魂水晶到底是什么东西,那帮人竟然也信这个玩意儿?”莫凡不理解。 从之前的事迹推断,他实在想象不出教皇那帮人会对这个死物奉为圭臬。 “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 宋骑士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我只能说从灵魂水晶出现到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对它提出了质疑。” 莫凡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那你打算怎么帮我作弊。” “很简单。” 宋骑士悠然道:“我的精神力足以瞒过教皇,不管是测验还是比斗,都可以帮你做手脚,必要情况下可以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莫凡皱眉:“特殊手段?” “勇者竞选是面向全大陆公开的,那只要在大众面前把那些所谓的候选人杀死就行了。就算再内定有什么用呢,人都已经不在了。” 说这话的时候,这位俊逸的年轻骑士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还挂着耐人寻味的微笑,仿佛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但莫凡却听得全身一阵冰凉。 “开个玩笑,这只是最后手段而已。” 宋骑士注意到他略带警戒的眼神:“看来你的心还是偏向人族的,我很欣慰。” 莫凡抿了抿嘴,最后掩饰一般抓了把头发:“最后我能问一下这件事对我这个当事人有什么实际好处吗。” 说到这个份上,莫凡其实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拒绝的余地。 别的不说,这位宋骑士多次帮他,引荐他进入勇者学院,这份人情要还。 现在他还知道了里希特的魔族身份,等于有把柄在他手上,想要拿捏自己手拿把掐。 “正式加冕勇者后,勇者会获得教皇的神赐祝福,神力加护,魔力等级提升,获得新技能和装备。” ——嗯,毕竟是勇者,明面上的人族顶点,不强一点说不过去。 “被教会及全体王族奉为座上宾,终生不得背叛人族,享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 ——相当于签了卖身契。 “衣食住行无忧,后代会享受最好的教育和生活资源,全体人族都有义务为你攻略魔王提供援助。” ——嗯,道德绑架。 “期限为终身。” ——蛙趣,还是终身责任制。 “日后如做出重大贡献,在你死后教会中央广场会立下你的雕像。” ——到了棺材里还要被人惦记反复鞭尸,几百年后说不定还有人会对你指指点点。 唉,真不是人干的活。 莫凡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到最后,魔族和人族的矛盾还是不能调和……”他放轻声音:“你会怀疑你做了这么多的意义吗。” “你大概是误会了我之前说的。” 宋骑士的声音听上去一如既往的冷静,没有半分犹豫和动摇:“矛盾是不可能消弥的,就算魔族消失了,人族也会继续内斗。” 莫凡偏头看向对方。 那人正站在窗边,双手环胸,半颊雪一般的侧颜像是融化在阳光中似的。 “人类这种生物,会先天性地排斥与自己相异,无法理解的对象。” “强大注定要被猜忌,所以强者追求统治,提防弱者的背叛和排斥,希望将一切纷争扼杀在摇篮,然而他们越追求这一点就越会适得其反,历史上诸多被送上断头台的暴君都是如此。” “我一直以为,要想真正实现完美统治,天下大同,要么推举出一位所有人都能信服的理想王,要么建立起一个完美的,能够自我消化任何矛盾的治理制度,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只能说是异想天开。” “不过虽然艰难,但我没有想过放弃,一次都没有。”宋骑士看着他,清俊的眉眼熠熠生辉。 “实现的过程确实漫长且枯燥,甚至可能到最后都没有回报。” “但说到底,人类出现、存在到抗争的意义不就在于这种自我折磨吗。” 175 宋骑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斜旯的阴影处传来一道突兀的声音。 “你说得太多了。” 轮回穿着一身教会滚金边白袍,走上前,年少的眉眼里满是怒火。 “你不要忘了!对于这个时间线而言,我们是外来者!” “我们经历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扮演过去的自己,见证结局的到来!” “就跟当初的你一样,你陷入轮回的那几世,你只能借助我的力量去见证!而不是改变!因为那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扮演过去的自己?” 宋引墨扯开自己束紧的衣领,嗤笑一声:“你以为的那个过去里,这具身体里的可不是我。” “如果我没有来,你觉得就之前那个情况,莫凡他会愿意进入勇者学校,会答应参加勇者竞选吗?就凭他现在三脚猫的魔力水平,能在那群候选人里面脱颖而出成为勇者吗。” 他俯视着轮回,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当我们站在这里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过去的一部分了,而我们现在做的事,也终究会影响未来。” “不对!”轮回摇头。 “就算这个身体是原来那位骑士的意识,他也会跟你做一样的事情的!到最后事情也会按照既定历史上记载的那样演绎!” “他终将成为勇者!” 宋引墨看他拼命否定的模样,眼神漠然。 当初那位创世神亲自透露,他在百级之后会成为超脱这个世界的特殊存在。 所以一直以来,为了不被这个世界排斥,他将自己的各项指标维持在百级的临界点。 这一次为了救莫凡,他想了一个办法,融合楚淮的魔力暂时性突破百级,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再借轮回的力量一同进入莫凡的前世。 找到勇者与魔王结缘的起源。 “你是说,不管我有没有出现,这个故事还是会这样发展下去是吗。” 轮回不言,只是愤恨地看着他。 宋引墨轻笑一声:“那如果接下来,我不帮他了,我让别人当上勇者呢。” 轮回慌了:“你想做什么!你不要乱来!” 当初迫于威胁,答应这个家伙来这里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宋引墨不紧不慢道:“我看过在我来之前原身做的事,周围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刚正不阿,心怀正义,你觉得这样的人会允许自己帮别人在勇者竞选上作弊吗?” “……” 轮回捂着自己的额头,混乱了。 “其实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剧情对我们的控制力有多大。” “不管我们怎么挣扎,有一些注定会发生的节点就会一定发生吗。就像是当初我必死的结局一样。” “在历史记载里面,这一世勇者和魔王两败俱伤,相继殒命。那如果我现在想改变这个结局……” 宋引墨笑容玩味:“最后会发生什么呢,我很好奇。” 轮回动作一顿,猛抬起头。 “源头改变,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会跟着变化!你跟那个魔族之前的过往都会化为泡影!你甘心吗!” “……” 宋引墨:“你现在倒是越来越有人性了。” 都会抓住别人的弱点来威胁人了。 轮回冷静下来了。 “不管你做什么都是没用的,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魔王和勇者happyending的选项。” 宋引墨眼神微眯:“这句话你之前也说过,所以happyending是什么意思?” “嗯……” 轮回难得迟疑,手抵住下巴:“按照创世神的语气来看,应该是好结局的意思。” “好结局……创世神……” 宋引墨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气笑了。 “在那位创世神看来,什么样的结局才能算好结局。” “它是非要魔王和勇者决出最后胜者,争个你死我活是吗。” 宋引墨看着轮回低头沉默的样子,只觉得这个世界操蛋极了,荒诞又搞笑。 “那还不如让他们双死呢。” “起码在我看来,这也能算是happyending。”《 》 81、莫凡:我说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176 就结果而言,莫凡的甩锅大计并未成功。 不仅那几头魔狼的分数被算在了他头上,甚至还有之后莫名其妙死了一地的高等魔兽尸体,也都被归成了他的功劳。 包括刺伤他的地狱魔珠,以及一堆碎到他看不出原形,死状千奇百怪的奇妙物种。 据善后人员报告,现场面目全非,惨烈得像是同一时间有上百个高等魔族和上百个人族大魔法师被困在这巴掌的地方,开启了一场殊死肉搏一样。 总而言之,一通操作下来,莫凡的测验分数是断崖式得高,第二名甚至不及他的零头,首席的地位固若金汤。 养伤归来后,莫凡甚至发现学校里出现了以拥护他当上勇者为教义的的神秘组织,创始人就是当时他救下来的那几个学生。 这些天一下课就有层层叠叠的人包围过来,就算莫凡本人不是社恐,也出现了某种“晕人”的症状,以至于一打铃就拉着里希特瞬移,溜得越远越好。 锵!铛铛——刺啦—— 演练场内,金属碰撞声绵延不绝,剑锋相咬,火光四溅,“嗖嗖”的破风声如寒光般划破长夜。 一个小时后,莫凡撑着剑大口喘气,没过多久就滑坐下来,浑身酸软,小腿肚子直打颤。 里希特绕到他身后,将人环在怀中,莫凡顺势就着他的手喝水,任由对方拿着布帛在自己身上擦拭。 里希特承认自己最近每天都在期待这个时候,他很喜欢莫凡这样全心全意依赖他的样子。 虽然他不理解莫凡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不仅在剑术上每日找他加练,最近在魔法跟学问上更是刻苦钻研,一改之前半摆烂的态度。 莫凡听到这个问题,思索片刻后道—— “在其位谋其政。我最讨厌那些搞不懂自己定位、觊觎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人。我也不想成为自己讨厌的样子。” “既然决定要当这个勇者,那也得拿出点觉悟。” “虽然我是被硬架上这个位置的,但如果不付出努力承担起责任,我会于心有愧。” 他撑着脑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点自嘲地笑了声:“以前烂命一条就是干,但要是现在还抱着‘随便玩玩,大不了就是死’这种半吊子的心态,迟早会害了自己,害了所有人。” 里希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要逃吗。” “你看上去很累。” 莫凡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空沉默良久后才道。 “这世上有些事是不能逃的。” …… 身体疲惫后,精神也跟着怠惰起来,一箩筐的杂事涌上大脑,莫凡任自己犯懒,闭着眼睛窝在里希特怀里一动不动。 “如果——” “怎么了。” “如果我去找你们那位魔王聊和谈的事,你觉得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 “你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去的。” 里希特拿着医用工具一一挑出莫凡手上的木刺,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全身有无擦伤,最后拿出舒缓精油倒在手上,开始按摩莫凡腿上的肌肉。 “魔王生性残暴,对人类抱有极大的恶意,祂不……我不觉得祂会考虑和谈。” 里希特的手有些冰凉,莫凡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又舒服地哼唧了几声。 “你这话说得像是很了解魔王似的。” “……我在魔族的权限不低,有幸见过魔王几次。” “嚯——”莫凡闭着眼拖长音,懒懒道。 “原来是这样。” 里希特:“……” “又怎么了。” “没,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 莫凡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重新找个舒服的位置:“从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觉得了,感觉除了团长大人外,你对上谁都游刃有余。” “我们在这所勇者学院,肆无忌惮地谈过魔族的事情这么久,到现在那些院长老师都没有发现你的真实身份,除了你的实力远高过他们之外,我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 “魔族不是以实力论尊卑嘛,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在魔族的地位很高。” 他的呢喃声又轻又柔,含着困意,像是下一刻就要昏睡过去似的。 夜晚的演练场空无一人,微风轻拂,月轮如盘,四野的窸窣虫鸣浮游于黑夜之上,和着月光织成了一张甜蜜的大网,将人温柔地裹在中央。 不知道过去多久—— “你考虑与魔族合谈的问题,是因为我吗。”里希特按摩完,开始把玩莫凡的手指。 “不然呢。”莫凡哼了声。 “我是希望人族好没错,但是因为你,我也不希望魔族惨败。” “之前我一直觉得两族不死不休没有转圜的余地,但是团长大人的话给我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如果有希望能够和平,为什么不试试呢。” 里希特有些不爽:“你为什么那么相信那个家伙说的话?” “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一直对他有意见啊。” 莫凡有些无语:“之前我受伤昏迷的时候也是,你们俩是打了多久?那树林都被你们砸得面目全非了。” “是他先拔剑的。” “那也是你先挑衅的吧。” 里希特闻言,眼中的猩红一闪而过,却又掩没在阴影中。 他凝视着莫凡紧闭的双眼,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语气中却夹杂了几分落寞。 “我就知道,如果在我和他中选一个,你一定会选择相信他,就因为我是魔族。” “……” 莫凡不得不强撑着睁开疲惫的双眼,头顶的月光照得他有些晃眼。 隐约间,他看到了里希特耷拉着的眼睛,感觉像是看到了被雨淋湿的狗狗,于是他往上伸手,抚上对方的脸颊。 “我不想你们中的任意一个受伤,也不希望未来有一天我和你会成为敌人。” 里希特垂眸看了他片刻,突然抬起手,五指钻进他的指缝中十指相扣,手掌上移,在掌心处轻轻吻了吻。 “如果我现在让你跟我一起回魔族,你会同意吗。” 莫凡一愣。 “我发誓,在魔族不会有人能够伤害你,我会一直保护你。” “我也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你只要随着你心意活着,其他的事情都由我来解决。” 莫凡张了张嘴好,半晌没出声。 突然,他轻笑一声:“随我心意活着?难道你忘了,初次见面的时候,我一门心思地想要做什么吗?” 里希特动作一顿。 他不会忘。 莫凡以死亡为目标,到现在也依然如此。 这也是祂作为魔王,至今依旧待在这个学院,没有违背莫凡意愿带他走的理由。 那位骑士确实傲慢又令人讨厌,但有一点没说错——如果祂真的做了莫凡无法原谅的事情,祂会永远地失去这个人。 他将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威胁祂。 而祂对此束手无策。 “让我跟你去魔族?如果有一天我把剑架在你的脖子上,你有信心继续遵守今天的承诺吗?” 话音刚落,莫凡就有些后悔了。 其实他并不想把话说这么绝的。 里希特又开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想杀了我吗。” 莫凡也很佩服自己,明明心里已经受不了他这种眼神了,面上还能绷住表情不坏。 他抚了抚额:“只是假设,假设,人还是不要轻易发誓比较好。” 毕竟誓言这种东西在他看来没有半分可信度。 里希特歪了歪头,也不知道他思考了什么,突然伸出手将莫凡翻了个方向,面对面朝向自己。 紧接着,他又拾起莫凡刚刚丢在地上的剑,剑柄塞进莫凡手中,自己则抓着前端的白刃,靠近脖颈处。 “剑架在脖子上,是这样吗?” 他的力气不可谓不大,任凭莫凡使劲往外拽,都不能移动这把剑半分,眼睁睁看着剑刃逼近要害。 然而不管是握着刀刃的手掌还是脖颈,都没能见一点血,甚至在一分钟后,剑刃就因为受不了对方的力道自动破碎成千万片。 “你现在手里的这把剑,连我的防御都破不了。” 莫凡面无表情:“哦,这样啊。” 你厉害,你了不起。(?▼皿▼)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看到里希特冲他弯了弯眼睛,十分乖巧的模样。 下一刻,他手中的剑被人抽出,入手生凉,换上了一把剑薄如蝉翼却分量十足的漆黑长剑。 “要想杀我,起码也得是这种程度才行。” 里希特再一次将剑刃抓在手中,这一次鲜血从他的手掌处汩汩流淌,而他本人却像是完全没感到痛一样,继续将漆黑长剑靠近脖颈。 莫凡反应过来,猛地将剑往反方向挥,里希特像是预料到了一样,适时松开双手。 轰隆——哐啷——咚! 剑刃刮起了一阵狂暴的剑风,身后的一排树齐根断裂,应声倒下,扬起一地黄沙。 莫凡目瞪口呆地看着瞬间变得一地狼藉的演武场。 里希特:“这种威力的武器才有可能伤得了我。” 莫凡面色复杂地看着里希特:“你是从哪里拿来的这把剑。” “我自己做的。” 里希特补充了句:“原料是我那天从魔龙那里抢来的黑曜矿石。” “你认真的?” 莫凡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漆黑长剑,神色严肃:“真的要把这个东西给我?” 里希特眨了眨眼:“这本来就是我特地给你做的礼物。” 莫凡深吸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里希特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毕竟一个月后就是勇者竞选了,有这样一把神兵在身上,当然事半功倍。 但是这个人这样做是主动地将杀死自己的可能性送到了他手上。 莫凡再一次想起了这个人之前说的“喜欢”。 说实话,他并不相信“喜欢”这种情感,不管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但此刻他突然觉得—— 就算未来证实这个人是在骗他,那也只能是他自作自受,自己犯蠢,自己轻而易举地踏进了这个名为甜言蜜语的陷阱…… 怨不得旁人。 177 勇者竞选当日—— 烈阳当空,碧空如洗,恢弘的号角声从中央的教皇殿,向外围的教会广场一声声接力,蔓延开来,悠扬渺远。 教皇殿中央,一束炽白光柱劈空而下,如熔金倾泻,映照着位于中心那足有一人高的硕大棱形水晶。 教会广场上,青铜巨柱撑起绘满人族宏伟历史的彩绘穹顶,八大王国国旗围绕着中央的教会会徽,随风飘扬。 观众席上的平民窃窃私语,压抑着不安的躁动,顶上包厢内的贵族们则从容许多,觥筹交错间,谈笑声四起。 四周分布着的诸多漆黑放送玉珠,将场内所有的情况,经由转播魔法投放到大陆各个角落。 所有人都在翘首期盼着新一届勇者的出现,能够带领着人族走向胜利。 教皇殿外的准备室,莫凡终于看到了宋骑士嘴里“都是些什么货色”的其他候选人。 “我就说是哪里来的穷酸味,那个庶民竟然还真的敢来这里。” “真不明白勇者水晶为什么会选这样的人,简直是拉低了整个候选人的标准,这股穷酸味浓得我都要吐出来了。” …… 那群正在不远处大声私语的俊男美女,无一不穿着材质上乘的战斗劲装,腰间别着一把价格不菲的长剑,除此之外,全身上下都装饰各类高等法器,防护地密不透风。 相比之下,莫凡这一身确实可以算得上是寒酸。 他看着这伙人五光十色,每个人都不重样的头发,目露深思,突然领略到了灵魂水晶的某种选人标准。 “我记得他才是第一年入学吧,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去送死吗。”手持绫罗长扇的红发女生眼神鄙夷。 蓝发男子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一脸傲慢:“叔父还让我要小心他,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比他大了三届,实力又远在他之上,要不是同为勇者学院出身,他这样的人,在外面连给我下跪舔鞋的资格都不够。” “看那小身板,这小趴菜连我一拳都受不住吧哈哈哈哈!”肌肉健壮的褐发男士声如洪钟,比了比身上的肌肉。 …… 一干人旁若无人地嬉笑起来,完全无视了不远处莫凡的存在。 其实相比起这帮人的奚落,莫凡更好奇这帮人彼此互为竞争对手,竟然还能这么和谐地一起嘲讽他。 在团长大人给他的资料里面,这帮家伙背后的利益可谓是错综复杂,全都互相扯过头花,但凡换个场合绝对是针尖对麦芒。 果然这就是有一个共同敌人的效果吗…… 莫凡思索片刻,突然拔出腰间别着的剑,凌空一挥,黑剑所指之处,罡风飒飒,一瞬间就在大理石砖板上留下清晰可见的剑痕。 莫凡收回剑,迎着对面那帮少男少女有些愕然的眼神。 “进去吧,在门口吵吵嚷嚷可有失各位你们这些贵族的体统。” “你们说得再多,在我听来也是白费口舌,我又不会因为这几句话被吓跑,而且这个勇者也不是靠嘴当的。” 拉完一波仇恨后,莫凡在他们一脸愤恨的眼神,施施然走进了大殿中。 冗长的开幕仪式在教会一长串的演讲和最后掷地有声的开启宣言后终于结束。 第一轮是是魔力等级测量。 让莫凡讶异的是,这场测验的主理人竟然是之前待在宋骑士身边那位叫轮回的教会圣子。 他一身白袍,金发金眸,看着还是少年模样,正目不斜视地启动着面前这个叫“轮回之眼”的法器,一脸正派。 随着金属锵鸣声响起,半空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眼睛虚影,数道金色光柱同一时刻将他们这几个候选人笼罩在内。 莫凡只感到眼前一阵眩晕。 没过多久,金色光点逐一在半空中喷涌而出,渐渐凝成数字的形状。 “6540。” “7046。” “6132。” …… 大多数都是六和七开头,也意味着他们突破了六十级和七十级的魔力大关。 只有莫凡头顶上浮现出“5534”的数字。 莫凡自己对这个结果倒还挺满意的。 他看到轮回的那一刹那还有些心慌,就怕作弊做得太夸张,之后与实力不符不好收场。 但是别人不觉得。 “怎么回事?不是说那个平民资质很高吗?” “果然庶民还是比不上贵族多年的底蕴和积累啊。” “举荐他的人是什么眼光,就这种程度还敢来竞选里丢人现眼。” …… 观众席上私语声陡然四起。 一旁的红发女轻轻摇了摇手中罗扇,哼笑一声:“刚刚在外面说了这么多大话,我还以为你很强呢,原来也就是这种程度而已。” 褐发男子道:“这种水平还是早点滚出竞选吧,要是之后不小心把你揍残废了可不要怪我下手太狠。” 莫凡看着他们“小人得志”的脸,眨了眨眼,又一脸微笑地举起了手中的黑剑。 果不其然地看到他们噔噔往后又退了几步。 呵呵,这帮家伙真是不懂得吸取教训。 第二轮是灵魂水晶的资质验证。 正版的灵魂水晶果然不同于复制品。 足有一人高的蓝紫色半透明质地硕大水晶,如梦似幻,美轮美奂,外有一轮悬浮着的宝石光圈。 其中,细细碎碎的宝石暂且不提,有十颗透明圆润宝珠格外夺人眼球。 这些宝珠会随着被测者的资质等级散发光芒。 测试者将手放在水晶中央,亮起的宝珠数量越多,代表测试者的资质越高。 直到现在,莫凡依旧对这玩意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 至今他还是忘不了当初里希特仅仅只把手放上去,这个盗版水晶立刻碎成渣的场景。 不过看着前面几个人大多都是点亮六颗星,七颗星,他也逐渐发现了其中的规律,大概是跟个人的魔力等级与天赋挂钩。 莫凡很有自知之明,他的天赋肯定不能跟这几个小年轻相比,毕竟他已经修炼这么多年了,还只是停留在这个等级。 其他人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个人私德也有待商榷,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天纵奇才。 “果然还是得靠第三轮的比试做手脚吧。”莫凡心想。 毕竟这一回连轮回也没有办法帮他了,团长大人也在底下老神在在地喝茶,看着像是完全不关己事一样。 于是莫凡一边想着之后比试时该用的战术,一边将手放在了水晶上—— 刹那间,一道强光冲天而起,十颗宝珠争先恐后地点亮,竞相绽放出激烈的光芒。 古老的流星坠入裂渊,星海翻涌,残月渐销。 荒废的钟塔内,生锈的青铜巨钟跨越百年,无风自动,召唤着领域外的神祇。 灵魂水晶上方,数道人物虚影一一浮现,目光慈祥地注视着位于光柱中心的莫凡。 席位上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这么多年灵魂水晶都没有发出过这样的异象啊!” “哪里来的钟声?” “地震?是地震了吗!” “这是什么声音?龙吟?现在这个时代还有龙吗!” …… “勇,勇者大人!” 位于最上方的教皇失态地从座位上站起,双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惧。 “怎么可能!竟然是历代勇者大人的灵魂分身!!”《 》 82、莫凡: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178 莫凡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全场都很安静。 他绷着一张脸,强忍着头痛,高深莫测地将手从快要闪瞎他眼睛的水晶上移开。 ……这玩意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台上台下,贵族间观众席,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教皇已经端坐回王位,猩红披肩垂落无痕,面容如石,目光深邃。 他眼神微动,立刻就有主教上前装模作样地检查灵魂水晶有无异状。 “肃静!” “打赌吗?” 底下的宋引墨突然道:“此次测验结果,会因为检测出外力干涉而无效。” 轮回一愣,第一反应是宋引墨瞒着他做了什么手脚,紧接着又意识到根本没这个必要。 莫凡能唤醒历代勇者残存的灵魂印记,因为他本就是灵魂水晶守候多时的天命勇者。 他看着灵魂水晶周边紧张环伺的人群,攥了攥衣角。 “不至于,众目睽睽之下,证据确凿,再怎么看不惯他当上勇者……” “不好了!灵魂水晶有魔气入侵的迹象,初步判断是有外力干涉!!”负责检查的主教扬声道。 轮回:“……” “呵。” 宋引墨嘴角轻勾:“这很难猜吗?这不就是你们教会一贯的做派。那个老头子也是,一把年纪脸都不要了。” 轮回鼓起脸颊,像咬着牙一样。 弱小无助可怜,且不敢说话。 席座间开始嘈杂起来。 “我就说嘛,教会的记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异象,就连前代几位勇者大人也是。” “我听说魔族里面有非常擅长蛊惑人心的种族,说不定这是某种迷惑魔法呢,为了证明自己是被历代勇者认可的。” “哦~很有可能,某些没有教养的家伙,就是会做出这样事。” “知道自己等级低,比不上其他几位大人,所以就使出了这样下作的手段。” …… “聒噪。” 宋引墨蹙了蹙眉,刚想起身干涉,却见高台上,莫凡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往回走,轻巧地拨开四周阻拦他的手,重新将手摁在水晶正中央。 那光芒刺眼得无以复加,更胜先前,刺得场内众人睁不开眼。 “诸位慎言。” 只见灵魂水晶周身,半透明的人像虚影再度出现,立于众生之上。 历代勇者先贤的轮廓在时光尘埃中静静驻足,古井无波般的目光跨越千百年,沉静地凝望着此间浮世。 “历代的勇者英灵在看着大家呢。” 莫凡神色疏离,无悲无喜:“能从魔族持续的侵略下性命无忧至今,诸位也知道自己在当今这个畸形的社会制度下占了多大的便宜,既得利益者就不要继续装模作样了。” 他的声音借由灵魂水晶的屏蔽能力,只传到了在场几位人士的耳中。 “诸位心里也清楚,现在形势并不乐观,你们又能继续哄骗国民多久呢。” “还是说,凭你们的愚蠢的大脑,从头到尾都没有认识到魔族的厉害之处,依旧觉得能够凭之前的经验和稀泥,丝毫都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平衡已经岌岌可危。” 像是在应和着他的话似的,萦绕在灵魂水晶周身的云雾晶尘,宛如被无形之手引导,在周围一干人的瞩目下,奔向莫凡腰间的漆黑长剑。 不多时,剑柄与剑的连接处,一抹亮色悄然点缀而上,蓝紫色水晶在核心处凝聚,雕琢,光纹蚀刻。 ——“附魔完成”。 莫凡拔出剑看了眼,轻啧了声,清楚这下自己是再也没办法耍赖了。 终究还是上了这条贼船。 他非常不爽地看向上方那位安坐于华美王座上的教皇,扬手一挥—— 刹那间,裹挟着灵魂之力的剑罡猝然迸发,以破空之势冲着教皇呼啸而去,最终堪堪掠过教皇身侧,擦身而过。 受伤的只有他身后那已经化为齑粉的教皇雕像。 “来人!护驾!护驾!” “你…你这低贱的家伙,你在做什么?你竟然敢敢对教皇冕下不敬!!” …… “这是历代勇者大人对您的问候,教皇冕下。” 莫凡依旧瘫着一张脸:“虽然他们不认识您,但毕竟您也算是现如今人族的最高统治者。” “我知道您现在很想我死……” 他看着教皇扭曲的面容,心中的不快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窗口。 于是他迎着那满是愤恨的眼神,十分欠揍地微微一笑。 “但真不巧,现在灵魂水晶已经跟我绑定了,您可加冕不了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 宋引墨在底下看得直皱眉。 “轮回,在我们那个时间线中,莫凡被选为勇者的时候有出现过召唤出历代勇者残魂的异象吗?” 轮回怔了怔。 “应该…有吧。” 他有些不确定道,紧接着又捂住一只眼睛,低下头,看上去有些魔怔了:“抱歉,我好像有点记不太清,那个时候……我在,我在干什么?” …… 教皇现在确实需要莫凡去死。 原本只消找个理由将他从勇者竞选中剔除就好,但好死不死,灵魂水晶竟然未经他允许擅自绑定了他! 既然这个贱民如此认不清自己的地位,那也只好一不做二不休。 毕竟就算是灵魂水晶,也不能让一个死人继任勇者。 于是,第三轮的排位比斗变成了大乱斗。 虽然看上去这帮人各自为政,但莫凡清楚,这显然是针对他的一场围剿行动。 焱之陨石、冰霜尖锥、土地裂刺、雷霆万钧…… 莫凡看着面前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魔法阵式,只觉得这帮人越来越像彩虹战队了。 他甚至可以光凭发色判断这个人的作战风格,制定闪避方案。 与此同时,场上除他以外所有人的想法都是—— 为什么?为什么完全打不中他? 明明他们的魔法等级、剑术水平都比这家伙高上一大截! 混战开始之前,他们一致认为只有那把来历不明的剑值得防范,其他一切都不值一提。 但混战过去近十分钟,莫凡甚至连那把剑都没有拔出来过! 原本他们并不打算明目张胆的围攻,虽然这是教皇冕下的命令,但他们实在是没办法将莫凡当做一个正儿八经的对手,更别提围殴这样不入流的手段,只计划在混战中一步步封锁莫凡的闪避路径,找准时机收割人头。 然而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们,只有集所有人之力,才有办法与眼前这个人抗衡。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179 高台上的教皇看着比斗场内越来越焦灼的战局,脸色愈发阴沉。 他清楚,必须趁这个机会诛杀莫凡,不然等他日后成长起来,一定会成为一个祸患。 思及此,他向身旁的主教附耳说了几句。 …… 莫凡发现这帮小家伙的攻势凌厉起来了……不如说他们是装也不装了,直接将目的摆在了明面上。 虽然也考虑过拔剑,但经过附魔后,这把剑的威力已经有些不可控了,莫凡没有把握能在不伤性命的前提下击退他们。 不过幸好他的灵魂力在这种混战中能够发挥最大的优势,可以引导他们自相残杀,因此也没落于下风。 就在莫凡想着怎样以既体面又不让旁人生疑的方式结束这场闹剧时,一道金色法阵规避过他的灵魂探知,猝不及防出现在他脚下。 ——麻痹法阵效果:十秒钟无法移动。 场内局势一瞬间逆转。 莫凡愣了片刻,立刻想明白了始末。 “靠,你大爷的!那死老头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他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冰蓝尖锥迎面袭来,各属性元素在他周围狂暴流转,将这方寸之地交缠成一片混沌的旋涡。 就在莫凡闭上眼打算硬生生撑过这一轮攻击时,他的心脏突然重重一跳—— 下一刻,血雨倾盆,龙吟声起。 漆黑的乌云瞬间遮天蔽日,只教人看不清比斗场内的情形。 在一片昏暗中,咚咚的撞击声绵延不绝地传来,一声比一声密,一声比一声沉,听得人头皮渐渐发麻。 就在这股紧张的氛围即将濒临临界点时,一道宛如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顿时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怎么回事?” 教皇看向上方诡异的天色,面色惊异。 “教皇冕下,有魔族攻打!第一层防护结界破了!” “什么?!” 砰,咔嚓—— “不好了!第二层结界也破了!” 教皇神色一紧:“第一骑士团呢,他们不是负责安保工作的吗?他们团长滚哪去了?!” 他话音刚落,魔兽低吼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越来越多的猩红瞳孔透过昏暗显现,阴仄逼人。 “魔族,是魔族!” 有人惊恐地喊道,紧接着,更多的人开始慌乱起来,四下逃避奔走。 教皇心中暗骂一声。 事已至此,只能先退至教皇殿,召集大魔法师一起张开屏障了。 至于外面,先让那些平民和低等贵族拖一阵。 死了就死了,死了还可以换上新的人。 他心中正暗自盘算着,一只冰凉的手宛如鬼魅一般,重重按向他的肩头。 “这么着急是想去哪儿啊,教皇冕下。” 清冷的声线,夹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在教皇耳畔幽幽响起。 “您刚刚不是说有魔气入侵的迹象吗,怎么会对现在这个场面惊讶呢。” 啪嗒—— 随着一道清脆的响指声落下,犹如浓墨般的黑暗陡然散去,光芒乍起。 比斗场内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大片魔兽的骨骼与残肢搅碎在血肉中,与泥土混作一团,血腥味浓浊浑厚。 而莫凡此刻就站在光线的正中央,手里握着一把漆黑长剑,在他身后,一位红发女生跪倒在地,精致的妆容被泪涕糊作一团。 看上去是他救了她一命。 宋引墨站在教皇身侧,面带微笑:“放心吧,无关人士已经全部传送出教皇城了,在场只有我们这几个人。” “趁这个大好机会,我看不如我们继续比拼吧。” 他轻而易举化解掉教皇无谓的挣扎,抓着他的衣领升至半空:“照我的意见,大乱斗也没有什么意思,刚好现在有现成的对练对象,不如直接通过猎杀魔兽的数量决出胜负吧。” “毕竟有些家伙对同胞下得去狠手,在魔族面前确是怂包一个。” 教皇面色青紫:“你,放肆!” 宋引墨面色不变:“教皇冕下,现在还是实况转播中呢,您的英姿可是会被全大陆的人都看见,您要维持您的体统。” 教皇喘着粗气:“你……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放魔族进来。”这气急败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 “是又怎么样?” 宋引墨眼眸微咪,声音里夹杂着狠意:“你以为这段时间是谁在帮你压制各个地方的魔兽暴动,让你们这帮人高枕无忧地待在象牙塔里玩弄权术。” “全大陆转播,到时候所有民众都能看到,你选出来的这些草包,还有你们教会位高权重的家伙,在魔族面前涕泗横流下跪投降的模样。” 教皇眼神阴鸷:“你想我做什么?” 宋引墨:“承认莫凡的勇者身份,老老实实做完你的神赐祝福仪式,这是你为数不多的用处。” “还有,不许任何人取他性命,保他一生性命无忧。” 教皇气急:“你!” “快做决定吧,再这样扯皮下去,你的这座教皇城就要被魔兽砸光了。” “还是说,在这种情况下,你也要玩愚蠢的党争游戏。” 宋引墨眼露嘲讽:“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把你扔在魔兽堆里,换一个人来当教皇。” 教皇目眦欲裂:“你敢!你要是敢伤我,惩戒殿是不会放过你的!” “到时候谁又能证明。” 宋引墨嗤笑一声:“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底下的搏杀还在继续,刀剑劈开骨肉的沉闷声响与魔族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悸。 “好好想一想吧,接下来怎么做,才能挽回教会的声誉,不至于让你成为教会历史上最无能的教皇。” 180 莫凡确实不知道事情竟然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心想着幸好有这把剑,幸好那灵魂水晶给他附魔了,幸好前段时间跟里希特对练的时候没有偷懒,要不然这场面他还真控制不住。 眼看着魔兽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他也逐渐有些累了,到最后是仅凭肾上腺素驱使,麻木地杀敌。 “魔力解放——” “大封冻术” 终于,听到头顶上传来的这道熟悉声音,莫凡顿时泄了力,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休息着。 数道幽蓝光束自上而下,所到之处瞬间覆上刺骨霜晶,凝结成一具具惟妙惟肖的冰雕,寒气如刀锋般撕裂空气,天地万物就像是被包裹在水晶棺里似的。 半空中,宋引墨凌空而立,衣袂翻飞,眼神沉静,头上的发带不知何时脱落开来,宛如绸缎般的漆黑发丝随风浮动。 紧接着他右手握拳,咔嚓一响,所有由冰封结的一切,瞬间化为了冰晶粉尘,飘散在天地间。 “辛苦了。” 莫凡看着宋引墨停在他身前,仰头冲他轻轻笑了下。 宋引墨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虽然中途出了些意外,但好在结果已经达到了。” 莫凡:“那就好。” 他打了个哈欠,正想说自己要回去睡个昏天暗地,突然眼神一凝。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手,攥住了对方的一缕头发。 “怎么回事?” “你的头发怎么变白了。”《 》 83、谁该被拯救 181 ——这是天人五衰的迹象。 宋引墨心里很清楚。 如墨的漆黑里只有这一缕白色,自然会格外显眼。 可他无法告诉莫凡实情。 规则限制,他作为异时间线上的游魂,不属于现世之事不允许提及。 他用魔力解放的后遗症含混过去,又将话题引向莫凡。 