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伏魔录》 第246章 踏天镇魔 书符完毕,他示意魏铭。师徒二人默契配合,魏铭将那些微缩攻城器械依次捧至坛前,魏先生则以指为笔,凌空在每一件器械上虚画符文,口中咒语不停。每完成一件,那木制模型上的符文便微微一亮,随即内敛,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沉睡的灵性。 准备妥当,魏铭手持罗盘定位,将那八件微型器械,按照特定顺序和方位,谨慎地摆放在距离邪阵建筑群约两百米外的八个点上,正好对应八卦方位,隐隐将那一片区域“锁”住。摆放时极为讲究,或埋入土半寸,或垫以特制石板,或借助天然石缝。 一切就绪,魏先生立于坛前,脚踏罡步。他的步法并非道门常见的北斗罡或二十八宿罡,而是一种更加古朴、甚至有些笨拙厚重的步态,每一步踏下,都仿佛与大地深处产生沉闷的共鸣。他手持线香,对着前方,行三拜九叩之大礼,动作一丝不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口中的咒语越发急促洪亮,不再是汉语,也非任何已知的方言,而是某种更接近自然风声、地脉律动的古老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像锤击,敲打在无形的“界限”之上。 “就是此刻。”我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虚乙等人点了点头。随即闭目凝神,将连日修养、调整至最佳状态的心神之力,缓缓蔓延开来。 “灵境,开。” 无声的涟漪以我为中心扩散。现实的景象并未改变,但在超越常人的感知层面,一片清晰而稳定的“镜像领域”笼罩了以邪阵为核心、半径约三百米的区域。在这灵境之中,气的流动、能量的汇聚、一切超凡层面的变化,都将如观掌纹。 灵境甫成,我便“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那灰白色的石质建筑群在灵境中完全变了模样!它不再是无生命的石头,而是一团庞大无比、不断蠕动着的暗红肉块,表面布满粗大虬结的“血管”,里面流淌着粘稠如沥青的黑色“血液”。肉块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收缩舒张的腔体,宛如一颗正在缓慢而有力搏动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泵出大量污秽阴寒的邪气,弥漫灵境;每一次舒张,则从八方地脉和那在灵境中化为八根插入肉块的狰狞骨刺的“柱子”中,贪婪吸食着被扭曲的生机与地气。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腐败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怨恨与暴戾情绪,充斥整个灵境,冲击着我的心神。 魏先生的身影也出现在灵境中。他依旧站在自己的法坛后,但那身青衫在灵境的映照下,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与脚下大地同色的光晕。他面前法坛上的罗盘虚影急速旋转,鲁班尺的虚影则化为一道金色的标尺,横亘在灵境空中。随着他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八具被他布置好的微型攻城器械,在灵境中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迎风便长,虽未达到真实器械的规模,却化作了八尊散发着破败、瓦解、穿透意韵的法相!木质的云梯探出,梯身符文闪耀,并非为了攀登,而是为了“架通”并“瓦解”某种无形的屏障;冲车虚影轰鸣,对准了那血肉心脏的搏动节律;抛石机扬起,投出的不是石块,而是一团团灼热的、专破阴邪之气的阳炎…… 八方法相齐动,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那邪阵与地脉、与山势、与周遭环境勾连的无数无形“脉络”和“节点”上。灵境中,可以清晰看到,无数根从血肉心脏延伸出去的、半透明的黑色“触须”和“根系”,被这些法相之力粗暴地剪断、撬动、焚烧! 邪阵心脏猛地一颤,搏动骤然紊乱,发出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尖啸!血肉表面剧烈翻腾,那张开的腔口中,隐约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想要挣扎而出,又被更强的力量拖拽回去。整个灵境都因这反扑而震动。 就在这时,两股庞大而沉稳的气息,毫无预兆地踏入了灵境。 不是通过我的接引,而是凭借自身修为,硬生生在这由我主导的灵境领域中,开辟出了属于自己的“存在”。 周老道长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布道袍,须发如雪,面容温润。他踏入灵境,如同闲庭信步,所过之处,那弥漫的血腥邪气竟自然而然地退避开少许,仿佛冰雪遇暖阳。他眼中带着平和的笑意,看了看那挣扎的邪阵心脏,又看了看正在全力施为的魏先生,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投向更深处,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陈老道长的进入则更具冲击性。他一步踏入,灵境中仿佛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而坚韧的淡金色光晕,那是精纯无比、凝练如实质的浩然正气与武当混元内力。邪气触之,如沸汤泼雪,嗤嗤作响,消弭于无形。他灰白的须发在灵境无风自动,目光如电,牢牢锁定那邪阵心脏,以及心脏周围,那些因魏先生攻击而显形、不断从血肉中滋生出来、试图扑向八方法相的扭曲黑影——那是阵法禁制孕育或吸引来的邪祟阴物! “虚无生幻,邪祟显形……正好。”陈老道长声若洪钟,在灵境中回荡。他并未走向我们任何一人的法坛,只是面对那邪阵方向,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着他的动作,灵境之中,在他身前,一座古朴、厚重、泛着青铜光泽的虚拟法坛凭空凝现!坛上无香无灯,唯有中央,插着一柄剑的虚影——正是他那柄“镇岳剑”的法相!剑虽未完全出鞘,但那股镇压山河、涤荡妖氛的煌煌剑意,已沛然而出,将扑涌而来的邪祟黑影逼得尖啸后退。 周老道长则微微一笑,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对我和魏先生的方向温言道:“魏先生破其‘势锁’,已见成效。陈道兄清扫污秽,正当时宜。虚中小友,稳住灵境,仔细观之。” 他语气轻松,仿佛眼前不是凶险万分的邪阵核心,而是一场值得品鉴的演练。但只有身处灵境,才能感受到,在他那平和的话语与身影之下,一股浩瀚如星空、沉凝如大地的恐怖力量,正在缓缓苏醒、凝聚,锁定了那邪阵心脏最深处,某个更加隐蔽、更加邪恶的“核心”。 正面迎战,随着三位高人的悉数入场,终于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魏先生的奇门阵法持续发威,八尊微缩攻城器械的法相在他那古奥艰涩的咒言驱动下,如同八枚精准的楔子,深深凿入邪阵与地脉山势勾连的关节处。灵境之中,可以“听”到无数无形锁链崩断的脆响,看到那些从血肉心脏延伸出去的黑色“根系”剧烈抽搐、萎缩,甚至燃起金色的火苗。邪阵外围那层扭曲空间、混淆感知的防护“势场”,如同被抽去骨架的皮囊,迅速萎靡、消散。原本被阵法强行聚拢、改道的稀薄地气,开始出现一丝紊乱的逸散。 就在邪阵外围防御被撕开的刹那,那些潜藏在血肉褶皱、依附于阵法脉络中的邪祟阴物,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庇护与束缚,发出凄厉的尖啸,从四面八方蜂拥而出!它们形态扭曲,有的如翻滚的黑烟,有的似残破的肢骸,有的干脆就是一张张放大、充满怨毒痛苦的面孔,铺天盖地,直扑正在持续输出破阵之力的八尊器械法相,更有甚者,朝着我们几处法坛的位置噬咬而来! “魑魅魍魉,也敢聒噪!”陈老道长一声清叱,如金钟乍鸣。他并未移动脚步,那岿然不动的身影却在这一刻爆发出冲霄的剑意。只见他面前法坛上,那柄“镇岳剑”的法相骤然光华大放,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锵——!” 剑影分化,一化十,十化百,顷刻间,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纯粹由浩然正气与武当混元内力交织而成的金色光束,宛若一场逆行的金色流星雨,以陈老道长的法坛为中心,轰然炸开,席卷灵境! 这些金色光束并非胡乱攒射,每一道都仿佛拥有灵性,精准无比地锁定一个扑来的邪祟黑影。光束过处,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涤荡一切污秽的决绝意志。被击中的黑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烈阳下的冰雪,瞬间汽化,化为缕缕青烟消散。更有密集的金光交织成网,牢牢护在魏先生那八尊器械法相周围,将任何试图靠近破坏的邪祟绞杀殆尽。陈老道长本人稳坐法坛之后,双目微合,仅以剑指虚引,便操控着这漫天金色法剑,如臂使指,将潮水般涌来的邪祟浪潮死死挡住,并不断向前推进、净化。他那魁梧的身躯在金光映衬下,宛如一尊降魔的金甲战神。 邪阵心脏的搏动,因外围“势锁”被破、供养邪祟被大量清除,而变得狂躁暴烈起来!那暗红色的肉块剧烈蠕动,表面的“血管”根根暴突,中央那巨大的腔体猛地扩张到极限,如同深渊巨口! “吼——!!!” 一声绝非人类乃至任何已知生物所能发出的、混合了无尽怨毒、暴戾与邪恶本能的咆哮,从心脏腔体中迸发!音波在灵境中化作有形的黑色涟漪,狠狠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紧接着,一道苍白的身影,从那血洞中激射而出! 它大体保持着人形,却周身没有一丝毛发,皮肤是死寂的灰白色,布满龟裂的纹路,仿佛年代久远的石膏像。五官扭曲狰狞,双目是两个不断旋转的漆黑漩涡,嘴巴咧开至耳根,露出锯齿般的獠牙。它身上萦绕着实质般的黑色怨气,甫一出现,灵境中的血腥与邪恶浓度陡然飙升! 这苍白生物似乎拥有一定的灵智,它怨毒的目光首先锁定了正在持续破坏阵法根基的魏先生,以及护持八方的陈老道长金光剑阵。但它随即意识到,威胁最大的,或许是正在步步紧逼、气息深不可测的周老道长。 只见它猛地昂首,那裂开的大嘴中,一团浓郁到化不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浓烟急速凝聚,其中隐隐有无数痛苦灵魂的哀嚎与怨念翻腾! “嗤——!” 浓烟如柱,并非直线喷射,而是瞬间分化成数股,一股卷向周老道长,一股罩向魏先生的法坛,一股直扑我的方位!这黑色浓烟并非简单的毒瘴,而是高度浓缩的阴煞邪炁与怨念结晶,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与精神污染,寻常护身法术触之即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静观其变的周老道长,终于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并未闪避,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的虚空中,由左至右,从容不迫地轻轻一划。 动作简单至极,却带着一种分割阴阳、划定疆界的无上威严。 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的金色圆光随着他指尖的轨迹凭空显现,初时如碗口大小,瞬间扩大,化作一个半球形的透明金色结界,将我们所有人、所有法坛尽数笼罩在内! 黑色浓烟洪流狠狠撞击在金色结界之上! “滋啦——!!!” 刺耳至极的腐蚀声响彻灵境!浓烟与结界接触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炽火花。那足以销金融铁、污秽法宝的阴煞邪炁,撞在这看似薄薄一层的金色光幕上,却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冰雪,发出剧烈沸腾般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湮灭,化为虚无的青烟飘散。结界光幕微微荡漾,泛起涟漪,却固若金汤,将所有的邪恶与污秽牢牢隔绝在外! 周老道长面色如常,甚至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他挡下这波攻击后,并未停歇,而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并非踏在实地。 他的脚下,虚空中仿佛凭空生出一道道无形的、泛着淡淡紫金色光泽的阶梯。他步履从容,一步一阶,步步登高,如同登临九天。几步之间,他已凌空立于那疯狂搏动的邪阵心脏与苍白生物的正上方,道袍飘拂,须发轻扬,俯视着下方的邪恶。 喜欢清虚伏魔录请大家收藏:()清虚伏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7章 神霄荡魔 他站定虚空,右手自然垂于身侧,左手抬起,开始结印。指诀变幻并不迅疾,却带着某种契合天地至理的韵律,每一个手势都牵引着灵境中庞大而精纯的雷霆之力开始汇聚、酝酿。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磬轻鸣,又似九天之上传来的雷音序曲。 随着他的施为,其身后虚空,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神影,自无尽光芒中一步踏出! 这尊神影,高冠巍峨,不怒自威!身披耀眼的金色麒麟吞天甲,战裙飘荡,祥云缭绕。右手紧握一柄电光缠绕的金锏,左手掐雷诀,胯下骑乘一头神骏非凡、脚踏雷火、通体覆盖玉色鳞甲的墨麒麟!神影周身,紫色、金色、白色的电蛇疯狂游走跳跃,散发出浩瀚无边、主宰天地刑罚、破灭一切邪魔的煌煌天威! 雷声普化天尊!雷祖本尊法相! 这并非寻常变神法请来的分灵化身,那凝练如实质、几乎要将灵境都照彻通透的金光,那令灵魂都为之战栗、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纯粹神威,无不昭示着——周老道长此刻,竟是直接沟通、请降了雷祖本尊的一缕真灵法相临坛! 即便以我浅薄的修为和见识,也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人间修士竟能达至如此境界!那已非寻常的“借法”,而是近乎“合真”! 只见周老道长,或者说,此刻已与雷祖法相气机交融的周老道长手中指诀猛地向下一指! “敕!” 言出法随! 原本只是隐隐轰鸣的虚空,骤然炸开数十道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这些天雷并非杂乱劈落,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精准地交织成一张毁灭的雷网,瞬间将下方那苍白生物连同其脚下的邪阵心脏完全覆盖!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暴在灵境中炸响!紫色雷光疯狂肆虐,每一道都蕴含着至阳至刚、破邪显正的恐怖威能。那苍白生物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周身的黑色怨气被大片大片蒸发,灰白色的躯体在雷光中焦黑、崩裂。下方的邪阵心脏更是剧烈抽搐、萎缩,表面血肉被劈得焦糊翻卷,搏动变得极其微弱而紊乱。 陈老道长见机极快,在紫色雷网落下的同时,他清喝一声,一直盘旋护卫的漫天金色法剑骤然收敛,重新化为一柄凝实无比的“镇岳剑”法相。这法相剑身上,竟也隐隐缠绕起一丝丝被周老道长引动的紫色雷弧! “去!” 陈老道长剑指猛地向前一点! “咻——!” 镇岳剑法相化作一道金紫交织的惊天长虹,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瞬间洞穿了那正在雷网中挣扎的苍白生物的胸膛!剑身携带的浩然剑气与雷霆之力在其体内轰然爆发! “噗嗤!” 苍白生物的身体猛地一僵,胸口出现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边缘焦黑,金色与紫色的电光仍在伤口处肆虐。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气息骤降。 与此同时,周老道长引动的第二波紫色天雷已然酝酿完毕,再次轰然落下! 我心中明镜般透亮——就是现在! 无需言语,我手中指诀早已准备好,心念与远在八方的神将紧密相连。口中真言急诵,将全部心神与法力灌注于这一引动之上。 “八方天丁,听吾号令!破邪除秽,雷将诛魔!急急如律令!” 灵境震动! 邪阵心脏周围的八个方位,虚空同时裂开八道缝隙!八尊身穿金甲、或持金锤、或握雷凿、或举电旗的雷霆神将法相赫然显现!正是我预先布置在八处阵脚,受我符令调遣的八大雷部天丁! 八尊神将同时举起了手中雷器,对准了下方的邪阵核心。 “轰!咔嚓——!!!” 八道粗大无比、金光炽烈、蕴含着天丁神将自身权柄与破邪神力的金色雷霆,自八方交汇,与周老道长引动的紫色天雷、陈老道长镇岳剑残留的剑气雷光,在同一瞬间,毫无偏差地劈在了那已然遭受重创的邪阵心脏与苍白生物之上! 三雷交汇,神人共击! 这是计划中的最后一击,也是凝聚了在场所有人力量、毫无保留的绝杀! 刺目的雷光淹没了灵境中的一切,邪阵心脏在那毁灭性的能量中心,如同被投入炼炉的蜡像,瞬间融化、崩溃、瓦解!无数构成阵法的符文在雷光中哀鸣破碎,那些扭曲的怨念与邪炁被彻底净化、驱散。那苍白生物更是在雷光中直接汽化,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胜利在望的曙光,已然清晰。 然而,就在那邪阵心脏彻底崩碎、苍白生物即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苍白生物残留的最后一点、最为精纯的本源邪念与怨毒,在金色、紫色雷光的焚烧净化下,竟没有立即消散,反而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极度压缩、凝练! “咻——!” 一道细如发丝、却漆黑如最深地狱、速度快到连雷光似乎都慢了一拍的黑色骨刺,从雷光中心激射而出!它不是实体,而是那邪物燃烧所有残存本源、融合了阵法最后反噬之力的一缕绝命诅咒!其目标,并非正在施法的周老道长或陈老道长,也不是法坛稳固的魏先生,而是——维持着灵境、心神与八方神将相连、此刻因全力催动神将而防御相对薄弱的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骨刺凝聚了邪阵与那邪物最后的疯狂与怨毒,无视了大部分能量防御,直指灵魂本源!其速度之快,威能之凝聚歹毒,远超预料! 周老道长与陈老道长正在全力维持最后一波雷击,确保邪阵彻底覆灭,心神皆系于其上。这突如其来的、角度刁钻至极的搏命一击,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小心!”陈老道长目眦欲裂,镇岳剑欲回救已迟。 周老道长眉头微蹙,雷祖法相手中的金锏电光一闪,但那一缕诅咒骨刺已然突破了他雷网覆盖的边缘死角! 骨刺撕裂空气,带着死亡与腐朽的气息,瞬间已至我的面门之前!我甚至能“看”到骨刺尖端那不断变幻的、充满无尽恶意的痛苦面孔!