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逃生游戏[无限]》
1. 隔壁邻居(1)
“叔叔,来份酸菜鱼加米饭,打包。”
“好嘞。”
幸福公寓小区外,西边的十字路口,林宜站在幸福饭店门前买今天的晚饭。
她抬腕看一眼手表,这会儿已经是下午的四点钟了,天色阴沉沉的,整条街道上都没有人,只有两旁的路灯闪烁几下,依次亮起。
“这天气,怎么刚入秋就凉飕飕的?”五十来岁的老板娘一边给林宜盛饭打包,一边朝老板抱怨。
她身形瘦削,穿了件褐色毛衣,打包时两只手干枯皴裂,皮肤颜色快跟毛衣一样了。
老板叹了口气:“谁说不是?自从公寓里出了那件事,人都搬走不少,咱们店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老板摇摇头,帮着把打包好的餐盒递给林宜。
林宜拎过装餐盒的白色塑料袋,眨着一双乌亮的眼睛问:“叔叔,阿姨,幸福公寓里面出什么事了吗?”
她生得一张小小的脸,肌肤瓷白,眼睛大而亮,说话时声音细细的。
老板没回答,而是反过来问林宜:“小姑娘,我看你有点面生,你是……幸福公寓里新来的租客?”
林宜道:“是,我今天刚搬过来。”
说完,不知道是不是林宜的错觉,她感觉老板听完她说的话后,目中起了几分同情之色。
林宜有意想向老板打听得清楚些,不料,边上的老板娘急得出声:“哎哟,你……”
老板娘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林宜说,但被老板拉过手,用眼神制止了。
林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上依旧挂着懵懂:“怎么了?是、是这里的房子有什么不好吗?”
岂止不好?那简直……
“奥,倒也没什么,就是……”老板顿住,犹豫片刻后才又道,“就是你记住,一定要离公寓里的那幢四号楼,远远的!”
什么?四号楼?
林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下,因为,她就住在四号楼。
“这是为什么?”林宜问。
谁知老板的话就只说到这了,挥挥手:“嗐,反正你记住就行了,其它的也别打听太多,对你不好。”
这么一个像朵茉莉花一样好看的小姑娘,要是知道四号楼里发生过什么,被吓到了可怎么是好?
林宜见老板不愿多说,也不好再问了,反正她还有别的办法,马上就能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行,谢谢叔,那我走了。”
“哎,好。”
离开幸福饭店,林宜拎着塑料袋往幸福公寓的南门走去,路上经过一家拉了卷帘门的汽修店,她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躲进卷帘门与墙体的夹角处。
嘀嗒,嘀嗒……
手腕上,表盘里的秒针匀速绕圈。
林宜见时候差不多了,迈开腿,小跑着返回幸福饭店去,跑得脸颊泛红,气喘吁吁:“呼哧,呼哧……”
“哎?小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老板问。
林宜不好意思道:“叔,我好像手机落这里了,您先忙,不用管我,我自己找找就成。”
话音刚落,林宜眼尖,一下就看到自己的手机了:“呀!找到了!”
她弯下腰,伸手摸进柜台底下的缝隙,摸两下后拿出一部手机,拍拍手机上的灰尘。
老板正收拾着台面,见林宜找到手机了,便也放下心来,叮嘱道:“找到了就好,看这天色越来越暗了,小姑娘,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林宜点点头:“嗯!我走啦。”
随后,林宜抱着手机欢快地离开。
然而刚一背过身,林宜脸上的笑意就降下去了,那双乌亮乌亮的眼眸骤沉,只剩一片漆黑。
她低下头,摁掉手机界面里的录音键。
·
四号楼,四层,401。
林宜走楼梯上来,踏进走廊,走廊里的黄色感应灯像是垂死挣扎一般,忽明忽暗起来,照得林宜脚下的影子也是模糊不清。
林宜往东边走,路过一扇扇紧闭的大门,最后停在401前,拿钥匙旋开401门上的锁芯。
锁芯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咚!
忽地,一记“咚”响从林宜的右后侧传来,吓得她开门的手猛地一抖。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林宜没急着进门,而是缓缓扭过头,看向自己右后侧的402,刚才那记“咚”响,就是从402里面传出来的。
她的邻居。
林宜目光死死地盯紧402的房门,那扇门通体漆黑,像一汪暗不见底的深渊。
她收回目光,火速进入自己的房子401,再反手把门关好,上道保险。
【隔壁邻居】
这是林宜即将要经历的第一个恐怖游戏。
林宜把钥匙跟餐盒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浑身一个泄力,瘫进沙发里。
看着空荡荡的茶几一角,林宜兀自出神。
就在出门前,她放了一张纸条在茶几角上,现在纸条却消失不见了。
事情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林宜本是一名江大在校生,母亲早亡,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
可就在林宜二十岁生日那天,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噩耗,说她的父亲林成远,因为疲劳驾驶,车辆冲进河里身亡了。
林宜当时脑子就一片空白了,浑浑噩噩地赶到医院,浑浑噩噩地见到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他们告诉她,那是她的父亲。
她不信。
她父亲是一名严于律己的警员,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再说父亲为了给她庆祝生日,明明在家做了一桌子的饭菜,就等着她回家,好端端的又怎么会开车出去?
很快,林宜发现了怪异的地方。
她捡起一张从父亲身上掉出来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是几年前的她,可照片,却是干的,半点没有泡过水的痕迹。
那个人,不是她的父亲!
她很确定。
可是医院里的人都认为她疯了,没有人相信她的话,直到一位陆医生告诉她,让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的直觉?
她的直觉告诉她,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不是她的父亲!还有,陆医生一定知道什么。
于是她跟踪了陆医生,亲眼见到陆医生和一位女孩,共同将一块怀表埋进寺庙的一棵大树底下,口中说着“道具”,还有“那个地方”之类的话。
然后,她偷偷把怀表挖了出来。
她回到家,疯狂地上网查资料,疯狂地发帖问人,问大家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情,觉得过世的亲人不是自己的亲人。
结果,还真叫她得到了一条消息,说这种现象跟一本名叫《死亡游戏》的小说很像。
她在网上顺利地搜到了那本小说,一看就看到了后半夜。
不知不觉,一扇黑漆漆的门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桌上的怀表也散发出滚烫的温度。
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林宜别无选择,一脚踏进门里,也一脚踏进了这个世界。
起初林宜是懵的,可想起那本《死亡游戏》,她记得书中提到过一个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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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世界”的地方。
里世界是现实世界阴暗面的投射,由无数个恐怖游戏组成,第一次进入的玩家,身上会出现一张纸条,纸条上有游戏内容。
很快,林宜找到了书上说的纸条。
如今纸条虽然消失了,但里面的内容却极深地刻进了她的脑子里。
【欢迎来到里世界】
【本次逃生游戏:隔壁邻居】
【幸福公寓是一座很幸福的公寓,那里的居民们都很幸福地生活着,大家尊老爱老,老有所依,不然的话可是不会被允许的哦。】
【游戏规则:参与本次逃生游戏的玩家共计五名,请玩家遵守以下规则:
1.天黑后玩家必须住进自己的房子。
2.天黑后玩家禁止离开房子。
3.午夜十二点,玩家的房门会被敲响,请玩家在第三回房门被敲响前,找到生路,结束游戏,否则游戏失败。
4.玩家禁止提前开门。
5.你的房子:幸福公寓四号楼四楼401。】
林宜将游戏规则仔仔细细地分析一遍,上面说,午夜十二点,玩家的房门会被敲响,但并没有说来敲门的会是谁,又或者说……会是什么东西。
另外,玩家的门一旦被这样敲响三回后,游戏就会被判定为失败,失败的后果是什么也没有交代,不过林宜却知道,失败等于死亡。
想要避开死亡,玩家们只能尽快查清楚游戏事件的真相,找到生路进行逃生。
这是一场,以人命为代价的死亡游戏。
林宜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那段她偷录来的音频就静静地显示在屏幕上。
她放大几格音量,点开音频。
音频开始滑动,起先出现一些噪音,等到噪音放完,饭店老板和老板娘的对话才响起。
“你说说你,干啥不让我把事情告诉她?”
“告诉她干啥?人家一小姑娘,你也不怕吓着人家。”
“那、那万一她租的正好是四号楼的房子呢?”
“我说你就是操心太多,人家就算住四号楼,难道还会又刚好住四楼?哪有那么巧的事?”
“不是,那也不安全啊,自从402里死了人以后,四号楼的居民就一个接一个地失踪,现在整幢楼都搬空了。”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听着都瘆得慌,你还是快做饭去吧。”
对话到这,再往后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了。
林宜摁停录音,昏暗的客厅里一下子恢复到了先前的寂静,只有冷风从阳台外“呼呼”地灌进来,吹动半开的白色落地窗帘。
窗帘一会儿鼓起,一会儿落下,盯久了,好像里面藏着一个人!
唰!
林宜将窗帘彻底拉开,再将阳台与客厅相连的门拉上,上锁。
此时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没有一丝月光。
这里的天黑得还真是快。
林宜坐回客厅沙发上,黑暗中,并没有要起身开灯的打算。
既然整幢四号楼都搬空了,她这会儿要是开了灯,岂不成靶子了?
先吃饭吧,只有吃饱饭才有力气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林宜拿过打包回来的晚饭,去掉外面的白色塑料袋,把餐盒取出来。
餐盒白底红盖,盖子上还印着“幸福饭店”四个字。
她打开盖子,拿起一次性木筷准备开动,然而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
林宜握筷子的手下意识攥紧。
2. 隔壁邻居(2)
游戏规则说,午夜十二点,玩家的房门会被敲响,可现在才傍晚五点,那么外面的人,会是谁?
咚咚咚。
又是三记敲门声。
林宜起身,不发出一丝声音地走到门边,通过门上的猫眼朝外观察。
猫眼外,走廊里的黄色感应灯忽闪忽闪,一穿着黄色外卖服的男人,正在敲402的大门。
咚咚咚。
“你好!你的外卖!”
咚咚咚。
林宜心下诧异,没想到来的会是外卖人员,那正好也让她看看,她的隔壁邻居,402里面到底住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咚咚咚!
外卖员加大敲门力度,然而,402的大门却依旧没人来开。
大概是下一单快要超时了,外卖员的脸上露出了焦急,掏出手机给402的顾客打电话。
嘟……嘟……嘟……
电话拨了很久,直到过去大半分钟,对面也始终没有人接听。
外卖员实在等不下去了,干脆直接把外卖挂到402的门把手上,随后转身离去。
林宜抬手就想开门叫住外卖员,想着或许可以从外卖员那里,把402顾客的手机号码给要过来。
有了手机号,能获取的信息就多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起,又被她摁了下去,她忘了,外卖员好像看不到顾客的真实手机号。
林宜只得重新抬起头凑上猫眼,想看看402门把手上的那份外卖,到最后会被拿走吗?又会被谁拿走?
谁知等她再次凑到猫眼前时,竟见到了十分诡异的一幕,那份挂在门把手上的外卖,消失了。
林宜呼吸一滞。
她就这么一个走神的功夫,外卖消失了?她也没听到402的大门有被开启的声音。
果然,那本《死亡游戏》根本不是小说,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它一定是某个从里世界里逃出去的玩家写下的。
里世界,游戏。
林宜低头,倏尔发出一声极浅的轻笑。
恐怖游戏吗?所以爸爸就是因为进入了这种鬼地方才消失的?
林宜用力掐一记自己的手心,回到沙发上,继续去吃没吃完的酸菜鱼饭。
酸菜鱼是爸爸的拿手菜之一,面前这道菜,味道却远不及爸爸做的。
鱼肉不够嫩,酸味又太重,熏得林宜眼眶发涩。
林宜勉强对付几口,再收拾下茶几,去把卧室里床上的被子抱出来,铺到沙发上。
今晚第一夜,她准备睡在这个沙发上了,倒要看看午夜来敲门的人会是谁。
很快,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逐渐加深,表盘上的指针急促地逼近十二点。
嗡……嗡……
林宜睡眠浅浅的,手里握着的手机传来一阵一阵的振动,将她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天花板上蜘蛛网一样的裂痕,在黑暗中无声蔓延。
屋子里一片静谧。
林宜拿起手机,长长方方的屏幕照出刺目的亮光,映得她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11:57分。
这是林宜提早设好的闹钟。
她关掉手机,眼睛转向沙发斜对面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一股阴冷的气息不知道从哪里悄悄爬了出来,林宜感觉客厅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降。
要来了吗?
林宜掀开被子,起身离开沙发。
她再次来到门边,通过门上的猫眼朝外观察。
猫眼里,黄色感应灯依旧是那副接触不良的样子,左边一排墙上的房门全部紧闭着。
除去这些,整条走廊,空无一人。
那么,那个会来敲玩家房门的人,要从哪里出现?电梯?楼梯?还是……402?
林宜眼睛一眨不敢眨,耐心地等着。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两分钟了,还剩最后一分钟,林宜开始在心里默数倒计时。
等数到第三十秒的时候,门外走廊里,一团阴影出现在了楼梯口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脚踩在台阶上发出的声音也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哒……哒……哒……
脚步很轻,很缓,带着些微鞋底与地面摩擦时,产生的“沙沙”声。
来了。
林宜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一拍。
外面,投射到地面上的阴影越来越大,慢慢显露出人影的轮廓。
一个佝偻着背,穿了件深蓝色老头衫的男人,步履蹒跚地走出楼梯间。
看到这个男人,林宜瞳孔微微一缩。
对方的年纪有八九十岁了,身形枯槁,露在外面的皮肤呈酱黑色,像具干尸一样,在深蓝色的衣服里面晃荡。
咚……咚……咚……
老人去到403门前,迟缓地敲下三声。
403、404、405,这三套房依次排在402后面,只有406的房子在最西边,和最东边的林宜成为对门。
这些房子排除402,里面住的刚好都是这场游戏里的五名玩家。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
毫无意外,403玩家没有给门外的老人开门,或许对方也正在通过猫眼,不断地观察。
最后老人又敲了一遍,还是没能得到回应。
他似乎是放弃了,慢慢挪动脚步,朝边上的404走去。
咚……咚……咚……
和在403门前一样,老人也抬手敲了三遍加三声“咚咚咚”,频率缓慢又匀速,但依旧没有人给他开门。
他就这么一直敲下去,直到敲完406的门,才终于转过身,两颗混沌的眼珠子幽幽地朝林宜所在的401看过来。
401。
咚……咚……咚……
门被敲响。
猫眼里,老人背脊佝偻,脑袋低垂,林宜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到他的头皮上布满了老年斑一样的点状,在明明暗暗的黄色感应灯下,像发了霉的墙面。
林宜没有开门,她无法确定门外的老人是谁,更无法确定一旦开了门,会不会有危险。
再者,别的玩家也都没开门,这第一晚,稳妥起见还是先观察为妙。
林宜屏住呼吸,默默地观察门外的老人。
老人好似有所察觉,忽地抬起脸,凑上林宜的猫眼!