坦白说,莫凡主动挑衅教皇这一行为在他看来颇为意外,说是突然变了一个人都不夸张。 “嗯……我也不太清楚。” 莫凡目露疑惑:“大概是被氛围影响了吧,都被怀疑到那个份上了,再不反击真要被当成软柿子捏。” 如果宋引墨确实与他萍水相逢,说不定真的会被他糊弄过去。 然而他们之间,若论生死相托的情谊有些抬举,可那经年累月堆砌起来的交情,还算是比纸糊的灯笼结实点。 虽然是不知道多少辈子后的事,但有些镌刻入灵魂,肉眼难辨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起初,宋引墨同样对“转世与今生”是否为同一人持怀疑态度。 不同于他在同一个时间段鬼打墙的经历,莫凡的起源之地确实来自于很遥远的过去。 只是,当真正见到人后,宋引墨才相信,邂逅的人、经历的事确实能雕琢一个人的外观跟性格,但真正了解的人,总能在第一眼洞悉那些刨除外在因素后的灵魂本质。 灵魂水晶…… 宋引墨凝视着眼前的阴影出神,不知不觉天色渐沉。 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自信,在脑中预设了无数可能性。 如果真如他猜测的那样,很多计划都要推倒重来…… “天人五衰。” “你明明这么年轻,怎么会出现这种症状呢。” 万籁俱静中,熟悉又低沉的嗓音轻柔地打在他耳边,一缕黑发从后方垂到了他眼前。 听到这个声音,宋引墨身形一僵,呼吸都停滞了。 “反应这么平淡,是猜到我会来了吗。” 像是嫌离得还不够近似的,他伸出手拨出了那一缕白发,以吻手礼的姿态绅士地落下一吻。 宋引墨偏过头,撞进了一双藏着揶揄笑意的眼睛里。 他在黑暗里静静望向对方,半晌后才收回目光。 “不,我只是习惯了而已。” 赫珥墨斯族长眯了眯眼。 宋引墨换了个姿势,稍稍离远了些:“贵安,博识与预言一族族长,不知尊驾莅临,有何见教。”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现在不熟吧。 “没什么。”族长对他这样平淡的反应觉得有些无趣,缓缓直起身,却没放开头发。 “只是最近听说了一个天真又可爱的想法,所以想过来看看提出的人是谁。” “魔族跟人族和平共存?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想出来的,没想到居然是人族中央王国第一骑士团团长。” 宋引墨:“……” 这家伙比楚淮还要欠揍。 族长俯视着他的表情,姿态散漫:“我今天心情不错,特地来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想两族和平共存,魔王必须死。” “但你如果真的要击杀魔王,魔族处于拥王本能不会置之不理,所以这是无解的。” 宋引墨面无表情道:“什么意思。” 对方把玩着指尖的发丝,弯了弯狐狸样的眼睛:“小朋友,交易不是这么做的,我已经说了这么多,接下来该你拿出筹码了。” 宋引墨看了他片刻。 “是吗,我时间很紧,用你的命交换可以吗。” 他话音刚落,数道冰白色法阵凭空乍现,一瞬间将对方包裹得密不透风。 赫珥墨斯族长见状却眉头微蹙,终于正色起来:“这样透支自己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做法。”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初显天人五衰症状。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宋引墨的表情冷静到没有一点破绽,仿佛生死、情感等等一切都可以置之度外。 对峙片刻,族长认输般叹了口气:“……到了某个节点,魔王会被毁灭本能侵占,自我意识丧失,身体崩坏,如果不想自我毁灭就只能不断杀戮。” “到那个阶段,他是无法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的。” 宋引墨怔了怔。 不可能,如果这是真的话,未来时间线上的楚淮不会瞒着他。 而且他翻遍了所有资料。 不仅是在原初时间线,还有当前时间线上的所有记录,都没有过这方面的记载。 还是说有些信息只有原初数据才会获悉? 一瞬间,千万种思绪在他脑中闪过。 宋引墨扶了扶额:“……所以,你大半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无聊想要探索一下不同的可能性而已。” 族长耸了耸肩:“这么多年,总算出现一个不想着打打杀杀解决问题的人了,感觉有些稀罕。” “是吗。”宋引墨有些头疼地收回术法。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快走吧,我不想在这里跟你打起来。” “真的好吗,就这么放我走?如果真的爆发战争,我会给你造成大麻烦的。”他这般说着,俊美的脸上又恢复成漫不经心的微笑。 “多谢你无用的提醒,不劳费心。”宋引墨不冷不热道。 “到那时我会阻止你的。” 182 “救救我。” “救救我!勇者大人!” “别丢下我们!别丢下我……大人!” “大人!看看我们……看看我们!” “求您了!创世神在上,我愿意奉上我的一切!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来不及了……都来不及了啊啊啊!” 嘈杂的脚步、绝望的哭喊、痛苦的呻吟、木屋稻草燃烧的噼啪声……无数个声音汇成悲鸣,像一张沉重黏腻的网向你兜头罩来。 莫凡醒了。 还得是他。 这要是让那群发色五彩缤纷的少男少女彩虹战队们梦见这个场景,可不得吓到精神崩溃。 在昏沉中花了将近五分钟时间稳定心神,莫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床上还存在第二个人。 他看着里希特堪称恬静的睡颜,心中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狠狠地揪了一把那张脸。 “我做错什么了吗?” 里希特本就是在装睡,抬眸看向莫凡,抓住对方作乱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装得一脸无害。 做错什么了? 你敢说之前仪式上突然的魔族暴动,还有这段时间在人族边界地带莫名其妙多起来的魔兽潮汐,跟你没有关系?! 莫凡深吸口气。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嗯。” “理由呢,还是像上次那样的反证法?” “不,现在用不着那种方法了。” 里希特一脸认真:“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理由。” 这只是一种本能,不是后天做什么努力就能够改变的。 莫凡:“……” 显得更没有依据了。 “你在图书馆里看的那些小说,我前段时间也全都看过了。” 里希特一愣。 “我可算是明白你之前那些奇奇怪怪莫名其妙的举动都是从哪里学的了。” 莫凡微笑:“我话说在前头,你把那些烂招数用在我身上是不起作用的哦。” “我可不会因为那种事就动心。” 里希特呆呆地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莫凡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愣住了。 或者说,碎了。 “确实这个世界上很多的恋情始于怜惜跟同情。” 莫凡轻声道:“但是在我这里,怜爱这种夹杂着自我满足,用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东西根本就称不上是喜欢和爱。” “你也不要寄希望于示弱假哭扮可怜后我能够同情你,嗯……如果你的感情里也掺杂着对我的同情,我也会觉得很膈应。” 说他是情感洁癖也好,心理障碍也罢。 他只是对“真”这种事物有着近乎苛刻的追求,无法忍受任何形式的亵渎。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接受我吗。” 莫凡一怔,刚开了头的话题被这话一打岔,突然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 不知何时,那股不可名状的漆黑阴影又一次悄然浮现在里希特身后。 几息之间,他的身形高大了几分,从少年体态恢复成魔族外貌,几乎是将莫凡完全笼罩在内,逼向床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如果不喜欢示弱的话,强硬一点的你会喜欢吗。”他双眼无神,被猩红浸满,近乎病态和偏执地喃喃道。 “确实这个模样我更擅长一点,也更符合我的本性。” “但其实只要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变成任意模样。” 莫凡被抵着墙退无可退,脸不受控制地发烫,两人之间仅余下呼吸可闻的距离。 他眉头微蹙,难耐地偏过脸,试图平息骤然急促的呼吸。 就在这时,里希特的手动了,以一种缓慢的、近乎试探的意味,从手一路沿着胳膊往上,拂过肩膀,喉结,最后缓缓勾起下巴,逼着莫凡看向自己,无法逃避。 “虽然你不会动心,但是你会心软。” 他低沉的嗓音中透着落寞:“只要我示弱,不管是你最讨厌的公众场合下亲昵,擅自替你拒绝别人的求爱。” “还是纵容我吸血补魔,趁你熟睡的时候吮吸你的脖颈,吻遍你的全身……” 此刻莫凡的脑子里出现了大片大片不堪入目极度羞耻的回忆,大脑有些过载。 他心觉不妙,开始伸手推搡:“等下…你等等,你能不能……” 听我把话说! 里希特无视他的挣扎,兀自将头埋了进去,指尖重重摁在他敏感的后颈处:“你都知道的吧,有几次你醒了在装睡,我看出来了……” “但你还是没有阻止我,一直在允许我,放纵我……” “——所以我现在吻你,你也会心软原谅我的吧。” 猩红的眼睛牢牢锁定了他,像猎鹰盯紧了猎物,专注得令人心悸。 接吻,只有在两情相悦下才能发生。 ——这是莫凡自己的准则。 到这个份上,里希特又像是不着急了似的,炖刀子割肉般寸寸紧逼,像是逼着莫凡要么打破准则,要么承认目前发生的这一切,无法再装睡逃避,也不是所谓的幻梦。 寂静开始变得粘稠,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横亘在两人之间,令人窒息。 在莫凡眼中,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他熟知那副唇的温度,冰冷、寒凉,与缱绻没有半分关系。 最终,他动了动嘴唇。 “你不想知道吗。” “在我脑中构想的…我们两个唯一在一起的可能性。” 冰冷与温热若有似无的交织,气息纠缠,在某一时刻短暂贴合又快速分离开。 里希特眼神一滞。 “如果让我写一个故事啊……”莫凡伸出手轻轻抚上里希特的头发。 “不需要怜惜、同情,也不需要强制、逼迫。” “你只要站在那,就是我眼中所有。” “黄泉碧落、天堂地狱,哪里都是归处,哪里都是尽头。” “这不是很简单吗。”他垂首轻笑。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 ——如果有那一天,我会陪你一起的。《 》 84、你是可以逃的 183 新一任勇者诞生了。 历代勇者中唯一一个平民出身,唯一一个引起灵魂水晶异象,也是唯一一个在加冕典礼上,不向神像下跪,直接把剑架在教皇脖子上逼他完成神赐祝福仪式的狠人。 据说他初出茅庐,便敢铲除大肆推行“初夜权”的贵族毒瘤,挽救周边深受其害的少女。 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领导一众不成气候的村民,成功击退几波贵族供养的精锐骑士; 单枪匹马在勇者学院考核上诛杀百余高等魔兽,至今在积分排行榜上遥遥领先。 他将德不配位的国王送上断头台,助推各个王国政权迭代。 他在数以万计的民众面前说“教会已死”,第一次将高高在上的教义踩在脚下。 而今,他活跃在战场前线,与中央王国第一骑士团团长联合镇压各地魔兽暴乱。 他说—— “我啊,可不会跪着向那所谓的神祈求原谅。” “就算是有一天被审判为罪人,遭受天谴,也只能说明神明傲慢,不懂得人类凌驾于万物之上。” 自此,与“创世神教义”对立的“人类至上论”在大陆盛行起来。 …… 人族与魔族交界前线,密林深处,莫凡正扶着一棵树,吐得昏天暗地。 连续一个月看着断臂残骸、血流成河的场景,换谁都要崩溃。 正因如此,他特别佩服看到这些场面依旧面不改色的宋团长,从头到尾散发着“莫慌,小场面”的淡然。 该说果然是经过战争洗礼的人吗…… 经过这些天,莫凡由衷体会到,战争确实是最低端、最见不得台面的政治手段,要是必须走到这一步,只能证明是执政者的失败。 等到那股恶心感压下后,莫凡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发呆。 “我这段时间这么惨,你也不出来吱个声?”他突兀地问了一句。 要是此刻有第三人在,听到莫凡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绝对会认为他们的勇者大人压力过大精神失常了。 “这不是看你这么忙,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 莫凡翻了个白眼:“其实之前很多时候你都在的吧,你就光在一旁看着,也不出来帮个忙?” 大老师诚恳道:“我相信你可以的,伟大的勇者大人。” “少来。”莫凡挥挥手。 “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也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了吧。” 大老师:“你看着我真诚的眼神,我真的是一个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镜子。” 莫凡不客气道:“你连眼睛都没有,哪来的眼神?” 大老师不满地“啧”了声。 莫凡面带微笑:“你要是还继续打马虎眼糊弄我的话,我就只能把你当敌人看了。” “好过分啊。” 镜子里的大老师同样语气轻松:“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就这么对我?” 莫凡放松自己仰躺在草地上,姿态闲适。 “我感觉你是第三者,那些高高在上、在云端看着的人,不管底下发生什么事,都能无动于衷地看着。” “教会那帮人把你们这样恶趣味的家伙用一个共同的字代称——神。” 大老师“唔”了声:“在你眼里是这样吗。” 莫凡反问:“事实不是这样吗。” “呵呵。” 大老师:“那为什么堂堂的神要死乞白赖地待在你身边,不仅要受你的气,还要被嫌没用呢。” 莫凡挑了挑眉:“大概,我是你选中的勇者这种理由?” “再说,你怼我的次数也不少吧,别把自己包装成单方面受害者。” 大老师沉默了片刻,就在莫凡以为他不会再出声的时候—— “如果我说,我是你想象出来的幻觉呢?” “一个本就不应该留存于现世的存在。” “毕竟除了你之外,谁都没有发现我,在别人眼里,你跟我的对话,只是你单方面的自言自语而已。” “……” 莫凡忍了片刻,终于从怀中拿出打入小黑屋已久的某镜子,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片刻。 “咱俩认识这么久,你到底是觉得我可悲,还是觉得我好骗?” “我脸上难道写着‘智障求关爱’的字样吗?” “别生气别生气啊。”大老师声音立刻弱了几分,有些心虚。 “人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嘛……” 莫凡“哈”了声,气笑了:“你竟然宁可撒娇卖萌也不想回答我?” “怎么?说句实话要了你的命了?” 大老师开始哭唧唧:“嘤嘤嘤——” 面对这种卖萌可耻的行为,莫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我问另一个问题。” 大老师情真意切卖萌间隙回了句:“你说。” 莫凡:“我跟那位魔王是非要开战不可吗。” 直到现在他也很难理解,为什么世界的命运取决于他跟魔王的这一场大战上。 大老师瞬间收了之前那副嬉皮笑脸的姿态:“你是勇者,跟魔王是宿敌,为什么不呢?” 听到这个回答,莫凡心里重重一跳。 “因为战争只能带来更多无谓的牺牲。” “可是,”对方漫不经心的拖长音:“你心里不是很清楚,究竟是抗争带来的牺牲多还是委曲求全带来的牺牲多嘛。” 莫凡皱眉:“什么叫委曲求全?两族平等、和平地共存,不行吗。” “实力差距巨大的共存,到头来也只会演变成单方面的剥削。” 大老师漫不经心道:“事实如此,在目前的魔族面前,人类毫无胜算——” 莫凡打断他:“但如果没有魔族,人族会自取灭亡。” 在这一点上,他跟宋团长的观点一致:有些蠢货只会在有共同敌人的情况下才会暂时性地放下贪欲,寻求合作共赢。 “或许吧,所以你要考虑清楚。” 大老师:“你身为勇者,身为这个世界名义上的救世主,你想要人类迎接什么样的未来呢?” 莫凡蹙眉:“这个不应该是由我一个人决定的。” 大老师:“但实际上,现在也只能由你来决定了。” 莫凡“啧”了声:“你这个笃定的语气真让我不爽。” 大老师哈哈笑了声。 “事先说明一下啊,虽然我真的不是,但是我能转达一下这个世界创世之初,那个所谓的‘创世神’下达的神喻——” 莫凡:“呵呵。” 大老师无视了他表情里“你编,你继续编”的不善意味,清了清嗓子,正声道。 “人类之躯,渺若尘埃,幻若泡影。” “然人类于挣扎和反抗中崩现的微光,乃生命之辉煌,足以划破长夜,击碎混沌。” “终于神祇凝视下,书写凡者不朽篇章。” 184 “怎么了,是前线又出了什么事吗。”莫凡快步走进团长临时作战指挥室。 宋团长很少这样突然联系他,除非是十万火急之事,不然雷打不动提前三天告知。 有时候莫凡自己也很稀奇,这个人好像总能提前预料到事情发展走势,事先做好计划。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宋团长这一次非常反常,默不作声地看了他片刻,突然走近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莫凡任由他揉了会儿,稀奇道:“你今天怎么了?” 宋团长神色平静地放下手,一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 “现在局面紧张,接下来很有可能出现我跟你分头行动的情况,所以我要事先交代一些事,你过来一下。” 莫凡立刻正色起来:“好。” 他知道宋团长近日来非常忙碌,因为有个麻烦的家伙加入了战局,以至于魔族整体的战略水平往上提了一大截,像是突然长了脑子一样。 就在他以为宋团长要嘱托一些战术策略的时候,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串散发着银柔白光的圆珠项链,戴在了他脖颈上。 “这是神愈项链,用魔力催动就可以治愈一切外伤,可以自用,也可以用来治愈他人,只是能量有限,务必谨慎使用。” 紧接着他又拿出了数个流光溢彩的戒指。 “这是不同属性的魔力存储戒指,戴上她可以不受自身限制使用全属性魔法,魔力不足时可以应急。” ——手镯。 “幻之空间法器,可以让敌人暂时陷入幻境中,获得逃生机会。” ——匕首。 “霜月流光,在黑暗状态下使用可增幅10%属性的匕首法器。” …… ——最后是一个莹绿色精灵小人玩偶。 在一众金属宝石制品里,这个毛绒玩偶格外突兀。 “这个是……” 饶是以宋团长的定力,看到这个简笔画版精灵也有点表情崩坏,轻咳了声:“精灵之吟唱,可以感知你的情绪,通过歌声帮你舒缓压力。” “你就拿来……呃,解闷用吧。” 莫凡被成堆的宝物法器兜头砸了一脸,满眼懵。 “你这是怎么了,突然送我这么多东西干嘛?” 宋团长淡声道:“也不算是我一个人送的……大家也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莫凡想了一会儿这里的“大家”是谁,总觉得那帮教皇国王没这么好心,把这些稀世法器送给他。 “这么多我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还给你一些吧。” “不用。” 宋团长顿了顿,补充道:“我这里还有。” 他继续道—— “魔兽虽然没有智慧但是防御指数高,遇上尽可能智取不要硬碰硬。” “魔族可以根据对方种族使用克制他的不同属性魔法应对。” “与魔王的对决,你不用着急,量力而行,你在碰上远强于你的敌人时会用决绝的姿态去一换一,我非常不建议你这么做。” …… “虽然你是勇者,但你没有必要做所有人的英雄,更不要自己把自己架到一个高位。” “你是可以逃的。” 他看着莫凡的眼睛,又说了一遍:“在你害怕,没有人可以依赖,也没有人可以求救的时候,你是可以逃的。” 莫凡一直安静地听着。 “我能冒昧地说一句吗?” 宋团长:“你说。” 莫凡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松:“你这些话听着怎么这么像交代遗言?” 宋团长:“……” 他端起茶杯,举止优雅地抿了一小口。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莫凡:“……” 他倒吸一口凉气。 事实证明,他真没有想多,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接下来几周里,宋引墨遭受到足以危及生命的威胁频次越来越高,很难让人不怀疑是撞了哪路瘟神。 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从犄角旮旯窜出来一头剧毒魔兽,滚来一块巨石,蹦出一股岩浆,迎来一场泥石流。 有时候其他人随随便便脚下一滑,可能就有一枚涂了毒的暗器精准的往宋团长头上去。 偶尔在路上走着,云端上空直挺挺劈下来一道天雷,也不劈别人,专挑他。 偶尔莫凡逮到时机挡在他上面,这雷竟然还可以半路转个弯,继续劈宋团长身上。 终于有一次,在战场上,在种种意外的促成下,宋团长落入了一个精心为他布置的圈套。 而始作俑者正站在陷阱外,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真巧。” “我之前不是说了嘛,你就这样放我走,是会给你造成大麻烦的。” 宋团长盯着那张脸,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忽而掀唇一笑。 “不巧,我在等你。” 他手一挥,数道闪烁着不同属性光泽的法阵凭空出现。 随着铺天盖地的魔力光点照亮整片天空,他的一头长发也尽数变成了白色,如丝如雪,像是有生命一般随风飘舞。 “我也说了,到那时我一定会阻止你。” 赫珥墨斯族长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眉头微簇,还没来得及认清自己心里的感情,忽而眼前一花,自身也被强行传送到了精心打造的陷阱中央。 他眯了眯眼,看着近在咫尺、漂亮得令人炫目的那张脸,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这是做什么。” 宋引墨抓着他的手腕,弯着眼睛似笑非笑道。 “你看不出来吗,我快死了。” “所以想随机抓个人殉葬。”《 》 85、莫凡死鱼眼:谁懂啊家人们…… 185 在入轮回的时候,宋引墨就知道这副躯壳跟原先的他一样,逃不过“英年早逝”的结局。 他遵从历史的走向,但不代表他会任由摆布。 以身做饵,拖赫珥墨斯族长一同陨落,是他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不像历史记载的那样,行踪成谜数百年,期间不参与任何人族与魔族的纠纷。 但只要接下来他还在这盘棋局上,人族就没有胜算。 当然,宋引墨留了许多后手。 只是那所谓的“神”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一个不高兴把他在这条时间线上存在过的全部证据抹杀掉也不奇怪。 就比如现在—— 哪怕他身陷囹圄,穷途末路,头顶上的天雷却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蔚蓝穹顶不知何时开始蒙上了一层妖冶的青紫,像是吟游诗人里北方国度的极光,隐隐能看到云层掩映间诡异的字符。 宋引墨观察了片刻,突然道:“不介意被雷劈一会儿吧。” 赫珥墨斯族长瞥了眼上空,十分绅士地朝他笑了下:“不介意。” 他又示意了下自己被紧紧攥着动弹不得的手腕:“不用这样防备,我不会跑的。” 宋引墨没理他,兀自催动魔力。 “魔力解放。” “全属性融合,法阵叠加……” 数百道颜色各异的光线轰然爆发,汇成一道黑白交织的光柱,冲着那萦绕着毁灭电弧的天空狠狠撞了过去。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极致的能量湮灭吞噬,只剩下纯粹的光爆,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以恐怖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横扫开来。 透着刺眼的光,宋引墨能看到风暴外围的莫凡正调动魔法师开展隔离屏障,自己又带了几个高等魔法师艰难地朝他这个地方靠近。 ……他之前反复嘱咐的“离远点,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这人是一点没听进去。 宋引墨知道莫凡这是想救他,但是心领了,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及了。 “你不是要跟我同归于尽吗,还这样大幅消耗魔力,不怕之后没有余力对付我?” 宋引墨低下头,看着对面一如既往挂着散漫笑意的某人。 “不劳费心,我会预留出用来自爆的魔力。” 赫珥墨斯族长脸上的笑容淡了:“所以你是真的想去送死,为什么?” “比起之后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死去,不如趁这个机会做个了断。” 宋引墨本就不是多言的性格,现在也只不过是看在眼前这人有几分熟悉的份上,难得多说几句。 “对方是谁。” “没有谁,非要说的话是‘神’。” “‘神’?” 赫珥墨斯族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嗓音里透着森森的寒意。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个结局,是吗。” 宋引墨平静地看了他片刻。 “你想说什么。” “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继续人魔二族和平共存这种幼稚可爱的想法吗。” 宋引墨看着对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觉得这人欠揍。 “因为一己私欲,打破目前的平衡,爆发战争,两败俱伤,这个结果在我看来不是幼稚,而是愚蠢了。” “不愧是品德高洁、大公无私的骑士团团长大人,都到这种程度了,还为那帮废物殚精竭虑地筹谋,真伟大,真了不起。” 他丝毫不掩盖话语里的挑衅意味,嘴角轻扯,眼里却毫无笑意。 “换作我,绝对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是啊,你不拉所有人一起下水就不错了。”宋引墨继续挡下一发天雷,随口道。 赫珥墨斯族长闻言眼神微眯:“明明我们认识没多久,怎么听上去你像是很了解我的样子?” “你想多了,每个魔族都这样想的。” 宋引墨面无表情回怼:“光长年龄不长脑子,几百上千岁的魔了,天天‘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 族长:“……” 在二人交谈间,整个天地已经被雷劫分割成了上下两层,所有的破坏力被宋引墨构筑的魔法阵两相抵消,一时间倒也分庭抗礼。 “到极限了吗……” 宋引墨刚想催动剩下的魔力将那云层天幕间那诡异字符逼出来多一点,下一刻,一股不弱于他的磅礴魔力涌入他的体内。 两人是如出一辙的不要命打法,天雷一反之前汹涌的态势,渐渐不敌,不一会儿,天空破开一个黢黑的大洞。 “……你在干什么。” “不干什么,临死前反抗一下‘神’。” “就这样陪我死,你也甘愿?” “无所谓,正好见识一下死亡后的国度。” 宋引墨:“……” “活太久了没什么意思。” 赫珥墨斯族长轻笑了声:“你要是也不在了,就更没意思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还不完整,像是还缺了点什么似的,漫长的时间倒变成了诅咒。” 宋引墨盯着天边不断湮灭、爆炸、再生的能量光潮,脆弱的身体终于受不了冲击,表面开始浮现裂痕。 “死之前,我再问个问题。” 赫珥墨斯族长强忍着全身被撕裂的痛,吞下涌到喉头的鲜血,面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建议死后再问,反正到时候还有很多时间。” “你喜欢我吗。” 话音刚落,空气凝滞,微妙的气氛蔓延开来。 宋引墨依旧抓着他的手腕,很明显地感受到这人身形一僵,半晌后才传来声音。 “……或许吧。” 宋引墨唇角微勾,松开了手。 “如果我没记错,魔族在魔力耗尽或者身受重伤后,会陷入假死休眠状态吧。” 赫珥墨斯族长皱了皱眉:“你想……” 他话到一半,唇被堵住了。 宋引墨竖起手指点在他的唇上,眼里流露出清浅的笑意。 青黑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对方那张清俊的脸上,衬得他整个人像一个破碎的瓷偶。 “抱歉,是我没认出你。” “你猜得没错,现在你还不是完全体。” “我也不是心甘情愿送死,我没这么伟大,我做这些,只是想见识一下这个故事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宋引墨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上流露出怔愣的、傻气的表情,忍俊不禁,在万雷轰鸣中,伸出手替他阖上了眼睛。 “安心地睡吧,终有一天……” 终有一天,我们会在那个既定的未来里重逢。 186 宋团长死了。 天雷叠加自爆,尸骨无存。 他给莫凡留下了足够的资金,可信的人手,还有一大堆法器。 说不害怕是假的,从猜到宋团长命不久矣时,莫凡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中。 为了安抚他脆弱的心脏,宋团长给他留下了一本厚厚的“遗书”。 如何指挥前线作战,如何在各方势力中斡旋,如何稳定民心…… 莫凡将那本书从头到尾翻了好多遍,就是没翻到一个复活魔法。 唯一的好消息是,天雷神罚后,魔族那位赫珥墨斯族长同样行踪不明,导致魔族整体的战略水平下降一大截。 怪不得宋团长一定要等到对方现身后,才选择正面迎战雷劫。 为了弥补人手,教皇及各国国王派了好些军队过来,领头的是当时同他一同竞选勇者的那群少男少女。 名义上说是辅佐,实则就是来给他添乱的。 真正坐到前线总指挥这个位置上,莫凡才明白宋团长之前是处于何种孤立无援的艰难境地。 虽然接受了临时指导,做得还算过得去,但莫凡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这块料。 遇到那些装傻充愣,不出力反而还拖后腿的家伙,有时候真的很想一刀砍过去了事。 最近莫凡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然后他终于发现,原来这些天每到半夜,某个家伙就会偷偷溜进他的房间,躺在他身旁,什么也不做,就只是静静看着他。 严格意义上讲,他跟里希特目前还属于冷战状态。 于是莫凡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安静地睡觉。 毕竟是催眠抱枕兼最强护卫,不用白不用。 就这样,在连续几月的高压工作下,莫凡不负众望,终于迎来了一次被陷害进地牢得到伟大成就。 并在地牢里获得了他几个月来最安稳的一次睡眠。 然而他还没享受多久,教皇和诸位国王又亲自前来,恭恭敬敬地把他请了出去。 因为魔王打上门了。 187 黑云压城城欲摧。 魔王戴着面罩,一身漆黑长袍,像一个深邃的、吸收光线的奇点,静立翻涌的云涛之上。 在祂身后是形状各异的各类魔族。 高大魁梧,肌肉虬结,宛如活体火山的焱族;浑身闪烁着惨白磷光,眼窝中燃烧着两团不灭幽绿色魂火的骷髅族;呈半透明状,浑身犹如凝固寒雾的幽灵族…… 再千米外,是一片乌鸦鸦的魔族大军方阵。 乍一眼望去,宛如一幅人族灭族前夕的悲惨图景。 莫凡见状抽了抽嘴角。 不是吧,他被关进地牢里最多才三天,外面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前方是严阵以待的神对手,后方是啥用没有的猪队友。 无奈之下,莫凡独自一人操控着飞行魔法悬浮于魔王对面,顶着一双百无聊赖的死鱼眼,深深叹了口气。 “魔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商量一下,今天是想吵架还是打架?” 魔王还未发话,身后的焱族,雄厚的嗓音已如熔岩翻涌般扑面而来。 “废什么话!今天你爷爷到这,就是要把你们这群蠕虫全部烧成灰烬……” “闭嘴。” 莫凡打断它,连看都没有看它一眼:“我跟魔王说话,你插什么嘴?” 他冲魔王的位置抬了抬下巴:“你说。” “……打架。” 祂的声音并非震耳欲聋的咆哮,而是低沉、和缓,带着奇异的共鸣,如同无数亡魂的低语叠加在一起,听不真切。 莫凡点点头,又道:“我刚从牢里放出来,之前工作了大概三个月无休,有点累,今天只吵架行不行?” 魔王:“行。” “??????” 一瞬间,沉默的声音震耳欲聋。 两族俱是一愣。 莫凡不顾他人诡异的目光,盘坐在半空,继续道:“请问魔王殿下,这几个月里你只放任魔兽暴动扩散,虽然偶尔会有魔族现身在前线引发骚乱,但据我所知,那些都是中立派或是反魔王党,今天你亲自前来,是终于下定决心灭绝人族了吗?” 魔王歪了歪头,思索片刻:“是……也不是。” 这话说得模糊,但莫凡好像听懂了。 “哦……想杀人,但不想杀全部的人。” 魔王点头:“嗯。” “因为人族有太多愚蠢、丑陋、肮脏的存在,他们不配继续活着。” 他低哑的嗓音里裹挟着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压,重重地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焱族族长大惊:“等等!王!这与你之前说的不同,这帮蠕虫本就是低贱下等的存在,他们不配存在于世,所有人都不配!” “是啊,王!不用跟这帮蝼蚁废话,用您的神威让他们屈服便是,这帮两脚羊在您面渺如尘埃,我……” 它话到一半,一道强烈的劲风直冲面门,包裹着它一整个巨大的身躯,重重砸向地面。 不仅是他,身侧所有族长级别的魔族都遭受了同等待遇。 连后方的大军方阵也被吹得东倒西歪,地面处甚至凿刻出了一道天堑式的裂痕。 一片嘈杂中,唯有魔王安静地立于前方,那道风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 半空中,莫凡不知何时拔出了悬于腰间的黑剑,剑尖直指地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形容狼狈的它们,眼神古井无波。 “这是你们第二次打断我跟魔王的谈话。” “人族有句古话叫事不过三,再有第三次,这把剑会直接刺向你们的心脏。” 刚刚还叫嚣着的一众魔族瞬间噤了声,连身后大军方阵里的嘈杂声都弱了许多。 在那把剑上,它们是真正体会到了毁灭之力。 人族阵营的众人见状,顿时欢呼雀跃了起来,士气大振,大喊着“勇者救世主”的名号。 仗着防护结界的保护,有些不怕死的家伙甚至喊出了“宁可战死不可投降”“杀死魔王”的口号。 莫凡眼睁睁看着自己身后,“少男少女彩虹战队”的队伍增加了,一个个满脸写着“你行我也行”,自信满满拔出了剑,在半空凝聚出攻击魔法。 再之后的城墙堡垒上,一圈又一圈的魔法师朗声吟唱着,魔素聚集,凝结出威力巨大的群体攻击法阵,对准着半空中的魔王严阵以待。 莫凡一阵心绞痛。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勇者,现在也站在你们的攻击范围内好吗? 在一片荒诞的狂欢中,魔王抬起了手。 没有华丽繁复的吟唱,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点,像一道一往无前的箭矢,瞬间击碎了防护结界,将所有的成型魔法卷入混沌乱流中,被撕得粉碎。 在万籁俱寂中,祂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跪下。” 重力操作魔法下,人族阵营的所有人顿时跪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除了莫凡。 他静静地看了底下一阵。 “跪得差不多了,就让他们起来吧。” 魔王歪了歪头,第一次反驳了他。 “一天后再让他们起来。” 莫凡:“……”《 》 86、我恨他 188 魔王千百年来首次出世!真面目竟是…… 针锋相对!勇者与魔王的首次交锋! 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魔族竟一败涂地? 人族的耻辱?为何国内首屈一指的武斗派公爵对现场之事绝口不提! …… 第二天,诸多报社对勇者与魔王这一历史性会晤进行了详细报道。 据目击人称,当时一人一魔在半空中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谈话,在人类研究魔族历史上具有跨世纪的里程碑意义。 内部消息人发表评论,该谈话内容未来会作为教会主教选拔,皇家骑士团以及文员考核的重要考点,在未来百年内都是研究魔王的关键素材。 同时,民间已经将该对话改编成了诗歌、童谣、戏剧、话本子等多种形式广泛传播,好评如潮,热度空前。 在看到报纸的那一刻,莫凡心想,还好后续开了隔音结界,不然他跟魔王真的会在百年之后被一届又一届备考的小年轻们轮番上阵骂“有病”骂到通宵。 ——云端之上,隔音结界。 “我有点烦了呢。” 莫凡脑袋撑在剑柄上,一脸假笑:“能跟你的下属说一下,不要背地里搞些有的没的的小动作吗,现在它们在我眼里就跟纸糊的一样。” 魔王:“这句话同样还给你身后那帮蠢货。” 莫凡无言片刻,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糊弄不了又格外挑剔的甲方,心说今天没个一时半会是无法善了了。 他深吸口气,勉强维持脸上的假笑:“魔王从来不会离开地下城堡,这次现世是有什么理由吗?” “我为何要告诉你。” 莫凡额上青筋抽了抽:“真不巧,你的动向现在是由本人来负责,但凡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我都要被问责。” “你心血来潮游山玩水我不管,你要是突然脑子搭错筋了想杀人灭世,那我就得管了。” 魔王:“呵,你对这帮废物真是溺爱。” 溺爱吗……莫凡反省了一秒,最终坦然接受。 “是的吧。” 他风轻云淡道:“要是没了他们,我作为勇者存在的意义就没了。”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成了这片大陆上最后一个人类,不知寿命尽头地度过一年又一年……这种事情可怕到他无法想象。 “那你呢。” “?” 莫凡抬眸,眼睫轻颤了颤,神色平静:“什么意思。” “勇者的意义,呵,这种东西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把你自己当什么。” 