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就在这生死一瞬,千钧一发之际—— 我的身前,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温润、清澈、却蕴含着至高无上道韵的白色光华。 这片光出现得如此自然,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它并不刺眼,却让那疾射而来的黑色骨刺,如同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粘稠时光泥沼,速度骤减,最终在距离我眉心前一寸之处,硬生生停了下来。 一只修长、白皙、仿佛由最上等羊脂玉雕琢而成的手掌,从白光中探出,轻轻捏住了那枚还在疯狂扭动、试图前进的黑色骨刺。 “啪。” 一声轻响,如同捏碎了一粒尘埃。 那凝聚了邪物最后疯狂与诅咒的骨刺,在这只手掌中,连挣扎都未曾有,便化为了一撮最细腻的黑色粉末,随即被那温润白光一照,彻底湮灭,再无痕迹。 白光稍敛,显露出其中的身影。 一袭朴素至极的月白色道袍,不染尘埃。面容清矍,三缕长须,双眸温润平和,却又深邃如古井,映照着宇宙洪荒。周身并无耀眼神光,只有一层淡淡的、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抚平一切躁动的清虚道韵自然流转。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万法的根源。 清虚祖师! 并非法相,亦非简单的分灵投影,而是祖师爷感知到我命悬一线、气机牵引之下,投下的一缕真实不虚的意念化身! 看到这突如其来、却又仿佛理所当然的救场,正在收功的周老道长、陈老道长,以及一直沉稳施术的魏先生,眼中都同时掠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化为深深的敬畏与了然。周老道长身后的雷祖法相,那威严无匹的面容上,竟也微微一动,目光投向清虚祖师的身影,略一颔首。没有言语,没有寒暄,只有两位渊源极深、同样至高无上的存在之间,那份跨越了时空与位格的默契与认可。 清虚祖师甚至没有多看那已经崩溃的邪阵残骸一眼。他微微抬手,对着那最后一点正在紫色、金色雷光中挣扎湮灭的邪气,轻轻一点。 “叱。” 数道纯粹无比、皎洁如月华的白色雷霆,无声无息地自他指尖迸发,汇入周老道长引动的紫色天雷、八大天丁劈落的金色雷霆之中。 三色神雷——金、紫、白——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归于虚无、返本还源的极致寂静。那最后一丝顽抗的邪气,在这融合了天罚、神将、祖师三种至高力量的三色雷光之下,如同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最后一点阴影,瞬间,彻底,灰飞烟灭。 灵境之中,所有疯狂的搏动、嘶吼、雷暴、邪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雨后初霁般的清澈与平静。那令人窒息的血腥与怨念荡然无存,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我劫后余生,心神激荡,连忙上前,对着祖师那清癯的身影,行大礼:“虚中叩谢祖师救命之恩!” 清虚祖师温润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照见我灵魂深处的一切。他只是悠悠开口,声音平和,却直抵心神: “此间事了,善后事宜,妥善处置。” 言毕,不待我回答,他那月白色的身影便如同水中倒影被清风拂过,微微荡漾了一下,随即化作点点晶莹的白色光尘,消散在清澈的灵境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着清虚祖师离去,周老道长也轻诵一声道号,身后那顶天立地的雷祖法相,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如星河倒卷,回归冥冥。八大天丁神将亦对我遥遥一礼,身影逐渐淡去,返回各自方位。 周老道长、陈老道长、魏先生,三人相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翻腾的气血与激动的心神,缓缓收束自身灵觉。 “灵境,收。” 无形的涟漪反向收缩,灵境如潮水般退去。现实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 夕阳的余晖柔和地洒在山坳间。那“民俗文化观光园”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灰白色的墙壁,仿古的门楼,似乎与我们来时并无二致。但那股一直萦绕不散、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邪异、压抑的气息,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建筑群,看上去只是一处有些突兀、设计奇怪的普通仿古建筑而已,再无半分灵异之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佳奇一直带人在外围紧张守候,此刻见我们纷纷收功、神色缓和,连忙快步走了过来,眼神中带着探询。 周老道长对他温和一笑,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张同志,可以了。阵法核心已破,邪秽尽除。剩下的扫尾、证据固定、以及这处建筑的物理处理,就交由你们了。” 张佳奇长舒一口气,用力点头:“明白!辛苦各位前辈了!”他立刻拿起通讯器,开始有条不紊地传达指令。 我们缓步走回临时停车点。刚上车不久,还未驶离这片区域,就看到相反方向的车道上,一辆辆重型挖掘机、铲车、以及载着工人的卡车,正浩浩荡荡地朝着“凤凰岭观光园”的方向驶去。钢铁洪流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我们知道,用不了多久,这片耗费巨资、精心构筑、却用于邪恶目的的诡异建筑,就将被彻底从物理意义上抹去,连一块完整的砖石都不会留下。而散布在全国八处阵脚埋藏的“镇物”,此刻也正被当地等待已久的同志们同步起出、销毁。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程的路上。车内很安静,无人说话。连续的高强度斗法、尤其是最后那生死一线的惊魂,以及祖师爷亲自降临的震撼,让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体悟与回味之中。 夜色已深,远处的山峦在月光的照耀下,轮廓清晰而宁静。 喜欢清虚伏魔录请大家收藏:()清虚伏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8章 尘埃落定 这一场跨越数省、涉及玄学与现实的邪恶风波,至此,终于尘埃落定。而我们也知道,经此一役,有些东西,在我们各自的心中,已悄然改变。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车厢内偶尔响起的、压抑着疲惫的轻微鼾声。连续的高强度精神对抗与最后的惊心动魄,让每个人都耗尽了心力。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抵达省城那处僻静招待所时,已近午夜。众人默默下车,互道一声简短的“辛苦了”或“早点休息”,便各自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间。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深沉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再次睁开眼时,窗外阳光明媚,鸟鸣啁啾,连日的阴霾仿佛随着那邪阵一同烟消云散。身体依旧残留着透支后的酸软,但精神却有种久违的、卸下千斤重担般的松弛与清明。 中午,还是那间朴素的包间,众人再次齐聚。气氛与昨夜战前截然不同。张佳奇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李哥、王哥、刘哥几位国安同志也放松了许多,低声交谈间偶尔传出爽朗的笑声。虚乙、涛哥、阿杰气色也好了不少,眼中重新有了光彩。周、陈二位道长和魏先生,依旧是那副从容气度,只是眉宇间少了些许凝重的锋芒,多了几分尘埃落定后的平和。 菜肴比昨日丰盛许多,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张佳奇笑道:“今天这顿,是真正的庆功宴,也是饯行宴。大家放开吃,放开了聊!” 众人落座,周老道长环视一圈,捋须笑道:“昨日那顿饭,你们几个小的,还有张同志你们几位,都绷得太紧。今日大事已了,不必再拘束。老道我和陈道兄倚老卖老一回,提议,咱们今天,喝一点酒,如何?”他语气温和,目光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宽容与鼓励。 陈老道长闻言,声若洪钟地接道:“正是!今日这庆功酒,定要喝得痛快!别看我与周老头发白了,论起这杯中物,你们几个小辈,可未必是对手!”他边说边拍了拍身旁徒弟小齐的肩膀,小齐只是腼腆一笑,起身熟练地开始为众人斟酒。魏先生虽未多言,却也微微颔首,默许了这提议。 气氛顿时更加活络起来。几杯温润的酒液下肚,话匣子也彻底打开。话题自然围绕着昨日的破阵之战。 李哥心有余悸地说道:“几位前辈,昨天你们在里头……呃,施法的时候,外头可也是了不得!天空明明没什么云,却突然电闪雷鸣,那雷声又密又急,震得人耳朵发麻,可偏偏一滴雨都没有!等里头的动静消停了,外头的雷也立刻停了,天一下子就放晴了,跟变戏法似的!”王哥和刘哥也连连点头称奇。 我们几个知道内情的,相视一笑。阿杰忍不住感叹:“灵境中的法术,竟能引动现实天象呼应……这修为,真是通了天了。”他看向周老道长和陈老道长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周老道长只是含笑摇头,温言道:“不过是借了天地正气,顺势而为罢了。那邪阵聚敛阴煞,扰乱一方清宁,本就为天地所不容。我等破之,恰如拨云见日,天象有所感应,亦是常理。”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更显深不可测。 陈老道长则豪迈地一挥手:“管它雷声如何,邪祟已除,便是大快人心!来,虚中小友,阿杰小友,还有阿涛小兄弟,还有各位国安的同志,我敬你们一杯!年纪轻轻,胆识过人,术法也扎实,后生可畏!”他举杯相邀,态度真诚爽朗。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陈老道长放下酒杯,略一沉吟,目光转向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却又保持着长辈的尊重:“虚中小友,趁着今日这酒兴,老道我有一事好奇,心中存疑,不知当问不当问?若涉及贵派隐秘,不便言说,就当贫道酒后失言,万万不要介怀。” 我心中一动,其实早已料到几分。昨日清虚祖师临凡救场,那等气象与神威,周、陈、魏三位前辈皆是亲眼所见,以他们的修为眼力,岂能不好奇?虽然未必能完全理解,但当时那白光一闪、危机立解的景象,也足以让他们印象深刻。 我连忙正色道:“陈老前辈言重了。晚辈承蒙各位前辈指点提携,感激不尽。前辈有何疑问,但问无妨,晚辈定当知无不言。” 周老道长与魏先生也停下了交谈,目光温和而专注地投向我,显然对此同样关心。 陈老道长与周老道长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缓缓问道:“昨日大战最后关头,那突如其来、替你挡下致命一击,随后又助我们一举湮灭邪祟残余的那位……尊神,不知是何方神圣?观其气象清虚高渺,道韵天成,神威内敛却沛然莫御,绝非寻常仙真。老道我行走天下多年,参玄访道,似乎也未曾听闻过这位尊神的名讳。” 果然是为清虚祖师而来。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恭敬答道:“回陈老前辈,周老前辈,魏先生。那位尊神,乃是我这一脉的祖师爷,我们尊称为‘清虚祖师’。祖师与我恩师有极深的渊源,算是我师门一脉独有的法界护持与引路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清虚祖师……”周老道长轻声重复了一遍,白眉微扬,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随即缓缓点头,“清虚……妙哉。我曾于古籍残卷与前辈口耳相传中,隐约听过类似的说法。这浩渺法界,无边玄穹,有名录天庭、广为人知的正神尊仙,亦有许多不显于世、却与某些特定法脉、地域或修行者有着深厚缘法的古老存在。他们或许名声不显于凡人香火,但其位格与修为,往往深不可测。贵派能得如此祖师护持,法缘之深厚,令人赞叹。” 我点头应和:“周老前辈所言极是。法界之广博,确实远超我等想象。关于清虚祖师,晚辈所知也有限。据师门传承与祖师偶尔示现所言,祖师爷在漫长岁月中,曾多次显化于世间。其中较为明确的一次转世,是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当时显化为‘灵禧真君’廖真人。廖真人的祖庭庙宇,至今仍在广东清远的福山之上,香火绵延。” “福山廖真人?”陈老道长眼睛一亮,抚掌道,“这个地方我知道!年轻时云游四方,确曾到过清远福山,拜谒过廖真人祖庭。那处洞天福地,灵气盎然,非同一般。没想到竟与贵派祖师有此渊源!如此说来,廖真人那一世的修行与功德,亦是清虚祖师道果的一部分了。” “正是。”我继续道,“此外,祖师爷亦曾示现,其另一世乃宋代某雷法门派的开山祖师之一,于雷法一道颇有建树。至于更早或其他时期的显化,或因年代久远、记载散佚,或涉及更深层机缘,祖师未曾多言,晚辈也无从确知了。” 周老道长听罢,喟然长叹,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对岁月与道妙的深邃感怀:“转世显化,积累功德,圆满道果……此乃真正的大修行、大愿力。观昨日祖师临凡之气象,清光湛然,道韵纯粹古老,已非寻常后天修炼而成的仙真可比。若老道所感不差,贵派这位清虚祖师,其根基本源,恐怕已臻先天尊神之列。”他的语气郑重而肯定。 我心中凛然,知道周老道长修为高深,眼力非凡,便坦诚道:“周老前辈法眼如炬。祖师爷确系先天神只,而且是极为古早、本源清净的那一类。” 一直安静聆听的魏先生,此时忽然开口,他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难怪。魏某观虚中小友行事,虽有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但于险地绝境之中,往往能沉得住气,敢闯敢为,心志之坚,远超同龄。起初只道是师门调教有方,自身秉赋过人。如今看来,除了这些,心中那份‘有恃无恐’的底气,怕也与此有关吧?有如此祖师在法界照看,等于是有了一座永不会倾覆的靠山。”他话语直指要害,却并无贬义,更像是一种洞察后的理解。 我微微苦笑,摇头道:“魏先生过誉了。祖师爷虽然护持,但绝非溺爱。恰恰相反,却时常告诫我们,修行是自己的路,劫难是成长的阶梯。该吃的苦头、该受的挫折,一样不会少,有时甚至刻意让我们经历险境,以磨砺心性,断绝依赖之心。晚辈这些年来,跌的跤、受的伤也不少,若非如此,恐怕也难以有今日这点微末的成长。祖师之恩,更多在于指引明路与关键时刻的护持,而非让我们坐享其成。” 周老道长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恃宠而骄,明辨机缘与磨砺,贵派祖师教导有方,你也能体会此中深意,甚好,甚好。”他顿了顿,笑容更加温和,“虚中小友,待他日有暇,不知老道我可否厚颜,前往贵派拜访交流一番?我对贵派法脉渊源,尤其是这位清虚祖师的道妙,实在是心向往之。” 陈老道长也笑道:“算我一个!如此妙地,定要去沾沾仙气,讨教一番!” 我心中大喜,连忙举杯:“两位前辈、魏先生若能莅临,实乃我师门幸事!晚辈扫榻以待,必当竭诚欢迎!” 话题由此延伸开去,从玄学法脉谈到江湖见闻,从修行体悟说到世间百态。这顿庆功宴,在轻松愉快、充满收获与期待的氛国中,一直持续到很晚。杯盘虽渐空,但情谊与道谊,却在笑语与交谈中愈发醇厚。 翌日,晨光熹微中,我们一行人告别了这片曾经阴云密布、如今已复清朗的土地,驱车返回北京。临别前,不仅我与周老道长、陈老道长、魏先生互留了联系方式,虚乙、阿杰、阿涛也与三位高人的弟子小赵、小齐、魏铭熟络起来,约定日后多加请教,互通有无。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掠去。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清晰回放着这几日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锁定阵眼的兴奋,到侦察时的紧张,再到破阵时的凶险与震撼,最后是庆功宴上的畅谈与感悟……这一切,如同一次深刻而全面的洗礼。 再睁开眼时,目光已投向车窗外广阔的天际。我知道,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已然落幕,但它所打开的视野、所结下的善缘、所带来的成长,以及那更深邃的法界一角,却如同种子,悄然埋下,只待未来的机缘,生根发芽。 前路漫漫,道途且长。而经过此番历练,我们这支小小的队伍,心志更坚,眼界更宽,对于即将面对的未来,也更多了一份沉稳的底气与隐约的期待。 经过一整天的车程,窗外的景色从豫西的苍茫山峦,渐变为华北平原的辽阔与城镇的灯火。当车辆终于驶入熟悉的后海片区,拐进那条安静的胡同,看到那扇熟悉的朱漆小门时,车内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归属感。 晚上八点多,天色早已黑透。胡同里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偶有邻居家电视的声音隐约传来,平凡而温馨。我们将车停稳,依次下车。连续奔波与紧张后的疲惫,在见到“家”的门楣时,终于毫无保留地涌了上来,但其中也混杂着踏实与安心。 “总算是……回来了。”阿涛长长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虚乙和阿杰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从后备箱往下搬行李——不只是我们的背包,还有一路搜集的、没来得及仔细整理的零碎物件,以及张佳奇他们硬塞给我们的、说是“当地特产”的几个纸箱。 张佳奇、李哥、王哥、刘哥也下了车,他们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帮着把东西搬到门口。 喜欢清虚伏魔录请大家收藏:()清虚伏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9章 小院归宁 昏黄的灯光下,这几个平日里或精明干练、或沉稳寡言的汉子,此刻脸上也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但眼神却比初次见面时柔和了许多,看向我们这小院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亲近与感慨。 行李卸毕,我们八人——我们四个,加上他们四个——就站在小院门口,一时竟有些沉默。