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猎宴[贵族学院]》
1. 吸引猎物的注意力
云晚烟踏入S班时,带起下面一众抽气声。
班主任笑着介绍到:“这是新来的转校生云晚烟,品学兼优,大家要好好相处,互相学习。”
云晚烟脑中回想起委托人提供给自己的信息——
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
那里,一个正看向窗外的少年,百无聊赖地看向楼下的操场。
春日熏风过,卷起几片樱花花瓣高高飞起,在空中转成旋涡,落于他的桌案。
萧应驰目光不经意地跟着花瓣而去,回到了教室内,抬头终于注意到了这个转校生。
云晚烟与他对视的一瞬间,便面上一红,微微侧过脸去。
云晚烟看向老师:“老师,那我坐在……”
班主任笑:“你看看想坐哪儿?”
云晚烟低垂眉眼,勾起唇角,向最后一排的窗边走去。
随着她清瘦的身影略过,无论是男女都微微睁大了双眼。
云晚烟拉开了座椅,那是与萧应驰隔了一条走道的座位,那里空无一人。
她笑眯眯看向班主任:“我可以坐这里吗?”
班主任笑道:“当然可以。”
她浅笑着坐下,垂下眼睫。
身后的萧应驰,就是她这次转校的目标。
云晚烟的妈妈病重成了植物人,赌鬼的爸爸死了,留下了天价债务。
好在神秘人给了她一个订单,并且暂时承接了妈妈的医药费。
只给她提出一个要求——成功和萧应驰官宣并断崖分手,然后就能拿到一千万。
她曾怀疑过,雇主究竟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设下这个委托任务?
但是线索实在是太少,毫无进展。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她要接下这个任务,她目前毫无选择。
她眼中神色晦暗,整理完桌面上的学案,注意力放到一旁的萧应驰。
看见萧应驰近乎完美的侧脸,以及冷淡的双眼。
他面上满是漫不经心。
窗外天很蓝,团团白云聚在一起,看着就很绵软。
温暖而带着些花香的风吹进来,微微拂动着萧应驰的头发。
很美。
但她无心欣赏。
她收回目光。
云晚烟右边是一个颇为漂亮的女生,那人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她笑着眨了眨眼睛作为回复。
很好,看起来很好相处,一切顺利。
下课了。
大家显然对她很好奇,但是却没人专门来到她桌前,只是故作和同学说话,暗暗投来目光。
当然,不乏夹杂着些恶意的目光。
身旁的女生拍了拍她的肩头,笑道:“晚烟?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云晚烟有些诧异,点点头。
女生笑着向云晚烟伸出手来。
“我叫苏恬。”
云晚烟笑着伸出手:“云晚烟,多多指教啦。”
众人看着苏恬的示好,眼神有些微妙,几个活络的女生也凑上前来。
她借着热络的气氛看了萧应驰一眼,却发觉他有些冰冷的目光。
云晚烟脑中顿时闪过雇主给她的信息。
【烟:为什么偏偏选我?
雇主:我了解他,他就喜欢你这一款。】
那时,她心中略过羞辱、恼怒。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要用【一款】这种形容词,来说她?
雇主就是A校的学生,这也给她上了第一节课。
这里的学生,冷心冷肺,眼中尽是算计与考量,想与这里的人斗法,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她别无选择,只能踏上这条路。
周围人起哄:“萧少!旁边新来了个大美女啊!羡慕了。”
又是这种轻佻的言语,无非是在打量判断后,得出云晚烟无权无势的结论,自此放纵罢了。
萧应驰淡淡扫她一眼:“关我什么事。”
气氛冷凝了一瞬。
“哈哈哈哈,萧少不愧是萧少。”
萧应驰是天阙集团太子爷,所以这些人愿意捧着萧应驰。
上午的课还有一两节,她下课也去外面接了水,回来路过萧应驰的座位,他正随手翻着书,书上是复杂的数学公式。
她清浅笑着,故作无意间看向他。
萧应驰生得极好,剑眉星目,一对漆黑的眼眸里,宛若装着寒星。
不知怎的,他突然抬起头来。
瞬间,他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云晚烟刻意挪开眼神,脸微微侧开,露出几分羞涩。
却听见,身旁嗤笑一声。
她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中午。
大家都陆陆续续离开座位,萧应驰早就跟着几个弟兄走了,只余她起得很慢。
雇主给她安排了学籍还有进S班的特权,但是没有细致到给她说清楚每个细节。
比如食堂在哪,怎么付钱等。
云晚烟生得极为出众,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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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穿着不是校服的衣服,极为扎眼。
她一路在注目礼中来到食堂,才极为窘迫地发现这里需要饭卡,她带的钱毫无用处。
她拉住一个看着颇为面善的女生,笑着问:“您好,请问这里在哪里办饭卡?”
那女生笑着回头,看见云晚烟,眼中略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化作了疏离冷淡:“饭卡都是开学初办的。”
云晚烟有些尴尬:“原来是这样。”
云晚烟很怕麻烦别人,当即抽身而去。
她在人群里受着注目礼离去,大家都能看出她的窘境,但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算了,无所谓。就饿一顿而已。
她回教室的时候,脑中仍在思索。
比如,雇主是谁?
已知,雇主是A校的学生,花了天价雇佣她来,任务目标竟然是情感攻略。她实在想不通,这一行为的动机是什么?
让萧应驰被断崖分手,雇主又能得到什么?
这是多大的仇、多深的怨,才能干出这种事?
作为被雇佣人,云晚烟不得不多想一两步。
因为,云晚烟天生就处于劣势地位,比如到时候雇主不愿意结款又该如何?她必须获得更多信息,才能有更多的主动权。
她路过了宿舍楼,注意力被吸引,看向雇主告诉她的宿舍所在,A栋。
原来已经走过了,她回头看去。
却意外,看到了转角处的萧应驰。
有的人生来就是所有地方的焦点,就像现在,人群中只远远一眼,就能认出是他。
她脑中迅速思索起来。
面前几个女生,看起来不太好惹,正在议论着谁,面容带着几分厉色。
云晚烟故意走到她们面前,随后放慢了脚步,隐隐有挡着她们的意思。
果不其然,一个女生尖声道:“你老挡在我们面前是什么意思?知道我们是谁吗?”
她回头:“什么?”
那女生冷哼一声,上前一步:“装什么呢?哪个班的?”
云晚烟故作怯懦,目光却是放远,看到远处的萧应驰和几个男生一同走过来。
她很确信,此时萧应驰可以看见她。
雇主既然说萧应驰喜欢自己这个类型的女生,那么既然要吸引他的注意力,当然是要最大程度放大自己的特点。
她的特点是什么,是穷、是无依无靠。
云晚烟唇角勾起一丝笑容。
鱼儿,上钩了。
2. 解围
云晚烟看着面前两个神色不善的女生:“你们有什么证据这么说我?”
十足的挑衅、十足的拱火。
女生顿时怒了:“你说什么?”
女生一步上前,掐住云晚烟的下巴:“没有人告诉你,在这座学校,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萧应驰走近了。
另一个女生努了努嘴:“喂,萧少来了,注意点。”
那女生顿时收了手,心虚转头,和萧应驰对视了一眼。
他眼中冰寒,毫无情绪,只一眼就让女生瑟瑟发抖。
“会长,好巧。”
萧应驰嗤笑一声:“学生会招你进来,你倒是表现不错啊。”
那女生顿时冷汗涔涔。
“不要让我再发现你干这种事,否则学生会你也不用呆了。”
“云晚烟。”
她一怔,抬头看向他。
他记得自己的名字?
萧应驰:“过来,回班。”
她点点头,结果看到身旁女生难看的脸色。
“你是S班的?”她失声道。
云晚烟淡然扫她一眼。
看来A校的分化与势利,比她想象中的更严重。光凭班级所在,就能大致判断出背景如何。
毫无疑问,S班就是其中佼佼者。
就在瞬间,她又换上了怯懦与畏惧,跑到了萧应驰旁边。
他瞥了她一眼:“不要乱跑。”
她点头,颇为害怕的样子。
她跟着他们回了教室,一路上,不少人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下午,体育课。
第一节课下课铃响起,萧应驰就和几个哥们儿去更衣室换上一身球衣。
萧应驰只穿了一身白色球衣,却莫名帅气得叫人挪不开眼睛。
有的人好像就是那样,明明好似什么都没干,就赢得了所有的目光。
下午的阳光细细描摹出他的下颚线,剑眉星目中尽是轻松快意。
他一只胳膊游刃有余地抱着篮球,等着隔壁班的人,背靠在栏杆上,眼神直勾勾望进班里。
云晚烟一愣。
“看什么呢!萧少爷!”
“没什么。”
“走吧,今天萧少爷手下留情啊。”
众男生笑着而去,眼中却都是略过教室里仍然坐着的云晚烟。
云晚烟今日来了A校S班的消息,如一颗炸弹爆发在这个贵族学校里。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想的又能是什么呢?无非就是那些脸红心跳的事情了。
哪怕表面装得再放荡不羁,也或多或少在美貌异性前会微微不自在吧?
所以,这个宛若一朵白花般的,脆弱美貌的转校生,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云晚烟整理了桌面,便跟着班上的人前往了操场。
A校的体育场配有标准的足球场、篮球场。
云晚烟因为刚来,所以还没有选课。
体育教务老师是个女生,看着她走过来的时候,双眼带了一丝惊艳,随后拿出PAD让女主选课,之后再为她上传教务系统。
云晚烟看着网球、羽毛球、乒乓球、排球等,都有些怯懦。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其实没怎么接触过这些球类运动。
现在已经是学期中了,想必大家的基础都不错。如果自己贸然选了这些课程,跟不上会很尴尬。
云晚烟杏仁眼中带了几分思索,最后选中了最后的一个游泳课。
“游泳课?你确定?”体育老师有些诧异。
云晚烟点头:“其他的我怕我跟不上。”
体育老师在A校任职,一眼便看出了云晚烟的窘迫。
云晚烟有些尴尬地后退半步,有些发灰的运动鞋莫名让她有些怯懦、退缩。
这双鞋,当年打折五六十买的,已经穿了三年了。
她不想丢,因为还能穿。
而且目前雇主也只给了她必要的启动资金,每个月给她5000元作为攻略资金。
她舍不得动这5000。
赌债足有一百多万。如果她每个月省下四千,每年就能省五万左右。
她从来是各科学霸,又怎能不知这省下的算是杯水车薪。
但是不省的话,钱又从哪里来呢?
云晚烟勉强笑了一下,再多停留一秒面上几乎都要挂不住笑意,朝着游泳馆走去。
A校的游泳馆有三个大池,一楼的是大泳池,通常举办游泳比赛。二楼则是私人泳池,可以租用。三楼则是各分男女,是平常上课之所。
云晚烟刚进去,便被震惊了。
纵使是市一级的游泳馆,也很少有那么大的。
尤其是,这里的泳池内部贴着华美的马赛克砖块,是巴洛克风格的纹样。
泳池直接以玻璃幕墙对着外面,将外面的风景尽收眼底,此时恰逢春日,将外面的樱花与柳树尽收眼底。
云晚烟因为没有带泳衣,只能站在最外面的角落,向里面看去。
这时,一个老师走来:“你是来上游泳课的吗?怎么没见过你呀?”
云晚烟顿时有些紧张地后退一步:“我……我是转校生,刚报了游泳课。”
老师笑着点头:“那你很会选了,咱们学校的游泳课的老师水平都很高呢。”
老师从旁边的柜子拿出一套泳衣递给云晚烟:“第一次来,没带泳衣吧?你游几圈我看看水平如何。”
云晚烟默然,前往更衣室换了衣服。这套泳衣很专业,几乎将她浑身裹住。
她换好后,在镜子里有些微怔。
她真的……来到了京市的A校。穿上了这里的游泳服,上了这里的课。
单说京市,便是全国学子向往之地。
全国的教育资源山峰之处,她先前便有所耳闻。这里的老师,更是全国拔尖。其他地区老师还在用老一套的解题思路时,这里的教研组早已研究出更能让学生听懂、更高效的解题思路。
更别说A校。
人尽皆知的贵族学校。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里都是纨绔。相反,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可能一多半都是要高中读完直接去国外深造的。
如果说京市的教育资源是五岳,那么A校便是珠穆朗玛峰,S班就是峰顶。
云晚烟深吸一口气,却看见游泳老师有些惊艳的目光。与老师对视一眼后,她一笑,便如灵巧的鱼儿般钻进了水。
她最擅长自由泳,来到这里之前她也经常放学后会和邻居家的姐姐一起约着去游泳。
所以她浑身的线条,好似被雕琢一般。毫无一丝赘肉,轻灵无比。
这里的泳池实在是太大,她游完一圈回来,觉得用了不少时间,她浮出水面的一瞬间,看到了体育老师惊愕的眼神。
“你这何等是基础好!恐怕在校游泳队都排得上号!”
云晚烟有些怔然。
她爬上岸,体育老师笑眯眯递给她一张颇为精美的防水卡:“喏,这是我的课程卡,以后就跟着我上吧。”
云晚烟接过来。
ID银卡上,用烫金标着“柳帆”两个字。
她不知道,面前的老师,是A校最为顶尖的游泳老师,曾带出了许多个国家级游泳运动员。
所以游泳课无疑是最多人选的一门课,但是游泳课需要事先考核,通过率不到三分之一。
莫说是这位老师,便是其他游泳老师,
而她的游泳课程,实在是一课难求。
所以她在众多体育课程中挑中了体育课的时候,教务老师如此惊讶。
云晚烟噙着笑:“谢谢,柳老师。”
云晚烟换下泳衣,冲了澡,这里的游泳馆配备了浴巾,可以直接擦干身子。
还好A校体育课都是一次两节,所以会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足够她再吹头发。
刚冲完澡的云晚烟浑身皮肤好似珠玉一般,白里透红,尤其是头发蓬松清爽,更显清逸。
她一路松快地回到教室,将ID课程卡小心放入书包里,恰好上课铃响了。
响了一分钟后,萧应驰才和几个男生抱着篮球回来。
历史老师听说是个古板的教授,退休下来被A校反聘,给他们教书也是杀鸡用牛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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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看到萧应驰他们迟到,顿时皱起眉:“后面进来那几个,起立!这节课你们站着上!”
萧应驰满脸不屑。
四点多的天色,太阳正是西晒强烈的时候,打在他的面颊上,愈发显得英气逼人、俊朗不凡。
下课后,她坐在座位上,有一下没一下翻着书。
她隐约注意到萧应驰的目光。
或许是同情、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感兴趣。
晚饭。
窘迫又萦绕了云晚烟。
她见周围人都已经去食堂了,在书包里掏出了手机,给雇主发消息。
云晚烟:雇主,饭卡还有住宿怎么解决?
那边过了片刻,显示正在输入中。
雇主:还在做,别急。
云晚烟:那我怎么吃饭住宿?
雇主:我给你打过招呼了,你到时候报名字就行,过几天都给你办好了给你。
云晚烟紧张地将手机关机。
所以她只要报自己的名字……就行了?
她有些忐忑地来到食堂,这里的饭菜十分精美,除了基础的饭菜外,甜品、刺身一应俱全。还有各式各样的店铺,水果捞、奶茶店等。
她鼓起勇气,来到一个人很少的窗口,试探着报了自己的名字,没想到那阿姨却是和颜悦色给自己递上饭。
云晚烟松了一口气,扬起笑脸接过饭菜。
她有些饿,迫不及待找了个位置吃了起来。
楼上,萧应驰和身旁人看往下方。
“萧少,最近怎么老喜欢到处看?不会是看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吧?”
萧应驰眉头蹙起:“乱说什么。”
“我只是奇怪,她是怎么来到S班的,尤其是那么畅通无阻。据我所知,S班不是谁都能进的。”
“是有点奇怪,不过可能是因为她成绩好吧?每年A校S班不都有高考指标么?都出国了谁来贡献指标?”
萧应驰微微眯起眼:“也许吧。”
晚自习,老师布置了作业。
云晚烟微微拉了拉自己的长袖,露出一点点手腕,上面深深浅浅的痕迹若隐若现。
她全程都很专注地写作业,但还是注意到偶尔萧应驰的目光,她并没有搭理。
一条走廊之隔的萧应驰。
今天,看了云晚烟好像好多次了。
他本来并不觉得她有什么特殊之处,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她比寻常女生更漂亮。
她的眼睛很特别,一对柳叶眉下的杏仁眼中宛若含着隐隐泪光,若是笑起来,那点光彩便是神采奕奕。可若是面无表情,那点光便足以成了氤氲的泪意。
但这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平平无奇的美貌,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更何况,偶尔她路过的时候二人对视,她羞涩错开脸的反应很腻味。
可是她怎么第一天来,就被欺负了?
那他作为学生会会长,自然要多看她几眼。
然而,这一看却是看到了更多让他感到费解的东西。
比如,为什么云晚烟手上会有一道道的疤痕?她穿着长袖,可那痕迹还是露出来,不显眼,却让他觉得触目惊心。
他发觉,云晚烟好像从原本一个陌生人,变成了一个夺取他注意力的存在。
他有些厌恶这种失控感,这会带来一种不安全感。
思及云晚烟的种种,他皱起了眉头。
他讨厌这种感受,所以,他也讨厌云晚烟。
一下课,萧应驰就和几个男生一起走了。
她收拾好东西,带了一本英语单词本放进书包,便也打算走了。
她还要去校门口去取自己带来的行李,带去宿舍。
夜里的A校亦然风景极好。
这里的灯没有刻意选择特别明亮、白得让人心里发慌的那种大灯,而是有些暖意、灯光有些朦胧的小灯。
但是胜在多,而且样子奇巧。
一颗颗,就好似夜明珠一般,在夜里发亮。
云晚烟噙着笑,取着行李箱向宿舍楼走去。
却忽然,在转角处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3. 送上门来的机会
“白玦?”
云晚烟有些讶异,居然在A校碰到了自己早些年的邻居。
他那时脸上还有婴儿肥,总爱和自己一起玩,缠着她叫她姐姐。
他家那时候很穷,后来似乎是父母发达了,就带他搬走了,那时候他还哭着和自己要电话,但是她又该怎么说自己家里没有电话呢?
后来,她也不经常回去了,一直在住校。
白玦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云晚烟,双眼中俱是惊喜。
三年不见,白玦已经完全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整个人又高又瘦,偏偏又不柴。
他一步上前,立马帮云晚烟拉起行李箱:“晚烟?你转学了?”
云晚烟点头。
他笑问:“你在哪个班?我在A班。”
“S班。”
白玦偏头而笑:“S班!你好厉害啊!”
云晚烟摇摇头,垂下了眼帘。
她不想多说,她也害怕白玦会继续寻根问底,比如问她为什么要来这里,怎么来到这里的。
好在,白玦并没有那么问。
宿舍楼下。
“晚烟,我上不去了。”白玦挠挠头。
云晚烟浅笑,带着几分疏离:“多谢了。”
光映在他面容上,照亮了他浅栗色的头发,他温温笑着,眼睛弯弯好似月牙:“太好了。”
“嗯?什么。”
“能再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再也碰不见你了。”
云晚烟失笑:“没那么夸张吧?”
白玦认真道:“有,晚烟,你对我很重要。”
一股酸涩,爆开在她心口。
对他很重要,这里面藏了多少情绪?
她不得不冷心冷肺,故作不知:“怎么,找不到新的朋友?”
白玦笑着将行李箱递给她:“大小姐可真聪明。”
云晚烟噗嗤一声。
谁不知道,白玦虽然看起来粘她,实际上外向活泼,加之生得极好,怎么可能会少朋友呢?
“那我走了。”
“嗯,去吧。”
白玦定定看着她的身影,直到宿舍的电动门关上。
云晚烟找到宿管阿姨前台,有些忐忑地报了自己名字。
随后阿姨便笑着领着她,按了电梯去了六楼。
云晚烟注意到,电梯里,六楼用金边标注了。
她甫一踏入第六层,就被外面的环境惊到了。
这里的装修,虽然极简,但却处处透着考究与设计感。莫说是影壁和精心植的罗汉松,且说视觉动线,一眼望不到头,但却舒朗有致,有几分曲径通幽之感。
云晚烟有些窘迫,她紧紧拉住了行李箱的把手。
阿姨带着她,去了一个南面的房间,替她刷开房门。
一进去,便看见漂亮的灯光打在一副画作上,她进去,这里布置雅致,床很大,甚至还有沙发休闲区域,更别提书桌上笔筒笔架应有尽有。
阿姨将一张卡递给她:“这张卡你先用。”
她笑着接过,目送阿姨离去。
心头的惊涛骇浪却是压不下。
好奢华的宿舍。
纵使她对A校已经有很多心理准备了,但是真正看到宿舍楼六楼的房间的那一瞬间,还是被惊到了。
这样的房间,在外面要多少钱一晚?
云晚烟咬唇,将行李箱放倒。
里面是叠好的衣物和生活必需品,不算多。她简单收拾了下,便拿起手机,躺到了床上。
好累。
且不论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光是应付转校带来的不适应,就几乎耗尽她所有的力气。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记录着今天获取到的萧应驰的信息。
【冷漠,话少。】
【学生会会长,有正义感?(存疑】
【喜欢打篮球。】
【喜欢看窗外。】
【------】
她绞尽脑汁,想着继续记录下什么,脑子却实在是太累,想不动了。
她简单梳洗后便上了床,设了闹钟后,拉上窗帘,反锁上门。
*
闹钟响起,她不耐地关了。
她有些迷糊地拉开窗帘,却被窗外美景惊到。
远处是重叠的山,山上头是明净如洗的天,薄薄覆着几缕云。
她看了眼手机,没工夫浪费了,迅速梳洗后下了电梯。
一部电梯似乎始终停在六楼,她按了下,开门便进去了,本来她想着或许到四楼三楼的也许会停下,等人上来一起下去,却惊讶地发现电梯直接通到了一楼。
她下了电梯,周围的学生看她从那个电梯上下来,皆是面有异色,上下审视着云晚烟。
云晚烟面色淡淡,略过那些视线走出去。
A校的早晨,晨光熹微,透过樱花树打下来,丝丝缕缕洒在她发丝间。
教室,萧应驰的座位还空着。
她坐下,拿出早读课要背的讲义。不算少,但她多少都学过一点,所以很轻松。
她默背着,听到身侧椅子拉开的声音。
萧应驰真的很没教养,难道不知道在安静的环境轻手轻脚吗?
