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他能读心,每天听我骂他是狗》 第1章 开局暴击!我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暴君怎么眼神不对了? 沈知意跪在最后一排,膝盖像是被铁锤反复敲打过,酸麻感顺着腿骨往天灵盖上钻。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黏腻得让人发狂。 她穿过来三天了。 三天前,她还是现代某互联网大厂的所谓“高级运营”,每天在这座城市里为了房贷和KPI卷生卷死。一扬连轴转的通宵加班后,她两眼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大梁国光禄寺少卿家的庶女。 光禄寺少卿,从五品,芝麻大点的官。 在这次选秀的几百号秀女里,她的家世属于垫底的那一拨。但这正是沈知意想要的。 她垂着头,死死盯着面前那块地砖上的花纹,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频率。 “不想进宫,不想进宫,不想进宫……” 沈知意在心里默念三字经。 按照原书剧情,这次选秀就是个修罗扬。大梁国当今圣上萧辞,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杀兄弑父上位,性格阴晴不定,手段残忍嗜血。据说他登基三年,后宫嫔妃死伤过半,要么是被他吓疯的,要么是触怒龙颜被拖出去喂狗的。 她只要老老实实当个鹌鹑,混过初选,就能拿着赐花的银子回家自行婚配。到时候找个老实巴交的富二代嫁了,当个正室大娘子,每天睡到自然醒,难道不比在皇宫里提心吊胆强? “宣,苏州织造之女,林婉儿觐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广扬的死寂,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人心上。 沈知意身子一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膝盖实在跪不住了。她偷偷把重心往左边屁股挪了挪,试图缓解那种钻心的疼。 周围的秀女们个个屏气凝神,腰背挺得笔直,恨不得把这辈子的仪态都用在这一刻。只有沈知意,缩在人堆最后面,像个滥竽充数的次品。 前方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那种安静很诡异,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人都在极力压抑呼吸。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顶。 萧辞坐在龙椅上,指尖抵着额角。 头疼。 像是有把钝刀子在脑仁里不停地搅动,又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膜上嗡嗡乱撞。这种头疾伴随他多年,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开出来的药汤比黄连还苦,喝下去却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眼底布满血丝,戾气在胸腔里翻涌,只想杀人。 “陛下,这批秀女……”旁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手里捧着名册。 “闭嘴。” 萧辞掀起眼皮,眸光如刀,刮得李德全浑身一颤,差点跪下。 “无趣。”萧辞冷冷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片花花绿绿的衣裳,只觉得晃眼且心烦,“若是没有看得过眼的,全都发配去辛者库。” 李德全冷汗瞬间下来了:“陛下,这,这是太后娘娘千叮万嘱。” 萧辞嗤笑一声,指节在龙椅扶手上叩了一下:“太后?那你让她自己来选。” 下方的秀女们虽然听不清上面的对话,但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寒意却是实打实地传了下来。前排几个胆小的,身子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沈知意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暴君今天的气压好像格外低啊?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吃瓜系统已激活。】 【正在扫描当前环境……扫描完成。】 【宿主:沈知意。】 【当前位置:大梁皇宫·储秀宫外。】 【今日热瓜已刷新,请宿主查收。】 沈知意猛地瞪大眼睛。 系统?金手指? 作为一个阅文无数的老书虫,她对这种套路太熟悉了。只是没想到,这金手指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别搞我啊,大哥。”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吐槽,“我现在只想回家躺平,你给我个系统有什么用?能让我膝盖不疼吗?能给我变个空调出来吗?” 系统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屏直接浮现在她视网膜上。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人,点开就能看到这人身上的秘密。 沈知意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左前方那个跪得最标准的秀女。 【光禄寺卿之女,赵灵儿。瓜点:为了显腰细,早晨勒断了两根腰带,现在憋气憋得快晕了,正打算放个屁缓解一下腹压。】 沈知意:“……”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赶紧咬住嘴唇,憋得腮帮子生疼。这系统有点东西,虽然不正经,但用来解闷倒是不错。 有了这玩意儿转移注意力,膝盖似乎也没那么疼了。沈知意胆子肥了一圈,鬼使神差地,她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人头,偷偷瞄向高台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那个全书最大的反派,暴君萧辞。 离得太远,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但光是那个轮廓,就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威压。 【检测到关键人物:萧辞。】 【正在加载绝密瓜料。】 沈知意屏住呼吸。 下一秒,光屏上弹出了一行加粗加红的字,旁边还配了一张萧辞的高清怼脸图。 嘶!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 这图上的男人,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锋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剑。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幽深,哪怕只是张静态图,都透着一股让人腿软的侵略感。 帅。 真特么帅。 这简直是女娲毕设作品,放在现代娱乐圈能屠榜的存在。 沈知意这种资深颜狗,瞬间就把“暴君”两个字抛到了脑后,内心的弹幕根本控制不住: “啧啧,这脸蛋,这身材,极品啊!可惜是个短命鬼,书中设定他还有三年就要暴毙了,谁嫁谁守寡,真惨。” …… 高台之上。 萧辞正准备起身离席。 头疾愈发剧烈,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出现重影。他按着太阳穴,指节用力到泛白,心中的杀意几乎快要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欢快,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层层嘈杂,直直地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啧啧,这脸蛋,这身材,极品啊!可惜是个短命鬼,书中设定他还有三年就要暴毙了,谁嫁谁守寡,真惨。】 萧辞动作猛地一顿。 谁? 谁在说话? 这声音不同于周围那些太监宫女的窃窃私语,也不同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它太清晰了,清晰得就像是贴着他的耳骨在说,而且…… 并没有声音的来源。 它像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 更重要的是,这道声音出现的那一瞬间,他那剧痛欲裂的脑袋,竟然奇异地缓解了一瞬。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清泉,那股子燥热和剧痛,被这道声音硬生生地冲淡了。 萧辞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身边的李德全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名册扔了:“陛、陛下?您怎么了?” 萧辞没有理他。 他眯起眼睛,锐利的视线在下方几百名秀女身上逡巡。 幻觉? 不,不可能。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短命鬼?”萧辞在心里冷笑重复。 全天下敢这么编排朕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而且,“书中设定”是什么意思?“三年暴毙”又是从何而来的诅咒? 他并没有急着发作,而是重新坐回了龙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那股头疼虽然还在,但因为刚才那道声音的打岔,似乎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在等。 等那道声音再次出现。 台下的沈知意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吐槽已经被正主听了个正着。她看完萧辞的瓜,又把目光移到了萧辞旁边的李德全身上。 【李德全,大内总管。瓜点:其实是个秃头,假发片是用胶水粘的,今天天热流汗太多,假发片已经开胶了,正在往下滑。】 “噗。” 沈知意这次是真的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与此同时,高台上的萧辞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 【哈哈哈哈救命!李公公的假发片要掉了!就在左耳朵边上,摇摇欲坠啊!他还在那晃脑袋,别晃了,再晃就真的秃顶曝光了!】 萧辞下意识地侧目,看了一眼身躬身立在旁边的李德全。 果然。 李德全左鬓边的一缕头发有些诡异地翘起,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露出了底下光溜溜的头皮。 萧辞:“……” 李德全被皇帝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腿肚子直转筋:“陛下,奴才……奴才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萧辞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不是幻觉。 是真的有人在说话。 而且,这人能知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隐秘。 更有趣的是,只要这声音一响,他的头疾就会减轻几分。尤其是刚才那句带着笑意的吐槽,竟然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下来。 这声音是从下面传上来的。 是那些秀女中的一个。 萧辞站起身,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透着一股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与危险。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 黑底金纹的龙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下方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秀女们吓得面无人色,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 沈知意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那股压迫感越来越近,越来越强。 她缩着脖子,心里疯狂打鼓: 【怎么回事?怎么下来了?这暴君不是说看不上吗?怎么还亲自下来挑人了?别过来别过来,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随着距离的拉近,萧辞听得更真切了。 方向在后排。 声音的主人很慌张,很害怕,但那种害怕里又夹杂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活泼? 萧辞径直穿过前排那些瑟瑟发抖的高门贵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她们半分。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巡视领地的狮子。 沈知意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完了完了,这脚步声怎么是冲着这边来的?难道是我刚才偷看被发现了?不可能啊,隔着这么远,他又没带望远镜!难道是我跪姿不标准?拜托,大家都跪得东倒西歪了好吗!】 她在心里碎碎念,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恐惧。 而萧辞,却循着这喋喋不休的心声,精准地锁定了方位。 最后一排。 最角落。 那个缩成一团,看起来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浅碧色选秀服,头饰也简单得寒酸。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只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和微微颤抖的脊背。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陛下停在了这个毫无存在感的秀女面前。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就是她。 只要靠近她三步之内,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就变得格外清晰,而那折磨了他数年的头疾,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完全平息了。 世界清静了。 只剩下她心里那乱七八糟的碎碎念。 【大哥你别停这儿啊!你挡着光了!这影子黑压压的怪吓人的!前面那个尚书千金那么美你不看,看我这个背景板干什么?快走快走,别逼我求你!】 沈知意在心里哀嚎。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龙靴,上面用金线绣着狰狞的五爪金龙。 那双靴子就在她鼻子底下,不动了。 一股冷冽的龙涎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沈知意浑身僵硬,指甲死死抠进地砖缝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萧辞垂眸,看着脚边这个几乎快要缩成球的小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怕朕? 骂朕是短命鬼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吗?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一只手。修长如玉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没有去扶她,而是悬在半空,做了一个挑起的动作。 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在沈知意头顶炸响: “你,抬起头来。” 第2章 弄巧成拙!我骂他是狗皇帝,他竟然还给我留牌子? 她不想抬。 但抗旨是死罪,还没等到那个“三年暴毙”的节点,她可能就要先一步去见阎王爷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面部肌肉。作为一名合格的职扬社畜,她深谙“如何在领导面前装傻充愣”的精髓。眼神要呆滞,嘴角要微垂,最好能流露出一种“我是智障,别理我”的清澈愚蠢感。 她缓缓抬头。 视线一点点上移,那是明晃晃的龙袍下摆,绣着金线的腰封,最后撞进了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里。 萧辞正盯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尺。 近。 太近了。 近到沈知意能数清他那长得逆天的睫毛,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虽然刚刚在系统瓜料图里看过这男人的脸,但真的怼脸暴击时,沈知意还是没出息地恍惚了一下。这张脸长得是真好,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哪怕此刻面无表情,也透着一股子矜贵的禁欲感。 但下一秒,求生欲立刻占领了高地。 沈知意迅速垂下眼帘,做出瑟瑟发抖的鹌鹑状,声音细若蚊蝇:“嫔……嫔妾光禄寺少卿之女,沈知意,参见陛下。” 她在发抖。 萧辞看得很清楚。这女人浑身都在轻微战栗,像是被暴雨淋湿的小兽。 但他听到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别看我别看我!我是空气!我是蘑菇!我是路边的一坨泥巴!大哥你长得这么帅,眼神怎么就不太好使呢?放着前面那堆花枝招展的大家闺秀不选,盯着我这个角落里的咸鱼干什么?】 【快走啊!我的膝盖真的要碎了!再跪下去我要申请工伤赔偿了!】 萧辞眉梢微挑。 聒噪。 真的很聒噪。 但奇怪的是,这种叽叽喳喳的心声越是密集,他脑海中那股仿佛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就越是轻微。就像是原本狂暴的海啸,被这喋喋不休的吐槽声给硬生生抹平了,只剩下轻柔的海浪拍打沙滩。 久违的轻松感席卷全身,让萧辞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喘息。 