将近二十天的朝夕相处,从辽宁的初冬出发,辗转数省,深入一个个阴气森森、危机四伏的阵脚之地,共同面对超乎想象的诡异与凶险,分享发现线索的兴奋,承担判断失误的压力,最终一同在凤凰岭下,经历了那场毕生难忘的、与邪阵核心的正面碰撞。这份共同经历过生死边缘、见识过彼此最真实一面的情谊,早已超越了最初那单纯的“官方合作者”与“民间协助者”的界限。 张佳奇搓了搓手,率先打破沉默,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行了,就送到这儿。你们赶紧进去歇着,这一路,都累坏了。”他的目光扫过我们四人,又看了看身后这处静谧的小院,“这地方……挺好,闹中取静,是个修行的好所在。” “张大哥,这次真是多亏你们了。”我上前一步,认真地说道,“不只是前期的支持,最后的行动,还有这一路上的照应。以后有机会,一定常来坐坐,喝喝茶,聊聊天。这里随时欢迎。” 虚乙、阿涛、阿杰也纷纷点头附和。 李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军人式的爽快:“虚中兄弟,客气话就不多说了。你们几个,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年纪轻轻,有本事,有胆色,关键是心正!以后有用的着我老李的地方,吱声!” 王哥推了推眼镜,比较斯文,但语气同样真诚:“这次合作,受益匪浅。不仅是对我们工作的帮助,也让我们开了眼界。保持联系。” 刘哥话最少,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在我们脸上一一看过,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知道他们还要赶回总部进行详尽的述职报告,这趟差事才算真正完结。他们肩上的担子并不比我们轻松,甚至后续的文书、汇报、归档工作可能更加繁琐。于是我们也没有过多挽留。 “你们回去也早点休息,述职顺利。”我说道。 “一路平安。”虚乙和阿杰同时说道。 涛哥则是抱了抱拳:“几位大哥,保重!” 张佳奇点点头,又看了看我们的小院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走了!电话联系!” 他们四人转身上了车。引擎发动,车灯亮起,缓缓调头,驶出了胡同。我们站在门口,目送着尾灯的红光消失在胡同口,引擎声渐渐远去,最终融入北京的夜晚车流之中,再不可闻。 胡同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柿子树梢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 我们转过身,看着眼前闭合的朱漆小门。门上贴着去年的门神,颜色已有些暗淡,但在门灯照耀下,依然显得威严而亲切。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嘎吱”一声轻响,熟悉的、混合着陈旧木料、香火余烬和淡淡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院子。月光清冷地洒在青砖地上,照见那口养着睡莲的老缸,缸面结了一层薄冰。厢房的窗户黑着,正屋的屋檐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沉稳安宁。一切都和我们离开时一样,仿佛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 但我们都清楚地知道,不一样了。 我们放下了行李,没有急着进屋。就站在清冷的院子里,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冬夜冰冷却洁净的空气,再缓缓吐出。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来自各地邪阵的阴郁气息,来自最终战场的惨烈与紧张,似乎随着这一呼一吸,被这小院的宁静缓缓涤荡、沉淀。 将近二十天的惊心动魄,跨越数千里的奔波劳顿,终于在此刻,画上了一个虽然疲惫却无比踏实的句点。 小院无声,包容着归来的游子,也默默收纳了这一段充满硝烟与雷霆的记忆。明天,或许会有新的阳光照进来,或许会有新的故事等待书写。但今夜,只有久违的安宁,与身心俱疲后,沉入黑甜梦乡的权利。 我们相视一笑,无需多言,拎起行李,走向各自熟悉的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一切的纷扰与辉煌,暂时隔绝在外。 经过两天深沉的、近乎昏迷般的休整,身体的疲惫似乎被睡眠熨平了些,但精神深处那份经历过高强度灵境对抗与生死一线的震荡,却需要更长时间来沉淀。周一早晨,我强迫自己回到熟悉的都市节奏,返回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请假的时日确实不短了,所幸与老板相识多年,彼此信任,他只看结果,从不过问过程,只要我负责的项目不耽误进度即可。这家科技公司弹性很大,许多事务通过云端办公系统就能搞定。每次长时间外出,我都会提前将工作拆解、分配,随身那台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更是从不离身,以便随时应对紧急状况。团队里几个跟了我好几年的伙伴早已默契十足,即便我不在,他们也能将日常基础的工作运转维持得井井有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坐在久违的工位上,窗外是林立的高楼与流动的车河,键盘敲击声与电话铃声构成了另一重真实的“背景音”,暂时将脑海中那些雷霆、金光与邪秽的景象推远了些。 又到周末,冬阳正好,我们兄弟四人聚在郊区的小院里。石桌上摆着简单的茶具,水汽氤氲。经历了那场波及国运的隐秘战争,再回到这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大家喝着茶,聊起前些日子的经历,依旧心潮难平。谁能想到,我们这几个民间道士,竟能参与到那个层面的事件中去?如今回想,每一处阵脚的煞气、每一位神将的威严、最终决战时那毁天灭地的三色雷光,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却又遥远得像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境。 “有时候真觉得,咱们这小院,和那凤凰岭地界,像是两个世界。”阿杰吹着茶杯上的热气,喃喃道。 虚乙拨弄着腕上一串新制作的盘串,接口道:“本就是两个世界。只是我们运气……或者说,责任使然,一脚踩在了门槛上。” 涛哥没说话,只是默默给我们续上茶水,目光投向院外高远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感慨与闲聊的间隙,我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屏幕,是唐姐——我职场初期的领路人,亦师亦友的前上司。刚毕业那会儿,人情世故、工作技能多亏她手把手地教,每逢佳节,她和她爱人总会把我们部门几个离家在外的年轻人叫到家里,做上一大桌热气腾腾的家乡菜。后来她换了工作,联系却从未断过,我如今这“兼职道士”的身份,在她那儿也不是秘密。 我笑着接起电话:“唐姐,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有空给弟弟打电话,是不是又研究出新菜式,想馋我们了?” 电话那头,唐姐惯常爽朗的笑声只短暂地响了一下,随即语气便有些不同寻常地沉了下来:“弟弟,别闹了。姐姐……想向你咨询点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 我心里微微一紧,收起了玩笑:“唐姐,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有事你直说,跟我还客气啥?” 唐姐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是这样,前几天,我和你姐夫回了趟老家祭祖。按老规矩,这种事我们没带孩子,把她留在北京让老人照看着。可等我们回来那天晚上,孩子半夜突然就哭闹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问她什么也不说,就死死抱着她那个最喜欢的娃娃,翻来覆去念叨‘对不起,对不起’……” “祭祖没带孩子,这做得对。”我追问,“就那天晚上开始?” “嗯。起初我以为就是做梦吓着了,没太在意。可接下来连着三四天,天天半夜准时闹,起来就对着娃娃说‘对不起’,眼神直勾勾的,叫名字反应也慢。我这才觉得不对劲,跟你姐夫商量,还是得问问你。”唐姐的声音越来越急,“弟弟,你知道你外甥女,平时挺乖的,从没这样过。” 我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听着像是受了惊,可能有点‘掉魂’。唐姐,你别急,先给我发一张孩子现在的正面照,要清楚点的。我请师伯先掌掌眼,要是确定有问题,咱们立刻着手处理。” 挂了电话,没过多久,唐姐的照片就发了过来。画面里的小女孩,大概三四岁年纪,被唐姐抱着,眼神确实有些涣散,不像同龄孩子那般灵动。我立刻把照片转发给师伯,附上简要情况。 师伯此时正和师父在外地处理一桩棘手的风水案。过了约莫半小时,电话打了回来,师伯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但语气比平时凝重:“虚中,你问问孩子家长,最近这些天,孩子是不是已经开始大小便失禁了?” 我心里一沉:“师伯您看到什么了?” “照片里,我没看到明显的邪祟附体或冲撞的阴气痕迹。”师伯缓缓道,“但是,孩子的魂魄不稳,主魂已经不在本位了。而且……她的先天精元在泄露,速度虽然不快,但持续下去会很麻烦。问题不算轻。” “能看出魂丢在大概什么方向或者地方吗?如果能定位,我可以尝试‘收魂’。” “奇怪就奇怪在这儿。”师伯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疑惑,“这次我完全‘看’不到丢魂地点的任何信息。可能和我没在法坛,感应不够有关。但也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掩盖或困住了。你可以按常规方法试试收魂,如果无效,就不要浪费时间,直接开坛查原因。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次的事情,可能不像普通的惊吓丢魂那么简单,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条信息:“还有,从孩子魂魄离体的‘痕迹’推断,丢魂的时间,大概在半个月前,不是最近几天。你可以重点问问家长,半个月前带孩子去过什么地方,这对寻找魂魄下落很重要。抓紧时间,拖得越久,魂魄与肉身的联系越弱,找回来的难度就越大,对孩子本身的根基损伤也越大。” 结束和师伯的通话,我立刻回拨给唐姐,开门见山:“唐姐,孩子最近……是不是有尿裤子或者拉在裤子里的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唐姐压抑的惊呼:“你怎么知道?就是这几天!在幼儿园已经尿湿裤子好几回了!她从小就不尿床,更别说白天了!我们问她怎么回事,她就低着头不说话……弟弟,这到底……” “先别慌。唐姐,你仔细回想一下,半个月前,就是大概十五六天前那个时候,你们带孩子去过哪里?任何地方都算,越详细越好。” “半个月前……”唐姐努力回忆着,“那周没什么特别的……哦,对了!那个周六,我们带她去了城外一个新开的大型商场,里面有个很大的室内儿童乐园,玩了一整天。” “从商场回来之后,孩子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发烧、没精神、或者你们大人有没有不舒服?” 我这个问题似乎点醒了唐姐,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有!我想起来了!从商场回来当天晚上,孩子就发高烧,烧到快四十度,反反复复折腾了三天才退!我和你姐夫那几天也莫名其妙地头疼,晕乎乎的,难受了好几天!我们都以为是天气冷,或者商场新装修的甲醛,又或者感染了什么病毒……这算异常吗?” 喜欢清虚伏魔录请大家收藏:()清虚伏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0章 童魂迷踪 “算,而且很典型。”我沉声道,“受到严重惊吓或冲撞,魂魄不稳,初期最常见的症状就是突发高烧、精神萎靡、嗜睡或夜惊。再严重下去,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神志恍惚、控制不住大小便的情况。这些症状都对得上。唐姐,你和姐夫如果方便,现在最好来我这儿一趟,我得开坛细查,才能确定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解决。” “方便!我们这就过去!地址还是你之前给的那个郊区小院对吧?” “对,没变。你们开车过来,不堵车的话,大概一小时。” 结束通话,我转向虚乙、涛哥和阿杰,将唐姐孩子的情况和师伯的判断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三人神色都严肃起来。普通的孩童惊吓丢魂并不少见,但师伯特意提醒“不简单”、“被掩盖”,这就值得警惕了。我们不再闲聊,立刻起身,开始为可能需要的法事做简单准备——检查法坛常用器物、准备相应的符纸朱砂、确认周边气场清净。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小院的门铃响起。我快步过去打开门,正是唐姐和她的爱人周哥。两人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和忧虑,手里提着几大袋新鲜水果和包装精美的礼盒。 “姐姐,姐夫,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一边接过东西一边摇头,“下次再来要是还这么客气,我可真不让进门了。” 周哥是个实在人,搓了搓手,憨厚地笑笑:“没特意买,顺路……知道你们平常敬神也要用水果,就当是我们一点心意。” “心意领了,东西真不能再收了。下不为例啊!”我故意板起脸,随即又笑道,“真要表示,啥时候再去您家,给我做那道红烧排骨就行,姐夫您的手艺我可一直惦记着呢。” “那还用说!”周哥连忙答应,“等这事了了,随时来,我再给你露两手新学的。” 引着唐姐周哥进屋,与虚乙三人相互介绍认识。寒暄过后,都知道事情紧急,不再耽搁。 净手,焚香,澄心静虑。 我在法坛前站定,示意唐姐周哥在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给予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虚乙在旁护法,涛哥和阿杰守在门边窗口,既是护持,也防止外界干扰。 “灵境,开。” 随着低声诵咒,熟悉的抽离感袭来,现实世界的景象如水纹般荡漾、淡去。我将灵觉聚焦,首先尝试直接进入那孩子自身的“神宅”——即魂魄内在的灵性空间,这是探查根源最直接的方式。 然而,意识触及的瞬间,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柔软却极具韧性的无形墙壁!孩子的神宅门户,竟被一股力量严密地遮蔽、封锁了,我的灵觉根本无法渗透进去。 “果然有东西作梗。” 我心中一凛,对方手段不弱,能如此巧妙地封锁一个孩童的灵性门户,绝非寻常游魂野鬼能做到。 尝试无果,灵境中的画面被迫流转。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景象骤然切换,下一刻,我“站”在了一栋熟悉的公寓楼门口——正是唐姐家所在的小区。楼宇、绿化、单元门,都与记忆一般无二。 我熟门熟路地“走”到唐姐家所在的楼层,打开紧闭的防盗门。门开的刹那,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门右手边的墙壁上,景象令人头皮微麻——一个淡淡的、呈现痛苦蜷缩姿态的灰白色人影,被几根若有若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气钉”,死死地“钉”在了墙面上!那是一个相对弱小的灵体,更像是滞留此地的地缚鬼或宅中旧灵,它似乎感应到我的到来,瑟缩了一下,徒劳地试图用手捂住“眼睛”,魂体波动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强行拘役宅灵,钉于入门显眼处……” 我眼神冷了下来。这绝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布置的“降头术”,手法带着明显的恶意与操控痕迹,目的是为了让家中煞气增加,影响房间里居住人的情绪与运势。 暂且按下对这被钉宅灵的探查,我的主要目标是寻找孩子残留的气息或线索。灵觉如蛛网般在整个房屋内细细扫过。然而,令人心头愈发沉重的是,除了唐姐、周哥以及那个被钉住的宅灵的气息外,属于那孩子的、独特的生命灵光与魂气痕迹,竟然微弱到近乎虚无,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抹除或隔绝了! 线索在这里似乎断了。我不死心,再次将意识凝聚,尝试更强力地突破那层封锁,进入孩子的神宅。 这一次,阻力更强。僵持片刻后,灵境画面猛地一阵扭曲、拉伸,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随即,我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陌生的道路上。 这是一条笔直得过分、延伸到视野尽头的柏油马路,两旁是茂密得不见天日的漆黑树林,树影幢幢,仿佛隐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天空是一种沉郁的、毫无生气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阴冷,以及淡淡的、像是陈旧灰尘混合着某种甜腻腐败物的怪异气味。四下里寂静无声,连风声都没有,但这种死寂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性的噪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地方……不对劲。并非纯粹的自然环境,也非通常意义上的阴间或灵界碎片。它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人为构建的、粗糙而诡异的“幻境”或“夹缝空间”,处处透着一股虚假和扭曲感。 我稳住心神,默诵破妄除幻的咒文,灵光自我意识体迸发,试图撕开这层虚假的帷幕。 咒文的力量如同石沉大海,周围的景象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不是简单的幻象?还是说……构建这空间的力量层次很高?” 我心中一沉,尝试感应与法坛的联系,并召请常随护法的周、赵二位元帅。 然而,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回应。我与外界的联系,与神将的感应,仿佛都被这诡异的“空间”隔绝了。这里自成一体,规则怪异。 孤立无援,前路莫测。我停在原地,不敢贸然深入那片死寂的漆黑森林。各种念头在脑中飞速旋转,寻找破局之法。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并非所有神只的权柄都完全受限于空间规则。