魔王的声音依旧像是马赛克一样,掩映在层层叠叠下,听不出半点情绪和语气,但莫凡突然觉得魔王脸上那萦绕不散的黑雾格外碍眼。 如果是一年之前,他的确会在“意义与价值”这个命题上纠结许久。 但现在,他只想笑。 “那你呢,魔王大人,你有什么高见?” 莫凡摊了摊手,似笑非笑道:“你的意义是什么?这世上有什么你在乎的吗。” 魔王:“我从不思考这种问题。” “不想回答就算了。” 莫凡语带嘲讽:“也是,这种问法就跟问你的弱点是什么一样,我理解魔王大人不想把弱点公诸于世的心情,换我,我也不……” “不是弱点,是欲望。” 莫凡语气一滞,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在他眼里,魔王身后的黑雾渐浓,如墨一般向他周身流淌过来,如同从深渊里长出的獠牙,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我也问过自己,我为何是魔王。” “从我诞生在这片大陆的那一刻起,我的精神识海从未停止过吵闹。” “毁掉、撕碎、吞噬……它们说,魔王是这片大陆一切负面欲望的集合体,只有毁灭才是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价值……呵,真的吵死了,我为什么要听从这种白痴一样的指令。” “我跟你不一样,不管是你身后自寻死路的人类,还是我手下这帮聒噪的魔族,它们有什么样的结局,是生是死,如何送死,我都无所谓。”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是那帮家伙错了。我甚至觉得在魔族里随意抓个家伙,在它识海里精神操控,鼓动它毁灭世界,它也会是那帮蠢货认定的魔王。” 祂缓缓地,一步步靠近,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 “你呢,勇者,作为魔王的对立面,你又为何是勇者。” 因为是虚伪里诞生的唯一真实。 道德枷锁催生的所谓勇气,是救世主义下的人类赞歌。 莫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这话说出来。 “这不重要,我现在只知道,成为勇者是我自己的意志。” “是吗。” 魔王低哑地笑了起来:“就像你贯彻自己的意志,我也会为了我的欲望而活。” “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意识到我的欲望深不见底。除了他的声音外,其他的一切都变得聒噪无比。” “他的心跳、呼吸,他眼里不管是恐惧、怜悯还是珍惜的感情,都是我值得奉上一切的宝物,那种欲望才让我真正感觉到了何为‘存在’。” 我想占有他的双眼,但我不能摘下那双漂亮瑰丽的眼睛; 我想禁锢他的自由,但我不忍折断那脆弱易碎的双腿; 我想抚去他的哀伤,拨散他的迷茫,为他打造名为“安全”的牢笼…… 明明我如此珍惜他的一切,可他却对自己不屑一顾。 无视所有的好意,只将终点的死亡作为自己的归宿。 “我的世界里只有他,但他的世界里不只有我。” 他的目光深沉得宛若实质,声音陡然变得低沉、黏腻,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执拗。 “之前,我怕会因为我的贪婪而毁掉我唯一重要的东西,因为太过珍惜,所以畏首畏尾。” 压抑到极致的兴奋,蕴藏着癫狂的满足,不容置疑的、献祭般的决绝,庞大的负面情绪向莫凡涌了过来,触目所及,一片漆黑。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爱他。” “我也恨他。” 189 所有的事情像一团乱麻一样纠缠在了一起。 一连数日,莫凡机械一般地处理着战事、公务、应酬、洽谈……时间倒也过得迅速。 “勇者大人。” 敲门声结束,一位面容清秀的棕发青年走了进来。 他是宋团长留下的副手,索尔。 宋团长死后,他一直持观望态度,尽心辅佐但谈不上有多忠心。 直到跟魔王会谈后,他认同了莫凡作为勇者的资质,这种态度才逐步开始转变。 “前段时间我终于抽出空整理了宋团长留下来的诸多笔记和遗物,发现了这个。” 莫凡从文书里抬起头:“?” 宋团长临死前罗列好了所有清单,遗言、遗物、遗产、遗志……一件一件不厌其烦地跟他反复说明,应该不会有遗漏才对。 脑中刚回顾完宋团长生前的“音容笑貌”,索尔将撕成一条条的羊皮卷纸倒在了他桌面上。 莫凡沉默片刻。 “……不管怎么说,把别人撕碎的东西,再拼起来,不太好吧。” 索尔不为所动:“您先看看内容。” 莫凡低头一看。 ——《试验手札:如何应对魔王神经病发作の救世指南》 哇……如此刻薄的说话语气,果然是他家宋团长。 因为对内容的求知若渴,莫凡下意识使用了恢复魔法,没想到白光一闪,宋团长那张俊逸的脸突然浮现在光影中。 “既然你最终还是看到了这个魔法残像,那就说明你目前在如何应对魔王上遇到了困难,急需知道这份手札的内容,我也不多废话。” 重新看到宋团长的那一刻,莫凡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不徐不疾道:“之前我跟你谈到过,到了一定节点,魔王会暴走,不受控制地开始杀戮和毁灭。” “在那之后,我一直在思考和研究这个暴走的机制,虽然还不清楚原理,但我能够确定,是魔王周身的那股黑雾造成的。虽然受魔王驱使,但那股能量也有自我意志,是世界恶意的集合,姑且将它命名为‘恶’。” “虽然我不知道‘恶’如何祛除,但我想到了几个可以缓解的方案,只不过我时日无多来不及试验,如果你机缘巧合之下集齐了我要用的材料,可以照我说的方法试一下。” “只要魔王身上的黑气削弱就能证明方法有效,可以无限期延缓祂的失控暴走。如果最终成功的话,说不定不会走到最坏的结局。” “祝你成功。” 莫凡:“……” 宋团长…… 你!就!是!我的神! 来年安息节我一定会对你顶礼膜拜,烧纸钱烧白花烧他个三天三夜! 这份手札上列出的十数种方案,对莫凡来说简直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 索尔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开始收集试验材料吧,传送阵都已经准备好了。” 莫凡:“……” 倒也不用这么急。 索尔的办事效率莫凡在之前就已经见识过了,不愧是宋团长带出来的人才,如出一脉的事业狂脑袋。 极地冰原天际的极光雾霭;烈焰熔浆地脉深处的焱之莲;潮汐溶洞由冰川水浇灌的千树凇草;砂之丘月鸣湾里的透明鱼…… “你说,这份清单真的不是宋团长想出来逗我的吗?” 天涯海角,上天入地,花草鱼虫,鸟兽树木,甚至还有一些只存在于传说和诗歌里的异宝。 索尔:“宋团长不会干出这种事,他留下来的东西一定具有某些深意。” “好好好。”莫凡喘了口气,对索尔向宋团长的盲目信任无语了。 “也不知道他是哪搜罗的这种地方。” “但是这些地方都很美,不是吗?”索尔微微一笑。 “确实。”莫凡瘫倒在沙地上,看着一片蔚蓝的天空,眼神放空。 不可否认,找些事干,让自己动起来,前往这大千世界的各个角落,像穿进浓墨重彩的油画里一样览遍世间美景,全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莫凡闭上眼睛。 ……现在就这样也挺好的吧。 经过两人的不懈努力,宋团长留下来的十数种方案里,有五种确认无效,有三种收效甚微,有一种取得了鲜明的效果,还剩下有四种待确认。 放在之前几个月,这对莫凡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喜事了。 但仿佛是上天一下子开了眼,苦尽甘来,时来运转,由宋团长着手创建,莫凡接手的一系列防御工事、贸易港、通商口岸逐步开始完工投入使用。 一些贵族安插进军队和骑士团的草包,在经过那次与魔王的会谈后,因为怕死主动离职,也让莫凡有了机会重整队伍,留下精英之才,最终,魔兽浪潮在一个月内得到了有效镇压。 与此同时,魔族内部的分裂却愈演愈烈,反魔王党开始拉帮结派,给魔王党惹了不少麻烦。 莫凡也是趁着这些机会,抓住魔王落单的时刻,试验宋团长留下的方法。 一时之间,局面仿佛看到了和平的前兆。 ——庆功宴上。 莫凡紧紧捂着自己的斗篷四处逃窜。 他没想到这群家伙疯狂到想要扯勇者身上的东西做纪念。 哪怕是一块破布碎片或是一颗纽扣,一枚肩章。 明明平时自诩王公贵族,一举一动都要优雅得体,现在仿佛一个个恶鬼上身了一样,每一个看他都像看到了香饽饽。 最终在索尔以及一干骑士的掩护下,莫凡在完成动员致辞后成功逃离了现场。 “哈……” 莫凡脱下有些破碎的斗篷,瘫倒在沙发上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办呢?这些东西。” 他看着桌上一堆请求缔结婚约的婚书,都是各个王国的贵女送来的。 索尔眼镜片亮光一闪:“勇者大人你没有必要接受那些人的求婚。” “但是都拒绝了,我也怕得罪人啊。” 莫凡把自己埋在软枕里,闷声道:“而且好不容易人族有团结的趋势,全拒绝了说不定会打断现在的势头。” 索尔沉默片刻。 “其实在宋团长原先的打算里,有推翻中央王国,建立大一统帝国的计划。” 莫凡:“……哦。” 怎么说呢,不愧是他。 索尔正色道:“属下也觉得这样做效果更好,能够建立真正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筑牢人族对魔族防线。” 莫凡挣扎片刻,最终为了防止未来的自己想要打死现在的自己,艰难道:“……此事之后再议。” “好。” 莫凡伸了个懒腰,扯了条棉被把自己缩起来,闭目养神片刻后道。 “话说你昨晚是不是有进我的房间?” 索尔动作一顿,扶了扶眼镜。 “是的,我担心勇者大人的睡眠情况,就像原先的宋团长一样,工作起来就完全意识不到休息这件事。” “我的休息室就在大人您的隔壁,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唤我便是。” 莫凡下巴支在抱枕上,依旧闭着眼睛:“那你这些天有察觉到有其他人进过我的房间吗?” 索尔:“没有。” “我不喜欢有人骗我~” 莫凡拖长音,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 “确实没有。” 莫凡沉默片刻,伸出手像是没骨头似的挥了挥。 “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一晚上也累了。” “好的。” 索尔站在门边,行了一礼。 “晚安,勇者大人。” “祝您今晚有个美梦。”《 》 87、众神的恶作剧 190 在魔王看来,人族是个无可救药的种族。 只要本性不改,纷争就永无止境。 魔族好歹将弱肉强食与恶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人族却不遗余力地用各种溢美之词包装。 表面上将勇者捧为人族唯一的救世主,私底下的小动作却从来没少。 “很正常,这帮老狐狸很擅长见风使舵,打压弱小的人,捧杀强大的人。” 莫凡笑笑:“我不是他们期望中的勇者人选,他们当然不希望我在这个位子上好过。” 明明需要勇者担起全体人族的担子,却又在暗地里猜忌他、反叛他。 “这帮人平时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是大动作,真是……” 莫凡看着各地黑市的不明资金流通账单,摇摇头:“有这钱买点什么不行,非要买奴隶和武器。” 慢慢的,民众里也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你不是主张“教会已死”吗?为什么还要跟教会合作! ——你是勇者,你应该带领我们对抗魔族,为什么你要开放跟魔族的通商口岸!?你是不是收了好处,串通魔族葬送全人类?! …… 这种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不用勇者亲自出面镇压,就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只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开始遭受接二连三的刺杀。 “抱歉,这是我的工作失误。” 魔王听到自己的声音,祂捂住自己的脸,语气十分懊恼。 “这不怪你,你看我这不也没受伤,不是吗?” 莫凡甚至笑着反过来宽慰了祂几句:“每个群体里都有不同的声音,我不能强制所有人赞同。” “再说我的做法确实是牺牲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他们会反对是人之常情。” 魔王心想,什么人之常情?不过就是一些短视的井底之蛙,捡到一个铜板就可以出卖灵魂的蠢货。 “也是我的错。” 莫凡垂下眼睫,微微勾了勾唇角:“我之前向他们承诺过,会拯救所有人……可能现在这样不符合他们的期待吧。” 魔王敛起一双猩红的眼。 不久前,这个人单膝跪地,亲手为衣衫褴褛的奴隶凿开束缚的镣铐,眼神清亮地宣布:“从今往后,你们自由了,不用感谢我,这本就是你们应得的。” 面对战火,他将哭泣的幼童护在身后,温柔地抚摸他们的头发,掩盖一切血腥:“别哭,不要怕,看着我就好,我会带你们回家的。” 他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为平民发声,逼权贵让利;坐在贫民窟泥泞的土地上,听老人絮叨陈年往事,用树枝在地上教孩子们写字,嬉笑打闹。 …… 祂见过这个人温柔的样子。 所以祂不觉得这帮人配得上这份温柔。 ——为什么不利用我? 你明明知道,只要你一句话,我会替你抹杀一切令你不快的事物。 又是一个夜晚,祂走出勇者的房门,黑影如期而至,在晦暗的月光里向他张开血淋淋的巨口。 ——汝后悔了吗。 ——所以汝当初就应该听吾的话,只要把他在意的事物毁得一干二净,将他逼向绝境,他就会归顺与汝。 “这种说词我已经听腻了,没有新鲜的吗。” 幽暗曲折的走道,光线将祂的影子拉得很长,把那一团黑气磋磨得支离破碎。 ——……嘶嘶嚯嚯哼哼。 ——有些人类心底的恶可不比魔族少,就算依人族的律法也可以处以极刑。 ——吾相信这一代勇者深明大义,肯定不会计较。 “你不要以为用这种理由,就可以成功哄骗我允许你主导我的身体。” ——吾好伤心啊,明明吾与汝才是一体。 ——汝若不以杀戮止息,迟早有一天吾会占据这一躯体,难道汝想看到未来某一天吾以汝之身体与他极尽亲密之事吗。 “呵。” ——……开个玩笑,不要生气嘛。 ——吾真不明白,汝为何会对他另眼相看,汝明知道他是勇者,吾等的天命宿敌,他的目光不会为汝停留。 “闭嘴。” ——吾依旧认为爱是独占,是破坏。汝与吾一样,皆为卑劣之人,吾等的爱对他人而言,乃是一种劫难…… “我说,闭嘴。” ——……可惜了,汝这么费尽心思构筑起来的幻境。 “没关系。”魔王听到自己说。 “是我做得还不够。” 是祂还没有做到尽善尽美,所以才会这么被动。 人族亦有极恶之人……吗。 祂想起了之前莫凡亲手屠戮的伯爵一家。 那种程度,就可以杀。 虽然莫凡威胁过祂,除非先杀了他,否则不能杀任何一个人。 但那种垃圾应该归于畜生的行列,不算人。 祂心甘情愿做他的刽子手。 在脏了他的手之前,处理掉这些肮脏的东西,不算杀人。 一切似乎又复归于平静。 莫凡感慨:“这段时间好和平啊,什么事都没发生,魔族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 祂说:“这不是好事吗?不如趁这个机会继续上次那个实验,还剩下最后几个材料没收集。” “听说材料之一的蓝月荧虫所在的秘境,是这片大陆的十大美景之一,很值得一去。” 莫凡想了想:“也好。” …… 一开始的目标是教会。 紧接着是各大王族以及权贵阶层。 他们从一开始就居心叵测,是最两面三刀的一帮人。 对魔王来说,悄无声息地将这些人的存在抹杀掉并不难,只是想要伪造出他们还存活的假象,会稍微费一些功夫。 只是祂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一直仰赖莫凡救助的村民也会选择背叛他。 还是当初莫凡在进勇者学院之前,与祂一同打造据点对抗骑士团讨伐的第一个村庄。 “姓莫的减少了给我们的救助金,说是有更需要的地方!他这么有钱,穿最好的衣服,住最好的房子……明明他是勇者,他为什么不自己出?非要从我们的钱里出?” “我们可是当初跟他一起征战打天下的自己人啊!他怎么能自己发达了之后就虐待我们了呢!” 村长站在前头默不作声,身后一干青壮年表情狰狞,状若癫狂。 “就因为这个?”魔王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丧失,黑气悄无声息地覆上体表,趁虚而入。 “就因为这个,你们甚至在小孩身上绑上起爆晶石让他们在城市中心再引爆。” “反正这么点钱,大家都活不了,那就一起死好了!” 他们叫嚣道:“原本我们也不想做这么绝的,只是想逼他们吐出一些钱而已,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只好让你先下地狱了!” 魔王看着对方抡起一整袋起爆晶石朝祂丢来,在祂眼中,这一场景像是定格住了一样,所有的表情、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啊,只要你们一起死了就好了。”祂轻声道。 只要你们死了,困扰在我们之间的东西就没了。 祂抬起手,所有的起爆晶石在半空中停滞下来,紧接着转头朝着那帮人蜂拥而去,将他们包裹得密不透风。 下一秒,一道清脆的响指声响起,刹那间,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早知如此,祂就应该坚持当初的想法。 ——都杀了吧…… 只要莫凡不知道就好。 就像是打造出一个超脱于世俗的伊甸园,再用玻璃罩子把他整个人罩进去。 美丽,又安全。 哪怕这世上只剩下他最后一个人类也在没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声渐消,徒留一地的残骸与尘土,远处晨光熹微,金灿的阳光冲淡了这一地的血腥。 对于这片空间来说,又是一个平安无事的夜晚。 ——“里希特,在人族古语里的意思是光之神。” ——“既然你不能在阳光下久留,那我就送你这么个名字,让光明之神庇佑你一下。” …… 祂还记得莫凡在这片土地上给祂起这个名字的场景。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盛满着光,漂亮又明媚,让祂对那个太阳底下的世界产生了好奇。 可惜,像是被命运推着走似的,到最后,祂还是要走进那一片黑雾…… 脚底下,名为“恶”的黑气藏在影子里,沸腾着,叫嚣着,像是察觉到他们主人的变化,欢欣鼓舞。 “没有任何一个人死哦,索尔。”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又熟悉的声音闯进祂的脑海,氤氲的光线里,纤瘦的黑影渐渐逼近。 那人踩着光,语气轻松,不徐不疾地朝祂走来,一边走一边掀开自己头顶上的斗篷。 “他们都活着哦。” 莫凡拿出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项链,笑道:“包括你之前瞒着我偷偷处理掉的那些人。” 魔王认得那个东西。 ——神愈项链。 姓宋的那个家伙留下来的诸多法器之一。 莫凡握紧项链闭上眼,一阵银白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刹那间,被撕裂的碎肉嘶响着重塑,分裂的四肢重新归于血肉模糊的残骸,心跳声渐起。 不知过了多久,银光消散,莫凡重新睁开眼看向他,轻轻笑了。 “好可怕啊,你的表情。” “我之前说过,不喜欢有人骗我吧。” “你倒好,从头到尾一直在骗我,咱俩现在到底是应该谁向谁算账呢。” 魔王盯着他,声音微微沙哑:“到现在……你还是要站在人族那一方吗?” 莫凡没回答这个问题,安静地看着他:“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索尔?还是魔王?” 魔王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打断。 “可惜,两个我都不会回答。” 莫凡弯了弯眼睛:“除非你重新用里希特的样子。” “……” “你以为你瞒得很好吗?你也太小看我了。” 莫凡走到他跟前:“要说怀疑,是从一开始就怀疑了,你的能力远超我认识的一切魔族。” “真正确认是在勇者竞选那天,我接触到灵魂水晶真品的那一刻,才知道这世上只有魔王能够对灵魂水晶造成破坏,哪怕只是复制品。” 莫凡凑过去,想要近距离观赏一下这家伙惊慌失措的表情,可惜魔王常年冰块脸毫无可趁之机,只能遗憾地掠过他,朝前方走去。 “其实你是不是魔王这一点,我倒不是很介意。” “我想想,这几个月的事,从哪里开始是你给我制造的幻境呢……”莫凡屈起手指开始算账。 里希特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应该是从宋团长的手札开始,你知道我很信任他,所以从他留下来的东西下手。” “他应该真的给我留下了手扎,只是你把内容更改了。” “谢谢你带我去的那些地方,很好看,很美。我知道你只是想让我出去散散心。” “宋团长留下来的那些工程,应该是已经竣工了,只不过过程应该没有我经历的这么顺利,有一些不满的声音是你帮我压下去了。” “教会内部的龃龉,王室之间的摩擦……你的做法虽然粗暴,但不可否认是真的有效,至少明面上大家看起来一片和谐。” 说着说着,莫凡转过身面朝着祂,一边小跳着,一边倒走了几步,语气听上去甚至有几分雀跃。 “不过单方面的暴力不是我追求的东西,人族需要的是秩序和平衡。” “不管那帮人私底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都希望力所能及下能以一个正规的流程去审判他们。” “你给我展示的的世界很好,非常好。” “美好到都不太像是真的。” 话音刚落,他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密林深处,不远处是一片悬崖。 “之前你说你恨我,我也有反思了一下。” “想来想去,我觉得你恨我也是应该的,我真的从来没有信任过你,包括你的身份,你的感情。” 他的声音在山风中有些飘渺,像是下一刻就要散去似的。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所以就算这样,你还会觉得自己是喜欢我的吗?”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明明在发问,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像是根本没期待回答一样,对眼前的悬崖视若无物,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里希特瞳孔一缩,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打算,抬起手,大片的黑气如臂指使地朝对方涌去,又尽数被他身上涌动的光芒弹了回去。 莫凡站在绝壁边缘,宽大的斗篷被山风灌满,猎猎作响,他又回过身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后撤一步—— 纤瘦的身形被气流裹挟,没有半分恐惧和挣扎,只有全然交付的平静,直直朝下坠落。 “抱歉啊,我这个人,比起美好又虚假地活着,更想要痛苦且真实地死去。” 191 当发现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怎么办? a坚信自己与众不同,是天命之子。 b一边否认着谦逊,一边承认着窃喜,虽然明白平凡是真,但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平凡人。 c错的不是我,而是整个世界。 d这个世界很好,没有错,只是我是个异类。 e自命不凡——人生十大错觉之一。 f其他_______ 但莫凡的反应跟以上几种都不太一样。 他理解并包容所有的可能性,觉得不管是哪一种都挺好,都正常,并自顾自地延伸开无数个可能性。 回过头,却发现自己一步未踏。 他好像格外喜欢思考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并以此折磨自己。 就算最终什么都得不到,但也足够打发时间。 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罩看这个世界。 看到最后,就连他自己的真假也算不得数。 这也就导致了在面对感情的第一瞬,他并不是被牵动,而是疑问,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感情,这种感情从何而来。 不敢信任何东西,但内心深处又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够让自己信任。 习惯把命运丢出去,希望它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个囫囵个。 现在想想,这种不信任感是与身俱来的 因为这个性格,他成为了被命运推着走的哪一个。 莫凡不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 某种意义上这是安稳的象征。 但也正是因为一直在思考,从未去经历,自己的一切才如此浅薄,一戳就碎。 他无情吗? 也不是。 但“爱”还未说出口,莫凡又开始怀疑自己在演戏。 爱是什么? 他要如何证明自己是真的爱对方。 自己明明在不安,怕给出去的东西不够好,不够完美,配不上对方的心意。 但心底某一处也同时在想,说不定对方也有所保留呢?到头来也只是一段破锅配烂盖的美谈吧。 他好像无时无刻在拆解自己,像一片荒芜的原野,看不到尽头。 …… 勇者竞选当天,当他把手放在灵魂水晶上时,在那片刺目的光芒里他的意识超脱到了世界之外。 在历代勇者英灵的指引下,他看到了这片大陆运行的规则。 原来这个世界的起源来自于一个赌局。 ——“众神的恶作剧。” 虽然时间照常流逝,但这片大陆上每个角落发生的事件,都像是一个例行章程一样,一遍一遍地陷入轮回。 不管过程如何,人族与魔族终将开战。 推动战争,下注胜者,从亡者的绝望中提取能量是那些神明摆下赌局的目的。 哪怕两败俱伤也无所谓,只要重开一局就是,对祂们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人命这种东西,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一个数字,在赌局上换算的筹码。 历代的勇者英灵们告诉莫凡,他是那些神明们最终选定的幸运儿。 在他之前,人族已经败了无数场了,至今未有一胜。 如果连他也无法成功,人族与魔族长期呈现一边倒的态势,赌局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最坏的情况,神明会放弃他们这个世界,未来会有其他外来的未知存在接管这里,将一切打碎重组。 在新事物入驻之前,这片大陆会陷入荒芜,成为“神弃之地”。 届时,他们在这片大陆上存在过的所有证明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被灵魂水晶绑定的勇者,就算死后,灵魂也会重新回归于水晶中,成为下一代勇者成长的养分。 历代勇者们一遍又一遍地对莫凡嘱托,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你一定要成功讨伐魔王,拯救人族,拯救我们的世界。 莫凡看着对面那一张张严肃殷切,语重心长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求的真相吗…… 虽然非常可笑和讽刺,但确实,他自出生以来体会到的所有异样感都恰如其分地得到了解释。 一成不变的村民,一成不变的台词,一成不变的流程…… 明明周围其他人都在成长,老去,再重获新生,只有他保持着原来的样貌,毫无变化。 但话说回来,既然知道这一切只是一个赌局,一个玩笑一般的恶作剧。 那他为何要心甘情愿,继续当这赌局上的筹码呢? 不让这个赌局成立,不就行了。 …… 这片悬崖,莫凡非常熟悉,底下连接着传送魔法。 当初他被魔狼逼到走投无路时,在大老师的指引下,他跳下了这片悬崖,传送到了地下城堡,第一次见到了魔王。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将眼前这个家伙作为一切疑问的尽头。 虽不致豁然开朗,但足以将一直困于囹圄的自己解放出来。 一切折磨的,不满的,怨恨的都落叶归根,于是躁动不安的灵魂终得安宁。 莫凡站定在地下城中央的魔王王座跟前,下一刻,铺天盖地的黑气朝他涌来,潮水一般的负面情绪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可他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在一片黑暗中,他镇定地伸出手,重重按上王座中央镶嵌的黑石,感受着手掌下汹涌的能量,嘴唇轻掀,眼神冰冷。 “果然,你也是赌局上那些‘神明大人’的化身吧。” ——汝想做什么! 莫凡轻笑道:“之前的勇者顾及着你的真身不敢下手,我跟他们可不一样。” ——吾与魔王是一体的,汝要是对吾下手,他也不得好死! 莫凡被这话听笑了:“别妄真自大了,一体的?最多也就只是个伴生的程度吧。” ——那又如何,吾要有何不测,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在庞大的魔力注入下,黑气蠕动着,挣扎着,扭曲着丑陋的身姿。 ——早知如此,吾当初就应该让那家伙趁早毁了汝!也不算枉费他的一厢情愿! ——瞧瞧,一感知到汝在这,那傻小子这么快就跟来了! 莫凡闻言弯了弯眼睛,回过头,朝不知何时就站在他身后的里希特道:“你是跟在我身后一起跳下来了吗?” 里希特不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从黑石上扯开,猩红的眼里是化不开的阴鸷。 他喑哑道:“你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漫无边际的黑气像是找到了栖身之所,尽数涌进里希特体内。 莫凡没说话,静静看了祂一会,突然向上伸出双手,四指曲起,拇指按在喉结处,掐住了对方的脖颈。 他低下头,眼神埋在阴影处看不真切。 “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你还觉得自己是喜欢我的吗。” “是。” “哪怕我现在想要你的命呢。” 话音刚落,周遭的黑气又疯狂地扭动起来,像是在咒骂他这个疯子。 里希特沉默片刻,轻轻扯开莫凡掐着他的手,引导着伸向他腰间的那把黑色长剑,缓缓拔出,逼近自己的脖颈,才回道。 “可以。” 黑气沸腾了,要是它有人型,估计现在已经气得跳脚了。 莫凡勾了勾唇角,放下手中的剑。 “你之前跟我说,喜欢和爱来源于怜悯和同情,不是哦,不是这样的。” “虽然我无法用明确的语言告诉你,但我现在的感情很清晰。” “我可以为了你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但我不会为了你与人族为敌。” 这是责任,也是爱。 莫凡抬起头,终于能够放任自己沉浸在那双漂亮得到眼睛里,第一次,主动,吻上了对方的唇。 我不求神,只求己。 诸神见证,历代英灵在上,我,莫凡自愿将灵魂一分为二,将至今为止的人生粗暴地分为两个部分。 遇到这个人之前那一百余年枯燥的修行时光,尽数献祭给灵魂水晶,与历代勇者一同封印名为“恶”的黑气。 遇到这个人之后的灵魂,存放进对方的灵魂识海,用时间魔法回溯到所有一切开始的源头。 这一次,我会陪你长大。 我会从头开始教导你一切,一同创造出独属于我们的,那个理想的世界。 那样的世界里不会有战争,不会有亡者供诸神汲取能量,赌局被无限延长。 世界法则限制,未决出胜负前,哪怕是神明也别想走下这一赌局,要么鱼死网破,要么与他们一同耗在这盘局里搓磨殆尽。 至于灵魂切割后,现在的这个自己是否存在,无关紧要。 要是让他的灵魂永恒地困囿于灵魂水晶中不得安宁,还不如让他自主选择,自我了断。 或许他本身就视死亡为归宿,能够以这样残缺的姿态为这个世界留下什么,也不亚于一个圆满的结局。 在这个计划里,只要牺牲他一个就够了。 很奇妙,在前一刻,莫凡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迈出那一步,但是……没想到也不难啊。 “你在做……什么?” 恍惚间,莫凡好像听到了里希特的声音,但他决定不予理会。 灵魂切割已经启动,攥心般的痛楚蔓延到他全身,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撕成两半,让他没有余力理会其他事物。 “是这样吗,爱一个人,心甘情愿为对方付出一切,哪怕罔顾对方的意愿。” “这是爱吗,我不明白……” “我只知道,我没办法忍受没有你的世界。” “对不起,我爱你。” 朦朦胧胧中,莫凡觉得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抓住了什么,那人留恋地吻上他的眼睛,复又覆上他的唇,无限眷恋又缱绻…… 直到手的另一端抵住了什么,耳畔响起刺耳的一声—— 【系统公告:魔王死亡,勇者之剑诞生】 首次杀死魔王之剑自动升格为勇者之剑。 凡心所向,星火可燎原。 以魔王心脏熔核淬炼,此剑能够斩断世间万物,无论烈焰寒冰,山川星河,甚至四季轮回,因果伦常。 此剑仅回应纯粹勇气与牺牲意志,伪善者持之将黯淡如铁。 剑格处自动浮现首位弑魔勇者之名。 弑魔者:莫凡。 勇者之剑自动绑定首位弑魔者。 大陆纪年改写!世界事件【勇者时代】正式开启—— 勇气是人类伟大的赞歌。 愿人族荣光永存! 回溯暂停,灵魂切割终止,一切回归原点。 莫凡跪坐在地上,周围空空荡荡,一览无余,仿佛整个世界只留下了他一个人,之前的所有都只是一场梦魇,是他幻想出来的虚妄。 只有手中攥紧的,镌刻着剑痕的心脏,静静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认定爱的人不见了。 但他还活着。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活着呢。《 》 88、是谁杀死了勇者 十年前的今日是一个值得载入史册的日子。 ——魔王陨落,人族大获全胜。 每到这一日,人族各国上下欢庆宴请,大白天也要放烟花,势必要灿烂过天上的太阳。 多弗王国边远村庄,一群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各自搜罗了自家的祝食,相约到村里的大榕树下野餐。 就在几人叽叽喳喳互相吵嘴时,斜旮旯里突然来了一句—— “劳烦各位哥姐安静些,你们吵着我晒太阳了。” 孩子们吓了一大跳,只见榕树另一侧,一个穿着灰扑扑破旧斗篷的黑发流浪汉四仰八叉地倒在哪,跟黢黑的土地融为一体。 “哥哥你是在躲懒吗,村里正在举行祭典,所有大人都要去帮忙的。”小女孩走上前戳了戳他的腿,人畜无害道。 “祭典?”流浪汉清醒了些,睡眼惺忪:“今天是什么日子……” “魔王死的日子啊!” 说话的男孩甚至摆了个必胜的姿势:“十年前,勇者打败了魔王,人族大获全胜!” 紧接着几个孩子又开始兴奋地七嘴八舌,有说魔王企图偷袭被勇者发现一剑穿心,又有说魔王勇者大战三天三夜的…… 流浪汉一听又懒骨头般瘫倒下来,嘟哝着。 “你的人缘还真是差啊,这么多人都为你的死亡敲锣打鼓……” 他像是被排除在这场狂欢外,存了心要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扫大家兴一样,非要哼笑一声,以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懒懒来了句—— “你们怎么确定魔王已经死了呢,说不定祂正在某个地方策划着卷土重来呢。” “祂可是魔王啊……说不定会什么复活法术也说不定。” 大好的日子里听不得这种不吉利的话,孩子们纷纷反驳。 “不可能,这可是勇者大人承认的!” “勇者之剑都现世了!” “话本子里还说,勇者大人提着魔王的头颅在教会的大礼堂里宣誓呢!” …… “你们这都是从哪听来的这些假消息……”流浪汉失笑地摇摇头。 “你谁啊。” 小孩哥不服:“你凭什么说这些是假的。” 流浪汉打了个响指:“我是大人,我说是假的就是假的。” “我才不信呢,你是流浪汉,我阿嫲说流浪汉都是没出息的人!” “小孩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流浪汉撑起身体,暂时地支楞起来。 “每一个流浪汉都是天生的吟游诗人,我也是。” 他终究是个阅历丰富的大人,就算形容狼狈落魄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游刃有余,意味深长的视线一个个掠过这帮孩子稚嫩的脸庞,轻轻扯动唇角。 “我这里还有另一个版本的,勇者与魔王的故事,你们想听吗。” ——传说上古时期,八位神明联手创造了这片大陆。 掌管毁灭的神明想要引动战争,挑中了一位武力高强野心勃勃的骑士作为自己的代理人。 骑士拒绝了他的提议,他怀着满腔的爱意,一心只想守护在自己侍奉的公主身边。 可这位公主的心中只有子民,为了子民她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 公主拒绝了骑士,选择与别国联姻,骑士悲痛欲绝,被神明诱导,每到夜晚化身魔龙,四处破坏。 在众目睽睽之下,公主将入了魔的骑士处以火刑。 烈火伤害不了魔龙的躯体,毁灭神明起了玩心,以公主为要挟,企图操纵骑士的身体屠戮全王国的子民。 于是骑士在高台之上向众神宣誓。 诸神在上,吾以自身献祭,黑暗可以向我涌来,但是求你放过我的爱人。 创世神不忍,出手相助,附身公主给予骑士解脱。 以身伺魔之人,灵魂终不得轮回。 骑士与公主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骑士死后,公主才明白自己的爱意。 她亦有不忍,只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身份、地位、国民……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推开自己的骑士。 我亲手杀了我的爱人,人们却赞颂我的英勇。 所有的子民都认为那是我最荣耀的一天。 公主崩溃地跪在地上恸哭。 我喜欢他啊…我喜欢他……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才让她意识到这一点。 此刻的公主并不知道,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由神明们构造的世界,只要祂们一念之间,她的爱人就能回来,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这只是神明之间的一场赌局,一场恶作剧。 祂们想看到—— 毁灭的意志催生出心脏。 虚假的世界里诞生真实的爱意。 …… “只要爱是真的不就好了吗?管其他假不假。” 小女孩听完,捧着小脸说。 “是啊。”小孩哥附和,紧接着又气鼓鼓道:“你骗人!你不是说跟我们讲勇者和魔王的故事吗!!” 流浪汉没回答,只喃喃道:"是啊,只要爱是真的不就好了吗……” 他捂着额头,像个疯子一样地哈哈笑了起来,又仰头栽倒了下去,明明阳光灼人眼,却偏要强撑着直视。 “你们真可爱……” 紧接着,任凭小孩们再如何叽喳,流浪汉都默不作声,安静躺尸。