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淦!抽道具抽到同事了》
1. 生魂集散中心
“滴滴滴滴滴”,手机闹钟准点响起,嗡鸣着往床头柜的边缘移动,眼看着快要掉下去。
“啪”,伸过一只手,捞过岌岌可危的手机,划开解锁键,按掉吵闹不休的闹钟,世界安静了。这是一双女孩子的手,纤长、白皙,修剪整齐的指甲干干净净,泛着健康的红润光泽。
漂亮的手握着手机,静静呆了一会儿,只是没过多久,它又重新动了起来,手撑着席梦思,将它的主人从床上撑起。脚踩进床边拖鞋,踢踢踏踏地,往洗手间走去。
麦晴洗了把脸,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鹅蛋脸,细细眉,驼峰鼻,丹凤眼,纤弱娴静的样子,好像一个林妹妹。
她不喜欢自己的长相,眉目疏淡的样子,总会让人觉得过于薄情寡淡不好接触。再加又瘦精精的,看着十指沾不得阳春水的样子,不像个打工人,倒像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在之前实习的过程中,或多或少给她带来过职场偏见。
她有些烦闷地沾湿手糊掉镜子里的身影,叹了口气,又用抹布仔细擦干净镜子上和洗手台子上的水渍,摆正台子上碰歪掉的瓶瓶罐罐,努力给自己打气。今天是她跳槽到恒峰集团的第一天,一定要以崭新的精神面貌迎接新的牛马生涯。
麦晴从研三实习起就租住在这个老小区,快40年的房龄了,小区多的是退了休的大爷大妈。大早上的,外头晨练的晨练,带孩子的带孩子,还有买菜回来的,正和邻居讨论着今天的菜价,生活气息实在浓厚。
麦晴租的这房子面积不算大,一个卧室,加上连着厨房卫生间的小小一个厅,只是就她一个人住,又收拾的干净又秩序,才显得稍微没那么挤。
现在已逾深秋,天气渐渐冷了,这老房子窗户是老式的,密封性比不了现在的双层玻璃窗,一直有些漏风,透出股股的冷气。去年买的小太阳质量太差,耗电不说,还只有两档,要不就是功率不够,要不就要把人烫熟,不如今晚下班去买台新的,贵的,即省电,也更安全些。
她心里盘算着,穿好鞋子,拉门。第一下没拉开,再一下,还是没拉开,用出吃奶的劲拉开了一条小缝,有风呜呜往里刮,还没坚持一会儿,砰的一声,压强又把门关上了。
怎么回事啊?门坏了吗?还是来台风了?
上班第一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迟到,麦晴摇摇头,将脑子里的疑问甩掉,回身从厨房里拿了把起子,用力拉开大门一条缝后将起子插进去往外撬,让外面的空气呼呼往里灌,就这样僵持十几秒钟,终于两边气流平衡,“啪”的一声,大门撞到墙上,发出巨大声响。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刺得人眼睛睁不开。麦晴拿手捂住眼睛,视网膜上依旧有大片的白斑。直到感觉逐渐适应,面前的白色变得不那么刺眼,她才拿开捂住眼睛的手,慢慢睁眼看向外面。
外面起先是365度无死角的白,直到看久了,才能看见空气中一道细小的淡金色箭头,正缓缓上下游动,往不知名的方向延伸过去。
“砰”!门被大力关上。麦晴摔坐在地板上,瞪着已经被关上的大门大口呼吸,仿佛只要瞪着门,就能看到门外那白茫茫一片的未知世界。
发生了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脑袋机械的转动着,却无法凭借常识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关上门后光线重新黯淡下来,一切静默无声,太阳光从窗子打进来,又被窗帘和窗格格挡,留下斑驳的光影。
麦晴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到阳台上往外头望。外面是快掉光叶子的梧桐树,蓝天白云,还有小区门口卖红薯的老大爷。。。一切显得正常无比。她默默的吐出半口气,只是另外半口还没吐完,心又被重新提了起来。
楼下坐着下棋的老伯,举着棋子的手一直没放下去。
远处往坡上走的路人,脚迟迟不抬。
隔壁家骑车上班的男主人,山地车不往前走,也不会倒下。
就连刚才看到的卖红薯老大爷,也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再仔细看的话,影子、白云、太阳光,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冻在时光的凝胶罐子里,已经凝固,不会再有哪怕半分变化了。
她怎么了?
这个世界怎么了?
CPU仿佛要烧干,她迷茫地看着外头虚假平和的街景,想不起来接下来自己要干什么。
不知道站了多久,“滴滴滴滴”,手机铃声从提包里突兀地响起来,在这一片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响声叫醒了麦晴,她猛的回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手提包。
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声音发出的源头,在她的手将要碰到手提包时,声音断了。
仿佛害怕惊扰到什么似的,麦晴轻手轻脚地将拉链拉开,轻按解锁键,叮咚,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跳了出来:
“时间快到了哟~”
那个波浪号好像在嘲笑着她,看不出可爱,却分明被冠以恐怖的意味。
叮咚,同一个号码又给她发了条新信息:
“找到你了。”
麦晴身上起了一层白毛汗,看来除了出门看看,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她快速回到卧室,找出最结实的背包,将水果刀、瑞士军刀、防狼喷雾、换洗衣物、便于储存的饼干、小袋面粉,还有水放进背包里。
穿上厚实的衣物和皮靴,麦晴背上背包,拎起简易睡袋,停在大门边。
深呼吸,打开一条细细门缝。她将瑞士军刀里的小刀折出,将刀从门缝伸出去,过了三秒再抽回来,小刀完好无损,麦晴暗暗松一口气。
深呼吸几下,慢慢拉开大门,迈出一只脚,再另一只。麦晴跟着空中若隐若现的金色箭头,朝前走去。
她跟着箭头上上下下,毫无章法的左右走,再回头望的时候,小屋就像漂浮在空中的小风筝,即将消失在一望无际的白色中。再没有回头路了,往前走吧,总能走到尽头。麦晴给自己鼓鼓劲。