林宜猝不及防下,和那只混混沌沌,泛着白的眼珠子对上了,骇得她差点惊呼出声。
她赶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就听得门外,第二遍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老人慢慢将眼睛拿远,林宜这才看清他的脸,就和他的身体一样,脸也是干瘪干瘪的,双颊凹陷,颧骨凸出,像个死人。
咚……咚……咚……
最后一遍敲门声,林宜一动不动,依旧没敢开门。
好在那老人跟先前一样,见迟迟敲不开玩家的房门后就放弃了,继续蹒跚挪步,迟缓地朝着楼梯间走去,最后连同地上的影子一并慢慢消失。
老人走后,林宜又在门边等了会儿,直等到确认老人不会再回来了,这才长松一口气。
她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给自己发紧的喉咙“咕咚咕咚”灌上几口。
之后后半夜的时间里,林宜睡意全无,生怕那老人还会去而复返。
好在这样的担心并没有发生,林宜大约在天色蒙蒙发亮的时候,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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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早晨的八点钟,林宜恢复清醒,掀开被子坐起身,往阳台外望上一眼。
今天的天色依旧是半点不见日光,一整个阴沉凄凉的色调。
林宜去卫生间简单梳洗一番,而后决定出门。
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她心中存了太多疑问,但游戏留给玩家的时间并不多,必须要抓紧了,或许幸福饭店里的那对夫妻,会是个突破口。
吱呀——
林宜打开门,准备再去一趟幸福饭店。
不料,她刚踏出家门,就见外面走廊里多出了四个人,他们有的靠墙站着,有的地上蹲着。
林宜对上这四个人的面孔,记忆是完全陌生的,但她猜得出来,这四个人定是这场游戏里的另外四名玩家。
四名玩家齐刷刷地朝林宜看过来。
他们打量林宜的时候,林宜也同样在打量他们。
三男一女,其中最让林宜意外的是那个女人,她站在403门口,身形消瘦,头发半白,年纪看上去要六十往上了。
这样的老太太,竟也来到了里世界。
再看另外的三个男人,一个穿着件黑色条纹短袖,配白色长裤,头发全部往后梳,弄得油光水滑,嘴边一圈青色胡茬,年纪应该在三十五加,一种社会成功人士的感觉。
他斜靠着404的门框,一手拿打火机,一手挡风,给嘴里叼着的烟点火。
动作看似轻松随意,实际上林宜发现,他的手在抖。
再后面是另一个住405的玩家,蹲在405门口,身上套着件橙色格纹衬衫,戴一副黑框眼镜,从穿着来看像个宅男或者程序员。
他的状态也很不好,脸色发白,眼里的恐慌藏都藏不住。
倒是剩下的最后一名406玩家,住林宜对门,他是所有人中状态最好的。
他年纪约莫二十二三岁,身量极高,最少也有一米八五,穿了身白色T恤,外套蓝色衬衣,再加上一条宽松的米色长裤,显得本就修长笔直的腿线更为逆天。
除身段好以外,他的长相也是极为地英俊帅气,一头清爽短发,皮肤又白又净,在察觉到林宜的注视后,也朝林宜看过来,一双眼眸温文尔雅。
“你们,你们是另外的四名玩家吗?”林宜声音细细地问。
问完,406玩家最先回应她,冲她微笑颔首。
接着403老太太也开了口,声音带着岁月的粗粝:“姑娘,什么是玩家啊?你、你是不是知道这里是哪里啊?我明明记得我,我在家睡觉的呀,睡得好好的,这怎么一觉醒来还换地方了?我不会是痴呆了吧?姑娘,你能不能做做好事,把我送回家去啊?”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越说越急。
林宜一时沉默了,看这老太太的样子,跟她一样也是新进来的,估计还可能不识字,心里头多多少少对老太太起了些许同情。
“对、对不起奶奶,我是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我没办法送你回家,因为……我也回不了家了。”林宜说着低下头,心情沮丧。
404玩家吐出一口烟圈,撇过脸来,问林宜:“经历过几次?”
几次?这问的是游戏次数吧?
林宜抬起脸,似是回想起什么,脸色一下白了:“一、一次。”
目前从那四个人的反应来看,林宜推断,老太太是新人,其余的都是老人。
一般在这种恐怖游戏里,老人少不得要嫌弃新人,甚至骗新人去趟雷也说不准,所以她得装一装老人,但又不能装得太过,一次数量最为稳妥。
抽烟男点点头,深吸一口烟,再把没抽完的烟拿下来扔地上,鞋尖碾几下,对众人道:“好了,按照惯例,大家都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先来,我叫钱经佑,经历过两次逃生游戏。”
3. 隔壁邻居(3)
林宜道:“我叫林宜,经历过一次。”
405橙色格纹衬衫男:“我叫步肖,也、也经历过一次。”
406男生:“黎子渊,一次。”
最后轮到403的老太太:“我、我叫贾盼兰,这个几次是,是啥意思啊?”
贾盼兰满头雾水,向钱经佑询问,但钱经佑这会儿哪有心情给她解惑?他从怀里摸出包香烟,想了想又烦躁地塞回去。
“对这次的游戏,你们有什么看法?”他问。
步肖蹲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我、我不知道,我昨晚,我昨晚看到那个东西了!我不想死,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死,我我害怕……”
步肖越说越激动,听得钱经佑越发烦躁:“行了别叫了。”
岂料步肖腾地站起来,几步冲到钱经佑跟前,卑躬乞求:“兄弟,你、你经历过两次游戏了,是我们这里经验最多的,我求求你,你带带我成不成?只要带我活过这一次,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呵,做牛做马?来到这种鬼地方,做牛做马有什么用?像步肖这样的玩家,钱经佑见多了,心态差,胆子小,就算侥幸活过一次,下次呢?下下次呢?
有些人,不,应该说大部分玩家,其实从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要走向灭亡。
“闭嘴!”钱经佑被步肖吵得头疼,脾气上来,忍不住喝道。
他经验最多又怎么样?还不是自身难保?
这下步肖不敢再说话了,怕再说下去,会得罪这位经验最多的老玩家,可、可他害怕啊!
步肖全身发抖。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长手忽地搭上步肖的肩膀,吓得步肖心头狠狠一颤。
步肖转过头,发现身后站着的是黎子渊。
不同于他的害怕,黎子渊一脸温和,对他笑了笑说:“冷静,大家一起想办法,最多不过是变成东一块,西一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步肖快哭了:“谢谢,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林宜默默地观察眼前的这几个人,脑海里不禁回忆起自己进来里世界前,看过的那本《死亡游戏》,里面记载了一个又一个的玩家,被迫去参与各种恐怖逃生游戏。
在那些游戏里,出现频率最多的东西就是……鬼。
“行了,都别浪费时间了。”钱经佑整理下自己的黑色条纹衫,声音比先前响亮几分,“你们要是想活下去,就听我的,我这人要求很简单,第一个,那就是不管你们后面遇到多大的事,都别他妈给我大喊大叫,第二个,多出去找找线索,回来汇报给我,听明白了吧?”
他一双锐利的眼睛从步肖开始,画圈扫视过去,最后落到林宜身上,带了警告的意味。
林宜听出他话里的指向了,是在重点关照她。
她两只手抓紧门板,听话地点点头。
钱经佑这才满意,再道:“接下来你们每个人都说一说,自己手头上都掌握了哪些线索,我们汇总到一起做个整理。”
“我我我先来!”步肖率先举手,抓住示好的机会,“我昨晚看到,敲我们房门的人,是个老头!我怀疑,他就是这场游戏里的鬼!”
“鬼”字一出,每个人都莫名地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冷风从楼梯间里灌入进来,林宜两只手互相搓一搓自己的胳膊。
幸好她在进来前,身上穿了件米色卫衣,这会儿能抵御几分冷意。
“还有呢?”钱经佑接着问,目光瞟向林宜。
他并不觉得林宜能给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像这种长得跟糯米团子一样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能活过一场游戏,不是运气好就是靠脸勾搭上了某个男人躺赢。
他最看不上这种人了,特意问林宜一句,也是想敲打一下这个小姑娘,这里没人会惯着她。
林宜再度感受到了这个姓钱的玩家对她释放出来的恶意。
她并不准备抵抗这份恶意,因为在不能确保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夹起尾巴做人才是硬道理,不然万一激化了恶意,指不定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无论何时,自保才是第一顺位。
想到这,林宜回答道:“我、我昨天出去打听了下,找到的线索是,402里上个月刚死过人,后来这幢楼里就时不时地有人消失,居民们因为害怕,都陆陆续续地搬走了。”
她实话实说,半点不做隐瞒。
一则,以这场游戏目前的机制来看,大家没有利益冲突,二则,她掌握的这点线索并不难挖,外面随便找个人就能打听到,倒不如主动分享,为自己搏几分好感。
事实也不出她所料,她说完以后,大家看她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钱经佑眼里对她的恶意也总算淡去了些。
林宜顺势傻乐一下,再搏一搏好感,发誓道:“我、我还会继续努力出去找线索的,绝对不拖大家的后腿,我保证。”
闻言,步肖忍不住朝林宜投去钦佩的目光,感觉自己也受到了鼓舞。
没想到人家一小姑娘的心态,比他还稳重得多,说不定这次的游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另一边,钱经佑点点头,根据步肖和林宜说的话,做出了自己的推论:“这么说来,现在事情很明确了,昨天晚上敲我们房门的老头,就来自于402,生前因为某种原因,惨死在了402里。”
但要是这样的话,又有一个新的问题产生了。
步肖道:“不不对啊,我昨晚上看得很清楚,那老头,他是从楼梯间里出来的,不是402。”
如果来自402,老头应该从402里出来才对。
关于这一点,钱经佑给不出解释,只好把目光转到黎子渊身上:“你呢?你的线索是什么?”
林宜顺着钱经佑的话,也把注意力放到黎子渊身上去。
黎子渊却是沉思了下,说出几句让人没想到的话:“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住的房子,房东是谁?”
“房东?”步肖面露茫然,“兄弟,你怎么知道还有房东?”
呃,这个……
黎子渊还没说话,钱经佑先跟看傻子似的看向步肖:“你没发现你的房子里,找不到一样关于你身份的东西?”
如果他们在这场游戏里有身份,房子是他们自己的,那么必然会有很多关于他们身份的个人物品,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这就说明他们不是房子的主人。
步肖这下总算恍然大悟过来。
钱经佑不再理他,对众人道:“我们现在手头上的线索还太少,必须抓紧时间了,因为今天晚上,就要遭遇第二回敲门了。”
第二回,这也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了今天和明天。
待到明天晚上十二点前,要是还找不到生路,游戏就会被判定为失败,而失败的后果,谁都承受不起。
时间紧迫,死亡的阴影笼罩到了每个人的头顶上,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我出去找人打听打听消息。”黎子渊抬脚,径自朝楼梯间走去。
林宜本来就有出门的打算,便在黎子渊走后,回家拎上昨晚吃剩的餐盒,跟众人打个招呼,也下楼去。
她没坐电梯,而是和黎子渊一样选择走楼梯。
根据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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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各大恐怖片得出的经验,电梯存在太多不确定因素,不仅容易遇到脏东西,也怕停电或者故障,林宜更倾向楼梯。
把垃圾扔进楼下一只快要满出来了的垃圾桶,突然,一道黑影快速从林宜眼前闪过!
“喵!”
那黑影轻巧一蹿,蹿上垃圾桶,拿爪子扒拉开林宜刚扔进去的餐盒,将里面混合着鱼腥味的汤汁翻了出来。
是只黑猫。
随着这只黑猫的翻动,本就溢满的垃圾桶,里面的垃圾“哗啦啦”掉落下来。
林宜看着掉落的垃圾,大多是餐盒一类,白底红盖,用白色塑料袋套着,是幸福饭店专用的餐盒。
这些垃圾似乎很久没人来收拾了,餐盒里吃剩的饭菜早已腐烂发臭。
“真是造孽啊,人走了,猫也不要了。”环卫阿姨拿着扫帚过来,驱赶垃圾桶上的黑猫。
黑猫受了惊,再次“喵”一声,从垃圾桶上跳下去,一溜烟地钻进绿化带里消失不见。
“阿姨,来收垃圾啊?”林宜笑盈盈地跟环卫阿姨打招呼。
环卫阿姨却笑不出来,怨声载道:“是啊,命苦啊,这四号楼里的人都搬空了,才没过几天,又有这么多垃圾了。”
阿姨一脸命苦地动手收垃圾桶里的垃圾袋。
林宜心念一转,想着或许能跟环卫阿姨打听下这幢四号楼。
不过她正要开口,被一道清朗的男声截胡了:“阿姨,听说这幢楼里的402,自从出事以后就时常发生怪事,您看……您能不能跟我们讲讲,有关402的事?”
黎子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林宜的身边。
环卫阿姨看看黎子渊,再看看林宜,叹了口气:“年轻人,我劝你们啊,没事少来这边,这幢四号楼啊,它不干净!”
说着,环卫阿姨眼中流露出忌惮,不敢再多说什么了,拖着从垃圾桶里拎出来的大号黑色垃圾袋,快步朝着远处走去。
那脚步快的,都没给林宜和黎子渊第二次开口询问的机会,看来想从别人口中打听到关于402里的事,没那么容易。
林宜准备按照原计划,先去趟幸福饭店,或许老板还记得她,看在面熟的份上愿意透露出来一些。
“等一下林小姐。”
林宜刚走没几步,后面黎子渊忽地出声叫住她。
林宜回头,就见黎子渊朝她走来,修长的身影半挡住她头顶的天光。
“林小姐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合作?”黎子渊唇畔噙着一抹笑意,问林宜。
林宜眨了下眼睛没说话。
黎子渊看出她的疑惑,又道:“刚才看林小姐的样子好像很害怕,要是我们一起行动的话,正好可以做个伴,林小姐觉得呢?”
他说得好听,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温和,笑意也恰到好处,但仔细一深究就会发现,那笑根本不达眼底。
“真的吗?”林宜面上闪过喜色,随后又转为苦恼,“唉,我当然也想找个人作伴了,可是刚才钱先生也说了,要我们抓紧时间找线索,那不如这样吧,我们先分开找,等晚些时候再会和,一起分享找到的线索怎么样?”
林宜跟黎子渊打起太极。
这黎子渊无论是外形还是言谈举止,都令人感到如沐春风,实际上林宜却觉得,他是所有玩家里最令人琢磨不透的一个。
光是一点,他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人。
两种可能,要么他对找到这场游戏的生路十分有把握,要么他心理防线高于常人,而往往后者这样的人,不太简单。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黎子渊微笑应下。
4. 隔壁邻居(4)
跟黎子渊分开后,林宜出了公寓的南门,一路往西边去。
等再次来到西边的十字路口,林宜照常打算在路口的幸福饭店里买份饭,不料却发现,十字路口这边竟然发生了一起车祸。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一半车身扁塌,冲进了花坛里。
在距离车辆几米开外的地方,一个年轻男人侧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车顶“呜啦呜啦”地闪烁着灯光。
林宜害怕,对饭店老板道:“叔,这是有人被车撞了吗?他流了好多血啊。”
饭店老板认出林宜,正是昨天来他这买过晚饭的小姑娘,心里不禁多了一点相识的情分。
看在这点情分上,他叹了口气,提醒林宜:“这个十字路口啊,自从前段时间有个男人被车撞死后,就隔三差五地出事,小姑娘,你以后要没事尽量少往这边走,不安全。”
林宜点点头,面露惶恐:“怎么会这样?十字路口不安全,公寓里的四号楼昨晚也出事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什么?四号楼又出事了?!”老板眼睛倏地睁大。
林宜:“是啊,哦对了老板,给我来一份番茄鸡蛋面。”
“哦哦好。”老板忙忙应下,动手给林宜煮面。
不过他的心思全然不在面条上,犹豫了会儿,还是没能压住好奇心,问林宜:“小姑娘,四号楼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啊?”
这个问题仿佛勾起了林宜不好的记忆。
林宜长睫微颤,唇色苍白道:“叔,你不知道,我们单位在这里给我们安排了几间员工宿舍,我有几个同事,昨天就住进了那幢四号楼,而且……”
“而且什么?”老板急问。
林宜缩缩脖子,环顾下四周才接着道:“而且他们住的,还是四楼!我、我听小区里的阿姨们说,那个四楼好像……”
咕嘟。
老板喉咙吞咽一记,额角沁出了冷汗:“然后呢?”
“然后今天早晨的时候,我那几个同事告诉我说,他们昨天晚上睡觉睡到半夜,突然听见自己的房门被人敲响了,于是起身去看,结果叔,你猜怎么着?”
“怎、怎么着?”
林宜幽幽道:“他们说,他们看到了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老头,就在他们的门外!”
当啷!
铁勺子从老板的手里一个滑落,撞到锅沿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他却顾不上,声音带了几分颤抖:“是、是住在402里的那个老头?”
林宜心头一跳:“402里,住着老头?”