但他偏不,而且还很拽得坐下,靠在椅背上,一对长腿因为太长很难放进桌肚里,只能岔开。
极为修长。
*
傍晚,萧应驰手表弹出了一则消息。
爸:
晚上出学校,吃顿饭。
萧应驰有些烦闷地用掌心摁灭了手表的光。
下午的课结束后,他来到了校门口的一家高级餐厅。
他穿过故作精致的亭台楼榭,烦闷地踩着造景池上一个个矫情的步阶,来到了一个包厢内。
说是包厢,实则是一个院子,里面应有尽有,早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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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打电话,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点头哈腰的秘书。
萧应驰坐下。
中年男人看到他,点点头,随后继续着电话。
电话内容无非是些吹吹捧捧,偶尔夹杂几句正经谈生意的话。
萧应驰坐了二十几分钟,中间服务员来添茶都添了好几次,他有些不耐地看着自己手表。
本来晚间吃饭时间就不多。
萧应驰不禁想着,这电话真的如此重要吗?
听着不像是那么重要啊。
他真恶心,每次都是装作一副特别关心自己的样子,但实际上真见了面又是冷漠。
终于,电话挂了。
萧父,萧见安默然:“久等了。”
萧应驰没说话。
萧见安招招手示意上菜,很快十几道菜便端了上来。
萧应驰也不客气,直接吃了起来。
“应驰,爸爸工作忙,不好意思。”
“忙也忙了十几年了。”
萧见安无奈笑笑,也不答话,装作听不出其中讽刺意味,吃起菜来,却意兴阑珊。
这一桌子菜,澳龙海参应有尽有。
可是这些菜,吃进嘴里却有些冷。
萧应驰默不作声吃着,只觉得味同嚼蜡。
他后悔答应萧见安出来吃饭了,还不如在学校食堂随便吃点,也比这一桌子好。
至少那里不会气氛如此压抑而奇怪。
萧见安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开口:
“过几日,便是你母亲的日子了,你帮我送一束花去吧,到时候有司机在门口接你。”
餐桌猛地砰一声。
萧应驰砸了一下餐桌,他死死低头,深呼吸。
萧见安淡淡看了他一眼,整理了下领带,穿着外套离开了。
他临行前,驻足在门口:“应驰,照顾好自己。”
玻璃杯瞬间扔到门口,萧见安皱着眉头躲了去,随后冷笑一声。
“萧应驰,你别忘了,你现在优渥的生活是谁给你的,我能给你,也能拿走。”
萧应驰的手见了血,他死死咬住牙。
*
晚自习,萧应驰来得有些晚。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教室。
他知道自己也许应该将手包扎起来,但是莫名,他不想这么干。
死了算了。
这个烂到极致的世界,没有人会在意他。
在意他的人早就被埋在了地里。
他沉默,拿起桌上几张学案,试图去写,却莫名写不进去。
云晚烟显然注意到了萧应驰的异常。
她起初觉得只是少爷脾气又来晚了,结果无意间一瞥,竟然看到萧应驰的手在流血。
她的眼中略过一丝欣喜,微微勾起唇角。
送上门来的机会。
她轻轻拍了拍萧应驰,看着他攻击性尚存的双眼,指了指教室外。
4. 给少爷包扎
萧应驰有些不耐,侧过头去不想理会,云晚烟却是仍然执拗地看着他。
在这安静的自习室里,周围人都在奋笔疾书。
而云晚烟,这个分明只是刚刚转校而来的女生,却眼里尽是担忧,而那里面映着他的无措与几分恼怒。
“跟我走。”
非常小声的三个字,是气声,如果不用心去听甚至听不到。
可这句话被柔弱宛如菟丝花的云晚烟说出来,但莫名好像有着魔力般,他竟然没有摇头。
她们一先一后出了教室,全然不顾现在还在上自习课。
夜里的A校,有些凉。
下楼梯的时候,云晚烟问:“为什么不去医务室包扎?”
萧应驰冷冷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云晚烟也有些恼了,停住不动,看着身后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的萧应驰。
月光清亮如水,照进她的双眸里。
萧应驰心头愈发烦躁:“不想就是不想,哪来那么多问题。”
云晚烟冷笑一声,拽住了萧应驰的袖子。
萧应驰:?!!
云晚烟拽着他一路往下,穿过几个楼宇。
云晚烟的背影纤薄,但却莫名有着不容他质疑的倔强。
很奇妙,谁都没有说话,但偏偏谁都不觉得尴尬。
脱离了冷硬白炽光、冷肃死板的教学楼,顺着灌木乔木来到河边,心情愈发放松,空气都好似轻了些。
直到二人走到了荷塘边的石桌椅。月光清亮,给万物好似镀了一层银。
“在这等着,我马上来。”云晚烟认真道。
萧应驰竟然真的默默乖乖坐在那里了。
他看着云晚烟离去,心里情绪复杂万千。
不过,好像不怎么难过了。
他看着月光下自己的手,微微发怔。
直到几分钟后,她小跑着带着一堆东西来。
萧应驰都觉得有些想笑,买那么多瓶瓶罐罐也不怕跑一半丢了。
云晚烟将那些东西一个个放在石桌上。
碘伏、酒精、创可贴、绷带、棉签、生理盐水……
“你怎么不把超市搬过来。”他淡淡道。
云晚烟瞪他一眼,坐着不动了。
萧应驰:?
萧应驰才发现,原来云晚烟没打算给他包扎。
萧应驰:……
但他莫名就是不想自己包扎。
手烂了就烂了,他也无所谓。
云晚烟看着他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怒向心头起。
“你怎么不动?”
萧应驰:“嗯,我就不动,我说了,我-不-想-包-扎。”
云晚烟简直无语,她实在是不知道这个小少爷在闹什么脾气,为什么好好的伤口,却不愿意包扎呢?
那没办法了,本来她还想矜持一二。
她皱着眉头,拿起生理盐水,另一只手按住萧应驰的手腕。
水流清凉,倒在萧应驰手上的时候他的手颤了一下,莫名抬头看向云晚烟的双眼。
她神色极为认真,仔细借着月光辨认着他伤口是否已经被冲洗干净。
萧应驰眸色暗下,呼吸有些急促,他侧过头去。
接下来,云晚烟取出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着他的伤口,她有些关切问道:
“疼么……?”
“……不。”
沉默弥漫开来。
她很快取出纱布,给他绑好,最后甚至还打了个蝴蝶结。
“喏,好了。”
萧应驰这才看向自己的手,看向那一个蝴蝶结,莫名好笑。
“你怎么给我打这种结,哪怕打个死结呢。”
云晚烟道:“死结不方便,你到时候如果要拆还得用剪刀,这个你一抽就好了。”
“嗯。”
莫名的,萧应驰话很少。
云晚烟看向他的侧脸,他在看荷塘?现在还是春天,没有荷花,又有什么好看的?
她感叹,如果萧应驰一直话这么少该多可爱?
可惜他嘴巴太毒。
白浪费一张好皮囊。
正此时,晚自习下课铃响了。
教学楼很快下了人,大家都很兴奋地想要早点回宿舍。
糟了,她与萧应驰在荷塘,离教学楼不算远,如果被人看到她们晚上在这里,必定会有闲言碎语吧。
她起身就想走,却被萧应驰一把拉住:“别。”
萧应驰无奈道:“你跑过去方向不一样,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逃课吗?”
他叹了一口气,将桌面的瓶瓶罐罐抱在胳膊下:“跟着我。”
石桌椅直接连着荷塘上,他们一步一步踩着水步梯,跨过荷塘到了一片花园中去。
萧应驰低头看着一级级步梯。
几个小时前,他正在学校对面踩着,现如今竟然在荷塘里再踩了。
不过现在心情倒是不同,有些……开心。
云晚烟:“萧应驰,你怎么对这里那么熟悉,你经常来这里吗?”
“嗯。”
“那你之前来这里干什么?”
萧应驰回头,月色下,她面上尽是关切。
他以为会是打探、会是算计,可是她的眼中却是一览无余的真诚。
“你话好多啊,我们好像没有那么熟吧。”
云晚烟:……
她抿唇,不再言语。
萧应驰:……
萧应驰后悔刚才说出的话。他正在想办法,让氛围不那么尴尬,毕竟云晚烟才帮了自己,他突然噎人家一口算什么。
“来,带你看个好玩的。”
他带着她来到一处,和她一起蹲下。
萧应驰指着一株花:“你猜这是什么?”
云晚烟对植物还真不是很了解,只在书上看过各式各样植物,勉强猜道:“兰花?”
这花舒朗,叶片舒展,有些像课本上画的兰花。
萧应驰笑着摇头,那一抹笑容几乎让云晚烟愣住。
她没看错吧……
萧应驰笑了?而且不是嘲笑自己?
萧应驰:“这是鸢尾花。”
云晚烟被他所说吸引:“鸢尾?”
萧应驰:“嗯,我母亲是植物学老师,她小时候就经常教我。鸢尾的根部是在一个平面,好像一把扇子。兰花则是一束的。”
云晚烟一怔:“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感觉阿姨……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萧应驰沉默片刻后,道:“嗯,但她在我上初中的时候走了。”
云晚烟瞳孔骤缩,神色中露出一丝慌张:“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萧应驰拨弄着那鸢尾花:“没事,谢谢你今晚陪我,我开心多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人群差不多走散了。
萧应驰:“走吧,回去睡觉了。”
云晚烟点头。
萧应驰在前面带路,她便跟着。
却忽然看到教学楼前,一个身影伫立。
云晚烟有些疑惑,却看那人惊喜喊道:“晚烟!”
顿时,好似一道雷劈下,劈得云晚烟外焦里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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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啊。
她好不容易费尽心机,才得来的接近萧应驰的好机会。
原本他们甚至还能一起回教学楼的。
她有些尴尬地看向萧应驰,却看到他双眼微微眯起:“这人你认识?”
云晚烟点点头。
白玦上前:“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云晚烟很尴尬。
她总不能说她想和萧应驰一起回去吧,这也太奇怪了。
萧应驰沉默了几秒,道:“你们认识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云晚烟有些错愕,想要解释但不知道如何解释,却见萧应驰已然走了。
白玦看着萧应驰离去的身影,问道:“他不是S班那个公子哥么?”
云晚烟垂头丧气:“怎么?你很了解他?”
白玦道:“这可是A校风云人物,哎,对了晚烟,你怎么会和他一起走?”
云晚烟:“嗯……刚我和他一起收作业,都耽误了点时间。”
“好吧,那你可得离他远点。”
“为什么?”
“他们那个圈子,应该都挺乱的吧?我也不清楚,我记得听到过有人说他性格太怪了,家长会也总是没人来……”
云晚烟顿住了:“白玦。”
白玦继续说着:“其实我觉得……”
云晚烟:“白玦!”
白玦一愣。
云晚烟有些烦闷:“走吧,别说了。”
白玦性子极好,又笑出来:“怎么啦?学习太累了?”
“嗯。”
云晚烟沉默着与白玦一起回去,想的却全都是萧应驰。
他那么可怜的吗?家长会也没人来?
……
*
翌日,云晚烟有些心虚地来到教室。
她很烦,原本昨晚是一个很好的拉近与萧应驰关系的节点,却被白玦全毁了。
也许她当时与萧应驰一起回宿舍,关系还能再推一步。
现在不但没有推一步,连原本给他包扎的温情都被冲散了七七八八吧?
他会怎么看自己?
朝秦暮楚?
云晚烟有些踟蹰地坐在位置上,并不想动。
却见苏恬走过来:“走,倒水去不?”
云晚烟有些讶异,看向笑着带着水壶走来的苏恬,也笑着点头。
苏恬的杯子很漂亮,流光溢彩,苏恬注意到云晚烟的眼神,笑着解释道:“这是钛杯。”
“钛杯?”
苏恬笑道:“是的,不锈钢杯多少会有一些铁的味道,而钛杯就不会,它很适合用来闷茶。”
云晚烟与她走到饮水机前,看着她旋开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包装极为精美的茶叶,撕开倒了一半进去。
随后,苏恬笑着将剩下的一袋在她面前晃了晃:“快,在杯子里加水,剩下半袋给你,咱们一起尝尝这云雾茶。”
云晚烟有些窘迫地拿出她的掉漆的保温杯,旋开盖子,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
四周有同学的目光投向了她的那个杯子,让她愈发窘迫,几乎想躲起来。
但是苏恬好像没看到似的,只是拿起她的杯子,往里面倒了剩下的茶叶,随后递给她。
云晚烟笑着接过:“谢谢。”
苏恬笑着摇摇头:“你不知道,我很喜欢你呢,我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云晚烟有些讶异。
苏恬道:“你的眼睛……很干净。A校大多数人,表面一套,心里一套,都是捧高踩低,很少有真朋友。”
5. 同黑板解题
云晚烟握着杯子:“这样吗。”
苏恬笑着和她一起回去,恰巧上课铃响了。
苏恬坐到了最前面去,云晚烟回到位置坐下。
她担心自己茶水的味道飘出来,所以闷上了盖子。
这节课是数学课,讲的是导数难题,前几天的午练发下来了。
小组长将一个大大的勾发到她的桌面上,萧应驰桌面上也发了一张题纸。
本来上课就不该说话,但莫名云晚烟觉得很尴尬。
人与人之间气氛或许就是如此奇妙,昨天和今天她和萧应驰的气氛就完全不同。
数学老师笑道:“上次的午练,全班只有三个人得了满分。”
“萧应驰,云晚烟,贺朝。”
班里一片寂静。
有几个人看向云晚烟。
云晚烟神色平静,看着题纸。
贺朝?云晚烟心中思虑,记住了这个名字。
数学老师道:“云晚烟,你的方法写得最清晰,你上来给我们做一下板书吧。”
数学老师笑着看着这位新来的、被特别关注说要格外照顾的转校生,云晚烟。
云晚烟有些诧异地站起来,但很快拿起题纸,上去写步骤。
她从教室的最后走到讲台之上,纤细的脖颈宛若霜雪,长睫宛若蝶翅扑朔。
苏恬颇为夸张地在下面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她不禁回了个笑容,霎时有如晴光映雪。
教室里传来了隐隐的抽气声。
她走上讲台,开始写板书。
首先是写第一小问,求椭圆的方程式。
这一道压轴题很有意思,寻常题目会给一些条件,直线思维便可以推出方程式。
但这一题不是,它第一小问便需要用两点距离公式、椭圆的性质特征来列几个方程式。
而这几个方程式,莽撞的学生会直接一个个去算,但实际上将它们列在一起之后是可以消除的。
这一步计算量不算特别大,但足以卡掉一部分学生。
第一问很快宛若行云流水般演草出来。
这时候,数学老师道:“另外一边的黑板,萧应驰,你上来写你的方法。记住,写细致点,别让大家看不懂。”
台下一人肆意笑:“行,那我多写几步。”
哪怕是云晚烟没有回头,都能想象出他此时面上带着的淡淡笑容,那自信又张扬的模样。
云晚烟拿着粉笔的手微微顿住了,她心神乱了。
有的人好像生来就光芒万丈。
萧应驰很快迈着长腿,步履松弛地来到讲台上,挑挑拣拣了会儿粉笔。
数学老师笑:“挑什么!”
萧应驰:“好笔配好答。”
底下传来笑声。
云晚烟勉强压下心中杂念,好在她带了题纸,就算是抄着写步骤也是可以的。
她开始写第二问。
萧应驰终于挑好粉笔,站到讲台上,站到离她一两米之远的地方。
云晚烟照着题纸上的步骤,一步步写。
数学老师已经下去巡视了,对着班上同学的解题指指点点。
云晚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二题她刚写了四五步,忽然听到萧应驰粉笔点了一点。
底下有人惊呼:“第一问三行步骤秒杀??!”
“啊?萧应驰这步骤,怎么看不懂?”
“我草!萧神就是萧神!这好像是竞赛里的吧?”
云晚烟拿着粉笔的手有些颤。
第一题她用了消除简化计算,自认为已经很简便了,但即使如此,还是列了六七行步骤。
她有些恼,继续抄完了题纸上的内容,随后下了台。
但是却很少有人将视线关注在她的解题步骤上。
众人也许都会喜欢天纵奇才的那一个,觉得好像是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光芒万丈。
那她呢?她不也是解出了题目吗。
她从小到大,都是站在班级最顶尖的那个,突然被人分走了艳羡的学霸光环,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讲台上的萧应驰,被窗外的光温柔照着,消解了几分棱角感,他仍然是那副无所谓的慵懒模样。
她看向他写的第一问,字体龙飞凤舞,清逸不凡。
三步解答,果真如此。
她没有学竞赛,没有平台给她学,她也试图去买了一些二手数学竞赛书看一看,但是生活的重担压下来,还债、租房……
她没有余力去学。
云晚烟有些不甘地紧握着双手。
为什么,明明她已经用尽所有力气去努力了,却还是够不到别人的起点。
她忽然觉得好累,自己出卖高中的宝贵时光、出卖尊严,去攻略一个纨绔公子,还了赌债后,换来的也只是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第二问他很快写完了,六步,写完后他将粉笔投进粉笔盒,走下了讲台。
不去管教室里大家倒抽一口气的反应。
他很快又坐到自己身边,宛若在自己家一般坐下,靠在椅背上。
云晚烟坐得笔直,死死盯着题纸。
身旁却又是一声嗤笑。
云晚烟闭上眼睛,强忍住心头冒上来的委屈,但是强大的自尊心和要强的心理,让她愈发心中翻江倒海。
她身子绷得愈发直,像一只刺猬。
数学老师笑着点评黑板上两种方法:“大家可以多看看云晚烟的解法,这个是比较稳妥的方法。萧应驰的快是快,但不一定考场想得出来,可以作为借鉴。”
“几个学数学竞赛的,你们要看看萧应驰的解法。”
下课了。
终于,如坐针毡的痛苦结束了。
苏恬笑问:“晚烟,你好厉害啊,你是不是刷了很多题?”
云晚烟抬起头来:“刷了一点。”
苏恬:“你真厉害,我就没那个毅力呢。”
外面的阳光暖暖的,云晚烟好似才感受到似的。
萧应驰有些不耐地扫了她们一眼,出去了。
苏恬见状,脸色颇有些阴阳,走到她身边,翻着白眼道:“他装什么?高考题用竞赛解法?就显着他了!”
云晚烟道:“竞赛解法?他是竞赛生吗?”
“是啊,萧应驰、贺朝、刘望都是数学竞赛生,今年九月份估计就要去考试了吧。”
云晚烟点点头。
今年九月,也就是刚刚高二,就要去参加竞赛了呀。
A校果真不凡。
“茶喝了吗,感觉怎么样?”
云晚烟顿时睁大了眼睛,面上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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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我现在喝!”
苏恬噗嗤一声。
云晚烟选开保温杯盖子,顿时水汽弥漫开来,清淡却又幽雅的香气顿时散发出来,让云晚烟想到了诗词里写的雾气萦绕的山峰。
她试着抿了一口,有些烫,但是一小口可以接受。
一股宛若空谷幽兰般的清雅绽放在她的唇齿之间,云晚烟双眼亮了:“!!这也太好喝了吧!!”
苏恬得意笑:“这算什么,明天给你带个更好喝的。”
云晚烟有些害羞:“啊,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苏恬:“这有什么,我家里全都是。”
云晚烟笑着点点头:“谢谢你,苏恬,你真好。”
苏恬看着云晚烟笑眯眯的眼睛,顿时心中一万个滋味。
她之前给身边的同学分茶叶,可从没享受过这种情绪价值!
苏恬心中狂喜,一边故作傲娇:“哼,知道就好。”
*
中午,众人都去吃饭了,云晚烟留在座位上。
少有的不需要她伪装的时候,她必须好好计划下一步对策。
现在已知昨晚萧应驰初步与她敞开心扉,但是被白玦一下子堵了回去,他现在心情应该是……
膈应?不满?
所以,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打消他的这种想法?
她苦思冥想,总觉得无论是主动解释、还是无意中让他听见,都显得极为刻意与拙劣。
所以,她觉得最好的办法其实是继续拉近关系。
但是她只是刚来几天,短短几天内连续出击,或许会太过刻意了。
现在萧应驰的警戒心应该比较大,所以这时候,按兵不动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伪装性格很难做到时时刻刻不露破绽,所以云晚烟不能过分伪装。但是如果太过普通,是无法攻略萧应驰的,所以她要在自己性格的基础上,适当放大。
既然萧应驰家庭不算美满,那么自己也表露出这一面。同时,表现出自己的不顺,激发出他的同情,让他生出拯救欲。
往往拯救多了的人,就付出了爱。
云晚烟眼中神色晦暗,敲定了接下来的攻略线路。
她来到食堂。
她深吸一口气,看到食堂有好多层,而上面几层中空,这也意味着可以看到底层食堂。
所以,她从现在就要开始演出。
她鼓起所有勇气,轻轻拍了拍前面女生的肩头:
“您好,我是新来的转校生,还没有饭卡,请问能不能先帮我刷一下,我把钱给您?”
那女生回头,打量了一瞬,笑道:“一顿饭而已,我请你便是。”
显然,云晚烟这一并不算低调的举动吸引了周围一些人的目光。加之她并未穿上校服,又生得极好,本来就是众人焦点。
二层。
“萧少爷!看!转校生来了。”
萧应驰眼神不自觉看向了底下那个单薄的身影,她面上尽是抱歉与羞涩,乖乖跟在那个女生身后。
“哎?她咋了,怎么看着这么害羞啊。”
“没饭卡啊,跟人借的吧估计。”
萧应驰垂眸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排在队伍中,颇为手足无措。
一股烦闷涌上来。
他不想管,但是他又想管。
6. 被少爷带去医务室
A班那男的怎么不帮她
午休。
云晚烟正在写午练题纸,却忽然看到桌上一张黑金卡。
萧应驰冷冷道:“你昨晚帮了我,我今天帮你,两清。”
云晚烟心中咯噔一下。
她故作烦恼,眉头蹙起:“这是什么……?”