也不知又走了多久,终于,前方出现一抹灰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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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只有一片白茫茫。
原本只是一个火柴盒大小,位于她的下前方,需要俯视,跟着箭头往那边走,火柴盒越变越大,逐渐变成连绵不尽的墙,硕大得看不到边际。
等终于跟着箭头到达硕大的大门前,那墙的高度已经变得高耸入云,望不到顶,让麦晴觉得自己仿佛是误入大人国的格列弗。
仰头往上瞧,六个红底金边大字,矫若惊龙地镶嵌在泛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墙砖里:
“生魂集散中心”,另跟着一道长长的破折号,破折号尽头缀着三个小几号的字“——原地府”
睁大眼睛瞪着这几个大字,瞪到快要不认识汉字了,心头涌上一阵茫然和酸涩。所以,她这是死了吗?要重新投胎了?天晓得,她今年刚满25岁,一天的班都还没来得及上,正是青春少艾好时候啊。
箭头转回来,戳了戳麦晴的胳膊肘,拉回她的注意力。箭头一分为二,箭尖三角形与箭尾分开,融进门内;箭尾变成手环,环在麦晴手上。
麦晴曲起手敲门,哪知手指刚刚碰到大门,一股吸力袭来,将她吸进了门里。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薄膜,哗啦啦凉水兜头透心凉。
她仿佛流淌在气流管道中,快速向前移动着。周围是数不清的星星和星团,突然有极亮的光迎面而来,一颗星星堵在她面前,随着气流的靠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尽管麦晴及时闭上眼睛,依然感到亮如白昼的光线,又在视网膜上灼出一片片白色的光斑。
还好这样的时间不长,她感觉自己摔倒在地上,光亮转为黯淡,刚刚像在滚筒洗衣机里翻来倒去的不适感渐渐远去,她睁开眼睛,望见的是干净到反光的银灰色金属镜面地板。
麦晴可以从镜面地板的反射里看到有各色人影在不远处匆匆走过,嘈杂的声响灌入耳中,仿佛一万只鸭子在同时讲话。尽管她这样狼狈的躺在地板上,也没有一个人过来瞧热闹,分给她半分眼神。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刚刚站稳,肩膀被后面的人撞到,湿乎乎的液体沾到她的羽绒服上,麦晴下意识一摸,摸了满手的血。
“对不住对不住,劳烦让让。”
撞她的人一边道歉一边越过她往前走,一身血衣染血,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最可怕的是那人的脸不是长在前面的,它在身子后头正对着麦晴,朝她歉意的笑笑,“啪叽”一声,又180度转了回去。
身边一个又一个人超过她往前走,他们似乎都有明确的目标,步履匆匆,很熟稔的样子,仿佛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怎么做。
四面八方的人形成队列往前走,昏暗的光线,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偶尔又有一道亮光,像烟花般划过昏暗的空间,照亮有限的四周。
她抬头看,才发现原来上下都有极宽的桥梁,桥梁上站满了往前挪动的生物,有大有小,有高有矮,还有形状不规则的,奇形怪状的,看不真切。她所在的地方,也是一道极宽的桥梁,往不知名的前方延伸过去,消失在一片昏暗中。
2. 日安,4447号
被匆忙的气氛感染,麦晴跟在队列后方,朝人群汇聚的地方走去。
越往前,路面变得越宽,人也越多,四面八方的桥梁开始汇聚,行人的密度变得越来越密,到最后一步一挪,简直就要到了走不动的程度。
距离近了就能稍微看清楚一些周围的生物。麦晴看见自己左边那人一身西装脏兮兮,脸上架着破碎的眼镜,额头糊了满头的血,血珠子不断滴落在地上,又瞬间消失。再往右边望去,穿着病号服的老人,蜡黄的脸,比她还要细瘦的身子,几乎被前后两个胖子夹击成了夹心饼干。
她周围的人,无不显露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好像多年没照见过阳光的鬼。
昏暗的光线与周遭毫无变动的风景,使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起来,麦晴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原先清楚的脑子变得混沌,在不停歇的行进中变得麻木,只是惯性又机械的,跟着前面的脚步往前走。
终于在一个要右拐的路口,所有人拥挤着争先恐后往右边走,麦晴被裹挟着一起右拐,却拐不过去。她被一道无形的墙阻拦,无法跟着大部队走了。
金色的箭头重新出线,蹦跳着给她指向往前走的小路。
麦晴拖着脚,被周遭赶着右拐的人撞的七荤八素,她艰难的往箭头的方向过去,终于成功踏上那条只能容一人走过的小路。
麦晴打了个激灵,一瞬间,她混沌的脑袋重新变得清明,原本的记忆回来了,她想起来自己从哪儿来,要做什么去。
她是麦晴,疑似已经死亡,现在在疑似是地府的地方。她要跟着这箭头去看看,前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后面的路就没那么难走了,她的脚也不再沉重,好像只走了一会儿,道路就到了尽头。
一幢漂亮的小洋楼,突兀地伫立在小路尽头。洋楼里灯影重重,隐约有未听过的西洋音乐传来。
如果不是身在地府这种已经够诡的地方,跟着一群长得乱七八糟的死人走了许久,这奇诡画风里的簇新洋楼,麦晴绝对不敢靠近。
只是现在,她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麦晴抬头看向小洋楼上挂的牌匾:贵宾接待处。心里短暂陷入了茫然。
箭头跃起来,轻快的指了指墙上的门铃,示意她上前去按。
麦晴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抖着手指头往下轻轻一按。
门很快被打开,门里一位相貌姣好,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侍者鞠躬朝她问好,
“日安,女士。欢迎来到生魂集散中心贵宾接待处,我是您的专属服务客服专员,您可以叫我1494号。您请进,当心门槛。”
金色的箭头化作一封闪着金光的请柬,落在侍者手心。1494号一边引麦晴入内,一边仔细看请柬上的字。
麦晴跨过门口那道巨高的门槛,一瞬间,人声音乐声鼎沸。巨大的宴会厅里华服丽人们翩翩起舞,台下观众举着高脚杯啜饮,助兴的西洋乐队吹奏着一曲又一曲欢快的舞曲。