对面,老板深深地看林宜一眼:“小姑娘,叔也不妨告诉你,其实那幢四号楼里的402啊,上个月出过事,那房子原先住着一个老头,经常喜欢穿一件蓝色衣服,在小区里面晃悠,来我这都买过好几次饭,直到上个月,402里突然传出来了办丧事的声音,之后大家就再没见过那老头了。”
“那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这事儿本来也算过去了,可谁知道没等两天,四号楼里就传出来了不好的事情,大家说啊,那楼里,闹鬼!”
“鬼”字一出,林宜顿时感觉,自己周身的气温一下子骤降了好几度。
“他们说那鬼,一到半夜就会出现,来敲楼里其他居民家的门,起初大家伙都没人相信,只当是个笑话听听,但后来,那楼里还真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把警方都给惊动了,大家伙这才开始人心惶惶起来,都不敢再往四号楼那边凑了,就连四号楼里的居民们也都陆续搬走了。”
听老板说完,林宜心中豁然明朗,但还有几个问题她没弄明白:“叔,住402里的老头他是独居吗?他姓什么?有没有子女?”
老板“嘶”了一声,仔细回忆,半天后皱着眉摇摇头:“好像没听说,只能确定他确实是独居,我们都叫他老刘,不过我觉得啊,他就算没有子女也肯定有别的亲人,不然丧事是谁给他操办的?你说是不是?”
林宜点点头,的确是这样。
“小姑娘,叔劝你啊,还是尽快搬走得好,有些事情,咱不能不信。”老板把打包好的面条递给林宜。
林宜接过:“行我知道了,谢谢叔,哎对了叔,今天怎么不见老板娘啊?店里就你一个人忙活?”
老板一脸无奈地道:“嗐,别提了,老丈人病了,估摸着也就这两天的事,她回乡下看望去了。”
原来是这样。
林宜不再搭话了,告别老板,拎上装餐盒的塑料袋离开幸福饭店,往回走。
一个独居老头,一场上个月的丧事,引发了楼里闹鬼的传闻,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来了,老头,他是怎么死的?
“他会不会是被子女抛弃,或者被虐待死的?因为子女不赡养老人,所以老人死后化成了厉鬼!”步肖蹲在绿化带旁,手里捧着份盒饭道。
林宜没理他,目光转向旁边的黎子渊:“你呢?有什么发现?”
黎子渊见林宜问他,他神色沉凝了会儿后道:“我去查了下我们的房东是谁。”
这话一出,步肖扒饭的动作停住,面露紧张:“是、是谁?”
黎子渊没看他,而是向着林宜说出两个字:“刘、生。”
“姓刘?”林宜诧异,她从幸福饭店老板那打探到的,住402里的老头也姓刘。
步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了:“难、难道,我们住的房子,是、是鬼的?!”
咚!
步肖话音刚落,四号楼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咚”响!
林宜和黎子渊还有步肖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凝重。
楼上,出事了!
“上去看看。”黎子渊率先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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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宜和步肖紧跟上黎子渊的步伐,一同小跑进楼里去。
只是跑了没两步,林宜又停下了,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她身后横亘着一条水泥小道,两旁绿化带久无人打理,一只大号深色垃圾桶静静地伫立在边上。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在看什么?”黎子渊察觉到林宜的停顿,回过来问。
林宜摇摇头:“没事。”
就是总感觉从刚才起,黑暗中好像始终有一道视线在一直注视着他们。
大概是她太过紧张,疑神疑鬼了吧。
·
林宜三人小心地爬楼梯上去,才刚爬完一层,就又听到上面传来“咚”响声,不过这回,声音清脆很多,像是铁具落地闹出来的。
与此同时,电焊时产生的麻音也“滋滋”地传了过来,刺耳无比。
这幢楼里的居民早都已经搬走,现在只剩下他们玩家所住的四楼,动静肯定来自四楼,所以钱经佑和贾盼兰,他们在干什么?
林宜脚踩着楼梯“蹬蹬蹬”地跑上去。
还没等靠近,她就先听到了贾盼兰的哭嚎:“天杀的啊!你这是要我老婆子的命啊!”
贾盼兰坐地上,两条腿来回地蹬。
钱经佑气得在旁边来回踱步,指着贾盼兰的鼻子大骂:“老太婆!我这是在救你!你别给我不识好歹!”
林宜刚上四楼,就看到这两人争吵的一幕,再是几名手拿电焊工具的工人,正在403门口忙活。
一方铁栅栏,被他们焊在了403的门外。
“老板,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完工了,尾款什么时候结一下?”工人们收拾了工具,找钱经佑交涉。
钱经佑把早就准备好的一沓钱币递给工人们。
这是每个玩家进入游戏以后,房子里都有的,算是里世界给他们的生活费。
工人们接下钱币,这才带着工具依次下楼去。
四楼很快清静下来,唯独贾盼兰仍坐在地上不住地哭嚎。
步肖躲到黎子渊身后,问钱经佑:“钱经佑,你、你这是做什么?”
钱经佑给自己点根烟,抽上一口:“这你都看不出来?蠢货。”
“哎你怎么说话的?”
“什么怎么说话?字面意思。”
“嘿我说你这人怎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起了口角。
步肖原先觉得钱经佑是他们当中游戏经验最丰富的玩家,就一心想要抱大腿,但现在发现,林小姐和黎先生也很可靠,他对钱经佑的敬畏就淡了些。
林宜趁这工夫,去到贾盼兰门外的铁栅栏前,通过管子与管子之间的缝隙伸手进去。
她将手臂都伸直了,手指头却半点都碰不到403的房门。
原来,钱经佑打的是这个算盘。
5. 隔壁邻居(5)
“钱先生,这是你找到的生路?”林宜转头问钱经佑。
钱经佑两根手指夹下嘴里叼着的烟,“嘶呼”一声,总算愿意拿正眼瞧林宜了。
他将林宜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夹着烟的手指隔空点点林宜,对步肖道:“看看,看看,还是人林小姐聪明,你说你怎么连个女人都比不上?”
他斜睨了步肖一眼,又道:“没错,规则要我们在房门第三回被敲响前找到生路,找不到算失败,那么也就是说,只要不让房门被敲响,玩家就能活,这,就是生路!”
经他这么一分析,步肖终于明白了,从黎子渊的身后走出来:“奥我懂了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在门外装一个铁栅栏,等同于把门保护起来了,不让那老头敲了。”
这的确很可能就是生路啊。
铁栅栏上留出了一扇小门,等人进去以后,把小门关了,再把房间的门关了,一共两道门,就不信还拦不住晚上那老头。
除非……那老头敲了铁栅栏上的门,也会被游戏判定为,算一回敲门。
具体到底能不能行,还需要试验。
步肖对钱经佑再次转变了态度,讨好道:“不愧是经历过两次游戏的老玩家,钱经佑,不,钱哥!小弟我以后跟着你混了!”
在随时会死人的恐怖游戏里,面子和尊严算什么?只要有聪明人能够带他活下去,刚才的争吵,步肖别说道歉了,就是给钱经佑跪下磕一个都行。
钱经佑轻蔑地扫步肖一眼,鼻腔冷哼一声。
可有人高兴,就有人不高兴。
贾盼兰大嚷:“你个杀千刀的啊,你为什么要装在我的门外?你根本就是想害死我!”
贾盼兰哭得大声,字字句句都在控诉钱经佑。
黎子渊过去扶贾盼兰:“老太太,你先起来。”
老太太不起,继续哭:“啊啊这个畜生啊,他骗我说,叫我出去找人打听打听,结果我一回来,我一回来就变这样了,这个畜生啊,我年纪比他妈都大了,他就这样对我!不孝啊,良心都被狗吃了啊。”
年纪、不孝……
忽地,林宜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可是再一细想,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被她忽略了过去?
“你个死老太婆,我这是为你好!”钱经佑被贾盼兰骂得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但在场的人都不傻,心里稍一琢磨就能想明白,钱经佑这么做压根就是拿贾盼兰当小白鼠了,毕竟光是想到生路还不够,保险起见,得试验过才行。
而钱经佑之所以会选择拿贾盼兰试验,恐怕也是因为贾盼兰是新人,毕竟在这个世界里,存在着逃生道具。
林宜想到自己进来前,把陆医生他们埋在树底下的怀表挖了出来,那块怀表,就属于逃生道具。
所以按照常理,新入游戏的玩家,手头上不会有逃生道具,欺负他们更没有风险,不然万一欺负到老玩家头上,被老玩家用逃生道具反将一军怎么办?
林宜不由庆幸,幸好她提前考虑到了这一层,伪装成老玩家,并且又在钱经佑对她产生恶意的时候,及时搏了下好感,不然现在被当成小白鼠的人,恐怕就是她了。
一个年轻听话,能够提供重要线索的队友,怎么也比一个年老迟钝,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队友有价值。
这钱经佑委实担得起“阴狠”两个字。
现在不管贾盼兰再怎么闹腾都没用了,铁栅栏已经按完,没有人能够帮得了她。
钱经佑直接无视了贾盼兰,对林宜三人道:“行了,都说说吧,你们出去都获得了什么线索?”
林宜这个时候不太想说话,不太想跟钱经佑做太多的接触。
旁边李子渊估摸着跟她有同样的想法,也没说话,只剩下步肖,一股脑地把他们找到的线索都倒出去。
钱经佑听完,点点头:“我知道了。”
步肖问:“钱哥,你这边呢?你发现了什么线索?”
钱经佑瞥步肖一眼:“你钱哥我都找到生路了,还需要线索?”
“哦对对对,钱哥威武。”
“多学着点。”
“是是是。”
听着两人一来一回,说些没营养的话,林宜见再获取不到别的线索了,便独自回401去,关上门,隔绝掉外面的吵闹。
她看一眼时间,这会儿已经是下午的两点钟了,买来的番茄鸡蛋面早已经坨了,也冷了,不过就算这样,也得先把肚子填饱。
等填饱肚子再外出一趟吧,看能不能找人打听到更多的消息,比如402的房主,名字是不是也叫刘生,再比如,402里的老头到底是怎么死的。
至于钱经佑找到的生路,林宜总觉得不太靠谱,理由也很简单,鬼是能用物理隔绝的吗?
很快,时间来到两点半左右,林宜再次出门了,打算去小区里面转一圈。
小区里能遇到的人本就不多,林宜好不容易找到几个看起来好说话的,谁知她刚一开口,就遭到了拒绝。
他们听到“四号楼402”这个门牌号,一个个的都讳莫如深,生怕惹上什么霉头,压根不敢跟林宜透露,全都摆摆手加快脚步离开。
林宜一无所获。
眼看天快要黑了,林宜不敢再在外面多待,只好趁天黑前返回401。
咚咚咚。
“你好!你的外卖!”
咚咚咚。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外卖敲门声,从隔壁402传了过来。
“奇怪,这家人怎么好像没人住啊?”外卖小哥自言自语,再喊一遍,“有人在吗?”
吱呀——
林宜缓缓打开门。
开至一小半,她探出头去,问走廊里的外卖小哥:“小哥,是不是送错餐了?你要不先看看这份外卖的顾客叫什么名字。”
外卖小哥一头雾水,边翻外卖盒上的标签纸,边嘀嘀咕咕:“不可能啊,我刚还看了,四号楼402,刘生,没问题啊。”
刘生,果然还是这个名字。
林宜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了,将房门关好。
玩家们住的房子,房东叫刘生,送去402的外卖也叫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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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整层四楼的房子都属于刘生的。
或许刘生就是那个老头的名字,也是这场游戏里的鬼,只要搞清楚他是怎么死的,就能知道他为什么要大半夜来敲玩家的房门了。
而生路,很可能就隐藏在其间。
嘀嗒,嘀嗒……
表盘上的秒钟匀速朝前走动。
404房间里,钱经佑躺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手机通讯录和各大网络平台,已经不能与现实世界相连了,只能联系同在里世界里面的伙伴。
钱经佑玩了会儿,实在没什么好玩的,烦躁地坐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他这会儿睡意全无,注意力全放在了隔壁的403上。
想到再等个把小时,就能验证他找到的办法到底是不是生路了,顿时坐立难安。
他抽完一根烟不够,又再继续抽一根,没一会儿工夫,茶几上就多出了三四个被摁灭的烟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天黑下来以后,他的心里头就莫名地发慌,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想了想,还是把手机重新掏出来,点开相册,一张一张地翻看过去。
照片里有他新买的车,新买的房,那房子才刚装修完,里面的每一份材料,每一样家具,都是他亲力亲为购买的。
他是一个从小生活在贫困山区里的孩子,兄弟姐妹众多,得不到父母多少关爱,也得不到家庭的资源。
他苦惯了,也穷怕了。
还记得自己长大后第一次离开家,踏进大城市,当时就被繁华的灯火迷住了眼。
他发誓,哪怕拼了命也一定要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里扎根落脚,为自己亮起一盏属于自己的灯。
他没日没夜地工作,跑业务,陪客户喝酒,明明眼看好日子就要来了,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抹一把眼睛,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包香烟,想再抽一根,谁知一个没拿稳,香烟盒掉在了地上,他伸手去捡,结果……
咚咚咚。
房门,在这时被敲响了,钱经佑捡烟的动作一僵。
他……是不是听错了?
咚咚咚。
不对,没听错,有人在敲他的门!
可他记得清楚,现在连十一点都还没到啊,敲门声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响起?
钱经佑拾起沙发上的手机,打开屏幕看一眼,果不其然,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时间是22:46分。
门外会不会是玩家?
不会,游戏规则明确说过,天黑后玩家禁止出门,哪有玩家这么蠢,主动触犯规则?
那不是玩家,会是谁?
咚咚咚。
第三遍敲门声。
钱经佑坐在沙发上,整颗心都高高悬起了。
难道说,鬼每晚来敲门的时间会提前?它没先敲403的门,难道真被403逃过了?
各种猜测在钱经佑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然而……
咚咚咚咚!
门,第四次响起了,声音比前三次更重、更急!
6. 隔壁邻居(6)
钱经佑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怎么可能?门昨晚只被敲响了三次,哪来的第四次?为什么一切都跟昨晚不一样了?!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越来越密集的敲门声如鼓点般在外面砸响!
到了这会儿,钱经佑要是还没意识到什么,那他这个老玩家的身份算是白当了!
冷汗从他的后背唰地流了下去。
他不敢往深处想,只能着急忙慌地拖动茶几,把茶几“吱嘎吱嘎”地往大门方向移动,把大门堵得死死的!
也不知道门外那东西是不是听到了他移动茶几的声音,敲门声竟比先前更加疯狂!每一下,都仿若砸在了他的心头上!
他盯着面前的房门,双目恐惧,两条腿不住地往后退。
是什么时候?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触犯的规则?就算触犯,也应该是贾盼兰那老东西啊!
难道,不能阻拦鬼敲别的玩家的门,是这场游戏里的隐藏规则?
不、不可能啊,没有根据啊。
钱经佑死活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就在他被敲门声逼得快要失去理智了的时候,外面,倏尔一静。
……
毫无征兆的,钱经佑耳畔所有的声音都一下子消失了,整个客厅陷入了沉沉的漆黑,仿佛刚才外面的敲门声只是一场幻觉。
钱经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
咔嗒。
一记轻微的金属声,从门锁上发出来,404房门,开启了。
门扇慢慢地往外移动,发出“嘎嘎嘎”的恐怖音,将门后一方被感应灯照得忽明忽暗的走廊展露出来。
而走廊上,空无一人,一面高高长长的铁栅栏出现在门外,泛着金属的冷光。
看到铁栅栏,钱经佑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脑子像是被人重重地敲了一闷棍。
原本应该出现在贾盼兰门外的铁栅栏,现在却出现在了他的门外,怎么会?
钱经佑立在原地,足足懵了数秒钟才终于意识到什么,全身的血液都冰凉了下去。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贾盼兰,她动用了逃生道具,所以贾盼兰根本不是什么新人!
想通这一层,钱经佑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到地上。
四名队友,他偏偏选中了拥有移动道具的贾盼兰作为小白鼠,要是换成另一个,他现在或许就不会有事了!