萧应驰:“食堂一楼二楼随你去,每个月自动往上面打钱,你用便是。”
云晚烟:“我不要。”
萧应驰:“那你扔了,反正我已经给了,和我无关。”
云晚烟抿唇。
她心中略过一丝喜悦,莫名的,好像无关算计与交易。
虽然萧应驰说两清,但其实不是的。
她们有拉有扯,关系就是这样处出来的。
萧应驰低头看向题纸,并没有继续给她注意力。
他想趴下身子睡觉,无意间看了一眼云晚烟。
却意外看到她唇角勾起的浅笑,澄澈碧空,舒云在天。
他很快面向窗户,趴下了身子。
云晚烟整理完桌面,笑着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
下午。
化学实验课。
云晚烟注意到,苏恬的座位空了。
化学老师是个很有意思的老头儿,头发花白,提着个木篮子便来到了实验室了。
实验室什么都有,铁铝镁钠,钡酸溶液,硝酸溶液……
这节课内容是化学沉淀法。
要求将粗盐提纯为Nacl晶体,已知粗盐里含有杂质钠离子,镁离子,钙离子,硫酸根,氯离子。
苏恬并不在,云晚烟有些尴尬地坐在了座位上。
恰巧,萧应驰也是一个人。
化学老师随手一点,就让他们一组合作。
云晚烟抬眼看萧应驰,却见他丝毫没有坐过来的意思。
她压下心头的无语,起身坐到他左侧。
莫名,她感觉萧应驰好像淡淡勾了一下唇角,但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好像又恢复成了那副冷淡的样子。
化学老师一边巡视一边道:“你们今天的实验要保证留痕,不要到最后告诉我,怎么做的都不知道,那我要打低分了。”
云晚烟督了一眼萧应驰,这话恐怕点的就是他啊,这个喜欢秒杀解题的人。
萧应驰拿到粗盐,边全部放到烧杯里,搅拌溶化。
云晚烟忍不住道:“我们不先讨论一下吗?”
萧应驰:“我一个人做就行了,你在旁边看着吧。”
云晚烟:……
她忍不住道:“老师说了要留痕。”
萧应驰督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动作。
云晚烟拿出一张演草纸,用工程图的形式,一个个方块推导。
“首先,第一步是溶解。”
“第二步,确定溶液去除杂质先后。我的看法是先去硫酸根,再是镁离子,最后一起去除钡离子和钙离子。”
“你看呢?”
萧应驰点头:“没问题。”
只是他实在是有些嫌弃这学生气的推导。
云晚烟拿过溶化了粗盐的烧杯,将马上要用到的试剂一一排列,随后再示意萧应驰做下去。
萧应驰加了过量氯化钡,氢氧化钠,碳酸钠溶液,云晚烟取了漏斗与滤纸来,过滤沉淀。
现在他们得到的溶液里有钠离子,氯离子,氢氧根,碳酸根。
想要得到氯化钠,只需要加入盐酸即可。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步,蒸发。
云晚烟搭好了铁架台和酒精灯,蒸发皿,点燃了酒精。
萧应驰负责边蒸发边搅拌。
云晚烟聚精会神地看着蒸发皿逐渐冒泡的溶液,谁知,这时候一个女生正从过道向前走去,突然从侧边摔倒!撞翻了桌面的东西!
萧应驰想在瞬间抽出酒精灯,却慢一步,亲眼看到那酒精灯的火燎到了云晚烟的手!
萧应驰瞳孔皱缩,几乎是在瞬间就拉过云晚烟。云晚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撞进了一个清爽宛若海风般的怀抱里。
云晚烟痛呼出声,几乎是在瞬间酒精全部洒落在桌面,火焰燃起,烧起了整张桌面!
实验室传来尖叫声,因为桌面连着电源,所以实验室瞬间断电,只剩桌面燃着熊熊蓝火!
一片漆黑中,云晚烟瑟缩了一下,不自觉抬头,却在隐隐蓝光下,看见萧应驰满是怒意的双眼。
他咬牙:“云晚烟!发什么呆!你知不知道再晚半刻,你的手上就会全部泼满酒精!!!”
云晚烟手极痛,痛得她几乎无法思考。如今在漆黑中被他这么一凶,一股委屈涌上来,她蹙起眉头,微微抿唇,眼尾晕上一抹红。
萧应驰一愣。
那股烦躁又上来了,他后退一步,将怀中温软推远。
他恼怒去找湿抹布想要扑灭火,却见化学老师已然带着一条湿毯盖上了火源。
黑暗。
零星一缕光,是云晚烟面颊上掠过的。
萧应驰甚至能隐隐约约听到她瑟缩的哭泣声。
哪怕他再讨厌云晚烟,也不该在这种时候趁人之危。
实验室里,大家还心惊胆战地在说些什么。
他却别扭地上前,拉过她衣袖,扯着她就出了实验室。
黑暗很快散去。
萧应驰只不管不顾带着她去医务室。
“萧应驰,我还没和老师说呢!”
“萧应驰!你……”
她刚刚哭过,声音里还有几分委屈,柔柔弱弱的。
他仍然是拉着她的衣袖,不管不顾上前。
却忽然又听到她的啜泣。
萧应驰皱着眉回头,一滴泪水恰好从她的下巴滴落,砸在了地面上。
云晚烟红着眼,瑟缩着甩开他的手:”我自己去,你别管我了。“
云晚烟深吸一口气。
她在赌。
被酒精灯烧伤确实很痛,她确实被逼出了几滴眼泪。
她很惊喜,也很意外,萧应驰竟然带她去医务室。
而现在,则是策略。
她在赌自己的退,可以换来萧应驰的进。
但凡一个有责任心的人,都不会放下她而去。
所以她需要利用这个”不会被拒绝”的契机,尽可能地展示自己的脆弱与无助。
正如他的脆弱一般。
云晚烟将烧伤的手缩起:“太丑了……你是不是觉得很恶心,对不起……”
萧应驰怔住了。
云晚烟后退几步,转身而去。
她心中焦急,默数着一二……
三。
他几步走上前,拉住自己的袖子,她挣扎了几次后,袖子从他的指尖滑落。
一只有力但温暖的手,一下子被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微微用力,她就在空中旋了个方向,正正面向他。
萧应驰皱眉:“你疯了?”
就在这一刻,一滴泪珠恰如其分地落下来,顺着她白皙的面庞流下。
萧应驰愣住了,他有些怀疑,难道是自己态度太恶劣了……?
莫名,他看着云晚烟哭的样子,有一丝不忍。
云晚烟低垂着双眼:“没有……我只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一阵风过,吹过她鬓角的刘海拂过脸颊,愈发显得她清瘦无辜。
细碎的阳光淡淡洒下,她的眼中本就带着泪光,在阳光的映射下,愈发澄澈单纯。
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就会觉得她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忽然,萧应驰想起了,她手腕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
以及她被人为难堵住时,倔强又有些躲闪的眼神。
忽然,他心中生出了一丝悸动,想要好好守护住这份脆弱。
萧应驰:“抱歉,是我太急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面容看起来没有那么吓人、那么冷淡,微微扯了扯嘴角,然后揉了揉云晚烟的头。
“你不是麻烦,我们现在去医务室吧。”
云晚烟有些懵懂地点点头,跟着他上前。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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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感觉到,萧应驰的手,一会儿用力一会儿又松了些,简直像是纠结至极。
片刻后,医护老师满面震惊看着云晚烟手上的烧伤,连忙忙碌起来。
萧应驰在医务室门口,透过门,可以看见他背对着自己,靠在栏杆上。
“嘶……”
处理伤口还是有点疼。
云晚烟又被疼得激起了些泪水,没成想那一声却是让萧应驰看过来。
他看到她又红了的眼圈,顿了片刻,走了。
?
这是什么意思?嫌她麻烦?
处理伤口步骤不算少,终于到了最后一步,缠纱布。
医护老师将纱布轻轻缠在了她手上,嘱咐她:“一日一换,缠半个月,不要见水。”
云晚烟默然,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换,她嗫嚅道:“老师,我可以来找你换吗……?”
这时,萧应驰却冷着脸走进来。
医护老师有些八卦地看他一眼。
萧应驰:“严重么?”
云晚烟抢着说:“没事,不严重,已经好了。”
医护老师开了点药,让云晚烟带回去。
萧应驰帮她拿着:“缺人换纱布?”
云晚烟低头:“没有,老师说我可以……”
“医护室离我们教室要走十分钟,你上课人家还没上班,你放学人家也下班了,你指望什么时候去找她?天天翘课?”
萧应驰真是鲜少说那么多字,她想道。
“那……我找苏恬……”她有些慌张。
结果突然,萧应驰忽然一句:“哦,忘了,A班你有认识的人。”
云晚烟瞳孔骤缩。
绝佳的好机会!
她有些焦急道:“那是我小时候的邻居,我和他已经很多年不见了,根本不熟啊。”
萧应驰冷道:“不熟,你和他下晚自习一起走?”
云晚烟微微蹙起眉头。
不对,萧应驰太奇怪了。
正常反应,应该是听了就记下,为什么会追问她?只有一种可能,他很在意。
云晚烟顿时心脏砰砰直跳。
她故作委屈:“谁让你那时直接走了!”
她这一句话其实好没道理,她没有任何立场嗔怪萧应驰。
“你当时想跟我一起走?”,他状似无意看过来。
!!!
云晚烟几乎被他的这一记直球吓到。
不!她不能一直推进度,否则显得目的性也太强了,她要委婉。
“当时不是没聊完吗?还想和你多聊几句的……”
萧应驰听了,沉默了几秒。
云晚烟:……
过了片刻,他别别扭扭塞给自己两个棒棒糖。
云晚烟讶异接过,难道刚才萧应驰就是去买这个的吗?
她噗嗤一声,真的好小孩子啊。
*
体育课,云晚烟和柳老师说后,便在校园里四处晃悠了起来。
倒是第一次逛A校。
她看着四周熏风吹起的柳絮,心情惬意,还用手去抓。
走着走着,却到了篮球场前。
球场上喧闹,满是男生的笑闹声,还有鞋底摩擦地板的刺啦声。
云晚烟驻足。
甚至不需要她努力去找,他高高跃起飞向篮框,猛地扣下,赢得场上场下一片喝彩声。
她怔怔看向球场上的明星。
那袭白色球衣,动作干净利落宛若行云流水。
她看不懂专业的篮球动作,但知道他那些动作很难做到,有的是虚晃一招,有的又是猛地上前逼退对手。
她又注意到场下围满了的女生,都惊呼着,似乎喊着萧应驰的名字。
一股酸涩在她的心头蔓延开,她又走起来。
却不知不觉,来到了篮球场前。
她该走的,这里人多眼杂,加之不能和萧应驰有什么私下交流的机会,绝不是理智之选。
可她却莫名,想在这看一会儿。
“晚烟?”
7. 和少爷去游乐园(一)
身后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云晚烟回头。
白玦。
他没有穿球衣,只是穿着校服,微微气喘吁吁,汗水顺着他的发尖流下。
下午的阳光描摹着他温柔的面庞,他笑眯眯看向云晚烟:“你怎么来啦?”
云晚烟将手放到后面,却还是被他一眼看到。
白玦顿时皱起眉头,上前,极为自然又亲昵地拉过她的胳膊,好像小时候那样。
她后退一步,白玦一怔,随后面容上掠过一丝了然与失落。
不过那丝失落转瞬即逝,他很快关切问道:“要紧吗?有药吗?没有我替你去买。”
云晚烟温温笑道:“我有,别担心啦。”
白玦皱眉:“我不放心你,我们加微信吧,你以后有任何事都直接给我发消息。”
云晚烟噗嗤一声:“你也带手机?”
白玦挠挠头:“你不带吗?你以前可……”
顿时,云晚烟红了脸,跺脚:“白玦!住口!”
白玦开怀笑起来,声音极为清澈好听:
“行,大小姐,我的微信就是我名字缩写再加一个e,记得加我哦。”
云晚烟也笑了,原本烦闷复杂的心绪一扫而空。
“你继续吧,我要走了,我随便逛逛。”
白玦笑着点点头,向她招了招手。
云晚烟笑着转身,却看见面前萧应驰和几个兄弟走来。
他旁边的几个男生,看见她顿时双眼一亮。
云晚烟唇角还带着笑,就那样撞进萧应驰冷笑的神情。
……
云晚烟尴尬地站在原地。
虽然她觉得自己和白玦说两句话没什么,但莫名有一种,被捉奸的心虚感。
萧应驰不再看她,只是状似无意和身边人抱怨道:“渴死了,回去喝水去。”
云晚烟福至心灵,跑到商店,思虑再三,选了一瓶青柠味的外星人电解质水还有蜜桃味的苏打水。
他总不能电解质,苏打水都不爱喝吧?
她一路回去,踩着上课铃,气喘吁吁。
云晚烟偷偷瞄了萧应驰一眼,他故作不察,撑着下巴对着黑板放空。
她趁着老师写板书,戳了戳萧应驰。
萧应驰没理。
她又戳了戳。
萧应驰终于看过来,眼中透着些疑惑。
云晚烟噗嗤一声。
她拿出两瓶水,微微侧头笑了一下。
萧应驰只淡淡瞥她一眼,拿过了苏打水。
她心中一喜,果然是这个意思!自己猜对了!
萧应驰拧开了盖子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云晚烟注意到,他的喉结一下一下滚动。
她努力想去听课,翻开书,假模假样地划重点。
却看到一个纸团扔过来。
【下次不许买粉色的。】
云晚烟满面羞红,低头记笔记。
今天是周五。
要周末了。
不过,云晚烟不打算出校,她在外面已经退了租,所以说是她举家都被行李箱带来也是使得的。
一般A校的周末,学生会出校玩,很少会呆在学校。
苏恬在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扬着手:“这周末!去B市游乐场的举手!咱们班上一起去呗!”
云晚烟懵懵地抬头,却看见苏恬一下子指着自己:“我和晚烟,还有谁!”
云晚烟:?啊?我吗?
总之,就是莫名其妙被安排了周末的行程。
贺朝走到萧应驰身边:“萧少,去不去?”
萧应驰:“无聊,有什么好去的?”
贺朝:“确实,这周的数学竞赛课正好在周六,在学校上课也蛮好。”
萧应驰:。
萧应驰:“我要去游乐场。”
贺朝:?
班上的人陆陆续续报名,苏恬笑着记下名字:“大家别急,我记下名单,那就明早出发,我安排车还有门票,大家只负责玩得尽兴!”
云晚烟心中想的却是,包车要多少钱,这么多人的门票又要多少钱。
她看着周围人脸上的笑容,觉得自己当真是个异类。
苏恬很快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云晚烟一起统计成表格,记录下众人的电话号码以及紧急联系电话。
云晚烟隐约觉得,这份名单才是苏恬真正想要的东西。
但是她又恍惚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翌日。
A校门口,一辆17座考斯特等着他们。
云晚烟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这种型号的车外表看起来并没有多豪华,但进去之后才知道别有洞天,那里面铺着红色地毯,每一个座位都是小沙发,宽敞无比。
苏恬笑道:“大佬都爱用考斯特呢。”
原来如此,云晚烟双眼亮晶晶的,点点头。
今天云晚烟穿了一件明亮的奶黄色T恤,下身穿了一条浅蓝色水洗牛仔裤,颇为青春亮眼。
周围同学也都穿了私服,扫一眼便是一些她看不懂的牌子。
她因为要和苏恬一起统计人,所以站在车的最前面,一个个校对着名字,却发现萧应驰迟迟没有到来。
她想着昨天贺朝找他,或许他们很亲密。她走到贺朝面前:“你知道萧应驰去哪了吗?”
贺朝摇头:“我发个微信问问他。”
苏恬:“齐了齐了!”
云晚烟回头,看到穿着干净利落白色T恤和水洗蓝牛仔裤的萧应驰,提着个书包单侧背着上了车。
云晚烟看着车里的同学,无疑有几个喜欢萧应驰,他一出现,她们的目光便带着羞涩看向他。
她们都和自己玩的好的人坐在了一起,没有空置的。
苏恬做了车的第一排,紧靠司机,她要和司机沟通。
她抿了抿唇。
虽然很抱歉,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云晚烟去了最后一排的内侧座位。
萧应驰扫了一眼,发现全车只有最后一排还剩下一个位置,便也走了过去。
萧应驰走到尽头,看到云晚烟正抱着书包,双眼亮亮地看着自己。
他挑眉:“真巧啊。”
云晚烟笑点头,丝毫不怯场。反倒是让萧应驰一噎,坐下来。
很快,考斯特便开了。
云晚烟有些晕车,她努力遏制住自己想要吐的冲动。
这可是高贵的考斯特,大佬才能坐的,她要是吐了,那得多恶心人?
结果,萧应驰却颇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你晕车为什么不吃晕车药?”
云晚烟哭笑不得,她也后悔啊!她虽然想攻略萧应驰,但可不想在他面前吐啊!这算什么?
“我好久没坐车了……咳咳……”
萧应驰心头一跳。
云晚烟难受得紧,因为要抑制住吐的冲动,眼睛都憋红了,难受得盈出泪花。
她真的服了!
耳边传来一声叹气,他从座位前取出纸袋,张开,放在了云晚烟脸下。
云晚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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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死。
她偏头过去:“别……我吐不出来的,我忍忍就好了。”
她正想用手扶住自己的胸腔,努力压抑着恶心的时候,却突然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小东西。
云晚烟微微睁大了眼,侧身看向他。
萧应驰旋开盖子:“用一点,涂在太阳穴,会舒服一点。”
谁知,比清凉油味道更快来到的竟然是他身上好闻的海洋香气。
香气萦绕在她鼻侧,莫名,她好像觉得好点了。
她蘸着药膏,涂了点。
好像……似乎确实好多了。
云晚烟面上发烫。
*
“别睡啦,到了!”苏恬笑着喊道。
顿时,车上睡得迷迷瞪瞪的同学都醒来了。
就包括云晚烟。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分明之前还那么难受,莫名被他掐了后就好了,然后她越来越困,闭上眼睛就……
她看向萧应驰,他早已收拾好东西,站起来了。
他的神色又恢复了那幅冷冰冰的模样,下了车。
她也背着包下了车。
苏恬拿着一沓路线图发给大家:“这上面有游乐场的最佳线路,大家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选哈,然后今晚七点,我们在游乐场门口集合!”
苏恬发给云晚烟一份,她正打算看,却听身后萧应驰盯着她手中的地图。
云晚烟:ovo
萧应驰:=。=
云晚烟咳嗽了一声,将地图给了他。
她又去找苏恬拿了一份。
很快,众人便作鸟兽散。
苏恬和云晚烟一起,去了第一个项目。
花蜜杯子,这个项目是B市游乐场最为火爆的出片必打卡之地。
苏恬笑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相机递给她:“喏,你一个我一个,咱俩面对面互拍,都美美出片。”
云晚烟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那个相机,上面印着Dj的商标。
苏恬拿着事先买好的全项优速通票,很快走快捷通道来到了最前方,再等一组人就可以上场了。
云晚烟却是晕乎乎地摆弄着这相机,她完全不会用啊,于是戳了戳苏恬。
“啊,这是大疆pocket3,你看,把这个屏幕旋下来就好了,然后我们马上录视频,就按这个按钮~”
云晚烟有些新奇地看着手里不算大的相机,映照着地面,画面清晰又明亮,比她一千多元的手机拍得效果好多了。
很快到了她们。
苏恬拉着云晚烟,去了一个粉色的花蜜杯子,随后与她面对面坐着,笑着扬起她手中的相机:“准备好了吗?”
云晚烟有些害羞地笑笑。
现场音乐放了起来,活泼欢快。
很快,花蜜杯子就旋转起来,云晚烟在相机上按了开始键。
这个项目不算刺激,但是胜在氛围极佳,配上周围人的笑声,让云晚烟也不自禁笑了出来。
那一瞬间,她不是转校生,也没有背着几百万债务,她只是十六岁的云晚烟。
熏风高高吹起,将她的高马尾吹起,她整个人好似也要飞到天空中一般。
对面的苏恬惊呼道:“晚烟!出片了!!绝美!!”
云晚烟顿时羞红了脸,有些收着了,却不成想,这一下却是看到了排着队,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他。
顿时,音乐声听不见了。注意力里,他那一对漆黑的双眼,一眨不眨看着她。
8. 和少爷去游乐园(二)
萧应驰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
她有些失神,是自己看错了吗?
他黑发下的一对眼睛,极黑,但莫名让云晚烟想到夜空中的星辰,很亮。
她试图去躲他过于直白的眼神,却在杯子的一圈圈旋转下,宛若圆舞曲一般,一次次对上他的眼睛。
音乐结束了。
花蜜杯子停下,她近乎慌张地下了杯子。
身旁的苏恬满脸喜悦,从相机相册里调出她的视频,轻松肆意,宛若朝阳里带着晨露的栀子花。
苏恬也是很激动地拿过云晚烟手中的相机,看起她的,她一边喜笑颜开一边笑。
外面排队的人群进了场。
萧应驰与她擦肩而过,那一瞬间,他微微侧头,朝她勾起唇角。
云晚烟口中回应着苏恬,一边看向他。
短暂的十分之一秒,但莫名被拉长。
直到他消失在视野里,贺朝出现。
贺朝淡淡朝她一笑。
她回以一笑,继续和苏恬看着刚才拍下的视频,却忽然听到身后贺朝大喊:“你什么意思!萧应驰!”
那懒懒的声音道:“谁要和你坐一起?大老爷们,一人一个。”
云晚烟又忍不住回头。
他坐在刚才她们的粉色杯子上,坐在了刚才云晚烟坐的位置。
他不是很讨厌粉色吗……?还让她下次不要买粉色的苏打水了。
耳边喧闹的排队人群声愈发强烈,烈到她有些眩晕。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
*
苏恬与云晚烟正商量着下一个项目,苏恬的手机响了。
她接了,听了几句后,脸色骤变。
她顿时拉住云晚烟的手:“晚烟……我妈妈好像身体不太舒服,我回家一趟。”
云晚烟看着她眼中的焦急,道:“我和你一起去吧,我陪你。”
苏恬摇摇头:“没事,我一个人就好。我估计今天不会回来了,你到时候帮我统计一下人数,带大家回去好吗?”