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村里的人起了冲突开始推搡起来。 小女孩蹙眉,奶乎乎道:“又是那个教士姐姐,她好烦啊,每次她一来,村里都有好多个哥哥被她忽悠出村。” “就是!”小孩哥气闷:“上个月我阿嬷把我哥关在房里,都阻挡不了他离家出走,现在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小妹妹,那位教士姐姐的事,能跟我详细说说吗。” 小孩哥被流浪汉的突然“诈尸”吓了一跳,小女孩眨了眨眼:“哥哥你想干嘛?” 小孩哥:“嘁,跟你说又有什么用,你又阻止不了。” 流浪汉跷其一只脚左右晃动:“唉呀呀,这可不一定,我可是靠谱的大人啊。“ 他迎着一帮孩子们怀疑的眼神,轻轻勾了勾唇角:“如果我能帮你解决怎么办呢” 小女孩眼珠一转:“如果你能解决,我就把我阿嫲做的合欢糕和油赞子送给你。” “一言为定。” 教会神殿会议厅—— 年轻的教皇召集一众供奉及主教正商讨新教义如何修改,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场内多出了一位身着黑袍的不明人士。 “哟,今天到的真齐啊,都不用我一个个找了。” 一干人纷纷起立,肃穆以待:“勇者大人!” 教皇已经许久未见过勇者了。 上次见面他亲眼见证这个人施展精神控制,囚禁了上任教皇,并当场指认自己为下一代教皇。 “多弗王国境内存在以教会名义的黑市人口贩卖,教皇,一周内解决,够吗。” 教皇颔首:“是,大人。” 他清楚自己没有说不的立场,这个人既然能助他一朝登天,也能瞬间把他打回原形。 就算私底下有诸多国王跟他反映勇者近年来太过凶残。 私交魔族、打压贵族、甚至残害王储,桩桩件件,肆无忌惮,然而过去这么久依旧没有人敢讨伐他。 “好好管教你手下那帮人,别期望我能来收拾烂摊子。” “是。” 勇者吩咐完毫不客气地走上主位坐下,语气平常到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接下来一年,人族会向魔族宣战。” 众人面露惊谔。 十年的和平已经让这帮人习惯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忘记了战争的残忍,但是对眼前人的恐惧,让他们连出言反对都做不到。 “怎么?没人反对?” 勇者散漫扬眉,瞥了底下众人一眼:“就这么不敢忤逆我?” “别担心,不会抓你们上战场的,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我跟魔族那边已经说好了。” 众人面上不显,心里松了口气。 魔王刚陨落那几年,魔族内部动荡不安,血脉序列优先的几大族长,除去行踪不定的几位,剩下的谁都不服谁,对王座上的位置虎视眈眈。 是勇者拎着勇者之剑又一次杀进地下城堡,结束了这一切 “我倒要看看是哪些蠢货想当魔王。” “来啊,来试试。” 他唇角轻掀,眼里却无半分笑意:“反正我已经杀过一次了,也无所谓再来一次。” “我给你们苟活的机会不珍惜,非要撞枪口上来。” 几名族长被他眼里的轻蔑所激怒,一齐上阵,使出了各自最强大的杀招。 可那些招式甚至没来得及近勇者的身,就被一道玄妙的漆黑符文挡了回去。 “就这?” 勇者冷淡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就这你们也想觊觎魔王的王座,真不怕死啊。” “我估计我连剑都不拔,站在这里任你们打上一天,你们也无法伤我分毫。” 魔王死后没多久,他就发现了这道漆黑符文。 这个被动触发的防御术式,让他连自损自伤都做不到。 勇者之剑可斩断因果的攻击力,魔王级别的自动防御术式,全属性魔法加持,外加任何外伤都可瞬间痊愈的神愈项链……这片大陆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成为与他匹敌的存在。 他又回到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魔王大人……” “为何你身上有上一任魔王大人的气息。” “为什么呢……” 勇者歪过头,看向问话的魔族,忽而灿烂地笑了:“那当然是因为我就是魔王啊。” “与勇者决战那日,我假意被他捅伤,实际上占据了他的身体存活至今。” 一众魔族惊诧:“果真?!” 勇者瞬间收了笑,露出冷漠的脸庞:“当然是假的。” 他环顾四周,不顾他人义愤的目光,兀自走向高台上的王座,伸出手重重按下。 一团漆黑魔气蓦然自王座上升腾而起,萦绕在他周身。 不知道这黑气向他传达了什么讯息,一干魔族看着勇者在微微怔愣后,又开始喜怒无常地犯病。 他低头捂着脸,闷闷笑着:“怎么办呢,比起你们,这个王座好像更承认我啊。” 他年轻俊秀的脸上划过一丝诡异的扭曲,状若疯魔。 “要不要这勇者不当了,真的当一回魔王呢……” …… 莫凡觉得自己到现在都还没疯,真是个奇迹。 他看着地下鹌鹑似的,大气不敢出的一干人,扬了扬眉。 “其实我是很欢迎你们能选出一个人代替我的,只要那个人有本事跟我一样做人族与魔族共同的敌人。” 一供奉立刻恭维道:“勇者大人,您不是敌人,您是我们永远的领袖。” 莫凡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们一阵,忽然说起了另一个话头。 “你们应该已经收到底下的报告了吧,这次游历中途我遇见了一个人魔混血的孩子。” “我到的时候,那群教士大概正想把那个孩子丢进火坑里烧死吧。” “真是野蛮的作风。” 莫凡摇摇头:“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在十年前就已经下令废除极刑了吧。” 教皇立刻表态:“我立刻启动调查程序,违令者严惩不贷。” 莫凡笑了笑,没对此评价什么,只悠悠开口。 “我救了他,治好了他身上的伤,在我看来,那个孩子是生命的奇迹。” “所以人与魔之间的区别又有多大呢。” “你们都自诩高对方一等,说不定到头来,大家全都出自同源呢,这就有意思了。” …… 魔王有可能复活吗。 这是莫凡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也是困扰他的无数个噩梦。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恨他的人很多,他由衷地希望有人能够在睡梦中把他杀死……要是个美梦就更好了。 月光下,莹绿色的火柴人小精灵顺着他的手臂跳了上来,拍拍他的脸颊,开始了今日份的哄睡。 温柔的歌声浅浅淡淡,如风过耳,似泉暗流,莫名有一种令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莫凡闭上眼,歪过头蹭了蹭它娇小的身躯。 有谁能赐予他一场梦寐以求的死亡呢。 他由衷地期盼着,明天不要到来。 193 “这是哪儿。” “此处在人族的说法里有很多名字,你可以称呼它为‘终焉之地’。” 这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渺远悠扬,却又让人不自觉平静下来。 “我是此地的管理员,欢迎你的到来,勇者。” 莫凡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放空自己,又好像是在打量这片以白色为主的陌生地方:“我做了什么你不满意的吗,神明大人,突然要把我抓来这里。” “我不是神明,我是管理员。” 管理员又道:“这边检测到您搜集齐了’神之遗迹‘碎片,作为奖励,您可以继续开启新世界,前方有新的冒险正在等你。” 莫凡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对不起你们任何人吧,你们要这么折磨我。” “这是奖励,不是折磨,你是被世界意志偏爱之人。” 莫凡捂着额头被气笑了:“哈哈我这还算是被偏爱的吗。” “虽然我一点都不想见你,但是你这种不说人话的风格,我倒还是挺想念的。” “好久不见,大老师。”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怎么发现是我的。” 莫凡没回答,扬起手,狠狠给了上空一剑。 大老师:……“这么久不见,没期望你能像看到老朋友一样打招呼,但是有必要这么恨我吗。” “恨?”莫凡嗤笑了一声。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纠结这种事了。” “这几年,我一直都在想你在其中到底是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原来我以为你是神明中的一员,后来我发现你不属于任何一方。” “你的嘴真的太难撬开了,这么多年耍着我很好玩吗。” 大老师:“没有耍你。” 莫凡:“我走到现在你的诱导占了很大部分,你否认吗。” “不否认。” 莫凡:“从一开始,你就想让我当这个勇者,你否认吗。” “不否认。” 莫凡:“从头到尾,我的所有选择都在你的意料之中,你否认吗。” “不否认。” 莫凡笑了:“那我今天选择死亡,你应该也不会意外吧。” “我刚刚才发现,在这个地方,我竟然能伤到自己诶~”说完,他举着剑又朝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刀,血流不止。 “……” 大老师:“能告诉我理由吗。” 莫凡:“没什么理由,人活够了总该死的,但是死亡总不来眷顾我,就只能我主动来找它了。” “其实我早该这么做了,但毕竟这条命是别人留给我的,我不想让他的所作所为白费。” 他轻轻笑着,眼里却空洞无物:“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记得,我的存在就能证明他的存在,我想证明那个家伙不是一个符号意义上的魔王。” “话说临死前你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那个赌局,众神的恶作剧,我找了他们很久了。” 莫凡弯了弯眼角:“非常想见识一下那帮神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么些年,莫凡一直在以这片大陆为棋盘,为那“众神”演一场戏。 人魔大战了数十年,双方一直是零伤亡。 趁主战场打得火热,他披上斗篷,以另一个身份游历大陆寻找“神之遗迹”,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朝那帮自称神家伙狠狠打上一拳。 “说不知道……你大概也不信吧。” 大老师失笑:“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明说,我只能告诉你,你没办法见到他们。” “是吗,那算了,最后一个问题。”莫凡指了指上空,微笑:“从刚刚我朝天上砍了一剑后,我就一直能看到一些形状各异的绿色字符。” “所以就是那玩意创造出了这一整个世界,是吗,包括众神,人族,魔族…还有我在内的所有。” 大老师:“……” 这次他是真的惊了:“你…能看到?” “欸~能看到哦,看得还很清晰呢。” 莫凡笑得格外开怀:“我原来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假得可以,只是我作为这个世界万千生灵的其中一个,没有资格,也不能把这些归咎于世界。不仅是因为自不量力,更是因为毫无意义。” “果然,我的直觉是对的,奇怪的不是我。” 所以,就是这些不明所以的符号构成了我这个人是吗? 我……是由这种东西组成的吗? 这样的东西竟然就可以代表,甚至囊括我整个人…… 哈哈,如果这就是他一直追求的真实,那他的一生是有多么的可笑。 “你应该理解吧,当知道了自己行为和结果都是注定的后,剩下的只有虚无感。能做的只有任由时间流逝,哪怕尝试改变,改变本身和其结果也已经注定,最终所有人都会丧失心力,选择自我了断。” “……” 莫凡轻声道:“你沉默了呢,是骗不下去了吗。” “不。”大老师轻轻喟叹一声:“我只是再一次认识到我终究不能决定你的人生。” 莫凡呵呵了句:“早该这样。” 如果目前为止他的人生都是一场闹剧,根本没有所谓意义和价值,那现在这场闹剧该落幕了。 死亡并不复杂。 只要你放弃了自己,从心底否定自己存在于世的一切,在那一刻,你的人生就终止了,很简单。 莫凡:“不阻拦我吗?” 大老师:“我有这个资格吗。” “没有。”莫凡冲着这片终焉之地咧嘴笑了笑,毫不犹豫地将勇者之剑架在自己的脖颈处。 ——“你们赢了,我不玩了。” 曾经有一个勇者,他想给自己策划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可在他真正死亡的那一刻,却是寂静无声的,没有任何一人知晓。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不要再让我睁开眼。 这荒唐的一切到此为止。 他衷心地期望着—— ……………… “他醒了,他醒了!”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不容易啊……” 莫凡睁开眼第一眼,熟悉的金发红瞳映入眼帘,他想都没想狠狠朝那张英俊的脸上来一个脑瓜崩。 “……” 紧接着他挺尸一般坐起,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在周围逡巡,整个人仿佛宕机重启。 最后,莫凡朝宋引墨的方向伸出了手。 “抱抱。” 宋引墨:“……” 他隐约记得自己走之前这个人不是这样的。 他试探地伸出手,沿着莫凡的脊背捋下去,像是在顺毛。 “辛苦了。” 莫凡头埋在他脖颈间,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紧接着他又将目光移到了一旁的白南星身上。 “欢迎回家。” 白南星满头问号地被抱了个满怀,结束后还没忘记用手背探探额头。 “没烧啊……难道是之前下药下猛了?” 紧接着白南星之后,妖儿主动给了他一个熊抱,嗓音又甜又腻。 “哦,欢迎回家~我的朋友!” “我回来了。”莫凡笑了笑。 “久等了。” 神志回笼后,莫凡又环顾了一下自己躺着的地方。 “你们……有这么讨厌我吗。” “我只是昏迷…又不是真的死了,你们有必要真的让我躺进棺材吗。”《 》 89、今天是个平安夜 194 “什么棺材,这可是我们三找遍了全大陆给你找回来的极品灵枢!全天候自动吸纳天地精华日夜灵气,再结合我的生命之泉,保你十年肉身不腐,肌理如生!” 妖儿扬起下巴,双手叉腰,可给他骄傲坏了。 “你没发现你睡了将近三个月,腰不酸腿不疼头不痛,全身上下好得甚至可以爬起来打一套拳吗!” 莫凡不说话只给了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并麻溜地从棺材里爬了起来—— 下一秒就因为腿部僵直激情上演华丽平地摔。 没受伤,一团漆黑魔气稳稳把他托住,又板板正正地扶进了棺材里。 妖儿:“……” 当他刚刚什么都没说。 莫凡捂着脸,手撑在曲起的膝盖上深沉地思考了半晌人生,好一会儿后才想起来正事。 “我昏迷之后,外面怎么样了。” …… 外面不怎么样。 人族与魔族关系日渐紧张,禁魔城倒成了独立于人族和魔族的乌托邦。 宋引墨陷入轮回的时候,楚淮作为第二城主做主接收了一大波无法负荷战争的难民,将禁魔城的统治范围扩张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宋引墨醒来之后对这个现状非常满意,开始着手制定下一个五年发展计划。 紧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联络他跟楚淮的原初数据,企图从那二位身上套取些有用信息。 头疼的是,在世界规则判定中,他跟楚淮算同一人,必须同屏出现,然而另外两位一看到异族就心存戒备,导致双方一直无法好好沟通。 一回机缘巧合下,两位原初数据打了个照面,没有一丝丝迟疑,当场大打出手,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场面十分焦灼。 宋引墨想着也不白来,还能估算一下双方的战力水平,于是拉着楚淮坐下来看了这场戏。 打到一半,“宋骑士”愤怒地质问他:“你既是人族,为何不与我一同斩杀此魔!” 宋引墨面无表情,并不搭腔。 谢邀,不算人族,甚至能算半个魔族。 而面对另一位“赫珥墨斯族长”假惺惺的招揽,楚淮也回了一个假笑:“抱歉,我没你这么有野心。” 他打了个哈欠,身体急剧缩小变成黑猫,自然而然窝进宋引墨怀里。 “你也看到了,我已经入赘有主了。” 至此,双方结下梁子。 另一边,妖儿过得也不太爽利。 据说他跟他的原初数据“艾尔芙”闹了点不愉快,对方一气之下调转阵营,投靠教会,已经成为了人族上下除他之外第二个受欢迎的精灵圣女,完全架空了妖儿作为圣女的权力。 对此,妖儿表示,既然有人上赶着要当牛马,他也乐得清闲,小爷我不伺候了。 没过多久,艾尔芙也遇到了陆泽川的原初数据——替身使者版“魅族族长”。 精灵族和魅族把高调刻进骨子里,两人没有一点暧昧,只有美死对方的决心,成天借助多方媒介造势,势要决出个高低。 妖儿和陆泽川实在看不下去对方顶着一张跟自己相差无几的脸祸祸,不知不觉开启毒舌点评模式,加入了这场舆论战,四人成天在报纸上互相隔空diss。 这边艾尔芙刚发布写真,妖儿就在时报上锐评,语气恨铁不成钢:“你可是精灵欸,精灵就要有精灵的亚子!学魅族搞什么擦边!” 另一边,陆泽川面色阴沉地获悉另一位花孔雀开屏式“魅族族长”要在全魔界范围选妃的消息,转头就以他为反面教材写了一篇话本子,改编成话剧全大陆巡演,最终结局设定成头戴多顶绿帽被一干烂桃花围攻万箭穿心而死。 而白南星和沐恩的原初数据也终于现身。 一位是“传说中最受女神眷顾的牧师”,教会大供奉级别强者,被人族各大王室奉为座上宾;另一位“月族族长”据说已带领族人与血族强强联合,不轻易在世人前露面,目前两位没有任何交集,互不干涉。 …… 但这些下饭琐事已经不重要了。 大家现在更关心莫凡的精神状态。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宋引墨。 刚嘱咐莫凡多休息的第二天,宋引墨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一张娃娃脸从堆成山的公务里抬起头。 “……” 看到他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了亮,忙不迭抱着一堆公文小跑到他面前。 “这是我昨天晚上处理的,你看下有什么问题,我回去改。” 啪嗒—— 宋引墨手中的案卷摔到了地上。 当天下午,白南星义务诊疗结束,还在跟沐恩商量晚上吃什么,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香。 议事大厅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圆形餐桌,四周架起了八个大铁锅,里头各式各样的食材沸腾着,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裹挟着新鲜与清甜,将锅盖顶得阵阵作响,满屋弥漫着温暖烟火气。 宋引墨听到他回来,幽幽地偏过头朝他望了过来。 白南星定在了原地,有一种本能告诉他不能再往前了。 果然,听到动静后,厨房探出了一个脑袋。 莫凡一见到他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状:“呀,回来了,还差一个妖儿。” 他快步走过来,生怕人跑了,双手搭在白南星肩上,把人推着往前走:“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对于这桌大锅饭,白南星的评价是:普通的家常菜,可以被人称赞手艺好但不算顶尖,跟沐恩的手艺就更没法比了。 但这不是重点,白南星现在更关心这个人的精神健康。 莫凡竟然下厨了? 死宅体质生活能力废柴一级,万年不想动弹立志向王八乌龟看齐的莫凡竟然主动下厨了? 白南星又偿了一口,再次确定是可以吃的菜,无毒无公害。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嗯……” 莫凡移开眼神:“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反正就是会了。” 白南星看着周围那八个铁锅里的致死量份额,抽了抽嘴角。 “你……一共做了多少?” 莫凡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不知道欸,冷藏库里有多少就做了多少。” 一旁的宋引墨轻咳了声:“我已经跟福利部门说过了,多余的部分直接免费发放给城里居民。” “也好,好不容易做好的,浪费就可惜了。” 莫凡捧着脸,感叹了句:“果然人多就是好啊……” 白南星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脸色:“你……多久没睡了。” “不知道欸。” 莫凡眼睛亮晶晶的,异常亢奋:“好像从醒来后就没睡着吧!” 白南星:“……” 夜里—— “嗨,我的朋友~在这个寂寞无比的夜晚,有没有兴趣聊个五毛钱的天。”莫凡趴在妖儿家的窗户上,眨了眨纯良无辜的眼。 这个殷切的眼神,真挚的话语,就连平常黏人一级的妖儿也被肉麻到了。 他抹了把脸:“你……去找过小白了吗。” 有病要及时治疗啊亲! 莫凡诚恳道:“小白只能治身体,不能治心灵。” 妖儿歪过头看了他片刻:“你现在不应该跟你家魔王互诉衷肠一晚上吗,为什么会来找我。” 莫凡义正言辞:“懂什么叫近乡亲怯吗,什么叫戒断反应吗!” 妖儿:“……” 紧接着他目露哀伤,整个人仿佛戏精附体:“不,你不懂。” “我现在最不能跟他单独在一起,我的小心脏承受不了这个刺激,还要做好久的心理准备。” 妖儿目光向下。 “那你怀里抱着的这个是……” 莫凡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幼体里希特,又收紧了胳膊。 “分离焦虑症。” 不能单独在一起,但对方必须在自己能够碰触的范围内才能安心。 这两天,莫凡一闲下来,就会看着里希特不说话,偶尔上手摸摸脸,抓一把胳膊和腹肌,再探探鼻息。 莫凡:“你怎么没有呼吸?” 里希特:“魔族不用呼吸。” 莫凡:“哦。” 他又俯下来,想听听心跳。 莫凡:“!你怎么还没有心跳!” 里希特:“……之前那个毁了,新的还没长出来。” 莫凡语重心长道:“你要多休息啊,来,躺这,我看着你睡觉。” “我不用睡眠。” 里希特顿了顿:“比起我,你更需要休息。” 莫凡无视了他的话,兀自道:“你就是因为平时睡少了,所以一睡着就是长眠。” “……” 里希特乖乖躺在他身边:“你先睡。” 莫凡:“我看着你,你先睡,我再睡。” 里希特:“……” 莫凡:“闭眼!” 于是两人都不睡了。 但是漫漫长夜实在无聊。 人生索然无味,骚扰挚友点缀。 妖儿想了想,翻出了压箱底的零食瓜子,开始跟莫凡聊他昏睡期间的八卦,王室教会魔族各种大瓜,立志让他重回冲浪第一线。 一个星期后,妖儿顶不住了。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莫凡一个人族比他一个精灵还能熬。 他顶着一双熊猫眼,一副完全被榨干的模样”:“你能让你怀里那个哄睡行吗。” “我想睡觉,我需要睡眠!” “你看我皮肤都糙了! 莫凡在遗憾的同时也表示理解。 “那你能再送我一个火柴人小精灵吗,我想它了。” 妖儿:“……” 又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天空蓝得像是被洗过一样,纯净得让人心慌。 莫凡仰躺在草地上,耳边是熟悉的精灵歌声,里希特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任他随意揉捏搓扁。 “大家都在啊。” “嗯。” “大家都好忙啊。” “嗯。” “感觉……好像很久没有看到他们了。” “要我把他们都叫过来吗。” 莫凡安静了会儿。 “不用了,这几天一直在麻烦他们。” “他们不会这么想的。” 莫凡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跟他们熟,还是我跟他们熟。” 里希特:“你。” “大家都在,没有谁离开。” “不会等你醒来之后就消失不见的。” “是……吗。” 莫凡闭上眼。 “要……谢谢他们啊。” “你说……该还什么礼,比较好。” “随便,敢嫌弃我帮你揍他们。” “哈哈,那可……不行。” 莫凡含混地笑了几声,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里希特。” “我在。” “嗯……” 就这样一问一答又重复了几轮,莫凡的气息慢慢绵长,心跳声沉缓下去,逐渐没了声音。 魔气翻涌,里希特瞬间恢复原来的身体,将莫凡抱在怀中,轻轻调整了一下他的睡姿。 他回过头,身后树丛中,三个脑袋悄咪咪探了出来。 妖儿朝他比了个口型。 ——睡着了吗。 里希特点了点头。 白南星松了口气。 还好,还没有到下安眠药的程度。 宋引墨比了个手势,示意接下来的事全权交给他,自己先回去了。 夕阳渐沉,隔音屏障内没有一点杂音,只有精灵清泉一般的歌声悠悠回荡。 莫凡难得没有做梦。 今天是个平安夜。《 》 90、装相 195 幸福是可以被幻想出来的易碎品。 对于莫凡来说,幻想幸福很残忍,亲手打碎幻想出来的幸福更残忍。 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这是他的日常。 只有当梦和现实没有边界的时候,他的灵魂才终得安宁。 …… 勤奋了没几天,莫凡在亲友们一众关爱“失常儿童”的眼神下,重新过回了之前的废柴咸鱼生活。 每天保温杯里泡枸杞,十点睡,八点起,三餐规律,定时午休,养得油光水滑圆嘟嘟。 唯一跟之前不同的大概就是他无时无刻都要抱着缩小版里希特,像是要确定这个人真实存在似的,分开时间稍微久一点,就会产生心悸恐慌症状。 这种腻歪劲看得妖儿抓耳挠腮,挖空心思想知道这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谈了没? 但每次旁敲侧击都能得到莫凡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妖儿看他嬉皮笑脸,满脸“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的样子,真的很想打他。 他跑回去跟宋团长和小白抱怨,这两人的态度倒是前所未有的一致——不用管,让莫凡一个人处理。 “真的没问题吗,我们家小凡可是母胎单身,单纯的跟白纸一样,爸爸我好担心他被骗啊……”妖儿忧心忡忡。 话音刚落,宋引墨和白南星同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盯—— 宋引墨:“比起他,我更担心你。” 白南星补刀:“你俩心理年龄差距大概差了一百倍吧。” 妖儿呲牙:“看不起谁呢?” 是夜,莫凡从梦里醒来,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 果然,怀里的里希特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猛地抓住手腕,压制颤抖,深吸口气,再睁开眼时,漆黑的瞳孔散发着幽荧的蓝光。 下一刻,咔拉一声,卧室的门开了。 里希特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他睁开眼,愣了愣,一个闪身瞬移到他面前。 “你醒了?” 或许是为了方便行动,他的身量恢复到少年的模样,半跪在床沿边,仰面看着他。 俊逸冷白的脸上,青涩与成熟交织,眼尾微微下垂,表情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和讨好,像是害怕被抛弃的狗狗。 莫凡看着他的脸,突然冷静了下来,一把攥住对方的胳膊,力道重得像是要把指甲掐进皮肤里似的。 “你去哪了?” “魔族内部起了骚乱,我的分身没法应对,只能亲自去处理……” “还学会骗人了。”莫凡轻轻笑了笑,另一只手抬起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 “你以为在你面前的是谁呀。” 月光下,他目光温和,声音安定。 “是另一个‘魔王’出现了吧?” 莫凡看里希特半天不说话,眨了眨眼,凑近看他。 “你不会是没打过他,生气了吧?” 里希特抿唇偏过头。 “别生气别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要是没自己把自己削弱,怎么着也能打个平手。” “下次我跟你一起去,那个冒牌魔王算什么东西,分分钟碾成渣……” 莫凡一边揉他的头发,一边笑盈盈地看着他,白净的脸蛋肉乎乎的,眼睛弯成月牙状,让人能联想到蜜糖的甜味。 里希特呼吸一滞,没吭声,静静看了他片刻。 “你刚刚做噩梦了?” “是啊,只要你离开我太久,我就会做噩梦。” 他的表情太过坦然,但说出的话却又引人遐想,像是猫一样在心脏处轻轻挠了一下,又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你……” 里希特话未说完,一根嫩白的手指抵上了他的唇尖。 “嘘——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莫凡倾身往后靠,手撑在床板上,眼神有些空洞。 “我这几天一直在做梦,梦到之前的事,梦见我砍伤了你,你浑身血淋淋的。” “就算到这种地步,你也只是拽着我的手,让我别离开你。” “你说——没有什么比离开我身边更可怕。”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也请你别太讨厌我。” “哪怕你只是想利用我,只是想找机会杀了我,也无所谓,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真傻啊你,怎么会有人这么傻。” 莫凡捂住自己的脸,声音带上了哭腔。 里希特愣愣地看着他,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你现在……是对我感到抱歉吗?”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住莫凡的脸。 “那……我能理解为,你是在意我,喜欢我的吗?” “如果只是抱歉,没有喜欢呢。”莫凡依旧捂着脸,不让对方看清自己现在不像话的表情。 哪怕是哭泣,他也是拼命克制着的,不发出太大的哭声,像只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气息破碎。 里希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手指勾缠着,将掩面的手轻轻拨弄开。 平心而论,莫凡其实长得很好,唇红齿白,五官圆融不锋利,小鹿一般的眼睛大大圆圆,是最能引起人保护欲的长相,撒娇卖萌手到擒来。 只可惜本人毫无这个自觉,眼神厌世无神,浑身散发着“活着也行,死了也好”的颓废感,白瞎了这张脸。 但此刻那双淡漠的眼睛完全浸泡在了泪水中,像易碎的玻璃一样。 明明泛红的眼眶是艳丽的,可那点旖旎一瞬间就被这人身上散发着的巨大绝望感所吞噬了。 看清那双眼睛后,里希特心里一空,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将人揽进了怀抱中。 他从未想到自己的心跳竟然会剧烈到这个地步。 “如果觉得抱歉的话,就补偿我吧。”他听见自己说。 “永远留在我身边。” “除我以外的人都不用在意,你只要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你是我的。” 莫凡安静地埋在他脖颈处,压抑着啜泣声,慢吞吞地将手绕到他背后。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里希特的眼中闪烁起猩红的光芒。 身后黑色的触手埋在阴影里蠢蠢欲动,蠕动着,扭曲着,兴奋地展开侵吞之势。 “——果然,要让你理解人类的语言和情感还是太难了。” 冷淡的嗓音一瞬间撕开所有的暧昧。 里希特瞳孔一缩。 他低下头。 不过几秒,他的心脏处破开了一个圆孔。 冰锄散发着锐利的银光,尖锐的一端贯穿了他的整个心脏,从后背一直到胸膛。 “会不会说话,我是你的东西吗?你的附属品?” 一击得逞,莫凡瞬间挣脱他的怀抱,在近距离盯着他的脸喃喃道:“要是里希特这家伙也是你这副德行,我就不用念念不忘这么久了。” “虽然都是一样的脸……但也不是随便来个人顶着这张脸,我都会心软。”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刚刚的泪痕,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变得漠然。 “说,真的里希特在哪?” 莫凡面无表情地加大注入的魔力量:“你不回答,三秒后,这根冰锄就会在你的心脏里爆炸。” “魔王”眼神一凛,周身漆黑魔力大涨,几乎是眨眼间,一道银光向莫凡刺去,数道暗魔力球在这狭小的室内轰然炸开。 刚刚还弥漫着温馨气氛的小家瞬间夷为平地。 片刻后,尘烟消散,莫凡从一片坍塌的建材中缓缓走出,表情古井无波,手里的冰锄还滴着血。 “你以为把冰锄拿掉就没事吗,我已经在你的心脏里刻下阵了。” “魔王”抹掉嘴角的血迹,咧嘴笑了笑:“你怎么认出来的?” “明明我已经按照他的记忆,样貌,身形、声音、性格都已经模仿得一模一样了才对。” 莫凡:“呵呵。” 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这种玩弄真实和虚假的把戏,他已经玩了多少年了。 这要是能翻车,那还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魔王”瞧着莫凡死鱼一样的表情,轻啧了声:“还是刚刚可爱一点。” “明明都是一模一样的,为什么我不行?就因为我不是真正的他?”他抚上自己脸庞,近乎贪婪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人。 他生得跟里希特一模一样的样貌,只是更多了几分鬼魅气质,那双妖冶俊美的眼里,原有的光彩仿佛被执念吸走了般,只余下令人心悸的专注与阴翳。 “你很喜欢这张脸吧,你明明对我这张脸、这具身体有欲望,为什么不肯承认,为什么要压抑自己。” 莫凡平静道:“你这样的魔族是不会理解这种事情的。” “话说回来——”他话音一转。 “没想到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另一位不速之客啊。” 莫凡将目光瞥向了一处角落,嘴角轻轻勾起,眼神却一片冰冷。 “回来。” 像是回应这道唤声似的,不远处立刻传来一阵嗡鸣,一把浑身漆黑的剑受到应召,自动飞回了莫凡手中,连带着带出了一位藏在树丛中的青年。 他的样貌跟莫凡有七八成像。 一开始他还死死地拽住剑柄,硬撑了一两秒还是抵挡不住勇者之剑的反噬之力,一瞬间被弹飞到五米外。 “我说过了,这把剑不属于你,他在你手中只是把破铜烂铁。” 莫凡眯了眯眼:“真稀奇,魔王和勇者竟然变成一伙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我知道你们这帮原初数据什么打算。” “如果不将我们这帮人抹杀殆尽,你们就无法继续留在这里。” 莫凡看向魔王:“你也不用想着诱惑我,没用的,从你出现在我眼里的第一刻,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你应该刚诞生没多久吧,竟然能第一时间找上了我,真了不起。” “你想得没错,这个世界上能杀了你的,只有我。先下手为强这个策略,是正确的。” “不过可惜,你们的算盘落空了。” 莫凡高高举起剑,面带微笑:“跟我之前的经历比起来,你们这两个小家伙还太嫩了。” “我好不容易才回到了这里,好不容易才拥有着这一切……怎么会让你们这些杂碎轻易破坏掉呢?” 他眉眼弯弯,圆圆的脸蛋人畜无害,语气也是温柔和缓的,像是邻家哥哥循循劝诱,可手上的动作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下手狠厉,毫不留情,看得不远处刚赶来的妖儿惊呆了。 他微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我还是第一次看他正经打架。” 原来他家的废柴勇者这么强啊。 有一种平时吹牛聊八卦的损友原来真是个大佬的破灭感。 宋引墨没说话,在一旁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旁边的白南星:“他是不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体跟轮回的时候不是一个身体。” 白南星额角青筋瞅了瞅:“照这个打法继续下去,他大概半个小时后会全身筋骨崩坏,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爬起来。”《 》 91、为何将欲望奉为神明 196 这个世界存在必要的“恶”。 虽然残酷,但这是维持世界长久存续的代价。 既然勇者扮演了善良和正义,那自然会有杀戮和邪恶作为他的对立面。 神是什么? 在人类的颂词里,祂是光明和希望的象征,蜂蜜和阳光粘合起来的造物,因由信仰诞生,甘醇而璀璨。 神的蛊惑太过诱人,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 光明抵达最盛之时,阴暗便如影随形。 从恐惧中诞生的存在,比信仰更加强大。 于是魔王意识到—— 祂就是那个代表世界黑暗面的神。 将虚伪的信仰献给暴力。 将不堪的规则搅成混沌。 将万物的结局引向毁灭。 既然英雄末路,神明腐朽,世界已经溃烂到无力反抗,祂们为何不能打造“恶”的国度。 毕竟这个世界,何为正确,本就是可以被定义的。 新的“魔王”就这样诞生了。 只是祂剿灭人族建立新世界的宏图大业还没开始,识海里就多出了一段“前世”的记忆。 朦朦胧胧,模模糊糊……只有那心脏疼痛的感觉铺天盖地地朝祂裹挟。 祂……曾经讨好过一个人类? 对方还是注定成为他宿敌的勇者?! 为了这个人类,祂甚至自降身价,扼杀身为神的品格,对他予取予求?不仅主动改变身为魔王的言行举止融入人类,还心甘情愿终结生命,舍弃身份和地位,献上心脏?! 区区人类!? 呵,祂可是魔王,这个世界黑暗面的主宰!简直愚蠢至极! 接收完记忆的魔王疯狂地把地下城堡砸了个稀巴烂,才冷静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 祂绝对不会承认那个窝囊废是自己。 只是因为爱而不得所以擅自捧上神坛,连触碰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懦弱的家伙不配成为魔王! 这个世界不需要两个魔王。 所以祂注定是要来取代祂的。 那个废物会被勇者迷惑,祂可不会。 宿敌永远是宿敌。 祂会杀了勇者。 但在此之前他可以勉为其难看看这个曾经令“祂”魂牵梦绕的人类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想要的东西,只要得到一次就不会再执着。 所以祂过来见他了。 ……就结论而言,有些不妙。 这个人类确实非常勾人,是难得的极品。 魔王对皮囊没有太大的感觉,认为只有灵魂才是永恒的存在,也是祂钟情的美食。 这位名叫莫凡的勇者身上那股强大纯粹的灵魂力量,是其他低等人类所没有的。 毋庸置疑,他的存在会让魔族们发狂,是值得留在最后享用的晚餐。 