在门外安装铁栅栏,阻止鬼敲门,是死路,那生路又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
钱经佑双手抱头,用力捶打自己的脑子。
这个时候,一阵阴风幽幽地从门外灌入进来,穿过钱经佑的身体,钱经佑一个激灵,脑子骤然清明。
鬼还没对他下手,他现在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钱经佑转身往卧室里跑,“砰”地一声关上卧室门,后背紧紧贴到门板上。
如果找不到生路,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用逃生道具!
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掏进自己的裤兜,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由于太过紧张,他一时没拿稳,东西“当啷”掉地上,吓得他心尖狠狠一颤,赶忙把东西捡起来。
是一只钥匙扣,他目前仅拥有的道具,从商城里兑换出来的,效果只能禁锢鬼五秒钟的时间。
五秒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能做什么?不过是早一点死和晚一点死的区别罢了。
钱经佑闭上眼睛,咧开嘴无声痛哭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
卧室门在这时,也被疯狂地砸响了,门板发出的震动几乎要把钱经佑的五脏六腑都给震碎。
来不及了,钱经佑只能离开门板,往卧室里面躲。
可不料他刚一离开,卧室的门就被轰然砸开,一股恐怖气息从外面涌入进来。
钱经佑哪还敢再犹豫?举起手里的钥匙扣就是重重地朝地上砸去,而后拔腿冲出卧室!
五秒钟,他只有五秒钟的时间!
钱经佑冲出卧室后,又冲出404的大门,将大门“砰”地一关,再冲进楼梯间,踩着台阶死命地向下逃。
这会儿已经没有必要继续遵守游戏规则了,因为不管遵不遵守,他都已经遭到了鬼的追杀!
眼下唯一摆在他面前的生路,就只剩下了逃!
快一点,再快一点!
钱经佑不断往楼下狂奔,不断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这会儿五秒钟时间早就过去了,他根本没办法确定,鬼会不会追来,又什么时候会追上他!
逃,逃到楼下,逃到小区里,逃到人多的地方藏起来!
哒……哒……哒……
迟缓的脚步从楼梯上方传来,如一盆冰水,给钱经佑当头浇下。
那只鬼,它追上来了!
钱经佑头皮发麻,心里头再一次无比地后悔自己选错了人,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还不想死啊!
他发了疯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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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一个没留神,脚底踩空,连带着整个人都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好在每一段楼梯的台阶都不长,他没受太大的伤,从地上爬起来后继续一瘸一拐地往下逃。
可还没下几层台阶,他脚步顿住,脑子里突然一凛。
玩家都住在四楼,四楼到一楼才多少层台阶?他又跑了多少?
想到这,钱经佑再也迈不开腿了,巨大的恐慌从心底里蔓延开来。
他两只手抓紧扶手,大口大口地喘气,视线颤巍巍地探出去,朝下望。
下方楼梯段数,一段接一段,螺旋延长,无穷无尽,望不到头。
“呵,呵呵呵……”钱经佑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这哪里是四层楼的高度?这分明是永无止尽的深渊!
看来今天晚上,他逃不出去了,他注定要死在这里了,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异空间里。
他过去的所有努力,在逃生游戏面前简直就像是笑话一场。
没有人能够逃得出去,进来了这种地方,就没有人能够逃得出去!
咚!
幽深冗长的楼梯间里,一颗圆滚滚的球体从上方“咚咚咚”地弹跳下来,在台阶上洒下殷红色的鲜血,滚到钱经佑脚下停住。
钱经佑瞳孔颤栗,低头看去,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赫然映入眼底,而人头上的脸,正是他自己!
哒……哒……哒……
持续不断的脚步声,仍旧在楼梯的上方响起,缓慢、匀速,与钱经佑的距离逐渐拉进。
钱经佑僵着脖子扭过头去,望向上方的楼梯转角处,两条穿着白色裤子的人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裤子上全是血,刺目地红。
再往上,是一件黑色条纹短袖,也同样鲜血淋漓。
钱经佑怎么会认不出来?这身穿着,分明就是他自己啊!可更叫他恐惧的还在后面。
随着这具跟他一模一样的身体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看到了对方的脖子,那脖子上空荡荡的,没有头颅,只有一簇鲜血像喷泉一样,“滋滋”地往上喷!
无头血尸似乎也看到了他,脚步忽地停下。
停了大约三秒钟的时间,血尸突然拔腿奋起,冲着钱经佑迎面奔来!
“啊啊!!啊啊啊啊!!!”
咚!咚咚!
又一颗圆滚滚的头颅落地,从台阶上弹跳下去,一路往下,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直至“咚咚”声远去,跳进漆黑的深渊里,楼梯间才终于归于沉静。
7. 隔壁邻居(7)
自404钱经佑的房门被敲响后,林宜就来到门边,通过猫眼观察了。
但奇怪的是,敲门声响,她却一个人都没看到,整条走廊空空荡荡。
更奇怪的是,原本安装在贾盼兰门外的铁栅栏,竟凭空移去了钱经佑的门外。
之后她亲眼看到钱经佑的房门被什么东西打开了,没过一会儿,钱经佑连滚带爬地冲出家门,冲进楼梯间。
再后面,就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林宜轻手轻脚地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给自己猛灌几口。
冰凉的清水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林宜放下瓶子,两只颤抖不止的手互相死死地压住彼此。
这种恐惧情绪能够暂时麻痹掉她失去父亲的痛,还真是让人上瘾。
林宜做几个深呼吸,这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404的钱经佑,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不过他的死倒是传递出来了不少消息。
为什么安装在贾盼兰门外的铁栅栏,会凭空移去钱经佑的门外?为什么装了铁栅栏,就会违反规则触发死路?
第一个问题不难,在逃生游戏里,那种手段只能是动用逃生道具才做得到,所以,贾盼兰根本不是新人!
林宜懊恼,她早该发现的。
贾盼兰除了刚开始问大家什么是里世界,后面大家商量线索的时候就一言不发了,如果贾盼兰真是新人,她应该越发焦急,越发地拉着别人问东问西,可是,她没有。
林宜闭上眼睛摁一摁眉心,果然进入游戏以后,不能小看自己身边的任何一名队友。
那么第二个问题,装了铁栅栏,到底违反了什么样的规则?
除了明面上游戏给出的规则,这里,还存在了隐藏规则。
“会、会不会阻止鬼敲门,就、就是隐藏规则?”步肖蹲在绿化带旁,紧紧地抱住自己,说话时因为害怕,连牙齿都上下打架了。
林宜和黎子渊各自站着,谁也没出声。
钱经佑死了,死在楼梯间里,但林宜一大早出去看了,楼梯间干干净净,别说尸体,一点血迹都没留下。
钱经佑消失了。
和幸福饭店老板说的一样,四号楼里的居民时常消失,现在轮到玩家了。
可居民们能搬走,玩家却要遵守规则,入夜后必须回房,无处能逃。
黎子渊长叹一息:“没想到钱先生就这样没了。”
步肖蹲在地上,听完黎子渊说的话,把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膝盖。
他本来也以为钱经佑会是他们当中活得最久的玩家,甚至活过这场游戏,他还想抱大腿来着,结果……
想到这,步肖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我们,我们是不是,都要死了?”
不算上贾盼兰,钱经佑是这场游戏里场次最多的玩家,却第一个死,那他们剩下的几个小喽啰,还能有活下去的希望?
黎子渊万分同情地拍拍步肖的肩膀:“纠正一下,不是我们,是你。”
“……”
“呜哇……”步肖大哭出声。
林宜忍不住抬手想要捂耳朵,这黎子渊怎么还故意吓别人呢?
为了堵住步肖的哭声,林宜不得不开口道:“有一件事情,你们发现没有?昨天晚上,我们的房门都没被敲响。”
经林宜一提醒,步肖的哭声顿时止住了,倏地抬起头来:“对啊,我们的房门好像都没被敲响,所以……晚上死一个人,剩下的玩家就不会被敲门了?那……”
那想活下去,确保每晚都死一个不就行了?
步肖喉结滚动,后半句话在林宜和黎子渊投过来的凉凉的目光中,到底给咽回去了,没说出口。
砰!
突然,一包垃圾从步肖的头顶上方飞过,扔进他身后的垃圾桶里。
步肖吓了一大跳,“啊”地大叫着弹跳起来,直直地躲去黎子渊的身后。
等躲好了他才看清,原来刚才是贾盼兰下楼来扔垃圾。
“你个死老太婆,能不能别这么吓人?会吓死人的!”步肖大口吸气,一个劲地拍打自己的胸口。
贾盼兰冷冷地扫他一眼。
这一眼,叫步肖浑身一凛,总算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来了,赶紧道歉:“不不好意思啊,是我胆子太小了,不怪您不怪您。”
要命了,他怎么忘了?贾老太太不是新人,是手上有道具的老玩家啊,要是得罪了她,万一下场落得跟钱经佑一样……
步肖浑身打哆嗦。
贾盼兰一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嘴角慢慢翘起,看着步肖那胆小的样,嗓音粗哑道:“小伙子脑子倒是挺灵光的,你说得没错,要是每晚死一个人的话……”
她尾音拖长,一双耷拉下来的眼睛里射出精光,从林宜和黎子渊的脸上一一扫过,令人生寒。
步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想干什么?”
老太太笑了:“我能干什么?我就是有一个不错的提议,不知道各位愿不愿意听一听。”
步肖接着问:“什么提议?”
问完他就后悔了,他干什么这么多话?没看见林小姐和黎先生理都没理老太太一句吗?
老太太道:“也没什么,我就是想着,这场游戏留给我们的时间太短,要是时间再长点,说不定就能找到生路了,你们以为呢?”
这回,步肖不接话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老太太准没憋好屁。
老太太也不介意没人接话,又自顾自道:“既然姓钱的房间空了,你们说,要是我们便宜一点租给大学生,会怎么样?”
原来打的这个算盘。
钱经佑的房门外安装了铁栅栏,很可能代表着谁住他的房间,谁违反规则,谁就会遭到鬼的追杀。
黎子渊微笑拒绝:“抱歉老太太,我是个好人。”
好人……
这两个字叫老太太嘴角一抽。
都进到这种恐怖游戏里来了,哪还会有什么好人?她真是信了他的邪。
老太太脸色一沉:“年轻人,你想死吗?”
黎子渊哐哐摇头:“不想。”
“……”
贾老太太脸色更沉了。
林宜看这老太太的变脸速度,简直比川剧还快。
钱经佑的死,暴露了她是老玩家的身份,现在索性连装都不装了。
老太太威胁地瞪了黎子渊一眼,转身进楼里去。
步肖看看老太太的背影,再看看黎子渊和林宜,吞了吞口水,有句话在喉咙里不停地打转:“那个……其实我觉得,老太太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那样做很不道德,但好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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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能活不是?而且如果一直做下去,他们一直留在这个世界里,再也不用回去了,不用面对下一场游戏,下下场游戏,是不是能在这个世界里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越想,步肖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至于那些被他们拿来当替死鬼的大学生会怎么样,他哪里还考虑得了那么多?他只想活下去!
“林小姐,林小姐你说呢?这个办法是不是特别好?这样我们大家都能活下去了!”步肖见黎子渊是个好人,便把希望放到林宜身上。
林宜注视着垃圾桶,反问了步肖一个问题:“你真的觉得,一晚死一个大学生,不会引起警方的怀疑?”
这里可是现代社会,密集的监控,发达的网络,这么大量的人口失踪案,警方是白痴吗?
届时,万一玩家被强行抓去警局,天黑后回不到自己的房子里,死路触发,那才是真正到了无解的局面。
想必这一层,黎子渊早就想到了,才故意拿“好人”两个字逗那老太太。
这下步肖总算是头脑清醒过来了,可越清醒,他越害怕!
“这不能做那不能做,难道要我们留在这里等死吗?!”步肖冲林宜吼出声。
林宜将视线从垃圾桶上移开,冷眼看向步肖。
随着时间的慢慢缩短,距离夜晚越来越近,步肖明显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我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还要回家,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不能死!”步肖猛地抬头,一双发了红的眼睛死死锁住林宜,“不能找大学生,那我,那我就找你!”
话落,他伸出两只手,像颗炮弹一样冲着林宜扑了上去!
林宜心头一惊,怎么也没想到失去理智的步肖,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连连后退,可步肖速度太快,眼看两只手就要掐上她的脖子了,林宜没办法,只得向在场唯一剩下的黎子渊求助:“黎子渊!”
黎子渊无动于衷。
这个人真是……
林宜没办法,只能大嚷:“你现在能合作的人只有我!”
对哦,他们是最亲密的合作伙伴。
黎子渊动了,在步肖碰到林宜的前一秒钟,手臂横伸过来,一把拦住步肖。
“冷静点。”黎子渊劝道。
可步肖哪里冷静得下来?依旧是双目发红,冲着林宜所在的方向隔空拳打脚踢:“你要我怎么冷静?!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又错了,不是我们,是你。”
“……”
“啊啊你放开我!我要跟你们拼了!”
啪!
林宜几步上前,狠狠甩了步肖一巴掌。
“现在冷静了吗?”她问。
空气瞬时安静下来。
步肖歪着头,似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挨打了,他眨巴两下眼睛,脸上一个清晰的红掌印缓缓浮现。
这下别说步肖,连黎子渊也没想到,林小姐一个看起来需要人保护的甜妹,抽人嘴巴子时,居然会这么地干脆利落。
有意思。
黎子渊看着林宜的侧脸,目光灼灼,好似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林宜却面色冷漠,声音也格外地冷:“要是冷静了,就商量一下接下去的对策,要是没冷静,我现在就送你去死。”
8. 隔壁邻居(8)
林宜移步,去垃圾桶旁捡起一块红色板砖,朝着步肖大步走去,挥起板砖就是当头落下!
“冷冷静了!!”步肖吓得大喊出声,喊完,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步肖两股战战,全身发着抖地抬起头来,颤巍巍地看向自己的头顶。
只见那块红色板砖,被一只白皙的手抓着,就悬停在他头顶的一寸之上!
咕嘟。
步肖喉结滑动,用力地咽一口唾沫,冷汗都快要滴下来了。
原以为林小姐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是这场游戏里最好欺负的玩家,却没想到,她跟贾盼兰一样,竟也藏了拙。
步肖一下老实了,再不敢生出半点害人之心,劝林宜:“我、我冷静了,你、你也冷静,一点。”
说完,步肖依旧后怕连连地看着头顶的板砖,直到亲眼见林宜放下板砖,他这才长舒一口气。
另一边,黎子渊见两人都没什么事了,也终于慢慢放开步肖。
步肖得到自由后,一步跳去黎子渊的身后躲起来:“我说兄弟,你、你怎么光拦我,不拦她啊你?”
要不是他刚才喊得快,这会儿恐怕脑袋都开花了!
黎子渊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我忘了。”
“……”
这都能忘!真是气死他了!
黎子渊安抚完步肖,发现林宜把板砖放回垃圾桶旁后,目光就落在垃圾桶上一挪不挪了。
他从刚才就发现,林小姐似乎对这个垃圾桶情有独钟。
“别看垃圾桶了,不如看看我,林小姐打算怎么谢我?”黎子渊过去问。
林宜扫黎子渊一眼,别以为她没看出来,黎子渊会救她,根本不是念在什么合作伙伴的份上,纯粹是想着多一个人,晚上多一次不被老头敲门的机会。
林宜不答,反问黎子渊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看这个垃圾桶,里面的垃圾是不是太多了点?”
先前贾盼兰扔垃圾的时候,她就听出来了,垃圾进桶的声音并没有触底,说明桶不是空的,可环卫阿姨昨天才收拾过。
想着,林宜干脆探出头去,望一眼垃圾桶的底部,结果不出她所料,桶里面果然多出不少垃圾,有生活垃圾,也有餐盒垃圾。
那餐盒白底红盖,盖子上还印了“幸福饭店”四个字。
黎子渊学着她的动作,也同样看到了,猜测道:“或许……是玩家?”
林宜却摇了摇头:“餐盒或许是玩家扔的,但那些生活垃圾不会。”
生活垃圾里面有纸巾,有碎布,有瓶瓶罐罐等东西,玩家哪来的这些?