时间紧急,云晚烟点点头。
苏恬如风如火地走了,只剩下云晚烟愣愣站在原地。
她低头,有些迷茫。她拿着项目推荐的单子,准备去第二个,却忽然听见身后贺朝疏朗的笑声:
“云晚烟?怎么一个人?苏恬去哪了?”
云晚烟回头:“她有些事情先走了。”
贺朝笑:“那你一个人岂不是很尴尬?跟着我们呗。”
云晚烟:“不好吧……”
贺朝:“有什么不好?你是转校生,我们多照顾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于是云晚烟就被强行组了三人小队。
路过甜品店,贺朝:“稍等。”
他出来,带了三个冰淇淋,一个草莓的,两个巧克力的。
贺朝将草莓味的冰淇淋递给云晚烟,他与萧应驰一人一个。
“来这里不买冰淇淋岂不可惜?咱们一边玩一边吃吧。”
云晚烟笑着点头。
第二个项目是赛博朋克穿梭,几乎是整个乐园最为刺激的项目。
三人验了票后,开始排队。
云晚烟一口一口吃着草莓冰淇淋,入口绵滑,香甜得很。
云晚烟吃完了,恰好也到了他们进场。
他们这才注意到,赛博朋克穿梭是两人一排的项目。
云晚烟有些尴尬地后退一步,却忽然听到贺朝捂着肚子:
“天,刚吃的冰淇淋好像太凉了……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不必等我。”
暗黑的项目候场区,赛博朋克风格的光条散发着荧光,照亮了身旁萧应驰无所谓的侧脸。
游戏引导员对着他们道:“二位,第一排。”
莫名其妙的,她与萧应驰竟然要一起玩吗?
她有些忐忑地看了萧应驰一眼,却发觉他也正看向自己,只是暗黑中,辩不清楚神色。
一股雀跃,浮上心头。
闸机开了,萧应驰坐上去,云晚烟也照做。
安全员检查后,他们便趴在了仿摩托座椅上。
云晚烟心如擂鼓,瞬间开始害怕了。
“嗡——狩猎计划即将启动……”机械女声道。
瞬间,机器以一种极为可怖的加速度冲出去,甚至于肩后的压背都传来了推背感。
云晚烟瞬间大脑一阵空白,她恐惧到甚至都发不出声音。
她根本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刺激!!!
惊慌中,她看了一眼萧应驰。
他却平静无比,饶有兴致的样子。
莫名,她好像觉得看着他那平静的模样,自己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试图学着昨晚搜的教程那样,缓缓抬起上半身,却又被恐惧感压下了身子。
她垂头丧气,准备趴着熬完全程。
却忽然听到,身边他道:“起身,对着右边笑一下。”
云晚烟懵着看他一眼。
啊?可是那么恐怖,这时候起身?
她勉强抬起了身子,用尽浑身的力气与胆量扬起了一个笑容。
下一个瞬间,失重感再次传来,她惊呼一声,听到身边那人笑了一声。
所以……
果然他是在戏弄自己?!
云晚烟恼怒趴着身子,闭着眼睛度过了最后的阶段。
众人颇有些惊慌地下了设施,云晚烟身子一晃,也下了。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脚踩棉花,软绵绵的。
……
浑浑噩噩地,走向了出口。
她到了出口处,又冷静了几秒,回头看去,却不见萧应驰的身影。
她有些茫然。
啊?
怎么她玩一个项目,丢一次队友?
她皱着眉头想要回去,却看见工作人员道:“女士,不能回去的哦。”
她尴尬一笑,点点头。
她拿出手机,想要发微信给萧应驰,却忽然发现,他们根本没加微信。
周围熙熙攘攘,她却对着手机发呆。
微信里,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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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消息,还是雇主前几天和她发的。
不知为何,她的指尖有些冰凉。
她迷失在了那些错觉里,那些小小的悸动中。
而且最为致命的是,她有些沉溺于其中了。为什么她现在会失落?
他不是只是攻略对象吗。
任务而已,至于吗。
反正她也习惯了。
她勉强扬起一丝笑容,正打算收起手机,肩膀却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她扬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看过去,却看见一张照片,放大在她的面前。
竟然是他们在项目里的照片。
所以……刚才萧应驰让她看向右边比耶,没骗她……?
照片上,她分明皱着眉头,却还是勉强抬起身子,做出一个颇为滑稽的笑脸,比着耶。
一旁的萧应驰,却是颇为肆意地直着身子,微微侧头看向她,眼中带着笑意。
一朵烟花,悄然炸开。
心跳纷杳而至,怦然。
越过照片,他淡淡笑道:“笑那么别扭。”
云晚烟忽然想哭。
她想真心靠近他,中间却隔阂着一个委托,隔着百万的债务。
她想笑着接过照片,却被他眼中的真诚灼到满心悲哀。
如果她没有目的,如果她只是一个简单的云晚烟……
那她根本就不会来到A校。
烟花灭了,化为灰烬。
她努力深吸一口气。
旋即换上一副面具:“不要嘲笑我啦……”
萧应驰一笑,拿出手机:“我给贺朝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了。”
电话接通,几秒后萧应驰:“傻逼。”
他挂了电话,有些烦躁道:“他重新去排队了,让我们先玩。”
云晚烟有些懵:“什么?”
萧应驰:“怎么,想一个人玩?我没意见。”
云晚烟立刻接道:“不要!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他垂眸而笑。
她结结巴巴:“我一个人……找不到路。”
噗嗤一声。
下一个项目是漂流。
仍然是没等多久,二人就套上了防水雨衣,和周围几个陌生人坐上了水船。
有一个小男孩,坐在了云晚烟身旁,刚上来就不老实,反复要站起来,直到父母扇了他一巴掌,他呜呜哭起来。
萧应驰皱了眉。
云晚烟只觉好笑。
漂流项目也很好玩,高高低低,结合了一些地势落差,偶尔有些小刺激。
漂流项目,灵魂就是最后冲下去的那一下,那是一定要穿好雨衣的,否则被淋成落汤鸡真不是玩笑。
云晚烟提前便抓紧了雨衣,她也抬头向身边紧紧挨着的萧应驰提醒。
他点点头。
结果,就当快要到漂流轨道的最高点,身边的小孩突然大喊大叫起来,扯着云晚烟的雨衣便一下撕碎!
脆弱的塑料雨衣根本不堪撕扯,瞬间云晚烟就暴露在空气中!
9. 好友申请 【Soren:
该死不死的,此时水船冲着坡迅速而下!
强大的冲击力激起水花,花白花白,直冲云晚烟而来,她有些害怕得低下头,抱住了肩膀,好像这样,就可以挡住无孔不入的水流。
失重感瞬间攀上来,她手脚冰凉,惊慌失措。
正当她闭上眼睛瑟缩时,猛地胳膊被人一带,瞬间被席卷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去,她浑身僵住。
下一秒,紧实有力的胳膊便落下,紧紧抱着她的腰,带着雨衣遮下来。
周围尖叫声四起,云晚烟却近乎是趴在他的身上,他身上好闻的海洋气息让她鼻头发酸,感到无比心安。
他的胳膊虽然藏在长袖下,但是却能隐隐感觉到他流畅饱满的肌肉,甚至能感觉到随着他的呼吸,有轻微的起伏。
她刚才过于神经紧张,以至于到现在身子都有些瑟缩,微微颤抖。
他叹了一声,伸出手抚摸上了她的后脑。
云晚烟几乎落下泪来。
明明没什么的,最多也不过是被水淋了全身,这又有什么好怕的?好没出息啊。
直到彻底平静下来,水船开到了尽头。
萧应驰低声道:“到了。”
云晚烟这才抬起头,露出微红的双眼和鼻头,眼眶盈盈水光。
萧应驰深吸一口气,伸手拉着云晚烟上岸。
他的手好烫。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看到萧应驰几步上前,拦住那一家子:“你家小孩随便撕人雨衣是什么意思?”
那母亲顿时如临大敌,拉过自己孩子:“你想干什么!”
萧应驰笑:“干什么?不觉得缺她一个道歉吗?”
母亲呸了一声:“道歉?小孩子还小,他懂什么?”
萧应驰冷冷看向她,看向那个孩子,那孩子顿时大哭起来。
母亲:“你今天究竟想干什么!这件小事没完没了是不是!”
萧应驰掏出手机:“这个游乐场摄像头无孔不入,我现在打电话给警察,你猜警察来了之后,你们今天还能不能继续玩得成,你们需不需要向那位女士道歉?”
那女人狠狠剜了萧应驰一眼,随后打了一下男孩的胳膊:“没听见吗!去道歉!”
云晚烟还愣着,就看到那男孩抽抽噎噎跑来,说对不起。
她心里很复杂,但是她知道,萧应驰是为自己好,而且他是对的,孩子就不该放纵。
今日还好只是导致她会淋水,那以后呢,如果他手里拿的是汽油,也要用一句童言无忌掩饰过去吗?
云晚烟抿了抿唇:“谢谢你,萧应驰。”
夕阳西下,差不多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二人回到游乐场门口的考斯特,车上人已经齐了,云晚烟拿着名单反复校对后向司机点头致意。
萧应驰嗤笑一声,走到最后,对着贺朝道:“还晓得回来?”
贺朝笑:“那不是没办法嘛!”
云晚烟环视了四周,觉得坐在苏恬的位置不太合适,于是也朝着最后走去。
不成想,他已经坐在里面的座位了。
云晚烟坐在外侧,几乎在沾上椅子的瞬间,一股困倦就袭了上来。
没过几秒,她就睡着了。
过了许久,萧应驰侧头看向她熟睡的面容。
他不知在想什么,看了许久,随后看向窗外。
归程,大家多少都玩累了,睡着了。
考斯特中,高速公路外高悬的灯光很高很亮,一盏盏在萧应驰的视线中略过。
他垂眸,看向一辆辆车,奔赴远方,有的朝南、有的朝北。
那他的方向呢。
他的方向,早就在母亲在他初中那年去世,消失了。
他早就知道萧见安出了轨,可没想到萧见安冷心冷肺至此。
连母亲的忌日,都不愿意前去?
这个世界上,也许挂念他的人,只在那冰冷墓地里了。
恍惚间,他想起了前几天,云晚烟笨拙带着瓶瓶罐罐前来的样子,滑稽可笑。
手上的伤口,不是不疼,只是他想用它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萧见安是怎么一条畜生。
如果留了疤更好了,那就能提醒自己一辈子。
伤口,他不但不想去管,甚至还想再继续添上几道。
结果,云晚烟却像笨蛋一样,拿着纱布一圈圈把他的伤口绕起来。
多么奇怪啊,他不屑一顾、不想去管的阴暗肮脏的痛苦,被她视若珍宝地捧起,打了个可笑的蝴蝶结。
云晚烟。
菟丝花一样的柔弱,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隐隐带着泪光,笑起来便是春风也不及,流泪的时候让人想把什么都捧着给她。
诡异的转校,奇妙地来到自己身边,各种巧合纷至杳来。
他不信世界上有这么一种幸福,会轻易来到自己身边。
他不信啊。
思及此,他又看向了云晚烟,她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侧过来,双眼紧闭,睫毛如同蝶翅,唇瓣不点而红,润泽嫣然。
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一点点陷进去了。
*
萧应驰轻轻拍了拍云晚烟。
她懵懂地睁开眼,神情无辜:“嗯……?”
萧应驰垂眸:“到了。”
她打了个激灵,跳了起来。随后站起来,走到司机那里,轻声让师傅打开灯,很快大家也都醒了。
她:“辛苦大家了,回去好好休息。”
她目送着一个个人离去,直到最后剩下萧应驰。
云晚烟的心跳突然加快。
萧应驰三两步走到车门口:“走吧。”
一股甜蜜与雀跃,悄然在心上绽放。
她笑了,笑着跳下了车。
萧应驰看着她稚气宛若小女孩的活泼,只单手拎着包,向前走去。
云晚烟连忙跟了上去:“等等我!”
萧应驰的腿极长,分明看起来只是闲庭信步,却快她许多:“磨叽。”
云晚烟抿着唇笑:“再磨叽,你不也等我了?”
萧应驰冷笑一声:“呵。”
夜里的校园,淡淡春风吹拂着,将晚樱的重重花瓣吹落,瓣瓣落下,落在她奶黄色的T恤上,落在她水洗蓝的牛仔裤上,然后簌簌落地。
走在前面的萧应驰,干净利落的白T和与她一样的水洗蓝牛仔裤,也招惹了些花瓣,片片落在他的肩头、头发上。
他们其实今天穿得好像啊。
她的心跳得好快,快到喜悦几乎将她吞没。
她蹲下,捡起了一片花瓣,视若珍宝地放在了手心。
“到了,回去吧。”
萧应驰漆黑的双眸里,是她淡淡红了的面庞。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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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头,转身而去。
宿舍自动门关起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萧应驰竟然还在看自己。
她低头抿唇而笑,看着手里那片樱花花瓣。
回到宿舍后,她将花瓣夹入了自己的日记本里。
洗漱完后,她近乎认命地躺在床上,想拿过一本单词本,却总是看不进去,她将书盖在了自己脸上。
好像这样,就可以掩饰住自己的脸红。
“嗡。”,手机响了。
她立刻跳起来,拿过手机,只见弹出了一则好友申请。
她立刻点开。
瞬间,浑身的喜悦尽数被冲散。
【彪哥:
有本事了,能进A校。】
噩梦一般的回忆,瞬间笼罩住云晚烟,让她指尖冰凉。
为什么,她浑身颤抖。
为什么,追债人能知道自己来到了A校。
完了。
她很清楚,彪哥以及他那一帮子兄弟是什么德行。
不要到钱,绝对不会擅自罢休。先前,云晚烟躲在学校住校,都差点被抓到。
畏惧、憎恨、恼怒……
她颤抖着手。
为什么不能再给她一点时间!
明明……明明她已经……
她想起了萧应驰在宿舍楼门口看向她的那一眼,她浑身颤抖。
明明要不了多久了吧,明明很快,很快很快,就能攻略成功了吧……?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点,来找她啊。
她毫不怀疑,彪哥会来到A校门口闹事。
明的不行,他也能玩阴的,放高利贷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完全能让她在A校过不下去。
恐惧气愤的泪水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她愤然起身,想拿着刀出去,不管不顾地和彪哥硬碰硬,但她清楚,那都是徒劳。
她恐惧至极,试探着给彪哥的好友申请回复了一句:【等我一年,我一定能还债。】
几乎没过几秒,手机又嗡了一声,云晚烟近乎捧起烫手山芋似的,想要看看彪哥回复了什么。
结果,巨大的荒谬感笼罩了云晚烟。
她觉得天旋地转。
【Soren:
我是萧应驰。】
她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眨了好几下,那条好友申请,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她的消息列表。
下一条,发给彪哥的【等我一年,我一定能还债。】还静静躺在那里。
锥心的痛苦密密麻麻传遍了她身体每一寸。
“嗡。”
【彪哥:
想得美,等着吧。】
她慌张至极地翻找着被她折叠的雇主,思虑再三,编辑了一条:雇主,能帮帮我吗?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发送按钮,迟迟按不下去。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她的心里升起,或许,她是不是可以去找萧应驰?
萧应驰会帮她吗?他会愿意……
下一秒,一个声音叫嚣起来,他不会!他不会!他不会!
你那么虚伪!满口谎言!他怎么可能会愿意为了你还上几百万的赌债!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你有赌债!你这样的他想找多少找多少!
泪水一滴一滴落下,她终于给雇主发送了消息。
【雇主:怎么了?】
10. 他在等她的解释
云晚烟看着手机,她想说自己有赌债。毕竟,当时雇主找到自己,早就知道自己条件艰难了吧?
但是,雇主会不会因为她有赌债,所以觉得她一点都不靠谱,拒绝让她继续任务?
雇主也是非富即贵的A校学生,怎么可能愿意一直受□□的骚扰啊。
她颤抖着手,思虑了几分钟,最后终于发了回复。
【烟:没事。
雇主:哦,加快进度。
烟:好。】
她死死闭上眼睛,给彪哥发了信息。
【烟:明天早上六点,校门口见。
彪哥:行。】
她颤抖着身子,看向那条萧应驰的好友申请。
她好难过啊,分明半个小时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啊,麻绳偏挑细处断,她已经很艰难了啊。
她久久靠着墙面,一直没有通过那条好友申请。
好像,只要通过了,就印证了她确实是一个毫无真心、冷心冷肺的骗子。为了一千万,毫不留情地抛弃所有羞耻心与道德感,去玩弄感情。
不通过,是她最后的倔强,最后的尊严与体面。
她近乎窒息,闭着眼,泪水好像停不下来似的,她反复去擦,却反复流下。
真心,对她真的太奢侈了。
翌日。
五点四十,她晃了晃因为通宵而昏昏沉沉的头脑,穿上一件连帽衫便出了宿舍楼。
她的胃很不舒服,殚精竭虑了一晚上,早已空空如也。
她忍着不适,前往校门口。
五点五十,天色尚黑,只余苍凉的灯光惨白照下来。
门口保安室里,保安见她出去,和她打了个招呼:“这么早,干什么去?”
云晚烟勉强一笑:“有点事儿。”
拙劣的理由,拙劣的表情,拙劣的她。
她低着头,稍稍走了几步,远离校门口,她担心被人发现。
春寒料峭,她哆嗦了一下。
“哟,大小姐。”
她浑身僵住,回头看去。
彪哥,满身腱子肉,穿着件花衬衫便来了,身旁还带着几个小弟,满脸狞色。
“大小姐,发达了呀,都能上A校了……”
彪哥和几个小混混围绕着她四周打量,口中啧啧出声。
云晚烟屈辱地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马戏团的动物。
她强自镇静,勉强笑着:“彪哥,这笔钱,我发誓一年一定可以给您,请您再等一等。”
彪哥咬着字眼:“啊~一年。”
小弟们哼了一声。
彪哥几步上前,站在了云晚烟面前,巨大的身型压迫感极强,他恶狠狠道:
“去你妈的一年!!你拖了几个一年!!我告诉你,云晚烟,你别想着攀上个有钱人就能不还钱了!你爹的债,你想背也得背,不想背也得背!!!”
这话不是第一次听见了,可那句攀了个有钱人却是如此锋利地刺伤了他。
她颤抖着身子,缓缓蹲下,直到快要下跪。
“云晚烟!”
清亮的声音,熟悉的音色,久别的故人。
少年上前,扶起她,高瘦的身形把她护在后面,对上彪哥。
白玦冷冷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缠着云晚烟。”
漆黑一片的夜色中,他的眼神坚定无比。
彪哥呸了一声:“小白脸,你女人欠了我钱!你要是想逞威风,就给她还钱!”
白玦一愣,回头看了一眼云晚烟。
瞬间,所有伪装与尊严被尽数击碎。她不敢去看白玦,颤抖着想要推开白玦:“你走,我自己能解决,我自己能解决啊……”
白玦心下了然,冷笑对彪哥道:“恐怕不是晚烟欠下的吧!”
不是她欠下的,因为她死去的爸,臭名昭著。
作为早年邻居的白玦,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她只觉得痛苦,觉得自己把白玦卷入了这痛苦的泥沼,她带着哭腔道:“你快回去好不好,这件事我一个人解决就好了,你不要介入了,求求你了……”
彪哥狞笑:“哟,苦命鸳鸯啊?好啊,那你俩一起给我还!!”
瞬间,极亮的光束打下来,打在了彪哥和混混脸上。
几个穿着制度,拿着防爆装备的保安上前:“什么人!”
云晚烟愣愣看向这几个保安来的方向,在校门口,看到了一个人,静静伫立在那儿。
几个小时前还温柔的双眼,现在却满是寒凉。
他静静看着她的狼狈、被白玦护在身后,被几个混混围住。
彪哥大叫:“怎么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轰隆。
一道雷炸响在她脑内,她颤着身子,慢慢跪坐在地。
萧应驰站在远方,分明也没有几米,却与她隔了好似一条银河。
混混恶狠狠看了她一眼,跑了。
云晚烟手脚冰凉,为什么萧应驰会那么早出校门?
白玦将她扶起,她无力再去推开。
她知道自己完了。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贫寒的转校生,那算是有争取的机会,可他刚才听到了多少?
一辆黑色宾利开了过来,他毫无表情上了车,开远了。
云晚烟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她勉强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再也难以冷静,她喉头呜咽出声。
她该怎么办?
她好恨自己,早知如此,就冷心冷肺,不要任自己沉沦其中,不要有任何的脸红心跳,该多好……?
白玦将她送回了宿舍,一路浑浑噩噩,她满脑都是萧应驰毫无感情的双眼。
*
她在宿舍里呆了近乎煎熬的一上午,决心既然木已成舟,还是要再做打算。
她给雇主发了消息:
【烟:我背了债,三百万。
雇主:嗯,我知道。】
云晚烟指尖微微顿住,雇主竟然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这件事即使是在原来的学校,也没几个人知道。
她打字打了许久:
【烟:他知道我有赌债,恐怕很难了。
雇主:放弃了,一千万就作废。
烟:那我如何圆上我有赌债的事?我的接近未免太刻意了!
雇主:贫困特招生,因为成绩优异而被A校特招,旨在完成高考指标,A校为了招你给了一百万,考上清北补两百万,这个理由够不够?】
云晚烟顿住了。
如果当真如此,那么她的目的性可以被洗了七七八八,甚至于添了几分励志与可怜的色彩。
她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个决定必须做下了。
萧应驰再好,她也不觉得他会替自己还债,他太机敏了,光是洞察到她背着债,就能推断出自己来意不纯……更枉论她更严重,她是接了委托来伤害他的。
与其相信虚无缥缈的感情,她宁愿相信雇主的交易。
【烟:好。】
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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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手机,来到校园的一家咖啡店。
她不能暴露自己每个月会接受到雇主的五千元,所以她既然要做戏,就要做全套。
经过几个小时,她很快上手了。
傍晚,她正站在收银台前,便看到了S班的几个女生走过来。
她笑:“哈喽。”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云晚烟?你怎么会在这里?”