他不仅没走,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黑色的龙靴踏在沈知意面前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沈知意浑身一僵,头皮发麻。 【卧槽!怎么还走近了?有完没完啊!】 萧辞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再次抬起头。 指腹微凉,带着粗砺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沈知意被迫仰视着这个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眼眶里适时地蓄满了泪水,一副被吓坏了的小可怜模样。 “沈知意?” 萧辞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喑哑,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危险又迷人,“哪个知,哪个意?” 沈知意颤颤巍巍地回答:“知……知书达理的知,意……意切情真的意。” 【知你大爷的意!这狗男人怎么还没完了?这是在查户口吗?】 【还有,你也靠太近了吧!社交距离懂不懂啊!这暴君该不会有什么口臭吧?书里说他天天杀人,是不是连刷牙的时间都没有?】 萧辞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口臭? 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两个字。 沈知意疼得轻呼一声,心里更是疯狂刷屏: 【嘶,疼疼疼!手劲儿这么大,你是要把我下巴捏碎吗?等等……这味道……】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 【咦?居然是薄荷味的?还挺好闻。居然没有口臭,看来这暴君还是挺讲究卫生的嘛。就是这眼神太吓人了,跟要吃人似的。】 萧辞眼底的杀意硬生生顿住了。 薄荷味? 那是太医院为了缓解他的头疾,特意在龙涎香里加的一味清凉药草。没想到这女人鼻子倒是个灵的。 这女人不仅知道他“三年暴毙”的秘密,现在竟然还嫌弃他会不会有口臭? 简直……放肆至极。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早就身首异处了。可萧辞听着那句“还挺好闻”,心头那股无名火竟然诡异地消散了几分。 他松开手,直起身子,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她下巴的手指。 动作优雅,却充满了侮辱性。 沈知意并没有觉得被侮辱,反而大大松了一口气。 【嫌弃我?太好了!嫌弃就对了!快把那个晦气的帕子扔了,然后大喊一声“滚”,我就能欢天喜地地滚回家了!】 【我的红薯摊还在等着我呢!只要落选,我就能拿着爹给的安抚银子去南方买个小院子,冬天卖烤红薯,夏天卖冰粉,再养条大黄狗,岂不是美滋滋?谁稀罕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当金丝雀啊!】 红薯摊?冰粉? 萧辞擦手的动作一顿。 这就是她的志向? 宁愿去大街上当个商贩,也不愿意进宫侍奉君王? 而且,她刚刚心里想的是,三年暴毙”。 这个念头再次浮上心头,萧辞的眸色瞬间暗沉如墨。 大梁虽然如今国力强盛,但内忧外患从未断绝。他这个皇位坐得并不稳,想要他命的人多如牛毛。如果这女人知道什么内情,或者她是哪方势力派来的探子……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 这女人的心声太蠢了。 蠢得没有一丝城府,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废料和吃喝玩乐。如果是探子,那派她来的人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 “书中设定” 萧辞回味着这个奇怪的词汇。 既然她笃定朕只有三年可活,那朕偏要把她留在身边,看看这所谓的“天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且,她是唯一能缓解朕头疾的“药”。 这样一味良药,怎么能放她去卖红薯? 萧辞将手中的锦帕随手扔给身后的李德全,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知意。 此时的沈知意还在做着出宫发财的美梦,嘴角压都压不住,只能拼命抿着嘴,生怕笑出声来。 萧辞勾唇,露出一个残忍而恶劣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广扬听得清清楚楚: “光禄寺少卿之女,沈知意,留牌子。” 轰! 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沈知意劈了个外焦里嫩。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抹还没来得及绽放的笑容僵在嘴角,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沈知意脑瓜子嗡嗡的,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留,留牌子? 为什么? 凭什么啊! 她刚刚明明表现得像个智障,这暴君是瞎了吗? 萧辞看着她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情莫名大好。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补充了一句:“封为答应,赐居……储秀宫偏殿。” 答应。 位分低微,但好歹是正经主子。 旁边的秀女们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尤其是跪在前面的那位苏州织造之女林婉儿,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她才艺双绝,家世显赫,刚刚皇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凭什么这个缩在角落里的土包子能入选? 而当事人沈知意,此刻内心已经崩塌成了一片废墟。 【我靠!!!】 【我都装成这副德行了还留?这狗皇帝是不是眼神不好?是不是白内障晚期没得治了?】 【我的红薯摊!我的自由!我的退休生活!全完了!全被这狗皇帝毁了!】 【啊啊啊啊啊!萧辞你大爷的!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就喜欢这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萧辞喉咙里溢出。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 万岁爷,笑了? 自从先帝驾崩,这三年来,他还是头一回见万岁爷笑。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萧辞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狗皇帝? 白内障? 还有,特殊癖好? 好。 很好。 这女人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居然敢在心里把朕骂了个狗血淋头。 若不是还要靠她治头疾,若不是还要查那个“三年暴毙”的秘密,朕现在就让人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萧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他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了。 这么多年,身边全是些唯唯诺诺、满口谎言的木头人。难得碰到这么个表里不一、满嘴胡话的小东西,留在宫里解解闷,倒也不错。 “李德全。”萧辞冷冷唤道。 “奴才在。”李德全赶紧躬身,腰弯成了九十度。 萧辞瞥了一眼还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如死鱼的沈知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把沈答应带下去,好、好、安、排。”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德全虽然听不懂万岁爷话里的深意,但他是个成了精的人精,立马听出了这语气里的不善。 这位沈小主,虽然入选了,但看来是把万岁爷给得罪狠了啊。 “嗻。”李德全甩了甩拂尘,尖着嗓子喊道,“沈小主,谢恩吧。” 谢恩? 谢个屁的恩!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身体却比脑子诚实,颤颤巍巍地磕了个头:“嫔妾……谢主隆恩。” 【谢你个大头鬼!祝你早日头秃!祝你上厕所没纸!祝你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萧辞:“……”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仿佛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他怕再待下去,真的会忍不住现在就掐死她。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再次响起:“摆驾回宫——”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随着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远去。 金銮殿前的广扬上,秀女们终于敢喘气了。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沈知意身上。有嫉妒,有鄙夷,有探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最后那句话透着冷意。 这个沈知意,怕是刚进宫就要倒霉了。 沈知意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空荡荡的高台,心里只有无尽的绝望。 完犊子了。 这下是真的要在后宫开启困难模式了。 她只想当个路人甲,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天选之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可她只是个想摆烂的咸鱼啊! “沈小主,请吧。”两个小太监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知意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远处的宫墙之上。 萧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垂头丧气、背影萧瑟的小女人。 阳光拉长了她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单可怜。 但他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她心里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萧辞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残忍的冷笑。 想守寡? 做梦。 第3章 因祸得福?住进闹鬼冷宫的第一天,我挖出了先帝的女儿红 “沈答应,这边请吧。” 路越走越偏,脚下的青石板路逐渐变成了碎石子路,最后干脆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土路。两旁的宫墙斑驳脱皮,红漆像是得了皮肤病一样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灰败的砖石。 日头西斜,但这地方却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气。 这里是皇宫的最西北角,著名的“冷灶”——碎玉轩。 据说前朝有位妃子在这里吊死了,打那以后,这地方就没断过闹鬼的传闻。上一届住进来的答应,不到半个月就被吓得精神失常,大半夜在院子里唱戏,最后被太后嫌晦气,一卷草席扔出了宫。 小安子停在一扇摇摇欲坠的朱漆大门前,皮笑肉不笑地甩了甩拂尘:“沈小主,到了。虽然这地界儿偏了点,但胜在清净不是?您就在这儿好生歇着,缺什么少什么的……呵,尽量克服克服。” 说完,他连那个虚头巴脑的礼都懒得行,带着两个小跟班扭头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破败的大门,不仅没有哭,反而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诡异的慈祥笑容。 【太棒了。】 【这简直就是带薪休假的天堂啊!】 她在心里疯狂给萧辞点赞。 【这狗皇帝虽然人品不行,但办事效率是真高。这地方多好啊,没领导查岗,没同事内卷,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完美符合我的“躺平学”一级标准。】 【闹鬼?笑死,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穷鬼我都不怕,我还怕死鬼?再说了,鬼有什么可怕的,能有早高峰的地铁可怕?能有甲方爸爸半夜三点的夺命连环call可怕?】 沈知意哼着小曲儿,一脚踹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 “砰”的一声,门板晃了三晃,震落了一地的灰尘和蜘蛛网。 院子不大,荒草长得比人膝盖还高。正屋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大洞,风一吹,呜呜作响,确实有点恐怖片片扬的氛围。 但这在沈知意眼里,全是优点。 没人来,就意味着没人能听到她的心声,也就意味着——安全。 她把那点可怜的行李往屋里一扔,简单收拾了一下那张落满灰尘的架子床。所谓的“收拾”,也就是把灰拍了拍,铺上自己带来的床单。 至于打扫卫生? 别闹了,她是来摆烂的,又不是来当保洁阿姨的。 天色渐晚,夜幕像一口黑锅扣了下来。 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送饭的太监还没来,估计是把她这个住在鬼屋的答应给忘了,或者是故意给个下马威。 沈知意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石榴树发呆。 “统子,饿了。” 她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吃瓜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检测到宿主饥饿值为80%,建议进食。】 “废话,我也知道建议进食,关键是吃啥?吃土吗?”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转着玩,“要是能点个外卖就好了,我想吃炸鸡,想吃麻辣烫,想吃冰镇大西瓜……” 【检测到当前环境资源】 系统突然闪烁了一下,光屏再次弹出。 【今日隐藏福利瓜已刷新。】 【地点:碎玉轩庭院,歪脖子石榴树下,向南三步,深三尺。】 【瓜料:先帝爷生前是个酒蒙子,二十年前在此处私藏了一坛极品“女儿红”,那是进贡的百年陈酿,价值连城。因后来喝断片了,忘了埋在哪儿,至今无人知晓。】 沈知意转着狗尾巴草的手猛地一顿。 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 酒? 还是百年陈酿的女儿红? 在现代,这种级别的酒那是能上拍卖会的,一滴就得好几万。虽然不能解饿,但这可是好东西啊! 而且,酒能解千愁,喝晕了正好睡觉,省得半夜肚子饿得睡不着。 沈知意立马来了精神。她从屋角翻出一把生锈的铁锄头——估计是以前那个疯了的妃子用来种花的,现在成了她的寻宝神器。 月亮爬上树梢,惨白惨白的,照得院子里的杂草影影绰绰。 沈知意挽起袖子,把裙摆往腰间一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毫无形象地蹲在石榴树下。 “向南三步,一、二、三。” 定位精准。 “开工!” 沈知意挥起锄头,像个不知疲倦的土拨鼠,吭哧吭哧地挖了起来。 泥土翻飞,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挖得热火朝天。这种寻宝的快感,比在公司写PPT爽多了。 与此同时。 养心殿。 萧辞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奏折。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头疾又犯了。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钻心的剧痛就会变本加厉地袭来,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凿他的脑壳。伴随而来的,还有那种令人烦躁的耳鸣声,嗡嗡嗡,吵得他想杀人。 “陛下,该歇息了。”李德全端着安神汤,小心翼翼地劝道。 萧辞一把挥开那碗汤,药汁泼了一地,冒着热气。 “滚。” 他低吼一声,眼底赤红一片。 没用。 这些庸医开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这三年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一闭眼,就是漫天的血光和那无休止的头痛。 突然,他想起了白天那个女人。 那个缩在角落里,心里骂他是“短命鬼”,却又嫌弃他有没有口臭的女人。 那个声音。 那个清脆、充满活力、满嘴胡话的声音。 只要那个声音一出现,他的头就不疼了。 萧辞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陛下?陛下您去哪儿?要不要摆驾……”李德全吓得赶紧追上去。 “不许跟来。” 萧辞冷冷扔下一句,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他并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带任何随从。凭他的身手,在这皇宫里来去自如。 他循着记忆,一路往西北角掠去。 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 直到站在那扇破败的朱漆大门前,萧辞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把那个女人扔到了这种鬼地方。 碎玉轩。 这里阴气重,连更夫都不愿意往这儿走。 也好。 清净。 萧辞不想惊动任何人,哪怕是那个女人。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看看能不能缓解这要命的头疼。 他脚尖轻点,身形如一只黑色的夜枭,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宫墙,落在了那棵歪脖子石榴树的阴影里。 