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们的共用经验包》 1、这书要打黄暴tag “精心凝神,气守丹田;呼吸绵长,吐纳自然——” 沉重钟鸣般浑厚的老者嗓音传入粟冉耳畔。 他缓缓睁眼。 问道宫坐满盘膝而坐、闭目凝神的素衣青年,他们双手轻叩,手背搭在膝头,俨然一副练功模样。 这是哪儿?他不是在医院复查吗? 粟冉的视线下落,一只粗糙的手正顺着他的膝头,缓缓靠近,鬼鬼祟祟地朝他摸来,马上就要顺着衣衫下摆钻去。 “哪里来的变-态?”他下意识叫出声,身体随即弹跳起来,远离猥-亵他的那只手。 下一秒,戒律司执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玄字号弟子粟冉,扰乱课堂纪律,罚今日清扫问道宫。” 脑海中,莫名奇妙的记忆涌出,剑宗开设“天、地、玄”三级学堂,他在最低级的玄字学堂,准备参与外门弟子的考核。 不属于他的记忆一扫而过。粟冉讷讷地看着自己腰以下那两条笔直的裤腿,裤腿是麻布质地,硬而挺括,穿在身上并不舒服。 但那种感觉却格外真实。 他的腿回来了?他又能站起来了? 粟冉的指尖颤抖地摸了摸,用力拍了一下。 戒律司执事一甩戒尺:“粟冉,怎么?你这是对戒律司的不服?” “怎么会!”粟冉眉眼弯弯看向戒律司执事,“您就是罚三日,十日,三十日,弟子都甘愿承受,哪儿敢不服?” 语气轻快愉悦,连尊称都没带,一点不见认错态度。 戒律司执事眉心猛跳,深吸一口气,拂起衣袖道:“坐下继续修炼!” 粟冉刚要坐下,对上一双恶狠狠盯着他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差点被那人伸到衣服里面摸。 变-态-死-男-同! 他朝对方吐吐舌头,朝稍远点位置挪去。 “粟冉你又还要干什么?” “里面太闷了!您这么好心,不会拒绝我换个位置吧?” 粟冉盘膝坐下,两手搭在膝盖上,闭目凝神做修炼状。 戒律司执事见他老实下来,冷哼一声,走开。 而那双怨毒的眼死死盯着粟冉,不曾挪开一秒。 “精心凝神,气守丹田;呼吸绵长,吐纳自然——” 粟冉跟随引导呼吸吐纳,一道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嗨~宿主,您好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您今晚就要被刚才那人强迫失去童-贞了呢?有没有很期待呀!】 粟冉:【???】 【你是?】他问。 【我是穿书系统101,总局检测到您“坚强乐观、逆来顺受”的优良品格,认为您有潜质成为一名优秀的穿书者,所以选拔您来完成本次艰巨的任务!】 坚强乐观、逆来顺受?这说的是他吗? 粟冉快要笑乐了。 系统继续说下去。 【在这里,您不仅可以修炼飞升,完成所有任务还能踏碎虚空,带着健康的身体回到原世界!】 【这么好?】粟冉挑眉。 他十三岁就查出来遗传性痉挛截瘫,父母以泪洗面,时不时因为他的病争吵。 那时候,粟冉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年后,父母将他送给老家的婆婆抚养,双双消失,连生活费也没留下的时候,他才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是生了很重的病。 十五岁时,他开始走路不稳,三年时间,病情日益严重,直到他考上大学那年,下半身彻底瘫痪,成了连自理都困难的废人。 他几度想要自-杀,是婆婆悉心的照顾以及皱纹密布的脸上苦涩却慈爱的笑容,让他有勉强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是你让我可以重新站起来的,】粟冉若有所思,【说吧,要我做什么任务?】 正在这时,下课时间已经到了。 “今天的课就到这儿。” 弟子们纷纷起身,朝殿外走去。 粟冉敏锐地回头看,发现死变-态还在盯着他。 人流很密集,粟冉加快脚步,变-态也加快脚步,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要把他吃干抹净。 粟冉眼神一转,下一秒,他走出人群,停留在戒律司执事面前。 “执事,我来受罚,笤帚在哪儿?” “那边。”戒律司执事硬邦邦地指了指方向,粟冉拿起笤帚,打扫起来。 课后不少弟子都留下来继续修炼,或者向授课长老提问。那双怨毒眼睛的主人只盯着粟冉看了一会,就转身离去。 呵~粟冉注意到那人离开,摇头轻笑。 自打瘫痪以来,他遇到过不少同样恶心的事,明白这些人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情,最怕的就是阳光。 他专心手上的活儿,打扫的动作越发轻盈、起劲,明明是惩罚的工作,却哼起小曲儿,重新可以行走的实感在此刻真实且确定。 他的欢愉很快甚至吸引了远处授课长老的目光。 远处授课长老连连摇头,扼腕道:“一个多月还无法引起入体,还在那里开心呢?就算祖坟冒青烟,被检查出五灵根,又有什么用?凡人就是凡人,始终难登大道啊!” 只是距离太远,这些话粟冉根本无从听到。 - 打扫的惩罚很快完成,粟冉离开的时候,还获得了戒律司执事的“夸奖”,说他定能胜任剑宗最低级洒扫弟子的工作。 粟冉听不懂对方的阴阳,愉快地离开,把对方气得要死,迎着夕阳朝后山走去。 他现在的住处是后山一栋偏僻且免费的小屋。 原著中,粟冉被查出五灵根,在剑宗弟子的哄骗下,他父母着了道送他入剑宗,做修士,赚灵石,带全家脱贫致富。 粟冉满心欢喜以为可以修仙觅长生,直到前不久却才发现,银子不是学费,是选拔培训费用。必须得成功引气入体,拿到玉牌,才能成为最低级的外门弟子,不然到期就会被劝退。 剑宗立派之初为了撑门面,跟炼器宗赊了大批灵剑,名剑养护锻造花销巨大,这些年债务一直没还清。虽然顶着第二大门派的名头,但灵石储备时常捉襟见肘,因而常年靠割人韭菜填充宝库。 恰巧,粟冉就是那颗菜。 父母花的银子一半是多年积攒,一半是借的。假如他被赶出去,不仅可能会被那对想拿儿子换钱的夫妇打死,还可能下半辈子都要去还债。 他孤注一掷,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就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原著的粟冉注意到了伍盟,就是刚才上课摸他的变-态。 伍盟也是废物,十六岁还没引起入体的大废物。 他是剑宗长老的小儿子,和粟冉他们一起修炼是伍盟父亲看中授课长老的能力,希望伍盟能在授课长老的指点下,靠自己的力量炼气,就算无法成功,也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粟冉讨好伍盟,端茶倒水,洗衣打饭,指望这位少爷能带带他。 伍盟身边小弟众多,按理是注意不到粟冉的。 可偏巧,十六岁正是对男女之事刚开始感兴趣的年岁。 伍盟苦于太早破身对修炼有害,不敢去青楼,一来二去,就盯上整日在身边晃荡的粟冉。 粟冉十四岁,白白嫩嫩,还没发育,常年吃不饱,格外得瘦小,不仅好摆弄,且让人生出凌虐的欲-望来。 粟冉端茶倒水时候低眉顺眼,伍盟就感觉丹田生气一股无名火。 他手洗衣服,露出一段白皙脖颈,撅着屁股,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真正开始对粟冉动手动脚是三天前。 开始伍盟只是捏他肩膀,伸手去搂他的腰,粟冉就被吓得不敢说话,咬着唇,低垂眼眸,像只兔子。 那默默承受的样子让伍盟记了好几天,连做梦都是,根本没办法专心修炼。 想把粟冉办了的心思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直到课上修炼的时候,再也忍不住,朝着他衣襟下摆伸过去。 然后……粟冉就穿过来了。 走到住所天已经黑了,粟冉捏着拳,推开小木屋的门。 一阵风扑面而来,一抬头正对上房顶脸盆大的窟窿,还有几根茅草飘下来,落在他乌黑发丝间。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撕着手里的枯草,坐回椅子边,倒了杯水,喝进去一股土腥味。 【啊呸,】他吐完对系统说,【你说穿书,所以我穿的是黄-文吗?】 任人欺凌的小白花角色? 难怪会挑乐观坚强、逆来顺受的品质,换个心态不好的,直接抹脖子了! 【当然不是!】系统申辩,【您穿的是龙傲天小说!酷炫狂拽吊炸天那种!可爽了!】 【哦?所以我是莫欺少年穷的主角?】粟冉狂喜。 【您是主角的经验包!】 【啊?】粟冉纳闷,【我只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怎么给主角送经验?】 【所以剧情才安排了宿主和伍盟见不得人的关系啊!日后宿主会成为伍盟心尖尖上的人,并且利用他的身份和宠爱,搜刮到不少好东西~等宿主处境改善,就可以送经验了!】 粟冉:【……】 前期努力攫取资源,中期陷害主角,最后将灵药法宝机缘,统统拱手让给主角。 这就是经验包的宿命,看似反派,实则主角升级路上的重要助力!简直是无私奉献的搬运工! 粟冉心道:也不知道主角拿着他卖身换来的宝物升级会不会愧疚。 系统将小说内容传输到他脑海中,故事在大脑沟壑上溜了个冰,又平滑地流了出去。 粟冉脑海中只留下主角风恕之是绝世极品圣母的囫囵印象。 【宿主,你现在知道第一本书的剧情就行!剩下两本等任务到了再说!】 【啊?】 粟冉这才知道自己穿的是系列文,一共三本书,共计三百年多年,后面两本书的主角甚至还没出生! 畜生啊—— 粟冉胃疼,【带着健康的身体回家】这奖励完全是他应得的! 他站起身,在破旧的小土房周围晃荡一圈,注意到院子角落处有一架梯子,看来他本来也打算修理屋顶的破洞,但不知因为什么没能继续。 梯子很重,粟冉搬起来有些费劲。 刚到房间他就累得气喘吁吁。 粟冉心道:这身子太弱,以后还是得好好锻炼。 正这样想着,腰间白玉珠忽然亮起来,震得他腰疼。 他拿起做工精致、雕花繁复的白玉珠困惑道:【这是什么?】 【通讯法器。】系统回答,【是伍盟特意为您准备的,不需要灵气就能激活。】 粟冉照着系统的方法激活法器,刚一接通,伍盟怒气十足的声音就喷了出来。 “你小子跑哪儿了去了?上课的时候,谁给你的勇气拒绝我?引气丹你还想不想要了?” 引气丹是伍盟第一次搂腰的时候承诺的。 粟冉本想回答,门外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不只一人。 通讯法器内伍盟的叫嚷声与现实融为一体。 【卧槽,直接堵门啊!】粟冉惊叫道。 而那脚步声已经快到门外。《 》 2、太激烈开局房塌了 他住的地方很偏,伍盟一行人分明是算准了受完罚的时间掐着点过来的! 粟冉庆幸刚进门没来得及点蜡烛,连忙挂断通讯法器,顺着梯子爬上去。 他身形小,轻易就爬上屋顶,茅草都没碰掉几根。 呼…… 他长舒一口,不敢乱动。 那几人像是认定了他没有别的去处似的,哐当一声推开门,点燃蜡烛,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床铺被翻动,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 粟冉把茅草盖在身上,看头顶的圆月。 几年瘫痪,他的心态已经被锻炼得像是无波的古井了。 ——他这么躲还是被发现,只能算是倒霉了!不过是被捅几下,童-贞什么的,哪有命重要! 不多时,翻动的声音逐渐停息。 对话声传来。 “他好像不在诶?难道是时间掐错了,他还没受完罚?” “不能吧?那个甘力不是说,特意等着他扫完地才来通知大家的吗?难道中途去别的地方了?” “老大,这有个梯子,那小子会不会爬上去了。” “你,上去看看。” 窸窣的衣物声传来,一人朝着屋顶爬去。 下一秒,咔嚓—— 破旧的木梯不堪重负,最下面断成两节。 “算了算了。”伍盟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给他留个字条,我们撤。” 鱼贯而入的人群迅速离去,木门被哐当踢了一脚,咯吱一声倒下,砸到其中一人后背,咒骂声不停。 那些人终于远去。 清冷的月光照亮室内,粟冉把屋顶补好,又顺着木梯爬下去。 屋子内一片狼藉,他环顾四周,注意到旧木桌上多出的一张字条。 字条上字狗扒似的,他花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来。 写的是:“你若是还想要引气丹的话,明日早课就乖乖把床上的东西穿在里面。” 粟冉顺着床铺的方向看去,一模妖艳的大红色闯入眼帘。 他走进,一条鸳鸯戏水肚兜落在床上。 极薄的丝绸质地,放在手上,甚至能露出肌肤的颜色。带子也是极细,比起寻常肚兜,倒更像是增加情趣的道具。最为惹人注意的,则是鸳鸯的眼眸,昏暗灯光下,似乎有水波流转,栩栩如生。 还真是精致得跟工艺品似的。 粟冉指头在鸳鸯眼睛上一戳,翻了个白眼,一只手拎起肩带,满眼嫌弃地丢到了桌上。 【就这你说不是黄-文?】粟冉揶揄系统。 他不知道主角的龙傲天剧本够不够爽,但他的经验包剧本,绝对要打上个黄-暴tag。 - 抠门父母送粟冉入剑宗花了大把银子,知道住宿的紫竹苑费用是另算时,粟冉哭着祈求师兄们能给他找个不要钱的地方住,哪怕柴房也行。 师兄们先是沉默着听完,而后爆发出一阵猛烈的讥笑。 “没钱还修仙啊?”“哪儿来的丧家之犬。”“笑死了,洗脚捶背会不会?会的话,我可以收留你。” 鄙夷的眼神,嘲笑讥讽的话语,洪水猛兽一样。 少年的眼泪哗啦啦不要钱似地流下来。 像粟冉这样的人,没有金钱地位,无论在哪儿,穿越与否,都会被欺负,没有区别。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被伍盟等人搞得一塌糊涂的房间。 不烦躁,还有点窃喜。 不用婆婆就可以自己整理房间了!多么朴实无华且枯燥的小幸福啊! 粟冉弯下腰,缓缓将倒下的椅子扶起,东倒西歪的杂物扶正归位,地面的厚重灰尘扫干净。 这间房不仅偏远,还很破旧,杂物被翻动后,灰尘漂起来。粟冉咳嗽几声,红肚兜被他做口罩使用。 收拾了一阵,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住在这里不过三个月,房间里却有很多杂物。 那些杂物一看就上了岁数,明显不属于他,有的甚至被厚重的灰尘掩盖了本来的样子。 这些东西是谁的? 粟冉试图在记忆中提取出有用信息。 印象中,被师兄们那些鄙夷的眼光弄哭后,有人拨开人群走过来。那人弯下腰,蹲在他面前,轻声细语了几句,又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 粟冉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只记得声音很温柔。安抚完粟冉,那人又朝周围人问询了情况,再然后,他就被领到了现在住的这间偏僻小屋子。 粟冉努力从无关的模糊记忆中提炼出跟房间相关的明确信息。 这屋子似乎是许多年前仙人下凡闭关所住,如此说来,房间里那些上了年纪的杂物应该是仙人所有? 收拾房间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整理书架时,他忽然注意到一块间隙更大的木板。 【会不会有宝物?】 他按下木板,书架脚下的一块地板发出嗡鸣声,紧接着,一道下行的狭窄通道出现在粟冉面前。 【我去?这是什么?】系统也很惊讶。 粟冉挑眉:【你是系统,我是系统?】 系统被怼沉默。 粟冉半跪在地上,将蜡烛伸到入口,看了不到三分钟,站起身准备亲自去查看。 【宿主,您不怕遇见危险?】 粟冉:【蜡烛没灭,不怕窒息。】 还真不是他胆子大,而是他坚信不会有人在自己住的地下设置什么杀阵,暗器之类的。 地下室而已,又不是墓穴,还要防盗? 通路很深,差不多走了十分钟还没有看到尽头。 蜡油顺着烛身缓缓落下,几滴落在粟冉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费劲地转身回头,入口的光还清晰可见,好像他还没走多远一样。 距离不对。 他回眸,忽然吹灭蜡烛。 烛火熄灭的一刻,墙上的阵法骤然亮起,水蓝色的荧光顺着墙壁亮起,粟冉摸上去,只感觉一股舒适的凉意顺着手心流入身体。紧接着水蓝荧光开始波动,如同一条跳动的河流。 或者说是……比河流更宽广的存在。 ——海洋。 粟冉没见过大海,他继续朝着走,越走越觉得下腹部胀痒。 这么多年身体一直不好,这种程度的不适,他已经可以直接忽略。 然而越往下走,胀痒愈发剧烈,还隐隐发热,像是异物梗在那里一样。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那种疼痛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粟冉捂住肚子,蜷缩着滚下去。 身体接触地面的一刻,预期中潮湿坚硬的触感没有抵达,身下蓦然出现一片茂密旺盛的绿草。 【宿主宿主?】系统关切。 粟冉缓了好一会儿,只觉得那股燥热的痒意顺着四肢百骸弥散开,浑身上下都很暖和。 【这是在哪儿?】 【宿主应该是进入阵法搭建而成的小世界了,看来之前有很厉害的人住在这里过。】 【哦?】 粟冉看过修仙小说,对阵法、小世界之类的词汇还是有基础了解的。 符文写在纸上为符箓,写于天地间则为阵法。阵常有阵眼、阵盘、阵旗等,利用阴阳、五行、八卦乃至星尘之力做为能源,引导能量按照符文路径流转,从而实现超自然的特定效果。 小世界应该就是通过阵法搭建出来的独立空间,不存在于三界之内。 粟冉早就知道穿越的是个修仙世界,但此时才有个真切的感受。 温暖柔和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微风吹拂,草地间还有飘摇的不知名白色小花。粟冉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一会儿在草地上摊成“大”字型,一会儿打起滚。 玩够了才想起问:【来时候的入口没有了,我现在应该怎么出去?】 【阵法一般都有阵眼,找到阵眼应该就能离开了。】 草地是一望无际的,粟冉站起身,思忖片刻,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差不多三四十步,周围场景开始扭曲变形,片刻,绿草阳光消失不见,他站到一座偌大的华丽宫殿中央。 目之所及全是白玉堆砌,他四处查看,发现可以进入的三间房分别是:书房、丹炉房、以及炼器室。 阵眼应该就在这三间房中的一个。 他依次推开寻找,在进入书房时,注意力很快就被一边的书架吸引。 这书架和他房间中款式看起来差不太多,只是房间里书架是空的,这里却是满的。 没准这就是阵眼。 粟冉伸手去摸机关的位置,没有反应。他随手拿起一本书看,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清书封面上的字。 用力揉揉眼,还是模糊不清,只觉有一团浓重雾气笼罩。 粟冉一连翻了好几本,发现统统是这个情况。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机缘未到? 终于就在拿起那一排最后一本书时,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符文开蒙》……?】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将他弹开,粟冉脚下不稳,被甩了出去,再回神时,已经站在房间里的书架前了。 他低下头,只见自己手上还捧着那本《符文开蒙》,不仅如此,手腕上不知何时还多了一个水蓝色的“静”字。 ……静?粟冉放下书,抬起手仔细看,还没等看清,随着水蓝光芒的闪现,那个字彻底融入手腕消失不见,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这是什么?】 系统:【额,好像是某种印记?或者契约之类的?】 粟冉翻了个白眼:【合着就是不知道呗?】 和印记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地板上的入口。 他搬动书架上的机关,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摆弄了几次,还是如常。 粟冉对着手腕研究半天,直到把皮肤搓红,依旧什么都没能发生。他环顾了一眼已经收拾了大半的房间,坐到方木桌边,翻开那本《符文开蒙》。 这书极薄,约摸有二三十页。 能翻开的只有前十页,三种符箓:“净室归源符”“初级防御符”和“初级攻击符”。 他想起刚才收拾的时候,有见到一沓貌似符纸的东西,连忙找了出来。 粟冉不太爱看书,但方才小世界那一番经历让他对修炼产生极大的兴趣。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门派,修为、能力,就是最好的傍身之物。 伍盟虽然有背景出身好,但无法引气入体,不还是跟他这个凡人一起天天在问道宫打坐? 但凡他有点实力,也不至于被日后被伍盟那么欺负。 《符文开蒙》内容也十分通俗易懂。撰写书的人,字迹十分秀气,但娟秀间又带了几分力道,书页间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可以见得那人应是十分讲究。 粟冉在扉页处,看到了一个红色印章,仔细辨认后,发现那也是一个“静”字。 想到手腕上那个一闪而过的“静”,心中有了猜测。 ——这应该是一位名字中有“静”字的仙子,没准这位“小静”仙子就是他这间房子之前的主人。 粟冉脑海中浮现出一位身材纤纤、一席白衣的静气女修背影。 手腕上被刻下印记,他本来是不太高兴的。但想起“小静”仙子娟秀的字迹和书页间的檀香味,以及幻想到的仙子背影,粟冉觉得“小静”仙子应该不是一个讨厌的人。 印记也不见得有害,更何况本来就是他误入了“小静”仙子的地盘在先。 粟冉很快将重点放回《符文开蒙》上,他继续看下去,研究完第一个符文“净室归源符”后,又在最后一行看见了这样的一行小字。 此符适合0-3岁幼童修炼,使其自行打扫完房间,适合符文入门。 粟冉:“???” 0-3岁?! 他的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提起笔就要学着那符箓画在符纸上。 系统好心提醒:【宿主您还没有引气入体……没用的。】 【是吗?】 修炼的第一步是引气入体,完成这步之后,才能正式算作修士,有调动灵力的能力。粟冉对此一窍不通,他完全忽略自己引起入体三个月都没成功的现状,才敢直接画符。 “净室归源符”拢共只有不到十笔,他手快,系统说的时候,已经画完了。 桌面上,黄纸和书页上的符箓几乎1:1复刻,不看细节甚至分不清楚真假。 【宿主很有天赋嘛~将来引气入体后,再来尝试一定可以成功的~】 倒不是天赋,而是重复。 卧床七年,粟冉能做的事情极少。他不爱看书,为了打发时间,倒是经常画画。 他对线条、形状的把握极其精准,这是日复一日练习的结果。 粟冉打量两个图案,又填补了一笔,他满意地把自己写的一张提起来,放在半空中看。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秽气分散,元尘自然。疾!”粟冉几乎不抱希望地念出书中口诀。 下一秒,黄符从他两指间蓦地蹿出,紧接着室内厚重灰尘像是被召唤一样,化作一团小龙卷飞朝着黄符飘动的位置汇聚而去。 那股小龙卷风直冲着粟冉刚补好的房顶冲去! 轰—— 茅草翻飞,哐啷,屋顶的支撑柱一分为二,朝下砸去。 粟冉眼疾脚快,退后两步躲过了天降劫难。 夜凉似水,明月高悬,淡青色的柔和月光穿透并不存在的屋顶。 如粟冉蓦然地站着,茫然中带着几分无措。 他低头看向刚才夹着符纸的两指。动作还没收,指尖的方向赫然就是“净室归源符”冲击的屋顶…… 等等,他反应了一会儿。 迟迟意识到,自己居然成功画了个符。 只是,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顶,忽然想起那些师兄讥讽他的话…… 丧家之犬啊…… 怎么好像还成真了呢?《 》 3、先吃个鸟补补身体 符箓使用后的瞬间,手腕位置的“静”字一闪而过。粟冉眨了眨眼,盯着那处看了看,又看向不远处的《符文开蒙》。 脑海中忽然涌现了一个想法。 难道仙子是在记录他使用符文的次数?还有……这个适合0-3岁孩子用的“净室归源符”,真的不是在拆家吗?! 符的威力远超想象,无论如何,粟冉不敢再使用了,看着满地的狼藉,秀气的脸上五官拧成一团。 他现在腰酸腿疼,四肢无力,内心疲惫。 【……宿主刚才发生什么了?】系统慢半拍。 粟冉:【我不关心刚才发生什么,我关心一会要发生什么。】 圆月高挂在天空正中,时间已经接近子夜。 粟冉明天还得去上早课,把坍塌的屋顶复位这种巨大的工作量已经超过一个长期营养不良十四岁少年的能力范围。 得下山找人帮忙。 脑海中关于剑宗师兄的记忆都是负面的,粟冉又穷得独来独往,他还真不确定他能找到人帮忙。 【哇,】系统语气上扬,像是突然切换模式,【宿主您可以今晚可以睡在废墟里了!真是新奇又独特的人生体验呢!】 粟冉:【……闭嘴。】 他勉强清理出一条可以爬上床的小路。 房顶虽然塌了,但幸运的是,“净室归源符”把灰尘全都带出去,环境还算干净,也不至于被呛死。 这里近后山,没准半夜蹿出来野兽。 粟冉趴在床上,连衣服都不敢脱,钻到被子里。 那本《符文开蒙》还在手上,本想研究下攻击符再睡,可粟冉太累了。之前感觉满胀的小腹现在空落落的,只是刚熄灭蜡烛,人就晕了过去,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常年卧床的人身体缺少最基础的运动量。 系统将粟冉的性格评价为“逆来顺受坚强乐观”,这八个字跟他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是乐观,是实在没办法了。 