有手托酒盘的侍者快步走来,向麦晴示意手中装有赤红色液体的酒杯。1494号挥手让他退开,并没有让麦晴尝试一杯冒着寒霜的酒。
她似怕麦晴会觉得被慢待,转头温柔朝她解释:
“麦女士,这酒名为幽冥之花,酒为甘醇,又有固魂养魂的功效,是我们接待处特供的名品,来这里的客人们都会点一杯尝尝。只是这酒如果被生魂误喝了,会沾染阴气,总归是不太好的。”
说到这1494号不着痕迹地偷看一眼麦晴。
“您情况有些特殊,所以还是先不要尝试的好。请往这边走。”
麦晴跟着1494号从宴会厅舞池边一路挨墙往里走,没走多久便能看见一部老式拉闸电梯,伫立在舞池边缘的墙角里。
1494号按了向上的箭头,很快电梯就到了,它从地下升上来,有戴着绿色高脚帽的尖耳朵电梯员从里面拉开闸门,迎接两人进去。
“日安,两位女士。今天真是不错的一天。”电梯员摸摸高脚帽沿,耳朵变成手的形状,朝她们打招呼。
“日安,4447号。”1494号微颔首,并无攀谈的意愿。
4447号搭讪被女士婉拒,摸了摸鼻子,将闸门重新拉上。
电梯上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随着电梯一路往上,原本可以看见外面的老式闸门变成了封闭绿厢门,再又变成光可鉴人、充满未来科技感的亮灰镜面门。
“女士们,47楼到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制服变成西装领带的4447号目送她们出了电梯。麦晴注意到,他招摇的尖耳朵变成了正常人大小。
“麦女士,请往这边走。”,1494号出声拉回她的注意力。
两人往内走,麦晴一边走一边好奇地看四周景象。这里和一般的写字楼内部没什么两样,穿着西装套装的都市精英、白领丽人们来去匆匆,消失又出现在一间间格子间、会议室和领导办公室里。
“没办法,这一层层长当初上班过劳死的,性格又比较严肃,所以他们这一层的风格按照他喜好改成这样了。”
麦晴配合着表示了然,有些拿不定主意是否需要趁两人独处的机会套套话,可惜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1494号抬手敲了敲一扇挂了稽核纠察处理办铭牌的隔间门,里面隐约听见有人喊进。1494号推门站在门口,示意麦晴进去。
麦晴迈入房间里,门从外头关上。喧嚣被挡在门外,四周无声,只有发条时钟走表发出了些轻微声响,被衬托得格外清晰明显。
这个办公室看起来不太整洁,无数的小报废纸文件杂乱堆叠成一个又一个小山堆,大玻璃窗外阳光明媚,有细小的灰尘在一簇簇光线中被发现,轻柔飘荡在空中,这里真是太安静了。
“请问……”
一堆档案袋下传来窸窣声,爬出来一个圆滚滚,留道士头的算命老道,啊不,社会打工人。
圆滚滚老道手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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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档案袋,另一手随手拿起一把鸡毛掸子,一边掸着灰,一边将办公椅上垒着的书推开,挨挨挤挤地坐进去,戴上啤酒瓶厚的挂链老花眼镜,抽出档案袋里的文件研读。他的西装上别的工牌:74号外聘专家玄玄子
“请坐请坐。”
玄玄子将桌子上散落的文件扫到地上,钻到桌子里摸出来一套茶具,给麦晴倒了杯茶。
“咳咳,麦晴,25岁,死于车祸。父母早逝,无配偶,无近亲,无子女,鳏寡孤独命。啧啧,怪不得,姑娘,你是五弊三缺之人啊。”
“你是车祸死了,本该现在就去投胎,但是我们执法部的狱警在去给你们收魂时发现了一点小问题。”说到这里,玄玄子倾身过来,盯着麦晴仔细看了看。那眼睛被高度数老花眼镜放大得像两只牛眼,看起来有点吓人。
麦晴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紧靠住椅背。
“咳咳,多的我不能透露,总之就是姑娘你命不该绝。现在我们这里有一个机会,只要你帮我们办一件事,你就能回去,你看怎么样?”
“放我回去的意思是,我不用死了?”
“是的,不过前提是,你答应帮我们办的事最后能够办成功。如果失败了,等价交换原则,你还是要来这里报道的。当然,即使不成功,也不会有其他的惩罚。”
短暂沉默。
“这件事我可以要求先听一听,再答应吗?”麦晴有些犹疑,缓缓说道。
“当然可以,你们上头是法制社会,我们这边也是与时俱进的嘛,现在新时代了,不要老是搞老思想、老一套。不过姑娘,这么好的机会,在我们这可是不多见哟,错过这村可能就没这店了。”
玄玄子撇了撇嘴,从旁边垒得高高的档案袋里抽出一封打开,将里头的资料递给麦晴。
“看吧,来我这里的人少,慢慢看,不用赶时间。”
听他这么说了,麦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赶紧拿过那叠材料细细看起来。
材料不多,大概七八页的样子。里面有六页都是在细细描述一个人的生平,好巧不巧,这人这是她要入职的恒峰集团现任总裁,程旭。另余一页纸,写了她需要做的事。
看了一遍,她似是不可置信,再看一遍,手上的资料没拿稳掉了,其中一张程旭的半身证件照片散在了桌子上。男人西装革履一丝不苟,正在看镜头,真是一张好脸,即使端正严肃毫无笑意,也不能否认真是一张好脸。
麦晴对着这打资料瞳孔地震,迷茫地朝玄玄子喃喃道:“所以,我必须在一周内让我们公司的董事长死心塌地的爱上我,并向我求婚?”。
玄玄子肯定的点点头,“是啊是啊,你看多好,只要任务成功,你不用死了,还可以嫁给一个帅帅酷酷的霸道总裁,破了五弊三缺之命。这么好的差事,要是是我就一点儿不犹豫,马上在确认书上签字了。”
他拿起笔递给麦晴,用充满鼓励意味的眼神望着她,笑的那叫一个和蔼可亲。
3. 开蚣蛟车的帅哥
“不是,您觉得给我发布这么个任务,它合适吗?”麦晴心情起伏,只觉得比以为自己中了5000万彩票,去兑奖时发现看错了一个号还要憋屈。
“别说我什么条件,人家什么条件,人家看不看得上我还两说。就算真看上我了,那感情还不得先处处,发展发展,一周求婚这种事,是不是有点儿草率啊?”
见她拒绝,玄玄子有点儿不高兴了,
“姑娘,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啊?你不去干这个,就只能去投胎了。让我看看啊,你下辈子要投个鱼胎,还是便宜的那种。要不然这样,我打个申请,让你下辈子再投个人胎行不行?”
这么好说话?麦晴心里一动,眼珠转了转。
“可是,这种事,也不是光我乐意就能办到的吧。一周正常来说根本不可能的,我觉得得有个外挂才行。”她无辜的盯着玄玄子。
“你想要什么外挂?”