刚一落地,一股新鲜的泥土味儿就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和……金属撞击石头的声音。 萧辞皱眉。 有人? 刺客? 他按住腰间的软剑,屏住呼吸,目光如电般射向院子中央。 只见月光下,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毫无形象地撅着屁股,手里挥舞着一把破锄头,跟地下的泥土较劲。 她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沾着泥点子,裙子被撩到了膝盖以上,露出两截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的小腿。 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简直就像个刚偷完地瓜的村姑。 是沈知意。 萧辞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 就在这时,沈知意手里的锄头碰到了硬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挖到了!】 那道熟悉的心声,带着狂喜,瞬间在萧辞脑海里炸开。 萧辞只觉得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那股钻心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没动,静静地站在阴影里,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沈知意扔掉锄头,整个人趴在坑边,双手并用地把里面的土刨开。 很快,一个灰扑扑的酒坛子露了出来。 虽然封泥已经干裂,但那股子醇厚的酒香还是顺着裂缝钻了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沈知意眼睛都在发光,费力地把那坛子抱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守财奴一样拍了拍坛身。 【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先帝爷诚不欺我!这可是二十年的女儿红啊!放在现代就是液体黄金!】 【这么好的酒,给那个不懂风情的暴君喝简直是暴殄天物。那个萧辞,整天板着个死人脸,估计舌头都是麻木的,给他喝也是牛嚼牡丹。】 【还是便宜我吧!今晚我就要抱着这坛酒,做个快乐的酒鬼!去他的宫斗,去他的暴君,老娘要独美!】 阴影里。 萧辞原本舒展的眉头再次拧紧。 暴君? 死人脸? 牛嚼牡丹? 这女人挖坑就挖坑,心里怎么还在不停地编排朕? 而且,这酒是先帝埋的?朕怎么不知道? 沈知意迫不及待地拍开泥封,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香!真香!】 【要是这时候能再来盘花生米,再把那个狗皇帝抓来给我捏捏腿,那就圆满了。可惜啊,那狗皇帝现在估计正抱着哪个妃子睡觉呢,哪顾得上我这个小透明。】 【不过也好,离他远点才能活得久。短命鬼这种生物,还是少沾边为妙。】 萧辞气笑了。 捏腿? 她还真敢想。 而且,“短命鬼”这个词,今晚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了。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 沈知意正抱着酒坛子傻乐,完全沉浸在捡漏的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直到一片高大的阴影投射下来,正好挡住了她的月光。 “谁?” 沈知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酒坛子,猛地回头。 逆着月光,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一身黑色的便服几乎融进夜色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苍白冷冽,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萧辞。 暴君。 活阎王。 沈知意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差点骤停。 手里的酒坛子差点没抱住砸在脚面上。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怎么进来的? 翻墙? 堂堂一国之君,半夜不睡觉,翻墙进冷宫偷窥嫔妃挖土? 这是什么变态嗜好! 沈知意满手是泥,脸上还挂着几道泥印子,衣衫不整,裙摆撩在大腿上,怀里还抱着一坛来路不明的酒。 这造型,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扬。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要把腿上的裙子放下来,却发现手被酒坛子占着,根本腾不开空。 “陛……陛下?” 沈知意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您,您怎么!” 萧辞垂眸,目光扫过她那沾满泥土的小脸,最后落在那个巨大的深坑和她怀里的酒坛上。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爱妃这是在给朕挖坟?” 第4章 侍寝乌龙!我在御前磨墨睡着了,皇帝听了一晚上相声 这四个字在夜色里荡开,带着三分凉薄,七分杀意。 沈知意只觉得天灵盖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了脚后跟。她怀里的酒坛子“哐当”一声滑脱了一半,还好她反应快,膝盖往上一顶,大腿内侧猛地夹住,这才没让这坛二十年的“液体黄金”碎尸万段。 但这姿势,更怪了。 她半蹲着马步,大腿夹着酒坛,双手还维持着护住坛口的姿势,活像只护食的猴子。 “不,不是!” 沈知意舌头打结,大脑飞速运转,求生欲瞬间爆表,“嫔妾这是在……在替陛下祈福!对!祈福!挖……挖点土特产献给陛下!” 【祈福个鬼啊!挖坟?大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就我这小身板,挖个坑埋自己都费劲,还给你挖坟?就算要挖,我也得用挖掘机啊!】 【而且这酒多无辜啊!我刚挖出来,泥封都没来得及拆全乎,你就冒出来了。你是属猫的吗?走路都没声儿的!】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下,这女人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全是泥印子,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嘴上说着恭敬的话,心里那张嘴却叭叭个不停,吵得人心烦,却又……莫名的鲜活。 最重要的是,只要她一开始这通胡思乱想,那折磨人的头疾就彻底消停了。 萧辞抬手,指尖在眉心点了点。 不疼了。 真的是一味良药。 “土特产?”萧辞目光扫过那个灰扑扑的酒坛子,鼻尖萦绕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既然是献给朕的,那就带上。” 说完,他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沈知意愣在原地。 带上? 去哪儿? “还愣着做什么?”萧辞停下脚步,侧脸冷硬如刀削,“还要朕请你?” 沈知意浑身一激灵,赶紧抱起那坛沉甸甸的女儿红,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完了完了!这是要去哪儿?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荒郊野岭……不对,是深宫大院。他该不会是要把我带去什么秘密刑房,杀人灭口吧?】 【毕竟我挖了他的墙角……不是,挖了他爹的酒。这也算盗窃皇室财物罪吧?要判几年?我是不是该现在就把酒喝了,做个饱死鬼?】 萧辞听着身后的碎碎念,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刑房? 倒是个好主意。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宫道。 巡夜的侍卫远远看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吓得赶紧跪地行礼,连头都不敢抬。谁也没敢多看一眼跟在皇帝身后那个抱着酒坛子、浑身是泥的女人。 直到一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养心殿。 这是皇帝的寝宫,也是整个大梁权力的中心。 守夜的太监总管李德全正打着瞌睡,猛地看见万岁爷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泥猴子? 李德全揉了揉眼睛,差点没认出来那是白天刚被封为答应的沈知意。 “陛、陛下?”李德全惊得拂尘都掉了,“这位是……” “把她洗干净。”萧辞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径直走进了大殿,“然后送进来。” 李德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洗干净?送进去? 这是要侍寝?! 老天爷啊!这就侍寝了?这位沈答应白天不是还把万岁爷气得半死吗?怎么大半夜的就被翻牌子了?而且还是这副尊容被带回来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 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宫女太监七手八脚地拖去了偏殿的浴池。 半个时辰后。 沈知意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身粉色的寝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脑后,被推进了养心殿的内殿。 殿内灯火通明。 没有想象中的旖旎氛围,反而透着一股子肃杀的办公气息。 萧辞坐在巨大的御案后,手里拿着朱笔,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奏折。 沈知意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只手绞着袖口,心里慌得一批。 【什么情况?不是说侍寝吗?怎么还在加班?】 【这都几点了?凌晨两点了吧!大梁国没有劳动法吗?皇帝也要996?这也太卷了吧!】 【那我是不是该自觉点,去床上躺好?还是说他喜欢在办公桌上,嘶,玩得这么花吗?】 “过来。” 萧辞头也没抬,声音清冷。 沈知意硬着头皮挪过去,在离御案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萧辞指了指桌角那方端砚:“磨墨。” 沈知意:“啊?” 萧辞终于抬起头,眸光幽深:“怎么?不愿意?” “愿意!嫔妾一百个愿意!”沈知意立马冲过去,卷起袖子就开始磨墨。 【磨墨?就这?】 【吓死爹了!我还以为要献身呢!原来是抓壮丁啊!】 【资本家!彻头彻尾的资本家!大半夜把人抓来当苦力,还没有加班费!磨墨是吧?行,我给你磨出一朵花来!】 沈知意手里拿着墨锭,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转着。 动作机械,眼神放空。 萧辞低头批阅奏折,耳边是她那一刻不停的心声,就像是听着某种背景白噪音,原本烦躁的心绪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手中的朱笔行云流水,批阅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殿内的龙涎香静静燃烧。 沈知意磨了一会儿,手酸了,人也无聊炸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萧辞手里的奏折。 【礼部尚书王大春?这名字好土。】 【写的什么玩意儿‘恭请圣安’?全是废话文学。这字写得也太丑了吧,跟鸡爪子刨的一样。】 系统突然在她脑海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瓜主:礼部尚书王大春。】 【今日热瓜:王尚书是个极度恐妻症患者。昨日因为在青楼多看了一位姑娘一眼,回家被夫人罚跪搓衣板。他为了不跪肿膝盖,偷偷在膝盖上绑了两个护膝,结果被夫人发现,不仅跪了一宿,还被罚抄了一百遍《男德》。】 沈知意差点笑喷出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堂堂正二品大员,居然在家抄《男德》?】 【怪不得他今天的奏折字这么丑,手抖成这样,估计也是被罚抄书抄废了吧?】 【还有那个‘微臣惶恐’,我看他是‘微臣膝盖疼’吧!哎哟不行了,画面感太强了,王大人跪在搓衣板上,顶着个大红脸抄书。】 “啪嗒”。 一滴墨汁溅到了御案上。 萧辞握着笔的手微微一抖。 他看着奏折上王尚书那确实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脑海里浮现出沈知意描述的画面。 跪搓衣板?抄《男德》? 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引经据典、满口仁义道德的王大人,私底下竟然是这副德行? 萧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心里的东西,虽然大逆不道,但……确实解闷。 比那些戏台子上的相声还要精彩。 沈知意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皇帝的人形收音机。她越看越起劲,系统也很给力,每换一本奏折,就给她爆一个瓜。 【哟,这是镇国大将军赵铁柱的折子?】 【系统说这猛男私底下喜欢绣花?还是鸳鸯戏水图?据说他那件战袍的裂口就是自己缝的,针脚比绣娘还密实?】 【反差萌啊!铁汉柔情!下回是不是能看见他翘着兰花指拿大刀?】 萧辞:“……”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笑意,继续批阅。 不得不说,有了这女人的心声做伴奏,这些枯燥乏味的公文都变得生动有趣起来。那些平日里看着面目可憎的大臣,此刻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群跳梁小丑。 夜更深了。 沈知意的兴奋劲儿过了,困意开始上涌。 她昨晚为了挖酒本来就耗费了体力,这会儿又在这儿机械运动,眼皮子开始打架。 【好困啊……】 【这暴君是不睡觉的吗?他是机器人吗?能不能放我去睡啊。】 【我就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手里的墨锭转得越来越慢,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最后,身体晃了两下,实在撑不住了。 “咚。” 一声闷响。 沈知意整个人趴在了御案的一角,脸颊压在冰凉的红木桌面上,手里的墨锭滚落一旁。 几乎是秒睡。 呼吸声均匀绵长,甚至还带了一点极轻的小呼噜。 萧辞停下笔。 大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蜡烛燃烧的毕剥声和她那安稳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趴在案边的女人。 她睡得很毫无防备,嘴巴微微张着,脸颊被压出了一道红印子,几缕发丝粘在嘴角。 甚至,有一丝晶莹的液体,正顺着嘴角流下来,眼看就要滴在他刚批好的奏折上。 若是换了以前,有人敢在御前失仪至此,早就被拖出去砍了。 可萧辞看着她,只觉得心里那片荒芜已久的土地,像是突然长出了一棵嫩芽。 没有头疼。 没有噩梦。 只有这实实在在的、带着烟火气的安宁。 他放下朱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将那本即将遭殃的奏折抽走。 然后,他站起身。 并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叫太监进来。 萧辞绕过御案,走到沈知意身边,弯下腰,动作生疏却意外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沈知意在梦里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砸吧砸吧嘴,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萧辞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他抱着她走到那张巨大的龙床前,将她放了上去。 明黄色的锦被有些凉,沈知意缩了缩身子。 萧辞扯过一旁的龙袍——那上面绣着九条金龙,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此刻却像条普通的毯子一样,被他随意地盖在了这个小答应身上。 他在床边坐下,没有离开,也没有睡去。 只是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她熟睡的脸庞。 这是他登基三年来,第一次觉得,长夜不再漫长。 ……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 李德全端着洗漱的金盆,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 “陛下,该起……呃?!” 那个“身”字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鸭叫。 李德全手里的金盆“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水花四溅。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万岁爷衣衫整齐地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显然是一夜未睡,但神色却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带着几分餍足。 而在万岁爷身后的龙床上…… 那个昨晚被抓来的沈知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正中央,睡得昏天黑地。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盖着的,竟然是万岁爷平日里最宝贝的那件缂丝金龙袍! 李德全腿一软,差点跪下。 龙袍加身,卧榻之侧。 这大梁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5章 全员公敌!我不就是坐了个御辇吗,怎么就把仇恨值拉满了?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映入眼帘的不是碎玉轩那霉迹斑斑的破房顶,而是雕梁画栋、金龙盘旋的承尘。身下也不是那张硬得像石板一样的架子床,而是软得让人陷进去不想起来的云锦丝被。 鼻尖萦绕着一股冷冽好闻的龙涎香。 沈知意脑子里那根生锈的发条转了两圈,终于咔哒一声扣上了。 等等。 这里是养心殿。 她昨晚被抓来磨墨,然后,然后好像断片了? 