黎子渊又道:“会不会是附近的居民?”
林宜依然不那么认为:“居民们巴不得离这幢四号楼远远的,应该不会为了扔一包垃圾特意跑来这边,他们图什么?”
确实,黎子渊点点头,十分认同林宜的话。
突然,林宜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一阵莫名发凉,她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
然而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幢四号楼长长地矗立在那,楼顶与铅灰色天空相触,居高临下,冷漠地俯视着他们。
林宜又感受到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被暗中注视的感觉。
“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林宜问。
她这话一出,黎子渊还没回答,步肖先扛不住了,快步跑到黎子渊身边,扯住黎子渊的衬衣袖子:“谁、谁在观察我们?不会是……”
不会是那个东西吧?
步肖喉咙发紧,到底没胆量把那个可怕的字眼说出口。
“你是怀疑,这幢四号楼里,还有人住。”黎子渊道,他不是疑问句,而是确定林宜就是这么怀疑的。
林宜诧异地看向黎子渊。
这个黎子渊是自游戏开始以来,无论心态还是头脑还是人品,都远超其他人的玩家,如果可以,最好不要跟他交恶。
“黎先生,希望我们都能活过这一场游戏。”林宜冲黎子渊笑笑。
黎子渊莞尔:“那我尽量不让林小姐失望。”
“啊呀你们都快别打哑迷了。”步肖急得不行,打断二人,“你们到底有没有想到办法?”
步肖这一问,黎子渊也在等林宜回答,问道:“林小姐刚才说商量对策,是不是已经有头绪了?”
林宜这才道:“是有一些想法,不过需要你们帮忙。”
要不是这样,刚才她砸步肖的那一板砖可不会停住。
黎子渊道:“林小姐请说。”
那林宜也不含糊了:“我这里有三个方向可以入手,第一个,我需要有人继续出去打听,关于402里更多的消息,刘老头的家人、子女,还有他是怎么死的,越多越好,第二个,我需要有人去一趟墓地,亲眼看看刘老头的坟墓。”
“等等。”步肖越听越糊涂了,“为什么要去看坟墓啊?我们怎么知道刘老头的坟墓在哪啊?”
林宜刚想说话,被黎子渊抢了先:“这个我倒是知道,我昨天出去打听房东的时候,听到小区里的老头老太们,提起一个叫九安公墓的地方。”
这些老头老太,都是有一天算一天地活,指不定今天这个人还在和他们聊家长里短,明天就收到对方过世的消息了。
他们心里头生出怅惘,唉声叹气间,提及死后要住的地方也就不算稀奇了。
“不过我没问地址,要是需要的话,待会儿我可以找人问问。”黎子渊补充道。
林宜点点头:“那好,关于打听一事就交给你了,剩下去墓地的人……”
林宜视线一转,落到步肖身上。
步肖连连摆手:“哎哎你不是说有三个方向?除了墓地,还有什么?”
“还有……”林宜再次抬起头,看向整幢四号楼,“还有一个方向,我需要有人外出搬些沙回来,给四号楼的每户人家门口,铺上一些。”
“这是为什么?”步肖不解。
黎子渊却是明白林宜要做什么了:“你想确认下,四号楼是不是真的全部搬空了。”
“没错。”
这个问题的确认,对她来说非常重要,能够直接验证她心里的某个猜测。
步肖两相犹豫,想了想道:“那、那我,我还是选择去墓地吧。”
去墓地的任务至少能暂时远离这幢四号楼,且外面到处都是人,人多阳气足。
而铺沙子任务,可是要独自一个人留在这幢闹鬼的四号楼里的啊,想想都觉得瘆得慌。
林宜料到步肖肯定会选择去墓地的任务,便没多说什么了,拍板道:“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交换下联系方式,抓紧时间行动。”
很快,联系方式加完,林宜拿上钱外出了。
黎子渊则要继续去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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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里找人打听线索,如果不能从居民们口中打听到,那就上网查,又或者花钱买,办法总比困难多。
而步肖这边更简单了,只需要直接打车去九安公墓就成。
他大约在刚上出租车的时候,手机里正好收到黎子渊发来的公墓的地址消息。
他点开一看,再核对下司机师傅行驶的路线,发现并没有出错,这才终于安下心来。
“小伙子扫墓去啊?”开车的司机通过车内后视镜,扫一眼后排的步肖,问了一句。
步肖淡淡地回司机一声:“嗯。”
他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坐姿,双臂环至身前,脑袋后仰,看向窗外的城市街道和高楼大厦,还有来往的行人。
这两日被游戏折磨得夜里都没睡好觉,这会儿好不容易远离了公寓,步肖只觉得全身疲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一会儿,他阖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起初,车子一路平稳地朝前行驶,步肖睡得还算安稳,但不知怎的,越往后,路面好似变得越发坑洼了,车身一震一震的。
步肖被这发震的频率吵醒,皱紧眉头清醒过来,视野里,窗外的树影快速朝后掠去,天地间一片晦暗。
方才的高楼大厦不在,行人也半天见不到一个,看来车辆已经驶出闹市区,进入城郊了,想来九安公墓也快到了。
“师傅,还有多久到?”步肖问一嘴司机。
司机专注地开着车,似乎并没有听到步肖在跟他说话。
“师傅?”步肖再唤一声。
然而,司机依旧没回他。
步肖心觉怪异,这才仔细打量起前面驾驶位上的司机。
此时车里光线昏暗,司机的侧影隐没在暗处,步肖只能望见对方一个黑乎乎的人形轮廓。
是个男人,六十多岁,身形瘦削,单手握着方向盘,坐姿懒散。
步肖脑袋里闪过短暂的空白,竟回忆不起,自己刚才上车的时候,司机是何模样。
“师傅!”步肖加大音量,声音忍不住发颤。
谁知,司机师傅还是没回应他。
明明他先前一上车,司机还主动跟他打招呼来着,问他是不是要扫墓去,足见司机不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那么这会儿司机不回应他,就显得格外奇怪了!
正常人,会连接唤三遍都不理人吗?
一股强烈的,极其不安的预感,从步肖的心底深处迸发出来!
不对劲,这一切都不对劲!
“停、停车,快停车!我要下车!”步肖大喊,两只手急得来回开车门。
可是,车门的内扣手被他掰得“咔咔”作响,门就是怎么也打不开了,车子的速度也半点没降。
再看司机,仍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纹丝不动。
这一刻,步肖心里的恐慌被无限放大,整个人都乱了方寸。
他用仅存的那点理智,迅速点开和林宜他们新建的聊天群,按住语音大声求救:“救我,救我!那只鬼来了,它缠上我了!你们快救救我,快救救我啊!!”
“我说小伙子,你发什么神经?!”
突然,一道粗粝的男人的声音从驾驶位上传来,打断步肖的求救。
步肖吓得全身一抖,“啊啊”大叫着蹿上座椅。
“哎哎我的真皮座椅!我说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你叫什么叫?!”
9. 隔壁邻居(9)
听到司机中气十足的骂声,步肖吓坏了的神志这才重新归拢,火气在心里那是噌噌地往上涨。
“你他妈才脑子有病!你全家都有病!我刚跟你说话你是聋了还是瞎了?!你不出声,鬼他妈知道你是人是鬼啊?!”
这回,轮到司机懵了。
步肖“哇”地一声哭出来。
司机更懵了:“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话了?我说小伙子,你要不要去精神科看一下?”
他真心建议,但步肖听他这样说,顿时傻眼了。
司机刚才说什么?他说,他没听到他跟他说话?这怎么可能?他明明说话了啊!
陡然间,一股寒意猛地袭遍步肖的全身!
如果刚才司机没听到他说话,那么,他是在跟谁说话?
想到这,步肖整颗心都凉了下去。
他缓缓探出头,看一眼驾驶位上的司机。
司机手握方向盘,年纪也有六十多了,但身形微胖,坐姿笔挺,根本就不是他先前看到的那个瘦削懒散的男人!
那他先前看到的,是谁?
嗡嗡……
手机屏幕在这时跳出来一条信息,发送人来自林宜:“发生了什么事?”
步肖此刻全身都抖得厉害,手指头发麻地把自己刚才遇到的事情打出来,发到群里。
因为太过焦急,还打了不少错别字。
他现在完全六神无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该继续坐在车上,还是下车?
嗡嗡……
林宜的信息再次发来:“别下车!”
别下车。
步肖死死地攥紧手机,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林宜发来的三个字。
这三个字叫他心头猛跳!
没错,不能下车,现在车外面,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如果他下了车,司机离开,就只剩下他自己了!届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如果不下车,至少司机还是个活人!
步肖紧紧抱住自己,开始找司机搭话:“师傅,你、你能不能,能不能跟我说说话?我、我撞鬼了!我我我害怕……”
说着说着,步肖又哭了出来。
司机却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被逗乐了:“什么东西?鬼?小伙子,我看你是做噩梦了吧?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要我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压力太大……”
司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步肖听在耳中,只觉得无比安心。
林宜又发来信息:“你仔细回忆一下,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你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步肖陷入茫然。
他手指头飞快地打下几行字:“我没做什么啊,真的没有,我昨天晚上就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听到外面钱经佑大喊大叫,我都快吓死了,整晚都缩在沙发上不敢睡觉,直到早晨出门才跟你们在一起!”
要说他真做了什么,难道是左脚先迈出的屋子?还是在垃圾桶旁边蹲了会儿?还是……差点掐了林小姐的脖子?!
不对,那林小姐也拿板砖差点砸伤他啊,怎么林小姐那边平安无事,偏偏他这里邪了门了?
不对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我触发了,死路?”
“死路”两个字一打出来,步肖脑子发沉,坠入了无尽的绝望。
林小姐问他做了什么,话外之意,不就是在说他触发了死路?所以,他要步钱经佑的后尘了?
不、不会的,不可能啊!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林小姐你说话啊。”
“你说话啊!”
“我该怎么办?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步肖疯狂地向林宜求救,然而手机对面,林宜迟迟没给他回信。
这巨大的沉默,像张黑网一样笼罩下来,把步肖紧紧罩住,拖向未知的局面。
等等,司机师傅,怎么也不说话了?
“师、师傅?”
步肖缩进车窗与座椅的夹角里,瑟瑟发抖,可司机师傅,却再一次不回应他了。
·
林宜停下给房门口铺沙的动作,看着手机上连番发来的信息,即便隔着屏幕,她也感受到了步肖的绝望。
第二个了,继钱经佑过后,步肖是第二个触发了死路的人,那条死路到底是什么?
林宜仔细回忆下,就像步肖说的,他一大早就跟他们在一起了,做什么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要说唯一有什么不同的,那就是,他还跟贾盼兰发生了口角!
倏尔地,一道电光劈开了林宜脑中的迷雾!
她知道了,她都知道了!那条死路就是,禁止对老人不敬!
钱经佑死前,就是不顾贾盼兰的意愿,要拿贾盼兰当小白鼠,还骂贾盼兰是死老太婆。
而步肖,在贾盼兰扔垃圾的时候,他被吓了一跳,也脱口而出骂了贾盼兰一句死老太婆。
只有这一点,是他们做过的相同的事!
可林宜随后又疑惑了,她记得步肖事后赶紧给贾盼兰道歉了,难道死路一旦触发,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不行,步肖还没到达墓地,还没能带回来有用的线索,他不能就这么白白地死在半路上。
再有一个,死路触发后,到底有没有转圜的余地,正好能拿步肖试验一下。
林宜当即拨通步肖的电话,转身跑进楼梯间,跑下台阶,直奔贾盼兰所在的403房间!
“林、林小姐……”
电话那头,步肖的精神状态极差,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
就在刚才,他发现司机又变了,变回了先前那个坐姿懒散的男人,一动不动!
“步肖你听我说,你触发了死路,但鬼没有马上对你动手,说明你还有机会!”
什、什么?他还有机会?!
步肖两手用力抓住手机:“救我,林小姐,你救救我!我错了,我之前不该那样对你的,只要你救我,只要你肯救救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步肖彻底慌了,只有手机里面和林小姐的通话,成了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宜声音平稳有力,给步肖注入生的希望:“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保持电话畅通,然后,跟贾盼兰道歉!”
什么?为什么要给贾盼兰道歉?
步肖不明白,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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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无论林小姐说什么,只要能让他活命,他都照做!
“喂?”
很快,手机对面林小姐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个粗粝的老太太的声音。
是贾盼兰。
步肖哭了:“贾奶奶,贾奶奶我错了,我不该骂你的,对不起,求求你原谅我。”
原谅?贾盼兰可没这份善心,她半点都不在乎步肖的死活。
但就在她刚要开口,对步肖冷嘲热讽一番之际,林宜先道:“老太太,步肖死了,晚上少一个人,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况且谁也不敢肯定,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你难道不想试验出死路的解法?”
死路的……解法?
贾盼兰诧异地看向林宜。
玩家在游戏里触犯了死路,难道不是只有等死的份?还、还能找到解法?
贾盼兰第一次正视起林宜,这个表面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小姑娘,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她居然还能想到这一层。
“好,我原谅你!”贾盼兰不得不咬着牙,对电话另一端的步肖道。
她倒是也很想看看,玩家触犯了死路以后,是不是真的还有解。
嘟……嘟……
电话掐断。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林宜长舒一口气,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所有,接下去就看步肖的命了。
贾盼兰两只眼睛幽深莫测地望向林宜:“林小姐以为,这是生路?”
林宜摇头:“不是整场游戏的生路,只是猜测,或许是死路触发以后,相对应的生路。”
先前步肖虽然对贾盼兰道歉了,但当时贾盼兰并没有明确说原谅的话,林宜想着无论如何,都该再做最后一搏。
如果还是不能救下步肖……那也只能算步肖的命数不好了。
嗡嗡……
林宜刚回到楼上,准备继续动手,往各家住户门口铺没有铺完的沙子,手机里,步肖的信息发了过来。
步肖:“我没事了,林小姐,我真的没事了!司机变回原来的样子了,我顺利到达九安公墓,也顺利下车了!”
看着步肖发来的几行字,林宜愕然了片刻。
她想出的救步肖的办法,其实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用!
林宜立马打下几句话:“记住,隐藏规则是,禁止对老人不禁,这就是这场游戏里的死路!”
步肖:“好,我记住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眼睛发热,将手机虔诚地贴到自己的心口上。
林小姐太聪明了,救了他一条性命,他发誓,从此时此刻开始,他就是林小姐的狗!林小姐就是他的女神!
步肖抹一把湿润的眼眶,感动得恨不得原地大哭一场。
他走在公墓小道上,暗暗保证,自己一定要好好完成林小姐交代的任务,找到刘生的坟墓。
刘生是上个月办的丧事,那么他的坟还新着。
放眼望去,新坟并不多,他只要把新坟都看一遍就行了。
步肖信心满满。
然而此时,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一团黑影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10. 隔壁邻居(10)
步肖根据新坟的这条线索,依次找过去。
期间他时不时地碰到一些来扫墓的人,有的全家出动,有的单个行动,整片公墓不算冷清。
而人气一多,步肖的胆子也就更大了,外加刚逃过一劫,有种重获新生的快乐。
他一边找新坟,一边甚至哼起了歌。
直到频频惹来别人想要打死他的目光,他这才止住声,有所收敛。
终于,他找到了一座姓刘的坟墓。
“刘、生。”他念出墓碑上的名字,“找到你了,来来来,让我拍个照先,给林小姐发过去。”
说着,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墓碑。
他有自知之明,就算找到了刘生的坟墓又怎么样?以他的脑子也发现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倒不如索性原模原样地拍下来,拿给林小姐和黎先生看。
他真是太聪明了。
步肖美滋滋地夸赞自己一句,再把手机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准备按下快门。
然而正当他的手要触及到屏幕时,他看见屏幕里的画面,神情不由一愣,拍照的动作也倏地僵住,眉头慢慢皱起。
“这、这不对吧?”他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他看一眼,再看一眼,结果很确定,他没看错,但这不可能啊。
他的表情一下凝固:“怎、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呢?这不应该啊!”