“您看,小说里不是写了吗,那些男主女主,要么有个系统,要么就是天生神力。。。或者干脆给个万人迷光环也行吧!”
玄玄子扶额,一脸牙疼地看着她。
“这都是哪跟哪啊?要真这么搞,你们上面不乱套了?法则不允许的,不然我们还找你干嘛,直接派妲己去就行了。”
两人一时没了声响,麦晴看玄玄子皱眉苦思,一脸为难的样子,好半天嘴里蹦不出一个屁。
她瘪瘪嘴,心想算了,试试总比直接认输好,正准备往确认书上签字了,又听玄玄子开口道:
“虽然现实世界我们不能做动作,但是可以给你搞到他梦里去啊!”
仿佛想到什么绝妙的办法,玄玄子瞪大双眼唾沫横飞,倒豆子般大声嚷嚷:
“你到他梦里去跟他谈恋爱,时间就充裕了嘛!”
玄玄子一脸激动,奔到他其中一个故纸堆里,翻找扒拉出一张表格,夺过麦晴手上的笔飞快写起来,
“我给你借个场景模拟器,这东西是收集了各个三千小世界大事件发生时的记忆球,可以360度全景环绕式展现发生大事件那一天的场景,日常用于稽查部训练的,我们层主当初很鸡肋的一个发明吧,但你这个用它,绝对物超所值。”
玄玄子的申请很快写完,他拿起单子起身,一脸催促道:
“好了,到时候一起盖公章,大妹子你快签了吧,实话跟你说,我这里权力就这么大,能帮你争取的都争取了,要还是不行,那我也只能再找找别人了。”
麦晴听玄玄子道长都这么说了,又大步往办公室门口走,被逼得有点慌。她又匆忙上下过了一遍要她签字的确认书,确认没有其他问题,终于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写下,整张确认单突然闪过一道光,她名字的部分像被火焰灼烧过,留下灰黑色的痕迹。纸张的颜色,从崭新变得陈旧,和玄玄子故纸堆里的纸颜色一样了。
麦晴新奇的查看那张变样的确认单,没注意走到门口的玄玄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往电梯走去。电梯间小哥还是那副西装革履的派头,见到玄玄子,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些。
玄玄子将手里纸张朝他扬了扬,比了个盖章的手势,小哥便在楼层板上按下44这个键。
随着电梯下行,麦晴看到他们身上的服饰开始变化,电梯间也变成一个超大版的半勺碧玉葫芦,电梯轿厢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晴空万里。
“44楼到了,二位慢走。”葫芦裂开一个口子,玄玄子率先爬下去,催促眼睛根本看不够的麦晴跟着走。
麦晴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视线收回,她迈开腿,没走一步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一次连她的衣服居然也跟着变化了,变成了一件少女制式的短袖襦裙。
“快点儿大妹子子子……”
麦晴再抬头,发现玄玄子已经飞到老远去了,连声音都喊出了回声。她提起裙子慌忙去追,等她也从口子缝隙里爬下去,才发现拨开云雾后,和缝隙连接处,正静静躺着一艘小船。
在小船上坐好,小船没走,反而响起滴滴滴的提示音。麦晴四处找了找,找到一截安全带。待她用那截安全带将自己捆好,小船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嗖一下飞出去老远。
要不是系了安全带,此刻麦晴不是在船里,而是在船底。一段奔放的动词打次土嗨歌突然四面环绕立体音在麦晴耳边播放,她在颠簸中费了老大劲才在船里找到关闭键把它关掉。
不知道是不是对麦晴关掉音响的抗议,小船再次加速,麦晴觉得自己不像是在坐船,像是在坐火箭。她死命扒拉住船檐不让自己被甩出去,感觉自己要被磕成了渣渣。
不过好在没一会儿功夫,小船就慢慢减速,最后撞上陆地,发出轻轻“咚”的一响。
“好了,快起来吧,咱们到了。”不远处传来玄玄子的声音。
麦晴从船里爬起来,抬头往外望去。
巨大巍峨的群山连绵不绝郁郁葱葱,山中隐有仙乐传来,鸟雀虫鸣声叽喳连成一片,生机勃勃。
小船停靠的是一码头,码头不大,但有人来人往,除了他们外,另有若干小船停靠。有慢慢驶入的,飞速驶离的,来来去去络绎不绝,平白显出一种繁忙来。
麦晴的小船正好停在一座台阶边上,她抓住台阶旁的扶手,踩上嘎吱作响的木头台阶,三两步就踩到了陆地上。
麦晴走到玄玄子边上站定,玄玄子见麦晴来了,从兜里掏出一粒青玉色种子,递进她手里。
“车票,待会上车前丢给公交车。”
麦晴接好,偷偷瞅跟他们一起等车的人。
这些人和他们一样,也都是广袖长裙,环佩叮当,一副古人做派。只是若仔细看去,总能看见点有违和感的东西,就比如隔壁男人头上的飞碟,再隔壁女人手上握着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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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老盯着人看,万一惹恼了谁把你揍了我可不管。”玄玄子拍拍麦晴的背,示意她把脑袋掰正。
俩人百无聊赖等了一刻钟,周围等的人也越来越多,就在麦晴偷偷用余光看隔壁女人手机上的阴间新闻联播时,远处传来轰隆隆如打雷般的巨响。地
面颤动就像在地震,麦晴吓了一跳,匆忙抱头蹲下。响声越来越烈,由远及近尘土飞扬。待到更近些,从飞扬的尘土中跃出只高铁般大的巨型蜈蚣。
无数条蜈蚣腿在地上扫过,跟扫帚般边走边扬灰。周围响起一片咳嗽和抱怨声,有的人已经熟练的拿出巾帕和口罩捂鼻,有的人比如玄玄子之流,没做事前准备,就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手狠狠捂住口鼻。
“妈呀真倒霉,今天这蚣交车太猛了,也不提前减速的,搞这么多灰,乘车体验极差,我要给差评!”有人嚷嚷到。
麦晴松开抱头的手站起来,望着这巨型大蜈蚣,真是神特么的蚣交车。
大蜈蚣脑袋顶上站着个人,松松垮垮穿着色彩艳丽的大袖衫,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绘满了藏青色的不知名符号。
那人从蜈蚣头顶一跃而下,从一个袖子里抽出一把扇子,扇页合拢顶在说要给差评的人身上,将人顶出了排队的队伍。
“嚷什么嚷,随便投诉,欢迎差评。不爱坐别坐,滚一边儿赶紧投诉去。”
偌大的队伍瞬间鸦雀无声,众人跟一群鹌鹑般老实呆着。只那男子从另一只袖子里拿出个布兜挨个收票。
麦晴学着其他人的样把种子递给他,暴力男青年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在她面前站住不动。麦晴屏住气盯着地,余光看见他鲜艳欲滴的衣衫,脑子发晕,人也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后背直冒冷汗。
好在那人最终没说什么,只略定了定,便挪开步子,走到她后头去了。
待人走远了,那种被大型猛兽盯上的感觉消失,周围稀薄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转起来。麦晴朝玄玄子瞥去,他也低着头,正拿了帕子抹额头上的冷汗。