魔王从不觉得人类这种生物配得到命运的垂青,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位勇者确实是被神明眷顾之人。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作为神,祂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会为了一个人类绊住脚步。 人类的灵魂终究有蒙尘的一天。 与其让他随着年岁增长丧失光泽,不如在他最美味的时候尽情享用。 “就这样把你毁了,有点可惜呢……”魔王猩红的双眼紧盯着不断朝他逼近的莫凡,舔了舔唇角。 “如果你能听话点,我说不定还能多留你一段时间。” 莫凡挥剑的动作一滞,特意停下动作,用一种像是在看珍兽的眼神将魔王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真稀奇,没想到你这样的家伙也能产生情感,哦不对,欲望?嗯…说是冲动更确切一点吧?我以为你这种野兽只有本能呢。” “可惜表达方式完全错误。” 莫凡揶揄道:“这种油腻到不行的台词是怎么说得出口的,不觉得羞耻吗?” 魔王眼睛微眯:“真不可爱……” 莫凡弯起眼睛:“我的性格本来就不可爱,那又怎样。” “你现在不还是想要我吗?” 魔王怔了怔,眼中兴味愈发浓厚。 “原来你喜欢这个口味,怪不得我那个废物前任没能征服你。” 有类人天然不会被百依百顺打动,只有禁锢、监制和绝对的力量差,才能让他们臣服。 莫凡重新高举起剑,依旧面带微笑:“所以说跟你们这些野兽说不通,什么征服不征服的,真无趣。” 他眼睛微眯,周身气势变得危险起来:“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对他的感情可不是这种东西。” “你不会到现在想说你对那个废物是真爱吧?” 魔王闷声笑了起来,嘴角咧开的弧度超越了人类极限,看着丑陋至极。 “我的记忆里你可是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现在又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 “哦——莫非这就是你们人类说的,犯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失去了才开始怀念?” 刺啦—— 一道夹杂着全属性魔法的剑罡直直对着魔王呼啸而去,刹那间爆发出无数流光,所过之处地面被生生刮去数米。 数秒后,魔王闪现至半空,隐晦地抹过嘴角的血,笑容玩味:“这就受不了了?” 魔族钟情于恶,莫凡的眼神越冰冷,攻势越凌厉,就越能让祂兴奋。 “说实话,我还真是同情我那个废物前任。” “多么可悲的一个家伙,竟然想用人类的方式取悦你。” “拥抱、亲吻、性|交…明明用你们人族温吞的方式是无法让魔族获得快感的。” “为了你却舍得遏制自己的欲望,真是蠢透了——你在干嘛?” “看不出来吗?记笔记,正好我不知道怎么用魔族的方法讨好人。” 莫凡合上记录本,收起笔,终于舍得施舍一个真情实意的微笑。 “你这个家伙话不怎么中听,偶尔也是会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嘛。” 魔王的表情逐渐难看了起来,猩红的瞳孔掠过暴虐意味。 “什么意思。” 莫凡看着对方,挑衅得比个手指抵在自己唇间,笑得唇红齿白,眉眼弯弯:“秘密。” 下一秒,剑与魔法轰然相撞,刺耳的嗡鸣响起,剧烈的罡风以碰撞点为中心爆发,能量坍塌,空间扭曲。 漆黑的剑刃反射出凛然的光芒,莫凡那张娃娃脸因紧绷显得格外锋利,总是弯成月牙的笑眼此刻竟显出几分凶狠,亮得骇人。 “再给你一个说实话的机会,他在哪?” “你以为你还能再见到那个废物吗?祂已经死了!我吞了祂!”魔王低吼道,周身漆黑魔力大涨,远远望去像一道人造深渊。 莫凡弯了弯眼睛:“友情提示,他如果真的死了,我不会到现在还好端端的。” 魔王一怔,表情渐渐崩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莫凡微笑,额间浮现出一个暗红纹路:“你知道他在我这具身体里下了多少种秘术和魔法吗。” “托他的福,再给我点时间,我甚至能凭空再造一个他出来。” “杀你只是顺带的。”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平静,却能让听者脊背发凉。 “什么废物不废物,前任不前任的,真是刺耳。” “我是这个世界承认的勇者。” “只有我才有资格定义这个世界的魔王是谁。” “你这样的家伙连个替代品都算不上。” 魔王的瞳孔骤然收缩,背后浮现巨大的虚影,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冰冷。 祂很清楚此刻自己的样貌在人类眼中有多么可怖,然而这个人类仍旧平静地站在他对面,眼里没映出哪怕半点祂的倒影,只剩空荡荡一片。 “你要继续睡到什么时候?” 莫凡缓缓抬起头,额间红色纹路光芒大涨。 “还是说你现在不想见我?需要我叫你一声亲爱的?宝宝?宝贝?老公?” “你知道的,这种话让我说,我得连续一周起鸡皮疙瘩。”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眼神倏地温柔下来:“我是真的不擅长表达爱这种东西。” “我只能确定,我可以把我的全部交给你。” “只要你觉得你还爱我。” 莫凡合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笑意已消失殆尽,只剩下近乎狠厉的坚定。 “醒来吧。” “然后,吞了祂”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后,空间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哀鸣,翻滚的、病态的黑色混沌中,一缕微弱红芒变得越来越刺眼。 “为什么……为什么!我同祂明明是一人!我才是真正的魔王!!”沙哑的嗓音中夹杂着刺耳的尖鸣。 随着风暴不断凝聚,漆黑的能量不断从魔王的躯体中溢出,躯体表面浮现出一条条可怖的裂痕。 “魔王不魔王的,有什么意义呢。” 莫凡面色平静:“这个世界的人好像只看到人族和魔族之分,却看不到其他的。” “明明比起种族而言,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更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本质。” “在我眼里,比起魔王,他更是我的同类。” 他缓缓靠近那团漆黑混沌。 “为何要将欲望奉为神明,真可悲。” “魔王本应是欲望的主宰,可你现在却反被欲望操纵,产生嫉妒心理……” “嫉妒?我嫉妒他!不可能!不可能!”凄厉又痛苦的嘶吼声从黑雾中传出,又被层层能量包裹,只传来闷闷的响声。 “所以你才不是他啊。” 莫凡静静地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漆黑能量,从沸腾翻滚,到渐渐归于平静,宛如一潭死水。 少顷,一道沙哑的,无机质的低沉声音从中响起。 “叫我的名字。” 莫凡走上前,手覆上那团黑雾,轻声道:“里希特。” 话音刚落,漫天的黑雾渐渐凝成了人形。 看到熟悉的人影,莫凡终于松了一口气,上前抱住他。 一下子侵吞太多能量,里希特的身体自动陷入休眠状态,但好在平安无事。 精神不再紧绷后,身上的疲惫瞬间反映出来,像是被浑身碾过似的,关节处传来剧烈疼痛。 莫凡轻喘口气,躬着身子强撑着直起来,忽而身侧一道寒光闪过,一把长剑猛地朝他劈来—— “好了,到此为止。” 千钧一发之际,宋引墨凭空闪现,挡在莫凡面前。 “哦,差点把你忘了” 莫凡强行吞下涌到嗓子眼中的血,轻轻一笑。 “背后捅人一刀可不道德哦,勇者大人~”《 》 92、改写神的剧本 197 白南星瞬移到莫凡身旁,一把捞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探察他的情况。 撕裂的伤痕刚浮现在身体表面,立刻被皮肤上浮现的鲜红纹路吞噬殆尽。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白南星眯起眼睛。 这不是治愈,是伤害转移。 他视线转向莫凡怀中又变成小小一个,闭着眼安分乖巧,实际跟乖完全搭不上边的某位魔王。 宋引墨之前提起过,莫凡轮回时受的伤都会诡异地消失,原来是这家伙的手笔。 “躺下,我给你治疗!”白南星没好气道。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强行透支身体能力,耗损机能,经脉尽断,就算经过我的治疗和调理,你起码也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莫凡眨了眨眼:“有这么严重吗?我感觉我现在还蛮精神的。” 白南星瞥了他一眼。 莫凡投降:“好吧,我闭嘴。” “话说……既然都知道我在胡来了,你们也不拦着点。” 白南星“呵呵”了声:“你要作死我们不拦,就当长个教训,顺便也让你发泄一下。” 毕竟身体上的伤好治,精神上可不一定。 ——“其实我们也很想帮你啊giegie!但这不是被人牵制住了吗!” 莫凡听着这道凄厉的惨叫声,下意识转动脑袋寻找声音来源。 “什么动静,是谁在鬼叫?” 这话刚说完下一秒,一个脑袋瞬间闪现在他眼前。 妖儿俯下身子看着他,面带微笑:“说谁在鬼叫呢?给你几秒时间重新想一下措辞。” “哦。” 莫凡眨了眨眼:“不是鬼叫,是天音,如听仙乐耳暂明。” 哄完这位祖宗,莫凡释放出灵魂力量,向四周探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不知不觉间,这屁大点地方竟然变得这么热闹。 不远的地方,假圣女正举着精美的匕首,挡在自己身前,面色凄哀:“你之前帮过我,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么做。” “但没办法,我们两个中只能活下一个。” “原本我想着你不知道这一点,那只能我狠下心成为你的敌人,你也就会放下之前的感情,这样才能算得上是公平竞争。” “你确实对我很好,所以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情分影响我,也影响你。毕竟事关你我的生死,这不是开玩笑的。” “但既然你现在知道了……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就在此地做个了断吧!” 说罢,假圣女举起匕首,神色坚定。 “冷静,朋友!” 他往前一步,妖儿就向后退一步,脸上强扯开一个亲切的微笑:“请你仔细想一想,其实我们根本就没有必要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圣女崩溃大喊:“有的!”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妖儿还在挣扎:“咱们往好一点想,你活,我也活。” 圣女:“不可能的!” 妖儿啧了一声。 这死孩子怎么就说不通了呢? 另一边,宋引墨一击逼退勇者,身后某个不速之客也缠了上来。 “你真的不需要我把你怀里的那个东西消灭吗。” 宋引墨面不改色地将怀中的黑猫藏得更深了。 “请善待动物。” 猫猫又做错了什么呢。 骑士一脸正直:“他不是动物,是敌人。” 宋引墨豪不动摇:“我跟他现在理论上是同一人,如果他是你的敌人,我也是。” 骑士不说话了。 宋引墨瞥了他一眼:“给你一个忠告,你这种非黑即白的性格,如果不加以调整,日后是会吃大亏的。” 撂下这高深莫测的一句,他又提高声量扬声道:“还有某位鬼鬼祟祟藏在树上的族长,与其白费功夫想着怎么暗杀,不如大家一起坐下来喝个茶怎么样。” 楚淮对这腹背皆敌的情况,心下有些无奈,窝在宋引墨宽大的衣服里,拱了拱对方胸膛,长长的尾巴缠在腰上。 “喵~” 陆泽川跟在妖儿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偶尔评论一下不远处某个魅族族长没品味的穿搭。 之前还有心情提点几句,现在是说也懒得说了,已经进化到辣眼睛没眼看的地步。 就连一旁正在对付“塑料闺蜜”的妖儿,劝人间隙也探头插了一句:“你但凡还有点良心和审美,就少出来污染别人的眼睛!” 再远一些的地方,一位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袍人和一位通身清冷月华、气度不凡的大美人相对默然而立。 两人安安静静地待在树上,仿佛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吵嚷的声音很近也很远。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些动静,莫凡心中却诡异地感到一阵安心。 挺好的,大家都在,一个没少。 于是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198 欲望是很单纯的。 能赤裸裸地展现出所有人最具动物性的一面,追求最原始的快感。 无论人族,还是魔族。 每次他过来跟我亲近的时候,我都会觉得他既谨慎又痛苦。 就算能明显看出来他眼中的欲望,但更多的是挣扎。 不知道哪边是正确的,又打从心底不想被欲望摆布…… 所以才会一直踟蹰不前。 我很高兴,不管怎么样他总会把我的意愿放在最优先。 想让我得到快感。 想让我获得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眷恋。 就算不是为了他也好。 但那时候的我只有一个念头—— 魔族的眼泪是可以相信的吗。 随着时间推移,这个疑问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成了我的魔障。 我甚至可以把我的生死交给对方。 但我仍旧不相信那根联系在我们之间的“线”。 如果赌输的代价只有我一个人,那我心甘情愿,毫无畏惧。 可是不知不觉间,我的身后站着千千万万的人族。 …… 莫凡睁开眼的时候,里希特就躺在他身侧。 他双眼紧闭着,如同鸦羽般的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稚嫩精致的脸庞,略显苍白的唇色都格外惹人怜爱。 于是莫凡侧过身手支着脑袋欣赏了半晌,紧接着,伸出手朝那面团般的脸颊狠狠地掐了一把。 “你觉得你装成小孩就能蒙混过关了?” 里希特睁开眼,也不反抗,乖乖任他掐。 “你的晶源回来了吗?” “回来了。” “心脏呢?” 里希特移了移视线:“……还在你体内。” 莫凡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抬手狠狠戳了戳他的脑袋。 我都这么努力帮你恢复实力了,你竟然还玩削弱自己那一套! “没关系,这样就好。”里希特捉住他的手,沿着手指一路摸上与心跳相连的脉搏。 温热的,跳动着的,充满生命力,跟魔族截然不同。 “心脏是我的半身,如果你体内的心脏毁了,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指尖,像是古时宣誓忠诚的骑士礼。 莫凡看着他这模样一时间怔住了,突然间领会到了色迷心窍是怎么一回事。 “我一直想问——” 里希特看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莫凡正色道:“你们魔族到底是怎么双|修的!” 里希特:“……” 莫凡继续碎碎念:“之前那个冒牌魔王说用我们人类的方式没办法让你们获得快感。” “我问了下其他人,说是可以适当加上灵魂力量,用识海交融的方式……这是不是真的?” 这个其他人自然是妖儿。 剩下两个,一个嘴跟蚌似的翘不开,另一个只会照本宣科,真问到实际的,自己都模模糊糊、懵懵懂懂说不上所以然,大概在床上全交给对方掌控。 然而精灵族和魅族同属于非人种族,玩的花样可多了,可供他参考的范围极少。 里希特听完脸诡异得红了,衬着一张稚嫩的脸分外秀色可餐,莫凡甚至能看到他身后的黑雾不受控制地四散出来,左右摇晃。 “你之前……之前,不是连接吻都不愿意?” 震惊到话都不会说了。 莫凡沉默了片刻,他放松自己,躺回床上。 “我不太想评价之前那个我都做了些什么蠢事。” 他顿了顿:“但我也不会否认。” “站在我现在的视角,我可以批判那时候的自己有多蠢,但如果重新将我放到那个环境里,我不能说会做出比那个我更正确的选择,信息差而已。” “只不过现在再回想起来,还是会有点伤心。” 他盯着顶上纯白的天花板,声音渐渐放轻。 “那个时候,你选择牺牲自己保下我……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吧。” “在你意识到我跟你注定只有一个能活的时候,或者更早之前。” “到后来,你甚至害怕我真的爱上你。” “你……完全不期待自己能获得救赎。” “也完全不期待我会选择救你。” 空气仿佛凝结了,房间陷入一片沉寂。 里希特没说话,只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莫凡以为他会来吻自己。 “所以我很庆幸……你那时候还没有真的爱上我。” 里希特轻轻笑了笑,身后的光线侵吞着萦绕在他周身的黑雾。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拨轻轻弄了下他的额发。 “毕竟,我是魔王啊,我永远也无法像人类那样。” 魔王的爱是吞噬。 希望对方与自己融为一体的占有。 但莫凡心中理想的感情是平等的、尊重的……融合了人类最美好的词汇。 祂大概永远学不会。 在莫凡出现之前,祂的生活只有杀戮,甚至祂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永无止境地杀戮。 直到莫凡出现后,祂才第一次感受到了欲望,第一次向往爱。 然而讽刺的是,这个欲望的实现方式竟然也是让祂亲手杀了他。 最后的结局,与其说是牺牲,不如说祂是将自己打碎,主动融入莫凡体内。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吞噬。 从此他的血脉和灵魂无一不会打上祂的烙印。 比起被恶意侵染,逐渐发狂丧失神志,这样更好。 说到底,祂只是个差劲透顶,无可救药的混账。 祂用自己的死亡换来了一次回眸。 从此,祂的爱人永远无法忘记祂,永远无法离开祂。 不管从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这份感情如果称□□,太过沉重,污浊,扭曲。 “——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 里希特愣了愣,抬起头,看到莫凡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那个冒牌魔王被世界规则蒙蔽,毫不怀疑地接受了自己是黑暗面的本性,甚至自比为神。” “在我眼里你可不是。” “你没发现吗,在我给了你‘里希特’这个名字的那天起,魔王这个身份就不单单是你的全部了。” 这句话恍若天光乍现一般,说是平地起惊雷也不为过。 莫凡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眼里满是认真:“是勇者还是魔王,人族还是魔族……又有什么要紧的!” “我只知道你跟我是一样的,不管是感情,还是其他的。” 他慷慨陈词完,看着里希特呆愣的表情,不满地用脚踢了踢他。 “你能不能变大,这样看着我像欺负小孩。” 只是他踢到一半,脚腕就被人捉住了。 里希特像是如梦方醒般,喃喃道。 “你是说……我的感情和你是一样的?是这样吗?” 莫凡眨了眨眼,看着对方大变活人一般,从一个精致的正太变成一个身量颀长的俊美青年,落下的阴影能把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在他背后,铺天盖地的漆黑能量满溢出来,翻滚着,沸腾着。 “你背后……是什么东西?” 里希特眨了眨眼。 这个动作在此刻的他做起来完全没有了正太时期的无辜和可爱,倾身逼近的时候更是只剩下了危险的压迫感。 “不是你说的吗?要加上灵魂力量。” 莫凡:“……” “我觉得我还是不懂……你所说的感情。” 里希特俯下身,轻轻地在莫凡额上落下一吻,又接着往下……像是寻求安慰地某种小兽。 身后的黑雾无师自通地勾缠起莫凡的四肢。 “所以教教我吧。”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近乎呢喃,像是请求。 明明嘴上说的是教,但在莫凡听来跟救救我没有区别。 他能怎么办呢? 这个人已经为他死过一次了。 从此他再也没有拒绝他的权利。 莫凡又仔仔细细端详了眼前的人片刻,最终,双手攀上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199 白南星睨着他的脸色:“上次见你不还是说自己挺精神的吗?怎么今天就蔫了?” 莫凡无力地摆摆手,表示不想说话。 “小白别问了。” 妖儿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这种事不适合让单纯的你知道。” “来来来,快快喝点补药!” 说完他往莫凡嘴里灌了碗刚做好的十全大补汤。 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处理文件的宋引墨,轻轻放下手中的笔。 “现在能说了吧,你在上个轮回的最后都知道了什么。” 莫凡正了正色,想端正一下坐姿,下一刻腰一软又瘫倒了回去。 “有东西在限制我,我不能说太多。” “我只能说现在确实到了最要紧的关头,形势很严峻。” “就算我前不久干掉了魔王,但再过不久还会有新的魔王产生,危机没有解除。” 莫凡表情肃然:“虽然我身上有限制,但比起你们,我的自由度更大,有些事情我做起来没关系,你们做不行。” “所以,无论接下来我做什么你们都不要管,甚至要当自己不知道。” 妖儿愣住了。 白南星皱眉,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傻了,病没好全?” 宋引墨更是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有——因为我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所以要瞒着我们所有人背负起所有责任——这种愚蠢至极的想法吧。” 莫凡沉默了片刻。 “真的……很蠢吗?” “蠢!蠢透了,你在想什么呢?” 妖儿终于反应过来,气笑了,猛地一拍桌子。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是无敌英雄救世主!吼吼,不愧是天定的勇者!” 莫凡瘫倒在沙发上:“唉——这不是命运所迫吗?我本来还觉得自己刚刚那一番话挺帅的呢。” “呵呵。” 白南星手撑在下巴上:“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安静待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你觉得我们几个是这种逆来顺受的性格?” 莫凡移了移视线:“……不是。” 白南星逼近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你觉得我会放你为所欲为,让你再作几次死?” 莫凡:“……” “你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宋引墨突然道。 他双腿交叠,两手交握置于膝前:“为什么我们要遂那些家伙的意?” “想要摆脱这个困境,我们不能把自己当局中人,只有成为局外人,才能成为主导的那一方。” 宋引墨停顿片刻,接下来的话语,用魔法进行逼音成线,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之前我跟你入轮回的时候,我侥幸破解了一批这个世界的规则。” 莫凡愣了愣。 “什么时候?” “死之前,那次天劫。” 说完,宋引墨打了一个响指,众人眼前浮现出一张密码图像。 莫凡看完后陷入了沉思。 “好吧,我放弃刚刚那个方案。” “如果按照这个方案,你们都不会有事儿,所有的矛盾都会平和的解决。” “但现在不一样了,都到这个份上了,不给那些神找点麻烦,真的是对不起他们之前这么折磨我们。” 看着在场几位好友,莫凡弯了弯眼睛。 “一起来改写神的剧本吧,朋友们。”《 》 93、一日 200 宋引墨的早上从一杯花草茶开始。 原本他需要一些更提神的东西。 但既然楚淮费了好大劲从密林之境里为他寻来这些,他也不忍心浪费。 被哄着喝了好一段时间后,他才知道这些不是提神的,是安神的。 怪不得到点就困。 “你能不能别添乱。” 宋引墨指尖轻轻点了点猫猫的额头。 虽是抱怨的话语,但语气里却没多少埋怨,这个人清冷冷的声线,只会在他面前有点温度,放轻,放柔,甚至能听出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楚淮安静了片刻。 窝在人怀里凝视着对方白皙如玉的脸颊,在熹微的晨光中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瑰丽色彩,像一尊大理石雕塑般精美不可方物。 只有他知道这宽大的外袍下是何等光景。 扯下发带,如墨的发丝会垂至腰际,黏在冷白紧窄的腰上,形成鲜明对比。 白皙的腿又长又直,就算肌肉微微绷紧,大腿内侧的肉也还是软糯的,欣长秀丽的脊背上应该还留有他昨夜刻上的暗红吻|痕,每次用粗粝的指腹来回摩|挲,都会激起一阵战|栗…… “你……变回去,好重。” 宋引墨蹙着眉,不知道这个家伙是突然发的什么疯,后仰着躲避落在脸上的吻。 虽然这个家伙平时一副小黑猫人畜无害的模样,但其实本体比他还要高上一些,能够轻轻松松把他整个人搂过来放在膝上,双手环住他的腰窝。 漆黑的阴影落下,把他整个人包裹在内,让他退无可退。 “等……等,我还有文书没看完。” 他话到一半,温凉的手掌覆上眼睛,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嘘——到休息的时间了,主人。” …… 中午小憩一小时,再次醒来的时候,正好碰上白南星回来述职。 白牧师坚信,一个合格的人类,需要用自己的双手开拓幸福生活。 吃白饭不是好习惯,就算彼此之间有多亲密也是。 于是这位全大陆第一牧师自愿在工作日义务诊疗一上午,向宋引墨换取他跟沐恩,以及月族一大帮人在禁魔城的永居权和市民福利。 剩下的半天,连带双休,还有偶尔的节假日,全都拿来过二人世界。 宋引墨静静地看了他许久,同意了。 只另外补充了个条款—— 特殊紧急时期(包括但不限于战争)不得拒绝诊疗,且义务诊疗时间无限延长,没有上限。 白南星有些痛心。 觉得做朋友这么久了,这人还是不了解他。 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很拎得清的,不会沉溺于情情爱爱耽误正事。 然而到了晚上,白南星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你喜欢被我碰吗。” “喜……欢。” “喜欢我亲你吗。” “嗯……喜欢。” “喜欢我吗,只喜欢我一人吗。” “唔……嗯,喜欢。”白南星艰难得睁开被泪水浸湿的眼睛。 “怎么了……你怎么了?” 沐恩沉默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一种诅咒,将厄运无差别地带给身边所有人。 沐恩怨恨自己的无能。 他的辅助能力只能辅助魔族,对白南星无效。 所以他拼尽全力,学习枪械,只为了拥有能够保护爱人的能力。 终于,现在的沐恩已经足够有能力维持现状,足够有底气满足于现状。 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思考喜欢的问题。 他会耐心地等下去,会给白南星足够的成长时间,将他心中的喜欢慢慢浇灌成爱意。 直到那一天,那个夜晚,他遇到了另一个自己。 虽然宋引墨称他们为原初数据,但沐恩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 那个没有碰见白南星的自己。 虽然那人一直保持着沉默,但目光却从始至终都停留在白南星身上。 临走之前,他向他比了个口型。 那个口型是——“羡慕”。 那一瞬间,沐恩觉得有些窒息。 离开了他,白南星依旧耀眼。 耀眼到如果有一天,白南星选择离开他,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去玷污他。 沐恩第一次觉得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贪心。 明明他清楚白南星在感情上是一片白纸,所以才会对初次建立亲密关系的他有更强的依赖性。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不想等白南星开窍了,他就要他爱他——如他那般。 沐恩伸出手,纤长的手指捧起对方有些潮|红的面颊,漂亮的眼眸深深地望进那双直率的眼睛底。 南星,你要好好地,清醒地,看着我。 不要将你的目光分给其他人。 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怎样一个阴暗又卑贱的人。 “别哭。” 温热的指腹从眼角拂过。 “别哭呀。” 白南星强撑着支起身体,笑着环住他的肩膀。 明明还是那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却总能轻而易举地探井他隐秘的内心。 “别担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 白南星离开后,又过一小时,妖儿终于起床了。 闲得没事干,去办公室骚扰宋引墨。 身边跟着一个同样闲得没事干的前魅族族长。 毕竟胡闹了一整晚,就算以魅族和精灵族的非人体质,也需要贤者时间保持新鲜感。 宋引墨不是一个容易被分散注意力的人,但这两人黏黏糊糊的在办公室里确实有碍观瞻。 于是他因材适用,面带微笑,温温和和地把人忽悠到外面,自愿出资,全资赞助,开启全城巡回宣讲、巡回演唱、巡回签售……来丰富广大市民的文娱生活。 没想到这偶尔的抛头露面却让妖儿翻车了。 太久没关注过禁魔城的扩展状况,没想到这次招进来了这么多熟人。 想当年年轻不懂事,到处招惹一堆烂桃花,这次出来一趟,竟然能碰上一窝?! 此刻的妖儿,一边假笑,一边冷汗直冒。 不远处,一堆男士为他大打出手,而陆泽川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他身前,双手环胸,冷眼旁观着。 虽然现在还不是开启夜生活的时间,但妖儿光是看着陆泽川的背影,本能地觉得今天晚上完蛋了。 妖儿深吸口气,壮着胆子扯了扯陆泽川的衣角。 “老陆,我们走吧。” “不跟你的老熟人叙叙旧吗?” “哈哈哈哈,其实也没有这么熟啦。”妖儿干笑了几声。 就在这时,一位未参与乱战,穿着考究的男人注意到了陆泽川的存在,不善地走上前,开始从头到脚肆无忌惮地打量。 “你也是圣女的爱慕者吗?” 陆泽川眼睛微眯,嘴角危险地勾起:“不——” 听到这个单音节,妖儿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但陆泽川的下一句又让他愣在了原地。 “我是圣女大人的信徒。” 陆泽川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扭打在一起的男人,又环顾四周,让那些不善觊觎的视线一一几下,启唇嘲讽。 “多么悲哀,又可怜的一群人。” “圣女爱世人,你们怎么觉得自己有资格能独占圣女的爱意。” “口口声声说爱他,却又想将他关进自己的囚笼,你们爱的究竟是他的灵魂,还是你们的私欲?” 周围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妖儿微张着嘴,震惊地听完陆泽川这一通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只觉得他家男朋友胡编乱扯的功力又进步了。 “我跟你们可不一样。” 话音刚落,陆泽川转过身,单膝跪下,执起妖儿的手,在指间落下一吻,做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圣女大人曾经给予我救赎,我发誓此生只忠诚于他一人。” 他抬起头,在光线掩映下,那双紫色的眼眸透出些琉璃质感,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挑衅,又像是戏谑。 然而执手的动作却是珍重又庄严。 “圣女大人,这是我为您在密林之境获得的圣灵之泉,对您的伤势有好处。” 陆泽川从胸口处拿出一瓶装饰精美的琉璃小瓶。 “我不求您独垂怜于我一人,但我希望您在我身边的所有时光都是美好的、快乐的,不会为任何事情所烦忧。” 明明身处闹市中央,此刻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大张着嘴巴,震惊地看着位于风暴中心的两人。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妖儿的耳根开始泛起红晕。 什么圣灵之泉。 估计在场只有妖儿知道,这里面就是高浓度的酒精。 但此刻妖儿脑袋里只有某些夜晚里,那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在他耳边诱哄着的、低哑磁性的嗓音,以及那双慵懒又极具侵略性的眼神…… 在众目睽睽之下,妖儿伸出了手,接过了琉璃小瓶,仰头一饮而尽。 刹那间,鲜红的玫瑰花瓣自头顶落下,瞬间覆盖全场,遮挡住众人的视线。 妖儿捧着陆泽川的脸,将唇舌之间的酒液渡到对方口中,笑得妖冶又张扬,与圣女端庄圣洁的形象大相径庭。 “接下来是圣女的禁忌时间。” “闲杂人等禁止观看哦~” …… 到了傍晚,勇者终于回来了。 莫凡一回来就哭唧唧地扒拉着宋引墨的裤腿不放:“大白菜呀——地里黄啦~不想干啦,干不动啦!生产队的驴也要有人权啊~~~” 宋引墨摸了摸他的头权当安慰,目光继续黏在文书上。 “你要为自己的豪言壮语担起责任,放心,我们都会在后面支持你的。” 莫凡抬起头,努力眨巴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试图唤醒宋引墨心里的父爱。 “金主爸爸,我不想努力了。” 宋引墨终于分给他了一个目光。 “乖,你可是要成为这个世界救世主的男人。” 这话语调平淡,四平八稳,没有半点起伏。 莫凡:“……” 他默默地流下了两条宽面条泪。 等到莫凡哭累了,一旁的里希特终于有了动作,将人打横抱起,团吧团吧包裹得严严实实带走。 夜晚,家中,不知道躺尸了多久,莫凡才悠悠转醒。 一睁开眼,漆黑的能量团正缠绕在他的四肢上,几乎覆盖在了他全身表面。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夜里静静望了过来。 “你醒了?” “嗯……我睡多久了?”莫凡下意识想抬手揉揉眼睛,却被压得动弹不得。 “没多久,你继续休息。” 听到这个声音,莫凡迷迷瞪瞪地闭上眼,几乎是默认了里希特的为所欲为。 突然,他想起了个事。 “你帮我用水魔法清理过了吗?” 今天一天他的魔力和灵魂力量消耗太大,到后期几乎是冷汗直冒。 里希特身形一顿:“没,没关系。” “不行!我刚刚满身是汗啊!你至少让我洗个澡!”莫凡瞪大眼睛。 “没关系,我喜欢你的味道。” 里希特俯下身,像某些人畜无害的小兽一样,湿哒哒地舔过下巴到脖颈的区域。 莫凡挣扎着,调动着所剩不多的魔力,然而里希特手中黑光一闪,一瞬间将他的魔力全部吞噬了过去。 “别动。”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他在莫凡的脖颈处拱了一下,深深嗅着对方的气息。 “不要讨厌我。” 话到最后,语调沉了下去,带上了某些可怜兮兮的意味,听上去有些受伤。 “不……不是讨厌。” 莫凡移开视线,手挡在嘴边,耳朵红透了:“就是有点难为情。” 里希特动作一顿:“是吗?原来这叫难为情。” “你在我面前总是不想示弱,一直是一副游刃有余,无懈可击的样子。你意志坚定,强大,善良,勇敢……” 里希特歪过头:“还是第一次见你难为情的模样。” “好可爱,让我多看一下,不要挡着。” “不要……不要看我。”莫凡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里希特见他如此抗拒,抿了抿唇,攥紧了莫凡的手,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虽然有你这样强大又美丽的恋人,是我的荣幸,但我也希望你也能多依赖我一点。” “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不用一直端着自己,我们不是恋人吗。” 莫凡深深喘着气,努力平复着呼吸,偶尔从嗓子里传来几声难耐的啜泣。 “……没有不依赖你。” “我只是……不习惯,想在你面前一直表现出好的一面。” “不用。”里希特勾了勾唇角,眼里终于有了丝餍足。 “只要你在我身边,你怎么样在我眼里都很好。” …… 白昼苦短,天空仿佛被墨水侵染一般,压迫而来,从大陆的边缘一直连接到天际。 以禁魔城为中心,人族的领地,火把与灯星星点点地亮起,却又很快暗下,归入寂静。 魔界同样一滩死水,丝丝缕缕的紫黑魔素,萦绕在魔界领地上空,散发出诡谲的幽光。 唯有禁魔城,人声鼎沸。 201 “汝,为何恐惧黑夜。” 一阵空灵哼唱如晨曦中的薄雾,在黑夜里悄然弥漫,点点柔和金光如同被唤醒的萤火,飘飘荡荡,四散开来。 “……圣女大人?” “是圣女大人吗?” “圣女回来了……是圣女大人回来了!” 短暂的死寂后,几道呼声此起彼伏,瞬间成为一片嘈杂,宛如一股浪潮,不断向外蔓延开来。 “嘘——” 温柔的,安定的,却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力量。 “凡吾国子民,吾心之所念,心之所爱。” “吾已窥见神谕。” “群星泣血,圣殿倾覆。” “长夜最蚀骨之时,锋刃需静默于鞘。” “灯塔火种将熄,吾等应随心火起舞。” “届时——” “迷途的躯壳,终得灵魂。” “混沌的终结,窥见天光。” “黎明的号角,将由敌人的白骨吹响。” “此非恩赐,乃是唤醒。” “福泽的种子已深埋于汝等坚韧之魂灵,常伴汝身,永随汝心。” “吾以圣女之名预言。” “十日后,世界将于祂的骸骨之上,获得新生。”《 》 94、十日谈 世间多不公,黑白无界,善恶未明,人们面前拥有一切,人们面前一无所有。 第一日。 骑士信奉骑士道,仗剑立誓救民于水火。 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灵魂、诚实、公正。 他以秩序守护者为名,忠诚君主,侍奉正义,凡混沌之恶名,须以铁与火肃清。 人魔边界战火连天,生灵涂炭,国王在镶金王座上握住他的手,命他代表人族反击魔王军。 骑士听命。 三月内,骑士率军连破三城,将魔军爪牙首级悬城示众,一路高歌猛进,战无不胜。 在吟游诗人的圣歌里,他是战神再临;在国王亲手做的赞美诗中,他是百姓的救世主。 骑士看不见百姓麻木的眼神,看不见粮仓发霉的稻谷,看不见疏松贫瘠的土壤,看不见腐化静止的河流…… 他的眼里只有未尽之敌。 钟声响起,他败了。 军粮耗尽,士兵死伤无数,他独自一人鏖战至最后,在尸山尸海中昏迷数日,活了下来。 回王城的途中,他看到空无一人的城关,鲜血淋漓的街道,所见之处,皆是断壁残垣,人族与魔族的尸首混杂在一起,分不明晰。 