我想起了一位在某些特殊情境下,尤其擅长穿透虚妄、寻踪觅迹、甚至本身就可被视为某种“真实”在“虚幻”中投影的神只。 不再犹豫,我手掐特定诀印,观想其神容宝诰,将自身困境与诉求通过心念传递,朗声祈请: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弟子虚中,今遇迷障,幻境困身,魂踪难觅。恳请张圣君,发大慈悲,显大威灵,降临法界,助破虚妄,指引迷津!” 咒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等待,仿佛亘古般漫长。 终于,头顶那铅灰色的、虚假的天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撕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温润、皎洁、却不刺目的白色光柱,自那裂缝中沛然降下,照亮了这方阴森天地的一角。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踏光而至。他身着黑袍金甲,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独特神韵——正是张圣君,亦称张公圣君、法主公。 我连忙躬身行礼:“弟子虚中,拜见张圣君!有劳圣君法驾降临,助弟子破此诡异幻境,寻回孩童魂魄!” 张圣君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直接在我灵识中响起:“你师伯此前已心念传讯于我,言及你或遇棘手之事,嘱我留意相助。看来,便是此处了。” 他话音刚落,我忽然感觉到,张圣君身后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白色光柱边缘,空间又泛起一阵极其细微、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威严的涟漪。紧接着,另一道身影,近乎无声无息地浮现。 此灵身量颇高,穿着一袭玄黑如夜、上有暗银色星斗云纹隐约流淌的庄严法服,头戴玄冠,面容俊朗却冰冷如万古寒玉,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眸子深邃无比,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连这诡异空间的基础规则都在微微战栗。他周身并未放出什么炫目的神光,但那股沉默而浩瀚的、仿佛执掌着某种天地间根本律令的力量感,却厚重得让人几乎窒息。 我心头剧震,这位是?看其装束气度,绝非普通神只。我看向张圣君,以目光探询。 张圣君似乎有些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传音道:“这位……是来找你师父帮忙办事的。结果你师父嘛,老样子,嫌麻烦,躲清静,避而不见。这位尊神倒也执着,便在清虚伏魔院里‘住’下了,已有一月有余,偶尔和清虚祖师下下棋。具体缘由身份,我不便多说。你自己……看着问吧。” 竟有神只在清虚伏魔院“住”了一个月等师父?我暗暗咋舌,师父这“懒”劲和面子可真不小。我连忙收敛心神,对着那位玄服神尊恭敬一揖:“弟子虚中,拜见尊神。不知尊神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敢问尊神上下如何称呼?晚辈也好有个称谓。” 那位玄服神尊冰冷的眸光落在我身上,停了约有两三秒。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个低沉、平稳、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响起,简短至极:“斗部。” 斗部?天庭斗部,执掌星宿、命理、征伐,麾下正神无数,权柄极重。这含糊的回答,既表明了隶属,又隐去了具体神职名讳,显然不欲深谈。 我知趣地不再追问,再次行礼:“原来是斗部星君降临,弟子失敬。星君若有差遣,晚辈力所能及,定当效劳。” 玄服星君依旧面无表情,只淡淡道:“无他事。听闻此处有些趣致,顺路来看看。尔等自便,无需理会本座。” 说罢,他真的就负手立于张圣君侧后方半步之处,目光投向远处那深邃的漆黑森林,仿佛真是一位来看热闹的旁观者,只是周身那无形散发的、令规则轻颤的气息,让人根本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我压下心头怪异的情绪,将注意力转回正事。请张圣君前来,正是因为他神性的特殊——在某些传说和信仰中,张圣君具有“穿透虚妄”、“显化真实”、“于梦境或异常空间中指引方向”的权能特质,正适合应对眼下这种似真似幻、隔绝内外的困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圣君亦明白我的用意,不再多言。只见他右手掌心向上,缓缓托起。一点柔和的红光自掌心浮现,迅速拉伸、凝聚,化为一盏式样古拙的鲜红色纸质灯笼。灯笼并非实体,却散发着温暖而稳定的红光,灯身上隐约有符文流转。 他提起这盏红光灯笼,向前迈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那红色的光晕便如涟漪般扩散开去。 奇迹般的景象随之发生。 红光所及之处,那条笔直虚假的马路如同被水浸泡的墨画,边缘开始模糊、融化;两旁那死寂的漆黑森林,则像是暴露在阳光下的浓雾,剧烈地翻滚、消散,露出其后扭曲破碎的影像;铅灰色的虚假天空寸寸龟裂,剥落…… 整个诡异的空间,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开始急剧地萎缩、坍塌!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周遭景物天翻地覆。所有的虚假与阴森尽数退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荒芜破败的真实景象: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混杂着粗糙的砂砾和碎石子。目光所及,到处是断裂的墙壁、倾倒的梁柱、破碎的瓦砾,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废墟。残垣断壁在一种不知来源的、灰蒙蒙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朽木的气味,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死寂与荒凉。 我们站在了一片广袤的、真实的废墟中央。 喜欢清虚伏魔录请大家收藏:()清虚伏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1章 妖缚童魂 张圣君手中的红灯笼光芒稳定,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他转头看向我,温润的目光中带着询问。 而那位玄服星君,依旧静立一旁,只是当他看到这片废墟时,那万古冰封般的眉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深邃的目光投向废墟深处,仿佛穿透了层层断壁,看到了某些我们尚未察觉的东西。 真正的探寻,或许此刻才刚刚开始。而这废墟之中,又隐藏着关于那孩子魂魄的何种秘密?那能将孩童神宅封锁、并能构造出方才那等诡异幻境的力量,源头又在哪里? 张圣君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他闭目凝神,仿佛在细细辨别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痕迹。片刻,他重新睁开双眼,眸光锐利如电,嘴角勾起一抹混杂着厌恶与了然的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废墟的寂静之中:“又是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孽畜难驯,屡教不改!” 此言一出,我心领神会。能让张圣君如此反应,且用上“孽畜”二字的,多半又是与“蛇”脱不开干系。张圣君成道之前,曾与为祸一方的蛇妖血战,虽最终将其斩首,但那蛇妖濒死之际,断裂的蛇头竟暴起突袭,狠狠咬中了他。蛇毒猛烈,虽未致命,却留下了永久的印记,这也是民间许多张圣君神像面容呈现青黑色的缘由。正因这段渊源,张圣君对蛇蟒一类妖邪的气息格外敏感,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张圣君抬眼,目光如炬,穿透前方残垣断壁间的尘埃与晦暗,望向废墟深处。他略一示意,便当先朝那个方向走去。我和那位沉默的斗部星君紧随其后。 脚下是硌人的砂砾与破碎的砖石,深一脚浅一脚。沿途可见许多大小不一的土坑,边缘残留着机械挖掘的粗糙痕迹,像是曾在此地进行过大规模的地下作业。行走间,一股越发浓郁的、混杂着土腥与淡淡妖异的湿冷气息逐渐清晰。 穿过一片狼藉的开阔地,一栋与周围废墟景象格格不入的建筑物,突兀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那竟是一座崭新的、颇具设计感的现代大型商场!玻璃幕墙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入口宽阔,门庭却空无一人,寂静得诡异。商场整体完好,与周边的破败形成刺眼对比,仿佛是被硬生生“镶嵌”进这片废墟之中的异物。 我们来到紧闭的玻璃大门前,门扉无声滑开,一股混合了崭新装修材料气味与更深层阴冷气息的风扑面而来。门内灯火通明,却毫无生气,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 迎面是一个巨大的中庭,数条自动扶梯如凝固的血管般连接着上下楼层。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目光瞬间被三层扶梯平台上的景象攫住—— 一条体型庞大如小山丘的黑色巨蛇,正盘踞在那里!它通体鳞片乌黑油亮,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粗壮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半个平台。此刻,它高昂着狰狞的头颅,幽绿色的竖瞳死死锁定我们三人,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散发出毫不掩饰的凶戾与警惕。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商场更高层的环形走廊玻璃护栏边,影影绰绰趴伏着几十、上百个小小的、半透明的身影——全是孩童的魂灵!他们眼神空洞或充满恐惧,如同被囚禁在玻璃缸中的鱼儿,无声地注视着我们这些突如其来的“访客”。 张圣君驻足,仰头扫视一圈,语气沉凝:“找到老巢了。” “圣君,这究竟是……?”我心中已有猜测,但仍需确认。 张圣君微微闭目,似在感应、追溯,旋即睁眼,目光落在那黑色巨蛇身上,缓缓道:“此獠便是祸首。这商场兴建之初,挖掘地基,重型机械无意间伤了它潜修多年的本体。畜生记仇,将此视为深仇大恨,便盘踞于此,以邪法报复。你看到那些孩童魂灵,都是被它扣下的。” 我心头一震:“所有进入这商场的孩子都……” “五岁以下孩童,魂魄本就轻灵不稳,极易受惊离体。”张圣君颔首,“这蛇精以妖气与怨恨交织成场,笼罩此地。心神不宁或体质敏感的孩子踏入,三魂七魄便如风中之烛,摇曳欲熄,离体后就被困于这妖力构筑的‘牢笼’之中。” 我迅速以天眼配合灵觉扫过楼上那些孩童魂灵,并未发现唐姐家孩子的气息。目光随即落回巨蛇那明显异常鼓胀的腹部——那里妖气与驳杂的魂力波动最为紊乱。 张圣君察觉我的视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上前一步,仰视那盘踞高处的黑色蛇精,朗声道:“妖孽!将你吞入腹中的孩童魂灵,悉数放出!” 那黑色巨蛇闻言,巨大的头颅歪了歪,竖瞳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嘲弄与冰冷,竟从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带着腥风。 我凝神以天眼观照,此蛇周身妖气已能初步凝聚、拟化,呈现出半人半蛇的虚影轮廓,显然已能部分变化,只是火候未到,无法彻底化形。以此推断,其修行年头当在五百年上下,道行算不得顶尖,但也绝非易于之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诛杀此獠,以我们此刻的力量配置,尤其旁边还有位深不可测的斗部星君,并非难事。真正的难点在于“承负”与“因果”。 此事起因,乃是商场建设方或许无意伤了蛇精本体,结下仇怨。蛇精报复,拘禁、吞噬孩童魂灵,固然罪孽深重,已犯天条。但我若直接出手将其打杀,便等于强行介入并终结了这段由商场老板与蛇精之间本已纠缠的“业力”。这其中的因果承负,很可能就此转移一部分到我身上。修行之人,最忌不明不白地沾染他人厚重的世代业障,这无关能力,关乎根本的道途清净。 我此行的核心目的,是受唐姐所托,救回其孩子的魂魄。在此前提下,若能顺带解救其他被困的无辜孩童魂灵,自是分内善举、功德一件。但如何处置这蛇精,却需慎之又慎。 “圣君,”我转向张圣君,眉头微蹙,“此事……似乎有些棘手。” 张圣君了然:“你是不愿平白担了那商场兴建者的因果业债?” 我点头承认:“正是此虑。救人魂魄乃我本分,但了断这段妖与人的宿怨,尤其是以诛杀的方式,弟子觉得名不甚正,恐非妥善。” “先试试能否逼它吐出魂魄吧。”张圣君道,目光重新投向那戒备的蛇精。 我依言站定方位,手掐法诀,口诵真言,一道旨在震慑、驱邪而非诛杀的清光自我指尖迸射,直取蛇精。 那黑蛇不闪不避,周身乌光一闪,竟硬生生用覆盖着厚实鳞片的躯体接下了这道法咒。只听“砰”一声闷响,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发出痛苦的嘶声,但巨口紧闭,丝毫没有吐出腹中魂魄的意思。 它很聪明。知道我顾忌它腹中魂灵,不敢动用杀伤力过强的雷咒、火咒,只以相对温和的术法试探。而它自己更清楚,一旦主动还击我,便是给了我和旁边两位“正当防卫”、甚至“降妖除魔”的理由。因此它只守不攻,咬牙硬抗,摆明了耍赖拖延。 我又换了数种拘灵、驱邪、镇妖的咒诀,或如泥牛入海,或被它扭身避过要害。投鼠忌器之下,一时间竟有些无可奈何。 “圣君,”我有些气恼,也感到棘手,“这妖孽狡猾,知道我们顾忌它腹中魂灵,不肯就范。软硬不吃,实在难办。” 张圣君抚须,沉吟道:“确实是个麻烦。强行诛杀,牵扯因果;温和逼降,它又仗着‘人质’有恃无恐。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身侧那位一直沉默如冰山、仿佛局外人的玄服星君,“这等麻烦事,对某些尊神而言,或许不过是举手之劳,小事一桩。” 我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张圣君的暗示。这位斗部星君实力深不可测,且似乎……正有求或说有事要商议于师父? 我转向那位玄服星君,恭敬地拱手深施一礼:“星君容禀。弟子才疏学浅,对此獠确有些束手无策。不过,月余前,弟子曾听家师偶然提及,他似乎近期有意前往西北某地处理一桩旧事,行色略显匆匆。不知星君欲与家师商议之事,是否与此有关?” 斗部星君那冰封般的面容上,几乎没有任何波动,只有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片刻,他轻轻颔首,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直达神魂的威严:“正是。” 我心中一喜,有门!连忙道:“弟子自知修为浅薄,星君所托之事,恐怕力有未逮。但弟子身为师父门下,或可代为传话,竭力劝说师父与星君一会。虽不敢保证必定成功,但必当尽心竭力,陈述星君相助之恩。” 这话说得很直白,近乎“交易”,但我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救人要紧。 然而,斗部星君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我继续说下去。他淡淡道:“救助无辜生灵,本属分内。此事既然遇上,便是有缘。不必以此为挟。”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刹那,三楼的扶梯平台之上,空间仿佛微微扭曲,斗部星君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那黑色巨蛇的正面!更令人惊骇的是,他的身形并未如何作势,却仿佛与这片空间法则产生了共鸣,自然而然地显化得如山岳般巍峨高大,虽未完全充斥楼层,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已让盘踞如小山的黑蛇显得如同一条稍大的泥鳅! 电光石火之间,星君右手探出,动作看似不快,却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径直穿透了黑蛇仓促激发的护体妖光,精准无比地捏住了它上下颚的结合处! “咔嚓”一声轻响,并非骨骼碎裂,而是某种禁锢或抗拒被强行破开的声音。黑蛇那足以吞下一辆小车的血盆大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掰开! 星君左手虚张,掌心朝向蛇口深处。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凭空产生,并非狂风呼啸,却带着更高层次的规则牵引。 咻!咻!咻! 一点又一点微弱却纯净的灵光,裹挟着淡淡的惊恐与迷茫的魂力波动,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从蛇喉深处接连不断地飘飞而出,落入星君左手掌心之上,悬浮聚拢。一个、两个、三个……足足十七八个孩童的魂灵被吸摄出来,在星君掌上形成一团柔和的光团,其中小小的魂影依稀可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待到再无魂灵飞出,星君捏住蛇颚的右手随意地向侧前方一甩—— “轰隆!!” 一声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与砖石破碎声!黑色巨蛇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炮弹般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商场坚固的混凝土承重墙上!墙壁瞬间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坑洞,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去。黑蛇瘫软在地,口中溢出汩汩腥臭的鲜血,气息萎靡,先前那凶戾的眼神早已被无边的恐惧与痛苦取代,甚至不敢再向星君的方向看上一眼。实力的绝对碾压,足以碾碎一切怨恨与反抗的念头。 这一切,从星君动身到制服蛇精、救出魂灵,不过发生在呼吸之间。快、准、狠,举重若轻,展现出令人窒息的强大实力。 星君左手轻挥,那团包含着众多孩童魂灵的光球中,分离出一个粘附着些许透明黏液、灵光略显黯淡的小小魂影,缓缓飘落至我面前。我定睛一看,那眉眼轮廓,正是唐姐家的孩子!不敢怠慢,我连忙从腰间法囊中取出一个温养过的收魂陶罐,打开封口,默诵安魂咒,将这道魂灵轻柔地引入罐中,小心封好,重新佩戴妥当。 