“勤工俭学嘛。”
几个女生的表情瞬间奇怪起来,隐隐带了些怜惜。
云晚烟将咖啡递给她们,规规矩矩按照规定,仍然站得笔直。
今天是周日,大家会返校。
她忙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在十点多可以下班了。她抬头一看,外面竟然还下雨了。
可是她没带伞啊。
算了,马上跑过去好了。
她打扫完咖啡店的卫生后,便准备离开了。
却意外,看见食堂外,一个人推着门走进来。
密密的雨,又急又乱,顺着外面食堂外沿,斜着洒进来,又泼了那人一身。
可能是打算来食堂买东西吃的,可惜食堂已经没有店铺营业了。
她收拾完了,背着包打算走了。
只是,还是有些好奇,看了一眼那人。
却愣住了。
萧应驰,失魂落魄,穿着一身黑色T恤,藏青色牛仔裤,浑身湿透,发丝也被打湿,滴嗒嗒落下水来。
半关了灯的食堂里,他就那么呆呆站着。
直到注意到咖啡店前的云晚烟。
顿时,他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厌恶。
那厌恶刺伤了云晚烟。
但是她不能任性、也不能退缩。
显然,现在就像先前萧应驰手受伤的那时候一样,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可她真的要这样吗,真的要趁虚而入吗。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去。
“萧应驰。”
他冷淡地看着自己,眼中毫无温度。
“我瞒了你,我身上有赌债,为了A校奖学金转来,然后奖金我还没来得及给债主,才……”
他看了看她的眼睛:“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他嗤笑:“你不觉得自己不太高明吗?你目的性太强了啊,云晚烟。”
云晚烟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隐隐藏着的情绪。
藏在他锋芒毕露外表下的那一点……
脆弱。
“云晚烟,恰好就那么巧?为了奖学金转校,坐到我旁边,有一个青梅竹马,却还是接近我、靠近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是陈述句。
他在等她的解释。
云晚烟垂下眸,转身回到柜台,取出一块干净松软的毛巾。
在他微微睁大的漆黑双瞳里,她擦了擦他胳膊上的雨水。
他如鸦羽般的睫毛低垂下来,他狠狠扼住她的手腕:
“回答我。”
这近乎已经不是命令了,更像是祈求。
云晚烟缓缓接近,试探着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退缩。
她动了动手腕,萧应驰松了手。
“为什么淋雨?”她低低道。
萧应驰沉默了。
他胸口有些花粉,隔着一步之遥,竟然还闻到淡淡的菊花味。
菊花,他是去扫墓了?
云晚烟心中了然。
暧昧一点点,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他低声道:“我可以相信你吗,云晚烟?”
11. 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笨蛋啊。
不要相信我啊。
细密的雨丝不断打在食堂外,幽暗的灯光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一点点向上擦着,直到他修长的脖颈,利落的下颚线还有面颊。
她不回应,也可以的吧。可以解释成因为自己的身世而自卑?因为羞涩而拒绝开口?
还好,萧应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神色晦暗,看着云晚烟。
“你今晚在这里做什么?”
云晚烟闷闷道:“打工啊。”
萧应驰顿住:“你欠了多少?”
云晚烟不想说,因为她不想让萧应驰插手。她一方面,觉得已经够对不起他了,另外则是觉得萧应驰根本就不会为了自己付出三百万。
云晚烟笑:“有了奖金,就差不多可以还上了,我平时再做点兼职足够生活了。”
萧应驰皱眉:“我给你吧,你别做了,有时间多看看书。”
云晚烟摇头。
她不想拿萧应驰的钱。
她低声道:“我平常学习的时间就够了,没事的。偶尔坐久了,起来站站也好。”
萧应驰盯着她。
云晚烟笑,心头却是苦涩。
云晚烟继续拿起毛巾,给萧应驰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却被他滚烫的手一下子抓住。
“别动了,我自己来。”
他动作干净利落擦干净,随后看了看外面,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云晚烟一笑:“走吧,一起回去?”
他点头,取过云晚烟的书包,一把拎在手里,二人一起出了食堂。
萧应驰:“你昨晚没看手机吗?”
云晚烟一顿:“我……昨晚债主给我发消息,我太害怕了。”
萧应驰看着身影单薄的云晚烟,嗤笑一声:“你胆子倒挺大,人家混社会的,你也敢一个人去见?”
云晚烟低头,拉了拉他的袖子:“不要说我啦。”
萧应驰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机。”
云晚烟顿时心脏砰砰直跳。
她拿出了手机。
好在,她下午已经把彪哥和雇主的聊天记录删除了。
好友申请一栏里,只静静躺着那一段:
【Soren:
我是萧应驰。】
云晚烟心中忐忑,其实她做的不算天衣无缝,比如她不该删掉和雇主的聊天记录,但是她在聊天记录里所保证的一年还上,无疑是个破绽。
萧应驰拿过她的手机,微微皱眉。
“你用着不卡吗?”
云晚烟有些窘迫:“还能用。”
……
萧应驰随意点了几下,随后交给她。
云晚烟木讷接过。
“萧应驰,你今天不会感冒吧,你浑身都湿透了。”
他淡淡瞥她一眼:“感冒了好啊,传染你。”
云晚烟气得鼓腮,不再说话,只扒拉扒拉手机,看到消息列表。
【烟: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好了,回去吧。”
他的神情疏朗而清淡,比昨晚要凉,或许有几分怀疑。
毕竟她刚才没有彻底回答他的问题啊。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原地一直等到她消失在宿舍里。
云晚烟像昨晚一样,回头,却发现他的身影已经消失。
一股酸涩痛苦在心里蔓延。
他果然还是在意的,还是怀疑的。
她握紧手机。
不是挺好的吗,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宿舍。
洗过澡后,她看着自己的手,准备换药。
纱布一层层解开,露出伤口,她拿着药一点点撒上,顿时灼烧感传来,她闷哼出声。
她咬着牙,缠上纱布,随后力竭地躺在了床上。
她很难想象,短短一天时间,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的心,好像坐着过山车一样上下上下上下。
她拉开窗帘,看向A校极美的夜空。
远山上,是疏朗的星光,再往上,是银河,浩瀚无垠,好像那边有着无穷无尽的距离。
云晚烟怔怔看着夜空,她的前路也能像这一川银河一样,宽阔坦荡吗?
天空中高悬的残月,撒下清淡的月光,给大地蒙上一层银辉。
云晚烟苦笑,奈何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她拥有的太少太少,所以只有拼尽全力、显露出狰狞的模样,才能挣得一丝生存空间、喘息余地。
所以,其实她也没有很狠心吧。
她只是为了生存啊。
*
翌日,早读课下课。
班主任带了一个满面骄矜、面容精致的女生进来。
“这是原本A班的林芩,转班进了我们班,大家以后要好好相处啊。”
“什么!校花林芩?”
“现在恐怕不是校花了吧?”
“哈哈哈,林芩来我们班,我就说就这两天的事……”
林芩拎着精致的皮包,路过云晚烟。
她漂亮的美眸里,带着几分审视,眼中掠过一丝厌恶。
转瞬,那神情消失不见,她俏皮背过身朝着班主任一笑:“那我就坐这里啦~”
她坐在了萧应驰的前桌右边。
顿时,班上起了起哄声。
萧应驰不耐地叹了口气,脸转向窗外。
云晚烟看着桌前的林芩,几乎是在瞬间就知道了林芩的来意。
她喜欢萧应驰?
而且……恐怕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不然也不至于班上人要叹气。
下课了,顿时大家都围住了林芩,远比她之前来到热闹。
林芩一边巧笑嫣然,一边偶尔回头看她一眼。
云晚烟只看着眼前的学案,预习马上第一节课要讲的内容。
林芩笑:“应驰,好久不见啊。”
应驰。
萧应驰满脸不耐:“你来S班干什么?”
林芩捂嘴:“我乐意行不行?”
语罢,她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云晚烟。
萧应驰嗤笑一声,起身,椅子次拉一声,他便出了教室。
林芩垂下眸,看着这个看着学案的云晚烟。
这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家里穷得去打工,因为要凑高考指标转校来,结果偏偏想勾搭萧应驰的那个?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你是叫云晚烟吧?”
云晚烟顿了顿:“是。”
林芩淡淡看过来:“我和萧应驰家里是世交,早就订了亲事,请你离他远一点。”
云晚烟心中一痛,故作听不懂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林芩闻言,过了几秒倏忽笑了一下:“也是,你怎么可能能听懂呢。”
你怎么可能,能听懂呢。
云晚烟死死握住手,掌心都几乎被掐出血,原本绑了纱布的手,紧紧绷起,手背的伤口撕裂,再次洇出了些血迹。
“叮铃铃—”
上课了,林芩仍然是看了她几秒,随后淡笑着回过身去。
萧应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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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节课是语文课,评讲试卷。
首先是报分数。
在报了十几个110~120的分数后,语文老师扶了扶眼镜:
“云晚烟,134。”
!!!
班上的人瞬间看向她的位置,乃至于林芩也震惊回头。
云晚烟淡然起身,走上讲台拿下了语文试卷。
她略略扫了一眼。
诗歌鉴赏这一次扣了两分,阅读理解扣的分数也有些多了,作文,55。
云晚烟淡然,开始检查自己扣分的项目。
“萧应驰,125。”
萧应驰抓了抓头发,前去拿了试卷。
其实,125真的不算太差,这是一个足以考985的分数,但是在A校S班,985是最不够看的。
如果不选择出国,没有c9,都是普通。
萧应驰拿到试卷后扫了几眼,随后盯了云晚烟几秒。
云晚烟故作没看到。
萧应驰戳戳云晚烟。
云晚烟侧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萧应驰毫不见外,拿着云晚烟的答题纸便抽过来。为了不太引入注目,萧应驰将自己的答题纸放在了云晚烟的桌面上。
他前后翻阅,直到最后的作文。
这次作文主题是,志不可折。
【哪吒垂泪,剔肉还母、削骨还父,至纯至烈,将所有身份与禁锢尽数斩断,靠的就是一腔热血的铮铮铁骨。】
……
字里行间,逸气勃发,满是肆意张扬。
虽然萧应驰写不出,但毫无疑问,其超然水平,远胜寻常文章。
他微微怔然,很难想象如此一篇大气磅礴、含泪泣血的文章竟然是由身旁这个脆弱宛如菟丝花一般的云晚烟写出来的。
他越看,越是心惊。
台上语文老师道:“大家有时间可以看一下云晚烟同学写的作文,确实是文采极佳。”
云晚烟淡然,早已习惯周围惊诧的眼光。
这不是她第一次拿到第一名,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随后,语文老师便开始讲解试卷。
萧应驰还在看,云晚烟只好先对着他的答题纸听讲。
萧应驰的字龙飞凤舞,写的字极大,自有几分肆意桀骜跃于纸上。
只是阅读理解和作文扣的分多了些。
前桌的林芩因为刚刚转班过来,所以还没有试卷看,她轻蔑地看了一眼同桌的周渊,嫌弃地看了看他卷面上的130分。
她本来想和萧应驰要一份试卷答题卡来,但一想如果这样,萧应驰和云晚烟就要看一份试卷答题纸了,于是她咬牙作罢。
林芩勉强拉过周渊的试卷答题纸,有一搭没一搭的看了起来。
萧应驰看完了她的作文,缓缓将答题纸交给她。
“很厉害。”他道。
云晚烟笑着眨了眨眼。
下课后,萧应驰出了教室。
许多女生围了过来,她们争先恐后地拿过云晚烟的答题纸。
“晚烟,可以给我看看嘛?”
“啊!那给她看完后,给我看嘛,可以吗晚烟?”
“?那我第三!”
林芩冷哼一声。
她一把抽过众人手里奉若珍宝的答题纸,拿过看了起来。
“哟,作文55?我看看,嗯……”
“哪吒垂泪,剔肉还母、削骨还父,至纯至烈,将所有身份与禁锢尽数斩断……”
林芩一开始,还是满脸调笑,随后读着读着,竟然沉默了。
12. 少爷给包扎竟打蝴蝶结
在同学们还在写【凡益之道,与时偕行】,选题围绕在上进励志的时候,云晚烟竟然另辟蹊径,选了神话故事,以一种古朴天真的方式作为文章开头。
上进励志?十个人有八个人都写这个。
云晚烟偏偏写那剔肉还母、削骨还父。
林芩沉默了。
她是讨厌云晚烟,但不代表她是个傻逼,是个喷子。
她也知道什么是才气。
但是林芩很不满,她讨厌这种自己的光芒被掩盖住的感觉。
分明在A班,她的成绩已经算是拔尖了。
为什么突然来了一个不自量力的转校生,要觊觎她的未婚夫?
虽然她本来就对商业联姻毫无兴趣,更何况萧应驰还失去了母亲,父亲似乎再找了,他算不得什么顶好的选择。
但她的就是她的,她不允许有其他人插手。
林芩冷笑一声,将答题纸扔在了云晚烟桌面上。
几个女生侧目,眼神不善的看了一眼林芩。
S班的学生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就是顶尖学霸,自然瞧不起这个骄纵千金。
她们多少能看懂林芩的来意以及敌意,但是她们清楚地知道,萧应驰再落魄,也是天阙集团太子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真要论,这位校花林芩的背景,是远远不够看的。
她们中有人哼了一声,随后捡起答题纸,故作无事笑呵呵地继续讨论起来。
显然,云晚烟凭借着自己的优异表现,赢得了不少女生的好感。
云晚烟还是那副温温笑着的样子,看起来谦逊而又害羞,随便说几句话就能引得周围女生惊呼“哎学到了”。
林芩勾起唇角。
等着吧,云晚烟。我不信等别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后,还会捧着你。
晚饭时间。
林芩走到天台,拿起一根细长的烟,对着那人已经燃起的烟,亲昵地借火。
远处晚霞烧得正旺,她笑着夹着两指,吸了一口,吐了一口烟在那人脸上。
那人面上没有不耐,只有几分纵容。
林芩:“所以,云晚烟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偏偏对她那么好奇?因为谁?”
林芩觉得颇为无趣:“不想说就算了,何必问来问去?”
“大小姐要问,那我便说好了。”
“……”
晚霞烧得如血,映着红光在脸上,她咯咯笑起来。
*
食堂。
云晚烟还是用了萧应驰的黑卡。
她其实不想欠萧应驰的,但是如果不用,瞒不过她身份这一关,现在只希望雇主赶紧给她饭卡和宿舍卡了。
她只点了一份米饭,一份素菜一份荤菜,没什么胃口,勉强扒拉了几口就不想吃了,但是她没有浪费的习惯,于是还是吃完了。
她正打算吃完后散散步,却忽然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回头,却发现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萧应驰,面上淡淡道:“这几天怎么换药的?”
云晚烟觉得有点太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后退一步:“我……我自己也能换,就是时间要久一点。”
萧应驰懒懒笑道:“换成你手上那个狗啃的样子?”
云晚烟不说话了,抿唇。
萧应驰:“跟我来。”
云晚烟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只见萧应驰一路带着她来到食堂二楼,继续上楼,来到了第三楼。
如果说一楼是寻常食堂的样子,第二层看起来则是豪华高档的高级餐厅,第三层……
萧应驰刷了一下手中的金卡,那黑檀木门应声而开。
这里简直就像是最高级别的迎宾馆一般,云晚烟只在偶尔手机上刷到过。
这里有着许多房间,萧应驰带着她走向里侧。
萧应驰笑:“你现在还可以跑,有一定概率我是坏人。”
云晚烟:“那我跑了?”
语罢,她便扭头就想走,却一把被扼住手腕。
萧应驰蹙起眉:“你不相信我?”
云晚烟扑哧笑一声。
他刷开了一个房间,萧应驰并没有关门,而是大大开着门。
这是一间套房,那里面布置并不算繁复,但却处处透着精致。只消扫一眼便知道,
但云晚烟无暇顾及,就跟着萧应驰带到了落地玻璃的桌椅前。
那桌子上,赫然放着前些日子她卖给萧应驰的瓶瓶罐罐。
她木讷坐下:“要么……还是我自己换吧。”
萧应驰却是不容置疑地拉过她的手腕。
云晚烟有些害羞,侧过脸去。
绷带被一圈圈轻柔揭开,皮肤呼吸到新鲜空气,凉凉的、很舒服。
他撒了些药粉上去,因为担心云晚烟乱动,所以用另一只手压着云晚烟的手指。
云晚烟睫毛微颤,只觉得指尖直发颤,暧昧地几乎让她静不下来。
他啧了一声,用了些力,压着她的指尖。
很快,他轻轻执起她的手,小心地将纱布一圈一圈绕起云晚烟的手,直到最后,他打了个结,自己手背上有了一只纯白色的蝴蝶。
他笑:“我妈妈当时教我的,怎么样?”
云晚烟笑:“很好看。”
萧应驰淡淡笑起来。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云晚烟讷讷道:“是不是该回去上晚自习了?今晚作业不少。”
萧应驰:“嗯,一起走吧。”
云晚烟:“这里……是宿舍吗?”
萧应驰:“不是,哪有宿舍在食堂的?这就是休息室罢了。”
云晚烟不禁咂舌。
神啊,连食堂楼上的休息室都如此庄重高级,那他住的宿舍该是什么样啊?
云晚烟贫瘠的想象力显然不足以支撑这一想象,胡思乱想着,或许是金子做的家具?
哎?有钱人喝水真的会用金杯子吗?
思及此,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顿时觉得,自己就好像书上写的那种,幻想皇后娘娘用金锄头的人。
*
晚上,她正想收拾东西回宿舍,见到苏恬笑着走来。
“晚烟~要么以后咱们一起回宿舍吧。”
云晚烟一愣,几不可察看了一眼萧应驰,只见他毫无表情,拎着包状若无意地离去。
云晚烟:……
“好啊~”
苏恬的宿舍楼在她隔壁那栋,她们笑着招手道别,云晚烟回了宿舍。
甫一进门,她就累得躺在了床上。
过了几秒后,她取出手机,找到被自己折叠的彪哥。
她点开,里面昨天自己的五千转账已经被接收。
【彪哥:
五千?
烟:
彪哥,我说了一年之内能还您,绝对就能还。现在每个月还您5000,这不算在本金里。一年之后,我连本带利,还您360万。还不上,您来A校里来找我。
彪哥:
360万?你确定?
烟:
确定。
彪哥:
哦,你说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彪哥:
咱是什么人你也清楚,这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别不识相哈。】
云晚烟心中一痛。
别不识相,这句话,生来的对文字敏感的天赋,让她几乎是瞬间,就觉得自己好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只有狗,才要识相。
她手中的笔再文采斐然又如何,换不来钱,换不来体面尊重。
【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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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言为定。】
再次折叠聊天。
云晚烟抱着手机,闭着眼,深深呼吸。
“嗡。”
手机又响了。
Soren:睡了没?
烟:正在输入中……
云晚烟想了许久。
烟:没有呢。
Soren:为什么?
烟:……手有点痛。
云晚烟淡淡看着手机,眼中尽是平淡。
她没那么脆弱,没那么怕疼,这点疼痛其实根本不足以让她专门发出这一句话。
她要为了那半年的期限而努力了。
Soren:这么严重?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烟:不要,没必要。
Soren:睡吧。
烟:那要还痛怎么办?
Soren:正在输入中……
烟:骗你的,没那么疼了。
Soren:嗯。
烟:好,晚安/月亮
那边却不再回复了。
她落在空中的晚安,没有被回复,她抿了抿唇,顿时面上又烧起来,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矜持了。
不该说晚安的,说个拜拜不就好了吗。
*
次日,云晚烟早早就来到了教室。
萧应驰来的时候,带来清凉宛若海风般的气息。
随着他坐下,他带来了一瓶药。
上面写着些复杂难懂的英文,不过PAINKILLER云晚烟还看得懂,止痛药?
萧应驰淡淡道:“烧伤特效药,用这个吧,效果好些。”
云晚烟愣愣看着那瓶药,上面还隐隐带着些春日早晨的寒气。
所以……萧应驰早上,是给自己买药去了?
这个药,恐怕普通的药店买不到吧。
她握住了那瓶药,将它小心翼翼放进桌肚。
她笑:“谢谢你,萧应驰。”
他却是冷哼一声:“今早早读背什么。”
早上几节课结束后,便是大课间了。
今天外面下雨了,所以大课间取消,不过A校为了促进学生德智体劳多方面发展,会在广播里播放歌曲或是一些诗词鉴赏。
她注意到,苏恬面色匆匆,走向了班主任办公室。
可能有什么事吧。
今日放的就是《朗读人》。
云晚烟挺喜欢这个节目的,她喜欢文字带给人的感觉,那种纯粹、真诚,是什么都比不过的。
今日节目里讲解的是一位近现代作家,早年欠了债,为了还债一直写书赚钱,一度被同时代作家所嗤笑其不择手段,但最终作品火爆,还债并得了文学奖的故事。
“他当时写下了:匍匐前行又如何,不是人人生而有翼,走得慢、走得跌跌撞撞,也总能走到光明处。”
云晚烟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节目结束,但是广播里声音却仍然没有停。
云晚烟以为之后可能还会有节目,却看到班上同学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接下来,我想借着学校的广播,给大家公布一个事实。”
云晚烟顿时瞳孔一缩,她听出了这个声音的来源。
林芩。
那骄矜而骄傲的声线,即使隔着一层广播,也如此清晰。
云晚烟顿时心头突突直跳,一阵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她,她隐约觉得,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会失去掌控的事情。
她近乎求助地看向身侧,萧应驰不在。
不知道为何,她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去找萧应驰。
可笑,可笑!那是她的猎物!
“云晚烟,你在听吗?”广播里传来少女带着些笑意的声音。
云晚烟浑身冰凉,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个广播连着全校班级的广播。
13. 护短
林芩怎么敢……?