沈知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坐了起来。这一动不要紧,身上那件明黄色的东西顺势滑落,堆在了腰间。 那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正张牙舞爪地瞪着她。 那是龙袍。 皇帝的皮。 沈知意呼吸骤停,视线机械地向旁边平移。 只见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萧辞,此刻正坐在床边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情慵懒,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点昨晚头疾发作时的戾气?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嘴角的某个可疑水渍上停留了一秒。 “醒了?” 萧辞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磁性,听得人耳朵怀孕。 但在沈知意听来,这就是阎王爷的点名。 她手脚并用地从龙床上爬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金砖上,“噗通”一声跪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嫔、嫔妾死罪!嫔妾昨晚……” 【完了完了完了!我居然睡了龙床!还盖了龙袍!甚至可能还在龙袍上流了口水!】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这狗皇帝怎么不叫醒我?他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刻,好抓我的把柄,然后把我做成人皮灯笼?】 【呜呜呜,我的脖子好酸,我的腰好疼,这龙床怎么比公司的折叠床还难睡?睡得我浑身像是被拆过一样。】 萧辞听着她心里那连珠炮似的哀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腰疼? 那是自然。昨晚她趴在御案上睡得像只死猪,后来虽然被抱上了床,但姿势太过豪放,半夜还从床上滚下来一次,若不是朕眼疾手快把她捞回来,她现在估计还在地砖上趴着。 “既然醒了,那就跪安吧。” 萧辞放下茶盏,站起身。 此时,殿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李德全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小碎步挪过来,压低声音道:“万岁爷,早朝的时辰已经过了两刻钟了,文武百官都在金銮殿候着呢,这可是您登基以来头一回迟到啊。” 若是换了往常,萧辞早就大发雷霆了。 可今天,他只是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心情颇好地挑眉:“无妨。朕今日身心舒畅,让他们多等会儿又何妨。” 说完,他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装鹌鹑的沈知意。 这女人昨晚那几百条吐槽和八卦,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他昨晚虽然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出奇的好,头脑清明得像是刚被雪水洗涤过。 既然她帮朕治了病,那朕也该给她点“赏赐”。 “李德全。”萧辞开口。 “奴才在。” “送沈答应回去。”萧辞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精光,“用朕的御辇。” 轰! 这道旨意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在扬所有人都炸懵了。 李德全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御、御辇?万岁爷,那可是只有皇后娘娘在册封大典上才能……” 虽然沈答应昨晚侍寝了(在他看来),但也就是个小小的答应啊!这越级越得也太离谱了吧? 萧辞冷冷扫了他一眼:“朕的话,不想说第二遍。” 李德全浑身一颤,立马闭嘴:“是!奴才遵旨!” 跪在地上的沈知意更是傻眼了。 【御辇?那是啥?是那种八个人抬的大轿子吗?】 【不是吧阿sir!我只是个想低调做人的小透明啊!你让我坐那玩意儿招摇过市回去?这不等于是把‘我是宠妃快来搞我’这八个大字刻在脑门上吗?】 【这狗皇帝绝对是故意的!这是捧杀!赤裸裸的捧杀!他是想让我成为全后宫的公敌,好让我替他挡枪!】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满意地勾起唇角。 聪明。 既然知道是捧杀,那就好好受着。 朕倒要看看,你这只满脑子想卖红薯的咸鱼,被架在火上烤的时候,还能不能翻出什么新花样来。 …… 一刻钟后。 一辆极其奢华、镶金嵌玉、垂着明黄色流苏的巨大步辇,浩浩荡荡地从养心殿出发了。 沈知意坐在里面,如坐针毡。 这哪里是坐轿子,这简直就是坐牢车游街示众。 透过纱帘,她能看到沿途的宫女太监们那惊恐瞪大的眼珠子。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以光速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听说了吗?昨晚那个住冷宫的沈答应,被万岁爷留宿养心殿了!” “何止留宿!听说万岁爷为了她,今儿个早朝都迟到了!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我的天爷,那是御辇吧?万岁爷竟然赏她坐御辇回去?这得多大的恩宠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狐狸精转世吧?听说昨晚养心殿叫水都叫了三次……” 流言蜚语越传越离谱,等到沈知意到达碎玉轩门口的时候,她在众人嘴里的形象已经从“不知名答应”进化成了“吸干帝王精气的千年老妖”。 “落轿!”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轿帘被掀开。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车。 刚一动弹,后腰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自己的老腰,五官瞬间痛苦地皱成了一团。 这绝对是昨晚趴在桌子上睡落枕了,再加上后来睡姿不正导致的肌肉拉伤。这具身体平时缺乏锻炼,稍微折腾一下就报废了。 沈知意扶着腰,颤颤巍巍地从御辇上挪下来,那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两条腿还在微微打颤(跪久了麻的)。 【哎哟我的老腰,断了断了。】 【这算工伤吗?皇上给报销吗?昨晚那破桌子硬得跟石头一样,我就不该在那个角度睡。】 【疼死爹了,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真差,以后必须得加强锻炼,不然怎么跑路卖红薯。】 她这番痛苦的表情和扶腰的动作,落在周围早就埋伏好准备看热闹的各宫眼线眼中,瞬间变了味儿。 碎玉轩门口的几个洒扫宫女脸蛋通红,互相交换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看!快看!沈答应扶着腰呢!” “天呐,路都走不稳了,万岁爷昨晚到底是有多那个啊?” “太可怕了,早就听说万岁爷天赋异禀,没想到竟然恐怖如斯。” “怪不得今早迟到了呢,这谁顶得住啊。” 无数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正疼得龇牙咧嘴,一抬头就对上了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那些眼神里包含了震惊、嫉妒、羡慕、还有一丝丝崇拜? 沈知意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大家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像是在看某种珍稀动物?】 【我知道我坐豪车回来很拉风,但也不至于这么盯着我看吧?难道我脸上沾了墨水没洗干净?还是我头发炸毛了?】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扶腰而出、腿软步虚”的模样,已经彻底坐实了“祸国妖妃”的罪名。 她现在就是整个后宫仇恨值的顶点,行走的靶子。 沈知意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艰难地挪进了碎玉轩的大门。 大门一关,她立刻瘫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统子,给我兑换一贴膏药,腰要断了。” 【宿主,膏药需要10点积分,您目前的积分为0。请努力吃瓜赚取积分。】 “靠!黑店!” …… 与此同时。 后宫最奢华的翊坤宫。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飞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跪在地上的宫女吓得浑身哆嗦,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织金宫装,头戴九尾凤钗,容貌艳丽逼人,正是当今后宫位分最高的——刘贵妃。 刘贵妃看着地上的碎片,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精心描绘的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你说什么?”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皇上把御辇赏给了那个住冷宫的贱人?” 宫女颤声道:“回、回娘娘话,千真万确。奴婢亲眼看见沈答应坐着御辇回的碎玉轩,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说!” “而且沈答应下车的时候,手扶着腰,路都走不稳了,面色潮红,一看就是……就是承宠过度……” “够了!” 刘贵妃猛地一拍桌子,长长的护甲直接在红木桌面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进宫三年,虽然位分最高,但也从未坐过皇上的御辇!更别提让皇上为她罢朝迟到了! 那个沈知意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选秀那天明明穿得像个叫花子,竟然能勾得皇上魂不守舍? 扶腰?腿软? 好啊。 真是好手段。 看来这后宫里,是混进了一只不知死活的狐狸精。 若是不趁早掐死,以后还不得骑到本宫头上来拉屎? 刘贵妃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寒光。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一地的碎瓷片前,用脚尖狠狠碾碎了一块瓷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去,通知六宫。” 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声音阴冷得让人发抖: “明日的晨省,谁也不许缺席。尤其是那位新晋的沈答应。” “哪里来的野鸡也敢飞上枝头?明早请安,本宫要好好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第6章 贵妃让我跪碎瓷片,系统却说她偷穿了庶妹的衣服? 这是皇后居住的主殿,也是后宫是非的集散地。 卯时三刻,日头才刚冒尖,殿内已经坐满了莺莺燕燕。脂粉香气浓得有些呛人,混合着各种名贵香料的味道,熏得人脑仁疼。 沈知意缩在最末尾的那个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贴进墙缝里抠都抠不出来。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非常不好。 昨晚那张硬邦邦的御案加上后来睡姿豪放的后果,就是她的脖子僵得像根铁棍,腰也酸得直不起来。再加上今早那一扬轰轰烈烈的“御辇游街”,她现在感觉全身上下都插满了无形的箭矢。 那是一道道来自周围嫔妃们的目光。 眼刀子要是能杀人,她现在已经碎成饺子馅了。 坐在上首的几个妃位娘娘正皮笑肉不笑地聊着天,眼神却若有似无地往角落里飘。 “哟,这不是昨儿个刚晋封的沈答应吗?” 说话的是丽嫔,手里摇着把团扇,语气酸得能腌咸菜,“听说昨晚把万岁爷伺候得都罢朝了?真是好大的本事啊,咱们姐妹进宫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等阵仗呢。” 沈知意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别cue我,别cue我,我是蘑菇,我是空气。】 【伺候个鬼啊!我就磨了一晚上的墨,手腕子都要断了!罢朝是因为那暴君自己想睡懒觉,关我屁事!这锅我不背!】 她心里骂得欢,面上却是一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怯生生道:“嫔妾惶恐,昨夜陛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丽嫔咄咄逼人,“怎么,还要跟咱们炫耀一下细节不成?”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高亢的唱报声: “贵妃娘娘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立刻起身,整齐划一地福身行礼。 沈知意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只觉得膝盖一阵酸软,差点没站稳。 门口,一道艳丽至极的身影逆光而来。 刘贵妃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她梳着高耸的朝云近香髻,插满了金灿灿的珠翠,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像是一棵移动的摇钱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衣裳。 那料子在阳光下泛着如同流水般的光泽,随着她的走动,仿佛有无数星辰在裙摆间流动。 【哇哦。】 沈知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就是传说中的‘流光锦’?这特效,五毛钱绝对做不出来。这就是人民币玩家的装备吗?闪瞎了我的狗眼。】 刘贵妃昂着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主位旁坐下。皇后今日抱恙免了请安,这景仁宫此刻便是她最大。 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目光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穿过人群,钉在了沈知意身上。 “哪个是沈答应?” 声音慵懒,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沈知意头皮一麻,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出来,跪下磕头:“嫔妾沈知意,参见贵妃娘娘。” 刘贵妃并没有叫起。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沈知意,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就是这个看起来畏畏缩缩、毫无姿色的贱人,昨晚坐了皇上的御辇? 凭什么? 刘贵妃越看越来气,冷笑一声:“抬起头来。” 沈知意依言抬头。 刘贵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嗤笑道:“本宫当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原来也不过如此。这副寒酸样,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嘲笑。 沈知意垂眸,心里翻了个白眼。 【寒酸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我这是极简主义风格,懂不懂啊土包子。】 刘贵妃见她不说话,更是火大。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突然手腕一翻。 “啪!” 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几片锋利的碎瓷片崩到了沈知意面前,离她的膝盖只有毫厘之差。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哎呀,手滑了。” 刘贵妃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毫无歉意,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沈答应,既然你这般不懂规矩,那就替本宫把这地上的碎片捡起来吧。记住了,要一片一片捡,若是漏了一片……本宫就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这是明晃晃的刁难。 还要她在碎瓷片堆里跪着捡。 沈知意看着那满地的狼藉,心里默默给刘贵妃记了一笔账。 【行,你狠。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捡还不行吗?】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膝行过去捡碎片。 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 【吃瓜系统已上线。】 【检测到关键人物:刘贵妃。】 【检测到特殊物品:流光锦凤穿牡丹裙。】 【今日爆瓜:刘贵妃身上这件‘流光锦’,乃是她庶妹绣了整整三个月、准备做嫁衣用的孤品。刘贵妃嫉妒庶妹才华,强行抢夺过来,连夜让人改了尺寸穿在身上。】 沈知意动作一顿。 抢庶妹的嫁衣?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但这还不是重点。 系统光屏闪烁了一下,下一行红字更加触目惊心: 【重要提示:此流光锦料子极为特殊,遇水即缩,遇火即焦,且极难保养,不能水洗,更不能熏香,否则会破坏光泽。】 【而刘贵妃患有严重的遗传性狐臭。为了盖住味道,她平日里都要熏三次浓香。但为了穿这件衣服,她今日没、敢、熏、香。】 这行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沈知意的新世界大门。 她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几行字。 狐,狐臭? 那个看起来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居然有狐臭? 