接着,星君再次挥手,那团剩余的孩子魂灵光球,以及趴在楼上栏杆边的那上百个被困魂灵,仿佛被一股柔和的风托起,轻飘飘地飞出了商场大门,消散在外界灰蒙蒙的天光中,去往他们各自该去的地方,或迷茫徘徊,或依循本能寻找归家的路。 喜欢清虚伏魔录请大家收藏:()清虚伏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2章 归家年味 至于那条瘫在墙根、奄奄一息的黑蛇,星君指尖金光一闪,一道似虚似实、由纯粹神力构成的金色绳索凭空显现,将它从头到尾捆了个结实。绳索金光流转,隐隐有符文明灭,显然是一件束缚禁锢的法器显化。 “此缚妖索,可困它七日。”星君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七日之内,它无力再为恶。七日之后,是继续纠缠还是另有机缘,看它自身造化,也看此地因果如何了结。” 他显然也考虑到了因果承负的问题,并未直接下杀手,而是给出了一个缓冲期和变数。至于那些被释放的孩童魂灵,能否自行回归肉身,或是否有家人请法师招魂,便看他们各自的福缘了。至少,眼前致命的囚禁已被解除,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大化帮助了。 事情至此,算是告一段落。我心中大石落地,连忙再次向斗部星君躬身行礼,言辞恳切:“多谢星君仗义出手,解此危局!弟子必定谨记承诺,全力促成星君与家师之事。” 斗部星君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谢意,并未多言。 我又转身向张圣君拜谢:“多谢圣君指引相助!” 张圣君摆摆手,却提醒道:“虚中,你是否忘了询问一事?关于那斋主家中,墙上所钉之鬼。” 我一拍额头,方才注意力全在蛇精和孩子魂灵上,差点忘了这茬:“还请圣君明示。” 张圣君道:“三日前,那户男主人曾与人发生口角争执。钉鬼之术,便是与之争吵那人所施放的小术。如何解决,你应当知晓。” 原来是针对周哥的个人恩怨,并非与孩子丢魂一事直接相关。我心中了然,再次拜谢:“弟子明白,多谢圣君。” 张圣君与斗部星君不再停留,身影一晃,便如幻影般淡化,消散在这片诡异的商场空间之中,显然是返回了。 我也收敛心神,缓缓退出灵境。 意识回归现实,小院茶室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虚乙、涛哥、阿杰关切的目光,以及唐姐、周哥紧张期盼的神情,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定了定神,将灵境中所见所闻,从废墟幻境、张圣君识破蛇妖、商场困魂、斗部星君出手相救、到最终释放魂灵、束缚蛇精的过程,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唐姐和周哥听得脸色变幻,又是后怕又是庆幸。末了,我看向周哥,问道:“周哥,张圣君提及,三日前你曾与人发生争吵,可有此事?” 周哥一愣,回忆片刻,恍然道:“啊!是有这么回事!我在一个玄学爱好者的网络聊天群里,因为讨论一个历史典故的细节,和一个陌生群友意见不合,互相争论了几句,语气是有点冲……可这……就为这么点小事?而且我们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啊!” 我笑了笑,解释道:“网络时代,有些术法未必需要生辰八字、贴身物品。对方或许有些偏门手段,能通过你的网络头像、常用昵称、乃至争论时散发的情绪波动,进行模糊的定位和施法。不过,从他施放的这个‘钉鬼术’的水平来看,能耐也有限得很,吓唬普通人或许有效,在行家眼里不值一提。” 我取过一张黄纸,凝神静气,以朱砂笔快速绘就一道“破秽除殃符”,交给周哥:“回去后,将此符焚化成灰,溶于半碗清水中。你含一口符水,对着你家进门右手边那面墙,用力喷出去即可。此法既能破去对方邪术,反制之力也会令施术者自食其果。此事就此了结,你不必再在网上与之纠缠,日后慎言即可。” 周哥连忙接过,小心收好,又追问:“弟弟,那这放邪法的人,和孩子丢魂的事,有关系吗?” “已查过,并无关联。”我肯定道,“两件事恰巧在你们运势较低的一段时期接连发生,只是叠加,并非同源。孩子的魂魄已收回,我另画一道‘安魂定魄符’,你们回去化水让孩子服下,静养一两日便无大碍了。” 又仔细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唐姐和周哥千恩万谢,提着符,抱着我额外给的几样安神镇宅的小物件,匆匆赶回家去处理后续了。 送走他们,小院重新安静下来。阿杰率先开口,带着好奇与余悸:“师兄,那商场……是不是就是前阵子广告打得挺凶、城郊新开的那个?” “就是它。”我点头,语气严肃,“告诉所有认识的亲朋好友,近期千万别带孩子去那里。即便蛇精被缚,那地方的磁场短期内也干净不了。” 虚乙一直默默看着手机,此时抬起头,将屏幕转向我们:“你们看,本地的生活论坛和那商场的评论页面上,已经有不少家长反映,带孩子去玩之后,孩子出现反复发烧、夜啼的症状,都怀疑是中央空调传播病毒或者新装修甲醛超标。” 涛哥叹了口气,摇头道:“普通人哪里会想到,发烧惊闹的背后,还可能藏着这等超乎常理的缘由。世界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息。” 阿杰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凑近我,压低声音问:“师兄,那位最后出手、厉害得不讲道理的斗部星君,到底是哪位尊神啊?我看张圣君对他都挺客气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摇摇头:“星君未曾明示,我也无从得知。只能等师父回话了。” 下午,我给师父发去了详细的信息留言。直到晚上,师父的电话才回了过来,背景音有些空旷,他和师伯似乎刚结束那边的事情。 我将商场蛇精事件、斗部星君出手相助、以及星君似乎有事欲与师父商议的经过,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师父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唉……既然你这小子欠下了人情,我这当师父的,看来是躲不掉这趟差事了。罢了,我去跟那位大神沟通吧。” 我听出师父语气里的无奈,试探着问:“师父,是不是……地方特别偏远,您不太想去?” “何止偏远?”师父的声音带着几分抱怨,“来回怕是有五千多公里!西北冷寒之地,这个季节,钻到那荒无人烟的山沟沟里去办事……想想那寒风刮脸的滋味,为师这把老骨头就发憷。” 我心中既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忙道:“师父,要不……我陪您一起去吧?这事终归是因我而起,让您和师伯独自跑那么远,我心里实在不安。我跟着,好歹能搭把手,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师父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答应:“到时候再说吧。具体情况,还得和那位星君细谈。” 他顿了顿,转移了话题,“你信息留言中问,那位斗部星君是何方神圣?” “是啊师父,您快告诉我吧,我心里一直好奇着呢。” 我连忙追问。 师父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他的身份,我告诉你,你自己知道就行,莫要对外宣扬,尤其不可在法坛之上随意呼请。” “弟子明白,一定谨记。” 于是,师父缓缓说出了那位玄服星君的名讳与神职。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我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先前许多细微的迹象——那冷峻如万古寒星的气质、那举手投足间引动规则的气息、张圣君隐隐的敬意、以及他所隶属的“斗部”——瞬间贯通,豁然开朗! 原来是他!一位在道教神系中地位尊崇、执掌重要权柄、常于重要典籍与传说中被提及,却极少在民间法坛被广泛奉请的赫赫尊神!难怪有如此威严与实力。 “竟然……是这位尊神亲临……” 我喃喃道,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知道就行了。”师父打断我的思绪,“此事暂且到此。后续如何,等我消息。你在家好生休养,精进功课,莫要懈怠。” “是,师父。” 我恭敬应下。 挂了电话,夜色已深。小院茶室里灯火温馨,我们兄弟四人重新围坐,壶中茶水尚温。窗外,北方的冬夜星空清澈高远,偶尔有寒风吹过院中老树的枝桠,发出簌簌轻响。 经历了白日的紧张与得知真相的震撼,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我们喝着茶,谁也没有再多谈论那位星君的名讳,只是偶尔交流几句修行体悟,或者说说市井趣闻。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日之事,看似圆满解决了一桩民间求助,但其背后隐约牵连出的、关于师父与那位斗部星君将要面对的“西北之事”,或许才是另一段更宏大、也更艰险的波澜序幕。 茶香袅袅,思绪悠悠。道途漫漫,每一步,都踏在真实与玄奇交织的因果之网上。 日子在案头工作、偶尔的小型法事与静坐调息中,如溪水般平稳淌过。墙上的日历一页页翻薄,转眼间,农历新年的气息便随着街头愈发热闹的喧嚣和商场里循环播放的喜庆乐曲,日渐浓稠起来。 因前一阵子为处理那“八煞汲元阵”及后续诸多事宜,在外奔波耗时太久,今年我们兄弟几人早早便达成共识——这个年,哪儿也不去了,各自回家,好好陪陪家人,把亏欠的团聚时光补上一些。 腊月二十七,将手头所有紧急与非紧急的工作逐一厘清、交代妥当后,我锁上公寓楼的门,启动那辆陪我走过祖国许多地方的座驾,载着简单的行李和几样备给父母家人的年货,驶上了通往东北方向的高速公路。车窗外的景物由都市的密集逐渐变得开阔,平原、田野、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在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飞速后退。傍晚时分,熟悉的城市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拐下高速,穿过渐渐亮起灯火、洋溢着年节气氛的街道,车子稳稳停在了家的楼下。 推开门,暖气混着饭菜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父亲放下手中的报纸,起身接过我手里的东西。餐厅的灯光明亮温暖,桌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酸菜白肉锅咕嘟冒着热气,色泽油亮的锅包肉,鲜美的葱烧海参,饱满的饺子……都是记忆里最地道的家的味道。卸下满身风尘与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疲惫,围坐在这样一桌饭菜前,听着父母关切又略带骄傲的唠叨,心里那根始终绷着的弦,才真正松弛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是中国人过年最传统也最温暖的流程:陪着父母置办过年的年货,贴春联窗花,祭祖,守岁。大年初一开始,便是走亲访友,挨个亲戚家拜年。穿梭在热闹的拜年人流和寒暄声中,感受着纯粹而热闹的烟火气,那些灵境中的雷霆、煞气、神光与妖影,仿佛真的成了上一世遥远模糊的梦境。 大年初三上午,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屋里。我靠在沙发上,和虚乙、阿杰、涛哥开了个视频群聊。屏幕那头,虚乙和阿杰这俩地道的北京爷们儿,加上已是北京女婿的涛哥,正抱怨着春节假期中段的“无聊”——该拜的年拜完了,该聚的餐聚过了,剩下的日子仿佛突然空出一大块。 忽然,阿杰眼睛一亮,提议道:“哎,我说,咱们仨闷着也是闷着,要不……开车去锦州找师兄吧?我还没去过东北呢!” 虚乙立刻响应:“去啊!我和师兄以前回去过,锦州那烧烤,绝了!真的,跟北京的不是一个路数,还有沟帮子熏鸡、排骨豆角烀饼……想想都馋。” 他是我们中对美食最有研究的一个。 涛哥在镜头那边摸着下巴,笑道:“我倒是开车路过几次,也没正经去锦州玩过。听着不错,要不……走着?” 三人一拍即合,行动力惊人。涛哥立刻开车接上虚乙和阿杰,后备箱塞了些简单的行李和给我父母带的礼盒,直接就奔京哈高速去了。 我这边也没闲着,立刻联系了老家最好的几个兄弟——王凯、宋晓岩、李威。听说我在北京的兄弟要过来,这几个热情的家伙比我还兴奋,便跟我约好一起去接。 喜欢清虚伏魔录请大家收藏:()清虚伏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3章 河湟风烟 傍晚时分,夕阳给辽西大地涂抹上一层暖金色的余晖。我们在锦州高速出口顺利会师。涛哥的车窗降下,阿杰兴奋地探出头挥手。没有过多的寒暄,笑意和默契都在眼神里。涛哥开车跟着我们的车,一路驶入市区。 第一顿,毫无悬念,必须是锦州烧烤。找了一家口碑老店,要了个安静的包间。炭火炉子支起来,各种串品琳琅满目地端上:羊肉串肥瘦相间,滋滋冒油;烤鸡爪软糯入味;烤鸽子外焦里嫩;还有特色的烤羊眼睛、烤蚕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我居中介绍,一边是陪我闯过无数玄奇难关的北京兄弟,一边是贯穿我成长岁月、知根知底的老家挚友。都是性情中人,也没什么架子,几杯啤酒下肚,气氛立刻火热起来。王凯讲起我们高中时代的糗事,逗得大家前仰后合;涛哥则挑了几段我们去年经历中不那么惊险、反倒有些啼笑皆非的片段讲述,引得宋晓岩和李威连连追问,啧啧称奇。 “酒店就给你们订在附近,出门走两步就到。”我举杯笑道,“今儿谁都别拘着,敞开吃,敞开喝,敞开聊!” 那一晚,炭火明明灭灭,酒杯碰了又满,满桌的串签子堆成了小山。笑声和谈话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远离了法坛的肃穆、灵境的诡谲,此刻的喧闹与鲜活,是如此真切而治愈。 新年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基调中流过。大年初七,年味尚未完全消散,返程的高峰已然到来。我和虚乙、涛哥、阿杰,两辆车,带着长辈塞满的后备箱,各种东北特产、熟食、甚至还有一大包冻饺子,重新汇入回京的车流。高速上返京的车辆络绎不绝,拥堵了几段,直到晚上九点多,我们才风尘仆仆地回到北京郊区那座静谧的小院。 打开院门,清冷的空气涌入肺叶,熟悉的一草一木在夜色中静默。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互道了“早点休息”。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大都市永不间断的微弱嗡鸣,心里却异常平静。旧岁已除,新年真正开始了。谁也不知道,这新的一年里,等待着我们的,又会是怎样的际遇与风波。 冬去春来,时光最是不留情。立春过后,寒意虽未全消,但风中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河面的冰层悄然变薄、碎裂,最终化作一池春水,在阳光下粼粼闪动。院内那棵老树,干枯的枝条上不知何时爆出了星星点点、鹅黄嫩绿的芽苞,像蒙着一层朦胧的轻烟。 进入三月,北京的天气明显回暖。午后的阳光透过疏朗的枝桠洒进小院,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最后一点料峭春寒。我们几人搬了椅子坐在院里,泡上一壶茶水,享受着这难得慵懒的春日闲暇。茶叶在杯中舒展沉浮,清香袅袅。大家聊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或是各自低头刷着手机,分享些有趣的见闻,气氛松弛得如同这春日的光影。 就在这片安宁几乎要让人忘记时间流逝的时候,我放在石桌上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师父”。 寻常的来电显示,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心。我们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目光聚焦在那闪烁的屏幕上。春日下午的宁静,被这急促的震动轻易打破。一种熟悉的、混合着警觉与某种宿命感的微妙气氛,悄然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师父。” 电话那头,师父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平和,却似乎比往常少了些闲适,多了几分沉凝。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春日午后的暖意,莫名淡去了几分: “有件事,需你和虚乙准备一下。” 师父的电话来得突然,却又在某种意料之中。他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特有的风尘感,以及不容置疑的笃定:“虚中,你和虚乙在京待着,莫要乱跑。我和你师伯处理完手头这点琐事,过两日便开车北上。到了北京,接上你二人,我们一同去青海。” 青海。这个地名让我心头微微一凛,脑中瞬间闪过“八煞汲元阵”那覆盖全国的八个方位,以及上次在青海高原之上,直面乾宫“天涡噬魂”的惊心动魄。如今再赴青海,所为何事?难度几何?我按下翻涌的思绪,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师父,涛哥和阿杰他们……这次能否一同前往?他们一直想跟着多见识见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随即传来师父爽快的应允:“行。人多些,路上也能互相照应。让他们准备一下。” 这个答复让旁边竖着耳朵听的虚乙、涛哥和阿杰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神色。 两天后的下午,师父和师伯那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稳稳停在了小院门口。他们两位精神风采依旧,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显然此行非同小可。没有太多寒暄,进屋喝了口热茶,简单交换了彼此近况,话题便迅速转入正题。师父只言此行目的地是青海东部某处,涉及一桩陈年旧案与当地特殊的地脉扰动,需实地勘验化解,详情路上再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考虑到人数,我们放弃了师父的越野车,改乘阿杰那辆空间宽敞的七座商务车。师父和师伯坐在中排,便于商议;我、虚乙、涛哥、阿杰则前后分开。车厢里塞满了必要的法器箱笼、行李包裹,还有涛哥细心准备的一大袋应急物资和路餐,透着一股远征的气息。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我们便驶离了尚未完全苏醒的北京城。车子沿着京藏高速一路向西,窗外的风景如同缓缓展开的画卷,开始发生显着的变化。 最初是熟悉的华北平原,城镇连绵,田野规整。过了张家口,地势逐渐起伏,植被变得稀疏,干燥的北风卷着尘土掠过路面,黄土高原的粗犷面貌初现端倪。天空显得异常高远湛蓝,与大地厚重的土黄色形成鲜明对比。“看,那边山体,一层一层的,像被刀切过似的。”