“很抱歉晚烟,虽然在这里说可能对你有点残忍,但我不得不说。因为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S班的同学,被你蒙在鼓里。”
云晚烟头低得愈发低了,耳朵嗡得一声,好似隔了一层隔膜,她除了广播什么都听不清了。
周围同学惊诧投来目光,那些目光好似一把把刀子,直往她心里戳。
不要啊,不要啊。
“云晚烟,你在转来A校前就欠下了百万赌债是吧。”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周围同学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向自己。
原本那些对着自己投来艳羡、钦佩眼神地同学,眼中带了些复杂与审视。
“云晚烟,你究竟是怎么来A校的?你心里又打的什么主意?为什么刚转学,就那么巧合地坐在萧应驰旁边?”
莫说S班,其他的班级闻言俱是震惊。
A校的学生再不济,也是小康家庭的学霸,怎么会有一个欠了百万赌债的学生??!
更别提是坐在了人尽皆知的天阙集团少爷萧应驰的身边了!
莫非……
“云晚烟,你不觉得你欠我们一个解释吗?”
绝望如同泥沼,一寸一寸倾吞着云晚烟。
她该去解释吗?可是广播站在哪?雇主给她安排了合理的理由,她现在应该去解释……
对!她猛地站起,却在看到同学有些厌恶的眼神里,摇摇欲坠。
十六七岁的时候,正是最容易被三言两语挑拨的时候。
广播里的那一番话,足以让他们用异样的眼神看向自己。
一股巨大的悲哀笼罩了她。
不行,她必须做些什么……
她该去找谁?找苏恬?她环顾四周,却发现苏恬不在,哦对了她去找班主任了。
找……找白玦?她不管不顾周围同学的注视,落荒而逃,走向A班。
却看见一人,满面寒霜,紧紧绷着脸走来。他步履如风,眼中凌厉。
云晚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躲。
却一把被他抓住手腕,向楼梯上走去。
“萧应驰……你放开我,我自己可以解决。”
他一句不发,只是拽着她一昧往楼上走去。
楼上是高二还有高三,他们有人站在廊道上,引起更多人的惊呼,带着更多人来到走廊上。
“萧应驰……!”
萧应驰好像就没有听见似的,手宛如钳制一般,带着她一直来到顶楼。
教学楼顶楼,头顶上便是一片蓝天,飘着淡淡的白云,风有些大。
风吹着云晚烟的眼睛生疼。
他冷冷的下颚线紧紧绷着,几乎是一脚便踹开了播音室的门。
里面,是林芩尚且得意洋洋的表情。
林芩在看到萧应驰的那一刻,还笑着:“哟,应驰,稀客啊,是不是看到狐狸尾巴了……”
下一秒,她便看到萧应驰身后的云晚烟。
林芩面色冷下来:“你想干什么!萧应驰!”
萧应驰嗤笑一声:“我倒想问问你想干什么?”
林芩恼怒道:“你说什么……!!!”
猛然,林芩瞳孔骤缩,她意识到现在广播站的话筒开着!!!
糟了!
萧应驰另一只手用力,将云晚烟拽到了话筒边。
云晚烟浑身都在颤抖,眼中尽是慌张失措。
萧应驰冷笑看向林芩:“谈谈?”
林芩气极反笑:“谈?行啊,谈呗!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辩驳!”
很快,广播室里只剩下了云晚烟一个。
她颤抖着手,深呼吸。
“大家好。”
说完这句话后,她莫名觉得心里平静了下来。
“如刚才所言,我的确有一个好赌的父亲,带着百万赌债走了,债务全部落在了我的头上。”
“但万幸的是,A校给了我一个机会。以我考取清北,作为换取奖金的条件。”
“所以,我非常感激A校,感激校长、老师、同学,能给我一个机会坐在这里的课堂里,让我有了脱离地狱的机会。”
她哽咽住了,低低压抑的哭声,回荡在全校。
静默。
青少年的态度,是最容易摇摆的。
能三两句被挑拨,就能三两句重新压回来。
她欠债不错,但是她有合理的入学动机给她背书。
至于坐到萧应驰身边,那根本就是林芩自己的夹带私货。只要解释回应了赌债一条,顿时那一条也化为泡影。
瞬间,下风来到了林芩。
云晚烟变成了那个可怜的孤女,为了还债不惜远离家乡来到A校,只为获得奖金还债。
多么励志啊。
这番话莫说是学生了,哪怕是老师、校长,这也是给他们脸上贴金的。
A校向来以贵族学院闻名,好是好,就是给人一种不务正业的销金窟的错觉。
今天这一闹剧,于云晚烟而来,回应了自转校以来格格不入的身份与行为,于学校而言,添了一笔帮助孤女给励志奖金的美名。
云晚烟关了话筒,随后推门出去。
萧应驰正怔怔站在栏杆旁,看见云晚烟出来,勉强一笑。
林芩正擦着眼泪顺着楼梯走下去了,走到阶梯中间,她面向云晚烟的方向,她抬头一眼。
在看到云晚烟的那一刻,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恨意。
云晚烟觉得面前的萧应驰,状态很不对。
他看向远方,眉头蹙起,眼眸却又垂下,他低落道:
“怎么说的?说得还好吗?”
云晚烟嗯了一声。
萧应驰勉强笑着,转过头来,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云晚烟想了想,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
莫名,他们好像失去了原本的身份,忘却了那些深沉又痛苦的东西,只是两个互相安慰的小动物。
萧应驰沉默,久久不言。
云晚烟便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他身前。
“下次。”他开口了。
云晚烟顿时浑身紧张,看向他幽深的双眼。
“有事先找我,白玦能管什么用?”
云晚烟微微睁大了眼睛。
少年背后是青空白云,他穿着的校服分明设计简洁,却勾勒出他修长笔挺的身形。
她真的可以先去找萧应驰吗?
“好。”她轻声回道。
上课铃响了。
萧应驰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高三高二的学生还有几个在外面,看着他们走下来,脸上满是艳羡。
云晚烟满心忐忑地走入高一,随后来到S班门口,她有些担心,同学到底会是怎么看她的?
第一眼,是林芩,前桌的林芩没有回来。
她松了一口气,闭着眼,强迫自己不去看周围人的视线,坐到了座位上。
她却看见桌上密密麻麻的零食,还有几张纸条,写着加油之类的话。
她的眼圈顿时红了。
*
林芩的处分很快下来了,全校通报批评,不留档案。
她私自用校内广播传播学生的个人隐私,虽然云晚烟及时解释,但真要追责的话,林芩绝对讨不到好。
不知道是不是林芩背后的关系原因,所以给她的处罚只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云晚烟也算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却是气愤林芩的行为,但若真是让她档案花了,云晚烟就将林芩得罪透了。
班会课,班主任宣布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A校的运动会要来了,为期一周,整个周不用上课,晚上改成看电影,相当于小假期了。
班主任笑着道:“首先,第一个项目,男子三千米。”
班上男生道:“老师!累死了,换一个!”
班主任道:“那不行,每个班总要有人参加呀?快出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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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体育好的男生半推半就举了手,还剩一个名额。
班主任:“萧应驰,你去。”
萧应驰闻言,懒懒点头:“行。”
接下来各个项目参加的人数都不少,到了女子八百米,班上女生都如缩头乌龟一般,低着头,任老师怎么叫都叫不起来了。
云晚烟看着班主任有些尴尬的神色,举了手,班主任连忙笑着记下。
苏恬也举起手:“老师,我和晚烟一起。”
苏恬回头一笑,活泼又明媚。
接下来就是接力跑,有男女混合接力。
这个项目两极分化很严重,女生觉得自己跑的若是慢了,会被男生说,到时候输了岂不是尴尬?男生倒是跃跃欲试,觉得能一逞威风。
这个项目是向来全校讨论度最高的,如果得了名次班主任是有奖金的。
班主任道:“萧应驰、贺朝、周渊,你们三个去吧。”
三人神色平静,都没有什么意见。
到了女生部分,就比较难办了。
正当班上女生一言不发时,前桌的林芩举了手:“老师,我要参加。”
她逃了几节课后,回到座位后,便是一言不发,难得说话,就报了这个名。
随后又是一片死寂。
云晚烟沉吟片刻,又举起了手,随后苏恬也无奈跟着举手。
下课后,苏恬无奈道:“天天坑我呢。”
云晚烟笑:“你非要和我一起报,还说我坑你呀?”
苏恬哼了一声:“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怜哇。”
云晚烟想起了什么,问道:“苏恬,你最近是有什么事吗?我看你好几次好像都不太开心。”
第一次是在游乐园,第二次则是突然出去找班主任。
苏恬顿时笑容淡了些:“啊,我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
云晚烟关切道:“要紧吗?我看你最近都有黑眼圈了。”
苏恬苦笑:“我妈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所以我经常回去陪她,倒也没事,陪一陪也就好了。”
云晚烟轻轻握了握苏恬有些凉的手:“你尽管去,上课老师有什么讲的,我回来给你说。”
苏恬有些讶异,一股感动蔓延在心头:“好,谢谢你,晚烟。”
云晚烟笑笑,是她该谢谢苏恬,这个来到A校S班后的第一个朋友。
*
云晚烟想着自己报的两个项目,一个八百米,一个接力棒。
现在距离运动会正式开展还有快一个周,她虽然原本体能就不差,但想要获得名次,还是要再加紧训练,提升一□□能与耐力。
云晚烟简单吃了晚饭后,便跑到了操场。
她高高束起马尾,紧紧扎好,随后便冲了出去。
800米,也就是两圈。
她感受着傍晚的风,看着操场上亮着的灯,追着前面跑步的人,一步一步。
她很喜欢跑步,虽然跑的时候很累,偶尔会觉得呼吸难受,但是这一段时间是少有的,杂念很少的时候。
尤其是跑完步,会带来一丝平静与快乐。
她超过前面一个个人,迈开步子,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她发现自己的速度还算快。
她默默数着剩下的圈数,还有大半圈就结束了,她放慢了脚步,为最后的冲刺积蓄力量。
却看到右侧,跑出一个男子。
萧应驰穿着校服,面上满是轻松肆意,好像连呼吸都没乱。
他唇角带着一丝笑容,随后占到了自己跑道的前侧。
他跑步的时候,四肢舒展,身姿修长,极为好看。
尤其是现在,在操场一盏盏明灯下,在跑步所带起的风中,他的身影愈发自由。
云晚烟原本有些疲乏的身子顿时有了力气,一股胜负欲自她身体内攀援而出,她咬牙开始冲刺。
然而,萧应驰好像能听见她有些乱了的呼吸声似的,也加快了脚步。
14. 他的上半身白得晃眼
云晚烟闭上眼睛,努力一点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稳住自己跑步的节奏,一点一点加速。
忽然,原本纷乱的操场好像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有前面的萧应驰,还有自己的身体,以及远处的明灯。
她恍惚觉得,好像萧应驰在前面,向她伸出了手,鼓励着她继续向前,奔向明灯高照处。
她好像一只鸟儿,就要飞起来了。
飞向远方,飞向光明,飞向希望。
直到终点,她才慢慢卸了力气,慢慢停下来。
此时,明灯就在她的头顶。
萧应驰也停下,满眼是笑。
晚风淡淡拂过他的黑发,他轻轻扬起的唇角,是她鲜少见过的轻松快意。
“你怎么停下了?你不是三千米吗?”
萧应驰道:“三千很多吗?随便跑跑不就跑完了。”
云晚烟笑:“我觉得挺多的。”
萧应驰笑,随后又在跑道上走了几步后,跑了起来。
云晚烟跑到不远处的超市买了瓶青柠味的苏打水和纸巾,想了想后,她又买了一瓶蜜桃味的苏打水,随后来到了操场的看台。
她挑了个位置坐下,看着萧应驰轻松从容的身影。
有的人果然天生就是明星。
只消一眼,就会吸引住别人的目光,然后再也挪不开。
三千米,七圈半。
他速度平稳,跑过一圈又一圈,接近云晚烟的时候速度总会微微快一些,却不肯侧头看她一下。
云晚烟在这时,也会微微低头,有些按捺不住唇角的笑容。
终于结束。
他走着走着,停了下来。
他的身上出了汗,一双眼睛却愈发显得黑亮。
云晚烟跳下看台,递给他青柠味的苏打水。
萧应驰直接接过来,拧开,咕嘟咕嘟便喝了大半瓶,喉结一下一下滚动。
云晚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萧应驰出了汗,身上总是更香,那股海风的清新气息,总是萦绕在她的身边。
他淡淡看着云晚烟手中那瓶蜜桃味的苏打水:“死心不改。”
云晚烟微微气鼓了嘴巴:“什么啊……这是我自己喝的。”
她也扭开了瓶盖,抿了一口。
“你这么讨厌水蜜桃味的吗?很难喝吗?”
萧应驰拿着她一起递过来的纸巾,擦着身上的汗,描摹着下颚线与脸颊乃至锁骨,动作之潇洒,简直看呆了云晚烟。
他道:“好喝。”
顿时,云晚烟脸便红了,她口中还有一点点苏打水的味道,那股水蜜桃味儿清甜又清爽。
糟了,她满脑子都是萧应驰那句好喝,都是上次体育课结束,他喝完后对着自己说话,口中好闻的水蜜桃味道。
云晚烟晕晕乎乎:“那我以后买不买啊……?”
萧应驰扑哧一声笑出来:“你猜。”
云晚烟愈发不满,想要继续争辩几句。却见萧应驰向前已然迈着长腿走去。
“走,带你换药去,我顺便换个衣服吧。”
食堂三楼。
这一次,萧应驰对着门想了几秒。
他想了想,半开着门,给云晚烟先换了药。
然后,他咳了一声。
云晚烟:“?”
萧应驰:“我要换衣服了。”
云晚烟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顿时脸上烧得通红,她立刻起身,差点被椅子绊了一跤,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摸到门口,打开门把手——
却在廊道处,看到了一个身影。
贺朝!
云晚烟顿时心下一紧,轻轻又关上门。
她心中既是紧张又是害怕,如果自己出去碰到贺朝,那她怎么交代来意啊!
她还是得先在这里避一避!
她满心慌乱,想回去和萧应驰说一声,往回走了几步,却在与萧应驰四目相对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应驰竟然……
她后退一步,捂住了嘴。
萧应驰光裸的上半身白得晃眼。
他的肌肉线条起伏流畅。肩背宽阔,锁骨深直,胸膛与腰腹间的沟壑随着他微微屏住的呼吸清晰收紧。
萧应驰顿时背过身去,肩胛骨的轮廓如蝶翼般微微耸动,脊柱沟一路没入长裤边缘。
他咬牙,侧过脸来:“云—晚—烟—”
云晚烟呜咽一声,面向墙壁蹲下身子:“我……你听我解释啊……”
身后衣料摩擦声簌簌,她哆哆嗦嗦道:“你穿好了吗……?”
萧应驰冷笑一声:“好了。”
云晚烟颤巍巍回头,满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萧应驰换好了一身白衬衫和牛仔裤,帅气凌厉。
他冷冷勾起唇角:“所以你的解释是什么?偷看别人就是你的癖好吗?”
云晚烟侧过头去:“不是……我刚才想出门,结果在门口看到贺朝了!”
萧应驰一怔:“贺朝?”
云晚烟点点头。
萧应驰冷笑:“哦,好拙劣的理由呢。”
云晚烟捂着脸小声道:“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我发誓——”
萧应驰冷哼一声。
云晚烟偷偷透过指缝去看萧应驰,只见他紧紧绷着的下颚凌厉,唇角没有笑意……
嗯,继续往上看看……
他的一双漆黑双眸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看得她愈发心虚。
“晚自习也想逃课了?”他淡淡道。
云晚烟呆呆道:“啊?这么快吗……那、那走……”
萧应驰嗤笑一声,拿着房卡便走了。云晚烟也亦步亦趋跟上,活像个小跟班。
“萧应驰,你好厉害啊,你跑步怎么那么快?”
云晚烟微微红着脸,并不违心地夸赞道。
“怎么,虚心了,找补了?”
云晚烟:……
她讨厌萧应驰。
*
运动会。
班上负责物料采集的人好几天前便开始忙了,终于运动会在周一早上顺利开展。
A校校长只简单说了几句话后,便开始了运动会。
各个班坐在划分好的位置上,S班在中心位置。云晚烟一路跟着苏恬前去,跟着她坐在了第一排。
苏恬笑道:“咱们坐这里,到时候想溜出去就溜出去,方便得很呢!”
云晚烟点头。
很快运动会就开始了,第一个项目是短跑。
每当运动会的时候,少男少女们的心思是最难掩饰住的。
莫说是呐喊助威、还是写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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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还是送水,都是拉近感情的绝佳时机。
她看着现场狂热的氛围,扬起了唇角。
*
下午便是云晚烟的八百米。
中午,云晚烟趴在桌子上午休的时候,却忽然觉得下腹有些不舒服,她起来,将椅子后的外套穿上。
或许有些凉了。
下午,女生的800米向来算是一个比较难啃的项目,所以班级很贴心地准备了电解质水或是能量饮料。
今天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她上身穿着白T,下身浅粉色休闲裤,将整个人衬得甜美又干净利落。
她很快按照广播提示站到了跑道上。
她又整理了下头发,马尾高高梳起,极为明净,宛若一朵迎着太阳而开放的白花。
发令枪响。
她跑起,脚步轻灵,三两步便借着极稳的步伐来到一众人前,来到第一位,随后深呼吸,努力保持着呼吸。
很快就路过了看台。
看台上,人群密密麻麻,她无暇去看。
她继续领跑,身后有一个人想要超过她,她为了保持体力,维持了原来的速度。
那人超过了她,身姿矫健,肌肉流利,肤色偏黑,看起来是经常运动健身的。
虽然云晚烟位列第二,但是还是速度压制着身后的几个人。
很快第一圈就过去了。
第一圈到第一圈半,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
即便最后半圈可以冲刺,但也建立在前半圈没有过多拉开距离的条件之下。
如今第一名与她大约差了五十米,她必须要缩短距离了。
否则,最后冲刺阶段,第一名也冲刺,云晚烟就没机会了。
她正深呼吸,准备加速,突然下腹传来一阵酸胀的坠痛。
她瞳孔骤缩,这熟悉的感觉是……
糟了!她的周期应该还有四五天才对,怎么会……
顿时,那股疼痛攀上身体,让她几乎身体一颤。
就这几秒的功夫,身后的女生已经跑到了她的身边,准备超过她。
云晚烟咬牙,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不行,她绝对不能因为来了姨妈就放弃,况且只有两百多米乐,不多!
她忍着痛加快着步速,很快超过了身边的女生。
她继续加快着脚步,但是身体却是愈发摇摇坠坠,连一旁的观众席都看出了她突然煞白和明显虚弱的跑步姿态。
好痛,好累。
即将跑到看台前了啊。
忽然,一个身影越过前方红色的跑道,那么熟悉。
萧应驰,跑到了草坪上,就在自己前方十米。
他的身影,与这些日子晚上他带着她跑的身影重叠。
看台上传来起哄和喧哗声。
这样好的阳光,这样好的温暖,都汇聚在他前方奔跑在草坪上的他身上。
他披星戴月、他满身骄阳。
忽然,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底生出来。
她想去追逐他的脚步。
哪怕身如蚍蜉、哪怕螳臂当车,她都想要去触碰、去追逐。
前面的那个女生显然也到了倦怠的时候,步伐有些慢了。
萧应驰像前几个晚上那样,低低道:“迈开步子,控制呼吸,慢慢加速。”
15. 被抱起
她的呼吸道有灼痛的感觉,但是这句话却如一道清泉,暂时抚平了那些痛苦。
萧应驰在一旁加速,她也紧跟上他的步伐。
很快,跑到了那个女生身旁。
她爆发出身体内最后一点力量,加速超过那个女生,并且在最后的二十米保持着冲刺,斩获第一!
赛场爆发出欢呼,S班全部站起来,为云晚烟呐喊。
云晚烟勉强走了几步后,再也忍不住,下腹的疼痛难以遏制,眼前一白,向下软倒。
萧应驰几乎是立刻便上前扶住了她。
草坪上,她的云粉色休闲裤,逐渐洇上了点点鲜红,萧应驰瞳孔骤缩,咬牙:“云晚烟,你为什么不请假……”
她满脸痛苦,一张脸煞白,皱着眉,浑身都缩起来了:
“我不想认输……”
下一秒,她就失去了意识。
远处一人,拿着一瓶水来到了云晚烟贺萧应驰身边。
“萧应驰!她怎么了!”
萧应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白玦,只三两下脱下外套,覆在了云晚烟身下,随后,将她抱起。
怀中的云晚烟,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冰凉,她眉眼紧闭,睫毛如蝶翅,脆弱得甚至挂了薄薄的泪光。
看台顿时传来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有教务老师走过来,皱着眉说着什么。
萧应驰只冷冷绷着脸,抱着云晚烟,直往医务室而去。
白玦一边气恼,一边跟上前去。
苏恬跑完后,本来累得头昏眼花,看到云晚烟昏倒后,也是满面焦急,跟着前去。
*
云晚烟醒来时,赫然面前四张脸。
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萧应驰冷冷看着她,白玦满面关切坐在一旁,苏恬一下子上前抱住她,一旁角落的医护老师疯狂压下扬起的嘴角。
云晚烟:……
“呜呜,晚烟你怎么了,吓死我了。”
云晚烟:“我……怎么在这?”
萧应驰:“你跑完步就晕了。”
白玦连忙上前,给她掖了掖被角,又颇为自来熟地将手背贴在了云晚烟额头上。
云晚烟微微怔住,侧头躲过。
白玦眼中担忧仍旧,却是后退几步。
她晕倒了……?