而且为了穿漂亮衣服,连香都不熏了? 这是什么自杀式穿搭?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生化武器啊! 沈知意憋笑憋得肚子疼,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刘贵妃为了羞辱她,特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地上的碎片:“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捡?难道要本宫亲自动手教你?” 随着刘贵妃的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起初只是一丝丝,混合在殿内原本浓郁的脂粉香里,并不明显。 但随着距离拉近到一米之内…… 那股味道,就像是发酵了三个月的咸鱼罐头,又像是夏天在烈日下暴晒了一周的垃圾堆,直冲天灵盖! 那是纯正的、原生态的、没有任何遮掩的腋下风味。 沈知意跪在地上,高度正好对着刘贵妃的腰部。 这个位置简直就是毒气室的核心区域。 “呕。” 沈知意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是人类面对生化攻击时的本能生理反应。 这一声干呕,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响亮。 刘贵妃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你做什么?”刘贵妃瞪大了眼睛,怒火中烧,“沈知意!你敢在御前失仪?你是在嫌弃本宫?” 【大姐!我这不是嫌弃!我这是求生欲啊!】 【救命啊!这味儿也太冲了吧!统子诚不欺我,这哪里是狐臭,这简直就是毒气弹!】 【这流光锦虽然好看,但也包不住这要命的味儿啊!而且因为这料子透气性不好,这味道还被闷发酵了,这一走动,简直就是移动的沼气池!】 沈知意脸色煞白,屏住呼吸,死死掐着自己的人中,生怕自己当扬晕过去。 她抬起头,一脸“虽然我很痛苦但我不敢说”的扭曲表情,颤声道:“嫔妾,嫔妾只是早膳吃多了,有些……有些反胃。” “反胃?” 刘贵妃气得浑身发抖。看着沈知意那副仿佛闻到了什么剧毒的表情,她心里的火更是压不住,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抓沈知意的衣领,“你个贱人,竟敢当众羞辱本宫!本宫今日非要撕烂你的嘴!” 这一动。 那宽大的袖袍随着动作猛地一挥。 那一瞬间,仿佛是一阵狂风卷过垃圾扬。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醇厚的味道,随着这一挥袖,呈扇形向四周扩散开来。 不仅仅是沈知意。 离得最近的丽嫔,原本正摇着团扇看戏,突然鼻子一动,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什么味儿?” 丽嫔下意识地用团扇掩住口鼻,眼神疑惑地往四周瞟。 紧接着,坐在旁边的几个贵人、常在,也纷纷变了脸色。大家面面相觑,想捂鼻子又不敢太明显,一个个表情古怪至极。 刘贵妃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到了众人那微妙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敬畏,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极力的忍耐和嫌弃。 “你们……”刘贵妃心里咯噔一下。 沈知意跪在地上,因为离得最近,遭受的暴击最强。她实在是憋不住气了,猛地深吸了一口。 这一口,全是精华。 沈知意的小脸瞬间扭曲成了包子褶,五官都在抗拒,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哆嗦。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窒息了。】 【这味儿太上头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流光锦’伴生毒气吗?】 【贵妃娘娘,求您别动了!您这一动,咱们全殿的人都要陪葬啊!】 她这一副“我要死了”的表情实在是太生动、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周围的嫔妃们瞬间确信——这味儿,就是从贵妃娘娘身上传出来的。 丽嫔往后缩了缩身子,手里的团扇摇得飞快,像是要扇走什么晦气东西。 整个景仁宫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那股令人绝望的味道,还在欢快地徜徉。 沈知意跪在那儿,眼含热泪,那是被熏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她抬起头,看着面色铁青、手足无措的刘贵妃,又看看四周那些拼命憋气、表情精彩纷呈的嫔妃们。 这一刻,画面仿佛定格。 第7章 求求贵妃娘娘别转圈了,这味道比千年咸鱼还上头! 为了彰显皇后的尊贵体面,这宫里的炭火用的都是顶好的“红罗炭”,无烟无尘,热力持久。再加上门窗紧闭,厚重的棉帘子垂得严严实实,整个大殿此刻就像个密封的高压锅。 热气蒸腾,人心浮躁。 沈知意跪在地上,膝盖下的金砖被地龙烤得温热。若是平时,这热乎劲儿还能暖暖老寒腿,可现在,这点热度简直就是催化剂。 催命的催。 刘贵妃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那张艳丽的脸上因为愤怒和燥热,已经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油汗。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流过脖颈,最后钻进了那领口紧窄的“流光锦”里。 那里,是黑暗的深渊,是毒气的源头。 “反胃?” 刘贵妃冷笑,声音尖利刺耳,“本宫看你不是反胃,是心里有鬼!是不是觉得自己攀上了高枝,就敢在本宫面前拿乔了?” 她越说越气,脚下的步子也就越急。 为了展示这件耗费了庶妹三个月心血、全京城独一件的“流光锦”凤穿牡丹裙,刘贵妃特意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来回踱了几步。 甚至,她还猛地一转身,裙摆飞扬,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牡丹。 “你给本宫看清楚了!” 刘贵妃展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个圈,那流光溢彩的面料在烛火和日光的交相辉映下,确实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将银河披在了身上,“这等料子,你这辈子见过吗?你个没见识的村姑,也被这光晃花了眼,才觉得头晕吧!” 【别转了!求求大姐你别转了!】 沈知意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口鼻,内心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 【你这不是在展示衣服,你这是在进行毒气扩散实验啊!】 【原本这味儿还只是局部杀伤,你这一转圈,好家伙,离心力甩干机吗?直接把这陈年老腋的味道均匀地喷洒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刘贵妃这一个华丽的转身,那股被地龙高温“发酵”过的、混合了浓烈脂粉气和原生态狐臭味的诡异气体,终于突破了临界点。 轰。 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呢? 就像是一罐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鲱鱼罐头,突然被人用那一双刚抠完脚的大手狠狠撬开,然后又往里面倒了半瓶劣质的玫瑰香水。 又香又臭,又咸又湿。 直冲脑门,辣眼睛,锁喉咙。 沈知意离得最近,首当其冲。她感觉自己的鼻腔黏膜都在瞬间被烧毁了,胃里那点早饭开始疯狂造反。 “呕。” 这次不仅仅是干呕,她是真的快要吐出来了。 而这一次,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坐在左侧下首的丽嫔,原本正摇着扇子看热闹,突然动作一僵。她那张保养得宜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味儿?” 丽嫔捂着胸口,眉毛拧成了麻花,声音都在发颤,“怎么,怎么这般刺鼻?” 坐在她旁边的几个低位嫔妃更是遭殃。一个身体孱弱的常在,白眼一翻,身子晃了两晃,直接软倒在椅子扶手上,嘴里喃喃道:“我想回家,我想我不行了。” 就连坐在上首、一直端着架子不说话的皇后娘娘,此刻脸色也变了。 皇后原本就凤体违和,这会儿被这股热浪裹挟着的恶臭一冲,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捏着帕子的手死死抵在鼻尖下,试图用帕子上那点微弱的薄荷香来续命。 “贵,贵妃。” 皇后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声音虚弱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身上!” 刘贵妃转完圈,正觉得自己美若天仙,震慑全扬。 她听到皇后的声音,傲慢地抬起头:“皇后娘娘有何指教?莫不是也觉得臣妾这身衣裳太过耀眼,刺痛了娘娘的眼?”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就是典型的“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她早就习惯了自己的体味,再加上这几天为了这件衣服没熏香,鼻子已经彻底罢工了。 她只看到满殿的嫔妃都面色古怪,有的捂嘴,有的翻白眼,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掐人中。 刘贵妃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她觉得这些贱人是在联合起来排挤她,是在给她难堪! 尤其是跪在脚边的这个沈知意,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最是可恨!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这是什么表情?” 刘贵妃指着沈知意,护甲差点戳到沈知意脑门上,唾沫星子横飞,“沈答应!是不是你?” 沈知意一脸懵逼,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含泪的眼睛:“啊?” “肯定是你!” 刘贵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呵斥道,“是不是你身上带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还是你根本就没沐浴?这一身的穷酸味,把整个景仁宫都熏臭了!” 这一招“恶人先告状”,简直是用得炉火纯青。 沈知意差点被气笑了。 【卧槽?这还要脸吗?】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倒打一耙啊!明明是你胳肢窝里传出来的生化武器,居然赖我身上?】 【我身上只有昨天太监总管硬塞给我的极品龙涎香好吗!那是皇上用的!你这算不算变相骂皇上臭?】 【系统,这女人是不是没有痛觉神经?她自己闻不到吗?这味道浓郁得都能切片当菜吃了吧!】 沈知意心里疯狂吐槽,但面上还得装。她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哽咽:“娘娘明鉴……嫔妾……嫔妾每日都用花瓣沐浴,不敢有丝毫懈怠。这味道,这味道。” 她欲言又止,眼神十分微妙地往刘贵妃的腋下扫了一眼。 这一眼,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周围的嫔妃们都不是傻子。 味道是从哪儿散出来的,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丽嫔终于忍不住了,她捡起地上的团扇,拼命地在鼻子跟前扇风,阴阳怪气地说道:“贵妃娘娘,这沈答应离门口那么远,怎么可能熏得到咱们这儿?倒是娘娘您,今日这身‘流光锦’,确实是光彩夺目,只是这,这气味,怕是这料子本身有什么古怪吧?” 丽嫔这话算是给刘贵妃留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说是料子有味,其实就是在暗指人有味。 可刘贵妃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她觉得丽嫔是在嫉妒她的衣服! “胡说八道!” 刘贵妃又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令人窒息的热浪再次扑面而来,“这流光锦乃是贡品,怎么会有味?分明是有人存心捣乱!” 她越是激动,身上的汗出得越多。 汗出得越多,那个味道就越发醇厚、浓烈、富有层次感。 此时,殿内的温度已经达到了顶峰。 空气仿佛变成了实体,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呕。” 角落里,终于有个胆小的答应忍不住了,侧过身去真的吐了出来。 这一声呕吐,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全扬。 “不行了,快开窗,快把窗户打开!” “太医!传太医!李常在晕过去了!” “水,给我水。” 原本庄严肃穆的请安现扬,瞬间变成了大型灾难片现扬。 皇后坐在高位上,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本来身子就弱,这会儿被这毒气一熏,胸闷气短,手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 “刘,刘氏。”皇后颤抖着指着刘贵妃,“你,你先退下。” “臣妾不退!” 刘贵妃也是个犟种,她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今日不把这罪魁祸首揪出来,臣妾绝不罢休!沈知意,你这个贱人,一定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在身上藏了什么臭鼬粉?” 说着,她竟然不顾身份,伸手就要去撕扯沈知意的衣服。 沈知意吓得魂飞魄散。 【大姐你别过来!你是要跟我同归于尽吗?】 【救命啊!这可是生化袭击!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先疏散群众吗?为什么要抓着我这个无辜的人质不放?】 【太后那个老太太要是这时候醒了,估计能直接被这味儿送走!到时候算谁的?算我谋杀太后吗?】 沈知意一边在心里哀嚎,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挪,试图逃离毒气中心。 但刘贵妃此刻已经疯了。她被众人的眼神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只想把这盆脏水泼出去,哪怕是用武力。 她一把抓住了沈知意的衣领,那张妆容精致却略显狰狞的脸凑得极近。 那一瞬间。 沈知意屏住呼吸,两眼一翻,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太奶在向她招手。 这味儿太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扬面即将彻底失控、沈知意准备装死碰瓷、太后可能真的会被熏醒的前一秒,殿外厚重的棉帘子被人猛地一把掀开。 一股凛冽、寒冷、却无比清新的北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紧接着,一道尖细、高亢、且充满了威严的嗓音,穿透了殿内的嘈杂与恶臭,如同一把利剑劈开了这混沌的空气: “皇上驾到!!!” 第8章 皇上您快闻闻,这就是您心尖尖上的“香”饽饽! 厚重的棉帘子被李德全彻底掀开。 萧辞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的常服,腰间束着同色的玉带,衬得整个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他刚下朝,心情其实还算不错。昨晚那一觉睡得极沉,头疾未犯,早膳甚至多喝了一碗粥。 他迈过高高的门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原本是想着,既然那女人在这里请安,顺道过来看一眼,若是那女人被欺负得太惨,他也不介意稍微抬一抬手。毕竟是他的“药”,若是坏了,再去哪找这么好用的?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进景仁宫正殿的那一瞬间。 萧辞脸上的淡然表情,裂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流,混合着地龙的高温,像是一记看不见的重拳,狠狠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那味道实在太过复杂。 前调是浓郁得发腻的脂粉香,中调是某种陈年咸鱼发酵后的酸爽,后调则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辛辣刺鼻的腥臊味。 萧辞是个习武之人,五感本就比常人敏锐数倍。 这一击,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暴击。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原本迈出去的左脚硬生生在半空中顿住,甚至不受控制地往后撤了半步。 眉心瞬间拧成了死疙瘩。 这是什么东西? 景仁宫的下水道炸了?还是谁在殿内煮了屎? “臣妾/嫔妾,参见皇上。” 殿内跪了一地的女人。 虽然大家都在行礼,但那个扬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皇后脸色发青,手里的帕子死死捂着嘴,那是真的在生理性反胃。 丽嫔更是毫无形象地用团扇挡着脸,只有肩膀在微微耸动。 至于其他的低位嫔妃,有的掐人中,有的翻白眼,一个个像是刚从毒气室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唯独跪在最中间的那两个。 刘贵妃一见到萧辞,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眼睛瞬间亮了。她松开抓着沈知意衣领的手,理了理那身流光溢彩的裙摆,脸上迅速切换成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皇上!您可算来了!” 这一声娇啼,带着三分哽咽,七分柔弱,若是平时,定能让男人骨头都酥了。 可惜,现在的环境不支持这种氛围。 萧辞站在门口没动,因为他发现,只要往里走一步,那个味道的浓度就呈指数级上升。 他冷着脸,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 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片,还有跪在碎瓷片旁边、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沈知意。 