他得的不是普通的病,而是从基因层面就出了问题,根本无法改变。 月华渐敛,灰蒙蒙的天际被一缕晨光照亮。 一夜无梦,难得而奢侈。 他缓缓地爬起来,然后…… “阿嚏——” 清晨水汽中,粟冉拢了拢衣服,极不情愿地去洗漱。 剑宗弟子上课吃饭睡觉的地方需要通行玉牌,剑宗割韭菜,但又打心眼里觉得韭菜粗鄙,因而将他们单独隔离起来。 青霄峰三座侧峰分布着“天地玄”三处外门弟子培训地,按照“小门派弟子”、“散修”、“凡人”的分类,地位越来越低,条件越来越差,可以活动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目前粟冉他们能行动的范围是明悟峰一个犄角旮旯的角落。他顺着记忆下了山,又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专供他们这些人吃饭的百味堂。 百味堂菜价很贵,是凡间的几倍,剑宗可以说是把割韭菜贯彻到底。但好在也有免费的餐食,虽然只是一碗稀得像水的米粥,但比饿肚子要强上好几倍。 粟冉盛第三碗米粥的时候,庖妪看他的眼神已经有些古怪了。但他还是表情自然地要了第四碗。 这一碗是新熬出来,还是滚烫的。粟冉被烫了下,下意识地向后甩了甩手,险些打翻后桌边的矮架子。 “小心点,这可是最新款的留影石!撞坏了可是要赔偿的!”饭堂管事冲出来,稳住摇晃的险些跌落的漆黑三角石头。 饭堂管事重新启动留影石,百味堂里的画面被投影在半空中。剑宗对他们这些外人极其不信任,各处都放了不少留影石,比如这处的就是防止有人逃单。 饭堂管事确认没问题才放粟冉离开。 粟冉盯着这个修仙版录像机,操作看起来很简单,他甚至想动手试一下,但管事盯得死,他没有机会才放弃。 虽然有这个小插曲,但这顿饭整体吃得还是颇为清净的。 伍盟那种高贵的人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粟冉也没见到其他认识的人。 昨晚的“小静”仙子的符给了他很大信心,吃饱以后,粟冉就坐在原位翻开《符文开蒙》,研究起初级攻击符。 伍盟留下的丝绸肚兜此时还在他身上。 要想摆脱这个混蛋,需要些反击的方式傍身。 和“净室归源符”不同,初级攻击符的笔画更多,结构更复杂。书上说,使用此符箓前,应先尝试催动,观察攻击方式,避免误伤。 粟冉很快将符箓画好,检查无误后,他起身出门,朝问道宫走去。 去问道宫路上要经历一片茂密林子,粟冉顺着林间小道朝前走,不多时,脚下小路开始模糊。 他停下脚步,左右张望,此处静谧,人迹罕至,再往前,茂密森林看不到头,林间有鸟鸣声传来,悠长动听。 就是这儿了。 粟冉两指夹起攻击符,口中念:“乾坤一气,化为玄罡,破!” 初级攻击符顺手指方向飞去,瞬间爆开,约半米直径内炸起冲击波,断枝朝周围溅射,一只麻雀闪躲不及被击中,直直落地。 力道大约是强壮成年男人猛挥一拳的程度。 只是,怎么是范围型攻击? 粟冉沉思,且不说范围攻击容易伤到自身,单看力道彻底击败伍盟也是不够的。 那如果出其不意呢? 他一边想一边过去,从地面捡起被蹦飞的麻雀,揣进衣服口袋里。 【宿主,它死了,救不活的。】 粟冉:【?我为什么要救?】 系统:【不然您为什么把它揣进兜里呢?是系统理解错了吗?】 粟冉轻嗤一声:【我是带回去吃的!】 百味堂清汤寡水的食物可以果腹,营养却完全不够。 十四岁正在长身体的年纪,粟冉不想长成小矮子。 四张攻击符炸死五只鸟,粟冉发现符箓飞出去的越远,发挥的力道越小。若是太近,确实有炸伤自身的可能。 他对攻击方式和力道把控越来越熟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回到主路,朝着问道宫的方向走去。 粟冉摸着手腕的位置若有所思。 刚才使用符文时,手腕处的“静”字亮起,然而随着次数的增加,光芒越来越少,等到第四次,“静”字便不出现。似乎真的是仙子在记录符文使用的次数。只是猜想无法被确认,粟冉就已经到了门前。 问道宫内已经有不少弟子。 这些人没有天赋却格外努力,只是这种努力并无作用,按照原书剧情,足足两百人,最后只有不到十人可以留下,还有他这么个“被走后门”的。 粟冉挑了个授课长老眼皮底下的位置,盘膝坐下,按照长老传授的方法开始吐纳呼吸。 凝心凝神,气守丹田;呼吸绵长,吐纳自然。 天地之间存在着流动的气,气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也就是五行之力;引气入体是修士通过修炼,将天地间的气化为己用的过程。 粟冉是五灵根,五行之力他都可调用。 在以单灵根为尊的修仙界,越纯粹的灵根意味着修炼上限越高。五灵根是杂而不精的代名词。在修仙世家,甚至一出生就会被厌弃。 粟冉不懂这些。他只是心无旁骛地吸气呼气。 问道宫内弟子逐渐变多。 习惯坐在前排的几个弟子看见多了个人,依次靠边坐下去。 修炼需要宁心静气,他们都很小心,不发出多余声音打扰其他人。 忽然,有人小声纳闷:“你们觉不觉得今天有点热?” 旁边弟子点头:“还真是,就感觉这里像有风,还是热风,明明都快秋天了。” 几个弟子感受温度,忽然有人注意到,这燥热似乎随着位置有变化,越靠近殿门口的方向反而越凉。 “真是奇怪。”一个弟子小声嘟囔,眼神飘向粟冉。 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感觉这莫名热度是以粟冉为中心的,但他清楚这太过诡异,也无法开口确认。 粟冉对周围人的反应丝毫没有察觉,他只觉得,小腹那种饱胀微痛的感觉又出现了。 不过这一次不似之前那般来势汹汹,热感很快顺着全身流淌开。早上他受凉略感疲惫不适,此时不适已经不知不觉散去。 他依旧重复吸气呼气的动作,不知不觉,更多人察觉到环境异样,众人围成一个圈看着粟冉。 “他……”一人刚要开口。 授课长老不知何时走到前面,他摆手,示意弟子们坐回去。 “抱元守一,九转炼气——” 耳边浑厚的老者声音响起,粟冉知道是上课了。他没有睁眼,跟着引导缓缓调整状态。 过去三个月,授课长老教众人的只有一句“精心凝神,气守丹田;呼吸绵长,吐纳自然”,忽然换了一句心法,许多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不仅如此,平日里经常走动、关心每个弟子的长老,今天破天荒地站起桩来,他停留在粟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主动把节奏调整地与粟冉吐纳一致。 这堂课好像是专门给一个人上的一样。 随着腹部略微的饱涨感充盈,粟冉感觉小腹下像长出第二心脏,一股股暖流朝全身迸射。 刻意的控制下,那些迸射出的暖流不再呈现放射状,而是有了明确方向,经督脉上行,过尾闾、夹脊、玉枕,至百会,再后沿任脉下落,经印堂、膻中,重归丹田,如星斗循行,周而复始。 很快灵气运转结束,粟冉只觉得病气全消,浑身似乎有用不完的劲,随时都要喷涌出来。 他缓缓睁开眼,正对上授课长老眼尾炸开的弯弯眉眼:“你炼气一阶了。问道宫的课程今日起,你可来可不来。对新入门的外门弟子的规划安排几天后会下来,这段时间你可以自行安排,以后你就是我剑宗的玄级外门弟子了。” 外门弟子也分“天地玄”三级,玄级外门弟子是最底层的,只需要引气入体即可,做的也是最低级的扫地、倒水之类的工作,和杂役没有区别。而天、地两级的外门弟子,对灵力要求更高,月俸也更高。 长老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在其中注入灵力,刻下他的名字。 这每个成功引气入体的弟子都有一枚,也是进入剑宗其他区域的通行证。 粟冉接过长老递过来的玉牌。 他缓缓眨眼,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迟迟才朝系统问出了一句话。 【……就这?】 系统立刻申辩:【什么叫就这?!书里,你就是为了这个东西,被这样那样再那样![○Д○]】 粟冉:【……】 玉牌莹润剔透,入手清凉,上面还富有阵法,粟冉仔细把玩打量。 众人无一不露出艳羡神色。 授课长老叹一口气,摇摇头继续嘱咐:“这还是你修仙的开始。等外门弟子的全部名单确认后,不久便会开启内门弟子的选拔,到时候你务必要报名。你有天赋,切勿松懈,要好好练功,不可止步于此。” 粟冉懵懂地听着这些话,心中却只觉得距离很远,好似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一样。 授课长老话语重心长,表情却不掩惋惜。 这弟子虽然成功入门,但也不过是最低等的玄级外门弟子,就算过几年能侥幸成为天级或者地级,也不过是高级和低级杂役的区别。剑宗的外门弟子成千上万,唯有成为内门弟子,才可能在修炼上有所成就。 粟冉昨日还毫无开悟的征兆,一夜之间引气入体,是在凡人中表现得颇有天赋,但偌大的剑宗从不缺少天才,与他们相比,粟冉这点子天赋如同汪洋中的一滴水,根本不值一提,偏巧,粟冉本人还浑然不觉,跟没事人似的,毫无危机感。 哎……长老无奈轻叹一声。凡人在修仙界没有关系,没有人脉,没见识,又是劣等的五灵根,天生就短了一截,到底是难登大道。 粟冉敏锐地捕捉到长老细微表情动作,却不明白其中含义,一双黑不溜丢的眼睛只是机械地看着,时不时眨一眨,似乎带着几分懵懂。 “你可是有困惑?”长老问。 “有。”粟冉点头。 “你问便是了,既然已炼气,便是剑宗弟子,无需多礼。” 粟冉张了张嘴,迟疑片刻说:“你能给我详细讲讲什么是炼气吗?” 授课长老:“……???” 授课长老头一次见到如此有天赋但无知的弟子,表情简直控制不住。 他吸了口气,拂起衣袖摇头:“罢了,你下午放课后,勿要着急回去,我与你一一道来。”《 》 4、娇气到差点被户外 上午授课长老当众开后门,喂粟冉小灶,下午他又恢复成往常不喜不悲,众生平等的复读机,念着一成不变的话。 粟冉处理几只死麻雀花了不少时间,下午回去上课时,前排已经坐满,他不得不坐回角落里的位置。 暗处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粟冉知道那是伍盟。 世家弟子被凡人压一头,偏巧,凡人还是要被他当做禁-脔玩弄的。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伍盟一定恨毒了自己。但授课长老那慈爱的眼神一直在粟冉附近打转,伍盟不敢动手,至少不敢在此时动手。 上午的努力修炼消耗粟冉极大的精力,下午怎么也坐不住,心思一个劲儿地飘走。 【系统,听书功能有吗?给我读一读书呗?】 【好哦。】 粟冉在意的是如何解决伍盟这个麻烦。 他叫系统越过主角风恕之,直接跳着念跟他以及伍盟相关的部分。他越听他越气,《折剑》这书是不是爽文他不知道,但他的部分绝对是r18文。什么入珠、多人换-妻、巨魔人兽、药物轮x、s-m身体改造……合着有点阴招全使他身上了?! 【跳跳跳,激-情部分全跳!】 【哦,那没多少了。】 剧情迅速跳转到两人的关系曝光,伍盟被父亲惩罚后逃跑,他逃跑的时候,身上散发出魔气,戒律司以为他堕入魔道,派出铁衣卫追杀,他被追时,不慎被护山大阵绞杀成血肉不清的肉泥。 紧接着作者笔锋一转揭露真相。——原来这些都是粟冉的手笔。 他跟了伍盟这么多年,早就吃清楚对方的性格和弱点了。伍盟是外强中干的世家公子,父辈最在意名节且管教严厉,他从小受尽宠爱和追捧,但其实骨子里还带着点稚气未脱的傻气。 关系曝光是粟冉刻意设计让长老知道的,被误认为走火入魔也是算准伍盟会求助自己,趁机在他乾坤袋里放入魔珠。 粟冉感慨:【我不愧是能当主角经验包的人啊!】 也就是时运不济,换本书,他也能当主角。 “下课吧。”授课长老苍老的声音响起。 黄昏余晖下,弟子们鱼贯而出。粟冉看见伍盟没有随人群离开,而是在问道宫内徘徊,等他。 粟冉大步朝长老走去,继续上午没完的话题。 书中对于炼气的解释十分机械,凡人是0级,炼气是1级,再往上筑基、金丹、元婴、化神、通虚、合体、渡劫、大乘,就跟打怪升级似的,毫无真实感,粟冉无法理解。 长老有惜才之心,解答粟冉的疑惑,又有意引导,告诉了粟冉不少修仙相关的重要知识。 “人的紫府相当于灵气的容器,随着修炼会日益扩宽,灵气若是耗尽,身体就会变得虚弱,这时候就要补充。你现在刚刚炼气,所需灵气不多,汲取自天地即可。日后修为提高,紫府拓宽,便应逐渐学会从灵石中吸取灵气。这点并不难,只是你凡人出身,没有根基,需要多多练习,这两块灵石你且拿去用吧。” 粟冉握着两枚下品灵石,心里五味杂陈。 灵石和银子的兑换比例是:一块下品灵石=一两银子,两枚下品灵石虽然不多,但也抵得上二两银子,原来割凡人韭菜的无良剑宗里也是有好人的。 “谢谢长老。”粟冉照着记忆里的样子恭敬地作了个揖。 腰弯了九十度,平衡不好,脚下不稳,他差点把自己甩了出去。 “小心。”长老捞了他一把,发出浑浊的笑声。 粟冉并不觉得害羞,只是隐隐感觉眼前的场景遥远且陌生。 他考上过大学,但没读过大学。 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校园生活抱有幻想,长老的温和善良似乎在某一刻与想象中的样子重合了。 莫名地,因为腿疾瘫痪而产生的执念消减了几分。 目送长老趁着夕阳御剑离去,粟冉也踏上归途。 - “师兄,这都快要亥时了,他别是跑了?” 粟冉的小破屋外,围坐了五六个素色衣衫、腰间带环佩香囊的剑宗弟子。 伍盟坐在石井边,单手托腮,双眼盯着地面。 他没有反应,被忽视的弟子耸耸肩,尴尬笑笑。 啪嗒—— 一块石头被踢飞,落出去半米远。 “艹,那小子今天突然就炼气了,真不知道走了哪门子狗屎运。” “后门呗。”另一人咯咯笑道,“没看今天老古板给他上一上午小课吗?咱们伍师兄可都没这么大面子,说不定他昨天没回来,就是跟老头子睡了。我可听说老头子这么多年都没娶妻,那方面说不准多饥-渴呢?他本来就舍不得离开剑宗呢,卖个屁-股怎么了?” 鄙夷的淫-笑划破夜空,这几句话正好戳中伍盟的心事。 授课长老是有本领的,他是洗剑峰的二长老,掌管剑冢,无数名剑只听他差遣。这位长老年轻的时候,一柄青萍剑扫尽天下不平事,威名传遍修仙界,就连自己的父亲都要敬畏三分。 斩岳长老自爱徒去世后,多年来都不管俗事,今年不知怎么的,破例被安排来给凡人弟子授课。伍盟的父亲也是借此机会让他跟随长老修炼,不然以他的身份,怎么会跟这些蝼蚁在一起?只是他许久没有引气入体,每回看到授课长老心都虚。然而,就粟冉这么一个低贱的凡人,授课长老却青眼相待,不仅主动引导炼气,就连课后也要单独辅导。 课后伍盟刻意磨蹭等待粟冉,也是想看授课长老对他到底有多上心。 他一直等到心凉,也正因如此,他才发誓今天一定要给粟冉一个教训。——无论是打他一顿,还是羞辱,或者其他方式都行,总之要出气。 正这么想着,来路方向,一个瘦小单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来。 “靠,终于舍得回来了?” 其余几人也齐刷刷看去,看清的一刻,表情都凝滞静止。 粟冉腰带系得松松散散,领口也敞开得比平时大,他手里拎着个布包,也不知道里面装得是什么。 伍盟喉结烦躁地上下滚了滚,吐出口浓痰,眼神直勾勾地锁死在粟冉身上。 他甚至能想象到,宽松领口下白皙细嫩的肌肤。少年是平板身材,没什么肉,肋骨都能隐约看见,还有那两点颜色浅但很干净的茱萸,都让他心头邪火翻涌。 “走,把他抓过来给伍师兄赔罪!”干瘪的麻子脸作势上前,其余几人跟着,只是才刚走半步—— “站住。”伍盟厉声,“谁让你们动他的?” 他的眉目很冷,同门愣住,还有人小声嘀咕:“师兄,不就是你,让我们来收拾他的吗?” 可没人敢反对,这些人是凡人,跟粟冉一样,跟着伍盟纯粹想蹭好处。 片刻间,少年已经来找众人面前。 伍盟看清,他不仅衣衫乱,头发也松散斜歪。 粟冉还没有及冠,平日里束发即可,之前他一脸穷酸相,但却有近乎偏执的讲究。 发带被水洗到泛白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但这些破烂总是被他打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也许就是因为这个谨小慎微的窝囊劲儿看着特别好欺负,伍盟才会看上他。 可现在…… 伍盟抿唇蹙眉,心道:别真是被欺负了?他记得长老不是那样的人啊。 粟冉单手揪着摇摇欲坠的裤子,朝着系统骂了句:【这垃圾衣服怎么这么难处理?】 昨日他和衣而睡,刚才脱了下衣服,结果就穿不回去了,头发也被弄乱,一塌糊涂。刚穿越过来,他对如何穿衣、如何行礼,完全没数。 烦躁心情在对上五双直勾勾、充满熟悉情-欲的眼眸时,达到巅峰。 粟冉极低地轻嗤,无视他们,咬住下唇,小步走到伍盟面前。 “伍师兄……”他声音很小,微微仰头,松散衣袖下,打结的小手怯生生地伸出去,小心翼翼拉住伍盟袖子。 伍盟板着的脸被他小动作讨好,冷漠表情挂不住,还努力摆出高冷架子。 “干什么?”他甩了甩衣袖,却根本没用力。 粟冉继续用那极微的声音说:“师兄……你昨天让我穿的东西,我穿在身上了。” 尾音拉长、黏腻得像是要腻死人一样。 粟冉快速撩起下摆,一截不足一握的窄腰,而后是一抹若隐若现的薄红。 那是伍盟昨天留下的做工精致的肚兜,可只是一瞬,粗布麻衣就遮掩住无限风光。 这种半隐半现,让人想吃,却又没办法立刻吃到的情态最为勾人。 伍盟呼吸不畅,话语也开始变得颠三倒四:“那你还在那儿装什么,再过来点。” 一条胳膊伸出去揽粟冉的腰,另一只手朝着粟冉衣服下摆伸,就要摸进去。 没摸到,一双手推在伍盟胸口。 “师兄,不要……人、人太多了!”尾音变调,小鹿眼惊慌地转圈。 真是娇气。伍盟冷哼一声,本想忽视,但对上那双委屈巴巴祈求的眸子时,小腹下无名火燃烧得更盛。 他心道:惯着又怎么样?也就是自己还没玩够,乐意宠着,等赶明儿了玩腻了,当众欺负他一次,一堆人看着那多有面子。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伍盟朝众人摆了摆手。 那几人极不情愿地朝下山方向走去,有人低声骂:“妈的,真是个小浪蹄子。” 粟冉充耳不闻,委屈地继续发嗲。 “伍师兄,房顶塌了,我一个人修理不好,你能不能麻烦他们帮忙修理一下啊?” 伍盟没有含糊地下令,几个人路过粟冉的时候,纷纷投去恶毒且怨憎的眼神。《 》 5、以身诱敌床上反杀 弟子们七手八脚、叮呤咣啷地收拾,断裂的房梁和茅草被清理出来,随意堆在院子里。 这房结构简陋,房梁是比碗口略粗些的细木,屋顶结构由纵横交错的许多细木搭建,整体来说就是一个字脆。 按理来说,这种千百年没人住的房子早就破损成危房了,可这间房虽然破旧,却远还不至于。 没准是那位“小静”仙子在结构中做了什么,才会如此。 粟冉准备上前检查,正在这时,伍盟叫住了他。 “喂,你那包里是什么?”伍盟指了指粟冉手里一直抱着的布包。 “是从百味堂带回来的馒头。”粟冉拍了拍布包,咬着下唇,表情可怜巴巴的,“我去晚了,百味堂已经打烊了,就只能带走。” 去得太晚是事实。但却是他故意卡着点,等管事离开才进去的。水一样的米粥连底儿都不剩,还是庖妪看他可怜,才破例送了他两个没卖完的馒头。百味堂的帮工是凡人,剩下的饭菜剑宗要求他们扔掉,也不允许带走。 “就这?”伍盟轻嗤一声,“两个馒头也稀罕成这样,你要是跟着我,以后想吃什么没有?还稀罕这两个馒头?” “师兄说的是……”粟冉抽了下鼻子,掩着面假笑,绕着院子探查。 断木清理后,又要搭建新的屋顶。不远处有一片竹林,他们挑着粗的砍了一些,裁成合适长度,用来做新屋顶的基底。 一人下山取了厚油布,众人合力铺上去,重新在最上边压了一层茅草,又压了石头。 “伍师兄,收拾好了。”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此时月亮已经升到很高了,那些被伍盟叫来搞事的人累得一身臭汗。 伍盟看向粟冉,粟冉点头,伍盟也点头。 众人如蒙大赦,飞也似地逃离了现场,连瞪粟冉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可以进去了吧?”伍盟朝粟冉勾手。 这人虽然混但还算守规矩,并没有在人前动粟冉。进门时,他还保持着风度,一关门,立刻变了个人似的。 “妈的,终于到我手上了。”伍盟把粟冉压在门上,俯身去嗅粟冉身上的气味,一只手隔着衣服乱摸,粗暴且没有章法。 不得章法地摸了半天,连衣服的下摆都没有闯进去。 伍盟有些烦躁。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他是什么人?粟冉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急切地渴求一个低贱的凡人? 少爷心性一下子上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开被欺负得眼角通红的少年。 粟冉疼啊,他猜到这货会忍不住,没想到直接给他推门上了。 这身体瘦到只有薄薄的皮肉,后背磕到门板的时候,他眼泪直接出来了。 这王八蛋活该最后会被碎成肉泥!粟冉暗骂。 正在这时,伍盟也调整好状态,他整理衣衫,表情欠揍,居高临下地说道:“师弟,时间晚了,我看咱们也不要耽误时间了。你快点自己把衣服脱了,我们去床上,速战速决。” 他大摇大摆地占据了粟冉的小床。二郎腿翘着,两条靴子随便地甩掉,东倒西歪。 还不忘抱怨:“真是下等人睡的地方,以后给钱我也不来这种地方,你麻利点,别墨迹。” 粟冉:“……” 衣物落地的簌簌声传来,路过木桌时,粟冉顺手放上去一件东西。 他捂着胸口,抱着装馒头的布包,扭捏地在床脚坐下,表情不安中,还带着点羞怯。 “还拿你那俩馒头干嘛?”伍盟枕着胳膊勾手,拍了拍自己的下-腹,“岔开腿,坐上来。” 粟冉慢吞吞地凑上前,胸口位置挡着的手迟迟没有放下,更没有坐到伍盟身上。 “你怕什么怕?又不会真把你吃了,蹭蹭而已,现在就要了你,明天我爹就能罚我去清静峰思过。” 伍盟抬起粟冉的下巴左右摆弄,又用手背蹭了一下:“细皮嫩肉的,长得也周正,等你长大点,再好好打扮一下,还不知道将来有多少女修围上来。” 粟冉的手被压过头顶,他抿着唇,湿润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在邀请人凌-虐欺负他。 伍盟满意地轻哼,喉头发紧,另一只手朝下摸去,艳红的丝绸肚兜被掀开。 他的手没有着急落下,因为手每多伸进去一点,粟冉的嘴唇就会被咬得更深一点,原本颜色很淡的唇色变得血红,还有那双透亮的眸子里,盛着的晶莹液体越来越多,像是随时都会溢出来一样。 真摸上去的时候,他会哭的吧? 比起触碰,凌-虐的快-感同样让人兴奋。 “我来了哦。”伍盟舔了下嘴唇,手缓缓落下,本以为摸到的应是柔软滑嫩的小腹,可感受到的却是粗糙发硬的质地,就好像是……纸? 怎么会是纸?伍盟视线看下去,却瞥见一抹诡异的微笑。 “乾坤一气,化为玄罡,破!”“体有金光,护!” 粟冉的声音极低且迅速,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将伍盟掀翻。 他脑袋直直地撞到侧边床板,身体因为疼痛蜷缩,连带着整张床都开始剧烈晃荡起来。 “你……”伍盟头晕眼花地扶住脑袋,他只感觉一个瘦小的身体骑到他背上。 “伍师兄,不是想我骑上来吗?喜欢吗?” 粟冉俯下身,按在伍盟后脑上,猛地一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 伍盟被重重砸在床上,他头晕脑胀,只感觉一只手伸进他脑子里搅动,狠狠骂了一句,紧接着,耳边响起粟冉咬着牙咯咯作响的黏腻声音。 “啊呀呀,师兄怎么骂人了?被压着的感觉不好吗?” 伍盟挣扎,下一秒,冰凉坚硬的东西抵了上来,他低头看清的一刻,汗毛竖起,连争辩的话都被噎了回去。 那是刀,一把锋利的菜刀。 被粟冉从百味堂借来的,一直藏在布包下面。 刀逼得很紧,伍盟脖子上流下一道红痕,血液顺着刀缝缓缓流下。 “伍师兄啊,”粟冉嘴角弯着笑,“你想做坏人,又不够坏。遇上更坏的不就原形毕露了吗?” 语气玩味,膝盖抵在伍盟后背,粟冉一把抓起他的头发,强迫他看向破木桌方向。 一块漆黑的留影石安静地落在茶杯后,正对床铺。那是粟冉从百味堂顺回来的留影石,早就被悄然启动,安静记录了一切。 “师兄啊,留影石看到了吗?”粟冉古怪地笑了笑,“现在可以谈谈我们的事了吧?” 伍盟呜呜乱叫了两声,他惊恐万分地瞪大眼睛,看着脖子下面的刀。 粟冉恍然大悟:“忘了你现在不敢说话,不好意思啦师兄。” 他用那条被洗到发白的发带反绑住伍盟的手。刀离开伍盟的脖子,他才敢说话。 “聊、聊什么?” “就是想跟师兄做个交易而已。”粟冉将手中的菜刀在空气中挥动,他画了个花,菜刀轻盈地像是匕首。 伍盟本来想趁机反压,一看这架势,当时老实下来。 “什么交易,你……你说。” 手中菜刀被猛地插下去,伍盟迅速岔开腿,菜刀落在距离他下-体几个厘米的地方,他额头冷汗簌簌落下。 “就是师兄这玩意不老实,我又势单力薄的,没办法保护自己,所以就只能想点特殊办法了。”他把留影石在手里把玩,学着之前看到的样子,将里面记录的画面放出来。 画面里粟冉就只露出肩胛骨分明的后背,伍盟的脸倒是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师兄~你也不想这个被别人看见吧~以后你不动我,我不找你,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好不好?”玩味甜腻且恶毒,那把被玩得熟练的菜刀闪着寒光。 伍盟喘着粗气,看这个凡人,这张脸明明还是清秀平淡的长相,但加上那副丧心病狂的表情,竟然让人心生畏惧。要知道粟冉比他小两岁,还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好好好……”伍盟哪里有拒绝的权利,他颤抖着几乎是央求,“以后我再、再也不动你,你把刀拿、拿远点。” “师兄确定会说话算话吗?” “算、我,我可以跟你签灵契。” 伍盟不是轻易善罢甘休的人,灵契加上今天的震慑最多只能让他老实一阵子,但粟冉也知道,此时自己没办法要求更多。 