阿杰指着远处典型的塬、梁、峁地貌说道。师伯望着窗外,缓缓道:“此地古来便是农耕与游牧交汇之前沿,风物自与中原不同。‘敕勒川,阴山下’的苍茫,大抵便是这般感觉了。” 车行十二个小时,傍晚时分,我们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中转站——宁夏银川。这座“塞上江南”的城市,被黄河滋养出一片难得的绿洲水色,与周遭的荒漠景观形成奇妙共存。安顿下来后,我们寻了家当地老字号,品尝了鲜美无膻味的滩羊手抓肉和暖胃的烩小吃。席间,师父才略略透露,青海之事,似与一条古老的“通道”有关,那通道并非实体道路,而是更深层的、关乎地气流转与历史记忆的某种“脉络”。 第二日,我们早早出发,真正踏上了前往青海的旅程。车子驶离银川平原,很快便进入着名的“河西走廊”东端。这里的地貌愈发开阔而荒凉,右侧是连绵起伏、山顶积雪依稀可见的祁连山脉,左侧则是浩瀚无垠的腾格里沙漠边缘。公路笔直地伸向天际,两侧偶尔可见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缓缓转动,成为现代文明闯入这片古老土地的印记。 “青海一省,横跨我国三大自然地理区域,”师父望着远处祁连山的雪线,开口说道,“我们正从西北干旱区,进入它的东部季风区边缘,也就是河湟谷地。那里是青海的‘中原’,文化积淀最深。” 果然,过了西宁,景观又是一变。虽然仍是高原,但山势变得柔和,河谷地带出现了成片的农田和绿树,空气也湿润了些。时值早春,海拔较低处,杨柳已抽出鹅黄的嫩芽。我们沿着湟水河谷前行,透过车窗,能看到两岸台地上分布着一个个宁静的村庄,有些村口矗立着高大的“嘛呢堆”和飘扬的经幡,汉、藏、回、土等多民族文化交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河湟之地,自古便是‘东接秦陇、西通西域、南交蜀藏、北护甘凉’的要冲,”师伯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治史者特有的深沉,“是中原与高原、东方与西方文明力量‘伸缩进退、相互消长的中间地带’。去年新认定的‘尕日塘秦刻石’,证明秦朝的车马与影响力,可能早已深入黄河源头。我们脚下的路,千百年来不知走过多少商队、使团、军队和僧侣。” 这番话让车内的我们都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我们此行要处理的“问题”,是否也根植于这片土地如此复杂厚重的历史与地理层叠之中? 傍晚时分,按照预定计划,我们抵达了青海东部、距离目标地点仅一个多小时车程的一个小镇。小镇坐落在山间一块相对平坦的坝子上,规模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全镇,两旁多是两三层的楼房,偶尔能见到装饰着精美木雕和彩绘的旧式民居。空气清冷纯净,带着高原特有的凛冽与草甸的气息。 我们找到一家干净的招待所住下。安顿好后,师父便吩咐大家自由活动,吃点东西,但别走远,明日还有正事。 小镇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寒气便骤然加重。我们几人裹上厚外套,走进主街一家看起来人气颇旺的小饭馆。掀开厚重的棉门帘,热气混杂着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老板娘是个热情的本地大姐,听口音像是汉藏双语皆通。她推荐了几样招牌菜:炕锅羊排(铁锅里盛满焦香扑鼻的羊排、土豆、洋葱和辣椒,在炭火上持续加热,滋滋作响)、青海土火锅(铜锅里层层叠叠码放着羊肉、丸子、豆腐、粉条和各种蔬菜,汤汁醇厚)、以及必不可少的手抓羊肉。 等待上菜的间隙,我们先点了些小吃。酿皮端上来,颜色黄亮,拌上油泼辣子、蒜泥和香醋,酸辣筋道,极为开胃。甜醅则用青稞发酵而成,颗粒饱满,喝一口,清甜微醺,带着独特的谷物香气。阿杰好奇地研究着墙上的菜单,指着“狗浇尿”(一种用清油烙的薄饼)和“尕面片”直呼名字有趣。 最让人惊艳的是青海老酸奶。装在小白瓷碗里,表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淡黄色奶皮。用勺子轻轻一碰,质地浓稠如膏。送入口中,那股天然发酵带来的、极其醇厚又不过分刺激的酸味,混合着浓郁的乳香,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这酸奶……跟以前吃的完全不一样!”涛哥感叹道。老板娘笑着解释,高原冷凉的气候,是发酵类食品的“天然秘方”。 主食我们点了青稞饼和羊肉面片。青稞饼扎实耐嚼,自带一股烘烤的焦香;面片汤热气腾腾,汤鲜面滑,羊肉嫩而不膻。据介绍,冷凉气候下生长的牛羊,肉质紧实且风味独特。 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饭菜前,一路的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窗外是高原小镇寂静清冷的夜,窗内是暖意融融、美食相伴的短暂安宁。我们低声交谈着白日的见闻,对青海的初印象,以及对接下来行程的种种猜测。师父和师伯吃得不多,但看着我们大快朵颐,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 “多吃些,储备体力。”师父缓缓说道,“明天进山,条件就没这么好了。这高原上的食物,实在,养人。” 饭后,我们缓步走回招待所。高原的星空格外低垂明亮,银河仿佛触手可及。清冷的空气吸入肺中,让人精神一振。回到房间,我和虚乙同住一屋。躺在干净的床铺上,能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狗吠声。 “师兄,你觉得这次……会是什么情况?”虚乙望着天花板,轻声问。 喜欢清虚伏魔录请大家收藏:()清虚伏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4章 子夜魔临 “师父既然带我们这么多人,还特意提到‘古通道’和‘地脉扰动’,恐怕不简单。”我沉吟道,“青海这地方,山宗水源,看似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故事’。睡吧,养足精神。答案,明天应该就能揭晓一部分了。” 小镇的夜,万籁俱寂。我们在这青藏高原东北缘的门户之地,度过了行程中最后一个相对安稳的夜晚。前方等待我们的,将是更为深入高原腹地的探索,以及隐藏在壮丽山河之下的、未知的挑战。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们便被师父轻声唤起。青海的清晨寒气刺骨,帐篷外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大家沉默而迅速地收拾行装,就着热水啃了些干粮,把衣领扎得严严实实——今夜要在深山里过夜,谁也不敢怠慢。 车子在晨雾中驶出城镇,向着东北方的群山开去。窗外的景色逐渐褪去人烟,辽阔的草甸像一张巨大的、黄绿交织的地毯铺向天际,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曦光中如同蹲伏的巨兽,脊背上裸露着赤褐色的岩层。师父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在引擎声中平稳响起:“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山里一个古老的死火山口。最近地脉波动异常,那个方位气息紊乱,恐怕有东西借着这股乱流成了气候。今夜子时,阴阳交替,是最可能出状况的时辰。我们得提前布阵守候,一旦现身,立即诛灭。” 约莫两小时颠簸,车子在一片崎岖的火山群脚下停住。山并不算巍峨,却透着一种蛮荒的寂静,黑红色的山体上植被稀疏,风掠过岩石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我们背好行囊,涛哥从后备箱吃力地拖出一个硕大的黑色皮箱。 “虚乙,搭把手。”涛哥喘了口气。 虚乙正把一顶帐篷捆上肩,闻言头也不回:“您这又捣鼓了什么宝贝?出门搞得跟搬家似的。老祖宗说得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是啊,”涛哥也不急,慢悠悠回道,“老祖宗还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虚乙“哼”了一声,抄起帐篷就往上山的小径走,摆明了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阿杰笑着摇摇头,伸手过去:“涛哥,我来。”两人一前一后抬起了箱子。我背起另一顶帐篷,师父和师伯则小心地提着装满法器和简易法坛的木箱。六个人沿着碎石遍布的斜坡向上攀爬,脚步声惊起了岩缝里几只不知名的灰雀。 足足爬了两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碗状凹陷出现在山巅,这便是那座死火山口了。我们沿着内壁缓坡下到中心底部,脚下尽是粗粝的黑色砂砾和多孔的火山岩。因着四周高耸的环壁遮挡,谷底的风势弱了许多,气温也比山顶温和些许。我们选了一处背风、地面相对平整的角落,打下地钉,固定好两顶帐篷。 午后,阳光斜照进火山口,在岩壁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师父取出罗盘,面色凝重地勘定方位,师伯则展开一张绘满符咒的旧羊皮图。我们按照指示,以法坛为中心,在八个方位各埋下一张用朱砂画就的灵符,并以浸过秘制药水的红绳牵连,布下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八门锁灵阵”。师父说,此阵不求攻杀,旨在监察与禁锢,一旦那邪祟落入阵中,便如陷泥潭,难逃桎梏。 “青海这地方,”师伯一边仔细检查阵脚,一边低声道,“自古就不太平。三江源头,万山之祖,龙脉发轫于此,汇聚了太多天地灵机,也沉积了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东西。高原、大湖、盐泽……绝非简单巧合。每次来这儿办事,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师父默默点头,从箱子里请出几件法器擦拭,动作轻柔而专注。 布阵完毕,法坛搭起,天色已近黄昏。此刻别无他事,唯有等待。我们围坐在帐篷边,随口聊着些闲话,但目光都不自觉地瞥向阵法中心那片空旷的砂砾地。山谷里的光线消失得很快,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寒意重新聚拢过来。 涛哥起身,从那个大皮箱里先掏出几盏强光露营灯,“啪嗒”打开,冷白的光晕立刻驱散了浓重的暮色,将我们的营地照得一片通明。接着,他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卡式炉,一个便携折叠桌,最后,竟端出一口扁平的宽口锅。 虚乙的眼睛瞬间直了,蹭地站起来:“涛哥,你这是……” 涛哥没理他,接着掏出密封好的滩羊肉卷、各色蔬菜、菌菇、鱼丸,甚至还有一小包火锅底料。瓶装水倒入锅中,卡式炉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不一会,咕嘟声便在寂静的火山口里响起,带着红油香气的白雾袅袅升腾。 “我的亲哥!”虚乙一个箭步窜到涛哥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满脸堆笑,“累不累?爬山辛苦了!弟弟给您捏捏!” 涛哥肩膀一抖:“滚。” “哥,我错了!早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这箱子,那就是百宝箱,是救苦救难的诺亚方舟!”虚乙发挥死缠烂打的本事,围着涛哥打转。 师父笑了:“活该。早让你帮忙你不帮,待会儿我们涮肉,你去那边就着凉风啃压缩饼干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师伯也打趣:“我包里还有两包,管够。” 阿杰一边帮忙摆碗筷,一边补刀:“这就叫自作自受,现世报。” 在一片哄笑和虚乙的哀告声中,火锅盛宴在这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上开始了。高原水沸点低,但翻滚的热汤足以慰藉身心。羊肉鲜嫩无比,在简短的烫煮后送入嘴里,仿佛把一身寒气都驱散了。 “还得是阿涛,”师伯吃得额头冒汗,感慨道,“走南闯北多了,就是知道怎么照顾人。谁能想到,咱们在诛邪的前夜,能在死火山口吃上热腾腾的火锅?” 涛哥憨厚一笑:“出门在外,活儿要干,肚子也得顾好。吃饱睡好,才有力气对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此刻的虚乙,正埋头苦干,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附和:“对!对!涛哥至理名言!”他最终以“饭后负责收拾所有垃圾、下山全程独自背负大皮箱”的“丧权辱国”条款,换得了上桌吃饭的权利。 晚上九点多,餐毕。我们仔细检查了营地,确保没有一片菜叶、一点塑料残留。卡式炉熄灭,周遭重新被寂静包裹,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暖意和烟火气。大家或躺或坐在防潮垫上,暂时忘却了任务的紧张,仰头望去。 只见火山口环抱的那片深邃夜空,宛如一块无限延伸的墨黑丝绒,上面密密麻麻缀满了钻石般的星辰。银河清晰可见,像一道乳白色的光之河流横跨天际,璀璨得令人屏息。在这几乎为零的光污染之地,宇宙露出了它最原始、最壮丽的容颜。 “真美啊……”我忍不住低声叹道。 “是啊,”师父的声音也柔和下来,“天地有大美,也有大险。越是这样的地方,越要心存敬畏。” 子时将近,笑声渐渐止息。我们收拾心情,检查法器,各就各位。火锅带来的暖意还留在胃里,而头顶的浩瀚星空与脚下沉睡的古老火山,一同构成了这个等待的不眠之夜最宏大而沉默的背景。风,不知何时又悄悄起了,穿过火山岩的孔洞,发出细微悠长的鸣啸,仿佛大地深处的呼吸。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连风声都仿佛被冻凝。火山口内,只有法坛上长明灯的火焰偶尔不安地跳跃一下,将我们几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黑色的砂砾地上。师父手持七星剑,立于法坛正前,神色肃穆如渊。我与虚乙分立两侧,皆已换上法衣,手中法印暗扣。师伯立于法坛侧后方的位置,双目微阖,周身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莹润光泽,之后师伯会维系着整个灵境场域的稳定。阿杰与他的师公——那位总是不苟言笑的老者,一左一右护卫在法坛边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外围的黑暗。涛哥紧握那把被他改造得棱角分明、刃口泛着寒光的工兵铲,像一尊铁塔守在营地与法阵之间。而老姜,那位商朝诸侯王子的英灵,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又带着古老的凝重,曾经他的家族封地就这西北之地,与此地的戎羌部落熟悉的很,他静立一方,目光深远,仿佛在凝视着脚下这片他家族曾谙熟的土地深处传来的、跨越数千年的异动。 时间,在这极致的寂静与紧绷中,被拉得粘稠而缓慢。师父口中的咒文声调极低,却字字如珠,叩击在某种无形的屏障上。我手中的法诀已捏得指节发白,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间中,原本平衡流转的阴阳二气,正像退潮般让出通道,某种深埋地底的、冰冷而污浊的气息,正顺着这“潮汐”的间隙,一丝丝渗透上来。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维系灵境的师伯,眉头猛地一跳,低喝道:“来了!地气翻涌,黑色煞气如泉上涌!” 几乎同时,我们脚下坚实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却令人心悸的颤动。那不是地震般的轰鸣,更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厚厚的土层砂石之下,同时开始蠕动、抓挠。 师伯的“转播”声调平稳,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清晰传入我们每个人耳中:“东北艮位,一只手掌破土……不,是两只、三只……乾位、坤位也在涌出……数量很多……” 他的描述已然令人头皮发麻,但肉眼看去,火山口底除了我们法坛的光亮范围,其余地方仍是一片昏暗的静谧,只有砂地似乎泛起不自然的、涟漪般的微澜。 “灵境,开!”师伯指诀一变,口中真言吐出。 刹那间,仿佛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撕开,我与师父、虚乙三人周身光芒微闪,视野陡变。我们已置身于师伯所支撑的“灵境”之中——这是一个叠加在现实之上的能量视野,能直接窥见阴阳气机的流动与异象。 而眼前的景象,纵然有所预料,也足以让人的呼吸为之一窒。 方才还只是微澜的黑色砂砾地,此刻如同沸腾的墨池!浓稠如沥青、冰寒刺骨的黑色煞气,正从无数孔窍中喷涌而出,缭绕升腾,将本就昏暗的灵境空间染得更加污浊阴森。 而在这翻涌的煞气中,一只只手臂破土而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怎样的手臂啊!干瘪、焦黑,如同被烈火烧灼后又风化千年的枯木,皮肤紧贴着扭曲的骨节,五指尖锐如鸟爪,指甲长得打卷,泛着幽幽的暗绿。它们并非同时整齐地伸出,而是此起彼伏,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骨骼与砂石摩擦的“喀啦”声,疯狂地抓挠着空气,仿佛要抓住一切可以攀附的东西。 一只、十只、百只……密密麻麻,顷刻之间,我们目力所及的整个火山口底部,竟像是长出了一片扭曲蠕动的黑色森林!这些手臂的主人尚未完全爬出,但仅仅这无数挣扎欲出的手臂构成的景象,已充满了最原始的、令人作呕的恐怖与压迫感。 更令人心头发寒的是,在灵境视野中,每一只手臂都缠绕着浓烈的怨毒与死寂气息,它们并非孤立的个体,而像是一个庞大可憎的整体延伸出的无数触须,带着同一个冰冷恶意的目标——吞噬这片区域所有的生机,冲破那束缚它们的法阵! 师父的声音在灵境中响起,如黄钟大吕,瞬间稳住我的心神:“变神!谨守灵台!” 我们三人几乎同时踏罡步斗,口中真言疾诵。师父周身玄光暴涨,气息陡然变得巍峨沉凝,如北方之天柱,手持的七星剑光华大盛,隐隐有龟蛇虚影缠绕——真武临凡!我则感觉一股炽烈刚猛的力量灌入四肢百骸,眼中所见似有电光闪过,手中法印不自觉转为举鞭之势——赵元帅神力附着!另一侧,虚乙低吼一声,法衣鼓荡,赤发虚影微现,三目怒张,手中也是一柄钢鞭,有一股焚尽邪祟的炽热炎气勃发——王灵官神威初显! 喜欢清虚伏魔录请大家收藏:()清虚伏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5章 地涌魔劫 灵境内,三位神只虚影与下方那一片疯狂舞动的黑色手臂之林对峙。而现实层面,涛哥握紧了工兵铲,阿杰与师公法力暗提,老姜的灵体则散发出更加古老苍茫的气息,隐隐与脚下大地产生某种晦涩共鸣,共同构筑起第二道防线。 火山口底,那来自地底深处的、密密麻麻的抓挠与摩擦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如同无数虫豸在啃噬着世界的根基。