骑士终于知道,他每破一城,就有一城百姓失踪、死亡,无一人存活。 他闯入王城质问国王,黑压压的百姓向他围来,一个个手拿铁锹,愤恨地看着他。 ——那是他手底下士兵的亲眷。 银色的钉子凿进腕骨,禁锢的锁链拴住脆弱的脖颈,骑士在无数仇恨的目光中,终于看清国王那藏在皇冠后的表情。 行刑前,国王附在骑士耳边低语,肥肉横布、恍若猪猡般的脸庞满是笑意。 “你每破一城,我就少发一城的赈灾粮,我的宝贝公主就可以多一条她心爱的宝石项链。” “你既忠诚于我,那合该替我入地狱,不是吗?” 第三日。 牧师以救人为己任。 人魔边界魔气四溢、瘟疫爆发,年轻英俊的牧师应命而来,施展治愈法术,熬制解毒汤剂,让数以千计的患者陆续康复。 他像照进黑暗里的一束光,璀璨温暖,治愈着所有人。 一日,幼童问牧师,为何割伤自己的手,将鲜血滴进解毒汤剂中。 牧师笑答,自己的鲜血中有治愈之力,可助患者康复。 童言无忌,幼童将此事告知家中父兄,众口相传,村民恍然大悟,自觉得知真相。 ——唯有饮下牧师的鲜血才能根除瘟疫。 村民们举起空碗,跪在教堂门前:“既然您为我们祈祷四十昼夜,何不将慈悲进行到底?” 众人将牧师押在祭坛之上,强迫他吞下所有病人的血痰,美其名曰“代赎之罪”。 肌肤开始溃烂,雪白的刀尖向下,划过鲜红发脓的身体,露出森白的骨骼、跳动的心脏…… 落刀的青年动作一滞。 “……要是能吃了牧师大人的心脏,我是不是也会有治愈之力。” 话音刚落,众人的脸上布满狂热。 “牧师大人圣力高超,受主神庇佑!重塑一个心脏也不是难事!” “对对对,他能救了我们!当然也可以救自己!” …… 人群狂欢着,瓜分着牧师的心脏,哄抢着牧师的血液,争夺着牧师浑身上下每一寸的肌肤。 一时辰后,众人退去,黑暗将临。 次日,又一轮瘟疫爆发,村民再一次端起空碗涌向教堂,只看到了祭坛上那染血的教袍碎片。 第五日 神爱世人,圣女是神的使者。 圣女每日都会前往修道院祷告,为众生祈福,临走前在院前的石阶分发玫瑰,信徒们争先恐后地抢夺带有她体温和香气的花枝。 高高在上的教皇是她的拥趸者,手握重权的王爱慕着她,地位超然的贵族与祭司们无一不是她的裙下之臣。 一日,教堂前来了一位落魄的青年。 青年是在前线走失的士兵,领军者不知所踪,亲人及故乡因瘟疫而毁,青年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只想在生命的最后再一睹圣女大人的芳颜。 圣女被青年诚恳的话语、英俊的外貌、健硕的躯体打动,在那双明亮又有神的,如小狗一般乞求怜爱的眼神中,破例施舍了一个赐福之吻。 她能看出,这位青年身上缠绕着噬人之罪,死后无法轮回转世,只会堕入地狱承无间之苦。 她心有不忍,心甘情愿用自己的身体将罪恶关进地狱。 次日,狂热的朝圣者举着火把包围了修道院。 “火能够焚烧罪恶,肃清冤魂。” “卑劣的亵渎者早已被魔气侵蚀,圣女大人,请您睁开眼睛看看这个青年的真面目!” 乱刀之下,青年睁大着眼睛含恨而死。 发脓的伤口尚未痊愈,新鲜的血液又洗涤他的全身。 圣女微张着唇,不由自主地落下眼泪。 “圣女大人,您已被魔物蒙蔽了,您不再是纯粹的圣女了。” “为了我们,为了大家!就让这圣火净化您的灵魂吧!” “待您浴火重生之时,请您在火焰中为我们祈求圣恩!” 圣女被铁链束缚柴堆高处,看见人群中最癫狂的面孔——正是每日清晨亲吻她脚背的信徒首领。 火舌卷过白袍,圣女听见人群的欢呼。 “现在她属于神明了!” “不,圣女只属于我们了!” 第七日。 勇者站在魔王城前。 他的身后孤身一人,没有同伴,没有士兵。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假的,假的勇者。 他没有勇者之剑,体术不算高超,魔力也不是顶尖。 为什么所有人都寄希望于他能打败魔王? 他不想死,他想活着,活下去。 人族的存亡关他什么事? 勇者之剑不承认他,他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承担这一切。 庸碌的贵族该死,贪婪的国王该死,伪善的教皇该死,就连百姓也是一群乌合之众,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好救的?! 就让魔王统一这个世界吧,大家一起共赴黄泉。 百年之后待他死去,人族将不会留下任何踪迹,他临阵逃脱的窝囊事迹也不会有任何一人知晓! 勇者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 在他转过身的下一刻,魔王城的大门开了。 203 第二日 愚忠的骑士被钉在了罪恶的十字架上。 “我做错了吗?” 他艰难地睁开眼,问眼前的白袍人。 “忠诚不是错,无原则的忠诚才是。”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这样的性格是会吃亏的。” 厚重的锁链发出声响,骑士赤红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嘶哑的嗓子像是风箱一般,呼哧作响。 半晌后,他才缓过来。 “你现在来做什么,送我最后一程吗?” 他自嘲一笑:“也是,毕竟你跟我之间只能活下一个。” 也好,比起被那些禽兽不如的东西折磨,他宁愿被另一个自己杀死。 “不,我是来替你死的。” “……什么?” 白袍人微微一笑:“没什么别的用意,也不是同情你,只是对这个结局看不惯而已。” 第四日 牧师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没死。 明明身体被撕碎,但却一直有一股异样的暖流,温暖着他的四肢百骸。 待他再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瞳眸。 “醒了吗?醒了就好。” 牧师刚想张口说话,拳头大小的纱布就塞进了他嘴中。 “不要动,别吱声,安静待着。” 牧师安静了,他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眼神中留有落寞。 “……你怎么又哭起来了?” “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很善良,但你的善良没有底线,也不强大,所以遭人践踏。” “……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 “这个世界本来就很畸形,我也是前不久才看清这一点,不能算接受,但是已经习惯了。” “而且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 他弯了弯眼睛:“我应该会成为那些人的报应。” 话音刚落,外头枪声响起。 反击的号角吹响了。 第六日 “亲爱的,你怎么会让自己落得如此狼狈?” 火焰中,他翩然而至,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幻影。 “你觉得,他们对你这样做是真的爱你?” “放下吧,这样的爱一文不值。” 他双手捧起圣女那张娇美的脸蛋,面上浮现出一个温柔清浅的笑。 “无由来的信仰是廉价的。” “但你自己很贵。” “别为了任何东西作贱自己。” “老子当圣女的时候,施舍他们一个眼神,他们就该感恩戴德了。”他轻哼一声,表情骄矜。 “所以你也该这样想,老娘每天拼死拼活为他们祈福收集信仰之力,受再多的敬仰和赞美,液都是老娘应得的。” “起来,我带你走,我带你回去。” 他解开锁链,在烈焰中朝圣女伸出手。 圣女愣愣地看着他:“我死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为什么你会来救我? ——为什么来救我的会是你? 他深深叹了口气:“你要是还觉得我俩只能活一个,那你就落入圈套嘞。” “这是谁定的规则?你凭什么听他的,就算这条规则是真的,这世上也没有道理说不合理的规则不能改,不是吗?” “所以你也别老是揪着我不放啦,都能活,咱俩都能活!” 他嘻嘻一笑:“大家都是打工人啦,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呢。” 第八日 “你跑什么?魔王又不在这儿,在这儿的是我。” 勇者浑身一僵,半晌后才直挺挺地转过身,看清莫凡那张脸后,他嘴唇紧抿。 “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坐下来聊一聊。” 勇者:“聊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莫凡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格局小了嘛不是。” “先说在前头,我现在可没有杀了你的打算,所以啊你也不用跑。” 他捧着脸,眉眼弯弯跟个笑脸娃娃一样,但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况且啊,凭你我现在的战力差距,我让你坐下来好好聊聊,你也只能聊。” 说罢,莫凡瞥了一眼对面勇者隐忍纠结的表情,并不打算多费口舌,自顾自盘坐在地上,仰起身子朝渺远的天际看了过去,眼睛微眯。 “还有那个什么神,你也下来跟我们一起聊聊吧。”《 》 95、毁灭·终焉之日 204 第九日。 显然神要维持自己的矜持,不能一两句话就喊下来,这样多没面子。 参照之前团长大人和他那只黑猫毁灭旧世界企图创造新世界的动静,如果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估计是喊不动高坐云端的那位。 于是莫凡盘坐在地,手撑着脑袋,开始闲聊:“你知道你是第几个吗?” 与他百无聊赖的模样相比,对面的勇者则举着剑,死死盯着莫凡,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你什么意思?” “你不会觉得你是在我之后唯一的勇者吧。” “在你之前还有很多。” 莫凡平淡道:“只是跟你一样,都失败了。” 勇者扯开一个嘲讽的笑:“很多?那你也不是那很多中的一个。” “嗯,确实。” 莫凡挑了挑眉:“其实我跟你们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就是我运气好,侥幸真的杀过魔王,也真的得到了勇者之剑的认可而已。” 勇者听得牙都要咬碎了。 莫凡看他周身泛起魔素,稍微反省了一下刚刚是不是逗人逗过头了。 “你不用对我这么戒备,咱们通过沟通解决问题不好吗。” 勇者不答,只是阴沉这一张脸,更进一步把剑尖对准莫凡的头颅。 莫凡眼皮半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个人觉得,大多时候打架解决不了问题。” 他甚至没有挪动哪怕一步,依旧是那副闲适盘坐的姿势。 “我很讨厌这样,明明能用沟通解决的问题,非要搞得你死我活,天崩地裂。” 勇者定定地看着莫凡缓缓抬起手,精神高度紧绷下,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拉长。 “虽然我不赞成用武力解决问题,但拥有武力没有错。” 莫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毕竟只有这样,才可以让一些不知天高地厚,桀骜不驯的家伙,坐下来老老实实,心平气和地听你讲道理。” 话音刚落,他指尖轻捻,清脆一声,宛若惊雷乍醒,数道魔力灵光重重包裹住勇者的身体。 勇者:“!” 十分钟后,勇者跪坐在莫凡跟前。 莫凡笑眯眯地看着他:“诶,这就对了,这天底下有什么事儿不能谈,乖。” 勇者深吸口气:“请问你…您到底想做什么呢。” “嗯……” 莫凡一挥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套茶具,开始慢悠悠煮茶。 “我先问你个问题,如果勇者之剑认你为主,你会率领人族与魔族开战吗?” “那当然,击杀魔王,拨乱反正,拯救世界,这是勇者的使命!”勇者攥了攥拳头。 “哦吼。” 莫凡老神在在道:“那你还记得这个使命是谁给你定义的吗。” 勇者蹙了蹙眉,虽然很不爽对方这种问法,但迫于威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当然是神大人。” “哪个神?” “创世神、光明神……所有站在正义与希望那一边的神明大人。” “哈哈正义与希望……不行了,怎么会这么好笑。”莫凡弓着腰,笑得浑身颤抖。 勇者:“……” 他想不通了,这样欠揍的家伙为什么会跟他一样被世界承认为勇者? 甚至勇者之剑还认了这家伙为主人? 过了好一会儿,莫凡笑够了。 “战争这玩意儿,在多数人眼里是灾难,对少数人来说只是个生意。” “不用把那些‘正义与希望’的神想得多么高尚,你也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在它们眼里,人族跟魔族的纷争,就只是生意而已。” 你少胡说八道! 勇者想冲着对方吼过去,但考虑到两人之间的武力差距,最终还是咬着唇按耐着坐了回去。 而莫凡像是没察觉到勇者的义愤填膺似的,眼神游离了片刻,突兀地开启了个新话题。 “我的前世……在我成功击杀魔王,获得勇者之剑认可后,本来我应该立刻去死的,但我后来还是在这个世间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勇者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怎么?沉迷于纸醉金迷,被凡人吹捧地找不到北了?” 莫凡没理他,自顾自说下去:“很神奇,只有一切结束之后我才开始想,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本来我也不怎么怀疑击杀魔王拯救世界这事的正当性——直到看到魔王消失在我面前,我才开始想,我有什么资格抹杀掉他的存在。” “那个给我使命的家伙到底是谁,我为什么要老老实实地按照他既定的路来走。” 勇者面上不答,内心嗤之以鼻。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正义与邪恶本就是天敌,作为勇者斩杀魔王,义不容辞。 他腹诽着,突然一杯茶推到了他的眼前,再抬头,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带着清浅笑意的眼睛。 “你知道吗,我带着这个问题在世间游荡了百余年,最终在终焉之地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世界的真相。”勇者咀嚼着这几个词。 不知不觉,他已经跟着这个人的声音呢喃出声。 “众神的恶作剧。” 莫凡温和道:“人族跟魔族的纠纷,只是众神之间的赌局。” “这帮神明需要永恒的战争,只有生命不断逝去,他们才能从亡者的绝望中提取能量,维持自己的地位。” “这世界的所有生灵是筹码,而我跟你——”莫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勇者。 “历代勇者,还有魔王,都是倒霉的棋子,那些神明肆意操纵的刽子手。” “不可能!” 勇者瞬间反驳出声:“勇者是神眷者!是被神选中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利用呢?” 莫凡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话,勾了勾唇:“你一直觉得你是被神偏爱的吧。” “在我看来,这种偏爱就像是给宠物的饵料一样,诱哄着你,按照他们预定的道路行事。” 勇者大吼:“你少胡说八道!” “神明大人才不会干这种龌龊的事!祂们一直庇佑着人族,庇佑着人类,是人类无上荣光的信仰!” 莫凡眼睛眯起,声音微冷。 “如果它们真的庇佑的话,人族和魔族就不会开战。” “支持人族的神和支持魔族的神,有本事它们有矛盾自己解决,别牵连其他无辜的生灵。” 勇者一愣。 “怎么,没意识到魔王身后也有神明支持?” 莫凡冷笑:“这世上既然有神代表正义与希望,那肯定会有神代表邪恶与绝望啊。” 死寂一般的沉默蔓延。 “你到底……到底想说什么?”不知何时,勇者的声音开始哽咽。 “想说你的使命就是一句屁话。” 莫凡声线冷硬:“打败魔王,拯救世界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不管怎么样,人族和魔族无论哪一方都不会彻底毁灭。” “虽然这个故事是以勇者或魔王的死为结束,但这只不过是鬼打墙而已。” “勇者死了会有下一个勇者,魔王死了会有下一个魔王,世界的发展永远都困在这个循环里,无法向前。” “呵。”说到此处,莫凡低下头,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认识到这些后,我给自己制定了一个新的使命。” “不是我的幻觉,也不是别人强加给我的,是我自己思考出来的。” “不顺应这个世界任何无理的逻辑、可笑的设定,我自己定下的,给我自己的路。” 莫凡抬起头,盯着勇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勇者的使命,是让这个世界不再需要勇者。” error——error——error—— 话音刚落,刺眼的鲜红瞬间弥漫整个世界,混沌和无序开始侵蚀,耳畔甚至能听见若有似无的警报声。 “果然,这个世界比我想象得脆。” 莫凡直起身,看向对面双眼翻白的勇者:“毕竟你大小也是个主角,只要让你的逻辑识海出现错乱,这个世界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唉——你还真是搞了个大动作啊。” 莫凡抬起头,看着上空的那团不知何时出现的虚影。 “你终于舍得跟我说话了。” “大老师。” 调笑的声音自天而落。 “不喊我神了?” 莫凡歪了歪头:“我之前有这样喊过你吗?” “哦,好像没有。” 大老师沉吟片刻:“我好像只在你那帮损友面前装过神。” 莫凡笑了:“是啊,你在我面前都是自称管理员的。” “嗯,那个时候脸皮比较薄。” 其实凭他的权限,想装什么都绰绰有余。 “都是老熟人,寒暄的话就不说了。” 莫凡朝天空伸出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把你的创世权限交出来。” “……你还真是不客气。” 大老师沉默半晌才道。 “既然你们决定重新把我招回来,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本来我已经死了,我自己决定的。” 莫凡面带微笑:“纵观历代勇者的故事,没有一个人可以重复两次攻略。” “但既然我现在又重新站在这里,我猜,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曾经终结魔王完成整条故事线的人,你们没有办法,所以又把我招来了。” 大老师语气玩味:“你就这么确信?” “就算不是因为这个,你们唯独让我复活,肯定是因为我有什么独到之处。” 大老师啧啧道:“真自信。” “没办法。” 莫凡耸耸肩,笑得张扬:“这个世界的气运在我身后。” 我担负着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命运,所以我必须自信。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还算不算原来那个我,照你们看来,我大概只是拥有那个人数据、属性、记忆的复制品。” 莫凡弯起眼睛,嘴角出现两个酒窝:“但是比起前世那个孤苦伶仃的我,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大老师安静片刻,问了一句。 “你现在……开心吗。” 莫凡往上瞥了一眼。 “之前不管不问,现在来装什么关心?” “要不是你们用‘众神的恶作剧’这个所谓真相蒙骗我,我和里希特第一世能走到这个地步?” “呵,真是难为你们费这么大功夫编排了。” 莫凡冷嘲热讽道,至今仍为里希特第一世为他而死这件事耿耿于怀。 大老师叹了声:“不是蒙骗,这确实是这个世界的真相,但这只是你们上一层的真相,而我在的地方又在这之上。” 莫凡挑眉:“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不提醒我?” 大老师:“唉,版权限制没法改啊,说了有什么用呢。” 莫凡蹙眉:“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说了你也听不懂。”光影掠动,象征着大老师的虚影随意地挥了挥手。 莫凡啧了声:“少整那些虚的,你就说权限给不给吧。” 大老师迟疑了:“呃……” “不愿意?那就是谈崩了呗。” 莫凡张开双臂,背后是蔓延至天际的云海和无尽悬崖,被不断闪烁的红光映衬着诡谲又荒诞。 “那还说什么,毁灭呗,大家一起。” “这样停滞不前的无聊世界有什么存在下去的必要?” 大老师:“……”《 》 96、十日将至 205 莫凡真的做得到。 他如果想毁灭这个世界,简直不要太容易。 不仅是他身后那些非人级别的存在,更主要的是因为他本身就代表着这个世界的意志 当他自己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也觉得很荒谬。 ——一个有私欲、有私情的人怎么能代表一个世界的意志呢。 莫凡不明白。 他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 这个世界上的数以万计的生灵,每天都在被命运戏耍着的轨道上活着。 他们安守着自己的身份,殚精竭虑,挣扎着过活,最终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自己又比他们高贵在哪里,凭什么以救世主的姿态决定这些生灵的命运。 如果扪心自问,愿不愿意为这个世界奉上自己的全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实话,他做不到。 “你真是这么想的?” 莫凡被这一问话打断。 万千思绪回笼,他敛了脸上张扬的笑,安静地盯着上空的虚影。 大老师继续道:“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不给权限就毁灭世界?” “朋友,你这个思想有点危险啊。”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甚至还带着些许揶揄,一点也没把莫凡毁灭世界的威胁放在心上。 “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大老师悠然道:“就算我真的给了你创世权限,那也不是白给的。” 他喟叹一声:“你是不知道,我拿着这个权限跟烫手山芋一样,每天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无时无刻都要盯着你们这帮危险分子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真的,虽然知道你们肯定不会安分到哪儿去,但是也没想到你们这么会搞事情!” 虚影小人开始装模作样地抹泪:“你知道这些年我为你们长的白头发有多少根吗?” “九根啊,整整九根啊!他说再多一根就把我关小黑屋,让你们自生自灭。” 莫凡额上青筋抽了抽。 “这么痛苦就别为难自己了。” 他咬着牙冷冷道:“放下助人情结,享受缺德人生。” 所以赶紧的!创世权限交出来。 “我不。” 大老师一秒正经:“本人,哦不,本神最近闲得慌没事干,乐忠于自己折磨自己。” 莫凡愣了愣,下一秒脱口而出:“你有病啊!” “嗯,我不否认。” 大老师不以为耻,甚至反过来戏谑道:“再说你没有吗?” 莫凡:“……” 大老师摆摆手:“大家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儿去,就别互相伤害了。” “关于创世权限,我知道你只是拿毁灭世界这个噱头做与我谈判的筹码。” “你不相信我会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毁灭,你清楚我在这里倾注了多少的心血,可惜——” 他话音一转,白色的虚影一阵晃动,仿佛能看到一位长着娃娃脸的少年眉眼弯弯。 “不巧,我也不相信你会真的去毁灭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含着笑意,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轻松,仿佛嘴里谈的是爱与和平,而不是毁灭世界。 莫凡直接听笑了:“你哪里来的自信,我有多恨这个世界,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恨归恨,恨不妨碍爱。” “在我的理论里,只要产生情感波动就能证明是在意的,你若是真的无所谓,就根本不会产生‘恨’这种感情。” 大老师张口就开始长篇大论,洋洋洒洒一通神棍发言,可惜莫凡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歪理。” 莫凡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上方:“你明明就是看准了我现在有在乎的人,就算我不管我的死活这个世界的死活,但我不会不考虑他们。” “因为我一个人的任性,连累他们一起去死——这种事我绝对做不出来。” “不过很抱歉,你的算盘落空了。” 莫凡眉梢微扬:“就算这个世界真的毁灭了,我的朋友们也可以全身而退。” “嗯哼。” 大老师挑了挑眉:“确实,我不怀疑他们的本事,就是有点可惜其他人——” 说到此处,他戛然而止,感慨了句:“算了,说这些也没用,反正在你们眼里其他人也算不上是活生生的人。” 莫凡表情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攥紧了似的。 顶上那人继续念叨。 “没有自主意识,没有独立人格,就算死了,要么第二天就活,要么立刻就有下一个人顶上,纯纯的消耗品,少一个多一个,又有什么影响?” “该说是同类效应吗……因为不是同类,所以无法共情。” “一群数据消耗品而已,就算把他们完全抹杀,排除到世界之外,你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毕竟他们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啊,忘记你现在好歹还是个勇者了。” 大老师装模作样地“嘶——”了声:“理论上来讲,你是应该要对全体的人族负责,魔王对全体魔族负责。”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没有自己主意识,就算你这次抛弃了他们,等数据重置,一切归零,下次再见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奉你为勇者。” 莫凡没说话。 他想着自己跟这家伙真是一段斩不断的孽缘。 从自己诞生在这个世界上起,就开始纠缠不清。 可以认同,可以共鸣,更可以互相拿着刀往对方心窝子上戳。 这种默契无关筋骨,无关血肉,单纯是直觉。 纯白的虚影飘了下来,无实质的手捧上了莫凡的脸,那声音带着蛊惑。 “我相信你是善良的。” “因为善良,所以痛苦。” “你们不接受被摆布的命运,想要从我手里夺走权限,勇气可嘉。” 虚影张开双臂,微笑着展示着身后的混沌。 “如你所愿,现在这个世界逻辑崩盘了,你们可以在这片废墟上建造新世界。” “这一次,我可以给予你们最大的自主权和自由度,让你们开拓新的可能性。” “自由?” 莫凡终于开口。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整个人从世界解离了一样,冷漠得如同机器。 “我知道,其实在你们看来,我们几个也没有比你嘴里的数据消耗品好多少。” “不管我在你面前如何叫嚣,你知道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在实质意义上对你构成威胁。” “你可以高枕无忧,安坐局外,从第三人视角看我们像小丑一样嬉笑怒骂,就像是在旁观一个大型实验,也不管身在局中的人愿不愿意,左右不过是些随时可以被丢弃的耗材。” “所以呢。” 大老师静静看着他:“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在一成不变的日子里,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属实难能可贵。” “你现在向我抱怨,不过就是因为你不在我的位置上而已。” “抱怨?” 莫凡哈了声:“我有什么资格向您这位伟大的神抱怨。” “别这样。” 大老师有些无奈地笑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执着于真实,但在这个世界里我没法给你完整的真实。” “我只能向你保证,你的那些情感,那些思考,都是属于你的,我没有干涉过一分一毫。” 莫凡安静地看了他许久,半晌后才道。 “喂,你说,真实这种东西存在吗。” “我想相信它存在。” 大老师耸耸肩:“或许你不信,但就算是在我的空间,虚假也是存在的。” “就比如我最近越来越相信,天堂这种概念是欺骗人的虚幻,人间千万条道路,只有死亡是唯一的真实。” “大家极尽挣扎,不过都是在设计自己奔向死亡的归宿。” “兜兜转转一圈,大家都能在原点重逢。” 纯白的光线晕染,瞬间侵占了莫凡整片视线,对方的表情在一片朦胧中变得模糊,耳边只留有一道梵音式的回响。 “所以,去选择自己喜欢的地狱吧。” 206 第十日。 骑士突然想明白了。 他的存在是勇者的垫脚石。 勇者不在,他需要以一己之力抵挡所有敌人,没有赞扬,没有荣誉,这是他的分内之责; 勇者在,他必须退避三舍,在后方看着对方大发神威,任劳任怨地收拾善后,为勇者的荣光铺上一路繁花。 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死,但是他的死亡,所有人都喜闻乐见。 因为这是勇者觉醒的前兆。 骑士思索良久,拿出了封藏在剑鞘里的勇者之剑,向天空劈开了一个大口子。 牧师他只是想救所有人。 但他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该救。 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能少一些猜忌和怀疑,多一些爱与和平呢? 他不理解。 如果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救所有人。 但他又认真想了想,自己可以多学一些亡灵魔法。 嗯,死人也可以有死人的救法。 圣女爱世人。 她的心分散成了无数片,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但可以给所有人一个家。 平凡的人们啊,你怎么能奢求九天之明月为你停留? 她本就不属于这世间。 圣女含着棒棒糖,看着海报上大段大段的溢美之词,觉得脚趾扣底,尴尬到难以言表。 她突然不明白自己当时是怀着怎样心情写下这段文字的。 爱? 她有爱这种东西? 呵,就算有她也不会分给别人。 她自己都还不够呢。《 》 97、众生见 “今天的风儿,好喧嚣啊。” 西娅叹了一声,托腮望天。 魔龙菲瞥了她一眼,嗷呜一张嘴吐出骨头。 “又吃错药了?” 突然吟什么诗拽什么文艺。 事到如今,她已经放弃甩手不干这个选项,认命待在西娅身边,只是有时候真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满脑子在想什么。 上一秒哭,下一秒笑,忒难伺候。 此刻的公主殿下正在忧郁。 “生命无常但爱有常,但爱瞬息万变。” “究竟是死神举起镰刀嘲笑爱神的无能……还是爱神站在巅峰,嘲笑死神将自己困于永夜。” 忧郁完,西娅偏过头,望向身旁的魔龙。 “你爱我吗?” 魔龙菲瞪大着金色瞳孔,愣愣地看着她,嘴里的肉也不香了。 脑海中开始火速回想这几天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惹这位小公主生气了,不然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 是不久前撕坏了她的衣服?晚饭抢了她的肉? 还是昨天晚上没经允许上了她的床? …… 没等她回话,西娅直接叹了声:“你果然是不爱我了。” 魔龙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爱爱爱!!” 西娅不满:“敷衍。” 魔龙无奈仰头望天:“祖宗,你又想做什么。” 西娅直直望向她的眼睛。:“如果下一秒是世界末日,此刻你最想做什么。” 世界末日?最想做什么? 魔龙简单直球的脑袋没有这种概念。 她只忠于内心所想,享受当下。 于是她想了想。 “嗯……吃了你?” 西娅眨了眨眼,开始装模作样抹眼泪:“好伤心啊,你果然还是对我的身体念念不忘。” “啊……不是那个吃,是那个吃。也不是真的吃,啊啊啊……”菲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急忙哄道。 西娅并不领情,冲外扬声道:“伊伊!莎莎!贝贝!拉拉!进来给我打她!!” 话音刚落,四只矫健威猛、散发着各属性魔素灵光的银月雪狼掀开帐篷大门,飞扑进来。 与此同时,帐篷外,闷吼声、尖啸声、清唳声……各种兽类的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震落岩壁碎石,在峡谷中荡出金属般的回响。 孕灵体质,奉天地为谒,命万灵俯首。 西娅从未后悔。 这些年,她舍弃了公主的身份,离开城堡,来到这荒野密林,跟契约魔龙一道,以天地为席,露水为饮。 虽然没有公主华美的长裙,但她没有一刻放下公主的责任。 数年间,她统率着自己的灵兽大军,抵挡魔兽侵略、魔气侵蚀不下百次,担护国之责,守一方安宁。 长此以往,西娅也发现了。 魔兽和灵兽,虽属于两个物种,却互相可以沟通。 彼此之间食物链互相交错,其实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不过都是弱肉强食罢了,互相谁都看不上谁。 不过好在大部分魔兽都难以抵抗魔龙菲的威压,所以驯化魔兽这个工作这些年也进展得十分顺利。 “真乖。” 西娅抚摸着银狼长而柔软的毛发,完全无视一旁的菲被追得吱哇乱叫满屋子乱跑,抬起头又看向了天空。 “不知道过了今天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 “最近几天怎么都乌漆嘛黑的,太阳哪去了?” “就是说啊……诶你看!云那边竟然还能看到红光,咦~更恐怖了。” 禁魔城内,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比画着天上云的形状,是像花像鱼还是像今天晚上要吃的小蛋糕。 他们的外貌虽与普通人族小孩相似,但总有几个部位显示出非人的特征。 尖耳朵、重瞳、长虎牙、骨骼翅膀……每个人各不相同。 这些在旁人看来的畸形特征,反倒成了他们独一无二的标识。 在孩子们不远处,有一位年龄稍长的少女,安静端坐在木椅上。 她容貌清纯,钟灵毓秀,正闭着眼睛,周身散发出浅色的灵光。 “雅儿!” 听到唤声,少女睁开眼睛,看着来人弯起眉眼。 “哥哥!” 小跑来的青年眉目英挺,身形高大,古铜色肌肤,深紫色瞳孔。 “你知道吗?!我今天终于通过楚哥的考核了,我出师了!” “真的吗?恭喜你,哥哥!!” 少女张大眼睛,欢欣地鼓起掌。 “今天宋哥哥也教了我好多新魔法!” 青年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唉,我也好想让宋哥教,楚哥就只会逮着我一顿揍。” 雅儿眨眨眼:“没办法啊,你对人类魔法一窍不通,只有楚哥的办法对你有效,你看你这几年进步多大啊~”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哥哥还是有点受伤。” 青年捂着脸,表示从前的过往回忆起来都是泪。 “那哥哥,我们再试试那个吧。” 雅儿眼中闪着光,跃跃欲试地牵住哥哥的手。 这是他们兄妹俩之间的小游戏。 每次他们学到新东西,都会偷偷地将力量融合在一起。 很神奇,明明他们血脉相融,却一个擅长人类魔法,一个却有着高等魔族的各项天赋。 而当他们将力量相互融合时,偶尔会互相增益,偶尔又会相互抵消,甚至有时会融合出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 ——就比如现在。 两人看着眼前碗大小的黑色圆洞,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雅儿试探着将手边拳头大小的石块朝里头扔了进去。 没有碰撞,没有回响,悄无声息,像是被吞噬了一样,这块石头就从这方狭小的天地完全消失了。 雅儿瞪大着眼,眼睁睁看着这块黑色圆洞在吞噬了石块后逐渐变大,并朝他们二人逼近。 下一秒,她扬手一个瞬移魔法,将自己以及不远处玩闹的孩子们,连带她哥一并瞬移回家。 “宋哥哥!宋哥哥!不好啦!!” …… 血族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族长该隐不止一次地怀疑曾经的自己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为什么要招惹沐恩那个疯子? 为什么要执着于把月族变成自己的附庸? 这几个月血族被月族的报复搞得焦头烂额。 他们像暗夜里的死神,隐于月色当中,悄无声息地收割别人的性命。 当然不只是血族,当年试图奴役月族的所有种族都遭到了来自月族的报复,隔三差五就有噩耗传来。 一时间,群情激奋,几大族即刻结成联盟,目标围剿月族,生擒族长沐恩。 最终结果——铩羽而归,被打得屁滚尿流滚回老巢。 自从月族定居于禁魔城,集结的魔族大军甚至没能破开护城阵法踏进去哪怕一步。 那个银色的粗管子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破开魔力构筑的防御屏障? 那个拳头大小的东西又是什么?没有附魔,也没有刻印,威力竟然可以抵得上焱族的炎爆魔法? …… 现在回想起当初这么执着于月族,该隐觉得当时的自己就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 ……对,就是他被蛊惑了!! 一定是这样。 “族长,糟了!” 该隐看到下属慌里慌张闯进来,猛地起身:“又怎么了?” 昨天晚上又有谁死了?沐恩那家伙又动手了?! 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要应激了。 “魔王大人亲自来了!” 该隐:“……” ——还不如听到沐恩亲自过来刺杀他的消息。 …… 精灵遗迹,不,现在应该叫精灵圣陵了。 精灵本就善于筑造,精灵族重现于世后,所有初生精灵如火如荼地投身重建家园的事业中。 精灵圣陵,位于地下一层的永暮之地,是所有精灵的禁地。 据说那里幽栖着一位善于蛊惑、巧言令色的妖女。 传言里,她是精灵族的罪人。 除族长外,任何精灵踏足此处,都会在一日内出现白日发梦、神魂游离等症状,尽说些大逆不道的疯话。 久而久之,再没有精灵敢靠近此地。 除了族长本人。 “镜子镜子~回答我,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 永暮之地上方,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镜子正悬空着,一道碧绿的身影欢欣地萦绕于这些镜子间,哪怕这些镜子映照不出她的身影。 