眼珠在眼眶里咕噜地转了一圈,粟冉笑了。 “我相信师兄呢~” 两人签了灵契,伍盟走得极快,还差点摔了个狗吃屎,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粟冉目送伍盟离开,嘴角勾起一丝笑,直到确认伍盟没有反扑,他才重新回到房间里。 布包被展开,一沓厚厚的符纸出现,足足有二十三四张,除了攻击符就是防御符。 这些都是粟冉在百味堂画的。 肚兜下塞着的符纸是为了出其不意,当时床上空间小,两个人又离得近,粟冉才成功的。 伍盟的身体素质比他好太多,如果真的硬拼,这些符纸都用完,可能也无法制服。 身体要好。 粟冉默念,他必须得锻炼,不能一直这么弱下去。 如此想道,他打了个喷嚏,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起来,小腹空荡荡的,一股麻木的冷意自脚底上涌。 粟冉把馒头分成小块塞进嘴里。 他年纪小,胃也不大。按理来说,两个大馒头应该够吃了。可全咽下去,还是觉得肚子空空的。 难道是累了?对付伍盟的时候,精力高度集中,感受不到疲倦,实际上,从大清早起,他今天都没有闲下来。 粟冉打了一桶水,想擦一擦身子就赶紧入睡,可是刚走了不到半米,他就身子一斜歪,直接摔到了地上。 水洒了一地,湿漉漉的糊在身上很难受,粟冉想要站起身,可是怎么也动不了一点,身体软得跟面条一样。 意识濒临昏迷的时候,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情况。 他根本不是饿或者累的,而是灵力枯竭! 炼气期一阶的修为,一天逞强画了快三十张符,早就远远超过承受范围了。 灵气枯竭会怎么样来着?昏迷?体质下降?紫府受损?还有什么来着?! 粟冉拼尽全力想爬回屋里去找长老给的两颗灵石,然而太远了,还在半路,就陷入了昏迷。《 》 6、噩梦连连差点应激 粟冉做了个梦。梦里,他没有逃脱伍盟的魔爪,书里写的那些扭曲且变-态的情节统统上演。 他被绑在床上,七八个看不清嘴脸的人围着他淫-笑。 周围的场景飞速变化,他的小木屋、问道宫的地板、医院的病房以及他现代的那间卧室。那些脸扭曲蠕动,时而是伍盟,时而是陌生人,时而是穿越前某些脏东西。 这个梦太过真实,粟冉像是掉进了无尽黑暗的大海,他拼命地向上游,冰冷刺骨的海水只会更紧地将他包裹,脚底旋涡和海草拖拽他到更深的地方。 “师弟,师弟!”模糊中,他听见一个温和且熟悉的声音。 他猛地呼吸一口气,用力抓住触手可及,一切可以抓到的东西。 紧接着,浑身上下如铁的冰冷感,缓缓退去,那些扭曲且光怪陆离的噩梦撕碎到只剩碎片的残影,堵塞的气管也逐渐通畅。 【宿主宿主——】 系统急促的呼唤循环往复。 粟冉脑袋嗡嗡直叫,像被猛撞的古老编钟。 他扶着额头缓缓起身,模糊的视线中,暖黄光斑跳跃,温暖和煦的温度洒在他身上,身体暖暖的,尤其是紫府位置,充盈且温热。 这儿是哪儿……?白天了吗?阳光这么暖和。 他揉揉眼,视线聚焦,这是他熟悉的小屋,温暖橘黄也并非太阳,而是一盏挂在他床头、做工精致的琉璃莲花灯。 莲花灯最下层是透亮淡绿莲叶,下面点缀着七条金线流苏,略微展开花瓣中,暖黄光辉流动,正是光源。 【这是什么东西?】粟冉纳闷。 太精致了,跟他的房间格格不入,简直有屎盆子上镶金边的怪异美感。 【这就九韵琉璃灯啊!九韵琉璃灯!宿主。剧情线出问题了!我们完了!】 【什么玩意?】粟冉嘀咕,【剧情线早就乱了。】 他心道:系统跟个智-障一样,他开始搞伍盟的时候,剧情就不会按照原本方向进行,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翻了个白眼,正在这时,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男子走进来。 男子看模样二十岁出头,一身崭新碧青衣衫,虽不带玉,但看起来矜贵自持。那衣服其实只是剑宗最通用的款式,但到底是人衬衣服。同样的校服在伍盟他们身上像葱,还是菜市场里卖不出去的烂葱。在他身上却像是树,绿盈盈蓬勃生长的小树。 好一个仪态,容貌都出众的谦谦公子。 背景是破旧到惨不忍睹的木门,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仙气,瞬间让人明白什么叫蓬荜生辉。 只是……粟冉的视线下移,注意到了一个很违和的点。 这仪态翩翩的公子,脚上的鞋怎么那么旧?婆婆为了给他治病,也经常把鞋穿到侧面刮出毛絮,而眼前这个衣服崭新的矜贵公子哪里看起来需要穿旧鞋? 【额,他……是谁?】粟冉卡顿。 盯着这陌生的如谪仙一般的男子,粟冉连动作都迟疑了。忽然,他喉头一痒,猛地咳嗽起来。 男子大步走到床边。 “师弟病还未愈,勿要乱动,先好好休息。” 他微微蹙眉,眉宇间有散不去的忧愁,伸手将外袍批在粟冉肩头,指尖温热在接触到粟冉肌肤的一刻,迅速弹开。这种距离感却不叫人感到生疏,反而中和过分的亲切友善,恰到好处。 声音也是温和的,婉转动听像黄鹂鸟,还有几分莫名的耳熟。 此刻两个人距离近,长相看得清楚。他细挺如起伏山峰的俊眉微微凝着,精致高挺窄鼻让人觉得此人不凡。 五官明明都精致如画,美得无可挑剔,但骨量并不重,轮廓棱角也不明显,凌厉感由此被综合,倒多了几分柔美。他的眼眸习惯性地低垂,黑睫间似乎垂着一滴看不见的泪,悲悯与神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是,他到底是谁?】粟冉顿感不妙。 脑海中穿来系统幽幽的一声叹息。 【哎……】 粟冉:【?】 系统:【他风恕之啊,宿主。】 【谁???】 粟冉瞬间反应过来。 风恕之,剑宗大弟子,《折剑》的主角,那个!绝世大圣母! 不是,他怎么忽然出现在这儿了? 对上伍盟尚且有胜算,此时粟冉彻底绷不住了。 粟冉看书的时候重点关注的是伍盟和自己的这条线,但是为了方便理解,系统还是带了几句主线剧情,以及重点人设。 脑海中关于风恕之剧情线的记忆不多,印象却极其深刻! 而且不是好印象! 风恕之圣母到粟冉怀疑他脑子有病! 就如同大多数龙傲天男主一样,此人有着悲惨的童年经历。 凡人出身,全家被强盗所杀,路过的剑宗掌门看他可怜,帮助他收敛尸骸,带回门派悉心教导。风恕之根骨尚可,天赋绝佳,一路开挂,二十一岁达到金丹中期修为,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他在剑宗长大,把剑宗当成家,对掌门长老都很尊敬,对一草一木极度爱护,甚至还颇有责任感,主动承担起管理宗门和照顾师弟师妹们的责任,剑宗大家庭被他经营得蒸蒸日上,隐隐有超越修仙界第一宗门沧阳的架势。 这本来是一个共创佳话的温馨故事。却在结局十万字时,发生了惊天逆转! 风恕之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他得知身世真相。 ——当年他全家被杀不是意外!剑宗掌门在机缘巧合下得知,风恕之天生仙骨,周身气运可以兴旺门派,才故意设计,杀他全家! 掌门、长老、青梅竹马的女主角,到最后全都知道真相,却统统瞒着他!感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舍得他这个血包。 按照寻常龙傲天剧本,这时候风恕之应该复仇了。 但他没有。 他闭关三天三夜,再出关时,满眼血丝,形容憔悴,一夜白头,心脉受损。 多年来,父母凄惨的死状总是在午夜入梦,他不可能原谅剑宗。可他也没办法报仇,剑宗无数土地建筑是他亲手规划,面前的师弟师妹哪个不是他从小带大? 剑宗是他的一部分。 离不开,回不去。 在师长不忍的目光,师弟师妹们劝他放下的话语中,风恕之身形摇晃,却坚定地走上剑宗考验心性的通天阶。 通天阶一共有一万三千阶,他每上一阶,就磕一次头,拜谢剑宗恩情。 走到正殿前,额头已经血肉模糊了,长老掌门师弟师妹警惕地注视着他,护山大阵随时启动,一旦他动手,立刻诛杀。 可风恕之依旧没有动手,他再次谢过所有人,做出一个震惊全修界的决定。 风恕之,大乘期巅峰,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的风恕之,在众目睽睽下,自废修为,折断本命剑,剔除灵根,将自己因为剑宗拥有的一切悉数归还,转身离去。 他折剑报恩的行为震惊整个修仙界,上达九重天。天道感动他高洁品行,修补其本命剑,归还灵根和修为,破格允其飞升。 这也是这本书叫《折剑》的原因。 粟冉只有六点感想:“……” 他白眼翻到天上去,锐评了两个字:“傻-逼”。然后就快速跳到了自己和伍盟的故事线。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好吗? 偏偏要为难自己?他不懂有人为什么如此智-障。 那时候粟冉不太在意,因为他和风恕之出现交集的剧情还远着呢。 此时此刻,对上这位头号冤大头悲悯慈爱……令人厌烦的英俊面孔,粟冉恨不得一拳打上去,看看他还能不能保持这幅悲天悯人模样。 【统子,120,帮我打120,高血压犯了!】粟冉手抖,他单手扶额,身子往前一缩,外衣顺着单薄肩膀滑落,露出雪白的肌肤,和明显的锁骨。 粟冉:“……?” 他看向风恕之,语气抬高反问:“我衣服呢?!” 手顺势伸到被子下面摸了摸,问题更严重了,不光是衣服,裤子也没了! 他现在是全-裸挂空档! 【靠啊,】粟冉骂了一句,【男男授受不亲!】 经常生病的人对身体的边界格外敏感,粟冉警惕地看向风恕之,揪着外衣,背脊紧绷,像一只随时炸毛的猫。 风恕之耳聪目明,心思细腻,他微微低头,温润柔和的脸上显露出一丝尴尬,摸了摸鼻子,羞赧道: “师弟,你的衣服是我脱的。那天你摔在泥水里,浑身湿透,我怕你风寒,就自作主张给你脱了衣服,又用小清洁术帮你洗了身体。” 他微微让开身子,露出门口衣架上被洗得干净的亵衣亵裤,以及那条扎眼的…… 大红色丝绸肚兜! 【啊——】粟冉眼睛疼,往后坐了坐,不看那烦人的东西。 他只是想叫,想发泄,倒不会真因这点小事而社死。 风恕之也是面色如常,选择性眼瞎,一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样子。出卖他的是,微微低下的脑袋,和故意错开的眼神。他也才二十一岁,就算少年老成,也终究是年轻。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攥紧衣角,脸颊快速爬上一丝薄红。 害羞个球啊!粟冉想打人! 粟冉胸前中情绪翻滚,忍不住咳嗽起来。 “师弟……”风恕之目含忧色,轻拍他的后背,粟冉躬身躲开。 风恕之抿了抿嘴,坦然解释:“山里水汽重,脏衣服放不住,我就顺手洗了,前两天下雨,今天出了太阳,正准备晾出去晒晒太阳,没想到只晾了外面的,你就醒来了。” “……” 粟冉:【所以我昏迷了三天吗?】 系统:【对,这两天都是他在照顾你,床头的九韵琉璃灯就是他拿来的。为了解决你灵力透支的问题。】 粟冉的视线再次转向床头的那盏灯,他刚苏醒的时候系统就提到过,还叽哩哇啦地说着什么任务线崩坏了,完了完了,都完了。 他看了片刻,朝系统确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原剧情中,我第一次被伍盟逼着害主角,就是跟九韵琉璃灯有关?好像是风恕之用这个灯获得了不错的机缘,伍盟嫉妒得不行?!】 【嗯嗯嗯!】系统连连点头,【宿主,您终于想起来了!otz】《 》 7、女主待遇要不起啊 九韵琉璃灯可以激发灵石灵气,帮助失去意识的人滋养灵脉。 原剧情中,女主段鸮晓在剑宗后山采集材料时,被窜出来的妖兽所伤陷入昏迷,风恕之拿出这件宝物,帮其调理身体后,被段鸮晓之父玉宸剑尊强行抢到门下,收为唯一的亲传弟子。 玉宸剑尊一柄月沉长剑在手,是当世唯一一位剑尊。这个剧情是风恕之剑法更进一步的转折点,更是他跟段鸮晓这个傲娇大小姐产生羁绊的感情线开端。 粟冉忽然想起一个关键信息:【我记得九韵琉璃灯好像是孤品,而且使用次数有限。】他语气颤抖地跟系统确认:【那现在这玩意儿还能给女主用吗?!】 【那肯定是不能的了!】系统大哭,【九韵琉璃灯一共有九片花瓣,您没看两片已经枯萎了吗?原著可是给女主用了九天她才苏醒的!现在七片叶子,还醒个球啊!所以说完了,我们完了!】 【不是?!这女主待遇到底怎么给用我身上了?!】粟冉语气都变了。 系统哭得更大声:【我也想知道啊!你灵气透支,他刚从焚天秘境中历练出来,谁知道怎么就连休息都不休息一下,就来看你了,手上正好拿着这个灯,就给用了。】 焚天秘境是大秘境,风恕之前去主要是带师弟妹们历练。九韵琉璃灯虽然好看,但用处不大,风恕之把好宝物都留给师弟妹,只借口喜欢留下这一件,然后又转身给粟冉用上了。——这就是男主的特权,哪怕他什么都不想要,机缘和宝物都会主动被送到他的面前。 粟冉的视线聚焦到风恕之脚上那双怪异的云靴。 原著中,风恕之用自己的月俸救济贫穷的师弟师妹,因而过得极其清贫,他的衣服经常是洗到发白,靴子也经常是穿到不能再穿。然而剑宗首徒的身份使得他在外必须时刻注重仪容仪表,因此,风恕之准备了两套装备。出门在外或者见客时穿的,材质极佳且新。而日常练剑和门派内穿的则是那套洗到快要发白的旧衣服,还有刮出毛絮的破鞋。 风恕之穿着那双花纹都模糊了的云靴,崭新的校服裤脚下还有一点未清理干净的泥水。 ——分明是只来得及换鞋就过来了,这更印证了刚从焚天幻境出来。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一种极致的怪异感从心底升起,又被粟冉强行压下。 九韵琉璃灯的事情没办法改变了,他只想让风恕之赶紧离开,断掉联系,并且试图找到补救剧情的方法。 粟冉的视线乱转,心头慌乱,想不出办法,倒是又咳嗽了两声。 风恕之关切:“师弟体质弱,灵力透支,淋了雨,还是有些病了。” 他起身出去,端进来一碗温热的药汤,递到粟冉面前:“这方子是我问医修要的伤寒药,一直温着,就等你醒来。” 粟冉看了看风恕之,片刻,端起碗,咕噜咕噜地把药灌了下去。 身体要紧,跟生病相关的事情,他从来不含糊。 药很苦,非常苦。粟冉一口气喝下去,再抬头,就只剩下碗底一点儿挂壁的棕黄色液体。 “谢谢师兄照顾。”他抬起头,用手背抿了抿唇角,把流出来的一点液体也都擦得干干净净。 动作利落,且毫不犹豫。只有身体微微的一阵颤抖暴露他还是被苦到了的事实。 风恕之眼底染上几分惊讶,旋即温和笑容又挂了上去,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两块饴糖。 “吃吗?” “不要。”粟冉轻嗤,他嘴唇微微嘟起。 风恕之浅笑:“宗门里好些个比你还年长的师弟妹们,喝药都要哄呢。” “我又不是他们。”粟冉抱臂,脸扭过去。 风恕之笑意更明显了,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见粟冉。风恕之印象中的第一次见面是粟冉因为住宿费的事情,哭花了脸,只不过,粟冉明显不记得这件事了。 当初那个哭唧唧的小孩,现在这个喝药倒是毫不犹豫,跟个小大人儿似的。 风恕之目光柔和,他拂了拂衣袖,俯身探了探粟冉的额头,又迅速离开,礼貌而疏离,好像一个关切的长辈。 “师弟喝了药再睡一会儿吧,灵力枯竭不是两三天能将养过来的,这九韵琉璃灯还得照一照。”他起身,朝着衣架走去,“我先去把你的亵衣亵裤也晾出去。” 粟冉冷冷开口:“师兄,我已无碍,这等力所能及的事情自己来便可,师兄回去即可。” 言外之意是:你可以滚了。 顶着大师兄这个名号,风恕之习惯照顾所有人,大家也习惯被他照顾。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被拒绝。 茫然片刻,笑容又缓缓爬上,他试探道:“那师弟,我就走了?桌上我放了几块灵石,等九韵琉璃灯熄灭,你记得续上,至少要再吸收一颗灵石,你才可正常活动。柜子上,我给你带了些馒头和肉干,身体强健,日后修炼才能更顺利,水我也打好了,茶壶里的都是新换的,热水也有。” “好的,师兄。谢谢,师兄。” 风恕之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拂起衣袖,步履稳健,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房间很小,衣架就摆在出门必经的位置上。 他停在那件从粟冉身上脱下来的精致大红肚兜面前。无人注意的角度下,风恕之眉心隆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快速地回头瞥一眼粟冉,确认粟冉没转过来,他将肚兜塞进袖子里,大步离开。 走出院落,微笑终于落幕。他长舒出一口气,从袖子里拿出肚兜,表情凝重,呼吸也粗重几分。 丝绸质地的肚兜上鸳鸯戏水的图案是纯手工织绣的,最为瞩目的是鸳鸯一对灵动眸子。阳光下,眸光流转,那对戏水鸳鸯活过来似的,深情凝望彼此。 风恕之一眼就知这是泗府出产的锦霞云线。这材质最突出的就是手感和光线下的变幻,但别说凡人了,就连普通的修仙者都无法接触,非得是有些特殊门路…… 他再想到粟冉桌面上放了好些攻击符,以及他对衣服被脱表现出过分的警惕,他厌恶别人的触碰,又拒绝了他的照顾……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堆叠起来。 一个极其不好的念头,逐渐在风恕之脑海中成型。 ——师弟在剑宗被人欺负了,在他不在的这三个月里,而且欺负得很严重。对方非富即贵,还可能是门派中德高望重的长老,或者他们的家眷。 笑意不见,眉宇间显出担忧与急切,风恕之抿着嘴,脑海中又浮现出眼神发直的粟冉,心情凝重,胸口梗着一口浊气迟迟无法吐出。 剑宗最讲究规矩礼法和门风清正,有权有势的长老和眷属更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 怎么会出现如此违背规矩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发生在一个刚入门弟子的身上。他不过是在外三月而已?! - 棉被已经破旧发白,并不保暖,粟冉掀开被子时,只见身上还盖了层明显不属于他的羊绒薄毯。 难怪这么暖和。 他把披在肩头的外衣裹在身上,这条素白氅衣朴素干净,印了些许天青云纹,质量不过中等,但同样也不是他负担得起的。 除了九韵琉璃灯、灵石、大饼肉干,原来风恕之还给他拿了毛毯和外衣。 粟冉惆怅地站起身,摘下九韵琉璃灯。 此时此刻,莲灯流光已经比之前黯淡许多,他端起来看,发现其中灵石只剩下小拇指大小,看样子即将耗尽。他从桌上拿起风恕之留下的灵石,掂量起来,足足七块,竟都比授课长老给他的个头要大,颜色要纯,光泽也更好。 灵石也有品阶之分,风恕之给他的灵石明显品阶更高。 整整七块中品灵石对鞋边都刮出毛絮的风恕之意味着什么?粟冉紧紧皱眉,脑海中浮现出风恕之一层不变的标志性笑颜。 他的笑像与生俱来的本能,永远固定在脸上,却并不让人感觉虚伪。这笑容深处还带着一丝无法触及的冷。中间有片刻,冷意消散,只是转瞬即逝,又恢复不悲不喜的温和。 那是一股浓重的悲悯,仿佛倾其所有对他人好,是他与生俱来的宿命。 只是,粟冉厌恶这种感觉。 自打他瘫痪后,凡过分对他好的人,必对他有所图谋。 ——小区里的大妈带着果盘主动上门关心,是为了看他们生活拮据,激励自己的孩子上进;社区的人看望他们,给他们搬新房换新衣,是为了做样子,领导一走就回收回;邻居的叔叔给他买新书,主动照顾他洗澡上药,是图他的身子。 每每被照顾,粟冉第一时间感受的是防备与厌恶。 他不怀疑这个世界上有善意,就像授课长老对他的惜才。 但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条件、包容一切的善。——他的父母都能在生病的时候,抛弃他,他拿什么去相信有人会倾其所有对他好?又不是每个人都是婆婆。 他知道风恕之的人设就是圣母,但对方轻描淡写地掏心掏肝,只让粟冉想要立起身上全部的刺,快速跑远。 粟冉揉揉眉心,头疼。 他沉默地把灵石装进九韵琉璃灯的花蕊空隙,黯淡莲灯再次亮起来。七片盛开莲瓣中,有一片随着光芒的亮起逐渐枯萎缩小,宛若活物枯萎,栩栩如生。 【算了不想了。】他叹气,【系统,有什么跟九韵琉璃灯来历相关的重要信息吗?】 【不多,我念给宿主听。】 粟冉听着系统提炼的内容,概括下来就是,九韵琉璃灯是一件等级未知、出处未知的法器,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栩栩如生,从样式上看,它是仿照灵花九日莲而制成,九日莲只可盛开九日,且每日枯萎一瓣,直到彻底凋谢。 既然花瓣每片花瓣的凋谢都是独立的,那便应该有关键的东西用于控制。 粟冉上下左右将琉璃灯反复翻看,注意地重点落在盛开花瓣和枯萎花瓣间的区别,不多时,他就注意到花瓣下方层层叠叠的图案。 这个线条走势和感觉,他格外熟悉。 像是符文。 符文写在符纸上叫符箓,写在器物上就成了器纹。只是……这器纹是什么作用? 粟冉无法确定,反复查看后,拿出符纸,端起琉璃灯,仔仔细细地描摹勾勒。 和初级符箓不同,九韵琉璃灯上的符箓走势和比划更为复杂。粟冉表情十分认真,下手稳且准,普通的毛笔在他手里如刻刀一样精准。 他没画几笔,握笔的手就开始颤抖,紧接着后背连带整个身体都开始抖,视线也变得模糊,酸痛难忍,大滴大滴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下来。 【宿主怎么了?】系统关切。 【好像是越阶了。】 粟冉用手背挡住眼睛,两腿趺坐,按照长老教他的方式吐纳呼吸,很快饱满的灵气在体内运转,混乱的灵流变得有规律且可控,身体的不适感退去。 授课长老曾经告诉过他,秘籍也有等级。炼气期的修士看到元婴期秘籍,就会跟看天书一样,不仅无法理解,还可能被其中暗藏的威力所伤。当初他在小世界中看见的秘籍也正因如此,无法看清名字。 符文跟秘籍大抵相似,应是九韵琉璃灯上的图文超越了他目前的修为等级。不过这也并不难理解,毕竟他才炼气一阶,如何能成功解读开山祖师的东西呢? 【修复这个灯还有什么别的思路吗?】 【外门弟子选拔后,剑宗会开设内门弟子大选。内门弟子大选要求弟子选择两科学习然后考核。宿主如果选修炼器,说不定可以有些机遇?】 【哦?】粟冉没什么兴趣,但还是问了问,【你仔细说说?】《 》 8、好好锻炼避免入珠 【剑宗对内门弟子的要求极高,最终能入门的人数也很少。因此按照传统,剑宗都是先培训,后选拔。报名弟子可以在“剑法”、“炼器”、“丹道”、“符文”、“种植”、“药理”选择两科,根据选科缴学费,前三个月决定分峰,后三个月决定最终人选。】 分峰=选择专业大类;决定最终人选=专业细分。 粟冉默默划重点:交学费。 剑宗是修仙界第二大的门派,对弟子要求很高。如果只是选拔,能收取的费用很低。先培训再选拔的制度,给人一种“学完,我也能选上”的错觉,宽进严出,吸引更多人来报名,也能收更多报名费用。 粟冉揉揉眉心:【这不就比我刚参加的外门弟子选拔,多了个填报志愿环节吗?他们怎么不直接抢钱?】 粟冉是“负”人,风恕之塞给他的灵石他还想还上呢。这个被割的韭菜,他真是当得够够的了。 只是,他好像没有其他选择。 【宿主,介于风恕之的身份是凌霄峰延鸿长老首徒,后续的任务主要在凌霄峰,您本来是跟伍盟强行绑定的,现在解绑,为了后续任务正常进行,哪怕不修复九韵琉璃灯,您也得成为内门弟子。】 外门弟子的分配纯属随机,剑宗七峰可分配的职位上万,凌霄峰是七峰中最出名的,要求极高,哪怕是外门弟子也不收玄级的。 粟冉迟迟意识到自己强势驱赶伍盟的行为实在过激。——真正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虚与委蛇,保护贞-操的同时,依旧保持着绑定,这样哪怕是不成为内门弟子,也可以继续任务。 【你当时怎么不提醒我,呜呜呜——】粟冉哀嚎,硬挺挺地躺回床上。 九韵琉璃灯要修理,内门弟子大选要报名,而在此之前,他这个十四岁还没发育的小弱-鸡,还得照顾好自己,吃好喝好补充营养,至少不要在未来长成小矮子。 头痛,真的头疼。 这天崩开局,如何应对? 还是先睡一觉冷静冷静吧。 - 九韵琉璃灯的作用范围有限,粟冉没办法离开屋子太远的。接下来的几天,他专注于收拾房间、重启生活、研究剧情,以及锻炼…… 清晨熹微的光线中,粟冉早早地就爬起床来,做了套拉伸运动。 汗水打湿的柔软发丝被朝阳照得金黄,半截若隐若现的白皙脖颈被一层薄汗覆盖,他嘴里呼出热气,淡色的嘴唇被血色染红,像是白瓷瓶上的一抹朱砂。 虽然诸多不如意,但粟冉颇为珍惜现在的日子。 目前他顺利成为剑宗的外门弟子,比书里那个不知道好运多少了。 原著中,他被伍盟那个混蛋欺负了一整夜,浑身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伍盟承诺不动他,但最后还是没忍住诱惑。第二天清晨,泪水混着血水染湿床铺。 粟冉咬着下唇,拎起被子遮挡,死死盯着伍盟那张脸,却又无可奈何。 这副模样极大取悦吃饱喝足的伍盟,粗粝的手摸上白嫩脸颊,紧接着,作恶的笑声响起。 “别哭了,引气丹给你,来靠近点。”伤口再次被破开,羞辱和恶劣行径却并没有因此停止。 “师弟,这丹药可贵着呢,你好好含着,过了今晚就可以引气入体了。太浅容易掉出来哦,师兄帮你放深一点。” ——伍盟在骗他,服用丹药增进修为有很强副作用,应该少量多次循序渐进。但粟冉不知道,他不敢挣扎,只能隐忍顺从。 巨大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强行突破紫府,身体被撕裂成破布娃娃。瘦得像猫儿一样的少年缩成了一个句号,手心用力抓住棉被一角,脚背绷成直线,整张小脸扭曲得五官缩成一团,还有难以纾解的酸涩与屈辱。 ↑↑↑这就是关于他引气入体那段的描述。 看完这段,粟冉得出了两个重要结论: 1.《折剑》确实是黄文。 2.要好好锻炼身体。 一套拉伸运动做完,又接了一套军体拳,粟冉已经满身是汗了。 他把腰带一松,拉开领口,大敞着,坐在井边。