发觉麦晴的目光,玄玄子将弓着的身子略挺了挺,不满地瞪回去。
等最后一人的票收完,男人踩上一条蜈蚣腿。其他人也各自行动起来。
麦晴跟着玄玄子攀上一条黑色的蜈蚣腿,还没等站稳,蜈蚣腿突然挑起,他俩像两颗炮仗一样被弹到蜈蚣宽阔的背上,还没等坐稳,身下便开始动起来。
大蜈蚣爬得飞快,可是坐起来却意外的稳当。中途经过若干个站点,有客人上下,中途站点上车的人也有被灰尘呛得咳嗽的,但等看清蜈蚣脑袋上站的人时,都不约而同选择息事宁人,一片和气融融。
又过了几站,行到一茂林修竹处,俩人终于到地方下车。
麦晴望着轰隆隆远去的蚣交车背影,忍不住问玄玄子:
“那位大侠是谁啊?看着真厉害。”
“没谁,就一开蚣蛟车的。”
4. 胸前四两肉
说话间,两人往茂林修竹深处走去。
走了一盏茶功夫,就遇见浅浅一小溪流。沿着小溪流往上游走,不过再一盏茶功夫,便能走到一小块平地,平地上起了一座带小院的农舍,深藏在竹林深处。
玄玄子推开院门,两人避开农舍前散养的鸡鸭,走进院里。
院子不大,突兀的栽了株壮硕梨树在院子中央,扑簌簌掉了一地的花瓣。树下一桌一凳一椅,有个干瘦的花白胡子老头,正坐在那椅子上刷手机,不时有熟悉的土味短视频BGM声响起。
那老头耳背,BGM声音放的巨响,以至于玄玄子扯着嗓子喊了他三回,老头头都不带抬的。
玄玄子忍无可忍,抽走老头手里的手机,“啪”的关上了手机的盖子。
“哎哟,你小心点,我这可是最新翻盖款的,”
“先签字,签了再看。”玄玄子臭着张脸,将两张申请单递到花白胡子老头眼跟前。
“谁又惹你了。。。哼,臭德行。”
老头摸出幅近视眼镜带上,眯着眼睛瞅申请单上的字。
“嗯。。。场景模拟器?你借这个干嘛,这东西丢仓库里几百年没人问,你这会儿要找出来可不容易。”
沾口唾沫,捻着纸头翻到第二张细细看去,
“喔。。。。。”
花胡子老头从纸后抬头,好奇而探究的朝麦晴望过来。小声和玄玄子咬耳朵,
“又找新人了?这个看着有点瘦啊。”
“嘘,这次又不是去打打杀杀,要那么壮的干嘛。你先给我把字签了,赶时间,话回头再讲。”
“行,我去拿支笔。”老人手一展,屋里飞出支笔来落在掌心。
麦晴支起耳朵听二人讲话,心里不由得引出更多未解谜团,愈发忐忑起来。
花白胡子老头签好字,两张纸无风自燃,一会儿功夫,便烧的了无痕迹,连点灰都没留下。
“行了,契约达成了。你们待会去稽查部拿钥匙,别烦他们的人,自己去仓库里面找。老玄,回聊~”
老头拿手比了个六放在耳朵边上,朝玄玄子眨眨眼睛,重新坐回他的躺椅,哗哗哗哗,手机里重新响起短视频震耳欲聋的夸张笑声。
回去的路同来时大体一样,只是换了只色彩没那么艳丽的蚣蛟车,驾驶员也和气些,一路没出什么幺蛾子。
待俩人重新坐上电梯,回到47楼,麦晴只觉得仿佛做了场梦,如同隔世一般。
玄玄子胖胖的身子重新挤进他的办公椅,泡了壶养生茶,给自己和麦晴各倒了一杯。
“好了,等稽查部那边收到讯息通知我们,我们再过去仓库。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去完仓库就要直接送你回去了。你要是有什么想问,趁现在还有点时间就抓紧问吧。”
玄玄子摊在椅子里,惬意地虚了口气,大发善心的朝麦晴说道。
沉默片刻,麦晴盯着杯子里上下沉浮的茶叶,缓缓说:
“其实到现在为止,我脑子还是懵的。这一切对我来说实在太奇幻了。。。”
“停停停,打住。”玄玄子皱眉,抬头,
“我是说了现在还有点时间,但如果你要把这时间浪费在这些废话上,那你还是趁早打住。”
玄玄子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话风一转,又语重心长地对麦晴说:
“虽然话是这么说,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但我说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好啊,你想想,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不过别的,那么多,几千几万亿的幽魂,别管他们生前多有钱,多有权,下来了不过也就一个归宿和结局,差别也就是投个什么胎而已。可是你呢,你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可是偷偷帮你查过了你要是现在赶着去投胎,下一辈子可是投个兽胎,你现在努力努力,没准下一辈子还能重新当人。”
麦晴艰难顶着玄玄子横飞的唾沫,思考他这些话。
“退一万步,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字都已经签了,契约已经达成,现在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让你一周内被求婚成功。”
“但是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她忍不住插了句嘴。
“我也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但是这会妨碍你去完成它吗?完成它,得到报酬,仅此而已。”
话难听,但是麦晴知道他是对的,他们不存在人情关系,这只是一场买卖。要是到现在为止还搞不懂这一点,那她真的就是脑子不清楚了。
玄玄子拍拍手,
“好了,我跟你讲讲场景模拟器。”
“上次我说它是个记忆球,储存了三千小世界大事件发生那一天的记忆。既然是记忆,多少就会和现实有偏差,所以如果运气不好,就可能会碰到记忆者记忆里藏着的坏东西。但是梦境只是梦境,不会对现实产生实质性影响,它只会浪费你一次机会。”
“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碰碰运气,搞点刺激的,吊桥效应也会加速情感变化哟~要么我给你暗箱操作一下,你做记忆提供者,我把你的记忆投放到他梦里,给你找俩外援,你再给自己创造点机会。”
玄玄子一脸暧昧你懂的表情朝麦晴眨眨眼。
他还欲再说,滴滴滴,腕间的电子手表响了。他抬腕子看了眼信息,是权限审批通过的通知。
“好了,稽查部那边审批通过了,我们走吧。你路上再想,做了决定也可以更改的,后面回来一趟的事儿。”
俩人又重新坐上电梯,往1楼去。
电梯小哥下班了,这次换了个身材巨好又香香的西装美女开电梯。
玄玄子一路偷瞄美女胸前四两肉,美女见他这样,也一点儿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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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反而骄傲的挺了挺傲人的三维。等二人的楼层到了,还附赠一个飞吻。
他们重新到了一楼,是麦晴见过一面的香风鬓影。舞池里依旧挤满了狂舞的人群,手端托盘的小哥在人群中穿梭,适时送上香槟美酒。
麦晴瞅着身上变出的老式抹胸晚礼服长裙和细闪亮片高跟,感觉不太适应。她很少穿这么有风情的裙子,也很少穿高跟鞋,别别扭扭的放不开手脚。
玄玄子瞥了眼她那样子,顺带看了看她那抹胸,麦晴赶紧伸手捂住。
“啧,瘦的跟排骨精一样,有什么好捂的。你说你这样别别扭扭的,叫我看我都不乐意看,真是跟偷穿了大人衣服一样。把背挺起来!”