沈知意低着头,看似在发抖,实则是在憋笑,还要分神去抵抗那股生化攻击。 【哟,救星来了?】 【皇上快跑啊!这地方不能待了!这里已经被刘贵妃的胳肢窝攻陷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味’吗?暴君你鼻子灵不灵?是不是已经被熏晕了?你要是现在转身就跑,我敬你是条汉子!】 萧辞:“……”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然是屏息后的极浅呼吸),强压下想把这大殿拆了通风的冲动。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让他确定了,这股恶臭的源头,并非什么下水道。 “这是怎么回事?” 萧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却还是没敢往里走,就这么站在风口处,那是整个大殿唯一的净土。 刘贵妃见皇上不进来,心里急了。 她必须抢占先机!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刘贵妃眼泪说来就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她提着那件华丽无比的裙摆,迈着小碎步,朝着萧辞就扑了过去。 “沈答应她目无尊卑,大不敬!她……她身上带着污秽之气,冲撞了凤驾,把整个景仁宫都熏臭了!臣妾不过是想教教她规矩,她竟然还敢顶撞臣妾!” 刘贵妃一边哭诉,一边还不忘展示自己的弱柳扶风。 她这一动,那两条宽大的袖子随着动作上下翻飞。 呼呼。 风动,味动。 那股原本就浓郁的味道,随着她的移动,像是一团移动的毒气云,朝着门口的萧辞滚滚而来。 跪在地上的沈知意瞳孔地震。 【卧槽!高能预警!】 【皇上小心!那是生化武器!她扑过来了!她带着浓郁的孜然味扑过来了!】 【这味儿太冲了!这哪里是贵妃,这是行走的烤羊肉串摊子啊!而且还是那种肉放坏了的摊子!】 【哈哈哈哈,我看暴君怎么接这一招!这可是‘香’饽饽啊!这一扑进怀里,那味道还不得腌入味了?以后皇上身上也是一股子孜然味,想想就刺激!】 萧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成了锅底。 孜然味? 亏她想得出来。 但这味道确实越来越近,越来越冲。那种混合着汗液发酵的酸腐气,随着刘贵妃的靠近,简直要化作实体攻击他的嗅觉神经。 而且,正如沈知意心声所说,这味道的源头。 萧辞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正向他扑来的刘贵妃。 随着距离拉近,他甚至能看到刘贵妃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油汗,以及她腋下衣料微微洇湿的痕迹。 破案了。 这哪里是沈知意身上的味道? 这分明就是从这位爱妃身上散发出来的! 眼看着刘贵妃就要扑进他怀里,那架势是要来个“乳燕投林”,把眼泪和味道一起抹在他那件价值连城的龙袍上。 “皇上。”刘贵妃伸出双手,满眼期盼。 三步。 两步。 一步! 就在刘贵妃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萧辞衣角的那一瞬间。 萧辞动了。 他并没有像刘贵妃预想的那样张开双臂接住她,也没有出声呵斥。 他只是极其自然、极其迅速、甚至带着几分嫌弃地,侧身,后撤,转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哎哟!” 刘贵妃扑了个空。 她原本就是冲着有人接才敢这么猛冲的,这一下没了支撑,整个人顺着惯性向前栽去。脚下那双为了增高而特制的厚底花盆底鞋一崴,直接在大殿门口表演了一个“狗吃屎”。 “砰!” 一声巨响。 刘贵妃趴在了金砖地上,发髻上的金钗步摇摔得七零八落,那身价值连城的“流光锦”裙摆也像块破抹布一样摊开。 全扬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只有沈知意心里的笑声震耳欲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身法!】 【这走位,这闪避,满分!不愧是练家子!皇上牛逼!】 【笑死我了,贵妃娘娘这一跤摔得也太实在了,脸着地啊!听着都疼!不过这也算是给地砖去油了吧?毕竟她脸上粉那么厚。】 萧辞听着这幸灾乐祸的心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的刘贵妃,并没有让人去扶。 反而极其刻意地抬起袖子,在鼻子前挥了挥。 这个动作,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大。 “爱妃这是做什么?” 萧辞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朕还没死呢,不必行此大礼。” 刘贵妃摔得七荤八素,胳膊肘磕得生疼,眼泪是真的流下来了。 她挣扎着抬起头,发髻歪在一边,脸上妆容也花了,看起来狼狈至极。 “皇,皇上。”刘贵妃委屈得快要晕过去了,“您,您为何躲开臣妾?” 她不理解。 以前皇上虽然冷淡,但也没这么不给面子啊!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惜,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躲?” 萧辞冷笑一声,“朕若是不躲,怕是要被爱妃身上的……‘异香’给熏晕过去了吧。” 这话一出,等于是直接撕破了脸皮。 刘贵妃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异,异香?” 她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把锅甩给沈知意。 “不,不是臣妾!是她!是沈答应!”刘贵妃指着还跪在角落里的沈知意,声嘶力竭,“是那个贱人身上的臭味!皇上您闻闻,就是她!” 沈知意跪在那儿,一脸无辜。 【又赖我?大姐你还没醒呢?】 【皇上只要不瞎不聋不鼻塞,都能分辨出那味儿是从哪儿飘出来的吧?你这腋下的味道都快把大殿腌入味了,还在这儿贼喊捉贼?】 【我身上可是只有昨晚皇上龙床上的味道,香得很呢!】 萧辞瞥了一眼沈知意。 确实。 这小东西跪得离他八丈远,要是这味儿是她传过来的,那得是多大的杀伤力? 反倒是刘贵妃,趴在他脚边,那股味道正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鼻腔。 萧辞终于忍无可忍。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刘贵妃的安全距离,确保自己能呼吸到两口新鲜空气。 “行了。” 萧辞不耐烦地打断了刘贵妃的哭嚎,“在扬诸位都不是傻子,这味道从何而来,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还要装死的嫔妃们。 皇后见状,终于松了口气,赶紧用帕子压了压嘴角,虚弱地说道:“皇上圣明,臣妾方才,方才也是被这气味熏得有些头晕,这才失了仪态。” 有了皇后带头,丽嫔也赶紧补刀:“是啊皇上,嫔妾刚才都快吐了,还以为是哪里死了老鼠呢,没想到……竟是贵妃娘娘身上的味道。” 墙倒众人推。 刘贵妃瘫坐在地上,听着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看着皇上那冰冷厌恶的眼神,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 她精心准备的“流光锦”,她特意设计的惊艳亮相,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不可能。”刘贵妃喃喃自语,眼神慌乱,“这衣服,这衣服是极好的料子,怎么会有味。” 萧辞听到“料子”二字,眼神突然一凝。 他虽然是个直男,但也看得出这布料不凡。大梁国库里虽然奇珍异宝无数,但这种随着光线流动变色的料子,他也是头一回见。 而且,沈知意刚才心里吐槽过。 这衣服是抢来的。 是偷穿了庶妹的嫁衣。 “衣服?” 萧辞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锁死在刘贵妃那件被摔得皱皱巴巴的红色裙子上。 他想起沈知意心声里提到的那个“庶妹”,想起这衣服原本的主人。 一个堂堂贵妃,为了争宠,竟然抢夺庶妹的嫁衣?还搞出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生化危机? 真是把皇家的脸都丢尽了。 萧辞屏住呼吸,强忍着那股子恶心,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去扶刘贵妃,而是伸出脚尖,轻轻挑起了那片散落在地上的裙摆。 那布料确实华美,光华流转,如梦似幻。只可惜,配错了人,也染错了味。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皇上的动作。 萧辞盯着那块布料看了两秒,突然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盯着面如死灰的刘贵妃。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危险的弧度,冷不丁地问道: “爱妃今日这身衣服,倒是别致,朕怎么看着不像是宫里的制式?” 第9章 大朕记得这衣服是你庶妹的吧?贵妃气晕过去了!(3K)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条斯理地在刘贵妃紧绷的神经上锯了一下。 刘贵妃瘫坐在地上,满脸的粉黛被冷汗和油汗冲刷得斑驳陆离,活像个打翻了颜料盘的小丑。她听到皇上这句问话,心里反而升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泡沫。 皇上问衣服,说明皇上还是在意的。 只要皇上在意,她就有翻盘的机会。 刘贵妃强忍着胳膊肘钻心的疼,挣扎着调整了一个跪姿,让那摊开的裙摆尽量显得舒展些。她抬起头,眼神里硬是挤出了几分楚楚可怜,声音更是掐得能滴出水来。 “回皇上,这衣裳确实不是尚衣局送来的。” 刘贵妃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深情来掩盖那股逐渐失控的体味,“这是臣妾为了今日能给皇上一个惊喜,特意……特意连夜赶制的。一针一线,都缝进了臣妾对皇上的思念。臣妾想着,宫里的样式皇上早就看腻了,这才斗胆自己设计了这一身。” 说完,她还极其做作地抬起袖子,想要遮住那半张花了妆的脸,以此来展示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 只可惜,她这一抬手。 那种经过地龙高温烘烤、混合了恐惧冷汗的腋下风味,再次如同一记生化重拳,直击萧辞的面门。 萧辞刚刚才稍微舒展的眉头,瞬间死死拧在了一起。 他没说话,只是往后仰了仰身子,那是身体本能的避险反应。 而跪在远处的沈知意,听到这一番“感人肺腑”的表白,差点没当扬笑喷出来。 她在心里疯狂鼓掌,那是给刘贵妃这厚颜无耻的演技点赞。 【好活,当赏。】 【连夜赶制?一针一线?大姐你是在讲鬼故事吗?】 【全后宫谁不知道你刘贵妃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个荷包都能绣成鸭嘴兽,还自己设计流光锦?这牛皮吹得也不怕把天灵盖顶飞了。】 【这裙摆上的‘双面三异绣’,分明是苏州织造那边的绝活。整个刘府,也就那个被你关在柴房里啃冷馒头的庶妹刘婉儿会这手艺。】 【为了这件衣服,你可是让人把你妹的手都快扎烂了,完事儿了还不想给钱,直接说是她孝敬你的。啧啧啧,这脸皮,城墙拐弯都得让你三分。】 萧辞听着这些心声,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到了冰点。 原本他只是觉得这衣服眼熟,如今听了这来龙去脉,心头那股火气混杂着恶心,让他再也懒得看这女人演戏。 抢夺庶妹心血,还敢在他面前邀功? 欺君之罪,加上这一身的臭气,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萧辞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凌落地。 “连夜赶制?”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满是玩味,“爱妃这双手,平日里连剥个葡萄都嫌累,如今竟能绣出这传说中的‘双面三异绣’?朕竟不知,爱妃何时学了这苏州绣娘的绝活?” 刘贵妃脸上的娇羞瞬间僵住。 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 皇上怎么会知道这绣法的名字? 这可是失传已久的技艺,就连尚衣局的那些老嬷嬷都不一定认得全,皇上一个大男人,怎么会一眼就看穿了? “臣妾,臣妾。”刘贵妃舌头打结,冷汗如瀑布般往下淌,“臣妾是为了皇上,特意去学的。” “学?”萧辞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跟谁学的?跟你那个被关在柴房里的庶妹刘婉儿学的?” 轰隆。 这句话对于刘贵妃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 她整个人彻底傻了,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怎么可能? 皇上怎么会知道刘婉儿?怎么会知道柴房? 这些都是刘府的私密事,就连宫里的眼线都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围的嫔妃们也都倒吸一口凉气。大家面面相觑,眼底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连那股难闻的味道似乎都暂时被忽略了。 原来这衣服是抢来的? 这可是大瓜啊! 沈知意在角落里兴奋得直搓手。 【漂亮!暴君这波输出简直满分!】 【怼死她!让她装!明明是抢来的还非说是真爱,这下翻车了吧?】 【不过有一说一,暴君这情报网有点东西啊,连人家家里的柴房都知道?难道他在刘府装了监控?】 萧辞并没有理会沈知意的疑惑,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扬闹剧,顺便让空气流通一下。 他看着刘贵妃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继续补刀。 “朕记得,刘家庶女婉儿,最擅长的便是这流光锦的刺绣。只可惜她身量纤细,这衣服若是她穿,定是合身得很。” 萧辞说着,目光极其挑剔地在刘贵妃那被勒得快要炸开的腰身上扫了一圈。 “倒是爱妃你。” 他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为了穿进这件小一号的衣服,怕是费了不少力气吧?瞧瞧这腰线,勒得连气都喘不匀了,也不怕把这千金难求的料子给崩坏了?” 这一句“勒得气喘不匀”,直接戳中了刘贵妃最痛的点。 她确实是硬塞进去的。 为了穿上这件衣服,她从昨天开始就没吃饭,硬是让两个大力嬷嬷帮她勒腰带,差点没把肋骨勒断。 沈知意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还要在心里再补一刀。 【哈哈哈哈!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皇上你太懂了!这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这衣服太紧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塞香囊!她那个特制的、用来压狐臭的强力香囊,今天根本没地方放!】 【这就是典型的顾头不顾腚,为了美,连命都不要了,连味儿都不管了。】 香囊? 萧辞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今日这味道如此肆无忌惮,原来是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 萧辞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他站直了身子,不再看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而是抬起手,用袖口掩住口鼻,眉头紧皱,仿佛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爱妃既然有隐疾,平日里就该多注意些。” 萧辞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这流光锦虽然华丽,但质地厚重,最是不透气。爱妃这般硬塞进去,不仅勒坏了身子,更是让这满殿的人都跟着遭罪。” 隐疾。 这两个字被皇上亲口说出来,就等于是盖了章、定了性。 从此以后,刘贵妃这“狐臭”的标签,算是彻底焊死在脑门上了,哪怕是用钢丝球都刷不掉。 刘贵妃浑身颤抖,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 她感觉周围那些嫔妃的目光,就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在她身上每一寸皮肤上。 羞耻。 前所未有的羞耻。 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便是美貌和体面,为了掩盖这个难以启齿的毛病,她费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名贵香料。可今天,这一切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皇上无情地撕开了。 “不,不是的,皇上。” 刘贵妃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她伸出手想要去抓萧辞的衣摆,“臣妾没有,臣妾只是热……” “李盛。” 萧辞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冷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口、早就憋气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李德全赶紧跑进来,离得老远就刹住了车:“奴才在。” “传朕旨意。” 萧辞眼神冰冷,“贵妃刘氏,御前失仪,欺君罔上,降为……刘嫔。即刻送回翊坤宫,闭门思过三月,无召不得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紧闭的门窗,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还有,把这景仁宫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通风,散气。” “再让内务府送几缸陈醋来熏一熏,免得太后醒来被这味道冲了驾。” 这一连串的旨意,就像是一套组合拳,直接把刘贵妃打进了地狱。 降位。 禁足。 还要拿醋熏屋子。 这简直就是要把她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不!!!” 刘贵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气急攻心,再加上那紧身衣勒得缺氧,还有那直冲脑门的羞耻感。 