肋骨随着呼吸起伏,凹进去的小腹震颤,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他单手把玩着腰带的小尾巴,摇摇晃晃地回到了房间里,三下五除二,除掉了身上的衣服,打湿毛巾,擦拭身体。 粟冉受不了黏腻的汗湿。他浑身白得快要发光,薄薄一层皮肉下,肋骨隐约可见。 【太弱了啊!怎么比我穿越前的身体还要弱啊!我得什么时候能练得跟风恕之一样啊。】他一边单手穿裤子,一边嚎叫。 原著中,关于风恕之的体魄有着详细的描述。剑宗地处北域,四季分明,风恕之每天天还没亮就起床,练习剑宗的归一九式,无论刮风下雪。 飘飞的细雪中,年轻的剑修执剑而立,散落乌黑发尾被细碎雪粒染白,他却浑然不觉,认真专注地挥舞手中长剑。 浓密长睫下缀着细小水珠,赤-裸的上半身蒸腾着热气,落雪打在他的身上,瞬间和汗珠混为一体,顺着胸肌的中逢流下,蓬勃有力的身体像是一条从水里跃起的鱼。 还有什么结实饱满的胸线,稳定的核心,肩膀被撑出的利落褶皱,发力的紧实小腹,凌空一跃以腰为轴用力一拧。 粟冉很喜欢那些描写,风恕之的身体完美满足了他对健康体魄的全部幻想。 ——他只是想有这样强健结实的体魄,这是他瘫痪在床多年的夙愿。 今天是确定外门弟子安排的日子,粟冉一早就接到通知,要求新入门的外门弟子住到临时的十人通铺,等待统一安排。但是他不想人挤人,所以跟管事申请不住通铺,管事却轻嗤一声,连个正眼都没给粟冉,只扔下一句:“迟到按照门规处理”。 粟冉只当对方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他不知道的却是,剑宗这样的大门派,最注意的事情之一就是规矩。睡临时的十人通铺就是立规矩的一步。 集会定在巳时初,可卯时一过,管事就敲着锣,将众人从被窝里拉出来。弟子们被召集到议事厅里,训话的承煜长老却迟迟没到。众人还未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哈欠连连,眼皮耷拉着,身体摇晃,仿佛随时要睡过去。 管事站在旁边看,戒律司执事握着戒鞭,时不时地猛一抽动,在半空中打出猎猎响声,吓得意识不清、快要睡着的弟子猛地一机灵。 “咱们剑宗啊,最注重规矩,集会不得迟到,不得分心——”管事念着。 不少人心里泛起嘀咕:明明还没到时间啊。然而紧接着,戒鞭又抽了下来,于是所有的想法都不见了,就只剩下最本能的遵从。 立规矩的第一步:学会服从,莫问原因。 屏风后,负责管教外门弟子的承煜长老单手背后,抚着胡子,表情颇为满意。 “不错不错,看起来今年的教育成果不错。” 他身边的内门弟子手执记事簿,对着议事厅里的弟子一一辨认。所有的名字旁边都记录了对号,除了一个名字…… “长老,有个叫粟冉的弟子还没到。” 承煜长老:“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毫无服从意识的粟冉走了快一个时辰的路,他抬起头,太阳已经褪去黎明时的模糊轮廓,低低地挂着,暖意也还不烫人。 从明悟峰到青霄主峰的议事厅远,为了避免迟到,他早早出门,脚步也特意加快,紧赶慢赶,终于在巳时前一盏茶的时间进了议事厅的门。 刚迈进去半步,他就被里面整齐站好的弟子们吓了一跳。戒律司执事锐利的眼神直挺挺地刺过来,他手中的戒鞭半举着,像是下一秒就会扬起。 粟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我……迟到了吗?” “没、有、迟、到。”戒律司执事硬邦邦地开口,语气一字一顿,他凹陷眼眶中锐利的双眼像要把粟冉戳死。 “哦。”粟冉在无数或羡慕、或看戏的交错眼神中,淡定地走到了队伍的最末尾站在最后一个,表情自若。 巳时一到,屏风后的承煜长老缓步走了出来,他走得很慢,一双锐利的眸子在议事厅环绕一周,最后定格在粟冉身上。 “就是他?”“他就是粟冉。”“一会儿……” 长老在管事身边耳语,管事飞速地记录,时不时地点头,片刻,走回屏风后。 集会正式开始。 前半场主要是承煜长老讲解剑宗的历史,如何立派、如何发展壮大。粟冉听得犯困,直到听到“剑宗欠钱”一段,他忽然清醒。 【明明是剑宗为撑门面,跟炼器宗赊了灵剑无数。怎么变成了炼器宗看好归墟剑宗未来发展前景,主动提供灵剑,剑宗坚持还灵石了呢?】粟冉嗤之以鼻。 《折剑》是一本典型的“名门正派”却是最大恶人设定的小说。 归墟剑宗是风恕之所在的门派,但他真正的高爽情节却都是离开剑宗,独自游历后。 “剑宗不养闲人,凡是剑宗弟子,必须承担建设门派之责任,接下来是职责分配——” 管事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剑宗的工作每三年做一次调整,弟子们的去向完全随机,肃穆的环境下,众人都屏息凝神听着,期待自己分配到更为清闲的岗位上。 “弟子袁伟,地级,望月峰云玉女君灵田浇水——” “袁伟领命!” “弟子张勤,天级,洗剑峰凝华长老剑池淬炼——” “张勤领命!” “弟子张晓福,天级,凌霄峰灵宠园饲养双头蛇——” “晓福领命!” 玄级弟子洒扫、端茶倒水、清理丹炉,相当于杂役;地级弟子,烹饪灵食、种植灵草,相当于劳工;天级弟子配置丹药、管理仓库、藏宝阁点货,相当于技工。但这些都不如内门弟子轻松又有油水的工作。 粟冉的肩膀微微拉耸着,毫不在意,还打了个哈欠。 【爱去哪儿去哪儿吧,反正要报名内门弟子大选。】 玄级外门弟子没有去凌霄峰的可能,这个工作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短期中转。跟这个外门弟子分配比,他更关心的是怎么搞到内门弟子培训报名的费用。 【你昨天跟我说,内门弟子培训的费用要五百上品灵石?】 【嗯嗯,】系统道,【单科五百上品灵石,一共要选两科,不同科目价格略有差异,最贵的剑法是两千上品灵石。】 粟冉:【哦?不愧是优势学科啊!卷钱就是快!】 玄级外门弟子的月俸是每月五十中品灵石,中品灵石和上品灵石的兑换比例是100:1。这么算下来,他一百岁之前,就可以攒出来一科的报名费用了!真是未来可期呢! 粟冉正幻想着,他拄着拐棍前往报名点的场景,正在这时,管事高声的叫喊打破了他的思绪。 “弟子粟冉,玄级弟子,凌霄峰鸿延长老殿清扫楼梯——” 【鸿延长老殿清扫楼梯听着是个清闲活啊,不错适合我。】粟冉好整以暇地开口,片刻,他反应过来,鸿延长老殿前面的三个字是“凌霄峰”,发出尖锐爆鸣,【等等,凌霄峰?!你不是说,玄级弟子不会被分配到凌霄峰吗?!】 【是啊!】系统也惊住了,【原著您最开始是被分配的活是给长老洗衣服的呀,系统也不知道怎么这里不一样了!】 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粟冉百岁入门的计划,他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位“鸿延长老”的名号很耳熟。 就在这时,稀稀疏疏的议论声响起。 “粟冉?他就是那个勾引人的小骚-货啊?” “年纪这么小就知道陪人睡觉了,估计上山前就破-处了吧,小浪蹄子,家里做皮-肉买卖的吧?” “我去,我知道了!他刚才来那么晚,一定是故意找存在感,准备勾-引管事!” 粟冉:“???” 小骚-货、浪蹄子、勾-引管事?哪儿传出来的黄谣?说的是他?!《 》 9、犯错会被深入到胃 “外门弟子袁伟、张勤、赵兰依、卢杰,集会交头接耳,罚清扫议事殿——” 戒律司管事将四人错处记录,议论声戛然而止。 “弟子粟冉,玄级弟子,凌霄峰鸿延长老殿清扫楼梯——” “粟冉领命!” 粟冉环顾四周,犯错的弟子都低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他心中疑惑不减反增。 ——为什么给他个低级外门弟子安排到凌霄峰去了?还有,究竟是什么人在传他黄谣? 首先要排除伍盟。正卿长老最看重的就是名声,伍盟虽然不是好人,但他也不至于蠢到自己害自己。 他怎么想都想不出结果,又跟系统聊起了职责分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鸿延长老好像是风恕之被强行收徒前的那一任师尊?】 【没错,风恕之这个人念旧,刚被玉宸剑尊抢去的时候,还拒绝了,但剑尊强势,他威胁鸿延长老如果不放过主角,就将他的秘密公之于众。】 【秘密?】粟冉眯了眯眼,【什么秘密?】 【这个系统就不知道了呢~书里没写!】 粟冉摸了摸脖子,叫系统调出鸿延长老相关剧情。 鸿延长老戏份不多,只知道他剑法虽不如剑尊,但也是数一数二的。他从驱逐魔族时就在已经在剑宗了,是元老级别的存在,已逾千岁,是掌门长老的二倍还多。 书中没有提到跟人品相关的内容,不过,考虑到风恕之念旧,不愿意换师尊,说明这位长老至少不是坏人。 既然这么说,去给鸿延长老扫地也算是个美差? 粟冉心下一松。 现在应该是可以不用报名内门弟子培训了,大几百上品灵石的隐形债务不翼而飞。 【我是不是还有点幸运?】 【当然!】系统肯定,【能被本系统绑定穿书的人可只有您。】 【切。】粟冉转念一想,也是。 瘫痪在床的残破身体能再度站起来已经是奇迹了,别的事情又哪里有那么重要呢? 他脸上露出些许舒心之色。 这一幕恰到好处地落在屏风后承煜长老的眼中。他拂袖,冷哼一声:“不懂规矩的毛孩子,落到鸿延那个老不死的家伙手里,倒是要让他学学剑宗的规矩应该怎么守。” 他一抬手,右手边弟子立刻递上一杯水,承煜长老漱口,一抬手,左手边弟子双手捧着漱盂恭敬地端到长老面前。 承煜长老吐出水,冷哼一声:“漱盂差点怼我脸上了,下次再这样,就去给我刷恭桶。” ——金丹期以上修士可以不食不休,但偌大的剑宗总有修为不如金丹的。想要脏活累活折磨人,这里永远是不缺的。森严的规矩和阶级就是靠这些惩罚堆砌而成的。 “三天修整期,之后正式履职!”随着管事的最终宣告,集会也终于到达尾声。 - 剑宗很大,七大主峰周围的侧峰数不胜数,不同峰有不同地理环境和特长之处,分布设施也不同。凌霄峰是剑宗最繁华的一峰,藏经阁、藏宝阁、还有用于集会的太极广场等公共设置都在此处。 与繁华区域相比,鸿延长老的长老殿略显清幽。腰间的玉牌和校验阵法上的紫光相合,内层传送阵法启动。再站定时,眼前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不见御剑飞行的弟子,目之所及是清幽竹林,耳边隐隐能听到鸟鸣,阳光并不刺眼,明明外面正是一天最晒的时候,这里看起来倒更像是傍晚十分的光景。 【鸿延长老修为已臻大乘,目前是剑宗长老中修为最高的人,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此境修者可以掌控空间日升月落。】 【原来如此。】粟冉好奇地观望着周围,【我看着这个鸿延长老也是挺厉害的,按照剧情来说,风恕之对他也是有感情的,为什么要安排被强行收徒的情节呢?后面那位师父剑法超群,也有剑尊之名,但修为反而不如这位鸿延长老,这个情节主要目的是让主角修剑?】 【鸿延长老的修为虽高,但他始终无法精进,距离飞升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之遥永远在。这些年来,身后的小辈逐渐追上,他虽还顶着当年的第一,可世人对他的敬重早就大不如前了。】 【所以是嫉妒别人,然后就不好好教?】粟冉啧了啧嘴,【明明他都是剑宗第一了。】 说话间,粟冉已经来到长老殿台阶之下,汉白玉石堆砌而成的长老殿华美壮观,柔和阳光映射得殿顶的琉璃瓦绿油油的好似泉水,黄的则亮晶晶金灿灿,像是丰收季节的麦穗。 粟冉站在台阶下,宫殿背后是云雾缭绕的高耸峰峦,高低起伏,错落有致,巍峨壮观。 他正欣赏此间美景,管事已经从他身后快步走来。 “你就是粟冉?承煜长老那边分配来扫台阶的?” 粟冉将玉牌交给管事。 管事核验后,皱紧了眉:“怎么是才入门的弟子?还是个玄级?” 粟冉心道:我也想知道啊。 管事:“算了算了,你跟我来吧。我给你讲一讲打扫的规矩。” 剑宗规矩甚多,粟冉在集会那一天就听说了。所有外门弟子岗位的活都有严格的标准,就比如扫楼梯要求每日两次,早上辰时、晚上亥时前必须清扫完成,清扫完后要得到管事的检查才算完成。每月最多请假一天,如果有三次无法达到合格标准,就会扣除一半的月俸。 剑宗说是门派,但其实更像是现代的公司。规矩极其严格,动不动就扣薪水。 “你要打扫的不是普通的楼梯,而是长老殿前的通天阶。通天阶象征着修仙之路艰辛,唯有脚踏实地,持之以恒才能攀登大道。”管事仔细地跟粟冉解释,“咱们鸿延长老心怀大道,对通天阶打扫的标准要求极其苛刻。需要做到‘四不要’。” “哪四不要?” “不要垃-圾、不要落叶、不要泥水、不要灰尘。” 粟冉:“……?” 【他说得是人话吗?楼梯不就是走人的吗?不要灰尘?】 管事也看出粟冉的质疑,轻咳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你已经被分配到鸿延长老这儿,现在没办法换人了。上个月,剑竹林生了煞虫,长老大怒,这边下了三天三夜的雨,当时负责扫通天阶的弟子,就是因为没有做到这‘四不要’,被长老一脚踹在丹田位置,伤了紫府,到现在还没办法起床。这边已经快半个月没人打扫了,我劝你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努力打扫,如果实在无法完成……咳……” 管事的话突然停滞,他站直的腰弯了下去,扯着粟冉的袖子,低声道了一句“退后”。 粟冉只觉呼吸变得困难,机械地被管事扯回去,他看见通天阶下一个雪衣男子稳步走上。粟冉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觉得随着他的接近,心跳不自觉地加速,肩膀上更像是压了一座千斤重的大山。 这就是大乘期强者的威压。 【他,就是鸿延长老。】 【是是是。宿主你小心,他看过来了。】 没有凌厉的眼刀,但不怒自威,他浑身散发极重的狠厉阴郁气场,不像马上飞升的修士,倒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通天阶脏了,要扫干净。”鸿延长老的视线落在管事身上,管事两条腿抖得像筛子。 “长老说得是。”管事的指尖也在颤抖,他垂着头,颤声道,“他就是承煜长老新派来打扫通天阶的弟子,今日起,就可以开始打扫。现在弟子正在跟他讲打扫的事宜。” “那说明白了吗?” “说、说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那鬼气森森的视线并未落到粟冉身上,鸿延长老眼中,粟冉甚至像是个死人,“讲明白了,就可以开始干活了。通天阶,要扫干净啊。” 他停留片刻,继续上行,背影如同一棵怪异生长的枯树。 随着鸿延长老走远,管事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下,就在这时,一道精纯的灵力自长老掌心遽然射出,正中管事膝盖。 管事扑通一声跪地,痛苦地浑身抽搐,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本座不喜欢听人在背后嚼舌根。”幽幽的嗓音在上方响起,“管好你,和你手下人的嘴巴。若是有下一次……死。” “是、长老教训得是。”管事连连磕头。 粟冉望着鸿延长老离开的方向。 目光很沉。 - 粟冉穿越前,婆婆为了给他攒医药费,做了很多杂活。扫大街就是这众多杂活中的一个。 ——婆婆的年纪大了,用人单位不信任她,可是她却证明了:年纪大带来的不是行动迟缓、老眼昏花以及敷衍了事,而是更多的经验、更精益求精、以及更注重细节。 婆婆曾经给粟冉讲过,扫地最好要有三把笤帚:硬鬃扫清大块的杂物、细软清扫落叶和细沙,最后是棕丝用于收边和打理。 粟冉按照记忆中婆婆的描述,自己做了三把。他干活仔细,连续清理了两日,表面上的污垢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了,但不少污垢已经渗入台阶的缝隙,难以扫干净。 好消息是:管事主动帮粟冉多争取了五日打扫的时间。 坏消息是:争取时间估计也没用,这个东西非人力所能及。 “你……自求多福吧。长老虽然难相处了些,但他座下有位风师兄,人却是极好的。师兄对我们素来宽厚,你若实在无法解决,可以去求风师兄帮忙。” 粟冉用脚趾想也知道这个风师兄就是风恕之,肩膀一下就拉耸下来。 【还得去拜托风恕之吗?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当内门弟子。】 转念一想,内门弟子的五百上品灵石一科,粟冉的表情更扭曲了。 管事也叹了一口气:“不过风师兄最近也不好过……” “嗯?”粟冉道,“他怎么了?”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剑竹林生了煞虫,长老大怒吗?那片剑竹林是长老私人所有,但都是默认风师兄在打理的。风师兄带师弟师妹们外出历练了,前些日子才回来,但长老却认定是他管理不利。这不他一回来,就受了重罚呢,现在估计正在忙着去驱除煞虫呢。你是没见过煞虫,这小虫子外壳坚硬,极其喜欢往皮肉里钻,风师兄这些日子都没有回来,估计是……算了。”他叹了一口气,摆摆手,“我还是不跟你说这些了,省得又被逮到说人闲话。” “实在不行多攒点钱,将来治病。”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挥了挥手离开。 粟冉一个人坐在通天阶上惆怅,他试图用指甲扣出那些缝隙里的污渍,然而指甲险些断在里面,他疼得表情都变了。 粟冉擦了擦手,表情近乎绝望:【用一下“小静”仙子的净室归源符试一试呢?我记得那个符上次非常好用。】 系统:【可以啊,但是用之前建议宿主多存点灵石。】 粟冉:【……为什么?】 【台阶没扫干净被踢到紫府破裂,你把长老殿给拆了,还不得被捏成渣渣?!】 粟冉:【……你可真是贴心。】《 》 10、黄谣全貌终于浮现 那个夜晚的不快经历还在脑海里,迟迟没有退去。粟冉对这个“小静”仙子的净室归源符有心理阴影,他想了想,嘀咕了一句“还是算了”。 晚上回到破屋的时候,开始在房间内翻找。 【宿主,找什么呢?】 【医药费。】 系统:【什么?】 终于,粟冉从犄角旮旯处掏出了一颗做工精致、雕花繁复的白玉珠。 【就是它了。】这玉珠正是当初伍盟留给他用来通讯的,在凌霄峰的时候,他曾经路过藏宝阁,知道那里可以买卖货物。 如何将通天阶清扫干净,粟冉还是心里没有数,就只能开启应急预案——付费上班了。 伍盟给的东西,应是能换点灵石,没准能用这些灵石买些用于清理通天阶的道具。再不济,攒个医药费也行。 【诶?】粟冉突然想到了什么,【翻了这么半天,我怎么没看见那个肚兜呢?那玩意面料那么好,应该也能卖不少灵石吧?】 他丝毫也不担心卖的时候,如何解释这个东西的来历,满脑子只想着搞灵石以及搞灵石。 可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并未找到鸳鸯肚兜。 粟冉累得喘气都急促不少,他靠在桌边大口喝着水,一边喝,一边跟系统嘀咕。 【怎么就找不到呢?】他清楚地记得最后一次看见肚兜是风恕之在的那天。 但是他宁可怀疑是自己做梦把肚兜给吃了,也不敢怀疑这跟风恕之这位品行高洁的圣母男主哥有什么关系。 最终只能作罢。 - 银白月光洒落在剑竹林间,微风刮过,竹叶发出窸窣响声。 林深处,小木屋亮起暖黄色烛光。 风恕之上身赤-裸、岔开腿坐在木凳上,他紧抓凳缘,额角青筋暴起,滚大汗珠蹭蹭冒出来。 师弟常远手握骨刀,剜起正往他皮肉深处钻的黑色小虫。煞虫被剥离,六只生有倒刺的足勾出肉丝,疯狂摆动寻找依附,常远灵力一震,转手将其扔进脚下的火炉。 伴随黑烟,肉香混着焦香升腾。 “师兄……”常远不忍地低声呼唤。 煞虫为了麻痹猎物,会分泌毒液,伤口位置血水混着黄粘的脓液渗出。 风恕之背肌紧绷,肌肉虬结。常远的呼吸骤然急促,咬紧的牙关咯吱作响。 “别怕。”风恕之拍了拍搭在他肩膀的手。 呼吸平稳,神色如常,只有过于低沉沙哑的嗓音暴露了他并不似表面游刃有余。 常远压抑地怒吼一声,双手死死攥拳,狠狠地说道。 “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对你?明明以他的修为轻松就能驱除煞虫,为何偏要你以血肉相诱?说什么失职,管理剑竹林根本不是你的责任!他……他这个人渣根本不配得道飞升!” 常远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在空气中挥拳,拳风猎猎作响,与柴火炸裂的声音相应。 “阿远……”风恕之没有血色的唇轻轻颤动,像冬夜里随时死去的蝶,“他,是师尊啊……” 常远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薄而坚韧的骨刀啪嗒落地,他整个人蹲在地上,缩成一个小小的句号。 “师兄,你……你怎么到这时候还替他说话?……你,是傻-瓜吗?!师兄!”啪嗒,一滴泪水落地,紧接着,啪嗒啪嗒,泪水汇聚成一汪水泊。 寂静房间,只剩柴火炸裂的声音和少年的啜泣。 风恕之无声地叹息,动作缓慢地弯腰捡起骨刀,干裂的嘴角扯出一抹灿然的笑意。 “阿远,别哭了,帮师兄把腐肉剜干净。”他把骨刀塞进常远手里,“师兄没事。”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你的后背都要成被挖成筛子了,师兄,旭尧道君前些日子曾经跟我说过……如果你不想在师尊门下,他……” 风恕之摇了摇头,手按在常远手上:“师弟,勿要再提及此事了,我们说好的,不是吗?” 常远抽了抽鼻子,点点头:“听师兄的。” 骨刀顺着肌肉纹理游走,只有“沙……沙……”的落刀声,空气中的肉香味愈发浓郁。 常远鼻尖红了,眼尾濡湿。 整整一个时辰,风恕之后背的煞虫终于被全部挖除,肌肉纹理分明、线条流畅的背部,一个个的血窟窿不规则的排布。 先处理的部分只有窟窿,后处理的地方被煞虫的毒素影响,发黑肿胀,惨不忍睹。 “师兄……对不起。”常远抽着鼻子说道。 风恕之依旧只是笑,暖黄色的烛火在他眼底悦动,这笑意惨然中又带了几分温馨。 “说什么胡话?你帮师兄忙,师兄谢你还不及?怎会怪你?”他的语气平淡,好似受伤的是其他人。 常远眼泪哗啦啦地流,他一把抹掉,强忍住泪水,从乾坤袋中取出“上品万灵药”。 “师兄,我给你涂药。” 风恕之摇头:“小伤,中品即可。” 剑宗立派初期欠着的数也数不清的灵石压在掌门身上,也压在每个长老和弟子的身上。 鸿延长老顶着门派第一的称号,被优先分配了更多的资源。可偏巧,他心中只有自己修炼,当年他强行将风恕之抢到自己门下做唯一的弟子,都是为了沾他周身气运,对后续被塞进来的其余弟子更是毫无感情,只觉得麻烦。 有限的资源,风恕之清楚,他多用一点,师弟师妹们就少用一点。 他是这个师门里,最年长的,肩头背负的责任也最重。因此,他宁可委屈自己,也要对师弟师妹们好。 明明是一个散装的师门,在他的维系下,倒也有了几分家的意味。 常远扭不过他,乖乖地将“上品万灵药”换成“中品”,可饶是如此,风恕之还多次嘱咐他用量问题。 “反正我就是要涂这么多,你不乐意我涂,你就找别人去。要是让邱师弟来,他肯定涂得比我更多,还得涂半瓶撒半瓶!” 常远口中的邱师弟是三师弟,年纪小,做事没准头,经常顾头不顾尾。 风恕之闷闷地笑了声,他看向常远,谁知常远来了脾气,把药往桌上一拍,故意扭过脸,不与他对视。 “伤口好疼啊……”风恕之抽痛地叫了一声,演技假到离谱。 常远关切的视线还是立刻甩了过来。 “师兄……”他小声叫着。 风恕之故意逗他:“你若还愿意叫我师兄,就帮忙涂药,早点干完早点休息,明天你还要去上早课呢,学业不可落下。”剑宗为金丹期前的弟子都设立了早课,常远今年刚筑基期三阶,他只得乖乖上药,又被风恕之催着下山睡觉。 风恕之却没有下山,煞虫之伤,深入皮肉,还自带毒液,非一两日能好。他在这林间小屋和衣而睡,一整夜,都被疼痛折磨,无法翻身。 第二天,他早早收拾好了一切。 煞虫的问题解决,鸿延长老尚且满意,大手一挥,赏了他三日时间自由活动。 距离外门弟子培训结束不到两旬,风恕之始终记挂着这群跟他出身相似、却是被骗上山的凡人弟子。 此时正值晌午,紫竹苑无人,风恕之直奔百味堂大门。 “风师兄!”“师兄!”“师兄来了!”凡人弟子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风恕之见诸多稚嫩笑脸,表情欣慰,嘴角也挂上笑容。仙门多以为凡人粗鄙,但风恕之却能准确地叫出每个人的名字,细心询问修炼进度。 听到哪个弟子顺利炼气,成为外门弟子的时候,他会心一笑,露出赞许表情。 弟子垂头丧气地站在他面前,抱怨修炼进度缓慢时,他拍拍对方的肩膀,温声提出方法建议,鼓励对方重新振作。 引起入体是修仙的第一步,对于风恕之这样的天才像呼吸一样简单。可是他却愿意慢下节奏,一点点引导。弟子们受了教诲也不管有没有用,紧绷感退去,纷纷露出感激的笑容。 “谢谢风师兄!”“师兄真好!”“将来如果能成为外门弟子,我一定跟着师兄!” 凡人弟子们尚且年幼,许多身高刚到风恕之胸口或肩膀,他们笑着把风恕之围在中间,风恕之挑着几个摸摸头,依旧温和地笑,嘱咐他们,吃完饭就赶紧去修炼,争取早日炼气。 弟子们听话地离开,看着少年们的背影,风恕之眼里却流露出些许不忍。 他当然知道剑宗骗凡人修仙是割韭菜,也清楚面前这些人大多数一辈子难登仙途,可他也是凡人出身,做不到对这些本就处于弱势的凡人彻底无视。 人群散去,他才缓步走到打饭的柜台。百味堂管事搓着手,狗腿地贴上来。 “风师兄。” “嗯。”风恕之点头,他看向标注着【免费】的粥桶,绕进柜台后,用长柄铜勺搅了搅,盛上来,又缓缓倒了下去。 稀粥几乎不挂壁,一勺子下去,米都看不见几粒,一看还是成本最低的糙米,好像还掺了豆类和麸皮。 他蹙眉,看向一旁的管事:“怎么回事?” 管事搓手的动作带着讨好和心虚,他抓抓秃头,尴尬开口:“这不是上个月米涨价了吗?咱们这凡人弟子本来就多,粥熬得太稠了,喝得人又多,师兄给的灵石就不够花了。这是不得已的法子,也是给师兄省点钱,不是?” 免费的粥喝不饱,就只能被迫去吃付费的饭菜。