黑色手臂的森林开始剧烈摇晃,沙土如喷泉般从手臂周围被拱起——那些东西,快要完全爬出来了。 灵境之内,景象已非人间。 那密密麻麻的黑色手臂终于将它们的本体彻底从污浊的煞气与砂土中“拔”了出来!一具具干瘪焦黑的人形怪物,如同被大地呕吐而出,摇摇晃晃地站起。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凹陷,全身骨骼以诡异的角度凸起,覆盖着龟裂炭化的“皮肤”,丝丝缕缕的黑气从裂缝中渗出。它们动作初时僵硬,仿佛不习惯这“站立”,但顷刻间,那成千上万的身影便开始同步转向,齐刷刷地将那“面目”对准了我们法坛的方向。没有眼睛,但我们三人皆感到被无数道冰冷、贪婪、充满死意的“视线”锁定。 “呜——!” 一声非人非兽、仿佛万魂齐嚎的尖啸从怪物群深处炸开,瞬间撕裂了灵境的压抑寂静。整个黑色浪潮般的怪物群,动了!它们不再蹒跚,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迅捷与协调,四肢着地,如同潮水漫过礁石,又像是一大片铺天盖地的黑色蝗虫,朝着我们三人汹涌扑来!砂砾在它们脚下翻飞,黑色的煞气蒸腾,形成令人窒息的瘴幕。 “真武佑我,荡魔伏邪!”师父一声沉喝,手中七星剑不再只是法器,仿佛化作一道北方玄水凝成的山岳虚影。他并未急于冲入敌群,而是将七星剑向脚下地面重重一顿! “轰隆!” 以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迅猛扩散。波纹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干尸怪物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身形剧震,那焦黑的身体上竟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白霜,动作骤然迟缓,仿佛陷入了极寒的泥沼。真武之力,镇压、迟缓、以水之柔韧克敌之先机! 几乎在师父出手的同一刹那,我只觉得胸腔中一股暴烈无匹的雷火之气直冲顶门,不吐不快。手中法印早已化为虚握金鞭之势,此刻一柄金光迸发的金鞭化形在我手中,顺势向前猛挥! “噼啪——滋啦!” 灵境空气中竟凭空炸响一道绚烂的银白色电光,这电光并非直劈,而是如同一条有生命的雷霆之鞭,随着我的心念横扫而出!鞭影过处,七八只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刺目的电光中直接爆裂开来,化为飞溅的黑色焦块与溃散的黑气。雷法至阳至刚,专破阴邪煞体! “哈哈,来得好!看火!”右侧传来虚乙兴奋又带着无尽威严的怒吼。他手中握着红色的钢鞭,钢鞭上赤焰缭绕,向前挥舞,一道火墙朝前飞出! “呼——!” 并非凡火,而是一片灼目的、近乎纯白色的炽热炎流,呈扇形向前喷涌!这火焰带着焚尽一切污秽的净化之力,瞬间将涌到他面前的十几只怪物吞没。那些干尸在白色火焰中疯狂扭动,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气被迅速蒸发,身体像蜡一样融化,眨眼间便成了地上几滩冒烟的灰烬。王灵官之火,至纯至烈,涤荡妖氛! 第一波接触,我们三人各显神通,瞬间清理了近百怪物,势头惊人。然而,那黑潮般的怪物大军无穷无尽,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踩着同类的“尸体”涌上,距离迅速拉近。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被打散的黑气并未完全消失,有一部分竟缓缓向着怪物群后方某个阴影更浓重处汇聚。 “不要纠缠!它们受地底煞脉滋养,气息相连,寻常击杀难以根除,还会助长核心!”师父的声音在灵境中响起,清晰冷静,“变阵,三角锋矢,随我凿穿!直捣煞源!” 话音未落,师父已率先踏步向前。他不再单纯防守,七星剑挥舞间,带起层层叠叠的玄色水光,或如怒涛拍岸将怪物成片冲倒冻结,或如锋利水刃悄无声息地切断靠近的肢体。他步伐看似不快,却步步坚实,所过之处,硬生生在黑色的潮水中撕开一道泛着寒气的缺口。 我与虚乙立刻会意,一左一右紧随师父两侧,形成锐利的三角阵型。 我手中金鞭狂舞,雷蛇乱窜,将左侧扑来的怪物纷纷打爆或电成焦炭,雷光闪耀,照亮一个个扭曲扑来的恐怖身影。雷法消耗甚大,但赵元帅神力支撑下,每一击都酣畅淋漓,至阳之力正是这些阴煞之物的克星。 虚乙则成了人形火炬,白色炎流时而喷吐,时而环绕周身旋转,任何胆敢从右侧靠近的怪物,都在数尺之外便被高温引燃,惨叫着化为灰烬。他打得兴起,甚至偶尔突前一步,钢鞭燃起烈焰,将个别特别高大的怪物一鞭轰穿,炽焰从内部爆发,将其炸得四分五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们三人如同烧红的尖刀刺入凝固的油脂,虽然阻力重重,但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灵境内,雷光、火光、玄光交相辉映,与无边无际的黑暗、此起彼伏的怪啸、肢体爆裂的闷响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光怪陆离又惨烈无比的斗法图卷。 然而,怪物实在太多了。它们似乎毫无恐惧,只有吞噬的本能。不少怪物避开正面锋芒,从侧翼甚至地面阴影中窜出偷袭。我一时不察,一只干枯利爪差点抓中我的小腿,虽被护体雷光弹开,却也让我气息一滞。虚乙的火焰防御圈也被前仆后继的怪物冲得明灭不定,消耗极大。 师父的七星剑舞动如轮,化解了大部分压力,但他沉声提醒:“稳住!它们后方煞气汇聚之处必有主宰!师姐!启阵!助我们一臂之力!” 现实层面,一直紧张观战的师伯闻言,双手指诀再变,口中念念有词。顿时,我们灵境三人脚下,那预先布下的“八门锁灵阵”的红绳猛地亮起赤红光芒,如同烧红的铁线!光芒顺着阵法脉络延伸,在怪物密集处的地面形成一片片灼热的封锁区域,限制它们的移动,甚至直接灼伤试图穿越的怪物脚掌。 同时,阿杰的师公将一面古朴的铜镜对准灵境战场的空域,镜面反射法坛灯火,却投射出一束凝练的、带着破邪金光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在怪物群中扫过,被照到的怪物动作明显僵硬,身上黑气消融。 老姜的灵体则更加玄妙,他并未直接攻击,而是低声吟唱着某种古老晦涩的音节,那音节仿佛与脚下这片古老土地产生共鸣。渐渐地,那些从地底涌出的新鲜煞气似乎受到了无形的干扰,变得不那么顺畅,部分区域的怪物“补充”速度明显减缓。 得到后方支援,我们压力稍减。师父目光如电,已然锁定前方约三十丈外——那里黑气最浓,几乎凝成实质的漩涡,所有溃散的怪物黑气都在向那里回流,隐隐约约,一个比寻常干尸高大近倍、身上有着暗红纹路的黑影,正在漩涡中心缓缓凝聚成形。 “找到你了!”师父低喝一声,天蓬尺高举过顶,玄水之气疯狂汇聚,“玄冥真水,破煞镇源!” 一道粗大的、宛如实质的深蓝色水柱,从天蓬尺尖端轰然射出,目标直指那漩涡中心!所过之处,拦路的怪物纷纷被冻结、击碎,势不可挡! 几乎同时,我与虚乙也心领神会,将全部神力灌注于下一击。 我虚握的“雷鞭”骤然收缩凝聚,化为一道极端刺目、仅有手臂粗细的炽白雷矛,紧随师父的水柱之后,带着洞穿一切的决绝,暴射而去! 虚乙则是深吸一口气,周身白色火焰尽数收敛于钢鞭之上,压缩成一团仅有拳头大小、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白色火球,他怒吼着将其挥出,火球后发先至,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绕过水柱与雷矛,从侧上方砸向那黑色漩涡! 真武玄水、赵帅雷霆、灵官真火——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无上破邪神力的攻击,以精妙的配合,几乎同时抵达那煞气漩涡的核心! 刹那间,灵境之中,光芒爆闪,巨响轰鸣! 灵境之中,那凝聚三重神力的惊天一击,造成的炫目光爆与能量乱流缓缓平息。然而,当视线重新聚焦,我和虚乙的心却沉了下去。 前方那浓稠的黑色煞气漩涡,仅仅是被轰得剧烈震荡、稀薄了几分,却并未溃散。漩涡中心,那道比寻常干尸高大近倍、周身缠绕暗红纹路的身影,反而在震荡中加速凝实!它干瘪的躯干正在填充,暗红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般微微搏动,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那些杂兵强了何止十倍。 “麻烦了,”我喘着气,感觉体内原本充盈澎湃的赵元帅神力已如退潮般消散大半,只剩下空乏的虚弱感,“师父,咱们仨合力都没打散它……” 虚乙也是额头见汗,周身那炽白的灵官真火已黯淡无光,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师父,这硬骨头,牙口不好啃啊。要不……先战略转移?” 师父盯着那逐渐成型的邪祟主体,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凝重。他快速低声道:“这才是正主,地脉煞气千百年孕育出的核心。方才那些不过是它的‘枝叶’,毁了也能再生。我们的攻击,只是逼它提前彻底现形,并消耗了部分积累的煞气而已。” 他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听我号令!你们二人立刻将所有剩余法力,不拘雷法火术,全部轰向那漩涡,不必求伤敌,只求干扰其最终凝形!记住,发出最后一击后,立刻施展‘金光护身咒’,护住自己,向后撤到大阵外边缘!” “啊?”虚乙一愣,“内力耗尽,金光咒也撑不了多久,那不是成靶子了?” “照做!”师父不容置疑,“我自有安排!快!” 我与虚乙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疑惑,但对师父的信任压倒了一切。“拼了!”虚乙一咬牙,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真火之力榨取出来,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比之前细小却依旧炽热的火柱嘶鸣着冲向漩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也收敛心神,强行凝聚近乎干涸的经脉中游走的微弱雷罡,双手掐诀,一道细若游丝却亮得惊人的电芒后发先至,与虚乙的火柱几乎同时没入那翻滚的黑气之中。 “爆!”我俩齐声低喝。 “轰!滋啦——!” 雷火交迸,在黑气漩涡表面炸开一团混乱的光焰,确实进一步扰乱了其凝形的进程,那高大身影发出一声沉闷愤怒的低吼。 就在这干扰生效的瞬间,我与虚乙毫不迟疑,口中疾念金光神咒,手印变幻。两道略显淡薄、却依然稳固的金色光罩瞬间将我们各自笼罩。我们依言催动这最后的法力,身形向后飘飞,落在了八门锁灵阵靠近师伯守护的大阵边缘,体内彻底空荡荡,只能紧张地注视着前方。 只见师父并未跟随我们后退。他反而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电,脚踏罡步,以极快的速度绕着巨大的八门锁灵阵游走起来!每到一处阵脚埋符之地,他便并指如剑,凌空疾点数下,将自身精纯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随着他每一次灌注,地面上那些连接阵脚的红绳便猛地亮起一截,红光流转,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迅速向阵眼汇聚。 当师父完成对最后一个阵脚的灌注,飞身掠至阵眼核心。他双手握住七星剑柄,口中真言如雷,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远比之前施展真武变神时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金色道炁,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涌出,尽数灌入七星剑中! 喜欢清虚伏魔录请大家收藏:()清虚伏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6章 弹指伏魔 “乾坤借法,八门锁灵,镇!” “铿——!” 七星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震耳的龙吟,剑身金光大放,猛地向下插入阵眼深处!整个八门锁灵阵仿佛被瞬间“激活”,所有红绳构成的脉络爆发出冲天的赤红光柱,光柱交织,形成一个巨大无比、覆盖整个火山口底部的红色光网牢笼!光网之上,符文流转,道音隐隐,散发出坚不可摧的封印镇压之力。 完成这最后也是最强一击的师父,脸色也明显一白,但他动作不停,脚尖一点,已飘然退至我与虚乙身旁,同样一道凝实的金光护罩升起,将他笼罩其中。他微微喘息,目光却紧紧锁定阵法中心。 就在此时,那黑色煞气漩涡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炸开!那道高大的身影终于彻底凝实,显露出全貌——那是一具身披破碎古代甲胄、头戴残破缨盔的将军干尸,只是甲胄与身躯一样焦黑干瘪,双目位置是两团跳动的猩红火焰。它仰天发出一声震撼灵境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被囚禁的狂怒与暴戾! 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我们师徒三人,它猛地踏步,化作一道黑色残影,裹挟着滔天煞气,直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 “砰!!!” 一声巨响,它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八门锁灵阵形成的红色光网之上!光网剧烈震荡,红光急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终究没有破裂!那邪祟将军被反震之力弹回数步,它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连连嘶吼,挥舞着干枯却带着乌光的利爪,疯狂地撞击、撕扯着红色光网。 “咣!咣!咣!” 撞击声如同重锤敲打在巨钟上,沉闷而震撼。整个灵境都在随之颤动。红色光网在它疯狂的攻击下明灭不定,多处符文出现黯淡的迹象。照这个势头,这凝聚了师父大半法力、结合了预先布置的阵法,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 我和虚乙看得心惊肉跳,体内法力空虚带来的虚弱感,更放大了这种无力与担忧。虚乙忍不住低声道:“师父,这阵……好像要顶不住啊!” 师父却依旧盯着那疯狂冲撞的邪祟,脸上非但没有焦急,反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口中低声自语:“嗯……煞气激发到了顶点,戾气完全外显,形态彻底稳固……差不多了。” 就在那邪祟将军又一次蓄力,准备发动更猛烈冲击,红色光网上一处符文眼看就要碎裂的千钧一发之际—— 师父突然抬起头,对着灵境上方那混沌的“天空”,朗声喊道:“差不多了!别看戏了!我们师徒三人这点家底都快抖落干净了,再不出来,我们可真要遭老罪了!” 他话音刚落,仿佛回应一般,灵境上方的“天空”如同水幕般漾开一圈涟漪。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来人一身玄黑如夜的长袍,样式古朴,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流转着深邃的星光。他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开阖间似有周天星辰生灭。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为了整个灵境空间的中心,之前那邪祟将军滔天的凶威,在这份沉静浩瀚面前,顿时显得如同萤火比之皓月。 只见这位被师父称为“大佬”的玄袍人——斗部星君,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一颗仅拳头大小、纯净柔和、仿佛凝聚了月华星辉的白色光球,自然而然地从他掌心浮现、滑落。 光球轻飘飘地落下,不疾不徐,正好悬停在下方那兀自疯狂嘶吼撞击、对头顶致命危机毫无所觉的邪祟将军头顶三尺之处。 下一秒,白色光球微微一亮。 一道凝练如实质、却并不刺目的乳白色光束,笔直地照射在邪祟将军的天灵盖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甚至没有挣扎。 那凶威滔天、看似不可一世的邪祟将军,在被白光笼罩的瞬间,动作骤然定格。它周身的漆黑煞气、猩红火焰、乃至那身残破甲胄,都像是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坍缩。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仅仅一个呼吸之间,那庞大的、令人绝望的邪祟主体,连同它散逸在阵法内的残余煞气,就被尽数收摄、压缩,最终化作一缕细微的黑烟,被吸入那颗小小的白色光球之中。 光球轻轻一晃,飞回玄袍人的掌心,没入袖中,消失不见。 灵境内,瞬间一片死寂。 狂风、嘶吼、撞击声、弥漫的煞气……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微微闪动、逐渐平复的红色光网,以及漂浮的尘埃,证明着刚才那场看似生死攸关的恶战并非幻觉。 斗部星君微微侧首,目光似乎透过光晕,在我们师徒三人身上一扫而过,一个平和清冷、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直接在我们心间响起: “有劳。” 余音未散,玄袍身影已然如水墨淡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和虚乙呆立当场,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半天没回过神来。脑子里嗡嗡作响,之前全力搏杀、内力耗尽的疲惫感还在,心理上却有种一脚踏空般的错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这就完了? 我们辛辛苦苦爬山、布阵、变神、搏杀,跟潮水般的小怪打了半天,又拼尽全力逼出BOSS,眼看山穷水尽……结果大佬出场,一抬手,一束光,像收走一缕青烟似的,就把那让我们绝望的大家伙给秒了? “师……师父,”我喉头有些干涩,声音发飘,“这就……结束了?” 师父已经散去了护体金光,正活动着手腕,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轻松笑意,仿佛刚才紧张备战的是别人。“对呀,要不然呢?等着它破阵出来跟咱们肉搏三百回合?” 虚乙也回过神来,夸张地拍着胸口,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哭笑不得:“师父!合着咱们大老远跑到这青海的火山口,吹冷风、啃干粮、拼死拼活,作用就是……就是当鱼饵,把大鱼引出来,然后让大佬下网?” “哈哈哈!”师父开怀大笑,拍了拍虚乙的肩膀,“不然你以为呢?这次的目标,本就是这地脉煞气孕育出的‘煞核’,寻常手段极难根除,反而容易打散导致煞气四溢,危害更广。我们的任务,就是布下‘八门锁灵阵’,一则防止小煞祟逃窜扰民,二则困住这煞核,并通过攻击逼迫它彻底显形、凝聚所有力量。