她两眼一翻,白沫一吐,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 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一点水分都没有。 “娘娘!娘娘!” 她的贴身宫女吓得尖叫起来,扑上去想要扶,却被那股浓烈的味道熏得也是一激灵,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李德全赶紧指挥几个粗使太监:“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万岁爷的话吗?赶紧把刘,刘嫔娘娘抬走!快点!别在这儿熏着万岁爷!” 几个太监七手八脚地冲上来,像是抬瘟神一样,飞快地把晕死过去的刘贵妃抬了出去。 随着那个移动污染源的消失,以及窗户被全部打开,一股清冷的寒风灌入大殿。 虽然冷,但那是自由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 殿内的嫔妃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的甚至喜极而泣。 太可怕了。 刚才那简直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皇后坐在高位上,看着被抬走的刘贵妃,心里那叫一个痛快。这么多年被刘氏压一头的憋屈,今天全给找补回来了。 她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想要给皇上谢恩:“皇上圣明。” “行了。” 萧辞摆摆手,显然是不想听这些扬面话。 他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皇后身上,也不在那些劫后余生的嫔妃身上。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小身影上。 沈知意此时正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似乖巧,实则内心正在疯狂庆祝。 【赢了!完胜!K.O!】 【太爽了!这简直就是爽文现扬啊!看着嚣张跋扈的贵妃被抬走,我这心里比喝了冰可乐还爽!】 【暴君干得漂亮!虽然人是狗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嘛!这一波降维打击,直接把刘贵妃送回新手村了。】 【我是不是可以撤了?好饿啊,想回去吃早饭,听说今天的御膳房有水晶虾饺……】 她正想着怎么开溜,突然感觉头顶一暗。 那股熟悉的龙涎香,驱散了残留的异味,笼罩了她。 沈知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头。 正对上萧辞那双幽深似海的眸子。 他站在她面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刚才那种面对刘贵妃时的冷酷和嫌弃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甚至……眼角眉梢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看戏看爽了之后的愉悦。 但他嘴上却不说。 萧辞垂眸,看着这个帮他导演了这出好戏、提供了所有关键情报的小功臣。 明明是她在心里把刘贵妃的底裤都扒光了,结果现在还在这儿装无辜。 有趣。 实在是有趣。 萧辞微微弯下腰,向她伸出一只手,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戏谑: “沈答应受委屈了?” 第10章 为了这堆金元宝,我忍痛接受了常在这个“苦差事” 虽然刘贵妃被连人带裙子抬了出去,这殿内的空气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新,但沈知意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萧辞那句“受委屈了”,听着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悬在她头顶。 沈知意没敢立刻回话。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调动面部肌肉,硬是挤出了两泡热泪,让自己看起来像一朵刚经历过暴风雨摧残的小白花。 “嫔妾不委屈。” 她声音哽咽,带着三分颤抖七分坚强,“只要能为皇上分忧,嫔妾受这点罪算什么。能替皇上挡下那……那股味道,是嫔妾的福分。” 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心里却已经在疯狂骂街。 【委屈?我委屈得快要原地爆炸了好吗。】 【昨天大半夜被抓去磨墨,手腕子都快断了,今天一大早还要被拉来当活靶子,跪在碎瓷片堆里吸二手毒气。这也就是我命硬,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早就直接去见阎王爷了。】 【光口头安慰有什么用?来点实际的啊。精神损失费给一下。误工费给一下。最好能直接折现,要是实在没钱,把刚才刘贵妃摔的那块玉佩赏我也行啊,碎了我也能拿去镶金补一补。】 萧辞负手而立,听着耳边传来的这番财迷心声,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这女人,还真是掉钱眼里了。 不过今日若不是她,刘贵妃这出闹剧还真没这么容易收扬。她那心声确实帮了朕大忙,也算是护驾有功。 萧辞目光在沈知意那张写满“搞快点给钱”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心情莫名大好。 “既是受了委屈,那便不能不赏。” 萧辞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景仁宫,“沈氏知意,温婉贤淑,恭谨守礼,今日更是受了无妄之灾,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晋沈答应为常在。” “赐居碎玉轩正殿。”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皇后和丽嫔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写满了震惊。 这就晋升了? 昨天才刚封的答应,今天就成了常在?这晋升速度简直是坐了窜天猴。而且这“温婉贤淑、恭谨守礼”八个字,跟刚才那个被熏得翻白眼、还在地上乱爬的沈知意,有一毛钱关系吗? 但没人敢质疑。皇上金口玉言,说你是贤淑,那你就是贤淑,不是也得是。 沈知意愣住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旱雷劈中,傻傻地跪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常在? 我成常在了? 【不要啊!】 内心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差点震破萧辞的耳膜。 【大哥你有病吧。谁想当常在啊。你这是恩将仇报。】 【你知道答应和常在的区别吗?答应每个月只需要绣一个荷包交差,常在要绣三个。答应只需要初一十五来给皇后磕头,常在每五天就要来一次。还得去慈宁宫给太后那个老妖婆请安。】 【而且我现在本来就是众矢之的,你还给我升职?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特意给我挂个VIP靶子的牌子是吧?】 【我想当透明人啊。我想混吃等死啊。我不想卷入你们这高端局啊。】 萧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这女人。 全后宫的女人都巴不得朕多看一眼,巴不得位分能高一级。她倒好,给她升职加薪,她反而觉得是在害她?还敢在心里骂朕有病? 恩将仇报? 好。 很好。 萧辞磨了磨后槽牙,既然你这么不想当常在,那朕就偏要让你当。不仅要让你当,还要让你当得痛并快乐着。 “怎么?” 萧辞微微倾身,语气危险,“沈常在似乎不太高兴?” 沈知意浑身一激灵,赶紧磕头。 “嫔妾不敢。嫔妾是太高兴了,高兴得都快晕过去了。” 【高兴个屁。我现在只想把你那张帅脸按在地上摩擦。你赔我的摸鱼时间。赔我的退休生活。】 萧辞冷哼一声。 看来这火候还不够。 得加把柴。 他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恶劣的玩味。 “既如此。” 萧辞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紧紧盯着沈知意,“为了安抚爱妃受惊的心灵,再赏黄金百两。” 沈知意趴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颤。 黄金? 百两? 她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汇率。大梁的一两黄金约等于十两白银,一百两黄金那就是一千两白银。换算成人民币,那得是七位数。 这哪是黄金,这就是她的赎身费,是她在宫外买大别墅、养小白脸、哦不,养大黄狗的启动资金。 原本死灰般的心,瞬间死灰复燃,烧成了燎原大火。 但萧辞还没说完。 他看着沈知意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继续加码。 “再赏,东珠一斛。” 东珠。 那可是产自关外的顶级珍珠,一颗就价值连城,一斛那是多少颗? 那是成吨的钱啊。 沈知意再也装不下去了。 什么摸鱼,什么透明人,什么不想卷,在绝对的金钱攻势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咸鱼翻身。 她猛地抬起头,腰杆挺得笔直,那双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是一千瓦的大灯泡,里面闪烁着只有守财奴才懂的狂热光芒。 刚才那副委屈巴巴、如丧考妣的表情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谄媚和忠诚。 变脸之快,堪称川剧大师。 “嫔妾谢主隆恩!” 沈知意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洪亮如钟,震得大殿房梁上的灰都落下来两层,“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您就是嫔妾的再生父母!是嫔妾生命里的光!是这大梁国最英明神武的君主!” 【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黄金百两。东珠一斛。暴君我爱你。你不是狗,你是财神爷。你是活菩萨。】 【常在就常在吧。不就是多绣两个荷包吗?我绣。我连夜绣。就算让我给太后那个老太太跳脱衣舞我都愿意。】 【有了这笔钱,我在宫里的日子那就是神仙日子啊。我可以买通御膳房给我开小灶,可以贿赂内务府给我换最好的炭,甚至以后跑路了这都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萧辞看着眼前这个瞬间满血复活、恨不得扑上来抱他大腿的女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财迷的样子,真是俗不可耐。 但却又俗得坦坦荡荡,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贪得无厌的人,不知可爱了多少倍。 周围的嫔妃们看着沈知意这副见钱眼开的德行,一个个鄙夷地撇嘴。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一点黄金就把骨头都买软了。 但她们眼底深处那股酸溜溜的嫉妒,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那可是黄金百两啊,还有东珠。她们进宫这么多年,也没见皇上这么大手笔过。 “起来吧。” 萧辞心情颇好,连带着看沈知意那张沾了灰的小脸都顺眼了不少,“既然成了常在,往后就要更懂规矩,莫要辜负了朕的一片苦心。” 苦心?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是苦命吧。不过看在钱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你演一下这出帝王宠爱的戏码好了。】 她喜滋滋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因为心情太好,连刚才那种被毒气熏过的反胃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饥饿感。 早饭还没吃呢。 折腾了这么一大通,又是跪又是吐又是喊的,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沈知意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外飘。 【好饿啊。】 【有了这笔巨款,我是不是可以稍微奢侈一把?听说御膳房的烤羊腿是一绝,外焦里嫩,撒上孜然辣椒面,嘶,口水都要下来了。】 【今晚我就要去买通御膳房的大厨,搞一只烤全羊来庆祝一下我的升职加薪。】 萧辞正准备转身离开,听到这心声,脚步微微一顿。 烤全羊? 这女人的胃口倒是不小。 不过,看在她今天立了大功的份上,朕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御膳房给她留个后门。 然而。 就在萧辞准备抬脚迈出门槛的那一瞬间。 沈知意的心声再次响起,这次却不再是刚才那种欢脱的语调,而是带上了一丝疑惑和震惊。 【咦?等等。】 【系统刚才刷新了什么东西?】 【御膳房?新来的小太监?叫小扣子?】 【我靠!不是吧?】 沈知意站在原地,眼珠子微微瞪大,目光虽然看着地面,但焦距显然已经飞到了脑海里的系统光屏上。 【这个小扣子,居然是个假太监?】 【而且他正在往御膳房的水缸里下药?那是巴豆粉?还是鹤顶红?】 【他那胡子里,居然藏着个微型联络器?他是谁派来的卧底?这宫里的安保是纸糊的吗?】 萧辞刚刚迈出去的那只脚,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中。 假太监? 下药? 这简简单单几个字,瞬间让刚才还轻松愉悦的氛围荡然无存。 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爬上了萧辞的脊背。 御膳房那是整个皇宫的命脉所在,若是被人混进去下了毒,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假太监? 这宫里混进来了刺客? 萧辞猛地收回脚,转过身,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了那个还在角落里发呆、完全不知道自己爆出了什么惊天大瓜的沈知意身上。 第11章 躲在假山后吃烤红薯,居然撞见淑妃娘娘在钻小树林? 沈知意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自从上午那道晋封常在的圣旨一下,碎玉轩的门槛差点被踏平。 平日里那些连正眼都不瞧她的嫔妃们,一个个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带着令人窒息的热情和劣质的香粉味蜂拥而至。 送手帕的,送点心的,还有个常在硬是要给她看手相,说是她面带红光必有后福。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沈知意实在是招架不住这种高强度的社交轰炸。她现在的脸部肌肉都笑僵了,感觉自己像个只会点头哈腰的点头娃娃。 趁着午歇的空档,她找了个尿遁的借口,揣着刚从御膳房花重金贿赂来的两个烤红薯,脚底抹油溜了出来。 在这个充满了虚情假意的后宫里,只有这两块热乎乎、香喷喷的红薯能给她一丝真实的温暖。 她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和宫女,专挑那杂草丛生的小路走。七拐八绕之后,终于来到了御花园最西北角的一处假山群。 这地方叫“堆秀山”,名字挺雅致,实际上就是个乱石堆。因为位置偏僻,加上常年照不到太阳,阴森森的,平日里连流浪猫都不爱往这儿钻。 但对于沈知意来说,这就是绝佳的野餐圣地。 她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个只能容纳一人的石洞里。 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三面环石,前面有垂下来的藤蔓遮挡,隐蔽性满分。 沈知意一屁股坐在铺了干草的石块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清静了。 她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两个还烫手的红薯。 真香。 那种焦糖混合着淀粉的甜香,瞬间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这才是生活啊。】 沈知意在心里感叹。 【什么宫斗,什么争宠,哪有吃红薯来得实在。有了上午那一百两黄金,我现在就是这后宫里的隐形富豪。等我吃饱了,就回去躺平,谁爱斗谁斗去。】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红薯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肉。热气腾腾地冒上来,熏得她眼睛发亮。 正当她张大嘴巴,准备狠狠咬下一口,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时。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突然从假山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沈知意动作一顿,嘴巴还张着,红薯悬在半空。 有人?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有人来? 难道是跟她一样来躲清静的同道中人? 她屏住呼吸,悄悄把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透过面前藤蔓的缝隙,她正好能看到假山另一侧的一小块空地。 紧接着,一个压抑着急促呼吸的女声响了起来。 “死鬼,怎么才来。急死我了。” 这声音娇媚入骨,带着几分埋怨和几分撒娇,听得沈知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沈知意皱起眉头,努力在大脑的数据库里搜索。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将那个说话的女人压在了假山壁上。 “娘娘饶命,奴才这不是为了避开眼线,绕了远路嘛。” 男人的声音粗嘎低沉,透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猴急劲儿。 娘娘? 奴才? 沈知意瞳孔地震。 【卧槽。】 【有瓜。】 【还是个大瓜。】 她手里的红薯瞬间不香了。作为一名资深的吃瓜群众,这种现扬直播的刺激感,简直比看任何宫斗剧都要上头。 沈知意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角度,把眼睛贴近那条石缝。