风恕之眉头蹙得更紧,反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承煜长老的意思?” 承煜长老是主掌外门弟子分工的长老,管理百味堂和凡人培训事宜的也同样是他。 管事低头不说话。风恕之表情更加凝重了,明明一斤米就能煮出五六斤粥,够五个人吃饱,对于家大业大的剑宗根本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这粥铺是他用自己的月钱争取的。他想不通为什么长老为了多赚几个散钱,连这点都要干涉。 他立在那里许久,面容才舒展开,看向管事:“明日起,跟之前一样熬稠粥,钱不够,只管来找我。旁的事情,你无需担心,如果长老不同意,我会亲自去跟他说。” 管事连忙点头,不敢反驳。 正在这时,一个十五六岁,扎着两股对称发髻的弟子快步跑了进来,他脸上带笑,视线在百味堂里晃荡一圈,找到风恕之的时候,眼神一亮,笑容更加明显。 “风师兄!”他高高抬起手,用力朝风恕之招呼,小跑过来。 “狗娃?”风恕之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炼气啦?” “对!师兄指导得好,我上个月就炼气了,现在被分配给林执事端茶倒水,我也不求当什么内门弟子,就这么跟着执事好好混,领领月钱养活自己,就满意了!要是将来运气好了,能被混成管事,赚更多灵石,就是祖上积德,烧八辈子高香了!” 狗娃也是被剑宗用“赚灵石有大出息”那一套说辞哄骗来的穷苦孩子。只是他不是那种有气就闷着默默忍受的人,意识到事实的时候,当即就闹开了。 剑宗是大门派,不怕这种闹事,当晚要把狗娃赶出去,钱也是铁定不退的。 风恕之出面,把他保了下来,并且细心教导,安抚他先尝试一二。 狗娃不抱希望,没想到按照风恕之的方法还真成功了,于是心里加倍感激。他今天本是回紫竹苑取东西的,刚刚听说风师兄外出历练回来了,这才特意赶过来道谢。 风恕之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由衷高兴。两个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朝问道宫走去,路上,风恕之顺便打听起了最为关心的事情。 “对了狗娃,你在这群弟子中熟人多,知不知道有个叫粟冉的弟子?他可有被什么人欺负?” 当日他从粟冉房间里顺出来的那条大红鸳鸯肚兜还在乾坤袋中放着呢,此行关心凡人弟子只是顺路,风恕之主要目的是调查粟冉被欺负的事情。 剑宗最讲规矩礼法,下级对上级的尊敬是规矩,上级不得利用职权身份欺压下级,同样是规矩。 粟冉被人欺负,还有被位高权重之人欺负,这点他耿耿于怀。这几日,忙于处理煞虫,分身乏术,却始终未将这事放下。 起初,风恕之托常远前去照看,然而常远只跟了两天,丢下句“没死、还有心情锻炼呢”,“外门弟子就他事最多”,就迅速把话题带过。 常远不喜凡人,风恕之清楚这点,但其余师弟师妹年龄更小,连照顾好自己都费劲,更难以托付。 他只得无奈摇头,加快处理煞虫的进度,更是趁着伤还未好,就赶紧下山调查。 风恕之只恐粟冉再受到人欺辱。 借势欺人的事绝对不可在此处发生。 狗娃表情凝固,言语错乱:“这个额……师兄……他的事,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想明白之后慢慢说。”风恕之柔声。 话到嘴边吞吞吐吐,狗娃一跺脚,竹筒倒豆子似的:“风师兄,这个粟冉不是好东西!我听说他为了引气入体,勾引伍师兄,意图攀附,还想强行夺取伍师兄元阳!伍师兄是世家子弟,自然不愿意,然而这个粟冉诡计多端,竟还给师兄下药!最后两人大战三百个回合,闹得房顶都塌了!师兄,真不是我有意抹黑他,这件事前几天就传开了!不光是我,多少新入门的弟子都知道这个事呢!很多人亲眼看见不说,外门弟子集会那天,他还特意迟到,勾-引管事!你说这世界上怎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面红耳赤,义愤填膺。 风恕之听得一愣一愣,温和表情彻底绷不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狗娃,”他沉默许久后,缓缓地开口,“你可能慢些,再讲一遍给师兄听?师兄有些没听懂。” 狗娃局促地看向风恕之,面带慌张。 他农家出身,言语粗鄙,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心道: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说了,真怕风师兄因此讨厌他。 风恕之却似看清他的担忧。 温和微笑再次挂上,他温声细语,在狗娃肩膀上轻拍,缓缓开口:“别怕,全都告诉师兄,慢慢说。” 狗娃受到魅惑似的,再度开口,只是这一次,在风恕之引导下,不再竹筒倒豆子。言语和条理都好了不少。《 》 11、圣母也可以有点黑 风恕之从狗娃口中得知谣言,轻易便猜到事情的原委。 ——伍盟为世家子弟,最注重名节,就算与人苟-合,也不可能大肆宣扬。大概率为谣言,但有鸳鸯肚兜为证,伍盟欺辱粟冉之事已然是板上钉钉。 风恕之本意是找伍盟聊一聊,引人向善。但询问才知伍盟许久没来上课,于是多嘴问了两句,意外得知伍盟的父亲、正卿长老近几日正在调查黄谣一事,还频繁警告了不少弟子。不仅如此,就在今日,正卿长老还带走了据说是谣言源头的凡人弟子前往长老殿。 剑宗多以为凡人卑鄙,不愿与之产生联系。正卿长老此举一看便是要滥用私刑。 谣言传出、长老护短,但剑宗最重规矩,又是伍盟欺辱弟子在先,风恕之心里只恐施刑有违礼法,于是告别狗娃,马不停蹄地前往正卿长老殿。 - 正卿长老殿议事堂内,五个凡人弟子整整齐齐地跪在青石地板上。 执刑弟子手持长棍,刑罚架已准备好,一场足以废掉几人下半生的惩罚随时开始。 正卿长老负手而立,面色铁青,伍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缩着脖子,像小鸡崽子。 “长老,刑台和弟子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可需要现在执刑?”执刑管事走了过来,看向正卿长老。 凡人弟子脸色煞白,恐惧地看向那比拳头还粗的戒棍,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伍、伍师兄……”一人嗫嚅,祈求地看向伍盟。 伍盟的眼刀立刻甩过来,他用力拉了拉袖子,示意对方闭嘴。 几日前,他被粟冉威胁签下灵契后,自觉丢脸,就故意在这几人问起时,吹捧编造了几句昨夜滋味有多美,床上的人有多骚。他说的不算香艳,主要目的是诋毁,也嘱咐了几人不要出去乱说。谁知这五人跟他一样,正处于刚通晓那档子事的年纪,压抑久了无从发泄,就只敢过过嘴瘾。 起初是偷偷传谣,每传一人,都要加上一句“千万别告诉别人。就这么暗搓搓地传播,到最后已经扭曲成了“蓄意撩拨、大战三百回合的故事”,且整个紫竹苑全都知晓,还有朝着更广区域传播的趋势。 伍盟听说这件事,是主管外门弟子的承煜长老派人告知伍盟父亲正卿长老。 管事汇报时,正卿长老脸色铁青,他站在旁边,冷汗唰唰地冒。 管事一走,正卿长老勃然大怒,不仅摔碎了新供的翠鸟琉璃盏,还连夜压着伍盟前去戒律司,用法器测试确认他元阳尚在。证明那些话确实是谣言,表情才稍微缓解。 接下来的几天,传谣的人被一一抓住警告,正卿长老逐层调查,亲自过问,终于在今日把谣言的源头找了出来。 伍盟只后悔当时图一时嘴快,他只得祈祷现在五人勿要将他供出来。不然以父亲的性格,绝对会连他也一起惩罚。 凡人弟子们得了警告,不敢开口。 正卿长老一敛衣袖,看都不看凡人弟子,朝着戒律司管事点点头:“开始吧。他们几人造谣传谣的事情已明确查实,无需再等。就按照‘砺体’来执行吧。” 戒律司有专门的流程和地点用于执刑,正卿长老在自己的地盘亲自执刑,按理来说不合规矩。但规矩也要看人,正卿长老是十大长老之一,而被惩罚的五个弟子连外门弟子都不算。因此,别说戒律司流程,造谣传谣的事实都无需确认画押,便可以开始刑罚。 刑罚共有五级,清心、砺体、捶道、除名、逆剿。最轻的是口头训-诫、清扫、挑水和照料药园,最严重的则是直接赶出门派、形神俱灭。 “砺体”刑是第二级刑法,分轻、中、重,执刑者用沾盐水的戒棍打弟子下半身,到血肉模糊,起到锻炼体魄的作用。这点伤对于修士,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但对于凡人来说,却可能直接打残打废,要了他们的小命。 执刑弟子手握戒棍朝几人走来,凡人弟子抱成一团,鼻涕和眼泪糊一脸,也不知是哪一个尿了,腥臊的气息弥漫。 “你……你不能打我!我舅舅在京城里当员外,你打我,舅舅不会……不会放过你的!”其中一人颤抖道。他叫甘力,是伍盟几个小弟中身份地位最高、家里最有钱的,胆子向来比几人都大。 “冥顽不灵。”执刑管事冷哼一声。 剑宗地处北域,而京城在南,有数千里距离。更何况凡间权利地位,如何与他们千年传承的归墟剑宗匹配?区区凡人,就算是打死打残了,到外面大家也只会说一句,剑宗赏罚分明,不愧是修仙界两大门派之一。 执棍弟子越走越近,两边执刑弟子上前,分开几人,他们对视一笑,将甘力率先压上刑罚架。拉扯之下,甘力衣服被扯掉,露出光洁后背。 “衣服勿要穿了,直接打,看看他还敢不敢传我儿谣言?!”正卿长老冷笑。 “不是谣言啊!长老,我没有传谣!伍师兄真跟粟冉做了,伍师兄亲口说的!师兄救我!”绑带系上的一刻,甘力猛地挣脱,拖着刑罚架连滚带爬到伍盟脚下。 “滚啊!我不认识你!”伍盟表情惊恐,猛踹过去,身子一跃,躲到正卿长老身侧。 “嗯?”正卿长老视线投过来,带着质询。 伍盟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 只一眼,正卿长老就猜到伍盟亦牵涉其中。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一挥衣袖,侧开脸,看向执刑管事,冷声道:“此子冥顽不灵,死到临头,还想污蔑我儿,只是初级砺体怕是不能让他认识到错误,不若按照重刑来执?” “都按长老的意思。” 执刑管事心道:这五人造谣传谣言虽影响恶劣,但按照戒律司规矩,罚个“清心”刑就差不多了,是正卿长老授意才罚了“砺体”刑,现在又要加刑。依他所见,这个伍盟并不无辜,但正卿长老极其注重家风名节,看来是铁了心地要几人性命。 甘力胡乱地叫嚷着“放开”“放开”,但十五六岁的少年力气哪里比得上修仙的成年人?他轻易就被再次压上了刑罚架。正在此时,门外忽然有小厮来报。 “——鸿延长老亲传弟子风恕之求见!” 鸿延长老是剑宗十大长老修为最强一人,正卿长老虽不算熟悉,但也知晓他以及他身边的事,尤其是这位风恕之。 风恕之气运可望门派、有助周围人修炼一事,归墟剑宗大长老们全都知晓,鸿延有幸得到这么个行走的天材地宝在身边,其余长老多有嫉妒。巴结风恕之、希望他转拜自己名下的人数不胜数。可偏巧这个风恕之行事死板、迂腐,众人皆知鸿延长老对他不好,可他却偏偏不愿背弃。 这等天材地宝主动前来,若是其他时候,正卿长老定然笑脸相迎,狠狠巴结,邀请他常来常往。 可偏偏是现在。 正卿长老执私刑违背规矩,不想让更多人知道,风恕之为人清正、死守规矩,正卿长老不想多生事端,他一抬手,叫小厮拒绝。 谁知,风恕之已经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来了。 “鸿延长老亲传弟子风恕之特来拜见正卿长老!”人未至,而声先到。 只见一丰神俊朗、英姿挺拔的青年已然走到面前开,正卿长老脸上堆笑,抬手挥退,小厮躬身离开。 “贤侄今日怎有空到我这儿来?只可惜,本座现在正忙于管教弟子,无暇招呼啊。”亲切柔软的话实是温和劝退。 风恕之眼神一扫,看清周围模样凄惨的凡人弟子们,和鹌鹑似缩着的伍盟,眼中精光乍现,心下亦是了然。片刻,锐利眼神隐去,化作和风朝阳,他九十度弯腰恭敬作揖:“弟子今日前来,不过有些小事需与长老知会一声。” “哦?是何事?” “长老,您可是要惩罚这几名凡人弟子?” 他是弟子,长老的事本不该过问,但风恕之语气坚定从容,不卑不亢,姿态却是谦卑。身体微微前倾,眼睑低垂,恭敬有礼,给足正卿长老面子。 正卿长老颇为受用,但面上不表,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了两声,中气十足。 “师侄认识这他们?这几名人造谣、传谣,有损犬子名声,人证物证具在,真是无从抵赖、无可辩驳啊。” 笑容慈爱,话语却含枪带棒,言外之意是告诫风恕之不要管这件事。 风恕之面露难色:“长老所说的谣言可是伍师弟和……”他故意隐去粟冉姓名,“和那名凡人弟子的事情?” “正是。”正卿长老一捋胡子,扼腕叹息,“如此狂妄传谣,这几人还未正式入门,只是在选拔阶段,就这般无法无天,着实顽劣!师侄,你说该不该罚?” “确实顽劣。只是……关于这谣言,弟子恐怕有些困惑。”风恕之姿态本就低,细听他此时语气中果真带着疑惑,似真是来请教正卿长老的小辈。 “是何困惑?” “此事或许与伍师弟有关,弟子不敢妄言。”风恕之环顾四周。 伍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正卿长老看见儿子那不争气样子,冷哼一声,单手掐诀,隔音咒起,周围人只见二人嘴型,听不见话语。 “你可以说了。” “长老,谣言恐怕不全为假,弟子在那位师弟身上找到了这物,您且看。”风恕之把身子弯得更低一点,凑上前一步,挡住周围人的视线,他将袖子里的大红肚兜扯出一点。 戏水鸳鸯栩栩如生,正卿长老眉头一皱:“区区一条肚兜,怎能证明与我儿有关?” “确实不能。还请长老细看这鸳鸯眼睛。” 他将眼睛位置扯出,略微转动,一双眸子光泽随光线变换,灵动真实。 风恕之声音更低,眼中忧色更重:“长老,这泗府的料子一寸难求,如我没记错的话……” “勿要说了!”正卿长老一挥衣袖,打了个响指,解开隔音咒,阴沉着脸,看向执刑管事。 “施刑的事情稍后再说,我且有些要事,需要现在去跟我这位风.师.侄.去后堂好好商议,刑罚之事待我一炷香后,回来再说。” 一字一顿。 正卿长老死死盯着风恕之,虚伪和善统统不见,只剩下赤-裸-裸的凶光。 像是要把人给生吞活剥,挫骨扬灰了。 风恕之依旧只是温和地笑,礼貌中带着疏离与忧心。 似乎全然为人考虑,不藏私心。《 》 12、一锅端还得谢谢他 议事殿后堂,正卿长老身体佝偻,陷在红木座椅里。深邃眼窝里,一双眸子黑眼仁儿占据大半,剩下的是浑浊的淡黄眼白。 那条大红鸳鸯肚兜的光泽一看就是霞光织,无可狡辩。现下,他不想知道,伍盟是怎么参与,又参与了多少。他只想赶紧把问题解决,不要影响到自己的声誉。 正卿长老敛起衣袖,揉了揉眉心,又缓缓抬头,指了指风恕之稳稳拿在手上的肚兜,声音疲惫不堪。 “风师侄啊,关于犬子这件事,你以为要怎么处理啊?”声音高低错落,中气不足。 “长老以为呢?”风恕之眼帘低垂,一副不敢妄言的模样。 他表面乖顺,实则死死握着那条丝绸肚兜,手背青紫筋腱自窄腕而起,嶙峋虬结,血管清晰可见,胳膊更是半抬着,简直就是要把肚兜怼到长老眼前。 正卿长老眉心突突直跳,心也揪着。 他只知风恕之清正自持、恪守规矩,甚至迂腐。本以为是个和善好糊弄的主儿,没想到竟然是个刺儿头。 只是这刺却还是软刺。 硬刺扎人疼,一碰就让人闪躲不及,而软刺不同,虽然并不尖锐,但扎到肉里却同样的疼,而且起初难以察觉,等到反应过来,为时已晚,软刺已经陷进肉里,拔出来,非要勾得血肉模糊不可。 “那——”正卿长老叹了一声,知自己失了谈判的权利。心下不甘,却只能隐忍。 “外门弟子的事归承煜长老管辖,只是这事涉及犬子,本座才亲自过问,如今一想,终是有几分不合适的。承煜长老与你师尊鸿延长老要好,不若这样,今日你且将他们几人带回去,将事情的原委一一告知后,再由承煜长老定夺?” 嘴上说是交给承煜长老定夺,实际等同于交给风恕之处理,只是没有明说。 风恕之那对俊俏的眉微微动了动,头依旧是微微低垂的姿态,像极了安静听长辈训话的小辈。 然而正卿长老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挟制的。 “弟子以为长老考虑得周密。” 风恕之那条拿着肚兜、像凝固的胳膊终于缓缓落下。 正卿长老像泄了气的皮球,只以为终于摆脱了这个麻烦,就要起身往外走:“那本座现下,就叫执刑管事把戒棍和刑台撤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且尽早带他们回去罢……” “嗯?”正卿长老回过头,“你怎么还不走?” “这,”风恕之艰难道,“长老,还有一事恐怕……” “你直说。”正卿长老表情阴沉到可怕。 风恕之敛起衣袖,抿了抿嘴唇,语气中还是带着那份迟疑:“剑宗刑罚最讲公正,这五人交由承煜长老定夺自然是合适不过,只是……伍师弟这边……” 正卿长老心脏突突地跳,不怒反笑,心道:当真是个刺儿头,这是收拾完老子,又要收拾儿子了。 “你放心,”他的笑声沙沙作响,像风吹老树皮,又道,“犬子的管教,本座定会不会放松。今日后,我不许他出现在明悟峰,此类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出现。师侄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风恕之迟疑紧绷的表情褪去,换上一副舒心的笑意,“伍师弟一表人才,有长老严加教导,他日定能成才。” 正卿长老见状再度舒了口气,准备离开,却梅开二度,又被叫住。 “长老,且慢。” “又怎么了?”不耐到了极致。 风恕之快步上前,伸手将东西缓慢且郑重地递出去。 正卿长老一看,竟然又是那该死的大红肚兜,他正欲发作,只听风恕之继续道。 “锦霞云线一寸难求,问题既已解决,如此珍贵之物,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长老差点没气到背过气去。 - 戒律司弟子将刑具、戒棍一一搬了出去,又一个接着一个退出了出去。 凡人弟子们的表情从惊慌,到无措,到如释重负,到最后五个人抱在一起哭。 风恕之走到他们面前。 凡人弟子刚入门的时候,风恕之还没去历练,他曾去紫竹苑关怀,或多或少地帮助这些人解决过一些小事。五名凡人弟子都认识他,还有人也被他照拂过的,闹成今日这样,场面颇为尴尬。 众人知道这位师兄心软且和善,因此风恕之出现时,几人不约而同感到轻松。风恕之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刻出现,几人打心眼里心存希冀,因而多少产生依赖之情。 而此时此刻,风恕之板着脸,举高临下。那张英俊的面孔不见任何往日的温和友善,冷冰冰的,像是变了另一个人。 弟子们顽劣犯错被罚,原本是无边的恐惧,此时此刻,对上他,如同对上家里长辈那张温和却忽然严肃的脸庞一样,当即绷不住了。 “风、风师兄,我们错了!我们不该传谣,不该帮伍师兄欺负人。我们也不想的,只是……我们太想修仙了,归墟剑宗的其他师兄们都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只是想走个捷径,也不知道会这样的啊……” “师兄,我们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们吧。”“是啊师兄,求求你了师兄!”“师兄——” 鬼哭狼嚎地叫唤,到底是虚假的求饶,还是真混入忏悔,也未可知。 他们爬到风恕之脚下,拽着他的裤腿,鼻涕一把泪一把。 风恕之不解释,也不安抚,只是淡淡地看着,犹如一座俯瞰众生喜怒哀乐的神祇。 片刻,他薄唇微张,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你们该求的不是我的原谅。” 他的视线滑向一旁的伍盟。 伍盟听见凡人弟子“污蔑”他欺负人,本想争辩,然而,他们突然扑腾的样子太吓人了,他后退半步,躲到柱子边。 对上风恕之冰冷且犀利的视线,他一激灵,身体后退,后脑勺撞上柱子,痛得“啊”了一声,表情苦不堪言。 “没长进的废物。”正卿长老正好从一旁走出,就看见儿子那狼狈样,扼腕痛惜,恨铁不成钢。 片刻,他看向风恕之,虚伪慈爱的笑容再度挂上:“师侄,你且带他们回去罢。” 回……回去? 凡人弟子们如临大赦,哀嚎声更重,还带了几分终于结束的委屈。 风恕之礼貌作揖,表情不喜不悲:“谨遵长老命令。” “父亲!”伍盟猛地叫道。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正卿长老厉声呵斥。 伍盟眼看着风恕之带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凡人弟子走出议事厅,眼中绝望越来越满。 正卿长老见众人出去,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走到伍盟面前,反手就是一巴掌。 “做坏事,还叫人抓了小辫子的废物,生你还不如养头猪?!” 暴虐难以抑制,大红肚兜被粗暴地塞进伍盟的嘴巴里,光线下,伍盟的眼睛中愣是挤出几点泪光,宛若那鸳鸯流转的眼眸。 - 粟冉最终也没有找到鸳鸯肚兜,隔天,他打扫完通天阶后,准备去藏宝阁把白玉珠兑换成医药费。 长老殿管事张清是一个好人,他听说粟冉要去换东西,立刻提出藏宝阁经常压价,可以叫自家弟弟陪粟冉去哄抬价格。 管事张清的弟弟张武是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汉子,还是个超级无敌喷子。 粟冉看着他硬生生喷了藏宝阁管事一脸口水,把估价三十五中品灵石的白玉珠,吵到了四十五中品灵石。 连系统都表示震惊,不过,有了灵石,就有了说话的底气。粟冉直奔藏宝阁的丹药区,在张武的建议下,他选择了中品续骨膏、中品生肌散以及最重要的上品止痛散。 上品止痛散明明价格更高,但分量却更少,粟冉衡量再三,才最终付款。 穷就是这样的,连买药都要精打细算。 “除了丹药,你还有什么想逛的吗?” 藏宝阁足足有四栋建筑,粟冉思考片刻:“随便逛逛?” 目前要解决的事情主要还是那个该死的通天阶,系统无法给出靠谱的建议,他对可能的解决方案没有预估,就只能广撒网。 很快,大多数的路子就被他自己给否定了……法器买不起,别的不会用,唯一能想到可能的解法就是符箓。 逛符箓区的时候,粟冉特意多留意了一些,藏宝阁的符箓有很多种,但价格却都很低。这里的符箓也主要以日常使用为主,诸如:清洁符、轻身符、安神符一类。 很快,他挑了几种可能有用的符箓,去和门口等待的张武会和。 张武正在使用通讯法器,和哥哥汇报情况,粟冉隐隐约约,听见张清那边说着“不要不自量力”,“有这些灵石,你做什么不好”之类的话。 他向来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只是安静地在一旁等待。 张武朝粟冉比划了个手势,示意马上就好。 粟冉低头,默默研究手里的符箓。藏宝阁的符跟就“小静”仙子的符箓大相径庭。只是,“小静”仙子的符箓笔画更少,线条更柔和。而剑宗符箓多棱多角、看起来更锋利。粟冉懂得绘画,他看出这种锋利形式大于内在,反而削弱了笔画的流畅和连续性,不如“小静”仙子的符箓力道浑然天成。 不同,往往意味着有需求,粟冉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系统讨论着。 就在这时,张武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听说你也想报名内门弟子选拔?” 张武挂断通讯已经走过来了,粟冉点点头:“确实有这个想法,只是可能今年不行,我手头没有多余的灵石。” 剑宗的任务拢共有七年,在鸿延长老门下,做任务是方便了,但他担心自己可能活不到任务完成。而提前离开这个位置的方法,就只有报名内门弟子选拔。 两人并肩靠在树下,张武叹息道:“没有多余的灵石确实是一个问题,得赚啊。” 他跟粟冉一样,是外门弟子,他一心想报名内门弟子培训,成为惩强除恶的剑修,只是攒钱不容易,时至今日,也只攒了一小半。周围的外门弟子听说他的理想,都笑他痴人说梦,就连疼爱他的哥哥,都不支持,叫他拿灵石养老,别做那些无用功。 斑驳的树影在广场上随风晃动,两个人沉默地看着树影。 不知过了多久,张武开了个话头:“你要真想攒内门弟子报名费,可以做点小生意。剑宗人多,有人就有需求。丹修炼丹、器修炼器、身体好的去后山打猎,再不济,院子里种点灵植也能换钱。” 粟冉正有这个打算:“你觉得卖符怎么样?” “卖符?”张武摇摇头,“我们剑修都喜欢真刀真枪地打架,用符太磨叽,估计卖不出去,而且符的价格也低。” 张武指了指腰间的长剑,粟冉看过去,张武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 剑身空荡荡的,只有剑柄。 那只是一把假剑,但剑鞘上已经有不少使用的痕迹了,看起来张武经常把这剑带在身边。 “我小时候就住在山下,一抬起头就能看见御剑回去的修士,我可羡慕他们了。我爹是铁匠,我就求我爹也给我做一柄剑,这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天天带在身上,可威风呢。那时候大人们都说,我长大指定能当仙人,可是等我真拜入剑宗,他们又说不行了,说我是凡人,不应该瞎想,就应该老老实实种地。你看我这个剑,他现在是假的,但迟早有一天会变成真的,到时候,我就是我们村里最厉害的大侠。” 粟冉不是一个很善于倾听的人,良久,他才吐出四个字:“你可以的。”语气却是肯定。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鼓励人哪有你这样的。”张武哈哈大笑,一拳砸在粟冉肩头。 粟冉闷哼一声,张武的笑戛然而止,又沉默良久。 “不过我确实可以的,你也可以的。”他看向粟冉。 “……我谢谢你。” 粟冉腰间的玉牌忽然亮了起来,他接通通讯。 “弟子粟冉,承煜长老有事寻你,速来。”然后挂断。 承煜长老是负责分配外门弟子的长老,除了那天的集会,几乎没有交集。 