对了!云晚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裤子。
苏恬连忙对着两个男生比着眼神:“你们还留在这儿干什么呢,快快出去吧,你们先继续去操场看比赛吧。”
白玦满脸担忧:“晚烟,有事给我发微信。”
一旁的萧应驰冷嗤一声,落在白玦耳中是无比刺耳。
白玦微微皱起了眉,看向这个屡次与云晚烟拉扯不清的纨绔公子。
云晚烟清了清嗓子,终于他们停下了火药味十足的对视,出去了。
医务室的房门关上。
苏恬从一旁拿出一个购物袋:“这是萧应驰刚才给你买的,你马上换上就好了。”
云晚烟愣愣接过那个购物袋,上面写着MIUMIU。
里面是一条浅米白色的休闲裤,远比她之前那件摸起来质感高级,裁剪细节一看便很贵。
苏恬捂着嘴笑:“萧少还挺大方,估计这条裤子也要八九千了,刚才让司机专门送过来呢。”
云晚烟却是顿住了,顿时面上露出几分窘迫:“怎么会那么贵,那我不要了吧……”
苏恬却是摇着头浅笑,握住了她的手:“这算什么,估计和他的生活费比起来只算毛毛雨吧?萧少可是天阙集团的太子爷,你还想替他省钱?”
云晚烟愈发窘迫。
她连手机才用一千多的,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八九千那么多的钱。
可如今,这八九千竟然仅仅是用来买了一条裤子。
苏恬却是又捂嘴笑起来:“晚烟,我看萧少对你倒像是真心的呢。”
云晚烟顿时脸红了个透,有几分心虚地看向医护老师,那老师清了清嗓子。
苏恬:“吴老师给我关系可好了,不会说出去的。不过,你和萧应驰恐怕也不用瞒了。”
云晚烟却是愣住:“什么?”
苏恬噗嗤一声笑出来:“哦,我忘了,你不知道。你知道你怎么来医护室的吗?”
“萧应驰,当着全校几千人、包括老师的面,公主抱,把你从操场抱到这里来。”
一阵惊雷劈在了云晚烟脑子里。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慢慢发酵、酝酿,随后化为了心头的甜蜜。
萧应驰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出那种事情?
他难道……
又聊了几句后,她跑到帘子后面的卫生间,换上了卫生巾和新裤子,颇为小心地前后看看。
这条裤子,真的很漂亮,宛若合体裁衣一般。
她在镜子里,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喜欢得不得了。
与此同时,操场。
萧应驰先回了班级看台,还没走近就听见一众起哄声。
“哟,萧少来了,刚才干嘛去了呀?”
“天啊,公主抱,这是小说吗?”
“太好磕了,萧少太帅了……”
萧应驰微微皱起了眉,四处扫视,没有看见林芩。
他坐下到几个兄弟身边,身旁的贺朝笑着揶揄道:
“所以你到底和云晚烟什么进度?”
萧应驰有些烦闷地想起白玦刚才那咄咄逼人、自来熟的模样,仿佛与云晚烟认识了许久许久。
他很烦这种无力感。
行啊,他们是青梅竹马,就他一个外人,眼巴巴的把她抱过去、让人给她买裤子,还和白玦一样被赶出去。
“什么进度不进度的,不就是朋友相处、小打小闹?你也是,八卦什么?”
贺朝震惊:“小打小闹,朋友?”
萧应驰有些烦闷地打开一听可乐:“不然你以为呢?”
贺朝笑:“不愧是萧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
运动会期间的晚自习,放电影。
晚上她简单吃了饭后,回宿舍坐了一会儿。
手机嗡得一声。
雇主:
进度如何了?
烟:
尚可,正在推进。
雇主:
正在输入中……
雇主:
你的校服和饭卡房卡下来了,马上我放在食堂一楼的储物柜里,你来拿一下,密码是XXXXXX。
烟:
OK。
晚自习前,云晚烟去取了饭卡。
不知为何,分明已经是临近上课的时候,可她莫名觉得食堂有一个人在看她。
她回头四处看去,却看不到人影。
是雇主吗?还是其他人人?
可能是她看错了吧。
她拿着饭卡房卡、校服,心里有些喜悦。
有了这些,说明她真正的加入了A校。
原本她只能穿着自己的私服,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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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自由,但是多少总是提醒着她,她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不同了。
她开心地捧着校服,唇角微微扬起。
时间还够,她甚至跑着回到宿舍,刷了房卡,开心地在空中又蹦又跳赚了几圈,坐在床上,细细看着这来之不易的校服。
A校的校服是蓝白配色的,设计简洁却干净利落,做工精细,甚至连扣子都是贝母的。
她迫不及待地将校服浸在水里,简单地泡了起来,加了些洗衣液搓了搓。
她的房间有洗衣机,但是她担心用洗衣机洗坏这来之不易的校服,所以第一次洗还是用手洗了。
想到这儿,她看向自己身上的米白色休闲裤,面上又略过一丝红云。
她将洗完拧干的校服挂了起来。
晚自习。
今天放的电影是《怦然心动》。
萧应驰却迟迟没有来,此时已经关了灯,荧幕上已然放起了电影。
云晚烟正看着,却忽然看见教室后面走来一人。
她微微坐直了身体,见那人坐下来。
“是我,贺朝。”
云晚烟顿时愣住了。
在极微弱的黑暗环境中,贺朝靠着萧应驰的椅子,将两手指尖交叉,神色颇为苦恼道:
“云晚烟,虽然我来不太合适,但是为了保护你,我还是不得不来。”
顿时,一股不祥的预感,蔓延在云晚烟心中。
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贺朝看向她,那对漂亮的、琥珀色的眸中带了几分可惜:“萧应驰,恐怕对你只是……”
他顿住了。
云晚烟浑身发凉,低声道:“什么?”
贺朝苦笑:“今天我问他,他与你是什么关系?他说,小打小闹的朋友罢了,做不得真。”
顿时,云晚烟僵在原地。
原本轻灵而雀跃的心情,顿时全部消散,被碾压成齑粉。
小打小闹、做不得真。
云晚烟勉强稳住摇晃的身体:“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贺朝的双眼,在荧幕的点点光下,闪烁着几分奇异的色彩,云晚烟恍惚觉得,那好像带着一丝兴奋。
“因为萧少有很多退路,追他的女生不计其数,从前也有很多绯闻,但是最后没有一个有结果的。”
“云晚烟,那日广播里,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好的女生,我不希望你被萧应驰骗了。”
云晚烟愣住。
一股悲哀与寒凉从四肢攀上来,她微微垂眸。
“谢谢你,贺朝。”
他站起身,无奈笑笑:“没事,不要告诉应驰,我就是以一个第三人的视角,提醒你一下。”
云晚烟勉强维持着礼貌的笑容,点点头。
电影里,正放到女主为了保护一棵树不被砍,爬上了那棵树,近乎娇蛮地看着男主。
她慢慢趴下了身子,面向桌案。
在电影的笑笑闹闹中,黑暗环境中,没人会发现角落的她,微微颤抖。
那条裤子,她珍视万千的,此刻却好像在嘲笑她一般。
许久,她才慢慢直起了身子,面容平静。
如此,不是对她来说最好的吗。
她心里的负担也小。
教室里走来了海风的气息,是他笑着,肆意拉了一下椅子,手臂靠着椅背坐下。
萧应驰似乎刚刚跑完步,满脸的汗水。
他偏头过来,离她极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扑到她的脸上。
16. 逢场作戏
“前面放了多久了?”
云晚烟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一个并不从心的笑容。
“二十来分钟?”
黑暗里,他借着电影的光打量着云晚烟:
“你好点了吗?”
一股酸涩弥漫在心头。
云晚烟点头:“已经不痛了。”
电影很甜,但她却没心思看。
“嗡。”书包里手机震了一下。
云晚烟打开手机。
【白玦:看教室外。】
她恍惚抬头看向教室外,却见月光淡淡洒在走廊上,洒在一人肩头,洒在白玦微微扬起的唇角上。
他笑着向她招了招手,手中抱着像小山一样的东西。
原本心底的失落与阴霾被一扫而空。
她选择忽视身边这个让她有些不开心的人,轻轻起身,向门外走去。
黑暗中,手腕却被一把抓住,甚至于他抓得太快,好像宣告着此时这只手主人的不快。
“电影不看了吗。”
他双眼一眨不眨看着云晚烟,漂亮浓密的睫毛围着那宛若黑曜石的眼眸。
云晚烟顿住了。
一股兴奋的战栗,渐渐传满了她满身。
不是说小打小闹、只是游戏吗,萧应驰?
不是觉得她可笑吗。
她故作不懂,有些抱歉地低下身子,对着萧应驰的耳边道:“我就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她走了,余下双眼一眨不眨、盯着幕布的萧应驰。
萧应驰气笑了,好,很好,好得很。
门口,白玦递给她一个玻璃瓶,云晚烟接过,暖意顿时顺着手流向浑身。
白玦一样一样给她讲着:“晚烟,刚才那个牛奶你记得喝掉,补充蛋白质。袋子里还有我买的暖宝宝、红糖、还有暖脚贴,你喜欢的零食我也都买了一些,你记得吃。”
说着,他笑着将一个巨大的袋子拎过来。
月光下,他琥珀色的眼睛好似蜜一般,流淌着满心的真诚与关心。
云晚烟笑着接过,却看他有些尴尬地拍了一下自己:“啊呀,看我真笨,你今天还要回宿舍,这么一大袋东西肯定很重,要么我晚上送你回去?”
还有一个多小时,晚自习就下课了。
她垂眸,想答应,但是又顿住了。
“等下课我给你发消息好吗?我不确定我们班几点结束电影。”
白玦害羞地挠了挠头:“好。”
月色中,他双眼中满是温柔:“那你要回去看电影吗?别影响你看剧情了。”
一股暖意在心中弥漫开来。
“好。”她低声道。
几步回去,白玦看到她坐下后才招招手,云晚烟也笑着招了招手,他才走了。
一旁的萧应驰,面无表情。
她努力扬起一丝笑容:“我回来了。”
萧应驰却好像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云晚烟忽然心中生出一阵疲乏来。
罢了,还是要徐徐图之,今晚不行,那就过一两天再作攻略。
她缓缓打开了牛奶瓶,里面牛乳的香气顿时让她微微扬起了嘴角。
是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还是热的。
晚自习临下课。
贺朝走过来,拍了拍萧应驰的肩膀:“走,这电影有什么好看的,出去透透气。”
萧应驰站起来,与贺朝一起出去。
云晚烟本就烦闷的心情,愈发不快。
忽然,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要么,她去看看,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贺朝说的到底是转述,或许萧应驰原话不是那样的,或许是她过分了。
如果真的是她理解错了,那今晚简直是太对不起萧应驰了。
她思及此,缓缓站起身,也走出了教室。
贺朝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楼上的台阶上,他们是要去天台?
她跟上去。
这段台阶,先前萧应驰强硬地拉着她走的台阶,那时,她的心情与现在完全不同。
心跳莫名一下一下,跳得极为快,快到几乎跳出胸口。
“萧少,怎么这么不爽?怎么了?”
“没怎么。”
“我猜猜,不会是因为……云晚烟吧?”
云晚烟顿时僵在原地,心中同时升起一丝期冀与一丝自暴自弃。
萧应驰不开心,是因为他吃醋吗?
良久的沉默。
贺朝清朗的声音再次出现:“咱们萧少碰到云晚烟可是栽了,短短十几天,萧少的情绪是起起伏伏好多次了吧?”
萧应驰的情绪为她起起伏伏好几次?
一股甜,绽放在心头。
却被……
瞬间击碎。
“栽了?你还挺好笑的,我和她不过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
逢场作戏、各取所需。
这八个字,云晚烟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莫名,好像连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
瞬间,一股巨大的羞耻感蔓延在心头。
泪意翻涌,鼻尖与眼睛酸涩到难以忍受。
她迅速离开,生怕再留在这里一秒,眼泪就会夺眶而出。
但她不允许自己流泪!她要在一个视感情为游戏的纨绔公子面前,流泪获得一丝怜悯吗?
她不需要!她不需要!她不需要!
转角处,她走得太快,一下子撞上了一个满是皂香气息的怀中。
她顿时痛呼一声,却因为害怕被人发现而迅速转过身去。
“晚烟?”
竟然是白玦。
她该觉得庆幸吗,还是该觉得丢人。
但莫名,在白玦面前,她可以尽情做自己,摈弃那些可笑的自尊心、为了保护自己而竖起的刺。
“我正要去接水,你怎么了?”
白玦觉得有些不对,几步上前,却看见她哭得瑟缩起来,满眼通红,双眉蹙起,泪水不断流下。
白玦扶住了她,看到她眼中鼻尖的殷红,满脸心疼。
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危险气息,低声道:“谁欺负你了,和我说。”
云晚烟不答,只是抹着眼泪。
白玦叹了一口气,随后将她拉入怀中。
小时候还在小学的时候,云晚烟高他一个头,他们就经常因为打闹而抱在一起,偶然白玦被家里人骂哭的时候,云晚烟还会摸摸头安慰他。
如今,竟然是他反过来,抱住她,像是哄小孩一样将手覆在了她的脑后。
明明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但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情分好像可以跨越所有。一股熟悉的安心感在心中弥漫开来,她抓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蹭着脸上仿佛流不完的眼泪。
“大小姐,别哭了。”白玦低声道。
只有白玦会叫自己大小姐。
而不是觉得自己只是逢场作戏的玩物。
云晚烟闷闷道:“白玦,我想回宿舍了,我们走吧。”
因为是白玦,所以她敢尽情地开要求,她很确信白玦会为了她提前走。
“好,你在这等着,我给你拿东西去。你座位就在教室最后面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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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
白玦笑,伸手再次揉了揉她的脑袋,便去了。
她有些呆呆地站在了原地,刚才哭得太用力,以至于她忘了分析——
忘了,萧应驰和贺朝,总要下来的。
灯光中,萧应驰面容上带了几分桀骜冷淡,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带了几分温度。
他皱着眉头上前:“云晚烟?你怎么……”
他走近,却发现她眼中鼻尖的红色。
顿时,一个猜测,弥漫在他心头。
莫非刚才……
萧应驰有些着急地上前一步。
云晚烟却是遵循着自己的内心,向后退了一步。
萧应驰有点不敢置信。
直到,白玦拎着购物袋,出现在转角。
白玦淡淡扫他一眼,当萧应驰是空气。
萧应驰难以置信,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那么冷淡、那么淡然的目光扫过,好像自己是什么十足无关紧要的人。
为什么,白玦那样看他,云晚烟也是这样吗?
萧应驰几步上前,咬牙:“云晚烟!”
云晚烟愣了一下,随后再次后退一步,这一步离白玦更近了。
白玦轻轻带过她的背,低头颇为耐心地哄道:“走吧。”
她点点头,也走了。
萧应驰愣在原地,自己的那句话竟然就落在了空中。
掉在了地上。
*
云晚烟回了宿舍。
带着一大袋白玦买的东西。
白玦:
躺下了吗?记得贴暖宝宝~
烟:
好。
叮叮,手机自动开始了睡眠模式。
她极尽疲惫,摁灭了手机。
歇了半晌后,她才起身,到了阳台。一晚上几个小时,也有风,校服已经半干了。
但是,那种莫名的雀跃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疲惫与倦怠。
她看向窗外,看向远处的山景,看着残月高高悬起,众多星子捧在周围。
月亮周围的云,露出了靛蓝色。
月光,再美又如何,照在云上,照不透,即使照亮了方寸之间,也不过是冷冷的蓝调。
为什么她总幻想那月光,或许和日光一样,会温暖,会穿破云层。
她是一个不合格的猎人,率先动了心,不过好在为时尚早。
*
萧应驰短期内应当不会再想理会她,需要给他一些时间,让他消化原来云晚烟真的敢放下他去选择其他人这个事实。
这是一招险棋,因为如果只是她一昧地追求,萧应驰极有可能产生倦怠心理、或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或许男生,骨子里就喜欢追逐。
所以,在推进感情的时候,小小的介入,反而会激起他的征服欲。
她从不敢多么相信男生,因为自己一无所有。
这几日,分明是热闹的运动会,可她与萧应驰却冷得宛若深潭水一般。
云晚烟摁灭了早上七点半的闹钟,收拾了一下穿上了带着些清晨湿气的校服。
她对着镜子前后照,很合身,精干利落,外套微微大了些,但反倒显得她身量更为娇小。
她拿起一盒前些日子买的bbia腮红,十几块钱,点了点在自己眼下以及面颊上。
一点点,就足以给人的感觉改变很多。
云晚烟走向镜子,眸中神色复杂。
已经是运动会第四天了,今天有萧应驰三千米的比赛。
距离他们冷战,已经有了两天。
是时候了。
17. 送水
云晚烟下了楼,前去食堂买了两份豆浆与两份三明治。
随后,在微微春寒料峭的早晨里,站在萧应驰所在的S栋宿舍楼的转角处。
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出来的人也多了。
终于,宿舍楼里走出了她的猎物,萧应驰。
她正准备走上去,却发觉一旁女生宿舍S栋里也出了一个女生,巧笑嫣然走下楼梯,直奔萧应驰而去。
林芩。
她的声音甜腻而娇俏:“一起说好下宿舍楼,结果真就在门口碰见了。你是不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等我的?”
萧应驰不语,只淡淡扫了林芩一眼。
云晚烟心中一痛,在角落躲避起来。
云晚烟手里紧紧抓着刚刚买的早餐,心头突突跳个不停。
什么时候林芩和萧应驰关系那么好了?
她的双眼有些失神,一句话炸响在她脑海中。
“我和萧应驰家里是世交,早就订了亲事。”
所以,他们俩的关系,没有表面的那么差?
一股难过宛如滴入水中,慢慢晕染开来。但瞬间随之而来的,是任务完成的焦虑与羞耻感。
如果萧应驰真的和林芩亲密无间,那么她又该如何完成任务?
恐慌弥漫在她心里。
谁知,远处林芩竟然走了,远远身影看着还有些恼怒。
云晚烟懵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正有些焦虑地看向林芩离去的方向,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直到她看着林芩的身影消失在远方,才怅然若失地回头,发觉自己头顶,赫然是萧应驰冷淡清凉的目光。
云晚烟被吓到,瑟缩着后退了一步,却看见萧应驰眼中愈发流露出一丝讥讽。
“你偷看林芩做什么?”
他眼若寒星,浓眉微微压下来,显得有些不耐烦,满身桀骜痞气。
云晚烟顿时鼻头一酸,所以,萧应驰现在是在护短林芩吗?就因为自己偷看?
然而,这一幅神情,落在萧应驰眼里却是另一种模样。她眼尾与鼻尖都透着殷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对剪水双瞳一眨一眨,眼中隐隐泪光几乎流下。
萧应驰愣住了。
他皱着眉:“我很凶吗?”
云晚烟有些惧怕地抬头看他一眼:“对不起。”
萧应驰一怔,眼中神色复杂,云晚烟愈发有些无措。
萧应驰:“你早上在这干什么?”
云晚烟侧过脸去,脖颈的线条修长纤细,清瘦到好似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嗫嚅:“没什么……”
萧应驰看着她背在身后的手,长臂一伸,便取过了她藏在身后的秘密。
一个三明治,一份豆浆。
上面似乎还有着她的体温,有些温暖。
萧应驰愣住了,看着手里的早饭:
“你……早上想给我买早饭?”
云晚烟转过身去,颇为羞恼的样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唇角微微勾起。
她低低道:“嗯,我是不是打扰你和林芩了?”
萧应驰原本的冷硬,好像在拿到早餐的一瞬间,消融了:“没有。”
云晚烟微微蹙起眉:“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萧应驰下意识道:“没有。”
他正欲说下去,却又顿住了,随后淡笑一声。
“云晚烟,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是以白玦的青梅竹马吗?”
云晚烟紧紧握住手心:“一定要有身份才能问吗?”
不能任性吗。
萧应驰眼中神色清淡:“没有这样的好事,云晚烟。你想问我问题,首先要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白玦的青梅竹马,还是我的……同桌?”
云晚烟眸中神色躲闪,有些慌张。
有一瞬间,在他逼问的眼神里,她好像看到了一点真心。
但她知道,那不可能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么她无论做什么,都没什么问题吧?
是你先做戏的呀,萧应驰。
多么可笑,他甚至于想用同桌的关系,试图去撬动青梅竹马。
萧应驰是太瞧得起自己、还是太瞧不起白玦、还是瞧不起她?
“你。”
云晚烟低垂下眼眸:“我是……你的同桌。”
晨光中,她看向萧应驰的眼睛。
可以了吧?这下总行了吧?
萧应驰却执拗地抓住不放:“那下次,我和白玦同时出现,你选谁?”
“你前几天那个晚上,为什么不理我?”
一句一句,云晚烟抿着唇,不想答了。
她此刻莫名不想说谎,粉饰太平了。
她难道要说那时候看透了萧应驰只是在玩她,心里难过吗?!
良久,萧应驰才道:“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几秒后,云晚烟摇头。
他倏然失笑,手里凉了的早餐仿佛在嘲笑他的巴巴问讯。
他冷笑,将三明治和豆浆放到了一旁的座位上,转身离去:“你还是送给白玦吧,我可承受不起。”
云晚烟心头一痛,看着他毅然决然离去的身影,勉强一笑,朝着和萧应驰相反的方向离去。
她反复安慰着自己,没事的,可以徐徐图之。
可是心头的难过却愈发漾开。
她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
几分钟,保洁看着椅子上的早餐,叹了口造孽,正想取走,却一下子被一个人拦住。
那人满脸森寒,护着三明治豆浆宛如护崽。
保洁:?
保洁睨了他一眼,走了。
看着椅子上的三明治和豆浆,萧应驰木木坐下。
拆开塑料袋,早就冷了,但是他却咬了一口。
直到全部吃完,他也还是坐了会儿,呆呆地看着手里包装纸,叠了几叠,想要扔进垃圾桶。
但是却又收了回去,塞回了自己的口袋。
他拧开了豆浆,一口一口喝着。
好甜。
*
操场上,第一个项目就是男子三千米。
萧应驰早已换好了一身白色的短袖短裤,高瘦痞帅,举手投足都是潇洒自如。
他单手叉腰,只扫视看台一眼,就惊起众人的欢呼喝彩。
他伸了伸懒腰,看向S班方向。
那里的云晚烟,也随着人群看向这里。
萧应驰淡淡一扯唇角,呵,怎么不去看她那该死的竹马了?