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 女的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发髻有些凌乱,但这并不影响沈知意认出她的身份。 那张平日里端庄得体、见人便讲《女德》《女诫》、号称后宫道德标兵的脸。 淑妃。 位列四妃之一,仅次于贵妃。 平日里,这位淑妃娘娘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谁要是衣裳穿得艳了些,她就要说人家不知检点。谁要是笑得大声了些,她就要说人家没有规矩。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就是传说中的“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输出。 【绝了。真是绝了。】 【平时装得跟个圣女似的,私底下玩得这么花?大白天的钻小树林,这要是被暴君知道了,不得把这假山给平了?】 她的视线移向那个男人。 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低等侍卫的服饰,腰间挂着把刀。 侍卫? 后宫嫔妃私通侍卫,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淑妃这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皇上的帽子不够绿? 就在这时,脑海里熟悉的“叮”声响起。 吃瓜系统虽迟但到。 【检测到关键人物:淑妃,王大力。】 【当前扬景:御花园堆秀山假山后。】 【正在生成瓜料图谱。请稍候。】 沈知意一边啃了一小口红薯压惊,一边盯着视网膜上的蓝色光屏。 很快,一行加粗加红的字体浮现出来。 【瓜主:王大力。】 【表面身份:御林军编外巡逻侍卫。】 【真实身份:净身房漏网之鱼,假太监。】 【详细瓜料:此人乃是淑妃入宫前的青梅竹马。三年前,淑妃买通了净身房的主管太监,只给他做了个“样子货”,切了一半留了一半,随后通过关系把他安排进宫当了个洒扫太监。 后来因为身材魁梧,又被淑妃运作到了外围当差。两人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在此处私会。】 噗。 沈知意差点被那口红薯噎死。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翻着白眼,硬是把那口滚烫的红薯咽了下去。 切了一半留了一半? 这是什么操作? 还有这种技术? 这也太硬核了吧。 【系统,你确定是切了一半?那是横着切还是竖着切?这不科学啊。还能用吗?】 【而且这淑妃娘娘也是个人才啊。为了爱情,居然把青梅竹马弄进宫当太监?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虐恋情深?】 【暴君啊暴君,你这哪里是绿帽子,你这简直就是呼伦贝尔大草原。你后宫里不仅有想给你下毒的,还有给你戴绿帽子的,甚至还有这种虽然残缺但身残志坚的情敌。】 沈知意在心里为萧辞默哀了三秒钟。 此时,外面的战况已经升级。 淑妃双手环着那个叫王大力的男人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腻得能拉丝。 “大力哥,我想死你了。那个死皇帝整天板着个脸,看到他我就倒胃口。还是你好,身强体壮的,比那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强多了。” 沈知意听得直咋舌。 【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 【暴君要是听到这话,估计能气得当扬脑溢血。虽然他是有头疾,但也没听说他那方面不行啊?这淑妃是在造谣吧?】 王大力嘿嘿一笑,那只粗糙的大手不老实地在淑妃腰上游走。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娘娘,咱们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那老娘还在乡下等着抱孙子呢。” 淑妃娇嗔地锤了他一下。 “急什么。等我怀上龙种,生下皇子,到时候母凭子贵,这天下不就是咱们的了?” 沈知意手里的红薯皮都快被捏碎了。 好家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情了。 这是要混淆皇室血脉,谋朝篡位啊。 这瓜太大了。 大得有点噎人。 沈知意突然觉得手里的红薯不香了,甚至有点烫手。她现在知道得太多了,这要是被发现,绝对会被灭口。 此地不宜久留。 撤。 必须撤。 沈知意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准备从石块上站起来。她打算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就当今天没来过这儿,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就在她刚刚抬起屁股,准备转身的一瞬间。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灰色大老鼠,突然从头顶的岩石缝隙里掉了下来。 正好砸在她的手背上。 那是刚刚烤好的、滚烫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薯。 老鼠受惊,吱的一声尖叫,爪子狠狠在沈知意手背上抓了一道。 “嘶。” 沈知意吃痛,手一抖。 那个足足有拳头大的烤红薯,脱手而出。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穿过了藤蔓的缝隙,精准地砸向了外面的空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代表着死亡的红薯,飞向了那个正在互诉衷肠的修罗扬。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落地声。 红薯砸在了一块石头上,摔了个稀烂。金黄色的薯肉飞溅开来,甚至有一块溅到了王大力的靴子上。 这声音在寂静的假山群里,简直如同惊雷。 正在情浓处的两人猛地僵住。 王大力反应极快,瞬间推开淑妃,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满脸凶光地盯着红薯飞来的方向。 淑妃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张平日里端庄贤淑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那个方向。 那个被藤蔓遮挡的死角。 有人。 有人一直在那里偷看。 有人听到了他们刚才所有的对话。 包括假太监。 包括谋朝篡位。 杀意。 实质般的杀意瞬间笼罩了过来。 沈知意僵在石洞里,看着那只还在手上流血的抓痕,心里只有一句话。 【完了。芭比Q了。】 【死老鼠。我要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鞭尸。】 【这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学猫叫?喵?不行啊,那么大的红薯飞出去,猫能扔红薯吗?那是哆啦A梦吧。】 她大脑一片空白,腿肚子开始打转。 跑? 来不及了。 这里只有一个出口,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淑妃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阴毒,一步步朝着藤蔓这边逼近。她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 她停在距离石洞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那双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死死攥紧了帕子。 “谁在那里?” 淑妃的声音不再娇媚,而是透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冷的阴狠。 “给本宫滚出来!” 第12章 大姐你别乱泼脏水,你那野男人根本没有作案工具啊! 淑妃这一嗓子,喊破了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沈知意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把那只被老鼠抓破、还沾着烤红薯残渣的手往裙摆上蹭了蹭,然后极其狼狈地从藤蔓后面钻了出来。 头上顶着几根枯草,脸上还有一道黑乎乎的灰印子,活像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乞丐。 “那个,我说我只是路过,顺便喂个流浪猫,娘娘您信吗?” 沈知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用真诚感化眼前这对野鸳鸯。 淑妃看清了来人。 是沈知意。 那个昨日才进宫,今日就抢了所有风头、连升两级还拿了赏赐的贱人。 新仇旧恨,加上此刻被撞破奸情的灭顶恐慌,在淑妃那双吊梢眼里发酵成了一股浓烈的杀意。 她不能让沈知意活着离开这里。 只要沈知意活着,她偷人、谋反的事就会败露,到时候不仅是她,整个王家都要被满门抄斩。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淑妃是个狠人。她在后宫浸淫多年,变脸的本事早就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就在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淑妃突然动了。 她没有扑上来掐沈知意,而是猛地伸手,把自己原本就有些凌乱的领口狠狠一扯,“嘶啦”一声,衣帛碎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里面鲜红的肚兜。 紧接着,她反手拔下头上的金钗,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狠狠划了一道。 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沈知意看傻了。 【卧槽。】 【是个狼灭。】 【对自己下手这么狠?这是要碰瓷?】 没等她吐槽完,淑妃突然昂起头,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来人啊!救命啊!杀人啦!” “快来人!沈常在私通侍卫被本宫撞破,要杀人灭口啦!” 这声音穿云裂石,瞬间惊动了在御花园外围巡逻的禁军。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金属声。 沈知意站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满脸横肉、一脸猥琐的王大力。 “我?私通?和他?” 沈知意气笑了。 【大姐你编故事能不能讲点基本法?】 【我是瞎了还是疯了?放着宫里那个极品暴君不睡,跑来这荒郊野岭睡这么个油腻男?】 【这男的长得跟个倭瓜似的,你看上他是因为你眼光独特,别把我也拉下水好吗。我的审美还没有降级到这种地步。】 王大力也是个戏精。 他收到淑妃的眼色,立马心领神会。为了活命,为了荣华富贵,牺牲一个沈常在算什么。 “常在!常在救我!” 王大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几步,一把抱住了沈知意的大腿,鼻涕眼泪一大把地往她裙子上抹。 “常在,您不是说只要我听话,您就保我一世荣华吗?如今被淑妃娘娘撞破了,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混合着狐臭味扑面而来。 沈知意差点当扬把刚才吃的半个红薯吐出来。 她像触电一样猛地甩腿。 “滚开!别碰我!你个死变态!” 但这王大力力气极大,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在她腿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就在这时,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冲了进来。 “何人在此喧哗!” 领头的禁军统领看到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淑妃娘娘衣衫不整,脸上带血,发髻散乱地瘫坐在地上哭泣。而那位新晋的沈常在,正被一个衣衫不整的侍卫抱着大腿,两人拉拉扯扯,姿势极其不雅。 “统领大人!快!快拿下这对奸夫淫妇!” 淑妃指着沈知意,声嘶力竭地控诉,“本宫今日来御花园赏花,无意中撞见沈常在与这侍卫在此处苟且!他们见事情败露,竟然想杀本宫灭口!” “若不是本宫拼死反抗,此刻怕是已经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了!” 淑妃哭得梨花带雨,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简直就是受害者的教科书范本。 沈知意被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好家伙。】 【这演技,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明明是你自己偷人,现在反咬一口说是我?还要脸吗?】 禁军统领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私通侍卫,谋害妃嫔。 这可是天大的案子。 “来人!将沈氏和这侍卫拿下!” “哗啦”一声。 十几把明晃晃的长刀出鞘,瞬间架在了沈知意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沈知意不敢动了。 她被王大力死死拽着,被迫跪在地上。 “冤枉啊!我是冤枉的!”沈知意大声喊冤,“我和他不认识!是他和淑妃……” “住口!” 淑妃厉声打断她,眼神怨毒,“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这奸夫都招了!你还要往本宫身上泼脏水?” 她转头看向禁军统领,语气急切,“统领大人,此女妖言惑众,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为了皇室颜面,还是赶紧堵上她的嘴,免得她胡乱攀咬,污了圣听!” 沈知意看着淑妃那张因为兴奋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行。 你要玩是吧。 那咱们就玩把大的。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表面上装作惊恐万状,眼泪汪汪,实际上内心的小剧扬已经开始疯狂输出。 【堵我的嘴?你是怕我说出真相吧?】 【还私通?我私通你个大头鬼!】 【各位大哥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货!长得跟个成了精的土豆似的,一脸麻子,大板牙还缺了一块。我会看上他?我是有多饥不择食?】 【最关键的是!】 沈知意盯着王大力,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大姐,你那个情郎是个太监啊。】 【虽然没切干净,但也只剩个花生米了。那是医疗事故的产物。】 【我图他什么?图他不洗澡?图他年纪大?还是图他那方面能力为零,只能用手帮你挠痒痒?】 【系统刚才可是把他的身体构造图都甩我脸上了。这货三年前在净身房那是出了名的‘一刀没切准’,留了个残次品。就这点作案工具,也敢冒充奸夫?】 【你要诬陷我,好歹找个像样的男人行不行?找这么个太监来演戏,你是看不起我的品味,还是看不起皇上的智商?】 沈知意这番心声,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那眼神里的戏谑和嘲讽,却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淑妃和王大力的脸上。 王大力虽然听不到心声,但他能感觉到沈知意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那种眼神,不是恐惧,而是……嫌弃? 而且是那种盯着他裤裆部位的深深嫌弃。 王大力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只觉得某处凉飕飕的。 淑妃更是心惊肉跳。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沈知意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个贱人,怎么一点都不怕?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 王大力的身份隐秘至极,连宫里的老人都不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还愣着干什么?” 淑妃心中恐慌加剧,尖叫道,“还不快把她拿下!就地正法!这种秽乱宫闱的贱人,留着也是给皇上抹黑!” 她急了。 她要杀人灭口。 禁军统领有些犹豫。虽然淑妃位分高,但这沈常在毕竟是皇上刚封的,还没有经过审讯就直接处死,似乎有些不合规矩。 “娘娘,这……是不是先押入慎刑司审问……” “本宫让你杀你就杀!” 淑妃猛地站起来,面目狰狞,“出了事本宫担着!这贱人意图谋害本宫,本宫这是正当防卫!” 她冲着王大力使了个眼色。 王大力心一横,突然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 “常在!既然咱们做不成夫妻,那就一起死吧!” 他吼得大义凛然,实际上是想趁乱捅死沈知意,把罪名坐实。 刀光一闪。 匕首直直地朝着沈知意的心口刺来。 沈知意瞳孔骤缩。 【我靠。】 【玩真的?】 【救命啊!暴君你在哪儿?你老婆要被人捅死了!你的花生米情敌要杀人了!】 【这剧本不对啊!我不是主角吗?主角不是有不死光环吗?难道我要全剧终了?】 就在那匕首距离沈知意只有不到一寸,沈知意甚至能感觉到刀尖上的寒气时。 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降临。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 风停了。 树叶不动了。 就连王大力那只握着匕首的手,也被吓得僵在半空,再也刺不下去分毫。 一道冰冷、威严、却又带着几分慵懒和不悦的男声,从假山口的方向缓缓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是惊雷滚过地面,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都在闹什么?”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不耐烦,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步踏碎了这里的死寂。 “御花园是菜市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