粟冉心道:长老找他有什么要紧事?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呢。《 》 13、狠狠敲诈盆满钵满 锻玉厅内,五个弟子低头伏案,奋笔疾书。他们抄的是剑宗门规中的第三百四十八到五百五十七条。具体说,就是讲如何友爱同门,尊敬师长的部分。 执刑管事手持戒鞭,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戒鞭时不时在空气中抽出烈响,弟子们只敢把头垂得更低,不敢说一个字。 “你们还没入门,就开始违背门规了?!念是初犯,又还是凡人,没有修为傍身,才只罚了你们抄写门规的。若是下次再敢,直接上戒棍,打到你们下半身血肉模糊,看看你们到时候还敢不敢这么张狂?!” 粟冉跟随弟子进入殿中,刚进门,就听见这道中气十足的训诫。 他停下脚步,看见面前不远处的桌案上伏着的五人眼熟。 【他们是……】 【是伍盟的小弟来着!之前去欺负过你来着,我扫描过的数据库里都会有记录哦!厉害吧!】 【哦。】 粟冉心道:莫不是这五人犯事,想栽赃陷害他,可是环顾四周……这个架势,看着也不像缉拿他的样子啊? “来了啊?”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承煜长老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的。他上一秒,对着犯错的弟子怒目圆睁,下一秒转头看向粟冉已经挂上了笑容。 粟冉:“……嗯。” 他生涩地作了个揖,又抬头看向长老:“长老,您寻弟子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荒唐!你个外门弟子有什么资格过问长老的安排?!”管事猛然抬高音调,震得人骨膜嗡嗡作响。 粟冉还没反应,承煜长老已经笑开花:“无妨无妨,对待他们这些才入门的小孩子,总要多点耐心的。” 他招招手,粟冉硬着头皮走上去,紧接着,一只大手盖在他头上:“小东西,他们几个在剑宗内部造谣传谣,按照剑宗门规,本座已经罚他们抄写了。但你是他们造谣的对象,他们需要亲自向你道歉,取得原谅。” 粟冉想起前阵子听到的,莫名其妙的传言,终于明白,他是作为被害者来接受道歉的。只是…… “是什么样的谣言?”粟冉问。 “这不重要,总之不会有类似的话继续在剑宗内部流传了。” “那如果我不原谅他们呢?” 承煜长老语塞,他看向屏风后。道歉这个步骤本来只是走个流程,若不是【特殊情况】,或许连流程都不用走。 他摇摇头,无奈:“如果不原谅的话,就继续罚,你一日不原谅他们,他们就得抄一日,十日不原谅他们,就得抄十日。” 外门弟子的选拔培训本来就没剩几天,就算全力逐渐都可能无法通过,在这儿抄写完全等于浪费时间。凡人弟子们表情大变,祈求地看向粟冉。 粟冉故作为难:“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具体造什么谣,怎么原谅?” 长老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偏偏要刨根问底。 原因无他,一身反骨罢了。 “那就给他看吧。”承煜长老叹口气,摆了摆手。 戒律司管事把几人盖了手印的认罪状展示给粟冉。 剑宗是大门派,所有的惩罚都要留底,弄清楚前因后果,防止冤枉好人,放过坏人。 粟冉看着认罪书上详细地写着,他是怎么勾引伍盟的,说了什么骚-话,涂了什么脂粉,用了什么姿势,气得牙痒痒。 妈-的,这是谣言没直接传到他耳朵里,要是他知道了,早就把人压在地上锤了。 “我知道了,”粟冉把认罪书往旁边一扔,阴沉着脸看向几个凡人弟子,“你们道歉吧。” 凡人弟子们先是差点在正卿长老那遭受砺体刑,被打到下半身残疾,好不容易风恕之阻止了刑罚,但又对几人冷言冷语,然后他们到承煜长老这里,在管事的逼迫下喝进去吐真符水,陈述罪状,又要被罚抄门规。 受到各种惊吓,几天几夜都没睡好。各个的精神都在崩溃的边缘,是否真正忏悔自己的罪行还不好说,但是真的想要粟冉的原谅,借以摆脱当下的现状。 粟冉的眼神不算犀利,然而一个弟子对上他的眼睛,嗷呜地哭出来,跪在地上。 “我错了,同门我错了,我不该欺负你的,也不应该造谣传谣,你就原谅我吧,求求你了!你叫我做什么都行,给你洗衣做饭,刷碗拖地,求求你原谅我吧。”“同门,你就原谅我吧!叫我干什么都行,求求你就原谅我吧!” 另外几个人也憋不住了,纷纷下跪,连滚带爬,求饶声此起彼伏,其中有一个还摸到了粟冉脚下,抱着粟冉小腿哭。 【……我新洗的裤子。】且不说裤子,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腿,也是什么人都能碰的吗? 粟冉皱着眉,不悦地抬起脚踹在他肩膀上,哐当一声,弟子仰头翻倒,险些撞翻不远处的屏风。 山水屏风连着后堂,后面传来一声异动,粟冉看过去,一双花纹不清的云靴一扇而过。他微微蹙眉,正在这时,承煜长老的教导声响起。 “粟冉,你不要对同门这么粗暴!” “长老教训的是。”粟冉挑了挑眉,他看向再度爬过来的弟子,“你刚才说,我叫你做什么都行?” “对对对。”弟子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这弟子叫甘力,就是之前喊舅舅是大官的那人,只是他此时已经没了之前的傲气,唯一的矜持也就是,还没像其他几人,猛地给粟冉磕头。 “洗衣做饭,刷碗拖地,你干什么都行,只要你原谅我!”甘力声泪俱下地在粟冉面前哀求,此番父母送他来剑宗花了大价钱,更关键的是,他身上背着全族期待,若是无功而返,指不定回去以后被如何蛐蛐。 粟冉的视线在他华丽的配饰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腰间挂着的一串玉佩上。 “行,那把你腰上的玉佩给我。” “这、这个吗?好好好。”甘力连忙把玉佩解下来。 粟冉看好的本来只有中间一块通体盈润、镶嵌金边的玉石,但甘力不仅把那块给了他,甚至把其余玉饰、甚至腰间的带钩、扇子上的挂坠,全都拆下来,恭恭敬敬地捧到粟冉面前。 粟冉轻轻掂量一二,玉石入手清凉,绝非凡品。 【宿主,你好坏!这是敲-诈!】 粟冉:【呵呵。】 他看向甘力:“好了,我原谅你了。”微微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眯着眼,视线随即甩到其余几人身上:“那你们呢?准备怎么叫我原谅?” 其余几人不如甘力家有钱,努力地从身上掏东西出来,粟冉的表情也不见缓解。 “同、同门,你原谅我了吗?”一把金瓜子递到粟冉手上,对面的弟子战战兢兢地问道。 粟冉撇撇嘴:“可能差不多快了吧。” “可能?差不多?快?……了吧?”弟子一头雾水。 粟冉解释:“意思就是,有更值钱的东西就可以彻底原谅,如果没有,可能就要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才能彻底原谅。” 他用指尖点了点脑袋:“我这个人呢,比较记仇。” 承煜长老听得一愣一愣的,教习管事小声嘀咕道:“这不是敲竹杠吗?” 然而根本来不及阻拦、也没理由阻拦,弟子从里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鼻烟壶,递给粟冉:“同门,这是我从我爹书房里偷来的,据说是一百两金子买来的,你看看这个行不行啊,没有了,真的是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家里还有书房呢,果然是富贵人家啊!】 系统:【……宿主您真的很像反派诶。】 “那好吧,我原谅你了。”粟冉大发慈悲。 不多时,他就完成了收割。除了金瓜子,还有将近二十块玉佩,两颗南海珍珠,三枚精致香囊,一枚鼻烟壶,还有一个金丝牡丹荷包。 ——没错连荷包都是抢来的! 承煜长老扶额看着赚得盆满钵满的粟冉,心中感慨: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耻?!无耻就算了,他怎么还有点几分嫉妒这个无耻之徒? 【伍盟眼光真是好~选小弟就该选有钱的!】粟冉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换多少灵石,但短期之内,吃穿应该是不愁了,报名费用也多攒了一些。 “既然,你都已经原谅他们,那就签下名字吧。” 管事递来认罪书,粟冉在上面签上名字,承煜长老挥了挥手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哦?”粟冉拉长嗓音,道,“长老这么着急赶我走,是有什么害怕的事吗?” “粟冉,注意你说话的态度!”管事厉声。 承煜长老揉了揉眉心,伪装出来的慈眉善目劲儿完全消失:“……本座给你搬个椅子坐会儿?” “那应该不用,”粟冉的眼神瞥向屏风后的人影,“就是感觉,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啊,长老。” “什么事情?” “这个谣言好像还差一个源头没惩罚吧?” 承煜长老眉心突突的:这不就是跟他暗示伍盟呢吗? 长老嘴角抽动了几下,挤出难看的笑容:“你说的是伍盟吧。他只是跟着明悟峰这边修炼,并不算是明悟峰的人,不归本座这边负责。不过呢,你也不要担心,在我们剑宗,既然犯了错,就一定会受到惩罚,正卿长老已经接他回去了,这一段时间,他都会面壁,直到认清错误,不然不会放他随意走动的。” “嗯。”粟冉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语气满是质疑,就像是在警告他们“我都在看着你。”似的。 望着粟冉远去的背影,承煜长老心中不禁腹诽:难道当初把他安排到凌霄峰的事没有执行?鸿延那个古怪的老东西怎么还没把规矩教明白?就算是没教育明白,打死打残也是不错的呀? 正在这时,屏风后,身穿碧青衣衫的青年缓步踱了出来:“长老。” 他恭敬作揖。 不是别人,正是风恕之。 承煜长老摊了摊手连连诉苦:“哎呀,师侄,你还非得让这个粟冉亲自来接受道歉,他都不知道这个事,明明咱们私下处理就好了。你看看他这个性子真是顽劣,还敲人竹杠,就差上房揭瓦了,你说说这个事吧。” 风恕之只是浅笑,不置可否地摇摇头:“虽然法子偏激了些,但不论如何,问题解决了,总归是好的。” 他没有承情的意思。 承煜长老无奈摇头叹气:“是吧。”《 》 14、跟男主哥比翼双飞 粟冉坐在锻玉厅门口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望天。 屏风后那双靴子是风恕之,他无比肯定。 只是风恕之这一次又从哪个角度帮了自己? 粟冉掂了掂手头沉甸甸的巨额赔偿,瞬间觉得也没有那么开心了。 他托着着下巴,心情烦闷。 【宿主您在干什么呢?】 粟冉答非所问:【我记得原著里,风恕之跟承煜长老没什么关系,他出现在这就是为了帮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你说他几次帮我,到底图的是个什么?总不能跟伍盟一样,是图我身子吧?】 【什么都不图哦,】系统道,【主角人设就是如此,换成别人他也会帮的。宿主为什么要在意这一点呢?】 粟冉撇撇嘴:【我又不是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他帮我,就等于我欠他。我又没求他,他凭什么帮我?更何况……】 粟冉心道:那不是帮,是施舍。 还是不许拒绝的强势施舍。 原著中,风恕之最大标签是“圣母”,第二大标签就是“温和”。 他仪表堂堂,说话温温柔柔,平时也很少跟别人生气,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 可粟冉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温和。 他只觉得这人极其强势,甚至是要帮周围人大包大揽的强势。 对此,粟冉极其抵触且厌恶。 正在这时,和软动听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师弟还没走?” 粟冉回头,风恕之正站在他身后。 阳光照亮青年丝丝缕缕的发丝,背光角度下,他的脸大面积埋在阴影下,只有高耸鼻峰的侧翼被阳光照亮小小细长三角形。 粟冉心道:不愧是主角,连长相都是完美的。 仰望视角下,风恕之依旧是英俊的。 但,粟冉不喜欢被俯视。 他站起来挺直身体,虽然只有风恕之肩膀高,但犀利眼神丝毫不输气势。 审视的目光在风恕之身上打量几个来回,最终落到脸上。 粟冉生硬地开口。 “今天的事,是你帮了我。” 并非询问,而是肯定。 “我没有帮你。”风恕之掩了掩唇,复又抬头,“剑宗最讲究弟子间和睦友善,造谣传谣是大忌讳。” 言外之意,他不是为粟冉,而是为维护剑宗规则。 这个理由明显不能使粟冉信服。 【你看吧,果然是他在背后帮忙了,我就知道。】 系统:【……宿主,会不会是你曲解了他的意思呢?】 粟冉:【呵呵。】 他直直地看向风恕之:“你说得对。我有东西要给你,你伸手。” “哦?是什么?”风恕之伸出手,阳光下,他微微歪头,眼尾自带弧度,没有表情也像是笑着的。 粟冉把东西递到风恕之手上。 下一秒,风恕之看清手心上的东西,嘴角微微的弧度烟消云散,秀气眉目间凝结冰霜。 “师弟这是什么意思?” “上次你借了我七枚中品灵石和琉璃灯,这是还给你的。” 风恕之的手心躺着的,正是粟冉搜刮来的金瓜子。 整整十三枚,被少年手心捂得染上潮气,还有温热的体温。 风恕之抿着嘴唇,那张被评价为和善温柔的面孔,展现出从来没有过的阴沉。 粟冉继续从口袋中挑出那枚据说价值一百两黄金的鼻烟壶。 “这个也是给你的,是你【这次】帮我的报酬。” 玉佩价格难以估计,除了那些,最值钱的就是鼻烟壶。 东西放到对方手上,粟冉长舒一口气,心里踏实了。 风恕之的眉心却隆起一个鼓包。 “师弟,为何如此执着于要偿还我?” “哦?是吗?”粟冉笑笑,“师兄不也一样,一直执着于要帮我吗?” “我没有。”风恕之争辩,他的呼吸声急促几分,大拇指用力按压眉心。 两人僵持在长老殿门口。 这里人流量不少,认识粟冉的少,认识风恕之的多。 远远地已经有人开始议论,系统也开始小声嘀咕。 【宿主,你俩在这儿吵架真的合适吗?】 粟冉:【谁跟他吵了?】语调抬高半个度。 他耸耸肩,抻了个懒腰,恭敬地作揖:“若是师兄没事,师弟就先回去了。” 他演得彬彬有礼,似乎真有片刻像乖巧的小师弟,但刺头本性哪里能被轻易掩盖。 粟冉走下通天阶,附近路人自动远离。——连风师兄这么温润的人,都能被他惹怒,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叮铃当当的战利品在手中晃荡,粟冉步履轻快,可没走几步,脚步声从身后追来。 “师弟。”风恕之轻唤。他调节能力很好,表情已经没有那么难看了。 粟冉皱眉:“怎么了,师兄?” 语气不悦。 “修者讲究将俗事置身事外,你的东西师兄不需要,师弟若是真想感谢我,就陪我去趟三荒园。无垠草要熟了,需要在今日日落前完成采摘,师兄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把金瓜子还有鼻烟壶捧到粟冉面前。 粟冉的视线审视地在他身上转了一个来回。 自言自语:【干苦力和真金白银选哪个?】 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个来回,他咬了咬牙收下东西,硬邦邦地吐了一个字。 “好。” - 锻玉厅在青霄峰,三荒园在凌霄侧峰,两者距离不近。风恕之征求粟冉同意后,两人决定御剑前往。 归墟剑宗面积很广,粟冉抬头时,经常看见御剑飞行的人。最初他也向往,还问系统自己能不能学御剑。系统告诉他筑基期可练,粟冉勤奋修炼几日,又在目睹有人御剑不慎,被摔得头破血流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风恕之手掐剑诀,控制灵剑悬浮在空中。 这把剑如同他名字一般,十分轻盈,剑身极窄极薄,踩上去半个脚都在外面。 “师弟,你若是害怕,我可以抱着你。”风恕之温声细语,“我的剑比寻常剑要窄,第一次坐飞剑,你可能不习惯。” 粟冉看了他一眼,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踩了上去。 “我不怕。” 【宿主真的不怕吗!一会儿要飞很高呢!】 粟冉翻了个白眼:【他好歹是男主,如果御个剑也能把我摔下去,得是个什么样的废-物啊?】 他不喜欢风恕之的性格,但并不怀疑对方的能力。 风恕之眼底闪过些许错愕:“师弟你倒是胆子大,我三师弟到现在也不敢坐我的剑。” 粟冉挑了挑眉:“所以呢?” “没什么。”风恕之摇摇头,他想起粟冉那句“我不是别人”,嘴唇动了动,没有说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剑上,粟冉在前,风恕之在后。 风恕之一只手虚虚地揽在粟冉腰间。 粟冉多看了两眼。 风恕之哑然:“师弟不愿意?” “没有。” 他确实是第一次坐飞剑,男主的保护也并不嫌多。 风恕之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心道:看起来师弟还没有厌恶他到连虚虚碰触都要拒绝。 飞剑先是低低地飞,等到粟冉逐渐适应了凌空状态,风恕之缓缓加快速度、提高飞行高度。 高空的冷风刮过脸颊,带起粟冉散落在侧的碎发,一张小脸冻得通红,但情绪却是高昂的。——穿越前,粟冉想坐一次飞机,但始终没有机会,此时此刻倒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圆满了。 【好舒服。】粟冉的心砰砰地跳,他抬起手,感受风吹过身体的温度和力道。 就在这时,一个张扬笑声响起:“风师兄,又带着师弟御剑啊!这次的师弟看起来是个胆小鬼啊,怎么连眼睛都不敢睁!” 粟冉睁开眼,面前是一行御剑飞来的弟子,剑队中有七八人。说时急那时快,一人踩着飞剑猛然窜出,他快速飞到风恕之左侧,伸出手猛地在粟冉面前抓了一下。 正常人在面对极速朝自己面门飞来的东西时,反应都是去躲。而粟冉却没有,他顺势抬手,用力向前一推。 【有-病吧,他?】粟冉暗骂。 他转头看去,只见恶作剧者失去平衡,脚脱离剑身,直直跌向地面,眼前就要摔得头破血流,迟迟飞来的灵剑堪堪接住了他的身体。 “哈哈哈哈!”一叠嬉笑声响起,“让你吓人家师弟!现在摔下去了吧!” 剑队中其余几人加快御剑速度,捞起恶作剧者。他作弄人不成,反被吓得脸色惨白,惊魂未定,不可置信地看向粟冉:“你怎么没被吓到?” “呵,”粟冉冷笑,“到底谁是胆小鬼?” 剑队又是一叠嬉笑声,好几巴掌打在恶作剧者后脑勺上,催促他道歉。 “师弟对不起哦……”那人极不情愿。 粟冉白他一眼:“不接受。” 风恕之浅笑:“赔点灵石吧。” 粟冉古怪地看向风恕之。 恶作剧那人的眼神也带着惊愕:“风师兄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就是在众人的催促和揶揄中被迫掏出两块上品灵石。 粟冉大方收下:“好了,原谅你了。” “噗呲——没想到师弟还是个财迷。”剑队里众人嬉笑,两边不再寒暄,各自朝着各自的方向离去。 飞剑继续朝着三荒园飞去,粟冉低头,只见他窄腰边,风恕之的手紧紧贴着。 风恕之的手很大,手掌贴得很紧,但手背却是绷直的。 粟冉视线一到,那只抵在他腰间的手就收了回去,又恢复虚虚搭在他腰间的状态。 “刚才怕你掉下去,不好意思,师弟。”风恕之道歉。 “哦。”粟冉应了一声,“没关系。” 还真当他是好赖不分的人了吗? - 剩下的路途无话。 剑宗多山多林,从半空中望下去,都是一片杂芜的绿,叫人看了打瞌睡。 三荒园,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粟冉丝毫没有期待,只当是接了个不顺心的活,忍忍就赶紧过去。 飞剑在三荒园门口降落的时候,粟冉打了个哈欠,下一秒,表情惊讶到合不拢嘴。 【这……是荒园?】 【三荒园只是名字啦!】系统争辩,【这里本来是一片荒地,是风恕之去后山打猎,路过时意外发现的。三荒取“三径就荒,松菊犹存”之意。你别看这园子现在不大,后期可是风恕之的灵植库!甚至可以跟专门培育灵植的望月峰拼上一拼!】 【好了好了,】粟冉敷衍,【知道你是男主吹了,闭麦吧。】 系统眼里男主就是最好的,但不得不说,风恕之的这个园子确实有点东西。 园子只有半个操场那么大,却被打理得明明白白,前三分之二是低矮的农田,有瓜果、还有各式各样的灵草,后三分之一是果树,数量不多,却生长得郁郁葱葱,还挂了不少红的黄的果子。 粟冉看见地里颜色鲜亮的小番茄,和挂着水珠的小黄-瓜时,眼睛都亮了,感动的泪水差点从嘴角留下来。 【等会我趁他没注意的时候,偷吃几个,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宿主不是不想欠人家的嘛!怎么还想摘人家果子!】 粟冉轻哼:【我凭自己本事偷吃!跟他有什么关系!】 粟冉表情的变化被风恕之尽收眼底,莫名地,风恕之嘴角也染上一丝微笑。 “师弟,你先在附近逛一逛,我去库房给你找一套护具,田里蚊虫多,需要穿一下。” “你去吧。” 前脚风恕之刚走,后脚粟冉立马弯腰,薅了一颗小番茄,简单擦了擦就塞进嘴里。 【唔……好酸!】 还没完全的成熟的小番茄被咬成两半,酸涩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粟冉担心被发现,匆匆咽了下去,清爽的口感席卷,他酸得支着牙,倒吸一口凉气。 动静不大,但风恕之修为已臻金丹中期,十几米的距离也能将这点动静收入耳底。 他莞尔一笑,微微绷着的肩膀松懈下来。 “师弟,番茄是邱师弟用灵力催熟的,前几天他干到一半就累了,你面前的估计没熟,往左边走一走,那边的熟度更高一些。” 粟冉:“……”他擦掉嘴角溢出的汁水,看向风恕之,却发现对方连头都没回。 【被发现了吧?】系统揶揄。 【那正好不用藏了。】粟冉理直气壮。 “知道了。”粟冉朝着风恕之的背影比了个ok的手势。 他踩着田陇往左走,不久就找到了酸甜适中的小番茄。 沙沙的柿子瓤被牙齿一点点碾碎。 烦躁的心情也烟消云散。《 》 15、别是被他气吐血了 吃到好吃的小番茄,粟冉的心情都愉悦了不少。 风恕之找过来的时候,他正拿根树杈子拨动蚯蚓玩,表情不笑,可周遭气场明显轻松许多。 风恕之眼明心聪,察觉出他心情不错。 于是之前相处的紧绷情绪终于放下。 “师弟,过去那边换衣服。”风恕之走到他身边。 粟冉抬头点了点,扔掉树杈,跟了过去。 三荒园角落有一间狭窄逼仄的木屋,是风恕之休息和换衣服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木屋,风恕之递来一套明显有使用痕迹的护具。 “师弟,这套是我师弟邱意铭的,他长得高,你穿可能会有点大。” 【邱意铭?他那个光长身高不长脑子的三师弟?】 系统:【嗯嗯,邱意铭有木灵根,三荒园的事,他帮了男主不少。】 【原来如此。】粟冉三下五除二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像是套了个小麻袋。 “太松蚊子会从下面钻进去,师兄重新给你系一下。”风恕之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要去帮他重新整理,马上要碰到他小腿时,动作忽然一顿。 “是师兄越界了。”他重新站起身。 粟冉表情很难看,好心情烟消云散。 “我自己来。”他硬邦邦地开口,蹲下身,将裤脚多余的部分掖进靴子。 风恕之虚握拳,轻咳一声:“师弟,要系一下,这样动一动一会儿可能会松开了。” 【就他事多。】粟冉不满写在脸上。 风恕之解开乾坤袋,找出两节短绳,递了过去:“用这个固定一下。” “哦,谢谢。”粟冉接过,系上又拉紧;继而换另一条腿,依旧是,风恕之递,他接,全程没有多余的交流。 沉默在木屋中流淌,只有衣物摩擦的簌簌声。 太安静了,风恕之摸了摸鼻子,尴尬地挤出一句话:“邱师弟年纪小,他经常不穿好护具就跑去田里,每次都被蚊子咬得哭鼻子,所以每次都是我帮他整理。” 一句话像是扔到深潭里的石子,静悄悄的,连个回声都没有。 粟冉收拾完,站起来,漠然地看向他:“跟我说你师弟需要照顾,是什么意思?” 风恕之掩了下面:“对不起,师兄忘了你不愿意与他人比较。”他用空拳轻锤了下脑袋,然后嘴角又微微弯起,只是有些勉强,笑不达眼底,浮于表面。 风恕之的语气好像跟他很熟,很了解他,很为他着想一样。 粟冉冷哼,心道:他什么时候不愿意跟人比较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 刚瘫痪那阵,他白天以泪洗面,晚上熬夜学习,因为看病,没少耽误课,可他偏要证明,自己就算是瘫痪,学习也不会落下。 后来,他卧床画画,也非要钻研学到最好,力争上游,再后来,为了赚钱,他搞些雕刻的小活儿,因为细心且活好,总是能接到别人干不了的高价单。 比别人强,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是实力的证明。不如别人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激励他努力。到了风恕之口中,怎么就成了不愿意与人比较呢? 他的比较是:风恕之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带入需要被保护和照顾的角色。 他可不是那种需要别人悉心浇灌才能成长的温室花朵,他从来都是像野草一样坚韧,一条石头缝就可以生长。 粟冉不想跟风恕之交心,也没有解释。 两人一同走了出去,风恕之在前,粟冉在后,又一路沉默。 无垠草在三荒园角落,这草需要吸收日曜之力积攒药力,它周围没有任何高大树木遮挡。 “无垠草可温养灵脉,每百天成熟一次,采摘的时候,从离地三指处用灵竹片收割,若是太高,有效部分恐不够,若是太低,则恐伤了根系,有碍下一波生长。