麦晴躲开玄玄子猛戳她背的手指头,敢怒不敢言的把背挺直,只在玄玄子背过身去时偷偷送他个白眼。
麦晴跟着玄玄子在一楼的一片闹腾中七拐八拐,终于在一间写着故障的母婴室前停下,他按了下母婴室门口的开关键,“嘟—嘟—嘟—”
“喂您好,维修部,母婴室故障中,请移步其他厕所。”
“您好您好,47层外聘专家玄玄子,工号WP0074,来仓库外借道具,手续已办全。”
“稍等”。咔哒一声,那边利落的挂了电话。
麦晴有些好奇趁着这个时间问玄玄子:
“为什么这里还有母婴室啊?”
玄玄子幽幽看她一眼,
“没见过一尸两命的?”
好了,麦晴抬手放嘴上,拉拉链一拉,她不多嘴了。
灯光闪烁两下,原本灰色的母婴标识终于亮起,玄玄子按了下那个绘了妈妈抱宝宝的标识按钮,移门缓缓划开。
一间平平无奇的母婴室出现在俩人眼前,入眼是很温馨人性化的装修风格,就像高级商场里的一样,粉蓝色墙纸,洗手池、喂养室、尿布台、稍显廉价的小沙发,没什么与众不同。
玄玄子向前走几步,拉开喂养室的布帘子,露出里面狭小的空间。
“你还在外头干嘛,过来点儿。进来后把布帘拉上。”
麦晴有些莫名其妙地跟着玄玄子挤进那个狭小的喂养室,又把布帘拉上,这下空间更挤了,她都能闻到玄玄子身上的汗馊味了。
“呲啦”灯泡发出危险的声响,麦晴抬头往上看,果然看见吸顶灯忽明忽暗,再“砰”的一声彻底熄灭。
被这一声吓到,她下意识抱头蹲下,手肘剐蹭到玄玄子的肚子,他一个不稳轰然倒地,扬起不知道多少年的旧土,熏得俩人咳嗽纷纷。
“哎呦喂,咋了咋了这是?虽说我们稽查部门槛是高了点,两位也不用行如此大礼呀~”
一道不男不女的阴柔嗓音响起,麦晴勉力睁开被灰尘糊满的双眼,看见面前一双笔直的大腿,跟得了多动症似的,左挪右挪,抖得正欢。
5. 妖男大战臭老道 “酆都?”
这是一间巨大的杂货铺,生锈的报废机械手被胡乱堆在角落,茶色的机油平等地黏在任何一面疏于打理的金属墙面上,即使窗外蓝天白云,也仍要靠一盏从天花板上垂下的钨丝灯照亮内里。
麦晴抬头从来人裤腿往上望,望见一张足够平凡普通的脸,就像是隔壁邻居老王的脸,即使有死亡角度的原因,即使这张脸仔细地上了全妆,依旧还是掩饰不了底子的平庸。
和普通的脸完全相反的,是他完全不普通的身体。
从颈部往下全是金属,颜色还不能保持一致,左突右开的,像从不同机器上拆出来的并不适配的零件,再勉强重新拼凑出一副人类使用的骨架。虽然这机器人好好的穿着蓝色旧工服,也给麦晴带来一阵悚然。
玄玄子不耐烦地推开前面扰人妖男的机械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申请单收到了吧?东西拿出来,我赶时间。”玄玄子拿出浮尘掸灰,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灰全往妖男身上飘。
“哎呦喂,你这臭老道什么态度啊,咳咳咳,呸!当年你们坤坤道还在山洞里玩泥巴的时候小爷我就已经出来讨生活了,看不起谁呢?!”
妖男从背后抽出一根金属丝做的鸡毛掸子,往他们俩人身上掸。这金属丝鸡毛掸子八成是八百年没洗了,扬了两人一头一脸的灰。
麦晴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用玄玄子敦实的身子躲开前面乱飞的唾沫星子和洋洋洒洒的飞灰。
玄玄子伸展手臂将越靠越近的人艰难抵远一点,嘴又软又硬:
“平日里给你点颜色就敢开染坊没完没了还,敖蛙你这只跟着稽查部的鸡犬,我迟早去阎王面前参你们一本!哎哟怎么还打人呢!行了行了,差不多行了啊,我就来取个东西,取完马上就走了好吧,好吧?!”