一袭白衣的圣女,哦不,现在应该叫族长大人了,正在底下批阅文书,听罢头也不抬,不冷不热道。 “女王大人,如果您现在闲得慌,请务必考虑一下精灵族未来的发展方向和战略目标。” “有什么好考虑的,不过就那样呗,你又不打算听我的向外开拓,我还能提出什么建议?” 族长皱眉:“内部治理现在还没走上正轨,怎么能够随意向外开拓?” 女王翻白眼:“你懂什么?这叫矛盾向外转移。” “再说,别叫我女王大人了,现在精灵族的族长是你。” “我只是代理而已,如果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我会禅位于他。” 女王随口道:“那你禅让给我呗。” 族长思索了阵:“现在不行。” “呵,现在不行以后就行了?” 族长瞥了她一眼:“你现在还属于赎罪期,没有资格竞选族长。” “赎罪期满,你才可以以一个普通精灵族的身份参与下一任族长的竞选。” 女王愣住了,身形凝滞在半空中,半晌后才反应过来。 “……竞选?你是说族长,所有人都有资格?!” 族长甩了甩手中的文书:“现在还不行,等五天后这份文书在会议上通过。” “……你疯了?!” 这家伙不最是迂腐古板的吗,怎么敢作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事? 自古精灵族族长经母树指名,以血统为尊。 女王实在没想到有一天大逆不道这个词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与时俱进而已。” 族长淡淡道:“只要有人有这个意愿,我愿意给他们机会。” 女王张着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她俯身冲到族长跟前。 “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动摇精灵族的根本!” 族长沉下脸:“精灵族过去已经覆灭一次,如果不改变,下一次灭亡近在眼前,我绝不会再让它毁在我手上。” 女王气结:“你……” 叮—— 猝不及防,一个蔚蓝色弹窗横亘在两人之间,瞬间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同一时刻,一模一样的弹窗浮现在这片大陆所有人面前。 「恭喜,您已觉醒。」 「由于当前觉醒人数过多,本世界将于一小时后覆灭。」 「您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跟随创世神前往新世界。」 「二、与旧世界共生死。」 「您有三十分钟的考虑时间,此选择不可逆,且将永久性关联你的因果线。祝您……玩得愉快。」《 》 98、献给新世界的情书 207 “装神弄鬼……” 女王眯起眼喃喃道,碧绿的眼眸倒映出眼前的蔚蓝字体,嘴角勾起冷笑。 她扭过身,朝后摆了摆手,瞬间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随你吧,我一个已死之人,操这心作甚。” 族长没出声,她攥着拳头,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意义不明的弹窗。 把人当做傻子一样的选项。 就像是被蜜糖包裹着的陷阱,诱使着人自投罗网。 觉醒?覆灭?新世界? 可疑的点太多,但又无人能给她答案。 “你在犹豫什么。” 女王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倒是对她此刻慌乱的神情颇为满意,比刚刚一板一眼绷着的死人脸可爱多了。 “再不做选择你就要跟旧世界一同覆灭了喽~” 她娇笑着,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族长镇定下来:“你呢?你为何不做选择?” “我?” 女王把玩自己的指尖:“死过的人还能再死一回吗?” “会。” 族长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你的灵魂会随旧世界一同抹杀。” “意识、思维、灵魂……所有组成你个人的一切,包括你曾经在这片大陆上留下的一切痕迹,全都不复存在。” “嘤嘤~” 女王抹泪控诉:“你好无情,好冷漠。” 然而族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无动于衷。 女王不满地啧了声。 “那能怎么办?跟随创世神去新世界呗。” 族长有些讶异:“你信这来历不明的东西?” 女王轻笑一声,红唇微启,碧绿的眼眸暗光流转。 “对方可是神,不听话怎么行?” …… “精灵女王确实挺了不起的,她是第一个摆脱我剧情设定的npc。” “npc?” 莫凡看着眼前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一大桌美食,镇定自若切下一片肉排送到嘴中。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大老师解释:“嗯……你可以理解为那些无自我意识的数据人统称。” 说完,他又推来一杯空水杯。 “coffee,teaorcocacola?” 莫凡:“……” 还好,他也不是第一次听不懂这人说话了,也不用追问到底,通通无视就好。 于是他说了一个自己熟悉的。 “橙汁儿。” 大老师轻笑着点了点空水杯,橙色的液体瞬间上升到适宜的水位。 莫凡见状阴阳怪气了一句:“何德何能,我竟然还要被你请客的一天,之前我向你问个事儿你都吝啬,现在倒是无比慷慨大方啊。” 大老师:“今时不同往日嘛。” “说实话,我挺喜欢女王这个角色的,野心勃勃,亦正亦邪,极致的自我中心,精神内核强大,有一套自成体系的反派美学。” “规则破坏者,不被定义的角色,可惜……” 大老师弯起眼睛:“场合不对。” 莫凡蹙了蹙眉,瞥了眼身旁高速运作的蔚蓝屏幕上不断向上攀升的数字。 “……顶着创世神的名头,做事还真方便。” “我这可不算是招摇撞骗。” 大老师摊手:“虽然我也觉得这个称呼挺羞耻的,但没办法,在这个世界的概念里我就是创世神。” 莫凡呵呵了声。 “所以呢,那些选择跟随你进入新世界的人,会有怎么样的下场?” “不要说下场这么难听的词嘛。” 大老师微笑:“事实就是这么多人一起觉醒,世界负荷不了会崩溃,到时候大家还是得一起玩完,所以我必须对进入新世界的角色进行一次回溯。” “依照我这边的叫法,叫做重置。” “重新回到故事的起点,重新再创造新的故事。” 莫凡看着对方毫不掩饰的、坦率望向他的眼神。 “也就是说他们好不容易获得的自我意识,又要开始失去了呗。” “反过来我倒想问你。” 大老师从容开口:“你真的觉得觉醒了自我意识是件好事吗?” 好事?当然不算好事。 至今为止,他所有的痛苦都是这该死的自我意识带来的。 莫凡扯唇一笑。 “这世上谁问我这个问题,我都能好好答,但你不行。” 大老师:“……” “别生气,别生气……” 他有些笨拙地哄了几句,然而莫凡还是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唉,怎么说呢……一开始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界定你的存在。” 大老师托着腮:“直到我确认你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天,我才能真正地以平等的眼光来看待你。” “但你应该很清楚,获得自我意识在这个世界当中不是什么好事。” “记忆是被灌输的,目标是被设定的,你本身究竟是谁?” “如果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构筑出来的游戏,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既定程序衍生出来的产物,个人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他叹了声:“明知没有未来,又何苦无望纠缠,徒增烦恼而已。” 莫凡听完这些话,从头到尾又打量了他好久:“这些明明是我面对的困境,堂堂创世神既然这么切身实地地替我着想,小人惶恐。” “……” 大老师气笑了:“没完了吗,不挤兑我难受是吧?” 他气完抹了把脸,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念叨。 “我是真心实意站在你这一边的,人生夙愿就是构建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包饺子美满结局。” “角色自我意识一旦产生,人性的劣根会衍生出诸多程序外的变数,给这个世界产生大量的数据冗余跟错误。” “按照既定的流程走下去有什么不好,循规蹈矩,平稳顺遂,不会迷茫,不会恐惧,没有未知,这对许多人而言已经是终身不可求的万幸了。” 莫凡看了他许久,突然轻声感叹道。 “你……很讨厌人呢。” 大老师怔愣了片刻,反驳:“这话说得不对,我喜欢人。” 莫凡不置可否地“嗯”了声,单手支着脑袋:“但你打心底里不相信人。” 大老师挑了挑眉,身向后靠上椅背,双臂环胸,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莫凡前倾身体:“确实,我也觉得人性是不可直视的东西。” “自我意识说得好听,自私和利己占了十有八九,所谓的良心,更像是来折磨自己的。” “我已经数不清楚自己把‘我是谁?我是什么?从哪儿来?回哪去?’这些问题思考了多少遍。” “我是真觉得自己是闲得无聊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还没有村门口卖面包的婆婆一天过得充实快乐。” 莫凡声音轻飘:“我想装作看不见,我想去忽略那些违和感,但毕竟自己骗不了自己。” “没过多久我就开始意识到,自己是这个和谐美好到甚至诡异的世界里唯一不容于世的怪物。” 大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打断,任由莫凡继续说下去。 或许是因为思维共通,灵魂共振,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能想象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到了后来,我被赶鸭子上架地当了勇者,身上又多了责任跟使命。” “大概是对我前半生不作为的惩罚,从那以后,我的外在行事就变成了我应该去这么做,而不是我想这么做——而这些又无时无刻地在跟我的内心打架。” “说实话,这个过程很痛苦,很漫长,折磨地人想要发疯。” 莫凡漫不经心地说着,无法再直视对面的人,眼神飘忽到了一旁的蔚蓝屏幕上。 “——但我依然很感激你。” 大老师眼神微动。 “虽然痛苦,痛苦地想要死去,但我仍旧庆幸,我拥有自我意识这一点。” “宁愿清醒着痛苦,不要沉沦着麻木。” “或许我曾经羡慕过卖面包的婆婆,但我没有一刻想要成为她。” “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空壳,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未知在等着我去体验,不管是爱与美,还是恐惧与痛苦。” 莫凡终于回过头,直视大老师的眼睛:“而这一点,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他终于绷不住面皮,肆意地笑了起来,眼中隐隐有自豪:“所以,哪怕现在这场集体觉醒在你眼里终究会走向错误,但我依旧觉得这是在你我意志之外创造的一种奇迹。” 像是在应和着他的话似的,在那片蔚蓝色的屏幕上,一个岿然不动的数字,终于往前探了一步。 【与旧世界共生死:1】 玛利,常年在新手村门口做面包的婆婆。 直到前不久,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祖母的祖母的祖母……无论往上数多少代都是叫玛利这个名字。 就像一个烙印般跟随她终身,却不知源头。 面对突如其来的蓝色框框,不识字的婆婆在周边人的解释下,终于弄明白了这个选项的含义。 “……婆婆,你选错了吧?你还不明白吗!这个世界要消失了,你难道想跟它一起消失吗?!”一旁的青年着急道。 婆婆却依旧笑呵呵的。 “哦这样吗,我不懂,我只知道我爱这里,我爱这里的一切。” “但这一切都快要毁了啊!!” “没事,孩子,过来,婆婆最后再抱抱你。” 婆婆将青年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身上混杂着阳光与蜜糖的香气。 “不要害怕,孩子,我是离不开这儿了,我就想着最后再抱一抱你们。 “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还有的选。” “顺着你的心意来吧,爱会为你指引一切的。” …… “这只是个例。”大老师从屏幕上收回目光。 “嗯,确实。”莫凡含笑着点了点头。 “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选择,毕竟趋利避害是自我意识难以逃脱的本性。” “其实我也很纠结,虽然我的痛苦是你一手造成的,但我从始至终也没有办法把你真正的看作敌人。” 他语气玩味:“而且算你还留点良心,没有真正狠心到把我独自一人丢在这个世界里自生自灭。” 大老师挑了挑眉。 这么说也没错,毕竟魔王的存在是他送给勇者的情书。 与其说是宿敌,不如说是彼此的半身。 莫凡手摸索着下巴:“所以直到刚刚,我也在还在斟酌,我们的计划要不要做到这么绝……” “……什么?” 大老师皱了皱眉,一个不好的预感瞬间漫上心头。 嘀嘀嘀嘀嘀—— 下一刻,短促的警报声不绝于耳,发出尖锐的爆鸣。 蔚蓝的屏幕瞬间飘红。 与此同时,数道光柱冲破云际,直达到莫凡和大老师所在的云端。 一袭白衣的宋引墨悬于禁魔城上空。 “我,禁魔城城主,禁魔城集体意志存承载者,代表全体禁魔城市民,放弃跟随创世神前往新世界,禁魔城将单独开辟小世界。” 不远处,白南星与妖儿并肩而立。 在他们面前,一张镌刻着金色字迹的羊皮纸散发着夺目耀眼的光芒。 “以人族意志请愿书的名义,上书所有人族放弃跟随创世神前往新世界,在旧世界遗骸中开辟新世界。” 大陆的另一端,被漆黑云雾笼罩的魔界。 里希特、楚淮、陆泽川、沐恩四个人联手镇守魔界四方。 “以魔王的名义,全体魔族,拒绝跟随创世神前往新世界,魔界将从本世界脱离,开创新魔界。” 大老师:“……” 最终,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对面的莫凡捧着脸,笑眯眯道:“唉,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们了。” “我们这帮人不都是,与其循规蹈矩被他人摆布,不如掀翻牌桌自立为王的主吗。”《 》 99、今天的世界也很和平 208 以勇者为主角的故事,主人公总会走向两个极端。 一种是深海,一种是太阳。 恰巧莫凡两种都经历过。 时至今日,他仍旧觉得自己不适合当这个勇者。 这种名为“注定”的命运太过傲慢。 但如果再来一次,他很乐意为这个故事带来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 “你在我身上下的限制格外多……” 莫凡扬了扬眉:“不,也不能算是限制,只能说我触发的事件必须符合你们的设定。” 毕竟他代表这个世界的意志,一旦他的言行与世界运行的本源相悖,轻则回溯,重则引发世界崩坏。 “但凡出现意料之外的事件,你动一动手指,所有关联的人事物都会归于原点。”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能开拓新的事件。” ——而不是像他一样重蹈覆辙在一条路上走到黑。 莫凡抱着胳膊,笑盈盈地看着对方。 无法印证,但莫凡能感觉到宋引墨他们几人身上的限制与他完全不同。 尽管关键节点不会变动,但在节点之外,他们可以自由发挥。 如果说神的把戏就像是驱赶蝼蚁——在设计好的路线撒上蜂蜜,在设计外的地区密布陷阱与毒药,构筑起一套完美的体系,诱使着目标走上合祂心意的“康庄大道”。 那他们这群不安分的“蝼蚁”,就是这套完美体系的悖逆者。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我不知道你一开始都给他们设定了什么,但可惜弄巧成拙,现在的他们成功超脱于世界意志之外,成为无法限制的存在。” 莫凡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在商讨计划的时候,我们几个之间也有分歧,笼统而言可分为过激派跟怀柔派。” 他微微一笑:“或许你不相信,我的意见在里面可以算是非常温柔了。” 一个从未被善待过的人,怎么能奢望他以美好回报这个世界呢? 不长成一个从头到脚从心到身都阴郁变态的灭世反派就不错了。 “但凡今天换个人来,你以为还能像你跟我现在这样和平对话吗。” 这人一边说着扎心的话,一边扬起无比灿烂的微笑,看得大老师嘴角抽动。 “我做什么了吗,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讨厌我。” “说这话之前创世神大人您要不先回想一下之前都给他们安排了什么结局呢。” 必死魔咒、死亡循环、反复濒死体验、幽寂空间囚禁、被觊觎玷污的金丝雀…… 就像是被厄运追着跑似的,无法摆脱。 原本都快要自认倒霉了,突然有一天得知这一切都是一位认知外的“神”精心为他们准备的…… 呵呵。 回想起他那几位好友脸上恨不得把人活撕了的表情,莫凡觉得自己还是太温和了。 “嗯确实……我不否认。” 大老师轻叹了声:“但我好无辜啊,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决定的。” “姑且也有征求过他们本人的意见。” 本人? 莫凡面上微笑不变:“你说的本人又指的谁呢。” 大老师眨了眨眼,用着异常欢快的语调说道:“如果我说我曾经征求过他们本人的意见,然后立刻抹掉了他们的记忆,你觉得这个解释怎么样?” 莫凡没说话,满脸都是“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疯话你看我像是信吗”的表情。 “…虽然我是在胡扯,但你也没必要用这种鄙视的眼光看着我吧。” 大老师无奈一笑:“行吧,我大概清楚你们是在打什么算盘。” 他伸出手,指尖流淌出星辰的碎屑,桌面上缓缓旋转出一幅完整的星图——那是这个世界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森林,每一个生命脉络的微缩投影。 “以红蓝为界限区分,红色的是你们策反的势力,蓝色的是愿意接受我的条件前往新世界的个体。” 星图上的红色面积仍在扩大,像是辐射般蔓延开来,相比较下,蓝色部分示弱许多。 大老师随意拨动着星图,漫不经心道:“与其他npc相比,你们八个人是这个世界的特异点。” ——特异点。 第一次知道这个词是在妖儿的记忆里,那位精灵女王也是这么称呼他的。 “游离于系统之外里的罕见变数,自行思考,自主进化,能够影响他人觉醒自我意志,就像是病毒一样……” 大老师语气有些苦恼:“但我没想到你们竟然能让这么多人觉醒自我意志。” 上万npc的集体意志觉醒,这都算得上是数字生命革命了…… 莫凡满脸黑线地看着他。 说谁是病毒呢。 “不过我很遗憾的告诉你,他们的自我意志是在承载你们的数据的基础上才诞生的。” 在一片幽蓝光线中,那个人静静地看向他:“表面上看起来,你们在给予他们自决的权利,但在我看来,你们是在以你们八个人的意志代替所有人的意志。” 从很早的时候,莫凡就知道自己跟这位创世神不对付,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 明明只有白色的影子,模模糊糊辨不清面貌,只能通过语气跟言行辨别出神情,那种违和感却如同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 他嗤笑一声:“这又是在说什么疯话?” 大老师也不恼,轻笑一声:“换做是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也很难相信的。” 莫凡没说话,许久后,他缓缓后靠,凝视看向半空中瑰丽神秘的星图。 那些自发亮起的、微弱如尘的光点,像心跳一般固执地闪烁着。 “这大概就是你作为创世神的傲慢吧。” “你在小瞧你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小瞧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你仍旧觉得这个故事需要勇者,一个符号意义上的救世主。” 大老师默然片刻:“我无法否认,毕竟这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根基。” 如果连根基都崩塌了,这个世界又该如何运转呢? “看来就连你自己也不太清楚你创造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 大老师愣了愣,抬眸对上对方满是戏谑的眼神。 “我知道,你其实并没有多在意这个世界是否毁灭,我们这几个人的死活也跟你没有关系,你要让这个世界消失轻而易举。 莫凡十指交握自然搁于身前:“你现在还在这里这样子劝说我,纯粹是因为你那多得无处安放的同情心而已。” “多给他们一些机会如何?” 他弯起眼睛,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星图的蓝光。 “或许你创造的这个世界祂有自己的生命力呢。” 话音刚落,星图上精灵圣陵的位置突然发出强光…… “以精灵族族长的名义,精灵族全体放弃前往新世界,与旧世界共存亡。” 精灵女王虚虚拢起自己的长发,故作伤心道:“你为何不听从我的提议?” 族长端庄秀美的脸上满是冷然:“我可从来都没有感受过创世神对我族的恩惠和偏爱,有的只有规训跟抹杀,我又凭什么相信祂会在这个危亡的时候救吾族一命。” 她看向底下的族人,扬声道:“精灵族传承至今,依靠的是一脉相承的使命跟信仰,吾等超脱于人族与魔族之外,从未依附于神明!” “吾曾以为,只要能存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机关算尽,但吾从未想过抛下廉耻,抛下精灵族的骄傲,向外人摇尾乞怜,哪怕对方是神明!” 精灵的嗓音以柔美婉转著称,在此刻却无比凛然坚定。 底下的所有精灵都抿着唇咬紧牙关,无一人退却,无一人投降,明明只是沉默却比任何呐喊都要响亮。 “精灵族可不会跪着祈求神明的怜悯,哪怕下一秒就是毁灭也在所不惜。”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母树树干上突然多出了几道金色裂痕,那是所有精灵以灵魂共鸣留下的誓言——若不得自由,母树将自我了结,断绝精灵一族。 …… “菲,现在真的要世界毁灭了,你打算怎么办?” “公主殿下。” 身后暗紫魔龙扑朔着双翼,周身灵光四溢,化身成一位高挑美丽的紫发女士。 她执起西娅的手,单膝着地落下一吻,行完礼后又抛了个媚眼。 “我要去弑神了,临走前不给我一个祝福的吻吗?亲爱的。” 西娅眨了眨眼,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欸——就只是额头吗?” “乖~等你凯旋,我再给你别的奖励。” 一个呼吸后,魔龙又化为本体朝着天际飞去。 西娅一直目送着她离开,直到完全看不见对方身影。 “我要留下来,你们呢。” 她没转身,像是对着虚空自言自语。 在她身后,万物生灵开始咆哮。 “这样啊……谢谢你们哦,那我们一起留下来,守望这个世界的新生吧。” …… “姐姐,为什么大家都能看到那个东西我们却看不到啊。” “他们说的觉醒又是什么?为什么我们没有呢,是我们太没用了吗?” 十几个孩子围绕在雅儿和他哥哥身边,大眼睛扑闪着,透着几分茫然和畏惧。 “嘘——” 雅儿竖起手指比在唇间:“才不是呢,宋哥哥说是因为这个世界还未察觉到我们哦。” “他还说,我们大家以后都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呢!” …… “不同于我们八个人,他们是这个世界自生的力量。” ——在你我的设计之外。 莫凡眯眼微笑,甚至十分好心情地抛了个wink:“打个赌吗?这个世界会诞生出自己的文明。” 大老师:“……” “在我跟你对话的这个时间里,这个故事的底层逻辑正在重新书写,祂会引申出一个与你最初构想完全不同的世界。” “或许你一直在以创世神的目光,审视这个世界,只窥见全貌,不见细节,但在我这个亲历者看来,这个世界非常有魅力。” 一花一树木,一叶一菩提,这个世界有着不身临其境,就无法体验到的广袤和伟大。 “所以你就别操这种莫须有的心了。” 莫凡伸出手遥遥点了点半空中的星图:“相信你创造的这个世界如何,祂有自己的生命力。” “把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交给生活在世界上的人们决定吧。” 大老师沉默了。 莫凡见状,继续加码:“还有,我现在并非以这个世界的主角来跟您对话。” “或许你无法相信,但我确实是站在与你平等却对立的立场提出意见。” 他有意地顿了顿,含笑地看着对方:“当然,现在这么说是有点托大了,要想赢得平等,就必须展现出平等的筹码与力量才行。” 大老师心跳一滞,没由来的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至今为止,我做的一切不是威胁,只是向您展示这个世界自身的力量,争取其他人的自主权而已。” “接下来才是威胁。”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凝固,明明是无害的样貌,那微微笑着的表情却在那红蓝交错的光线下,衬出几分可怖凌厉。 “其实这个世界怎么样,你都无所谓,你唯一害怕的是我们会向外扩张。” 他五指微张,隔着虚空攥住星图全貌,猛地向外张开,展现出那红蓝领域外的大片空白。 “这个世界还远不及如此。” 209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们是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人物,他们赖以生存的这片珈洛特斯兰地大陆同样是精心构筑的虚拟世界。 虽然还不知道这位创世神是如何界定他们的存在的,姑且就当做是一场上位者的游戏。 但是中间缺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们是如何生成,这个世界又是如何构建? 创世神可以高高在上,俯视祂一手打造的造物,那造物是否有可能去窥探创世神的世界? 不可否认,这是一种僭越的痴心妄想。 但这也是他们这种“造物”寻求平等的唯一途径。 查看这片大陆历年来的所有记录,筛选所有剧情节点和事件,锚定所有可疑地点。 村庄的出现不是一砖一瓦,一耕一耘建设的,而是一夕之间拔地而起。 远隔万里的森林,不约而同的,长出一株有着同样纹路的树木。 海洋的变化是没有任何道理的,滋养万物的原初之水可能是从天际倾泻而下。 曾经有一位魔族,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亲眼见证局部世界崩塌的景象。 没有征兆,没有宣告,甚至没有几人能察觉到,就像是天外来物一般,天幕的边际破开一个黑洞,黑白相间的不可名状之物顷刻间附着于大地之上。 若是换个人来看见这幅场景,一定会震惊到无以复加,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然而那个时候的魔族一心求死,无所畏惧,于是主动进入到那片黑洞里。 尽管没过多久他就被清退了出来,崩塌的世界也恢复原样,但他在那个黑洞里留下了窥探世界另一面的突破口。 虽然现在莫凡看陆泽川依旧是会感到不爽,当然,他看另外几个也不遑多让。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与他有着诸多相似之处,能够跳出框架外,以第三视角看这个世界。 或许他是除他之外最接近创世神的存在也说不定。 “黑洞是与外界连接的通道,每当出现这个世界无法承载的力量时它就会出现。” “把轮回留给我们,是你的失误。” 莫凡手指轻点桌面,发出恰恰的动静:“他是记录者,也是回溯者。” “托他的福,我们才能回到事发地点,窥见黑洞的原貌……” 就在这时,“滋啦”一声,一直安坐于对面,散发着纯白光晕的人形,陡然蒙上了一层马赛克,变得模糊起来。 “看你的反应,看来是已经知道我们做什么了。” 莫凡笑了起来:“没错,我们往黑洞里注入了自身本源的一部分,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数据。” “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我们这种有着自我意志,可以自由进化的特异点,对外面的世界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如果任由我们生长、拓展,我们这种蝼蚁、这种人工拟造的造物究竟能否触及您这位神大人所存在的世界?” “我真的很好奇。” 隐藏于温和面具下的反抗者们终于披露了自己的獠牙,蓝红相映的光线下,这片寂静的无人之地,仿佛被被灌满了浑浊、静止的水银,粘稠又冰冷。 终于,过了许久,对面的模样才终于稳定下来。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你说的威胁。” “确实,这是我们的疏忽,如果任由你们发展下去,会很危险……但也不是无法挽回。” 与他如此动摇的模样相比,对面的莫凡倒是优哉游哉:“你刚刚消失的时候是在追查我们的数据吗?” “不用担心,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们甚至可以自主让那些数据停止进化,作为交换,你也不要再干涉这个世界的发展。” “从一开始,我的要求就只有这个而已。” 大老师沉默着看了他良久。 “哪怕这样做这个世界会陷入混乱、痛苦、无意义的内耗……最终走向终结呢。” “那也让我们自己选择如何终结。” 莫凡定定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一点动摇:“我知道你的顾忌,我们几个会阻止的,我们跟你一样,也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 谈判已经进入明牌阶段。 眼前这位创世神会怎么做,是会答应他们的条件妥协,还是会立刻对外追查抹杀掉他们的数据,反对到底。 就在莫凡大脑飞速思索对方会怎么回应的时候,白色人影却突然深深叹了口气,转过脑袋,向虚空喊了一声。 “你们几个要看热闹到什么时候?不来帮忙吗?” “哎呀~都到这个份上了,就成全他们呗。” 一个含着调笑意味的清越嗓音响起,在他们两人以外,第三人的声音。 “你说的容易,这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就在此时,第四个人出现了。 “我持反对意见,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太危险了,说到底,他们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实验。” 这个声音冷静自持,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哎呀,你要不要这么绝情嘛,都看他们看了这么久了,这不就跟养小孩一样吗,不得养出感情了。” “我觉得可以呀,这就相当于绝对自治,他们是缓冲器,我们是观测者,只要这个世界有崩塌迹象,我们再接手维护。” 第五个人的声音出现了,那人嘻嘻笑了几声,语调欢快。 “说到底,双方的目的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会吵到现在?” …… 莫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些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你刚刚也听到了,这个世界的开端是我们的一个试验,嗯……还是一个比较有风险的试验,所以为求稳妥,你们的数据都是有蓝本的,喏,就是这帮人。” “哦——” 莫凡眼睛微眯:“那我的蓝本是哪位呢?” 大老师挑了挑眉:“你觉得呢?” 莫凡盯着他盯了良久:“不应该啊,我记得我也没有这么讨人嫌吧。” 大老师:“……” 他没好气道:“关于那些剧情,我确实是问了原型本人的意见。” “一位说,既然是实验,想看看在那种极端情况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一位说,请给他爆表的战斗值,让他有力量保护柔弱不能自理的对象。” “还有一位要全大陆第一的外貌,允许对象比自己差一点,且最后自己能和对象在一起,其他无所谓。” 说着说着大老师突然激动起来:“我好不容易满足所有需求,你们竟然还不买账,把剧情弄得面目全非!完了我还要努力走主线剧情,到头来还要被你们集体反抗。” “我图什么啊,有没有人来为我发声啊?!乙方策划没有人权吗?!” 莫凡:“呃……” “呼——” 一顿输出后,大老师冷静下来了一样。 “虽然你们的存在是以我们为蓝本,但也只不过是性格底色和设定比较相像而已。” “随着剧情发展,你们的人格就随着各自的经历不断进化成长,你们在这里拥有了和我们不同的身份,经历了我们没经历过的事,体验了我们没收获的感情……”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你们已经不再是我们了。” 听到这话的那一瞬间,莫凡感觉到了某种松动,仿佛一直存在着的天花板荡然无存。 他眼神微动。 “……你还是会说人话的嘛。” 大老师:“……我真是谢谢您嘞。” “别这么讨厌我,姑且先解释一下,虽然你们称我为创世神,但我并不是从零开始创造这个世界的。” 他继续道:“有些故事背景是在我开始接手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我做的就只是增设新剧情,引入新人物,再由其他技术人员引入神经网络剧情生成引擎,导入真人人格ai……算了,这部分我也说不明白,你就大概意会一下。” “‘众神的恶作剧’这个背景就是原来的固有数据,没法改,好像是什么版权纠纷的原因……所以真不是我有意要蒙骗你的。” “吼吼。” 莫凡扬起一个假笑:“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至今为止经历的所有——都是固有数据,没法改吗。” “所有”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啊这,嗯……怎么说呢。” 大老师挠了挠脸:“通往真爱的路上总要有些坎坷的嘛。” 顶着莫凡严厉的目光,他小心翼翼斟酌着言辞。 “一方面我们对你们这种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数字生命是否拥有感情存疑。” “但另一方面,我们也希望看到你们突破重重障碍收获感情,所以……可能……下手没轻没重了一点?” 他刚抬起头就对上了莫凡核善的目光,满脸都是“你也好意思用疑问句”。 “本来第一次失败的时候,我也想放弃的,我也没想到你的性格放在剧情里面会产生这样的化学反应。” ——甚至到了自我毁灭的程度。 “在那之后,我也尝试过让其他人格进入勇者的角色。” 大老师语气顿了一下:“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魔王选择自我毁灭。” 那一瞬间,莫凡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一片空白。 “只有当勇者跟魔王的人格全都替换之后,这个故事才能平稳地迎来结局,但那种结局……我不太满意。” “所以我思考了很久,想给你,也是给我,再一次机会。” “……为什么?” 问出口的那一瞬,莫凡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些哑意。 “你不用想太多,这不是什么恶趣味或是其他阴谋。” 明明此刻两人距离很近,但又像是间隔了一个次元那么远,那人静静看着他,语气倏而温柔下来。 “只是因为在这边这个世界的我们过得很幸福,所以我希望在这里的你们也可以获得幸福。” 莫凡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有什么堵住了似的,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对面的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我之前也说过,你们现在的感情是你们自己的,不是我事先设计好的。” “倒不如说,它甚至违背了我给予你们的固有程序跟设定。” 在这个由数据构成的绝对理性世界,爱是程序之外的病毒,是未被记录的混沌算法。 【我将违背我的固有程序来爱你】 “在第一个npc觉醒自我意识的时候,我也在试图扮演造物主的路上思考我究竟是谁。” “说实话,在你拥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刻,我就不觉得你跟我有本质上的差别了。” 大老师温声道:“你说把轮回留在这里是我的失误,但这其实是我给你们留的彩蛋。” “我希望你们可以通过回溯总结经验,去探索更多的可能性,拓展更多的结局。” 理智上,莫凡知道自己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要保留几分怀疑,但出于私心,他并不想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 因为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的。 大老师拍了拍手:“行了,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主权我会还给其他人,你之前跟我说的创世权限,我也会给你。” “……” 莫凡狐疑道:“真的?” “嗯。” 大老师弯起眼睛,语调欢快。 “从今往后,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了。” “加油啊,要让我见识一下比现在更好的世界哦。” 莫凡:“……说实话,虽然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但现在没有一点成就感,总觉得你是想偷懒。” “说什么呢!你知不知道我是顶着多大压力,才把这个权限给你的。”大老师横了他一眼。 “哦对了,提醒你一下,别让除你之外的人拿到这个权限,你那几个朋友也不行。” 他强调:“尤其是你们家那个骑士团团长,他现在捣鼓的东西完全超越了这个世界的常识概念和承载能力,如果他认真起来,统一这片大陆不是什么难事。” “要不是我一直设法阻挠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大老师郑重道:“就算你拿到创世权限之后想要着手文明演进,但至少慢一点,符合科学规律。” 他可不想等下一次再打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一个赛博朋克新世界。 “如果改动得太过离谱,造成运算过载,世界崩塌,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莫凡听着他一番唠叨,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你就这么相信我吗?要是我拿着这个权限去干坏事儿呢?” “不会的。” 大老师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我相信你是个善良的人。” “虽然你热衷搞事情、看乐子,但是有底线,在大是大非上不会掉链子。” 莫凡:“……” 虽然被夸了,但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我很庆幸到最后,这个世界承认的勇者是你。” 大老师看着莫凡浑身僵硬的怔愣模样,心里一阵好笑,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这种煽情的话,一点都不适合我俩。” 他释然地笑了起来,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好好干吧,不要逼我毁灭你们啊。” 210 “你就这样同意,把我们好不容易送出去的数据撤回?” 宋引墨不赞同道:“那可是我们最后的筹码。” 莫凡此刻瘫倒在草地上,大脑过载,一点都不想动弹。 “你要是想留个后手,我没意见,别让我知道,就是答应我一下,别轻易动用他们,就算想做什么,也事先让我知道一下,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毕竟我们现在的和平是建立在诚信的基石上。” 宋引墨拧眉思索了良久,终究轻叹了一声。 “可以,我向你保证,不会轻易动用那些数据。” “所以现在你是创世神了吗?!” 妖儿双眼发光,兴致勃勃:“快!你现在变一屋子漂亮衣服让我看看!” 莫凡白了妖儿一眼:“你想什么呢?哪有这么简单?!” 他朝半空扬了扬手,瞬间浮现出一个布满不明字符的蔚蓝屏幕,紧接着他挺起身,抱住宋引墨的腿开始哭嚎。 “团长大人,你帮我研究一下这个吧,他们说这是创世权限的说明书,但那上面密密麻麻一堆字符,我是真看不懂啊!” 宋引墨扬了扬眉:“那帮家伙不是再三强调过不能让我碰创世权限吗?” 莫凡:“没关系!权限在我这里,实际操作你来就好,我只要最后盖个同意章就行。” 宋引墨:“……你这样摆烂权限是会被收回的。” “没关系,我相信你!正如他相信我一样,我相信你!” 莫凡扑闪着大眼睛,满脸真挚。 说完他又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还有小白!你也来,他们说你也可以的。” 一旁开心吃着小蛋糕的白南星瞬间觉得手中的食物不香了。 “……别找我行不行,我不想干活。” 莫凡:“不行!你们几个要跟我一起分担!妖儿也是!” “诶——————” “唉什么啊!这么多的活,我可不想一个人干!” 妖儿戳戳他的脸:“你就是想偷懒吧。” “怎么会呢?” 莫凡理直气壮:“相信我,朋友们,骑士圣女牧师的身份一点都不适合你们,跟我一起当神吧!” 他说得义正言辞,言之凿凿,誓要拉他的朋友们共沉沦。 虽然莫凡说这些话的初心有待商榷,但宋引墨他们确实决定把身份还回去。 毕竟这个世界上骑士、圣女、牧师已经另有其人了,他们无意与人争夺这个身份,抢占他们留存于世的权利。 从此宋引墨不再是骑士,白南星不再是牧师,妖儿不再是圣女,他们就只是自己而已。 妖儿嘟哝道:“我是不是该重新想个名字啊?总感觉我这个名字跟你们不是一个路数的。” “随你。”莫凡懒洋洋道。 “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我帮你们拟一个独一无二的身份。” 一旁埋头解析创世权限说明书的白南星实在忍不了了。 “你过来,这部分我弄懂了,我现在说给你听!” 莫凡叹了声:“别吧,你们懂就好了,不用管我。” “你可是创世神,有一票否决权,你不懂怎么行呢?” 宋引墨缓缓道:“你现在不听也行,到时候我跟小白解析完编个教材,两个人轮流全天候不间断,在你没通过测试之前不会停下。” 莫凡:“……” 那不至于吧。 “话说——” 宋引墨指了指上空:“我们现在的谈话,那帮人听得到吗?” “不会。” 莫凡摇摇头:“如果他们在的话,我这边会有提示的。” “他们也有自己要做的事,不会一直观察我们的,再说两边的时间流速也不一样。” “哦,对了。” 莫凡突然想起:“他还跟我说过,那个世界再过不久会推出vr虚拟技术、全息投影技术、模拟仓游戏什么的,我没怎么听懂,反正就是可以打破虚拟与现实的边界。” “说不定以后他们会来我们的游戏,或者我们去到他们的世界跟他们见面。 宋引墨动作一顿,微笑道:“是吗,那我们可要好好招待他们了。” 白南星也道:“到时候主导权就在我们这边了吧。” 妖儿捧着脸:“绑起来不交代完恋爱故事不许走。” 莫凡:“……姑且我们现在是友好关系,签了互不侵犯条约的。” 所以你们克制点。 “放心~” 虽然现在要操心的事还有很多。 但比起之前漂浮不定的状态,莫凡对现状很满意。 也很期待在未来的某一天,与那些素未谋面的友人,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相遇。 …… 珈洛特斯兰地大陆 魔王勇者时代落幕。 从此之后,这个世界不再存在神明,而是由八大法则接管。 律之法则——世界的根本规则与绝对契约,捍卫着誓言与公理的界限。 智之法则——绝对理性,一切知识、逻辑与灵感的源泉,推动理解与创造。 自然法则——一切物质与元素循环的载体,掌管生长、衰亡以及万物最基础的平衡。 星辰法则——编织时间与空间的至高罗盘,指引不可名状的命运。 情之法则——万物之间情感连接的纽带,主宰着爱恨、忠诚以及所有情感的共鸣。 欲之法则——生命最原始驱动力,涵盖从基础生存到自我实现的所有本源动能。 生命法则——赋予一切灵魂存在的意义,是万物意识的源头,生命的至高赞歌。 毁灭法则——万物必然的归宿与轮回的起点,主宰一切形式的终结与消散。 传说这八大法则由八人掌管。 至于为什么是传说。 是因为从没有人公开承认过,只存在于所有历史编年纪传的开头。 但这八大法则又渗透在所有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因此百年来无人提出质疑。 还有一位传说中的勇者。 他是这个世界最初的勇者,亦是最后一位勇者。 自他之后再无勇者。 他与魔王的故也被抹除在丰碑之外,无人知晓原貌。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正是因为这位勇者,才让这个世界翻过了神写的序章,迎来了第一个空白的、属于众生自己的页面。 …… 勇者今天终于想起来了他作为创世神的另一身份,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去找自己的小伙伴。 掌管全大陆经济命脉的跨国公司总裁怀里抱着一只黑猫,正在劈头盖脸地训下属。 救人不用诊金只看缘分的首席神医,正带着自己的爱人环游世界。 由大陆第一神颜全民偶像主演的电影正在环大陆巡回播放中。 嗯,今天的世界也很和平。 于是勇者心满意足地找了个草地躺下,安详地闭上眼睛晒太阳,等待自己的爱人。 今天也是可以咸鱼的一天呢。 ——全文完。《 》 【全文完】 第99章 今天的世界也很和平 今天也是可以咸鱼…… 208 以勇者为主角的故事,主人公总会走向两个极端。 一种是深海,一种是太阳。 恰巧莫凡两种都经历过。 时至今日,他仍旧觉得自己不适合当这个勇者。 这种名为“注定”的命运太过傲慢。 但如果再来一次,他很乐意为这个故事带来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 “你在我身上下的限制格外多……” 莫凡扬了扬眉:“不,也不能算是限制,只能说我触发的事件必须符合你们的设定。” 毕竟他代表这个世界的意志,一旦他的言行与世界运行的本源相悖,轻则回溯,重则引发世界崩坏。 “但凡出现意料之外的事件,你动一动手指,所有关联的人事物都会归于原点。”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能开拓新的事件。” ——而不是像他一样重蹈覆辙在一条路上走到黑。 莫凡抱着胳膊,笑盈盈地看着对方。 无法印证,但莫凡能感觉到宋引墨他们几人身上的限制与他完全不同。 尽管关键节点不会变动,但在节点之外,他们可以自由发挥。 如果说神的把戏就像是驱赶蝼蚁——在设计好的路线撒上蜂蜜,在设计外的地区密布陷阱与毒药,构筑起一套完美的体系,诱使着目标走上合祂心意的“康庄大道”。 那他们这群不安分的“蝼蚁”,就是这套完美体系的悖逆者。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我不知道你一开始都给他们设定了什么,但可惜弄巧成拙,现在的他们成功超脱于世界意志之外,成为无法限制的存在。” 莫凡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在商讨计划的时候,我们几个之间也有分歧,笼统而言可分为过激派跟怀柔派。” 他微微一笑:“或许你不相信,我的意见在里面可以算是非常温柔了。” 一个从未被善待过的人,怎么能奢望他以美好回报这个世界呢? 不长成一个从头到脚从心到身都阴郁变态的灭世反派就不错了。 “但凡今天换个人来,你以为还能像你跟我现在这样和平对话吗。” 这人一边说着扎心的话,一边扬起无比灿烂的微笑,看得大老师嘴角抽动。 “我做什么了吗,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讨厌我。” “说这话之前创世神大人您要不先回想一下之前都给他们安排了什么结局呢。” 必死魔咒、死亡循环、反复濒死体验、幽寂空间囚禁、被觊觎玷污的金丝雀…… 就像是被厄运追着跑似的,无法摆脱。 原本都快要自认倒霉了,突然有一天得知这一切都是一位认知外的“神”精心为他们准备的…… 呵呵。 回想起他那几位好友脸上恨不得把人活撕了的表情,莫凡觉得自己还是太温和了。 “嗯确实……我不否认。” 大老师轻叹了声:“但我好无辜啊,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决定的。” “姑且也有征求过他们本人的意见。” 本人? 莫凡面上微笑不变:“你说的本人又指的谁呢。” 大老师眨了眨眼,用着异常欢快的语调说道:“如果我说我曾经征求过他们本人的意见,然后立刻抹掉了他们的记忆,你觉得这个解释怎么样?” 莫凡没说话,满脸都是“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疯话你看我像是信吗”的表情。 “…虽然我是在胡扯,但你也没必要用这种鄙视的眼光看着我吧。” 大老师无奈一笑:“行吧,我大概清楚你们是在打什么算盘。” 他伸出手,指尖流淌出星辰的碎屑,桌面上缓缓旋转出一幅完整的星图——那是这个世界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森林,每一个生命脉络的微缩投影。 “以红蓝为界限区分,红色的是你们策反的势力,蓝色的是愿意接受我的条件前往新世界的个体。” 星图上的红色面积仍在扩大,像是辐射般蔓延开来,相比较下,蓝色部分示弱许多。 大老师随意拨动着星图,漫不经心道:“与其他NPC相比,你们八个人是这个世界的特异点。” ——特异点。 第一次知道这个词是在妖儿的记忆里,那位精灵女王也是这么称呼他的。 “游离于系统之外里的罕见变数,自行思考,自主进化,能够影响他人觉醒自我意志,就像是病毒一样……” 大老师语气有些苦恼:“但我没想到你们竟然能让这么多人觉醒自我意志。” 上万NPC的集体意志觉醒,这都算得上是数字生命革命了…… 莫凡满脸黑线地看着他。 说谁是病毒呢。 “不过我很遗憾的告诉你,他们的自我意志是在承载你们的数据的基础上才诞生的。” 在一片幽蓝光线中,那个人静静地看向他:“表面上看起来,你们在给予他们自决的权利,但在我看来,你们是在以你们八个人的意志代替所有人的意志。” 从很早的时候,莫凡就知道自己跟这位创世神不对付,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 明明只有白色的影子,模模糊糊辨不清面貌,只能通过语气跟言行辨别出神情,那种违和感却如同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 他嗤笑一声:“这又是在说什么疯话?” 大老师也不恼,轻笑一声:“换做是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也很难相信的。” 莫凡没说话,许久后,他缓缓后靠,凝视看向半空中瑰丽神秘的星图。 那些自发亮起的、微弱如尘的光点,像心跳一般固执地闪烁着。 “这大概就是你作为创世神的傲慢吧。” “你在小瞧你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小瞧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你仍旧觉得这个故事需要勇者,一个符号意义上的救世主。” 大老师默然片刻:“我无法否认,毕竟这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根基。” 如果连根基都崩塌了,这个世界又该如何运转呢? “看来就连你自己也不太清楚你创造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 大老师愣了愣,抬眸对上对方满是戏谑的眼神。 “我知道,你其实并没有多在意这个世界是否毁灭,我们这几个人的死活也跟你没有关系,你要让这个世界消失轻而易举。 莫凡十指交握自然搁于身前:“你现在还在这里这样子劝说我,纯粹是因为你那多得无处安放的同情心而已。” “多给他们一些机会如何?” 他弯起眼睛,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星图的蓝光。 “或许你创造的这个世界祂有自己的生命力呢。” 话音刚落,星图上精灵圣陵的位置突然发出强光…… “以精灵族族长的名义,精灵族全体放弃前往新世界,与旧世界共存亡。” 精灵女王虚虚拢起自己的长发,故作伤心道:“你为何不听从我的提议?” 族长端庄秀美的脸上满是冷然:“我可从来都没有感受过创世神对我族的恩惠和偏爱,有的只有规训跟抹杀,我又凭什么相信祂会在这个危亡的时候救吾族一命。” 她看向底下的族人,扬声道:“精灵族传承至今,依靠的是一脉相承的使命跟信仰,吾等超脱于人族与魔族之外,从未依附于神明!” “吾曾以为,只要能存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机关算尽,但吾从未想过抛下廉耻,抛下精灵族的骄傲,向外人摇尾乞怜,哪怕对方是神明!” 精灵的嗓音以柔美婉转著称,在此刻却无比凛然坚定。 底下的所有精灵都抿着唇咬紧牙关,无一人退却,无一人投降,明明只是沉默却比任何呐喊都要响亮。 “精灵族可不会跪着祈求神明的怜悯,哪怕下一秒就是毁灭也在所不惜。”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母树树干上突然多出了几道金色裂痕,那是所有精灵以灵魂共鸣留下的誓言——若不得自由,母树将自我了结,断绝精灵一族。 …… “菲,现在真的要世界毁灭了,你打算怎么办?” “公主殿下。” 身后暗紫魔龙扑朔着双翼,周身灵光四溢,化身成一位高挑美丽的紫发女士。 她执起西娅的手,单膝着地落下一吻,行完礼后又抛了个媚眼。 “我要去弑神了,临走前不给我一个祝福的吻吗?亲爱的。” 西娅眨了眨眼,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欸——就只是额头吗?” “乖~等你凯旋,我再给你别的奖励。” 一个呼吸后,魔龙又化为本体朝着天际飞去。 西娅一直目送着她离开,直到完全看不见对方身影。 “我要留下来,你们呢。” 她没转身,像是对着虚空自言自语。 在她身后,万物生灵开始咆哮。 “这样啊……谢谢你们哦,那我们一起留下来,守望这个世界的新生吧。” …… “姐姐,为什么大家都能看到那个东西我们却看不到啊。” “他们说的觉醒又是什么?为什么我们没有呢,是我们太没用了吗?” 十几个孩子围绕在雅儿和他哥哥身边,大眼睛扑闪着,透着几分茫然和畏惧。 “嘘——” 雅儿竖起手指比在唇间:“才不是呢,宋哥哥说是因为这个世界还未察觉到我们哦。” “他还说,我们大家以后都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呢!” …… “不同于我们八个人,他们是这个世界自生的力量。” ——在你我的设计之外。 莫凡眯眼微笑,甚至十分好心情地抛了个wink:“打个赌吗?这个世界会诞生出自己的文明。” 大老师:“……” “在我跟你对话的这个时间里,这个故事的底层逻辑正在重新书写,祂会引申出一个与你最初构想完全不同的世界。” “或许你一直在以创世神的目光,审视这个世界,只窥见全貌,不见细节,但在我这个亲历者看来,这个世界非常有魅力。” 一花一树木,一叶一菩提,这个世界有着不身临其境,就无法体验到的广袤和伟大。 “所以你就别操这种莫须有的心了。” 莫凡伸出手遥遥点了点半空中的星图:“相信你创造的这个世界如何,祂有自己的生命力。” “把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交给生活在世界上的人们决定吧。” 大老师沉默了。 莫凡见状,继续加码:“还有,我现在并非以这个世界的主角来跟您对话。” “或许你无法相信,但我确实是站在与你平等却对立的立场提出意见。” 他有意地顿了顿,含笑地看着对方:“当然,现在这么说是有点托大了,要想赢得平等,就必须展现出平等的筹码与力量才行。” 大老师心跳一滞,没由来的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至今为止,我做的一切不是威胁,只是向您展示这个世界自身的力量,争取其他人的自主权而已。” “接下来才是威胁。”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凝固,明明是无害的样貌,那微微笑着的表情却在那红蓝交错的光线下,衬出几分可怖凌厉。 “其实这个世界怎么样,你都无所谓,你唯一害怕的是我们会向外扩张。” 他五指微张,隔着虚空攥住星图全貌,猛地向外张开,展现出那红蓝领域外的大片空白。 “这个世界还远不及如此。” 209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们是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人物,他们赖以生存的这片珈洛特斯兰地大陆同样是精心构筑的虚拟世界。 虽然还不知道这位创世神是如何界定他们的存在的,姑且就当做是一场上位者的游戏。 但是中间缺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们是如何生成,这个世界又是如何构建? 创世神可以高高在上,俯视祂一手打造的造物,那造物是否有可能去窥探创世神的世界? 不可否认,这是一种僭越的痴心妄想。 但这也是他们这种“造物”寻求平等的唯一途径。 查看这片大陆历年来的所有记录,筛选所有剧情节点和事件,锚定所有可疑地点。 村庄的出现不是一砖一瓦,一耕一耘建设的,而是一夕之间拔地而起。 远隔万里的森林,不约而同的,长出一株有着同样纹路的树木。 海洋的变化是没有任何道理的,滋养万物的原初之水可能是从天际倾泻而下。 曾经有一位魔族,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亲眼见证局部世界崩塌的景象。 没有征兆,没有宣告,甚至没有几人能察觉到,就像是天外来物一般,天幕的边际破开一个黑洞,黑白相间的不可名状之物顷刻间附着于大地之上。 若是换个人来看见这幅场景,一定会震惊到无以复加,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然而那个时候的魔族一心求死,无所畏惧,于是主动进入到那片黑洞里。 尽管没过多久他就被清退了出来,崩塌的世界也恢复原样,但他在那个黑洞里留下了窥探世界另一面的突破口。 虽然现在莫凡看陆泽川依旧是会感到不爽,当然,他看另外几个也不遑多让。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与他有着诸多相似之处,能够跳出框架外,以第三视角看这个世界。 或许他是除他之外最接近创世神的存在也说不定。 “黑洞是与外界连接的通道,每当出现这个世界无法承载的力量时它就会出现。” “把轮回留给我们,是你的失误。” 莫凡手指轻点桌面,发出恰恰的动静:“他是记录者,也是回溯者。” “托他的福,我们才能回到事发地点,窥见黑洞的原貌……” 就在这时,“滋啦”一声,一直安坐于对面,散发着纯白光晕的人形,陡然蒙上了一层马赛克,变得模糊起来。 “看你的反应,看来是已经知道我们做什么了。” 莫凡笑了起来:“没错,我们往黑洞里注入了自身本源的一部分,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数据。” “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我们这种有着自我意志,可以自由进化的特异点,对外面的世界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如果任由我们生长、拓展,我们这种蝼蚁、这种人工拟造的造物究竟能否触及您这位神大人所存在的世界?” “我真的很好奇。” 隐藏于温和面具下的反抗者们终于披露了自己的獠牙,蓝红相映的光线下,这片寂静的无人之地,仿佛被被灌满了浑浊、静止的水银,粘稠又冰冷。 终于,过了许久,对面的模样才终于稳定下来。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你说的威胁。” “确实,这是我们的疏忽,如果任由你们发展下去,会很危险……但也不是无法挽回。” 与他如此动摇的模样相比,对面的莫凡倒是优哉游哉:“你刚刚消失的时候是在追查我们的数据吗?” “不用担心,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们甚至可以自主让那些数据停止进化,作为交换,你也不要再干涉这个世界的发展。” “从一开始,我的要求就只有这个而已。” 大老师沉默着看了他良久。 “哪怕这样做这个世界会陷入混乱、痛苦、无意义的内耗……最终走向终结呢。” “那也让我们自己选择如何终结。” 莫凡定定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一点动摇:“我知道你的顾忌,我们几个会阻止的,我们跟你一样,也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 谈判已经进入明牌阶段。 眼前这位创世神会怎么做,是会答应他们的条件妥协,还是会立刻对外追查抹杀掉他们的数据,反对到底。 就在莫凡大脑飞速思索对方会怎么回应的时候,白色人影却突然深深叹了口气,转过脑袋,向虚空喊了一声。 “你们几个要看热闹到什么时候?不来帮忙吗?” “哎呀~都到这个份上了,就成全他们呗。” 一个含着调笑意味的清越嗓音响起,在他们两人以外,第三人的声音。 “你说的容易,这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就在此时,第四个人出现了。 “我持反对意见,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太危险了,说到底,他们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实验。” 这个声音冷静自持,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哎呀,你要不要这么绝情嘛,都看他们看了这么久了,这不就跟养小孩一样吗,不得养出感情了。” “我觉得可以呀,这就相当于绝对自治,他们是缓冲器,我们是观测者,只要这个世界有崩塌迹象,我们再接手维护。” 第五个人的声音出现了,那人嘻嘻笑了几声,语调欢快。 “说到底,双方的目的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会吵到现在?” …… 莫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些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你刚刚也听到了,这个世界的开端是我们的一个试验,嗯……还是一个比较有风险的试验,所以为求稳妥,你们的数据都是有蓝本的,喏,就是这帮人。” “哦——” 莫凡眼睛微眯:“那我的蓝本是哪位呢?” 大老师挑了挑眉:“你觉得呢?” 莫凡盯着他盯了良久:“不应该啊,我记得我也没有这么讨人嫌吧。” 大老师:“……” 他没好气道:“关于那些剧情,我确实是问了原型本人的意见。” “一位说,既然是实验,想看看在那种极端情况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一位说,请给他爆表的战斗值,让他有力量保护柔弱不能自理的对象。” “还有一位要全大陆第一的外貌,允许对象比自己差一点,且最后自己能和对象在一起,其他无所谓。” 说着说着大老师突然激动起来:“我好不容易满足所有需求,你们竟然还不买账,把剧情弄得面目全非!完了我还要努力走主线剧情,到头来还要被你们集体反抗。” “我图什么啊,有没有人来为我发声啊?!乙方策划没有人权吗?!” 莫凡:“呃……” “呼——” 一顿输出后,大老师冷静下来了一样。 “虽然你们的存在是以我们为蓝本,但也只不过是性格底色和设定比较相像而已。” “随着剧情发展,你们的人格就随着各自的经历不断进化成长,你们在这里拥有了和我们不同的身份,经历了我们没经历过的事,体验了我们没收获的感情……”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你们已经不再是我们了。” 听到这话的那一瞬间,莫凡感觉到了某种松动,仿佛一直存在着的天花板荡然无存。 他眼神微动。 “……你还是会说人话的嘛。” 大老师:“……我真是谢谢您嘞。” “别这么讨厌我,姑且先解释一下,虽然你们称我为创世神,但我并不是从零开始创造这个世界的。” 他继续道:“有些故事背景是在我开始接手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我做的就只是增设新剧情,引入新人物,再由其他技术人员引入神经网络剧情生成引擎,导入真人人格ai……算了,这部分我也说不明白,你就大概意会一下。” “‘众神的恶作剧’这个背景就是原来的固有数据,没法改,好像是什么版权纠纷的原因……所以真不是我有意要蒙骗你的。” “吼吼。” 莫凡扬起一个假笑:“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至今为止经历的所有——都是固有数据,没法改吗。” “所有”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啊这,嗯……怎么说呢。” 大老师挠了挠脸:“通往真爱的路上总要有些坎坷的嘛。” 顶着莫凡严厉的目光,他小心翼翼斟酌着言辞。 “一方面我们对你们这种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数字生命是否拥有感情存疑。” “但另一方面,我们也希望看到你们突破重重障碍收获感情,所以……可能……下手没轻没重了一点?” 他刚抬起头就对上了莫凡核善的目光,满脸都是“你也好意思用疑问句”。 “本来第一次失败的时候,我也想放弃的,我也没想到你的性格放在剧情里面会产生这样的化学反应。” ——甚至到了自我毁灭的程度。 “在那之后,我也尝试过让其他人格进入勇者的角色。” 大老师语气顿了一下:“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魔王选择自我毁灭。” 那一瞬间,莫凡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一片空白。 “只有当勇者跟魔王的人格全都替换之后,这个故事才能平稳地迎来结局,但那种结局……我不太满意。” “所以我思考了很久,想给你,也是给我,再一次机会。” “……为什么?” 问出口的那一瞬,莫凡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些哑意。 “你不用想太多,这不是什么恶趣味或是其他阴谋。” 明明此刻两人距离很近,但又像是间隔了一个次元那么远,那人静静看着他,语气倏而温柔下来。 “只是因为在这边这个世界的我们过得很幸福,所以我希望在这里的你们也可以获得幸福。” 莫凡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有什么堵住了似的,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对面的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我之前也说过,你们现在的感情是你们自己的,不是我事先设计好的。” “倒不如说,它甚至违背了我给予你们的固有程序跟设定。” 在这个由数据构成的绝对理性世界,爱是程序之外的病毒,是未被记录的混沌算法。 【我将违背我的固有程序来爱你】 “在第一个NPC觉醒自我意识的时候,我也在试图扮演造物主的路上思考我究竟是谁。” “说实话,在你拥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刻,我就不觉得你跟我有本质上的差别了。” 大老师温声道:“你说把轮回留在这里是我的失误,但这其实是我给你们留的彩蛋。” “我希望你们可以通过回溯总结经验,去探索更多的可能性,拓展更多的结局。” 理智上,莫凡知道自己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要保留几分怀疑,但出于私心,他并不想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 因为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的。 大老师拍了拍手:“行了,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主权我会还给其他人,你之前跟我说的创世权限,我也会给你。” “……” 莫凡狐疑道:“真的?” “嗯。” 大老师弯起眼睛,语调欢快。 “从今往后,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了。” “加油啊,要让我见识一下比现在更好的世界哦。” 莫凡:“……说实话,虽然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但现在没有一点成就感,总觉得你是想偷懒。” “说什么呢!你知不知道我是顶着多大压力,才把这个权限给你的。”大老师横了他一眼。 “哦对了,提醒你一下,别让除你之外的人拿到这个权限,你那几个朋友也不行。” 他强调:“尤其是你们家那个骑士团团长,他现在捣鼓的东西完全超越了这个世界的常识概念和承载能力,如果他认真起来,统一这片大陆不是什么难事。” “要不是我一直设法阻挠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大老师郑重道:“就算你拿到创世权限之后想要着手文明演进,但至少慢一点,符合科学规律。” 他可不想等下一次再打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一个赛博朋克新世界。 “如果改动得太过离谱,造成运算过载,世界崩塌,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莫凡听着他一番唠叨,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你就这么相信我吗?要是我拿着这个权限去干坏事儿呢?” “不会的。” 大老师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我相信你是个善良的人。” “虽然你热衷搞事情、看乐子,但是有底线,在大是大非上不会掉链子。” 莫凡:“……” 虽然被夸了,但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我很庆幸到最后,这个世界承认的勇者是你。” 大老师看着莫凡浑身僵硬的怔愣模样,心里一阵好笑,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这种煽情的话,一点都不适合我俩。” 他释然地笑了起来,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好好干吧,不要逼我毁灭你们啊。” 210 “你就这样同意,把我们好不容易送出去的数据撤回?” 宋引墨不赞同道:“那可是我们最后的筹码。” 莫凡此刻瘫倒在草地上,大脑过载,一点都不想动弹。 “你要是想留个后手,我没意见,别让我知道,就是答应我一下,别轻易动用他们,就算想做什么,也事先让我知道一下,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毕竟我们现在的和平是建立在诚信的基石上。” 宋引墨拧眉思索了良久,终究轻叹了一声。 “可以,我向你保证,不会轻易动用那些数据。” “所以现在你是创世神了吗?!” 妖儿双眼发光,兴致勃勃:“快!你现在变一屋子漂亮衣服让我看看!” 莫凡白了妖儿一眼:“你想什么呢?哪有这么简单?!” 他朝半空扬了扬手,瞬间浮现出一个布满不明字符的蔚蓝屏幕,紧接着他挺起身,抱住宋引墨的腿开始哭嚎。 “团长大人,你帮我研究一下这个吧,他们说这是创世权限的说明书,但那上面密密麻麻一堆字符,我是真看不懂啊!” 宋引墨扬了扬眉:“那帮家伙不是再三强调过不能让我碰创世权限吗?” 莫凡:“没关系!权限在我这里,实际操作你来就好,我只要最后盖个同意章就行。” 宋引墨:“……你这样摆烂权限是会被收回的。” “没关系,我相信你!正如他相信我一样,我相信你!” 莫凡扑闪着大眼睛,满脸真挚。 说完他又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还有小白!你也来,他们说你也可以的。” 一旁开心吃着小蛋糕的白南星瞬间觉得手中的食物不香了。 “……别找我行不行,我不想干活。” 莫凡:“不行!你们几个要跟我一起分担!妖儿也是!” “诶——————” “唉什么啊!这么多的活,我可不想一个人干!” 妖儿戳戳他的脸:“你就是想偷懒吧。” “怎么会呢?” 莫凡理直气壮:“相信我,朋友们,骑士圣女牧师的身份一点都不适合你们,跟我一起当神吧!” 他说得义正言辞,言之凿凿,誓要拉他的朋友们共沉沦。 虽然莫凡说这些话的初心有待商榷,但宋引墨他们确实决定把身份还回去。 毕竟这个世界上骑士、圣女、牧师已经另有其人了,他们无意与人争夺这个身份,抢占他们留存于世的权利。 从此宋引墨不再是骑士,白南星不再是牧师,妖儿不再是圣女,他们就只是自己而已。 妖儿嘟哝道:“我是不是该重新想个名字啊?总感觉我这个名字跟你们不是一个路数的。” “随你。”莫凡懒洋洋道。 “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我帮你们拟一个独一无二的身份。” 一旁埋头解析创世权限说明书的白南星实在忍不了了。 “你过来,这部分我弄懂了,我现在说给你听!” 莫凡叹了声:“别吧,你们懂就好了,不用管我。” “你可是创世神,有一票否决权,你不懂怎么行呢?” 宋引墨缓缓道:“你现在不听也行,到时候我跟小白解析完编个教材,两个人轮流全天候不间断,在你没通过测试之前不会停下。” 莫凡:“……” 那不至于吧。 “话说——” 宋引墨指了指上空:“我们现在的谈话,那帮人听得到吗?” “不会。” 莫凡摇摇头:“如果他们在的话,我这边会有提示的。” “他们也有自己要做的事,不会一直观察我们的,再说两边的时间流速也不一样。” “哦,对了。” 莫凡突然想起:“他还跟我说过,那个世界再过不久会推出vr虚拟技术、全息投影技术、模拟仓游戏什么的,我没怎么听懂,反正就是可以打破虚拟与现实的边界。” “说不定以后他们会来我们的游戏,或者我们去到他们的世界跟他们见面。 宋引墨动作一顿,微笑道:“是吗,那我们可要好好招待他们了。” 白南星也道:“到时候主导权就在我们这边了吧。” 妖儿捧着脸:“绑起来不交代完恋爱故事不许走。” 莫凡:“……姑且我们现在是友好关系,签了互不侵犯条约的。” 所以你们克制点。 “放心~” 虽然现在要操心的事还有很多。 但比起之前漂浮不定的状态,莫凡对现状很满意。 也很期待在未来的某一天,与那些素未谋面的友人,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相遇。 …… 珈洛特斯兰地大陆 魔王勇者时代落幕。 从此之后,这个世界不再存在神明,而是由八大法则接管。 律之法则——世界的根本规则与绝对契约,捍卫着誓言与公理的界限。 智之法则——绝对理性,一切知识、逻辑与灵感的源泉,推动理解与创造。 自然法则——一切物质与元素循环的载体,掌管生长、衰亡以及万物最基础的平衡。 星辰法则——编织时间与空间的至高罗盘,指引不可名状的命运。 情之法则——万物之间情感连接的纽带,主宰着爱恨、忠诚以及所有情感的共鸣。 欲之法则——生命最原始驱动力,涵盖从基础生存到自我实现的所有本源动能。 生命法则——赋予一切灵魂存在的意义,是万物意识的源头,生命的至高赞歌。 毁灭法则——万物必然的归宿与轮回的起点,主宰一切形式的终结与消散。 传说这八大法则由八人掌管。 至于为什么是传说。 是因为从没有人公开承认过,只存在于所有历史编年纪传的开头。 但这八大法则又渗透在所有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因此百年来无人提出质疑。 还有一位传说中的勇者。 他是这个世界最初的勇者,亦是最后一位勇者。 自他之后再无勇者。 他与魔王的故也被抹除在丰碑之外,无人知晓原貌。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正是因为这位勇者,才让这个世界翻过了神写的序章,迎来了第一个空白的、属于众生自己的页面。 …… 勇者今天终于想起来了他作为创世神的另一身份,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去找自己的小伙伴。 掌管全大陆经济命脉的跨国公司总裁怀里抱着一只黑猫,正在劈头盖脸地训下属。 救人不用诊金只看缘分的首席神医,正带着自己的爱人环游世界。 由大陆第一神颜全民偶像主演的电影正在环大陆巡回播放中。 嗯,今天的世界也很和平。 于是勇者心满意足地找了个草地躺下,安详地闭上眼睛晒太阳,等待自己的爱人。 今天也是可以咸鱼的一天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