另外,无垠草韧,收割时下手需稳准狠。” 风恕之一边讲解药力,一边讲解采集方式。他讲解得很仔细,就像小学时,最细致的老师,虽然细致,但却总有些哄孩子的意思。 粟冉理解能力很强,风恕之讲得慢,他听得心不在焉,视线扫向更远处的果树,红通通的苹果挂在那里,看起来分外诱人。 “师弟,你学会了吗?”风恕之的声音从粟冉头顶响起。 “学会了的。”粟冉淡淡。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粟冉拿起灵竹片就割,他的动作出奇地稳,唰地一下,无垠草就拿在手里了。 “师弟很聪明。” 【不就是割韭菜吗?有什么难的?】 就在这时,手里青绿色迅速枯萎变黄,成了毫无生机的枯草,粟冉感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流进去,整条灵脉暖暖地很舒服,只是这种暖意很快就消散了。 “这是……?”粟冉掐着枯草,表情懵了。 风恕之:“采摘无垠草需要稳准狠,同时,还需要注入灵力封存药力,否则药力发挥完,就变成枯草了。” 粟冉:“……” 【他刚才提这点了吗?】 系统:【没有哦。】 粟冉:“你故意的。” 风恕之:“什么?” 粟冉:“故意提问我没讲的地方,让我犯错。” 钓鱼执法,粟冉心道。 风恕之摸了下鼻子:“这都被师弟发现了?” 粟冉:“……”顿了顿,“你可以讲快一点,我不是傻-子。” “好。” 风恕之习惯给师弟师妹们细致的讲解方式,他重新调整了节奏,以无垠草的外观切入,将无垠草的特性、采摘、药力等,讲得明明白白。 粟冉明显更能听进去了。 他喜欢学新的东西,尤其是风恕之讲解的时候,加入了很多个人理解,使得他毫无药理知识,也有一通百通之感。 “无垠草直接使用可以发挥药效,但最好的方法是用紫砂胎陶罐,以山泉水烹煮,并且加入凝露花和黄精,以及上品云母粉一同,方能起到固本培元,温养灵脉,拓展灵府的功效。” 到了后半程,粟冉又有些走神:【男主不愧是男主,条理清晰,表达清楚,但是这些东西,我都买不起啊,怎么不给我讲讲小番茄的种植,我想实现蔬菜自由。】 粟冉的视线又开始往小番茄上瞟,时不时地看两眼小黄瓜,小菠菜和小萝卜。——没吃够。 风恕之察觉他开始分心,无奈地笑了笑:“既然师弟已经学会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两个人配合着收割,粟冉从左到右,风恕之从右到左。 速度很快,快要交汇的时候,粟冉抬起头向后看,意外发现他收割的部分居然比风恕之多。 【这男主也不行啊?还不如我个新手。】 【嘲讽是成为小反派的重要技能!宿主很有天赋!】 粟冉:【……】 “师弟很厉害。”夕阳下,风恕之的笑容很柔和,暖黄色的阳光照亮发丝,薄薄一层汗水覆盖在他青筋凸起的修长脖颈上。 “这么厉害,那我再吃点不过分吧?”粟冉挑了挑眉。 活动后,身体格外舒服,连他对着风恕之的臭脸都好了很多。 “吃吧,”风恕之哑然失笑,“那边有水,你洗洗。” “没事,我不讲究。”粟冉心道:以前没钱的时候,婆婆天天在市场捡烂菜叶子吃。好歹这些是新鲜的,又没有农药残留。 小零食很好地补充了劳作后的水分。 忽略风恕之,这三荒园的环境粟冉还是颇为喜欢的,他踮起脚尖在田陇间走“独木桥”,背后是被照成暖黄色的山和回巢的归鸟,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风恕之跟在他的身后,表情温和。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他也感觉轻松了许多。 唯一的问题,就是…… 刚才采摘无垠草的时候,后背的伤口似乎被扯到了。 风恕之步履有点踉跄,他勉强以灵力护体,才能维持失血过多造成的轻微意识模糊。 这几天,他接连折腾,“中品万灵药”药效有限,到现在……到底是有点逞强了。 “师弟,晚上要不要吃过饭再走。”风恕之笑容略带疲惫,嘴唇也微微发白。 粟冉回头:“吃饭?” “嗯,木屋那边有炊具,柴火也有,可以做一些简餐。” 粟冉沉思片刻:“吃饭就算了吧,我晚上还得去扫通天阶。” “外门弟子分配的任务吗?” “嗯。”粟冉点头,没有再多说话。 原本他的情绪还算是高昂的,“嗯”了这声,语调骤然沉下去。 ……他跟风恕之很熟吗?为什么要一起吃饭?只是一起劳作了下,就能一笑抿前尘了? 更可恨的是,刚才有一瞬间,他居然切实地心动了,想要答应风恕之。 太可恶了!贪吃误事啊!男主好心机!还想用小恩小惠收买他! 两个人不再说话,一路回到木屋。 粟冉独自进去,他靠在小榻边休息片刻,脱下腿上的护具,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 正在这时,木屋的门被推开了。 “师弟,三荒园里的果子给你带了些,无垠草的方子我也放在里面了,你现在刚刚炼气,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多喝些温养灵脉的方子于你身体有益。你若是有不会的,日后可以随时来问师兄。” 风恕之提着个竹篮站在门口,竹篮里面装了几个圆润饱满的桃子、苹果、青瓜、还有小番茄。 粟冉看见了用线捆好的无垠草,以及不知道是什么的几个小纸包,甚至有一个陶罐,看起来就是风恕之提过的紫砂胎。 【那是什么?!】一瞬间粟冉出离愤怒。 “所以你骗我来帮他,是为了让我欠你更多吗?!” “风、恕、之。”粟冉一字一顿,“我今天是来跟你道谢的,不是来继续欠你恩情的!” 在剑宗尊卑长幼有序,粟冉之前一直都是礼貌且疏远地喊他“师兄”或者“风师兄”,这是他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叫风恕之的全名。 风恕之彻底愣住。 从锻玉厅外,两个人尖锐地摩擦,他就在思考如何能修复跟粟冉的关系。把粟冉叫来一起割无垠草,是想在接触中,彼此了解,化解矛盾。 他确实有私心,但绝对没有,想让粟冉欠他的意思。 风恕之心中,剑宗是个友善和谐的大家庭。他父母双亡,没有家,想要的也只是想每个师弟师妹们都能有温暖的家,有关心爱护他们的长辈而已。 相处中,他也察觉粟冉对他的态度有缓和。可很快,就又因为他的疏忽大意,再一次把事情搞砸了。 身体的疲劳加持下,风恕之从来没有体验过如此的挫败,他鲜少没有控制住情绪。 “师弟,不是!师兄不是那个意思,师兄,只是想……” 风恕之下意识地阻止粟冉离开的脚步,忽然他痛苦地倒吸一口气,两瓣嘴唇几乎白到没有血色,指尖轻微地颤抖,身体也僵在原地。 【他……怎么了?】粟冉愣住。 系统:【可能是被宿主您气的?】 【……不至于吧、他可是男主啊?】 正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少年人之门外响起—— “师兄,你后背怎么出了那么多血?” 粟冉看见一个身高快要赶上门框、眼神却清澈得愚蠢的少年。 只一眼,眼前的人和书中描述的“光长身高、不长脑子”的三师弟邱意铭对上了。 顺着邱意铭的视线看去,粟冉看见风恕之后背衣衫已经隐隐发黑了,他一吸鼻子,又在空气中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再仔细一看,那后背的黑色,其实是碧青色衣衫上渗出丝丝猩红,那些红和衣服原本的色泽混在一起形成的。 那黑色,也就是血,几乎整个后背都是。 【这……】粟冉愣住,坚定离开的步伐迈不开了。 他迟疑许久才缓缓开口:【男主被气得出了这么多血?我……】 【……不是,我这么厉害?】《 》 16、与男主哥赤诚相对 三人在门口僵持着,粟冉没有离开,也没有行动。 过一会,邱意铭反应过来,上前,扶着风恕之坐到榻上。 “他……怎么了?”粟冉只往前挪半步。 此时此刻,风恕之脸色苍白,就连喘气声也有些急促。 粟冉不至于真觉得风恕之是被他气的,只是,他的心也同样没狠到,刚吵完,就一走了之。 邱意铭表情也懵懵的,他的身高已经像成年人了,但心智还是孩子。 一双玻璃珠似的大眼睛,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我也不知道啊,是常师兄叫我来帮师兄收无垠草的,他就跟我说,让我好好看着风师兄,别的也没……等等,你怎么穿着我的护具?!师兄,他,他到底是谁啊?!你怎么给别人穿我的东西?!” 邱意铭像一只愤怒的小鸟,肉嘟嘟的脸蛋憋得通红。 粟冉立刻捂住耳朵。 风恕之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师弟,你下课晚,无垠草必须得在天黑前采集,我这才拜托粟师弟来帮忙的,护具你不用担心,之后师兄会再给你买新的。” 话音刚落,风恕之又闷哼了一声,他的背脊微微地颤抖。 邱意铭眨巴眨巴眼睛恍然大悟:“常师兄让我看着点你!是不是你身上有伤,是不是跟上次一样,伤没好就出来了?!?!” 邱意铭蹲在风恕之面前,仗着个子高手长脚长,不由分说地解开他的腰带。 外衣落下,被血液沾染的亵衣暴露在空气中,很快亵衣也被扒掉,登时,血腥味弥漫通风不好的小屋。 邱意铭心急,动作也粗暴。 风恕之被扯到伤口,秀气的眉毛蹙成一团,咬紧下唇,却没有出声。 “你轻点。”粟冉微微皱眉。 风恕之的后背,血液和药粉粘在下品丝绢上,凝固成一个个渗人的血疙瘩。那些血疙瘩中心是黑的,边缘则是红的,还隐隐有血色渗出。 粟冉盯着那里,莫名地觉得,眼睛疼得厉害。 那些黑红色的痕迹让他想起身体上曾经长出来的褥疮。 褥疮这种病是由于常年卧床活动得少导致的,最开始只是皮肤变色,到后来,那些糜烂变色的腐肉和焦痂总是在半夜带来持续性刺痛或者灼烧。 他整夜整夜睡不好,更难以接受的是,身体一点点破损却无法阻止的无力。 邱意铭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不少都糊在风恕之后背上。 “师兄,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啊?” “我没事。”风恕之脖子上的青筋被拉起来了,指尖略微发抖。 他强忍着拍了拍邱意铭的手背安抚。 邱意铭哭得更大声了:“怎、怎么没事呢?师兄,我、我给你换药吧。” 邱意铭抖着手去帮风恕之处理伤口,但他手下没把门的,反而刺激到那些没有痊愈的伤口。落在伤口上的泪水化开了血迹,看起来惨不忍睹。 粟冉用力眨了眨眼,看不下去了。 “你起来。”他居高临下地命令。 “你要干什么?” “我要给他清创,你去打水。” 邱意铭两个玻璃珠子依旧在淌眼泪,像流淌的小溪。 他低声叫了声师兄。 风恕之淡淡:“听他的。” “好。” 邱意铭抹着眼泪出去了,风恕之无奈地摇摇头。 “邱师弟还是个孩子,帮不上什么忙,师弟。” 粟冉:“所以呢?” 风恕之张了张嘴:“所以麻烦师弟你帮我处理伤口。” 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师弟不方便,也没关系,不是什么严重的伤,等晚上,常师弟也可以处理。” 说出前半句的时候,风恕之意识到粟冉的年纪比邱意铭还小了一岁,才补了后半句。 这一路上,两人的相处一直不算平静,他甚至已经做好被粟冉怼上一句,或者揶揄的准备了。 然而粟冉什么都没说。 风恕之感到,因为疼痛而略显灼热的后背上,一只冰凉的小手在缓缓滑动。 粟冉还时不时地问上一些问题。 “你这是怎么搞的?” “是被煞虫所伤。” “煞虫?” “嗯,是剑竹林常生的一种黑色小虫,喜欢往人皮肉里钻,还会分泌毒素。” 粟冉:“……”这疼痛程度丝毫不比褥疮少的样子。 他又问:“我看伤口整齐,表面的腐肉剜过了?” “嗯,是我师弟常远帮忙。” “哦。”粟冉抬起手,“你身上有什么药?” 风恕之:“乾坤袋中有下品止血散和中品万灵药。” 去藏宝阁时,张武曾经给粟冉讲过药性,在众多药中,万灵药属于功效比较全面的,但多而不精。比如中品万灵药,相当于下品止血散+下品祛毒散+下品止痛散,但却无法生肌。 粟冉道:“不够用,你看你这背上之前上完药,血都没彻底止住。” 风恕之笑了笑:“也够了,这等小伤,忍几天就好。” 粟冉:“……”他听得有点生气。 他没有健康的身体,所以他最羡慕那些身体康健之人,而最痛恨的就是,明明风恕之这种不拿身体当回事的人。 “若是你少管点别人的闲事,多管管自己,会落到这个鬼样子?”粟冉用力在风恕之结实的腰上拧了一下。 风恕之闷哼一声,尾音却带出了点笑意:“师弟这是在关心我?” “我有-病,我关心你?”粟冉话刚出口,就闭嘴了。 他和风恕之远没有到斗嘴的关系。 木屋里又陷入了沉静,粟冉从荷包里掏出来中品止血散、中品生肌散、还有上品止痛散。 他以风恕之的中品万灵药为基底,混合进去了一半止血散和三分之一生肌散,至于止痛散……这玩意太贵了,粟冉只混了一小捏,不足十分之一。 “风、恕、之。”粟冉一字一顿地叫。 “师弟怎么了?”风恕之微微睁大眼睛,一层薄汗顺着脖颈渗出,打湿了散落的一缕乌发,根根分明的发丝粘在皮肤上,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 ——他还在忍着痛。 “没事,就是通知你下,你的东西我收下了。” “什么东西?”风恕之眨了眨眼。 粟冉指了指装着小番茄、黄瓜、无垠草还有紫砂胎陶罐的那个竹篮。 风恕之专注对抗疼痛,甚至感觉是自己意识不清,产生的幻觉。 “你是说……” “我说我收下了。”粟冉再次强调,他提了提篮子,把身上玉佩等赃款也放了上去。 风恕之确定粟冉收下,却更加困惑了,他不懂粟冉从拒绝到收下之间的变化是怎么产生的。 他张了张嘴,却再度合上,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邱意铭的水还没有烧好。 粟冉等得不耐烦,出门准备去催,刚起身,就看见,邱意铭瞪着双无辜的大眼睛回来了。 “师兄,我不会用打火石。” 粟冉:“……”原著中,邱意铭不靠谱,所以烧火搭帐篷之类的事,全都是风恕之和常远在做。 他想到这人会有点废,却也没想到这么废。 “这儿有引火符。”风恕之单手解开乾坤袋,掏出一沓符箓递了出去。 符是先到粟冉手上的。 他低下头翻看,发现这符画得……毫无章法。 笔触很软,有的地方细若游丝,有的地方粗得像是滴了一滴墨上去,粗看之下,两张符截然不同,细看之后,才能对照着隐约找到一些相似之处。 “这……”粟冉迟疑地问,“藏宝阁卖的?” 风恕之摇摇头:“一个才开始学符的师妹送的,画得还比较稚嫩。” 风恕之是个圣母,他对所有人都很好,所以师弟师妹对他也很好。 他们经常送给他东西,虽然基本都不值钱,大概率也不好用,但风恕之从来不会嫌弃,都是仔细收好,能用则用。 邱意铭走过来,他一看这符,连连摇头。 “没有别的办法吗?师兄,这……这符好可怕的!我不用,我不用!” 他摆手的速度像是结印。粟冉一问才知道,这才画符的师妹虽然符画得不怎么样,但却能画得很。她一共塞了二百张符,风恕之等人在外历练的这几个人,最开始是没有买其他引火符的,就是打着把两百张符尽量消耗掉的目的。 可这一用,就用出了问题。 有的符火大,哗啦一下,巨大的火龙差点把帐篷给烧了,而有的符火小,用了三五张连个拇指大的火苗都烧不起来。 按理来说,引火符只是中级符箓,不到三十笔,可偏巧,风恕之一行人中,无一修符之人。众人就只能忍着着效力极不靠谱的符,直到离开秘境。 邱意铭讲自己这一行经历的时候,耸拉着脸,手舞足蹈。 粟冉嘴角无语地抽动,风恕之微笑着看着两个师弟,一边从一沓符纸中挑出几张。 “暂时没有别的符了,就用这个忍一忍吧,多用几张总能行。可以先试这边的,没准火力会稍微正常点。” 粟冉一听来了兴趣:“你的区分有什么依据?” 风恕之摇头:“直觉。” 邱意铭拒绝拿符,粟冉正好有兴趣,就跟他一道出去了。 他没有急着使用,而是先仔细翻看风恕之挑出来的那一堆,并且与另一堆进行对比。整体来说,被挑选的笔画要比没被挑选的那一堆粗一些,至于具体效用差别,还需再试。 “阳和布气,真火召来,燃!”粟冉使用了一张没被选的,火焰燃烧,只有小拇指大小,很快熄灭。 邱意铭拉耸着脸:“师兄不是都区分了吗?你怎么不直接用他选了的。” 粟冉:“我试试,你别管。” 他又试了几张风恕之挑选的那一堆,果然火焰大了不少,但也有一两张例外的,并不知道原因。 十多张符烧下去,柴火堆总算燃烧起来了。 粟冉也终于明白了,他们不爱用这符的原因……效果这么不稳定,十多张才烧起来,效率也太低了。 邱意铭把水架上去烧。 粟冉席地而坐,更仔细地研究两种符箓的差别,一边研究还一边在纸上勾画。 引火符的笔画不算少,但粟冉对笔画的敏感度很高,他拖着下巴,把刚才烧掉的几张,按照印象画在纸上,又时不时地试上一张,并且记录。 没多久,他居然好像真研究出了一点规矩。 【不是笔画细,就一定火小,而是特定的笔画粗细会影响符的强弱!】粟冉如获至宝。 系统:【宿主说得很有可能呀~符箓中的笔画就是灵力流转的途径和方式,没准真的有关系呢!】 粟冉突然想到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符文开蒙》。翻开净室归源符的一页,熟悉安心的清淡檀香味涌入鼻腔。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审视净室归源符。 这一看有了新发现! 净室归源符整体的笔画要比攻击符和防御符细。 那个时候,他第一次画符,根本就没想过会成功,才忽视这个细节。 除此之外,还有笔的原因。粟冉用的笔是最普通的毛笔,笔尖还有不少分叉断裂的地方,很难控制笔画的粗细。 难道这符箓掀开房子的效力,是因为笔画太粗了?! 粟冉又看到净室归源符旁边的小字。——适合0-3岁。 他回忆着毛笔笔杆的粗细,用手握了握,心里更加确认这个猜想了!他用的笔笔杆粗,笔峰也粗,如果是小孩子的话,手更小,毛笔的尺寸更小,笔峰肯定也更细! 或许这就是关键之处!粟冉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想要立刻回去再画一次净室归源符。 就在这时,热水咕噜咕噜地冒泡。 “水好了。”邱意铭头搁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粟冉收回思绪,点点头,他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给风恕之清创。《 》 17、小静仙子好可爱啊 清创的过程用了很长时间,等到上完药,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粟冉再抬起头时,邱意铭靠着床边睡着了。眼泪和鼻涕泡出来,随着呼吸一鼓一鼓地。 【睡眠还真是好啊,一看就没心没肺。】粟冉撇撇嘴,一脸嫌弃。 风恕之伸手,把邱意铭马上要和鼻涕黏在一起的发丝掖在耳朵后,又掏出手帕帮他擦掉鼻涕。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把人吵醒似的。烛火下,低垂着的眼眸更显得目光柔和。 粟冉将丝绢贴在上了药的伤口上,动作心不在焉。 他古怪地看着这两人的互动,有一瞬间,想起灯下,戴着老花镜缝补裤脚的婆婆。 很快,粟冉晃晃头,将闪念摇晃出脑海。 怎么会像呢?《折剑》故事的结局,风恕之自废修为、折断本命剑、跪谢师恩,那些师弟师妹们防备地看着他,全然不顾昔日的恩情。 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婆婆身上。 粟冉不是那样没有良心的人,四百年的任务线虽然长,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甚至会超过他原本的世界,但回到原本世界的决心不会动摇。 他会努力,努力修炼,完成任务,才能回去为婆婆养老送终。 - 草草清扫完通天阶,半刻也没耽误就回了茅草屋。 跳跃的烛火下,粟冉翻开《符文开蒙》,伴随着熟悉的淡淡檀香味,他很快安心下来,进入状态,开始画符。 笔是从风恕之那里顺来的,毛顺,而且笔杆轻盈,很好用。很快,他就用从极细到极粗不同的笔画搭配画了十余张符。 通天阶的材质是汉白玉,这种石头使用的时间长了,表面那层会产生细小的裂痕,那些裂痕就是容纳脏污的地方。 粟冉想了两个方向。——其一,如果极粗的净室归源符足够强力,说不定可以像砂纸打磨一样,将表面的脏污带走;其二,如果极细到净室归源符范围足够小的话,他可以通过符海战术,进行定点打磨。 前者需要符箓有大使用面积和强吸力,后者则是小使用面积和同样的强吸力。 引火符的例子告诉他,某些特定笔画可以控制符箓的强度和使用范围。但问题是,他无法确定笔画和效果的对应关系,必须亲自试验。 粟冉走出房门,在院落里走了一个来回。 这茅草屋很简陋,但院落面积很大,破旧的篱笆很多地方倒塌了,边界不清,角落里还有一些破碎瓦罐,看起来那位“小静”仙子在这里种过花。 他打量院落里的地形。 太空旷的地方只有沙土可以被卷起,不好看效果。而东西堆太满的地方,符下去之后很难控制,万一又不小心把房子给拆了,他的小心脏可经受不住这个打击。 很快,粟冉找到了一块合适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念口诀,催动符咒。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秽气分散,元尘自然。疾!” 一股小旋风平地而起,尘土和瓦砾被飞速带起,形成裹着沙土碎石的小龙卷风。此处没有篱笆拦着,风卷着尘土飞远,只是还没彻底看不见,沙土碎石就落回原地。 【确实比那天拆家的效果弱了!看起来笔画可以控制效果的猜想是正确的,接下来就是试出具体哪部分控制哪里了!】 粟冉性子谨慎,小范围精耕细作的逻辑更符合他的想法。 净室归源符的笔画不多,但组合下来,也要有上百种。他将符箓分为强力区和非强力区,二分法加基础的排列组合,每一种他详细地做出记录,通过控制变量的法子一一尝试。 很快手头上的符空了,对应的控制关系也被粗略区分。粟冉回到房间里,又开始绘制第二批符箓。 这一段时间,他跟随授课长老的教导,每天都要让灵力在体内运转几个周天。虽然始终没到炼气二阶的修为,但还是隐隐感觉出紫府中容纳的灵气比之前多了。 上一次,连续画快三十张攻击符和防御符就出现了紫符透支的情况,而这一次,五十多张,也只是感觉轻微耗损,以及肚子有点饿了。 粟冉洗了个风恕之给的苹果,咬了一口,然后放下,继续画符。 手腕酸胀难耐,他又是画了一张,就停下来,握住右手腕活动酸涩的腕部。 【还挺疼的。】粟冉只感觉又回到了刚拿笔开始画画的时候,还真是久远。 摇曳的烛光下,他再度提起笔,视线略过光秃秃的左手手腕,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画面。 那个“静”字!左手手腕的那个“静”字! 【系统系统,你快出来,有话问你!快快快!】 系统:【怎么了宿主?】 【我使用净室归源符的时候,手腕上有没有蓝光闪过去?水蓝色那种?那个“静”字?】 【唔,好像有?】系统不确定道,【怎么了吗?】 【我记得之前用攻击符和防御符,这个字都出现了三次,第四次之后就不出现了。我在想,会不会每个符使用三次就是《符文开蒙》翻页的条件。】 因为拆房子的事,粟冉只用过一次净室归源符。刚才他过于专注净室归源符的效果,完全没有注意这个“静”字是否出现。 但现在细究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粟冉直接把《符文开蒙》翻到最后一页。 随着一道金光亮起,这一次可以翻开的部分厚了许多!竟然又多了十页左右! 【天啊,我懂了!三!每个符箓使用三次,就是《符文开蒙》翻页的条件!】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心脏扑扑地跳,粟冉浑身热血沸腾,他搓搓手,深吸一口气,猛压了几口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抖着手去翻看新的符文。 依旧是熟悉的清幽檀香味。 这一次的符文也是三张。 “极速符”:加快奔跑行路的速度,适合3-6岁儿童嬉戏打闹时练习使用。 “隐蔽符”:适用于短时间藏匿,适合3-6岁儿童玩耍、捉迷藏之用。 “聚灵符”:适用于小范围聚集灵气,提高修仙效率,全年龄可用。 粟冉第一次看到“净室归源符”边上写着“适合0-3岁儿童”的时候,感觉像是被挑衅了,而此时此刻,他看见“适合3-6岁儿童”,却有种见到故人的安心之感。 怎么感觉“小静”仙子还有点调皮呢?粟冉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有点可爱诶? 粟冉心道:这位“小静”仙子绝非凡人,不仅功法了得,在教学上,似乎也颇有造诣。一次三张符,不能翻页,应该是叫人学习脚踏实地,不要贪多。而“静”字亮起三次才可以翻页,应该是反复练习,循序渐进的意思。 这“防自学”系统比中学教材都要先进! 粟冉继续翻看完,一目十行。 这次的三张符箓目前都无法解决他当下遇到的问题。今天的重点还是净室归源符,他暂时没有多余的灵力去尝试新的符箓,只能先放一放,等着哪天有空了,再尝试。 如果能不能速通这三种符文,翻开后面的内容就好了。 《符文开蒙》还没翻开的部分应该只剩下最后三张符了,粟冉很好奇把这三张符学会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又想起那日误闯入的小世界,堆满了他看不清名字书的书架、丹炉还有炼器室。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机会再看一次。 - 阳光普照,又到了负责管事验收下属弟子上午工作的时候。 鸿延长老殿外,管事张清兴匆匆地朝着传送阵法走去。 就在刚刚他得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掌门决定,今年的内门弟子选拔交由鸿延长老操办,未来一段时间,长老将换到主峰议事殿办公!