那人不依不饶,鸡毛掸子舞舞生风,将俩人追得抱头鼠窜。
“不行了,我拖住这妖男,你拿着证明自己进去找!”玄玄子又往兜里掏掏,摸出一堆暗器卷在浮尘里,又指了指身后深不见底的货架,示意麦晴自己去拿,就不管她了,和名唤敖蛙的阴柔男子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麦晴跳起来抓住飘在空中的申请单,躲开俩人打过来的暗器,往货架那边跑去。
一口气跑到最前排那层货架,啪,像摔在果冻上一样,麦晴被反弹了回来。她被自己的冲劲逼着倒退了好几步,待稳住身形再上前去,才又小心谨慎地伸出手往前摸那面透明的墙。
不用怎么思考,她将申请单贴上墙面,果然就感受不到来自墙面的阻力了。
深吸一口气,麦晴往前走一步,世界霎那间安静下来。
无数排展示架静静伫立着,有黯淡的阳光从沾了灰尘和污迹的玻璃窗斜照进来,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飞舞,一派静谧。
麦晴垫起脚跟妄图找到展示架延伸的边际,终究却是徒劳。
“嗡嗡嗡嗡…”
不知道从多远处传来金属剐蹭地板的嗡鸣声,再逐渐由远及近,
面前的展示架正一排一排缓缓后退,
片刻后,随着翁鸣声越来越大,她看见一架展示柜从黑暗中冲出,最终一个急刹车,滑铲到她面前空出的那一排。
“滴滴滴”展示架表面闪过一片蓝光,然后一道柔和的电子合成女声响起,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带出一片回声:
“尊敬的麦女士,您好,欢迎登陆稽查部仓储系统,您的借用编码AX3877场景模拟器借用单我仓已收到,现为您配发实物。”
很神奇的,一只生锈的金属爪从展示架侧面伸出,抓头就像她们那抓娃娃机里的爪子形状,夹住右上排一个球型物体往外拉。爪子精准停在她面前,等麦晴两手接稳那球后,爪子再松开,缓缓缩回展示架。
这时女声重新响起:
“请注意,该物品申报借用期为一周,请到期后按时归还。如遇特殊情况无法及时送返,请登录我仓小程序提交延时借用申请,若一个工作日内我仓仍未收到申请消息,我仓将提交逾期报告至稽查部,由稽查部统一处理后续事宜。”
这么说,她一会儿出去后还得赶紧问问玄玄子,一周后要怎么把这个场景模拟器还回来。
想法刚在脑子转了一转,那种果冻质地的墙又卷土重来,将她推着往外走。直到麦晴被推回原处,那股推力才终于消失。
麦晴抬眼找玄玄子,可是此时的杂货铺子已然没人了,就连俩人打都的痕迹,也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只在裹着乌黑机油的肮脏角落,有一道明显划痕无法完全清除。
“小姐,这位小姐~”
在麦晴左右远眺找人时,突然腿边传来微弱的声响,似乎有人在叫她。
她低头一望,一只小小的树蛙正扒着她的裤腿,仰着头巴巴看着她。
那树蛙同敖蛙一样,只脑袋是个肉脑袋,脖子以下也是机械和金属拼凑起来,身子全部隐藏在一件陈旧泛黄的破烂童装里。
“请问你是在叫我吗?有什么事情吗?”麦晴蹲下来,与脑袋绿绿的树蛙平视说话。
“是这样的,小姐,我们老板和玄玄子师傅刚刚被稽查部的大人们叫去问话了,一时半会应该是回不来的,玄玄子师傅怕耽误小姐您的时间,所以拜托了我帮您办妥剩下的返程手续。”
这样说着,树蛙展开个讨好的笑容,从童衣的小兜兜里拿出一个对折的硬纸卡片,展开递给麦晴。
“这个是通行证,一次往返的,回返时间设置是一周后的晚上十二点,是您回来做业绩考核的时间点。小姐您务必要把它收好,等时间到了,通行证就可以打开通道,但是如果通道打开的时候您没把它带在身边,错过了链接,那这个通道就算作废了。超过系统设置的滞留时间,您就会被自我分解,所以还请务必守时呀~”
麦晴跟着喋喋不休的小树蛙,往杂货铺的后门走。
杂货铺的后门同杂货铺整体的装修风格保持的非常一致,一贯的油腻腻黑黢黢,麦晴看着仿佛几百年没清理过的黝黑把手,忍不住搓了搓手指。
“小姐,您把通行证放进卡槽验证一下就可以了。”
树蛙指着把手下一个凹进去的卡槽,示意麦晴将卡片放进去。
麦晴照做,只听“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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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墙上的红灯变绿,那道电子女声再次轻柔响起:
“麦女士,您好,欢迎您乘坐编号PTY7788号专享列车,上车后请紧闭门窗,以防罡风伤害。座椅旁的报刊杂志及酒水饮料为不收费项目,还请尽情享用。。。。。。”
树蛙推开后门,刺眼的强光另麦晴忍不住闭上眼睛,数秒适应后,她缓缓睁眼,看见的就是如同之前一般的纯白世界,再然后,能看见一片纯白中远处数条纵横交错的半透明管道,某一条中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您等一等,专车马上就来。”
树蛙声音尖尖地说道,
“您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事情吗?”
麦晴突然想起来归还场景模拟器的事情,赶紧问到:
“我还想知道,如果我在那边想要联系你们这边的话,要怎么做呢?”
树蛙有点为难的挠挠头,
“这个,小姐,您应该联系您在这边的对接人,就是玄玄子师傅,但是玄玄子师傅这会子可能赶不到了。。。”
它有些同情地看着麦晴,似乎在为她惋惜为何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对接人。
它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好方法似的,激动地拍手,
“对了,这个给您!”
两只机械的手臂在破烂口袋里掏啊掏,终于掏出一块小小的硬币。它示意麦晴伸出来手来,大方地将硬币放在她手心里。
“这是酆币,小姐您拿着这枚币,在逢魔时刻去随便哪个十字路口站一会儿,然后再随便往哪个方向走,它都能把您带去最近的鬼市,鬼市有电话的,您转接人工客服,说要找酆都47楼的玄玄子师傅就行。”
“酆都?”