他简单扫视了一下参加的对手,贺朝、还有几个隔壁班的……
直到看到同样穿了一身白色运动装的白玦,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白玦显然早就注意到了萧应驰,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露出了一个近乎讥讽的笑意。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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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驰顿时额头突突直跳,再次看向云晚烟的位置,咬牙。难不成她刚才在看白玦!
云晚烟看向远处最为显眼的一身白色二人,顿时晕晕乎乎。
为什么他们又聚到一块了啊……
发令枪响,萧应驰率先冲了出去,牢牢占住第一的位置。
身后的贺朝、白玦不甘落后,紧紧跟在萧应驰身后。
不得不说,几位俊男同时跑步,当真是极为养眼。
看台上女生都窃窃私语起来,商量谁能第一,谁又最帅。他们经过跑道的时候,惊起看台一阵欢呼之声。
云晚烟也被现场的热烈感染了,唇角扬起了笑容,一眨不眨看着赛场。
人们的视线总是会放在第一名身上,正如她现在看着萧应驰。
前面几圈很快过去,到了第五圈,便悄然出现了改变。
贺朝排第三,能看出面色有些苍白,暂列第三。白玦第二,他脸上出了不少汗,但速度丝毫不减。而第一名的萧应驰拉开白玦十米,拉开贺朝五十米。
再一圈过去,白玦竟然慢慢加速,逐渐接近了萧应驰!
此时还有一圈半,白玦路过看台,招着手侧头而笑,其灿然阳光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升起阵阵尖叫。
白玦看似是在对着所有人招手,但实际上只是对着她招手。
云晚烟与白玦短暂地对视了一秒,他唇角笑容愈发张扬。
但很快,看台上又倒抽凉气。
萧应驰加速了!
拿出了两百米的劲头加速!
白玦瞬间落了下风,他眉头紧锁,紧跟着加速。
然而谁知,萧应驰就像是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动作丝毫不见力竭衰驰,反而如行云流水,愈发得心应手。
很快,是最后半圈!
萧应驰在最后半圈领先着白玦二十米,他潇洒举起手,微微挑眉,看向S班面上带着惊诧的云晚烟。
顿时,看台沸腾了!
萧应驰多么一个酷帅痞拽的人物,居然也像白玦一样打招呼?!
这一场三千米什么鬼,还有互动环节!
莫非……是为了那日他抱着前往医务室的那个女生!
萧少居然真的动心了?!
然而,理性归理性,那么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微微扬起唇角的冲击感是无与伦比的,因此大家都站起来为三千米的最后加油起来!!
包括被人带着,不得不站起的云晚烟。
白玦仅仅一一步之差,落后萧应驰拿了第二。
而第一的萧应驰,满目肆意张扬,手里拿着终点冲刺带,高高扬起。
蓝天上,彩色的冲刺带飞得又高又远,宛若风筝。
广播里播放着名次,播得云晚烟脑子晕乎乎的。
对了!结束了,她要去送水……
她却犯了难。
若是本着攻略的原则,她应该送给萧应驰。可是前几日白玦才帮了自己,自己不去送说不过去。
正犹豫着,之间林芩一下子站起来,直奔萧应驰而去——
云晚烟瞳孔骤缩,一时间生出了站起来也送给萧应驰的想法,但很快,被面前一幕惊呆了。
贺朝,喘着气拦在道路中间,一把拿过了林芩手中的运动维生素饮料。
那动作太过轻松肆意,好像二人无比熟悉。
云晚烟顿时觉得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18. 吃瓜
贺朝毫不客气地拧开了饮料,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贺朝又低头看了一眼林芩,唇角勾起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容,走了。
林芩气得跺脚,骂了贺朝几句。
远处,白玦被他们班的男生围住,几个好兄弟驾着他前去超市买水,白玦有些遗憾地朝她摆了摆手,恐怕他现在是难以脱身了。
云晚烟顿时站起来,拿起早就买好的苏打水,穿过人山人海的看台,到那个最耀眼的男生身边。
那人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女生,他面容烦闷,却在看到云晚烟的一瞬间,带了一丝笑容。
他故作苦恼对着人群:“抱歉啊,我想喝苏打水。”
人群中有一个腼腆女生跳起,举起一瓶海盐味的苏打水:“我有!”
萧应驰却是看了下云晚烟手中的粉色苏打水,略一沉吟,笑道:“可是,我想喝水蜜桃味的苏打水。”
众人失落,云晚烟上前,红着脸将那瓶水递出去。
在萧应驰拿稳的一瞬间,她立马转身离开,生怕被人看出些什么。
身后嗤笑一声,很快,他懒洋洋道:
“云—晚—烟—”
她猛地僵住,有些不敢回头。
萧应驰笑着穿过人群,几个大步走上前来,走到她身侧:“咱们不是一个班的吗?为什么不一起回去?”
云晚烟的脑袋几乎宕机,她晕晕乎乎便穿过人群跑了,只余身后笑得爽朗的萧应驰。
糟糕……她脸更红了,好丢人……
早知道就不来送水了!!
她脚步匆忙,萧应驰却好像轻轻松松就追上了她。
“云晚烟。”
她羞恼转头:“嗯?”
他微微歪头,向她眨了下眼睛:“为什么你要给我送水?”
他们走在人山人海前,他却一手插着兜,面上带着坏笑,毫不避讳地开口问她。
她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你……是班级的功臣,我来送个水也很正常吧?”
萧应驰挑眉:“哦~班级的功臣,那还麻烦我们云晚烟同学,把班上参加项目的人都送一遍咯?”
云晚烟满脸绯红,想要去捂住萧应驰的嘴,却被他微微偏头躲了过去。
他笑眯了眼,和她并排走着,眼中尽是轻松自在,竟然少了些平日里的桀骜锋芒。
忽然,云晚烟的心情也没有那么压抑了。
他们很快走到了S班,刚来到,萧应驰就被男生们上前围住,夸赞之声不绝于耳,还有几个他的好兄弟看着她笑。
她继续坐到了苏恬身旁,看着她揶揄的表情。
云晚烟顿时面色又是一红。
苏恬满脸我懂的,递给她两个棒棒糖,拍拍她的肩头。
云晚烟将两根棒棒糖攥在掌心。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却见萧应驰一下子坐在了自己身边,靠在座位上,十分之自来熟。
“想吃东西。”
云晚烟只觉好笑,萧应驰这样简直就像个小孩嘛。她有些迟疑地递出去棒棒糖。
他接过,反复看了看棒棒糖的味道,草莓味的,随后又啧啧两声,撕开包装塞进了嘴里。
现在赛场上是男子一千五百米,可观性比三千米略逊色一筹。
云晚烟也拆了棒棒糖,草莓的香气在口中漾开。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看哪里,只好看向赛场。
“云晚烟。”
“嗯?”
“你穿校服,还蛮好看的。”
*
下午的比赛主要是一些标枪、铅球之类,跑道空置,明天男女交替接力的人都来到了一旁的跑道上练习起来。
接力赛里,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就是接棒。在高速跑动中,稳稳接住接力棒是需要训练的。
苏恬:“顺序从前到后是这样,我,周渊,云晚烟,萧应驰,林芩,贺朝,大家有没有异议?”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萧应驰督了一眼贺朝:“这次压轴,压力不小啊。”
贺朝却是扶了扶眼镜,笑道:“不还得仰仗前面同学,才有我发挥的空间?”
萧应驰笑:“你这狐狸,永远油腔滑调。”
贺朝淡淡一笑。
练习接棒时,云晚烟和周渊很顺利。但莫名,到了她与萧应驰的时候,就各种不顺利。
不论是她棒递得太快,或是太高太低,总是会摔棒。
云晚烟有些急躁,眼看着周围人都各种顺利。她一遍又一遍,直跑得是气喘吁吁,却还是掉了棒。
萧应驰:“你为什么传棒的时候,那么避着我的手?”
云晚烟睁大了眼睛:“我?”
萧应驰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她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似乎确实刻意在避嫌。如果面前是贺朝,那么她根本就不会想那么多,直接用力地将接力棒放在他手上就是。
接力的时候根本就不可能不碰到前一个人的手吧?
她低头:“我知道了。”
这一次训练,她努力去忽视萧应驰的存在,只死死盯着他的手,一下子将接力棒放在了他的掌心上!
他的手掌比自己大了好多,能感觉到它的有力和温暖。
这一次,果然成功。萧应驰向前跑去,矫健如飞,交给了前面的林芩。
不得不说,林芩虽然平时表现得骄纵,但是此刻却是小脸紧绷满是严肃,速度极快地向前跑去。
结果,在最后一步,她将棒交出去后来不及刹住,竟然脸朝着地要摔倒下去!!
顿时,跑道上几个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贺朝立刻丢下了接力棒,牢牢接住她,但因为她的速度过快,竟然带着贺朝也向后仰去!
贺朝后脑着地,闷哼一声。
他下意识地揽过林芩,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林芩睁大了眼睛,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粗糙的橡胶跑道,却跌入了一个无比熟悉的怀抱中。
众人很快跑过来,扶起贺朝,检查起伤势。
贺朝摸了摸肿起来的后脑勺,淡笑:“我没事。”
林芩眼神闪烁,面上神色复杂。
贺朝看向林芩:“没伤到吧?”
林芩顿时猛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地上颇有些狼狈的贺朝。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
一股死寂弥漫在空气中。
苏恬看不过去了,怒道:“林芩你怎么回事?贺朝为了救你头着地你却这么说!你还是人吗!!”
林芩冷笑:“我是不是人不重要,你们觉得他是人就行了呗。”
她冰冷的眼神扫过贺朝,仿佛在看着什么恶心的东西。
萧应驰皱眉,拍了拍贺朝的背。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贺朝和林芩之间绝对有什么。
不过到底是仇、还是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云晚烟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
翌日比赛。
赛前,众人关心了一下贺朝情况,他坚持保证自己可以上场后,众人只得作罢。
接力赛开始。
苏恬的领跑非常出色,拿到了第一的位置。
周渊不敌周围几个班的男生,速度落到了第三。
云晚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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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砰砰直跳,取过接力棒便用尽浑身的力气跑去。
周围跑道的女生,快要追上她了。
云晚烟勉强抵御住疲惫感,继续加速加速,直到看到前方弯道的萧应驰。
她努力回想着昨天的要领,一把将接力棒拍到他的手上。
瞬间,他便以一种极为惊人的速度冲了出去,很快力压对手,速度排名第二。
接下来是林芩,她仍然保持着昨天的稳定发挥,逐渐接近了第一。
传棒时,众人都为贺朝捏了一把冷汗,结果他速度丝毫不慢,一举冲过了终点线拿到了综合第一!
顿时,S班欢呼起来!
男女混合接棒可谓是这次运动会最大的看点,没想到S班成绩好也就算了,体育也那么强!
毫无疑问,S班又要被表彰了,给本来就贴得满满的奖状墙,再添一张。
云晚烟注意到,贺朝似乎面色有些苍白,但他还是勉强维持着笑意。
当天结束后,运动会也彻底结束。
S班因为取得的名次很不错,所以整个班都很亢奋,大家个个都眼笑眉开。
然而,班主任却泼了一盆冷水。
“我能理解大家很激动,但是我不得不说,还有一周就月考了,大家有准备了吗?”
顿时听起下方一阵哀鸣。
云晚烟心头也是一凛。
如果说,任务排在她心里第二,那么排在第一的就是成绩。
从小到大都是学霸的她,本来就视来到A校S班为一次难能可贵的机会。
更枉论,前些日子苏恬和她道,若是考进前五,就可以去参加A校专门为S班开设的精品专家课。
这个课程会邀请高考命题教研员来讲课,如果能听上几节,对高考想必有很大帮助。
而她刚来到S班,对班上其他人的水平、对她所处排名都没有什么自信,她亟需一场考试来制定之后的学习策略。
这一周,云晚烟难得的没分什么精力给萧应驰。
英语课,老师正在讲阅读。
萧应驰倒是偶尔上课闲了,会给她几颗薄荷糖。
这薄荷糖,特别凉,吃一口就觉得困意倦怠一扫而空,她笑吟吟向他比着口型:好吃。
却看见他微微红了的耳垂。
她将薄荷糖的包装纸好好叠成小方块,放到了笔袋里,随后继续复习。
月考来了。
云晚烟下笔如有神,第一场语文宛若行云流水,写完作文的那一刻,满卷清隽,逸气勃发,那答题纸只消看上一眼,便知文章必定不凡。
第二场数学,压轴题的最后一问,时间有点不够,没做完,但也已经拿了绝大多数的分数,虽然她不太满意,但是不能影响继续考试的心态。
第三场英语,A市英语卷子向来以“清明上河图”一般的长度著称,她的阅读速度很快,阅读理解里的专业期刊文章、社会科普、实验文章,一篇篇宛如探囊取物般,轻轻松松便做了出来。
……
几日后,出了排名。
学习委员拿到了排名成绩单,扫了萧应驰一样,倒吸一口凉气。
云晚烟装得不在意,实际上那张成绩单就跟金子做的似的,一直勾着她的心神。
她看着学习委员走过来,心脏砰砰跳得愈发快了。
“萧少!这次数学你居然又满分?!你那么逆天,叫我们怎么活!!”
萧应驰懒懒道:“什么逆天,别扯,这道题多算一会儿也能算出来。”
云晚烟的心砰砰直跳,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学委,我可以看看这张成绩单吗?”
19. 你莫非还想考第一?
那人微微一怔,看了一眼萧应驰,随后笑道:“当然可以。考得还挺好的,云同学。”
云晚烟顿时心头一跳,看着那张成绩单的背面,莫名心中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什么意思,什么叫考得还挺好的?
就在这一刻,前桌的林芩转过头来,抽过那张成绩单,看了几秒后噗嗤一声,随后扫了一眼云晚烟。
林芩捂着嘴笑:“哦,原来我这次第二啊。”
她又微微侧头,对着萧应驰道:“应驰,你第一,我第二,真是好巧呢。”
那股不详愈发浓烈,她不是第一、不是第二……
她接过那张成绩单,从第一名到第二名……
她的心好似悬崖,直到看到了第二十一名。
21云晚烟语文122数学128英语120……
云晚烟瞳孔骤缩,一股巨大的不甘心顿时夺走了她的全部心神,她颤抖着手,难以置信地反复确认着名次。
林芩却是道:“怎么?云晚烟?考二十多名还不知足?你还想考第几?”
她瞥了一眼萧应驰,好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你莫非还想考第一?”
从小到大,她都是第一。
云晚烟猛地站起,鼻尖和眼眶都酸得可怕,她跑出了教室。
天台,猎猎的风吹,吹得她面颊上的头发很乱,但是她却无暇顾及。
太屈辱了。
与之同时而来的,也是害怕。
她为什么会落到二十几名?她还能上清北吗?如果来到A校的代价是成绩滑落,那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她颤抖着手,听到了上课铃响。
她终于闭上眼,调整呼吸,一捧泪花顺势流下了眼眶。
没事的,这次考差了她还可以继续努力……
对,就是最近学习松懈了……
她回身,却看见萧应驰微微皱眉看向他。
他漆黑的眼睛里映着狼狈不堪的她,她想逃,远离这个排名第一的天之骄子,他的光芒好似日光,灼得她好痛。
她绕过萧应驰而去,却被他一下子扣住了。
萧应驰:“哭什么?”
云晚烟怔怔看着他,他脸上没有傲慢也没有鄙视,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萧应驰:“你考得也不差,为什么要哭?”
云晚烟抿起唇。
这比骂她更让她难受,因为预设了一个“你达到这个水平就很不错了”的标准。
可她不需要这么低的标准。
云晚烟绷着脸,绕过他而去。
语文课。
这节课评讲试卷,云晚烟平复了一下情绪,就开始听讲了。
答题卡还没来得及发下来,她对着卷子,听老师讲,听着听着,只觉得不对。
她选择、阅读理解错的都不多,可为什么她的分数那么低?
不对!
她微微蹙起了眉。
数学课,她仍然觉得不太对劲。
答案,都对。
如果说语文还有作文跑题的可能,数学怎么可能在答案没问题的情况下,分数和预估有那么大的出入!
她想看看答题卡,但是答题卡压在教务处。而且,据她听老师的意思,答题卡可能不会被发下来,因为要送到市里去统计数据然后进行全市排名。
她只觉得头脑晕眩。
下课后,云晚烟拿着试卷找到班主任,也就是数学老师,陈老师。
“陈老师,我觉得成绩单上的分数和我实际答得不太一样。”
她直截了当。
却见陈老师对着面前的教案微微皱起眉:
“可是答题卡现在已经送去了市里,也不好校对啊?莫非是你涂卡涂错了也说不定呢?”
涂卡涂错了?
难道真的是这样?云晚烟咬唇,眼中带了些无措。
陈老师淡笑:“等答题卡下来,我给你校对一下吧,先回去上课吧。”
一听就是敷衍。
云晚烟紧紧握住了手,一股不甘弥漫在心头。
下午的班会课。
班主任笑道:“既然成绩都下来了,大家也该知道这节课干什么了吧?”
云晚烟一愣。
班主任:“还请大家都来到教室外面按照排名排好队哦~”
按照排名……排队?这是要干什么?
她有些屈辱地站到了二十一名的位置。
“第一个,萧应驰。”
他迈着长腿,宛若闲庭信步一般坐到了那个班上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也就是她从前坐的位置。
云晚烟明白了,这是在按照排名顺序选座位呢。
她紧了紧掌心。
“第二,林芩。你从A班来,第一次月考就考得那么好,很不错。”
林芩嫣然一笑,翩然走进去。
云晚烟的心砰砰直跳,看着她逐渐走到了教室最后的位置。
难过、酸涩、不甘同时交织在她的心头。
或许林芩只是想要坐在原来的位置呢?她侥幸地想。
却看见林芩一步上前,侧着身子拉开原本萧应驰的座位,巧笑偏头对着萧应驰道:“应驰,我们是同桌了呢。”
顿时,周围的眼光,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打量,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勉强一笑。
宛如地狱一般的排队,教室已经坐了几乎一半的人,她强忍着泪意。
“第二十一,云晚烟。”
她扫视了一下教室。
看到了得意的林芩,在她身旁神色难辨的萧应驰,以及坐在他们邻桌的贺朝。
贺朝旁边,有一个空位,而这个空位隔着一条连廊便是萧应驰。
云晚烟深呼吸,前往了那个座位。
坐在贺朝旁边,好歹比坐在其他人旁边强。至少贺朝为人颇为和善,与萧应驰也熟悉。
她坐下,看到隔了一条连廊的萧应驰托着脸看过来。
她勉强一笑。
一旁的贺朝点了点她,低声道:“奇了怪了也是。”
云晚烟有些疑惑回头:“什么?”
贺朝:“原先萧应驰都是雷打不动坐在窗边的,这次倒是改了。”
云晚烟头脑有些晕乎乎的。
什么?那他这次特意坐到靠走廊的位置……
是为了让她选在这里吗?
云晚烟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微微扬起了唇角。
“我们不过是逢场作戏。”
但突然,几天前的那句话,再次如魔鬼呓语一般重复在她耳边。
逢场作戏、逢场作戏……逢场作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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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强一笑,敷衍着贺朝:“嗯,可能是坐腻了,换一个吧。”
贺朝温温笑着,推了推银色半框眼镜。
中午,云晚烟吃饭的时候还有些心不在焉。
有些不习惯,不习惯自己与萧应驰隔了一条走道。
今天午休,她因为早上魂不守舍,准备回到宿舍睡一觉,顺手带了数学试卷,目前老师只讲到选择题结束,她想趁着午休再看看最后一题。
她有些困倦得躺在松软的床上,侧睡着看着面前的试卷,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方法,想着下午可以算一下试试。
下一秒,她就睡着了。
下午,数学课评讲的时候,她才有些尴尬地发现……
自己没带卷子来!卷子还在宿舍!!
“解答题的三角函数和证明题太简单了,全班基本全对,就跳过了。现在我们讲倒数第二题,圆锥曲线。”
她浑身紧张,但是又不好意思和贺朝说借一下试卷,这也太自来熟了。
可偏偏,贺朝听讲得好像极为认真,完全没有发现她的窘迫,甚至没发现她桌上的是一张物理试卷。
云晚烟:……
她努力回忆着题目的细节,这一题她是做出来了不错,但是却印象不深。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时,一张雪白的试卷,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
他甚至都没有看她,眼睛还看着黑板,仍然是背靠着椅子。
他鼻梁高挺,下颚线清晰流畅,眉眼深邃。他的唇角分明没有上扬,可云晚烟就是能在她眼中看出笑意。
那远胜春光的笑意。
他的试卷,不像其他人写满了草稿以及推演过程,只有自信到嚣张的一片雪白,只有试题的油墨孤零零躺在上面。
嗯,还有一缕香气。
云晚烟微微调整了坐姿,想让自己显得没那么不自然。
窗外的春光倾泻进来,光淡淡吻过他的侧脸,洒在他的桌面上,也洒在她的桌面上。
那张试卷,宛若阳光中的蝴蝶,好像下一秒就能飞起来。
*
下课后。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她手上的伤好了,也该去游泳了。
班上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萧应驰换完了衣服,清爽至极的运动短袖短裤,他抱着篮球,痞帅不羁。
“萧少!赶紧走,多打几分钟是几分钟!”
他朗声而笑:“等我下。”
少年的嗓音清朗好听的同时,带了一点慵懒的磁性,每说一句话都好像带着一个小钩子似的,恼人。
云晚烟仍然对着草稿纸,在算着压轴题的最后一问,尝试着用中午想到的方法去算。
她正迟疑,却见萧应驰鸠占鹊巢,无比自然地刺啦一声拉开贺朝的座位。
“喂,云晚烟。”
她抬头:“嗯?”
“写什么呢?皱个眉毛算半天了。”
她顿时面上有些发烫:“啊?这……就是最后一题最后一问啊。”
他淡笑:“哪里不懂?”
顿时一股委屈、不甘、自尊心涌上来。
她抿住了唇,不想说话。尽管没有神情,但萧应驰还是在瞬间发觉了她的不对劲。
他朝着教室外道:“你们先去!我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