可如果真相就是这样的话,那生路……
冷不丁的,一个激灵打来,步肖猛然意识到什么,他拿下手机,瞳孔颤颤地抬起来,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墓碑。
也是这一打量,他呼吸急促,混沌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里,终于变得清明!
“错了,错了,全错了!”
原来这场游戏从一开始,他们就全错了!
必须,马上告诉林小姐!
他急忙低头摆弄手机,给林宜拨去电话。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刚还有人气的公墓,这会儿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剩下冷风“呜呜”地摇晃着四周的树木。
他环视四周,这种诡异的情况他怎么会不明白意味着什么?
“喂?”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林宜平缓的声音,步肖却顾不上回应,两只眼睛死死地盯住前方。
在他的前方地面上,一团黑影从石碑后面蔓延出来,逐渐扭曲,逐渐变大。
“步肖?”
步肖全身发僵,喉咙干涩,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因为恐惧,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忘了,他是跟贾盼兰道歉了,可,他死路不止触发了一次啊!他没有跟刚才的司机道歉。
而司机的电话……他没有。
他只是随手在路边拦下的车,付费也只用开局的时候,游戏给每名玩家房子里放的那些纸币。
他刚才在车上,骂了司机,骂了那个年纪已经有六十多岁,和贾盼兰差不多的司机。
“林、林小姐,我、我好像,回不去了。”
“什么?”
步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像是恐惧到极点后转为了麻木,这种麻木般的平静带给林宜极大的不安。
林宜试图安抚步肖:“你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步肖却哑着嗓子,声音里带了哽咽:“没、没用的,我要死了,林小姐,我、我要死了,我们都错了,一开始就错了,生路其实是……啊啊啊!!!”
嘟……嘟……
电话中断。
“步肖?步肖?!”林宜大声呼唤,可手机里却只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她拿下手机,发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今后很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打进来了的电话。
步肖,还是出事了。
林宜脚底发软,差点没站稳,幸好及时扶住手机店门口的门框。
一售货员赶忙上来搀扶:“小姐,你没事吧?”
林宜就着售货员的手站稳,脸色唰白,半天才缓过来:“没事。”
售货员却仍不放心:“你要不要去医院啊?”
“不用,谢谢。”
林宜心不在焉地拒绝了售货员的好意,脚步沉沉地走出手机店,走进店外人来人往的商场。
商场里很热闹,有父母带着孩子享受温馨时光,也有情侣挽在一起幸福低语,但林宜行走其间,只觉得浑身发冷。
步肖死了,五名玩家一下死了两名,那么接下去,又会轮到谁?
还有步肖死前说的“生路其实是……”,又到底指什么?他在公墓那,发现了什么?
林宜攥紧手里新买的一只充电宝,再看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的两点钟了。
这个时候再跑一趟公墓,恐怕天黑前不一定能赶得回来。
保险起见,她只得先动身回公寓去,找黎子渊商量,或许黎子渊那边会有新的发现。
·
林宜匆匆在外面买了两份煎饼果子,外加两杯热豆浆,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黎子渊收到林宜递来的晚餐时,足足愣了十多秒钟,几度怀疑林宜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不要?不要那我扔了。”林宜作势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黎子渊赶忙拦下:“哎要要要,别扔别扔。”
怎么能不要呢?他正好饿了。
黎子渊接过煎饼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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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开吃,不忘欠揍地问林宜:“林小姐这是在讨好我?”
林宜瞥他一眼:“算是吧,步肖死了,我们剩下的人要再不拿出诚意来合作,只怕这场游戏得团灭。”
反正她给黎子渊买晚饭的钱,也是游戏给的,换几分黎子渊的诚意,不亏。
黎子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宜:“就知道你不信我,诺,自己看吧。”
林宜一脸狐疑地接过纸张,展开,浏览起上面的内容。
内容记录的是黎子渊出去打听到的消息,林宜看完后,不由皱起眉头。
黎子渊喝一口豆浆,徐徐道来:“两条线索,第一条,刘老头并非无儿无女,他其实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但因为重男轻女的关系,早早地就把女儿嫁了,女儿呢,也记恨于他,多年来不跟他来往,小区里谁也不记得他女儿到底长什么模样。第二条,刘老头溺爱的儿子也没长成才,反倒是被养成了一个巨婴,成天只知道问刘老头要钱要房,拿走刘老头的养老金,有居民曾听到,这对父子夜里吵架的声音。”
原来,里面还有这样的内情。
林宜将手上薄薄的一张纸翻来覆去,抬眼看向黎子渊:“黎先生的这一手字倒是写得漂亮。”
笔锋刚劲,像是练过,想来他在现实世界里的家境一定不差。
“咳……”黎子渊一口豆浆差点呛住,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谢谢。”
他转移话题:“林小姐这边有什么发现?”
林宜默了默道:“我这边还需要等明天一早才知道,倒是步肖那边……”
想到步肖,林宜的心情再次低落下去。
不同于钱经佑的死亡,步肖是她努力救过的人,却还是没能救下来,叫她进一步体会到了逃生游戏里的残酷。
不过林宜很快调整了心态:“步肖死前跟我说,我们都错了,一开始就错了,他说生路其实是……”
“是什么?”黎子渊屏息问。
林宜却摇了摇头:“没了,他没说完就死了。”
“……”
“死得真不巧。”黎子渊万分遗憾,“不过也不是毫无线索,他去公墓是为了找刘生的墓,那么问题只会出在墓上面。”
没错。
林宜低头沉思起来:“墓,墓能传递出来的东西无非两个方面,一个是墓主人的名字,另一个就是墓主人的照片,所以……”
等等。
突然地,林宜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猛地抬头看向黎子渊,黎子渊也在这时候看过来,眼里起了和她同样的不可思议。
黎子渊道:“他找的是刘生的墓,那么刘生这个名字不会错,错只会错在……”
“照片!”
11. 隔壁邻居(11)
林宜:“我们都以为,夜里来敲门的刘老头就是刘生,所以如果照片不对,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叫刘生的人不是刘老头,而是另有其人!”
结合黎子渊查到的,刘老头有一儿一女,一个真相呼之欲出。
“刘生很可能是刘老头的儿子,又或者是他的女儿。”黎子渊道。
林宜不禁想起402的外卖:“我之前问过给402送外卖的小哥,他说外卖单子上,顾客的名字叫刘生,现在想来,也只有年轻人才会常点外卖。”
林宜掌根贴上额头,懊恼自己居然连这么明显的怪异之处都没有发觉。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挂在门把手上的外卖,一眨眼的工夫消失了,说明什么?
说明那是一份送给鬼的外卖!
此时天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暗了下来,冷风“呜呜”地刮着,像有人在低泣。
黎子渊补充道:“还有一点,夜里刘老头来敲门,出现的地点在楼梯口,不是402,而我们这场游戏的名字叫“隔壁邻居”,有关死人的传闻也来自402,可到目前为止,402安安静静,一点幺蛾子都没整,所以……”
“所以刘生,是鬼,这场游戏里真正的鬼,不是刘老头,而是那个,从来都没露过面的刘生!”林宜终于恍然大悟。
游戏还真是给玩家们挖了好大一个坑!
最开始游戏给出“午夜十二点敲门”这一信息,就是为了让玩家们下意识认为,来敲门的东西很危险,而在逃生游戏里,危险的东西当然是鬼!
那么如果刘生是鬼,夜里来敲门的刘老头又是什么东西?
黎子渊分析道:“两个可能,第一个,刘生是鬼,刘老头是人,第二个,这场游戏里有两只鬼。”
没错,林宜想到游戏一开始给出的信息,只说玩家的房门会被敲响,却并没有说来敲门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再有一点,她当时去找幸福饭店的老板打听,老板只说402里住了个刘老头,后来办了场丧事,老头就没再出现了,也没有明确说明,死的就是刘老头。
这些线索,全都给玩家们营造出了一种刘老头已死的错觉,进行误导。
为什么误导?当然是为了让玩家们更容易踩坑,所以这么一来,林宜有理由怀疑,刘老头其实是人。
那假设刘老头是人……
林宜心中立马有了猜测,不过还需要验证,便问黎子渊:“你的手机内存大不大?”
黎子渊奇怪林宜怎么突然问了他这么一句,不过还是回道:“当然,对电子产品我可是很挑剔的,怎么了?”
林宜没解释,朝黎子渊伸出手,摊开掌心:“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明天还你。”
这不好吧?
黎子渊捂住口袋,幽怨地看向林宜:“干什么?抢劫啊?我告诉你奥这是违法的。”
“……”
这货还能再离谱点吗?
“我需要用你的手机帮我录一样东西。”林宜懒得跟黎子渊废话,干脆上手去掏黎子渊的口袋。
黎子渊没办法,只得认命地举起双手投降,嘴上却不老实,夹起嗓子嚷嚷:“救命啊!抢劫啦!”
“闭嘴!”
“……”
好凶。
降住黎子渊这个不安分因素,林宜掏出黎子渊的手机,再拿黎子渊的手给手机解锁。
随后,林宜打开相机,搬来一块碎砖,放到单元楼边上的一面墙壁旁,将手机横靠上去,调整角度,确保摄像头对准垃圾桶,开始录像。
与此同时,买来的充电宝也给黎子渊的手机连上,以防夜里手机亏电。
反正这幢四号楼闹鬼,大家都不敢靠近,手机放在这里也不大会有人拿。
万一拿了……算黎子渊倒霉。
做完这些,林宜拍拍手,接下去就只需要等,看看垃圾桶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垃圾,究竟是谁扔的。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头顶的天色变得越发昏暗,大有彻底入夜的趋势。
为避免违反规则,林宜匆匆跟黎子渊打个招呼,径自返回401去。
坐在401黑漆漆的客厅里,林宜四周一片寂静。
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轮到第二回敲门了,按照目前已知的线索来看,来敲门的刘老头很可能是人,那么,打开门会不会就是这场游戏里的生路?
结合隐藏规则……
忽地,林宜心中一凛。
【幸福公寓是一座很幸福的公寓,那里的居民们都很幸福地生活着,大家尊老爱老,老有所依,不然的话可是不会被允许的哦。】
“尊老爱老,老有所依,不然不被允许。”林宜一字不落地记得游戏最开始给出的信息。
原来隐藏规则,早就藏在了游戏的信息里!
生路,原来是这样!
很快,几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夜逐渐加深了,整幢四号楼都安静得可怕。
咚……咚……咚……
401的门,敲响了。
林宜看一眼时间,正好是午夜十二点。
有过之前的经验,林宜倒也不慌,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望一眼猫眼外的情况。
就和前天晚上一样,那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老头,就站在走廊里!站在她的房门外!
依旧是佝偻着背的身影,酱黑色的皮肤,一双眼睛浑浊泛白。
咚……咚……咚……
第二遍敲门声。
林宜抬手,用力地抓住门把手,内心开启了一场剧烈的拉锯战。
这门,是开,还是不开?
门外的老头怎么看都不像活人,万一他也是鬼呢?一旦开门,将万劫不复!
可万一开门才是生路,要是错过了这最后的机会……
林宜犹豫不定,手心冒出了粘腻的汗渍,抓得门把手都滑腻腻的。
她还没考虑好,但游戏留给她的时间却不多了,她必须立马做出抉择,因为门,第三遍敲响了。
咚……咚……咚……
林宜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过。
她不禁想起昨天晚上钱经佑死前,钱经佑的门也被敲响了,但当时门外一个人都没有,这就说明,当时敲钱经佑房门的是鬼,不是刘老头!
这是不是也再次侧面印证了,刘老头是人?
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嘎吱——
林宜咬咬牙,心一横,摁下门把手,将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门开的刹那,林宜心脏“砰砰”狂跳起来,整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眼睛死死地盯住面前那条越开越大的门缝。
直到开到只容许一个人头进入的宽度才停下,以确保万一有突发情况,她能立刻关门。
她做个深呼吸,将自己的半张脸探出去。
门外,刘老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林宜视线下落,停到刘老头的脚上,那里有一团阴影,正是刘老头的影子。
头顶黄色感应灯忽闪忽闪,照得刘老头脚下的影子也跟着忽而出现,忽而消失。
有影子,那应该是人吧?
林宜暗松一口气,预想中鬼闯入进来的恐怖一幕并没有发生。
她抬起脸,迎上老头一双惨白惨白的眼睛,对老头说出了第一句话:“请问……您有事吗?”
老头眼睛虽然不好使,但耳朵好像没问题,听到林宜的话,他双唇蠕动,慢慢张开一口黑洞洞的嘴。
“姑……娘……”嘶哑的声音从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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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嘴里发出来,跟磨砂纸一样磨过林宜的耳朵,“你……看见,我的儿……了吗?”
他的儿?
林宜心中了然,这指的应该是刘生。
到了这会儿,林宜心中算是确定了百分之七八十,这老头是人,不是鬼。
她再次做个深呼吸,平复下自己狂跳的心脏,对老头道:“抱歉老先生,您儿子不在这里,我只是新来的租客,您去别处找找吧。”
她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告知,但对面的老头,精神还是萎靡了下去。
老头本就没多少活气,这一萎靡,像根即将腐烂成泥的朽木。
为了游戏能够顺利结束,林宜硬着头皮将准备好的话说出来:“老先生,您腿脚不便,以后不要再来敲门了,我很快也要不住这里了。”
对一个老年丧子的人来说,这些话无疑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着实有些残忍。
老头听后,沉沉地长叹一息:“哎……”
也不知道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林宜还想说什么,但刘老头抬起脚,蹒蹒跚跚地挪着步子,往403去了。
咚……咚……咚……
403贾盼兰的房门被敲响。
既然确定老头不是鬼,林宜不准备立即关门,她将门虚虚掩上,侧耳倾听贾盼兰那边的动静。
这回,贾盼兰也开了门。
林宜听了会儿,贾盼兰给老头表达出来的意思大致跟她差不多,看来她刚才跟老头的交涉,被贾盼兰听到了。
虽然贾盼兰不一定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但猜也能猜得到,无非就是让老头不要再来敲门了之类的话。
待到贾盼兰结束,最后轮到黎子渊,黎子渊也同样开了门。
最后老头什么收获也没有,只得离去。
亲眼见到老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林宜重新把房门关紧。
这样一来,这老头不会再来敲门了,只要门不被敲响第三回,他们就不会有事了。
总算结束了。
林宜肩膀一松,瘫进沙发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松快感。
这一放松,林宜精神疲惫下来,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睡了一个自进入游戏以来,难得的好觉。
一夜无梦。
当早晨的第一束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时候,林宜的手机“嗡嗡”响起了。
她睡眼朦胧地醒来拿起手机,看到黎子渊发来的消息,可就是这一看,惊得林宜直接从沙发上坐起身。
黎子渊:“游戏没有结束。”
短短六个字,叫林宜的心脏再次发紧,看着黎子渊的消息足足愣了半分多钟。
游戏,没有结束。
为什么?他们已经告诉刘老头不要再来敲门了,门不会被敲响第三回,游戏怎么可能还……
等等,是谁说,来敲门的,只会是刘老头?!
陡然间,一股巨大的恐惧涌入了林宜的身体,攫住林宜的心脏,林宜浑身发凉。
是啊,游戏并没有说,只有刘老头才会来敲门,钱经佑的房门不就是被鬼敲响的吗?
林宜赶忙离开沙发,连洗漱都来不及,开门去到外面的走廊上。
此时走廊上,贾盼兰和黎子渊也出来了,两人的面容一片阴郁。
游戏没有结束,说明鬼,还会再次杀人!
贾盼兰脸色沉得能滴下水来:“这就是你们找到的生路?”
她原以为这两个人真找到生路了,还庆幸又能平安度过一场游戏了,谁知道这两个人都是草包,所谓的生路根本就是假的!