这意味着,粟冉又平白多出几个月寿命,没准可以找到最终的破解之法。 有一件事,张清一直没告诉粟冉。 ——其实通天阶打扫“四不要”的规矩是不存在的。那楼梯从来就没干净过,弟子被踢真正的原因,是长老修炼不顺找人泄愤。补规矩只是为了不落口舌。 这点信息很重要,但长老不许人乱说,加上时间紧迫,张清害怕说之后,粟冉会慌乱,反倒死得更快,才保持了沉默。 而现在时间充裕。张清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将实情告知粟冉,顺便一起谋划解决之法。 正在此时,后面一人忽然叫住了他。 “张清。” “林执事?”张清回过头,愣了愣,“又到了这个月考核的节点吗?” 林子祥是张清的上级执事,月俸和未来都掌握在他的手里。张清清楚记得,上次考核不过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他特意给林子祥塞了几块上品灵石才顺利获得本应属于他的“优秀”等级。 张清一见他就缩了缩脖子,挺直的肩膀也搭了下去。 林子祥却笑了:“你放松点,不是考核,只是为了点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 “嗯。”林子祥点点头。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林子祥问东问西,却始终不提那个“特殊情况”。 林子祥是个十足的笑面虎,张清一向有点怕他,林子祥这种态度,张清心更是悬在嗓子眼上:“林执事,到底是什么特殊情况?您就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吧,您一直不说,我这个心啊,真的安不下来……”他停下脚步,央求道。 “哈哈,”林子祥表情骤然转阴,语气阴阳怪气,“张清,你还好意思问我呢?放纵手下弟子破坏规矩,在剑宗可是大忌,你是好日子过多了,想要滚回去扫地了吗?!” 林子祥跟张清一样贫苦人家出身,这些年,凭借左右逢源的社交技巧和拜高踩低的做事风格做到承煜长老身边最核心的几个位置。他手上的权利也比寻常弟子要更大,有时甚至直接作为长老的代言人出场。 张清两腿一软:“林执事,您、您说哪儿的话啊!小的都是按照规矩办事的,什么随意放任,我……我不知道啊!?” 张清直挺挺地跪倒,他双手上举,想要触碰林子祥却又不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林子祥欣赏他绝望痛苦的眼神,良久,一撩衣袖:“我听你这语气倒真像是不知情,那你手下那个粟冉的弟子是怎么回事?他诋毁长老、殴打同门、消极怠工,不是你纵容的?” “他、我、他……”张清心道:他倒是有心维护,但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百口莫辩,只得道,“这个粟冉,才来长老殿不到半月有余,脾气秉性我也尚未摸清,是真不熟啊!” 诋毁长老、殴打同门、消极怠工,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问题。 张清清楚,以粟冉的脾气秉性,大概率没有做这些事。 但现在,林子祥就是想搞粟冉。 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不想的。 他是拿粟冉当弟弟看,但到底不是亲弟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不想的。但他们这些下等人,不就是这么个任人摆布的命? 张清的心情沉了几分。 林子祥继续道:“一会儿,你就这么去做……” 此时同时,另一边,粟冉对于即将从天而降、精准定位的一场杀猪盘,浑然不觉。《 》 18、真恶人都是先告状 一整夜,粟冉扔出去一百多张净室归源符,吸收完身上全部灵石。 小院焕然一新,破碎瓦罐全都被清理出去,篱笆露出原本颜色,院子里的土都被铲了一遍。 熹微的晨光中,笑容爬上少年的嘴角:【这回通天阶的事情肯定没问题了!】 清扫计划简单且粗暴:强力版本的净室归源符十张,小范围版净室归源符五十张。 通天阶之前的颜色是发灰的脏白,很快,这六十张符下去,通天阶像是打磨了一层,抛了光似的。白色成了牛奶一样的乳白色,就连本来用于增加摩擦力的纹路都快被磨平了。 【张清之前跟我说,通天阶扫不干净是因为之前的弟子紫府破碎后,半月无人打扫。可是我看着不像,这玩意倒像是一直就没扫干净过。】 粟冉曾经想用手指把缝隙里的脏东西抠出来,却怎么抠也抠不干净的。——天天下雨脏污应该也不会这么严重,更遑论,这方小世界的天气由鸿延长老亲自控制,根本没有那么多雨。 【宿主,好像确实不像短期积累的欸?】 粟冉:【不管了,搞定了就好。】 他站在通天阶的最下面向上看,阳光照亮少年的脸蛋,他叉着腰,岔开腿,站成一个“大”字,欣赏自己的杰作。 玉带般的长阶似乎与背景的天空白云融为一体,这才是真正的“通天”嘛! 粟冉心情大好,掏出更多符箓。 净宅符,可以净化空间,清除阴秽之气。 洒净符,以符水扫净,可以扫出污秽。 搬运符,可以运用五行之力,将垃圾和杂物搬运到别处。 …… 这些符箓是他之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买的,每一种符箓都是一份两张,价格不贵。他全都用了一遍,目的是体验符箓的功能。结果是,这些符对清洁通天阶果然没有任何用处,空气倒是新鲜了许多。 【橙花味的。】粟冉用力吸了吸鼻子,【系统,你说如果我把这些藏宝阁买来的符都,改造成不同版本,会不会也能卖出去?】 藏宝阁卖的符箓,功能固定、局限性很大,粟冉提出这个建议,是沿着他改造净室归源符的经验。 系统的小脑瓜转了转:【宿主,为什么不卖您自己画的符,攻击符、防御符之类的,系统感觉效果应该更好呢!】 粟冉想了想:【“小静”仙子的符确实很厉害,但依我的经验看,做生意最忌讳灵机一动。仙子的符跟藏宝阁的符箓不是一个体系的,大家不熟悉符功效,也没有基础信任,肯定效果不好。至于原本这些符箓,本来就在藏宝阁售卖,至少能证明是有市场的。稍微改造,更好满足需求,肯定能卖出去,就算卖不出去,也可以给藏宝阁供货。】 系统听得一愣一愣的:【系统未加载商业模块,不过,宿主说得很有道理呢~那就试试吧~您一定可以的!】 又开始了尴尬至极的鼓励模式。 粟冉听得头皮发麻,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通天阶可扫干净了?你在此消极怠工,是嫌剑宗给你的工作太少了吗?” 粟冉回头,看见一个尖嘴猴腮的人趾高气昂地看着他,那人高抬着脑袋,猪鼻子里像插了根葱。 管事张清就站在他身边,缩着脖子,畏畏缩缩,眼神不敢看粟冉。 粟冉多看张清两眼,没有立刻回话。 林子祥的语气陡然拔高:“粟冉,我在跟你说话呢!执事来视察工作,你就是这种态度?” 粟冉蹙了蹙眉:【大清早就有人来找茬啊,这也太敬业了吧?】 他耳根子疼,随意地弯了下腰作揖:“师兄您是……?” 他这话一出口,林子祥却是炸了:“真是好样的!诋毁长老、殴打同门、消极怠工,现在又对执事不敬,是剑宗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吗?!”通天阶两侧的树叶似乎都因这怒吼而颤动。 这人的反应毫无道理,但气势却很足。若是寻常人肯定已经被吓到了。 但粟冉无所谓,这种先不由分说地用气势压人的,他见多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张清忽然冲到面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林执事,都是小的管教不严!你勿要生气,弟子粟冉犯下大错已经是事实,你有心帮他是好事,都怪他不知好歹,我这就好好地劝一劝他!” 这一跪,粟冉愣住了:【他俩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唱什么戏呢?】 张清小跑到了他身边,用力拉了两下袖子,将粟冉扯到一边。 粟冉沉默地看着张清。这人之前一直护着他,现在却一套连招把锅砸到他身上,态度虽然还是保护他,言语却一直默认他有错。若他真心智没成熟的十四岁小孩,肯定以为张清真的是为他好,进而被牵着鼻子走了。 可惜粟冉不是。 “小祖宗这时候,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真是要被你害死啦!”背过人,张清的指责先到了。 粟冉表情疏离而审视:“你有事你就说事,张管事,这人谁?怎么这么装?!” 他年纪小,地位也低,但这话问出来,不像询问,倒像是审问。 张清有些出戏,愣了片刻才继续演下去,态度依旧是关切和焦急:“他是承煜长老座下的林子祥林执事,今天可是特意为你来的!我劝你赶紧去道个歉,求个饶,林执事心好,你态度软点,他肯定愿意帮你遮掩一二。” “道歉?求饶?”粟冉轻笑,“张管事,你说我做了错事,你有凭据吗?” 粟冉的表情冷到吓人,张清一哆嗦,迟疑片刻,他一咬牙,掐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冷静。 “怎么没凭据?你看看是不是你?” 张清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留影石,他注入灵力,影像亮起。 画面里,粟冉挺着胸站在那里,张嘴噼里啪啦地说着什么,却没有声音,他的对面承煜长老面色凝重,似乎隐忍着什么。画面又一转,粟冉一脚踹在一人肩头,那人被踢翻吱哇乱叫,却还是无声。 如此种种,每个画面都只有几秒,但连在一起看,还真有种他不敬长老、殴打同门的意思。 粟冉本来心情很差,此时却看得饶有兴致。 【这石头还能玩恶意剪辑呢?真先进。】 他还想继续看下去。张清回收了灵力,收起留影石:“你现在想起来了吧?我的小祖宗。这事马上就要报到戒律司去,经的就是林执事的手,戒律司的刑罚严苛,若是真的被送去,你定会被人剥一层皮的!” 粟冉想起自己刚检查出病症的时候,有人朝他父母极力渲染他病得严重,除非使用自己的特效药,不然肯定会终身残疾,拖累全家。 先制造焦虑,再拿捏对方。多么经典的套路。 只是对方高估了他的父母,那两口子着实被终身残疾,拖累全家吓到了,所以加快抛弃他的进度。 现在粟冉看着相似的戏码,他突然觉得有些好奇对面想要什么。 眼珠子转了一个来回,粟冉调整好表情,咬着下唇,泫然若泣:“管事,我不想去戒律司受刑啊!你和林执事可得帮帮我,那些事情真不是我做的,留影石的画面,我真的不清楚啊!那画面里的事,不是那样的!” 演得好像真信了似的。 张清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与不忍,他咬咬牙,又狠掐自己的大腿。 “一会儿你去跟林执事好好说说吧,这留影石的影像是不可能作假的,但若是使用年限太长了,倒可能导致影像错乱。这种情况下,只需要转录到新留影石上就可以,这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就是这新留影石要灵石,若是你能出了这笔灵石,执事说不定可以帮你。” 粟冉明白了,是图钱。 昨天他在承煜长老那敲诈到了不少钱,年纪又小,入门时间也短,没准就是林子祥看中他手上的金银财宝。 只是……剑宗规矩森严,这林子祥行事也太大胆了吧?一旦被发现,岂不是杀鸡不成蚀把米? 【这个林子祥是承煜长老的人,我得罪过那个承煜长老?】粟冉纳闷。 印象中,承煜长老宽厚且和善。他哪里知道,早在外门弟子选拔的时候,长老就盯上不服从纪律的他了,不然他个玄级外门弟子,也不会被分配到鸿延长老殿。 林子祥今天来找他,就是要帮承煜长老出气。 承煜长老表面宽容大度,背地里却是个小心眼,林子祥靠帮他处理这些烂事,才走到今天位置的。昨天粟冉太过嚣张,长老感觉权威被藐视了,今天派给他的任务也不难,就是要粟冉把吃进去的部分吐出来,让他明白明白剑宗谁说了算。 张清跟粟冉说得有模有样,粟冉的表情越发忧虑,林子祥不由地舔了舔嘴角,心中升起了期待:作为奖励,长老承诺会把内门弟子选拔中采购的任务交给他,这可是个肥差,能吃不少回扣。 就在这时,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朝他走来了。 “弟子见过林执事。”粟冉弯腰鞠躬,毕恭毕敬,与刚才的嚣张判若两人。 林子祥洋洋得意,故作矜持地说道:“怎么?张清把情况都告诉你了?林执事我心善,不想你直接受罚。要想证明你的清白,留影石是关键,你知道怎么办了吗?” “知、知道了,”粟冉断断续续地说道,忽然他深深作揖,语气陡然拔高:“林执事英明神武、辩事如神,弟子有冤屈,还请执事为我做主!帮弟子通知戒律司的人来调查,洗清冤屈啊!” 这一嗓子喊下去,林子祥愣住:“叫戒律司的人来?等等你……你说的冤屈是?” “回执事,冤屈有二,其一,有人构陷弟子。造谣我诋毁长老、殴打同门、消极怠工!其二,管事张清伙同构陷我的人,言语逼迫我购买留影石,实属敲-诈!执事定要叫来戒律司的人为我洗清冤屈啊!” 他就差一句话提三遍戒律司了。 林子祥:“???” 他看向张清,张清也是一脸懵。 “你说什么呢?!我都是为你好!”张清连忙去拽他的袖子。 粟冉一脸无辜:“难道不是吗?那留影石中的影像,我根本没有做过,若非有人刻意陷害,怎么会如此?!张管事,你反复暗示我出灵石购买留影石,难道不是跟那些诬陷我的人一伙吗?!执事,你们一定要叫来戒律司的执刑师兄们,一定要严惩他们啊!” 他喊得嘶声力竭,一瞬间环境安静下来。 林子祥和张清面面相觑,尤其是张清,脸色煞白,不敢置信。 倒是系统先反应过来。 它吱哇乱叫,尖锐爆鸣:【宿主,您恶人告状啊!】 【呵呵~】粟冉轻笑,眼底露出一丝狡黠的表情,得意地看着慌乱的两人。 这点本事,还想牵着他的鼻子走?没门!《 》 19、被灌满后连升两阶 空气静止,只有风吹树林的簌簌声。 粟冉抱着臂看他俩的反应,别说,还有点期待。 林子祥猛踏出一步,揪住张清的胳膊。 “张清,枉本执事这么信任你,你竟然背地里——” “我没有!”张清争辩,“林执事,一切都是您的意思,您不能这个时候要把我推出去啊!” 林子祥逼迫张清配合演他这出戏,有两个原因,一来是,粟冉似乎更信任好心管事张清,二来则是,哪日东窗事发,他随时可以把张清推出去。 只是没想到,事发得这么快。 林子祥恨恨地盯着粟冉,那一双招子看起来无辜极了,但林子祥却知道,这小东西根本就是个黑心的。 仗势欺人、设计陷害的事,林子祥做过很多,滴水不漏。但被人带跑思路,落于下风,这还真是第一次。 林子祥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声,一个闪念,他表情一松,笑了笑,改口道:“粟冉,你被冤枉的事情,口说无凭啊,如果你能拿出什么证据,本执事定会为你洗清冤屈。” 又看向张清:“张清,今日本执事来抽查你手下外门弟子工作情况,你带本执事来此,不若就将通天阶作为抽查之处?本执事记得这通天阶清扫的规矩有‘四不要’,张清,是哪‘四不要’来着?” “不要垃-圾、不要落叶、不要泥水、不要灰尘。”张清机械地回答,他思考了几个来回,才回过味来。 ——粟冉的事,唯一可以作为证据的留影石在自己手上。至于这后话……抽查外门弟子工作也确实在执事的职责范围内。 剑宗的规矩是,弟子的工作若是未能达标,累计三次,当月月俸减半。但被执事抽查到不合格,则会扣除全部。——这是告诫弟子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清扫通天阶的标准严苛,林子祥这一举动,就是想扣粟冉月俸。张清心道:穷苦人家的孩子每月那点灵石是唯一的指望。林子祥刻意抓住这点,恶心刁难一小孩,真不是东西。 张清有点同情粟冉。然而下一秒,他的视线对上光洁如新的通天阶,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通天阶上积满的灰尘不见了,阳光照亮的内部面积都增加了。 张清揉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走在前面的林子祥,左顾右盼,他丝毫没有认真检查的样子,嘴里喋喋不休地数落:“你这个通天阶扫得也忒不认真了,‘四不要’的标准,我看你是一条也没放在心上,台阶都扫不干净是会‘败运’的,‘蒙尘’对运势也有害。罢了,长老的深意,你个玄级外门弟子怎么能明白?” 下一秒,他的视线定住,分明也是注意到了脚下的台阶。揉揉眼,嘴巴半张,惊愕的表情跟张清如出一辙。 粟冉嘴角浅笑,想说什么。正在这时,一道带着威压的浑厚男声透过空气传来,如洪钟般直灌三人耳中。 “本座的心思也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妄自揣度的?本座竟不知道,这峰里又来了一位说了算的?”而后是一声嗤笑。 三人都没料到这个时间,鸿延长老居然在里面,一时间,都有些意外。 林子祥惊惧到颤抖。 那话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剑宗人人都知鸿延长老喜静,为此甚至把峰内隔开成为独立空间。刚才他们争论的时候,闹出了不小声音,大乘期五感都是极强,他怕是早就得罪了长老。 长老殿中,鸿延长老缓缓睁开一双无波的双眼,正对上被倒挂在殿内一整夜的常远。 他又是轻哼一声,走上前,掐住常远的下巴。 “常远,你顶撞师尊,罚你吊了一夜,可有知错?” 常远艰难地睁开眼,少年发红、变形的五官努力拼凑出反抗的表情,明明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却还是嘶哑着吼了出来。 “我不认!你虐-待大师兄就是有错!你这样的人,不配师尊!” “荒唐!本座如何做事还要你个小崽子教了!孽徒,真是不知悔改!本座当年就不应该把你捡回来!来人,把他关去水牢,没有本座的允许,不许放他出来!” 压抑的怒吼伴随这灭顶的威压从大殿内传来,紧接着,一声顿物撞击地面的声音响起。 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子祥见势不妙,想跑,然而他整个人被威压震住,抬起一半的腿悬在半空中,犹如被下了定身咒,一动也动不得。 粟冉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肩膀有一股千斤重的力量,内脏也被压迫,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握在手里。 林子祥急于离开,强行动用灵力与威压相抵,“噗呲”吐出一口血。他似乎伤了内脏,鲜血汩汩流出,成了一条血河,染红了洁白剔透的台阶。 张清闻到血腥味,却看不见,两腿不住地颤抖。 ——这是大乘期长老没有收敛状态下的极致威压,强势且不容反抗。 殿内传出簌簌声,一条血淋淋的人从殿内被拖了出来。 粘稠、猩红的血液顺着身体滴滴答答地落下,血花砸在通天阶上,走了一路,落一路。 粟冉前面的台阶上绽放出一串盛开的红梅。 “常、常师兄……是常师兄!”张清嗫嚅着,嘴唇煞白,胳膊抖成筛子。 那人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像被用刀子刮了一遍,衣服上湿哒哒的。嘴里还嗫嚅着什么“我没错……”“你、你不应该这么对大师兄”之类的。 含混不清,听不出个前因后果。 粟冉蹙眉:【常远?风恕之的二师弟?他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从伤口看,是灵气威压形成的气刃划伤,简而言之:长老气急了。原著中,常远的性子也很温和,他怎么会惹师尊生气系统就不知道了~】 粟冉表情古怪,他想起风恕之身上的伤,以及张清口中被踢残了的弟子。 【这暴力倾向不只是一点点强。】 张清的两腿抖得像一只振翅的蝴蝶,眼泪也簌簌地落下。 粟冉看了他一眼,淡淡:“我劝你不要尿出来。” 鸿延长老似乎有一种极致的洁癖,通天阶是他刚扫干净的,现在已经被血染脏了。这时候张清尿出来,怕是会牵连他。 张清讷讷地看向粟冉。 这个小孩明明比他还小上不少,这个时候却出奇地冷静。 “你怎么……”他有太多想问的,然而张不开嘴。 少年什么都没说,纤细的身板随着威压颤抖,修长的睫毛却只是缓缓抬起又落下,节奏不变显得从容又淡定。 “张清,你要实在是慌,就闭上眼,调整呼吸,脑子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冷冷的声音像是泼了盆凉水,张清心颤了一下,磕巴道:“好……我、我听你的。” 那股强烈的威压突然松懈几分,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鸿延长老低沉压抑的声音。 “大清早地就在本座殿前喧哗?你们这些人是嫌本座事情不够多是吗?让本座看看,是何人在吵闹?” 语调鬼气森森,居高临下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鸿延长老走到通天阶前,环顾四周,看见洁白如新的通天阶,表情松懈片刻,露出些许满意。 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林子祥以及他吐出的脏血上,他又蹙紧了眉。 “扫得好好的通天阶,竟又是让这脏东西给污了。”他一伸手,林子祥被人隔空抓着脖子,他嘴里的血还没断线,脚下极速倒退,跌坐在距离鸿延长老半步远的地方。 “你不是本座峰里的人。” “回、回长老,”林子祥一边吐血一边说,“我、我是承煜长老手下的执事林、林子祥,奉命、奉命……” “本座管你是奉什么命?”鸿延长老一抬手,凭空抓住林子祥的脖子,把他悬挂在半空中,“本座早跟承煜那个老东西说过,手不要伸太长,本座殿里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他管了?!下次再看到你一大早就在本座殿前扰人清净,管你是谁的人,都别想从本座手下全须全尾出去。” 林子祥像被挂起的晴天娃娃,身体摇摇欲坠,鸿延长老眼睛发红,脖颈青筋暴起,只要他手腕一歪,林子祥的脖子就会断了。 就在这时,鸿延长老吸了吸鼻子,一股浅淡的橙花味混着血腥味涌入鼻腔。他狰狞的表情,和眼底的红血丝缓缓褪去,视线再度环顾四周。 “这通天阶上的气味是什么?负责打扫通天阶的弟子何在?” 林子祥被随手扔在地上,他的脑袋磕在台阶上,鼓起来一个大包,身体软塌塌的,还留一口气,却也是不动了。 张清惊恐地看向粟冉,粟冉艰难地动了动身体:“长老,弟、弟子粟冉在此。通天阶上的气味是清新符,弟子以为修道当清心静气,打扫时自作主张。” 那味道已经很淡到几乎闻不到了,但大乘期的感官都要异于常人。 粟冉心里打鼓:不会是这个味道,长老不喜欢吧?早知道就不试那些符的作用了! 环境安静,须臾,粟冉看见洁白大氅的衣角处缀着鲜血染成的梅花出现在他眼前,那道清冷的嗓音从他头顶响起。 “你抬起头来。” 粟冉缓缓抬头,他看见衣袖下遮挡骨节清晰的细长手指,薄且毫无血色的嘴唇,最后对上那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眸。 “就是你,提前两个时辰就来清扫通天阶了?” 粟冉动了动嘴唇,距离近、威压更重,他有些说不出话。下一秒,肩膀上紧绷的力道突然散去,粟冉呼出一口气。 “回长老,是弟子。通天阶象征着修仙之路艰辛,清扫自是要仔细。” 鸿延长老站在上一层台阶,粟冉站在下面。他身形纤细,个子又小,他是抬起头的,但还是给人谦卑感觉。语气倒是不卑不亢,恭敬而不过分谄媚。 环境再度安静。 系统:【宿主,你说……他不会是因为你早上打扫太吵了,也要对你动手吧?】 粟冉心里也在打鼓。 林子祥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他的小身子板可禁不住艹。 时间一点点流逝,沉默许久,粟冉才听到一声极低的满意轻哼。 “不错。修道之心赤诚,是个好孩子。” “谢、谢长老?” 他……他被夸了?粟冉呼吸只吐出了一半。 要知道面前这人可是连风恕之都搞不定。 粟冉一时间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一道精纯的灵力拂过额顶。 粟冉头皮瞬间紧绷,他下意识地抵触,然而那股强势的力量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轻易破开,强势地注入体内,顺着七经八脉,直奔紫府而去。 不足拳头大小的紫府瞬间被撑满,传来酸胀难忍的痛楚,紧接着更多灵气涌入。 狭窄的空间被填充地不留一丝缝隙。 粟冉两条腿猛烈地颤抖,他呼吸急促,下意识被迫夹紧双腿。 足足有半盏茶时间,那强势入侵的感觉从体内缓缓撤出。 他猛地吸气,跌坐在地,浑身触电般地抽搐。 他又听到鸿延长老满意的轻哼:“本座就喜欢你这般心思赤诚的孩子,好孩子理应得到奖励。” 粟冉张开嘴,说不出来话,小腹被撑满后,陡然清空,空落落的。 他低喘,还带颤音:【系统,我、我怎么了?】 系统:【您、您突破炼气三阶了!】 粟冉:【???】 炼气三阶?!原著中,这都不知道是多远以后的剧情了。 【我炼气三阶了?!】他眨了眨眼,完全没有实感。 这种连升两阶的机缘不是谁都能得到的。张清目睹了整个过程,看向粟冉的眼神中,除了羡慕,还有惊惧,极致的惊惧。 鸿延长老站在原地,许久。 直到粟冉缓过来,站起身来,他才淡淡地开口:“这一届弟子大典,掌门交由本座来处理,给你三日时间修整,三日后,你便跟在本座身边端端茶、研研墨,顶了我那不成器孽徒的职位吧。” “是。”粟冉作揖。 三人就这么站在原地,长老不动,他二人也不敢妄动,只是等待。 鸿延长老眯着眼,又在空气中嗅了嗅,许久缓缓开口:“橙花味不错,日后你可多用这符。” 说完,一抹素白飘然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