等到它形态最稳固、力量最集中、也最容易被‘收摄’的那一刻……” 师父指了指斗部星君消失的方向:“那位自然就会出手,一劳永逸,连点渣滓都不会剩下。这就叫专业。” 我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次出门,我感觉师父您虽然重视,但并没有以前遇到类似事情时那种如临大敌的紧绷感。原来早就请好了‘外援’,心里有底。” 师父点点头,又摇摇头:“底是有,但过程也不能马虎。阵法若布得不好,困不住它,或者我们逼不出它的完全体,大佬也不好出手。咱们该做的,一步都不能省。至于结果嘛,”他咂咂嘴,望着恢复平静的灵境,“这位斗部星君的手段,真是深不可测啊。也好,省得咱们拼命了。” 我们退出灵境,回到现实世界。火山口底依旧寒冷,但那股萦绕不去的阴森压抑感已彻底消失,夜空中的星辰似乎都明亮了几分。在强光露营灯的照射下,我们默默收拾好所有法器、帐篷、垃圾,尤其是那个被虚乙苦着脸独自扛起的大皮箱。下山的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漫长,深一脚浅一脚,花了近三个小时才回到山脚停车处。 将所有装备塞进车里,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精神却有种奇特的松弛。车子发动,驶离这片荒僻的山峦,向着银川方向疾驰。终于在中午时分,抵达了银川市区。找了家热气腾腾的羊肉馆子,饱餐一顿当地特色的手抓羊肉和羊肉面片,食物的温暖踏实感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与紧张。 回到预订的酒店,几乎没人说话,倒头便睡。第二天一早,天色微明,我们就踏上了返京的路程。长途驾驶,窗外景色由西北的苍凉壮阔逐渐变为华北平原的熟悉景象。晚上九点多,车子终于缓缓停在了北京那座熟悉的小院门口。 推开院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旅途的尘埃、深山的寒意、战斗的悸动,仿佛都被隔绝在了门外。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屋里透出的温暖灯光,等着归来的人。 师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舒一口气:“行了,活儿干完了,都早点歇着吧。虚乙,记得把箱子放好。” “知道啦……”虚乙有气无力地拖着箱子往厢房走。 我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看城市夜空稀疏的星星,又想起昨夜火山口那璀璨的银河,以及那束净化一切的白光。世间玄奇,果然非我等所能尽窥。不过,能平安回家,喝上一口热茶,便是此刻最大的安稳了。 送别师父师伯的那个周日下午,北京的天空是那种洗过般的淡蓝,几缕云丝走得慢悠悠的。小院门口的槐树已经冒出了嫩黄的新芽,在微风里轻轻晃着,空气里浮动着隐约的花香,不知是隔壁院的玉兰,还是巷口那几株晚开的榆叶梅。 车子已经发动,师父摇下车窗,最后叮嘱了几句:“虚乙,练功不可懈怠。虚中,工作再忙,早晚功课也要持守。阿涛,下回见,咱再琢磨点新菜。”师伯在一旁含笑点头,她这几日逛得惬意,气色都红润了些。 我们几个连连应着,心里却都有些空落落的。这几日陪着师父师伯,从东岳庙的肃穆古柏,到故宫钦安殿那口巨大的铜缸前默默的瞻仰,再到穿梭在胡同里寻访那些快要消失的老手艺铺子,听师父师伯讲些行走江湖的趣闻,日子过得飞快,也格外充实。此刻分别,小院顿时显得冷清了不少。 “行了,又不是见不着了,”师父似乎看出我们的不舍,笑骂道,“过阵子天再暖和些,你们不是说要来庙里住几天么?浙江的春天,山里的笋子、溪里的鱼,可比这皇城根儿下有野趣。” “那说定了!”虚乙立刻接口,“师父,到时候我可要学您那手熘笋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惦记着吃。”师伯笑着摇头。 车轮缓缓转动,驶出狭窄的胡同,汇入春日午后慵懒的车流。我们站在院门口,一直望到车尾灯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回到院里,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暖洋洋的。阿杰默默地开始收拾茶具,涛哥点了支烟,望着墙角那株师父称赞过“有点灵气”的树出神。虚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嘀咕道:“一下子静下来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我走到那棵老树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这几日的喧闹与陪伴,就像一阵温暖的风吹过,留下了痕迹,也终究归于平静。师父最后那几句话,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一种承诺和期待。浙江山中的庙宇、清修的日子、或许还有未知的际遇,都成了可以盼望的下一段行程。 春天确确实实地笼罩着北京城,也笼罩着我们这座小小的院落。温度适宜,风吹在脸上都是软的。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悦耳,墙角那几盆越冬的茉莉,竟然也鼓起了星星点点的花苞。 一切都在生长,在酝酿。 我深吸一口这带着花木清香的空气,转身对院里几人笑道:“师父他们回去了,咱们自己的功课也不能落下。虚乙,晚上练功房见?涛哥,晚饭咱们吃什么?” 生活回到了原有的轨道,却又似乎有些不同。青海火山口的星光与惊险,大佬弹指收邪的震撼,连同这几日陪伴长辈游历京华的温馨,都沉淀了下来,成为某种积蓄的力量。我们知道,修行在世间,在每一天的寻常里,也在下一次不期而遇的远行中。 春天的北京很美,而故事,还在继续。或许就在不久之后,当山中笋尖破土、溪水涨满之时,我们又该收拾行囊,去赴一场江南烟雨里的旧约了。 喜欢清虚伏魔录请大家收藏:()清虚伏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7章 白瓶惊魂 忙碌的工作周复一周,仿佛永无止境的循环,但季节的更替总能给人带来一丝慰藉与盼头。冬日的凛冽彻底退去,春意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丹青圣手,用最柔和细腻的笔触,将北京城一点点染上鲜活明丽的色彩。路边的杨树柳树早已是满眼新绿,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迎春花、连翘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桃花、杏花、海棠便已迫不及待地争妍斗艳,空气里浮动着各种花香,混杂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清新气息,吸一口,连带着胸腔里积郁了一冬的沉闷都仿佛被洗涤干净。人的心情,确实也跟着这明媚春光敞亮了起来。 周五的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际线涂抹成温暖的橘红色,晚高峰的车流虽然依旧缓慢,却少了些严冬时的焦躁。我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工作,发动车子,驶向那座隐匿在胡同深处的小院。车轮碾过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路,惊起了几只正在墙头梳理羽毛的麻雀。推开那扇熟悉的朱漆木门,满院春光扑面而来。那株老槐树的树冠愈发茂密,投下大片清凉的绿荫;墙角师父赞过的那棵石榴树,枝叶间已可见星星点点的红色花蕾;阿杰不知从哪弄来了几盆茉莉和栀子,摆在檐下,翠绿的叶子油亮亮的,孕育着夏日的芬芳。院子里收拾得整洁利落,石桌上甚至摆了一套崭新的青瓷茶具,在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哟,回来啦!”虚乙正蹲在厨房门口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就等你了,今晚涛哥露一手,说是搞到了新鲜的河虾。” 涛哥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还有春笋,胡同口老刘头今早刚从市场背来的,脆生着呢!” 阿杰则在茶室窗边坐着,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把古旧的黄铜香炉,炉身雕着云纹瑞兽,被他擦得锃亮。见我进来,他微微一笑:“师兄来得正好,水刚沸,先喝杯明前龙井润润。” 晚饭自然是一番热闹。涛哥的手艺没得说,油焖春笋鲜甜脆嫩,盐水河虾原汁原味,配上几样清爽小菜和一锅熬得奶白的鱼头豆腐汤,吃得人浑身舒坦。我们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头顶是渐次亮起的星辰,身旁是春花暗香浮动,就着微凉的晚风,天南地北地闲聊。工作上的琐事,最近读的闲书,城里新开的有趣店铺,乃至修行上的一些浅见体会,话题信马由缰,轻松而惬意。这种忙里偷闲、知己相聚的时光,最是抚慰人心。 正说笑间,阿杰放在石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名字。阿杰拿起看了一眼,对我们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起身走到一旁海棠树下接听。 “……嗯,是的。周末有空……明天上午?行啊,你直接过来吧,地址你知道……遇到点事?电话里说不清?那好,明天见面细聊。嗯,没事,别客气,到了按门铃就行。” 通话时间不长。阿杰走回来重新坐下,脸上多了几分思索的神色。 “谁呀?”虚乙夹了一筷子笋,随口问道。 “一个朋友,叫小果。”阿杰喝了口茶,解释道,“练传统武术的,八极拳下了十几年苦功,人很正派,也挺有天赋。以前因为一些老物件的事儿认识的,他为人爽快,我们也算投缘。刚才说,可能遇上了点……不太对劲的事情,心里没底,想明天过来聊聊,让我帮着看看。” “邪门事儿?”涛哥放下汤碗,眉头微挑。我们这些人,对这类词汇总是格外敏感。 “听他那语气,是有点疑惑和不安,但具体情况没细说。”阿杰摇摇头,“等他明天来了再说吧。小果那人阳气足,胆气壮,寻常小麻烦估计也难不倒他,能让他主动来找,估计是看到或经历了什么确实让他心里发毛的东西。” 这个话题为晚餐增添了一丝别样的意味。春光虽好,但有些东西,似乎并不完全遵循季节的规律。我们又聊了几句,便收拾了碗筷,各自洗漱休息。小院重归宁静,只有春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藏在哪个角落的虫儿试探性的低鸣。 周六的早晨,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明亮的光斑。鸟鸣声比往日更加热闹,叽叽喳喳,充满了生机。我们起床后,一起动手做了简单的早餐——小米粥、馒头、酱菜,吃得清淡而舒服。之后,不用谁特意吩咐,大家很自然地开始收拾屋子。茶室是待客的地方,更是我们平日里品茗论道、静心养性的所在,格外需要整洁清雅。虚乙负责擦拭所有的家具和博古架,将那些法器、古玩、书籍摆放得井井有条;阿杰则细心熨烫了待客用的茶席布,挑选了几样雅致的茶点和今天要用的茶叶;涛哥检查了水电,给院里的花花草草浇了水;我则将地面拖得光洁如镜,又打开窗户,让带着花香的清新空气流通进来。 收拾停当,不过上午九点多钟。离约定的时间还早,我们便聚在茶室,烧上水,泡了一壶醇厚的普洱,一边品着,一边随意聊着天。话题偶尔会绕到昨晚阿杰提起的小果身上,猜测着他可能遇到了什么。但毕竟信息有限,也只是泛泛而谈。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茶香袅袅,时光显得缓慢而安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约莫十点半左右,院墙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紧接着,是车门关闭的轻响。片刻之后,院门处的电子门铃“叮咚”响了起来,声音清脆。 “来了。”阿杰立刻起身,快步穿过庭院去开门。我们几人也纷纷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投向门口。 院门打开,阿杰的声音传来:“小果!快进来,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阿杰,打扰了。”一个清朗有力的男声回应道。 随着脚步声,两人前一后走进院子。我们的目光瞬间被阿杰身后那人吸引。正如阿杰之前描述的,这位名叫小果的朋友,约莫三十岁上下,身高接近一米八,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就有一股沉稳精悍的气场。他理着极短的平头,更显得精神利落,脸庞线条清晰,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双目明亮有神,顾盼间隐有锐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身打扮——并非时下流行的改良汉服,而是一套剪裁合体的深青色中式立领唐装,布料挺括,袖口收紧,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这一身行头,衬得他越发英气勃勃,步履间轻盈稳健,显然是长期练功造就的体态。 这样一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阳刚、正气、精干的气息,怎么看,都和“遭遇邪事”、“阴气缠身”之类的词汇扯不上关系。反而更像是一位浸淫传统武术多年、气血旺盛、意志坚定的练家子。 “来,小果,我给你介绍一下。”阿杰引着他走进茶室,依次指向我们,“这位是虚乙,这位是涛哥,这位是虚中师兄,都是自己人,也是这方面的行家。”他又转向我们,“这就是我朋友,小果。” 小果抱拳,行了一个很标准的传统见面礼,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清朗:“虚乙兄,涛哥,虚中兄,初次见面,打扰各位清静了。”礼数周到,却不显拘谨。 我们连忙还礼。涛哥笑道:“别客气,快请坐。阿杰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正好水刚沸,尝尝今年的新茶。”说着,便娴熟地烫杯、置茶、冲泡,将一盏澄澈碧绿、香气扑鼻的茶汤递到小果面前的茶海上。 小果道谢接过,先观色,再闻香,然后小口啜饮,品了品,赞道:“好茶,清香沁人,是上等的龙井。”举止从容,看得出并非不通文墨礼仪的粗人。 寒暄几句,茶过一巡,气氛融洽了许多。小果虽然气势不凡,但言谈爽直,并无骄矜之气,很快便与我们熟络起来。 阿杰见他神色间虽尽力保持平静,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便适时切入正题:“小果,电话里你说遇到点事,现在方便详细说说吗?这里没有外人,你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小果放下茶杯,双手放在膝上,深吸了一口气,那挺拔的脊背似乎也微微绷紧了一些。他点了点头,眼神望向窗外的春光,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组织语言。再开口时,清朗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沉肃。 “事情发生在上周六,距离今天刚好七天。”他开始了叙述,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那天下午,我去我哥哥家。我哥比我大六岁,住在东边通州那边的一个小区。晚上留下吃饭,就我们兄弟俩,加上我嫂子和他们儿子——也就是我侄子,小名叫轩轩,今年上初二,十四岁了。男人嘛,饭桌上喝了点酒,话就多了。轩轩那孩子,从小就活泼好动,对我这个练武的叔叔特别崇拜,以前也总嚷嚷着想学。那天晚上不知怎么又提起来了,缠着我问东问西,非要让我教他两招。”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当时的场景:“我看他兴致高,我哥也没反对——其实我哥觉得男孩子练练武强身健体、磨磨性子也不错,只是以前担心他年纪小吃不了苦。现在孩子大了,倒是可以试试。饭局散了之后,我就跟哥嫂说,要不让轩轩今晚跟我回去住,明天周六,我带他去我平时练功的地方看看,感受感受,要是真有恒心,再正经开始学。他们同意了。轩轩高兴得不得了,立马就收拾了小书包跟我走了。” “回到家,白天一切都正常。轩轩写作业,看书,我处理些自己的事情。到了晚上,大概九点半左右,是我平时雷打不动去练功的时间。我练拳的地方比较固定,在离家不远的一条河边公园里,有一段河堤步道,晚上人少,安静,空气也好,我每天都会去,刮风下雨也很少间断,习惯了。轩轩听说我要去练拳,就说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没意思,想跟着去看看。我想着让他见识见识也好,就带他一起开车去了。” 小果的叙述开始进入关键部分,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些,眼神也更加专注,仿佛身临其境:“那条河算是通惠河的一条支流吧,我练功的那一段比较僻静,岸边是绿化带和步道,晚上路灯不算很亮,但也能看清路。我把车停在附近一个停车场,然后和轩轩步行过去,大概要走五六分钟。那天晚上天气不错,有点小风,月亮不算很圆,但也能照亮一些。我们俩边走边聊,主要是轩轩问我练拳的事儿。”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我平时站桩练拳的那块固定地方时,”小果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眉头也微微蹙起,“我眼角余光瞥见,在河边步道旁边的草地上,靠近水边的位置,有一个白色的东西,特别显眼。我定睛一看……是一个白色的瓷瓶子。” 茶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壶中水将沸未沸的微弱声响。我们都凝神听着。 “当时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小果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膝盖,“晚上十点多,河边,一个孤零零的白瓷瓶……那感觉,非常不舒服。那瓶子是那种很扎眼的惨白色,月光照在上面,反着一种冷冷的、腻腻的光。我根本不敢细看,也根本没停下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拉住轩轩的胳膊,低声说了句‘快走’,就拽着他转身,沿着来路快步往回走,甚至可以说是小跑了几步,离那块地方远了些。” 他看了一眼阿杰,又看看我们:“不是我胆小。练武之人,讲究胆气,平常走夜路,遇到个把怪声黑影,我也不至于这样。但那个瓶子……它给我的第一感觉就非常不好,是一种……一种很‘脏’、很‘邪’的感觉,就像半夜在荒坟地里看到个崭新的花圈那种突兀和阴森。我当时头皮都有点发麻。” 喜欢清虚伏魔录请大家收藏:()清虚伏魔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