今晚,门还会被敲响第三回,如果想要避免被敲响,那么只剩一个办法,死掉一名玩家。
贾盼兰扭头,两只暗藏精光的眼睛,幽幽地转向林宜。
12. 隔壁邻居(12)
林宜顾不得理会贾盼兰了,也来不及跟黎子渊打招呼,抬脚匆匆跑下楼去。
楼下,她昨天放在墙边的那部手机还在,摄像头依旧对着垃圾桶。
林宜拿起手机检查一番,还好,她提前准备了一只大容量的充电宝,确保手机录像没有中断。
她按停录制后,寻块台阶坐下来,开始查看影像,一点一点仔细地往后拉动。
起初,影像上显示出来的画面,始终只有一只深色大号垃圾桶,立在绿化带旁,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连只猫都没有出现过。
但再往后,直到将影像拉到天快蒙蒙亮之际,镜头终于发生了变化,里面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左右手各拎着几大包垃圾,从四号楼的单元门走出来,径直走向垃圾桶,将垃圾全数丢进桶里。
由于光线不够明亮,林宜不太能辨认清对方的样貌。
她来回拉动影像,找到一帧相对比较清晰的画面,截图保存下来,进行调色和提亮。
等处理完,画面里的人也更加明朗了。
林宜将画面放大,放大,再放大,一个略微熟悉的人影映入了她的眼底。
是个女人,身形瘦削,穿着件褐色毛衣,年纪约莫五十多岁。
看到这个女人,林宜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
幸福饭店的老板娘!
“怎么样?”黎子渊来到林宜身边。
林宜没说话,把手机还给黎子渊,让他自己看。
黎子渊看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
他在林宜身边坐下来,说起自己的发现:“刚才我去楼上楼下转了圈,你猜得没错,这幢四号楼果然还有人住。”
林宜问:“哪一户?”
黎子渊道:“502。”
502,和402正好楼上楼下,这其中要是没点关联,林宜打死都不信。
“这住502里的人呢,倒也聪明,发现门口被铺了一层沙子后,干脆往每家住户门口的沙子上,都印上了自己的脚印,不过对方万万没有想到,咱们的林小姐魔高一丈,早在房门上方额外做了胶带标记。”
听着黎子渊不着边际的夸赞,林宜满脑门黑线:“你也不赖,还能发现我的标记。”
从一开始,门口的沙就是个幌子,但凡不是傻瓜,都能发现这是有人在故意为之,所以另一层胶带标记才是林宜真正的用意。
林宜倏地起身:“刘老头每次都是通过楼梯来到我们的房门口,加上他又是人,很明显,住502的人就是他,还有幸福饭店的老板娘……”
想到老板娘,弥漫在林宜脑中的迷雾一下子全都拨开了。
前天她去幸福饭店买番茄鸡蛋面的时候,老板曾提到说,老丈人病了,估摸着就这两天了,老板娘回乡看望去了,现在看来,老板娘没有回乡,而是躲进了这幢四号楼里!
结合先前黎子渊打听到的情报,说刘老头有一儿一女,恐怕那个女儿,就是幸福饭店的老板娘!
她和刘老头,同住在502里,自己感受到的两次暗中注视,也来自于此。
“走,我们去趟502!”林宜急急招呼黎子渊。
她总觉得,游戏真正的生路应该还系在刘老头的身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键,被他们遗漏了。
岂料,黎子渊没动,抬眼望向头顶暗沉的天色,声音带了几分无奈:“不用找了,刘老头死了。”
“……”
林宜止步,回身,愣愣地看着黎子渊。
刘老头,死了?
有那么一个恍惚的瞬间,林宜觉得自己幻听了,甚至怀疑黎子渊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可是只一眼她就知道,黎子渊没在跟她开玩笑,刘老头,真的死了。
“我去502看过了,刘老头的尸体,就摆在客厅中央,林小姐要是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看看。”
黎子渊都这么说了,林宜还能有什么不信的?
明明刘老头半夜还有力气来敲玩家的门,没想到回去就死了,难道是在他们这找不到刘生,最后吊着的那口气泄了?
“有一个问题,不知道林小姐想过没有,为什么刘老头是人,却没被刘生的鬼魂杀死?”黎子渊问林宜,声音出奇地平和。
林宜垂眸,是啊,为什么?
在这场游戏里,被鬼杀死,尸体会消失,那么刘老头的尸体没消失,就说明他不是被鬼杀死的,而是自然死亡。
“因为隐藏规则。”林宜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禁止对老人不敬这一规则,不止约束了玩家,也约束了鬼,所以刘生无法杀死刘老头,那么真正的生路就是……
“没错。”黎子渊转眸,对林宜一字一句道,“真正的生路是,玩家带上刘老头,去刘生坟前,让刘老头亲自告诉刘生,不许敲玩家的门,不许害玩家性命。”
只有这样,刘生出于规则约束,不得不听老人的话,游戏才算真正结束。
但现在,刘老头死了。
“林小姐。”黎子渊冲林宜温柔地笑起来,“很遗憾,和步肖一样,我们也回不去了。”
游戏走到了无解的死局,一切,都已经晚了。
大概是死到临头了,黎子渊更加坦然了下来,眉眼含笑地望着天空,仿佛等待他的不是死亡,而是本该如此的结局。
本该如此吗?
不,林宜从不信命,不到最后一秒,她绝不认输。
“林小姐,干什么去啊?”
林宜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黎子渊的话音。
林宜没有回头,只道:“找生路。”
不仅是自己的生路,也是父亲的生路,在找到父亲之前,她绝不能死。
眼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林宜必须去确认。
她再次来到公寓西边,十字路口的幸福饭店。
站在幸福饭店门口,林宜又目睹了一起十字路口的车祸,一辆汽车撞飞了一名行人,现场落满碎片和血迹,一片狼藉。
“小姑娘,今天想吃点什么?”饭店老板认得林宜,笑呵呵地问。
林宜目的明确,说道:“叔,我今天不买饭,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闻言,老板先是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面前这小姑娘瞧着像朵茉莉花,又像一团糯米团子,可今天见着,却发现小姑娘面色冷然。
林宜没管老板怎么想,直接道:“我记得叔你之前跟我说过,这个十字路口自上个月发生过一场车祸后,就经常出事,那叔你知不知道,上个月出车祸被撞的人,叫什么名字?他还活着吗?”
老板不清楚小姑娘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但看小姑娘的样子,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好像很重要,他也就不瞒着了:“叫什么名字我倒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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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只知道他姓刘,好像……六十来岁的年纪,当时撞得呀,哎哟那就别提了,肯定是死了。”
“行,谢谢叔。”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林宜跟老板道完谢,转身离开幸福饭店。
和她猜想的一样,被撞死的人是刘生。
刘生对刘老头要钱要房,不孝顺,同样算是违反了隐藏规则,以至于被车撞死。
本来林宜还想着,要是刘生年纪轻,那就算刘老头死了,他们也能把贾盼兰带去刘生的坟前,可原来刘生的年纪也有六十多了,和贾盼兰差不多,那这办法就没法实施了。
想想也是,刘老头都八九十岁了,刘生怎么也年轻不了,游戏也不会让玩家钻这种空子。
所以,除非他们能找到一个同样八九十岁的老人,带去刘生坟前,利用尊老爱老的规则,约束刘生,但问题是,这样的老人要去哪里找?
林宜在幸福公寓里住的这几天,除刘老头外,就没见过这么大岁数的人。
若去外面找,且不说这岁数的人在城市里很难遇到,就算有,也都有家人看着,不得自由。
若是去乡下,时间上又来不及。
难道他们,真的只能等死了吗?
不知不觉,林宜回到四号楼楼下,站在垃圾桶前,内心只剩下了苍白。
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鬼杀人?
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飘进林宜的鼻子。
林宜皱了眉头,仔细辨别这股臭味。
和垃圾桶里散发出来的酸臭不同,这股臭味更像是某种肉类腐烂后产生的味道,叫人生理性作呕。
林宜强忍着,根据臭味的来源寻去,走近绿化带。
绿化带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躺在里面。
林宜定睛一看,是只死猫,是那只她曾撞见过的,翻垃圾桶的黑猫。
看尸体的腐烂状态,死了有两天了,并且在猫嘴边上,有大滩干掉的呕吐物。
难道说,自上回环卫阿姨把这只猫赶走后,它就死了?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把自己吃死了。
不干净的东西……
林宜赶忙回到垃圾桶边上,将垃圾桶倾斜过来看上一眼。
不出她所料,桶里面幸福饭店老板娘扔的几包垃圾,除去瓶瓶罐罐外,还有外卖餐盒。
这些天能往垃圾桶里扔东西的,只有玩家和住在502里的老板娘,那么不是玩家就只能是……
刘老头的死,会不会和老板娘有关系?
此时四号楼502里,大门紧闭,屋内昏暗,窗帘全部拉好,一具干瘦的尸体正躺在客厅的地板上。
尸体旁席地坐着一个女人,手里拿了数本红色的本子,写有“不动产权证书”六个大字。
“一、二、三……”女人越数,眼里的光越亮。
但直到数完第五本,女人动作一顿,眼里的光很快转为了恨!
五本,只有五本,还少一本!
“老东西,你把另外一本藏哪了?你藏哪了?!又给你那宝贝儿子了是不是?!”
女人猛地伸出两只手,用力掐住尸体的脖颈,然而尸体早已僵硬,任她怎么掐都无济于事。
咔嗒。
一记轻微的开门声忽而响起,502的房门缓缓开启一条缝。
缝隙外,一团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钻进502房间。
13. 隔壁邻居(13)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林宜和黎子渊分头寻找有着八九十岁年纪的老人。
可他们将小区找遍了,甚至跑去外面花钱雇人,也始终一个都没遇到。
眼看时间上来不及了,林宜只能跟黎子渊会和,一同返回四楼去。
四楼走廊上,感应灯像是彻底坏死,失去照明,陷入沉沉的昏暗。
林宜刚走出楼梯间,只觉得眼前一暗,一个人影飞快地朝她冲过来,伸手将她狠狠一推!
她心头一惊,被这巨大的力道推得重心不稳,身体不受控地朝后跌去。
“林宜!”
慌乱中,耳畔传来黎子渊的惊呼,林宜暗道糟糕,她身后可是楼梯啊,这要是摔下去,万一受伤,她还怎么应对接下去的游戏?
林宜不得不胡乱去抓身边能抓到的一切东西。
结果没等她抓到什么,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先一步抓住了她,一个用力将她拉回来,帮她站稳。
“没事吧?”
黎子渊关切的声音响起,林宜心有余悸,白着脸冲黎子渊摇头:“没事。”
说完,她这才看向刚才推她的人,贾盼兰。
贾盼兰使完坏,却不想着逃,反而朝林宜迈近一步,两只眼睛含着幸灾乐祸的光。
黎子渊看不过去:“老太太,你……”
“黎子渊。”林宜提声,止住黎子渊后面的话。
这贾盼兰明显是故意的,想要激怒他们,引他们违反规则,这样一来,晚上被杀的玩家只会是他们中的一个。
林宜可不会让她如愿。
“老太太,您没事吧?”林宜笑眯眯地问。
贾盼兰看着林宜的笑,眼里的幸灾乐祸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显然,她的伎俩被林宜识破了,林宜压根不上这个当,也不让黎子渊上当,这叫她很不高兴。
她万万没想到,这两名玩家竟然联手了,便只好铁青着一张脸,转身快步回房去。
林宜看着贾盼兰匆忙离去的背影,大约能猜到贾盼兰在想什么。
她在害怕,怕伎俩没得逞会遭到报复,怕万一他们联合起来把她弄残了丢到走廊上,不让她回房,她同样也会违反规则。
果然在逃生游戏里,玩家要面临的不止是游戏本身带来的危险,还有队友,也是一大危险来源。
林宜不由庆幸,幸好黎子渊不是个没原则的恶人,否则他要是跟贾盼兰联合起来对付她,她毫无胜算。
说起来,黎子渊帮过她两次了。
“谢谢。”林宜由衷地跟黎子渊道谢,也终于开始正视起黎子渊了。
黎子渊这人的身手似乎不一般。
先前面对步肖时,步肖那会儿正处于情绪崩溃中,力气超出平常,但黎子渊轻轻松松就阻拦了对方。
现在她被贾盼兰差点推下楼,黎子渊反应也不慢,一下拉住了她,并且把她拉回来以后,黎子渊的状态看上去就好像随手扶了只花瓶,没费什么力气。
林宜自问,不管是力气还是反应能力,她做不到黎子渊这种程度。
这人似乎不止家境不错的样子,难道还练过?
黎子渊不知林宜所想,听林宜跟他道谢,索性顺杆子往上爬:“谢就不必了,林小姐要真想谢的话,不如等我们逃出这场游戏,林小姐答应我一件事,当然,要是逃不出去就当我没说。”
林宜愕然:“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
黎子渊:“都说了等逃出去的时候再告诉你,现在不许问。”
“……”
这货又在卖什么关子?
算了,先应下来,反正到时候他要是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她不答应就是了,又能怎么样?
“好。”林宜应下。
回到401,关上房门,一股强烈的不安萦绕上林宜的心头。
贾盼兰想要他们违反规则,今晚死一名玩家,对其他人来说就会是一个平安夜,可林宜却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死一名玩家,晚上会是平安夜?这是游戏的第二个隐藏规则吗?
不,没有任何线索能够证明,这两者之间可以划上等号关系。
当时钱经佑死后,老头的确没来敲门,难道就不能只是因为老头身体不好,那晚没力气来敲门了?就不能只是因为,那晚哪怕钱经佑不死,老头本来也不会来敲门?
毕竟老头不是鬼,是人,人就会存在很多变数。
而现在,老头死了,第三回敲门必定会由鬼来完成,一旦敲门声响,代表游戏失败,所有幸存玩家都违反了规则。
所以他们三个,必将上死亡名单!
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逃脱鬼的追杀?
林宜坐到沙发上,将进入游戏以来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全部从头到尾地梳理一遍。
不知不觉间,夜深了,黑暗寂静蔓延,笼罩住整幢四号楼。
在这样的寂静中,任何一丁点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林宜听到门外楼梯间里,传来连声的脚步。
哒……哒……哒……
这脚步与前两回不同,这回的更有力,也更响亮,带着冗长的回音,越来越近。
林宜抬腕看一眼手表,午夜十二点,来了。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林宜隐匿在黑暗中,一双乌瞳紧紧地注视着房门。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刚才的敲门声,重叠了另外两层,说明被敲响房门的,不止她一个!
林宜起身离开沙发,快步去到门边,刚一靠近就感受到了彻骨的阴冷。
咚……咚……咚……
这回,林宜听得分外清楚,敲门声的的确确有重音,共计两道,来自403和406。
所有玩家的房门,竟在同一时刻里被敲响!
林宜压住发颤的手,眼睛凑上猫眼,观察外面的走廊。
走廊上,感应灯坏了个彻底,依旧没亮,只能依靠微弱的夜光照明。
林宜仔细打量走廊里的每一寸,但任她如何努力都没看到半个人影。
和她推测的一样,第三回来敲门的不再是刘老头,而是这场游戏里,真正的鬼。
咚……咚……咚……
第三遍。
咚咚咚咚!
第四遍,门被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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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敲响!
这重重的敲门声林宜怎么会听不出来?简直和钱经佑死的那晚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林宜知道,目前他们三名幸存玩家全都算游戏失败了,死路触发。
要逃吗?
林宜回头望向自己身后的房子,除去客厅外,只剩下了卧室和卫生间,就算逃也无处可逃,除非翻窗户离开。
但这里是四楼啊,林宜了解自己,她只是个脆皮大学生,没有飞檐走壁的能耐,只怕到时候没被鬼杀死,就已经先摔死了。
此时门外,敲门声变成了震天响的砸门声,仿佛下一秒,门就要被强行破开。
林宜心脏“砰砰”狂跳,死亡的镰刀与她之间只间隔了一扇门,稍有行差踏错,她将万劫不复!
嘎吱——
门,开了,门外雨点般密集的砸门声倏尔一静。
林宜不喜欢被动等待,她的整个手掌连同手臂都在不住地颤抖,随后主动拧开门把手,一个用力,“哗”地将门拉开到最大!
门开的瞬间,门外那股阴冷气息如同洪水一般涌入进来。
林宜躲进门与墙壁的夹角间,全身血液都好似冻住了,靠着那点仅存的求生意志,拔腿冲出房门。
不管是钱经佑还是步肖,他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鬼都没有立即杀死他们,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给了他们一定的缓冲期。
这段缓冲期,就是求生的关键!
“这边!”
急乱中,林宜忽地听到黎子渊的声音。
黎子渊,难道他也逃出来了?
林宜赶忙循声找去,就见黎子渊果然先她一步离开了房子,逃进楼梯间里,正探出脑袋朝她招手。
林宜心头一喜,快步朝黎子渊跑去,毕竟这种时候两个人做伴总比一个人强。
但就在林宜刚进入楼梯间时,贾盼兰的声音也从走廊上传了过来。
“等、等等……我……”
贾盼兰看到林宜和黎子渊都进楼梯间了,顿时慌了神,也急忙忙地朝楼梯间跑去。
可她到底上了年纪,腿脚不比林宜二人利索。
林宜没有要等贾盼兰的意思,黎子渊也没有,拉上林宜朝着楼梯下方跑去。
在黎子渊一只脚踏下台阶的时候,林宜蓦地停住:“等等。”
黎子渊回头:“怎么了?”
他的语气有焦急和不解,不过还是愿意听一听林宜的想法。
林宜望着下方黑漆漆的楼梯,只考虑了一秒钟就决定:“去楼上!”
她敢肯定,钱经佑当时逃进楼梯间后一定选择了向下,因为这是常人惯有的思维。
然后等待钱经佑的下场又是什么?林宜可不想步钱经佑的后尘。
不需要过多解释,黎子渊一下就懂林宜的意思了,转头跟随林宜一起向上跑。
当贾盼兰进入楼梯间后,见到的就是林宜和黎子渊消失在楼梯上方转角处的身影。
贾盼兰冷哼一声,就知道这两个人是蠢的,在高楼里,遇到危险哪有向上跑的?向上注定是死路一条,只有向下才能正真逃出去。
贾盼兰果断向下。
14. 隔壁邻居(14)
林宜跑上五楼后,听到楼梯间里除她跟黎子渊以外,还另有一道脚步声响起。
听声音,那脚步去往了楼下,估计是贾盼兰了。
正常情况,在高楼里逃生的确要向下逃,但现在显然不是正常情况。
林宜并不准备提醒贾盼兰。
她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不介意伸出援手救一救同伴,可如果只是一味无脑地救,最后只会害惨了自己。
边上的黎子渊大概跟她有着一样的想法,遗憾地摇摇头:“我们暂时安全了。”
没错,林宜明显感觉到,先前那股紧跟在他们身后的阴冷感消失了,看来是追着楼下的贾盼兰去了。
贾盼兰,凶多吉少。
林宜拉着黎子渊的手没放,快步出楼梯间去:“我们时间不多了,抓紧。”
黎子渊闻言不由一愣:“你找到办法了?”
他不是新人玩家,深知游戏失败的后果意味着什么,死亡不过是早晚问题,但看林宜的样子,似乎还有希望?
林宜没说话,只是坚定地拉着黎子渊,直奔502。
502的房门大开着,就像黎子渊说过的那样,刘老头死了,尸身就摆在客厅中央。
林宜和黎子渊进门后,反手将大门关上,再粗略地扫一圈屋内。
屋内虽暗,好在林宜夜视能力不差,加上有窗外的夜光照明,还是将屋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幸福饭店的老板娘不在了,刘老头尸体边上散落着五本红红的房产证。
林宜松开黎子渊,过去捡起五本房产证,依次打开浏览一遍。
不出她所料,房产证上的名字全都写着“刘生”二字。
刘老头重男轻女,所有的房子都给了儿子刘生,老板娘怎么会甘心?那么这些房产证,就应该是老板娘所求的东西,可现在房产证在,老板娘却消失了。
林宜联系下大开的房门,再联系楼下垃圾桶里的餐盒,以及那只死去的黑猫,一个猜测浮现出来。
老板娘在餐盒里下毒,害了刘老头,违反规则,被刘生的鬼魂杀死了。
林宜“啪”地一声合上房产证:“黎子渊,快!去找纸和笔!”
要纸和笔做什么?
黎子渊不解,但看林宜急切的样子,显然是有想法了,便也不多问,按照林宜的要求,迅速动身开始在屋子里翻找纸和笔。
林宜也不闲着,跟黎子渊一起找。
两人找东西的时候,贾盼兰正两手扶着楼梯扶手,不停地下台阶。
下完一段,拐个弯再下另一段,没一会儿就累得她满脑门直冒汗。
上了年纪的身体,经不起这样折腾,贾盼兰心里头忍不住生出绝望。
逃生游戏一场接一场,活过了一场还有下一场,她这样的身体机能,真能熬到脱离里世界的那一天吗?
忙忙碌碌大半生,好不容易将孩子拉扯大,自己也退休了,明明是拿着退休金含饴弄孙的好时候,怎么偏偏就那样命不好?
贾盼兰实在下不动台阶了,停下来一手扶着扶手,另一手拄着自己的膝盖大喘气。
全身的关节都在发酸,胸腔里像堵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
贾盼兰抹一把眼睛,继续拖着沉重的躯体往楼下去。
希望,希望那两个年轻人找到生路,又或者,先被鬼杀死,只要不轮到她,不轮到她就好。
等她逃出四号楼,就逃到人多的地方去,再也不回来了!
反正游戏已经失败,规则早就违反了,不怕再多违反一条。
这么想着,贾盼兰继续下台阶,每下一段,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也不知道下了多久,她实在下不动了:“这、这楼,怎么就还下,下不完了?”
等等,下、下不完?!
猛然间,贾盼兰全身一凛,一个可怕的念头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是啊,明明只有四层楼的高度,怎么就下不完了?这不应该啊。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突兀响起,从楼梯上方传下来,传进贾盼兰的耳朵。
这一刻,贾盼兰的整颗心脏都直直地沉入了冰窖。
她僵着脖子缓缓扭过头,朝自己的身后看去。
这一看,她瞳孔极速放大,布满沟壑的脸庞逐渐扭曲,变为惊恐,像是见到了这辈子都没见到过的恐怖一幕。
她后悔了,原来真的不应该往楼下跑,如果她刚才跟随了另外两名玩家就好了。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这场游戏,她再也出不去了。
·
“你那边找到了吗?”林宜拉开卧室一只柜子的抽屉,在抽屉里面翻翻找找,结果什么也没找到,只好问另一边的黎子渊。
黎子渊翻完被子,拢着眉头道:“我这边也没有。”
说完,黎子渊抬腕看一眼手表,时间距离他们进入502,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
在这十多分钟里,贾盼兰恐怕早就出事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宜深知这其中的道理,每一分每一秒都感觉自己踩在了钢丝上,情绪难免焦躁:“怎么会没有呢?不应该啊。”
林宜把房间里的抽屉全部翻完一遍,只找出一份租房合同。
黎子渊安慰道:“再找找,按照常理来说,鬼杀完人以后,剩余玩家会有一段时间的安全期,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还有这个规律?
林宜微微讶异,她在进入里世界前,虽然看了那本名叫《死亡游戏》的小说,但因为心中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答案,所以看得很囫囵,经黎子渊一提醒,好像确实有这样的规律。
鬼杀完一人,会有安全期,至于这个安全期到底多长,每场游戏的情况都不一样。
“找到了!”黎子渊蓦地出声。
林宜回头,就见黎子渊掀开床垫,从床垫下拿出一本本子和一支笔。
林宜快步过去,拿过黎子渊手上的本子,简单翻阅一遍。
是一本记账本,上面一笔一笔清晰地记录了刘老头给刘生花的所有钱。
没想到这老头虽然宠儿子,却也还记着账,并且把账本藏得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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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林宜来不及感叹了,动作飞快地撕下一张空白页,拿起笔就开始在纸上写字。
黎子渊好奇林宜为什么需要纸和笔,等他看完林宜在纸上写下两个大大的“遗书”后,一下子全明白了。
哒……哒……哒……
外面楼梯间里,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像死神一样不断逼近,然而林宜却还没有写完。
没想到这场游戏里的安全期居然这么短。
黎子渊看着林宜,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大步离开房间,去往客厅。
以前他并不知道还有里世界这种地方,进来这里也是被迫,而非他的本意。
如今这场游戏是他经历的第二场,他见识过游戏里的残酷,从上一场游戏里侥幸活下来以后,他就没想过自己能走多远。
因为从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的生命开始了倒计时。
或许下一场,或许下下场,总有一场会成为他的埋骨地,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然而林宜和他不一样。
他在林宜的身上看到了生命力,即便游戏失败陷入死局,却仍然不愿放弃的求生精神,那是他没有的。
所以如果必须要再死一个人延长安全期,那么他才是最适合的那一个。
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好。
“你干什么?”林宜注意到黎子渊出去了,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不会是要……
林宜心下焦急,笔尖挥得快成一道残影,终于落下最后一笔,一封字迹潦草的遗书写成。
林宜拿上遗书快步跑出卧室。
此时外面客厅的大门,被“砰砰砰砰”的砸门声砸得震天响,林宜一把拉住即将走到门边的黎子渊。
黎子渊止步,回头,望见林宜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乌瞳。
“放心,有我在,我们都不会死。”
他听她这样道。
简短的一句话,像是深渊里亮起的一簇烛火,照进黎子渊的心间。
黎子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他的手腕被一只素手紧紧地抓着,而素手的主人正用分外冷静的声音告诉他:“帮我去厨房拿一把刀。”
黎子渊不知道林宜要做什么,但这种时候,他就是对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信赖。
“好。”黎子渊应道。
林宜来到客厅刘老头的尸身旁,对着尸身将遗书快速念一遍,随后问:“老先生,这封遗书您要是不同意就说话,如果不说话就代表同意。”
很好,尸体没有说话。
那林宜就心安理得了,接过黎子渊递来的刀,往自己的手掌上划下一刀。
黎子渊吓了一跳:“林小姐,你……”
林宜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屈膝俯身,将手掌上的血涂到刘老头的指腹上,再拿刘老头的指腹摁到遗书上,摁下一个血指纹。
砰!
一声巨响传来,客厅的大门终究还是抵挡不住了,被大力砸开。
林宜不用看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阴冷气息,冻得她血管里都仿佛结出了冰渣。
15. 隔壁邻居(15)
“刘老先生遗书,我儿刘生,为父禁止你伤害玩家林宜和黎子渊,如敢违反,你就是不尊老不爱老,不被允许。”林宜掷地有声地将遗书快速念出来。
遗书虽粗糙,但摁了刘老头的指纹就算是生效了。
林宜紧紧闭上眼睛,身体的其它感官全部放大,明显感觉到,在她念完遗书的最后一个字后,方才那股阴冷的感觉骤然消失了。
林宜倏地睁开眼睛。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502室里始终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再发生。
呼!
林宜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全身一个泄力瘫坐到地上,手心脚心早已被冷汗浸湿,当真是从死神的手底下逃过一劫。
林宜没多少时间庆幸了,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那本她看过的《死亡游戏》里曾提到过一件事。
“黎子渊,逃生游戏是不是有个别存在着逃生道具?”
黎子渊还没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回过神来,听到林宜的话,下意识点点头:“听说是。”
那就好。
林宜起身,拔腿跑向大门,跑出502。
逃生道具的获取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游戏结束后,商城兑换,另一种是个别游戏里,本身存在了逃生道具,需要玩家自行寻找,找到后带出游戏。
那么如果这场游戏里存在着逃生道具,它会是什么东西?
林宜一下子想到了散落在刘老头尸体旁边的五本房产证。
房产证的数量当真只有五本吗?
不,五本房产证,对应了五名玩家居住的五套房子,可是,明明还有一套啊!
那套402的房产证,不在其中。
至于502,林宜没把它纳入考虑的范围内,原因也很简单,刚才她在找纸和笔的时候,从抽屉里找到了一份租房合同。
合同上写着“刘翠”两个字,想来就是老板娘的名字了,说明这套502是老板娘租来的。
林宜目标明确,直奔402。
402的房门没有上锁,林宜一开就开开了,一股腐烂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宜大致打量一遍402,格局跟502差不多,不过东西比502乱多了,地面上散落着许许多多早已腐烂的外卖餐盒。
林宜抬脚绕过那些餐盒,快速翻找起来。
黎子渊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林宜忙碌找东西的身影。
“我帮你一起找。”黎子渊道。
林宜这才看向他,目光比先前多了几分警惕。
逃生道具有多重要,没有玩家不清楚,那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
她跟黎子渊合作归合作,一旦涉及到资源问题,她当然是先紧着自己的。
黎子渊一眼就看穿了林宜在想什么,不免好笑道:“放心,我不跟你抢。”
比起逃生道具,他现在对林宜更感兴趣。
黎子渊一边帮林宜找道具,一边脑筋转个弯道:“不过帮你找,我也不是没要求的,林小姐,以后的游戏都带上我怎么样?”
“不带。”林宜想也没想地拒绝。
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带黎子渊?这不是给自己找个负担么?
那黎子渊不干了,一脸幽怨地来到林宜身边,委屈巴巴:“林小姐,你看我好歹也帮了你不少忙。”
这倒是实话。
林宜没再拒绝,但也没理他,翻完茶几后,跑进卧室里去翻书桌。
黎子渊见林宜没继续生硬地拒绝,不由看到了希望,忙忙跟着林宜进卧室:“林小姐,你之前还说会答应我一件事呢,不许食言啊。”
“……”
林宜依旧不说话。
黎子渊更加幽怨了,仰天哭诉:“女人啊,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呐!”
林宜:“……”
这货又犯病了。
等等,找到了!
林宜在书桌最下方的抽屉里,一眼找到一本红红的房产证,打开一看,果然是属于402的,名字写着“刘宝根”三个字。
刘宝根,这应该是刘老头的名字了,也是唯一一本没被刘生拿走的房产证。
正高兴着,一阵晕眩感忽然袭来,林宜顿时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天旋地转了起来。
在这晕眩中,一只大手冷不丁抓上她的手腕,紧接着一道清朗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既然这件事情林小姐不愿意答应,那就请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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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答应我另外一件事吧。”
另外一件?什么事?
林宜想问,但身体的晕眩感叫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约过去两三秒钟的时间,402卧室里,林宜和黎子渊双双凭空消失。
402一下子恢复到了先前的寂静。
·
幸福饭店。
“老板,给我来份青椒肉丝饭。”
“好嘞。”
“哎?不对啊,这是酸菜鱼饭,老板你是不是拿错了?我要的是青椒肉丝饭。”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我这脑子,一忙起来就容易乱。”
“也是,这店里就你一个人啊,真不容易,话说之前不是还有你老婆帮衬你吗?”
“嗐,别提了,之前老丈人病了,我老婆回乡看望去了,可谁知道她这一走啊,都过去那么多天了,一直没给我回个信,电话也打不通,我这愁的哟。”
“这……不应该啊,不会是出事了吧?”
老板重新打包一份青椒肉丝饭,拿塑料袋装好,递给顾客:“我也不知道,这好多天联系不上她了,说真的,我这心里头啊,禁不住发慌。”
顾客拿了饭正欲离开,听到老板的话后,又迟疑着顿住脚步:“老板,你这几天联系不上人,我建议你啊,要不还是报警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说是不是?”
“哎,好,谢谢您嘞。”
老板冲顾客挥挥手,目送顾客离去。
待到人都走完了,幸福饭店很快冷清下来,一天的营业完成。
老板卸掉身上的围裙,搬来一把椅子坐到桌边,喝口水休息休息。
这一休息,就休息到了华灯初上时分。
天色渐晚,四周一片静谧,老板如同一座雕塑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此时外面,偶有汽车行驶而过,车灯射出的光芒扫进幸福饭店,短暂地照亮了桌面上几本叠在一起的红色本子。
老板缓缓扭过头,视线移向它们。
一本、两本、三本、四本、五本,一共五本房产证,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看着它们,老板嘴角慢慢向上弯起,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