“就是生魂集散中心,不过我们一般还是叫以前的,现在改的这个太时髦了,有点儿不习惯。。。”
“还有,这里还有一个稽查部出品的一次性对讲设备,可以送给您。”
树蛙从脏兮兮的口袋里掏啊掏,又掏出一个黑色小发卡,发卡上有一朵黑色的石头小花,有种朴素的好看。
“只要对着花蕊喊稽查部,就会有接线员回答你的。好好使用喔~”
俩人正说着话,滴滴两声,有小汽车的喇叭声响起,麦晴偏头看,看见一辆纯白色胶囊样的小汽车缓缓驶来,正好停在门口后,车门弹开,似在催促她进去。
树蛙似还要交待些什么,又可能不知道是否涉及机密有些为难,欲言又止中,那车又滴滴两声,打断了它还没说出口的话。
麦晴不想让树蛙难做,赶紧谢过了它,挥挥手道别,便进了车厢。
车门自动关上,密闭的车窗隔绝了她往外望出去的视线。车子启动的很快,跑的却慢,也不稳当,感觉像在坐古代的驴车,只自顾自摇摇晃晃向前走着。麦晴在这摇晃中,缓缓进入了梦乡。
等她再从梦中惊醒时,天还未大亮,朦胧中有早起的鸟儿叫声从窗外传来。枕头柔软的触感让人恍惚,仿佛做了一个漫长而又荒诞的弥天大梦,只是手心的硬币,和头上的发卡似乎在提醒她,这一切都不只是梦而已。
6. 开始上班了
“滴滴滴滴滴”,手机闹钟准点响起,嗡鸣着往床头柜的边缘移动,眼看着快要掉下去。
“啪”麦晴赶在手机掉下去前拍住它,按了暂停。
闹钟打断了她的冥思,也是催促着她赶紧行动的信号,一周的时间完成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知道老天爷到底是仁慈还是残忍。但至少,她回来了。
麦晴强忍住心中跌宕的情绪,起床去卫生间。她望向镜子中的自己,纤细羸弱,粥粥无能的样子,同她的性格是那么不相配,这该是她的脸吗?
原本熟悉的面庞变得陌生起来,她仔细观察自己的眼睛、鼻子、耳朵,好像越仔细看越觉得不认识,原来的自己也长得这样吗?
叮铃铃铃,隔壁小学传来早读开始的铃声,铃声将麦晴从思维的漩涡中拉回现实来。手掬水泼湿脸让自己清醒,不能再想了。
她不熟练的画好妆,从衣柜里拿出前天晚上蒸汽熨斗熨烫服帖的职业黑西装,一丝不苟的梳理扎起头发,一套梳洗整理完毕,才想起自己不是去正儿八经上班的,悻悻换下西装,重新翻遍衣柜,挑了一身配色更加温柔的嫩黄色套裙。
拿了钥匙待出门,麦晴站在门前深呼口气,才抓上门把用劲一拉,将门砰的打开。外头无风,静悄悄的,是有些漆黑的楼道,她真的回来了。
她租的小区离恒峰集团不算近,但也绝对算不上远,小区门口正好有直达的公交车,坐上八站路,半个小时车程,下车再走个不到十分钟,就能到公司园区门口,在偌大的都市里,通勤实在算得上是很便利。
时间还算比较充裕,她按照offer上提供的地址在园区里找到B10幢,1楼前台大厅很大,有大型盆栽景观,和靠落地窗供人休息的沙发椅,此刻沙发椅上已经坐了几个人,一个个黑色正装打扮,让人一看就知道都是前来入职的新人。
麦晴到前台登记好,领到一个临时工牌,以及一份调查问卷,和介绍入职流程的单子。
“把这边的问卷和个人信息填好后,就在那边沙发上坐着等一下,一会儿会有同事带你们上去的~”前台烫羊毛卷的小姑娘如是说。
调查问卷就是寻常的登记内容,相当于把自己的简历再重新写一遍,后面是心理测试题,加起来一共两页半纸的样子。
麦晴从包里拿出自备的水笔,趴在玻璃小茶几上埋头填起来。
等她填完再抬头,大堂里等待的人就更多了。他们这些早来的还能找到个位子坐,后面再来的就只能靠着墙或落地窗填问卷调查。
“滴”有人刷卡从闸机口出来。
一男一女职业精英打扮的人朝他们走过来招呼道:
“各位校招新同事,请跟我移步至大会议室,上午的入职培训流程马上要开始了。”
座位上的人陆续站起,他们没有走电梯,而是打开了一旁的消防通道,从楼梯上到2楼。
从消防通道出来,正对着的就是会议室高大的实木大门,麦晴跟着人群排着队顺序往里走。
会议室是阶梯状的,很大,二十多排,其中大概一半的位子上已经坐了人,她跟着前面的人往上走,直走到后面几排才停下往座位里坐。
坐好后麦晴拿出流程单看起来,上午都是在这个会场进行集体培训,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下午由各部门的负责人带他们去各自的部门进行接下来的部门培训。总之今天整一天就是培训了。她得想办法打听一点他们董事长的事情才行。
“请问这里面有人坐吗?”
麦晴回过神来,看见自己座位旁边站着一个人。
来人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只是麦晴和其他的人的注意力被她极具冲击力的衣着打扮拉走,容貌在此时就只能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因为她实在太显眼了,具像意义上的,像一棵圣诞树。
伴随着一串叮叮当当的首饰碰撞声,美女成功坐下。她眼神亮晶晶的对上麦晴,绽开一个弧度很大的微笑,麦晴觉得这微笑让这位美女自带一种可爱又自我的独特气场。
“你品味挺好的,我很欣赏你。”圣诞树美女微笑对麦晴说道。
不,我和你的品味差距其实挺大的。麦晴心里默默说。
好像作为唯二两个没有穿黑色西装的入职者,两人就应该是天然的盟友。
麦晴感觉整个会场的人都在隐晦地打量她们。她是不社恐,但也不社牛啊。她默默往里挪了一个位子,让这棵圣诞树安顿下来。
大概又等了不到一刻钟,会场的座位基本被填满,大门被最后进来的工作人员关上。聚集在她们身上的眼神才终于减少,入职培训要正式开始了。
“各位好,今天,我们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在这里隆重举行新员工入职大会。首先,我要欢迎各位入职恒峰集团,这是你们的幸运,更是横峰的幸运。众所周知,在座的各位都是各大名校的头部学生,在校期间,都区的过优异的成绩,你们的加入,不仅是为恒峰注入了新鲜血液,也让我们的团队更加充满活力与希望!。。。”
台上的人事经理在慷慨激扬,台下的麦晴在逐渐走神。昨晚的后遗症仿佛现在才姗姗来迟。
这社畜的发言,这平淡又真实的普通生活,同不久前那个神奇的世界是那么的不同,巨大差异让她产生恍恍然的割裂感,这种割裂感,仿佛像一把锯子,在她脑海里拼命拉锯,把脑壳割开,把脑浆子迸出来。
周遭的声音远去,咚咚,咚咚,有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快速的心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原本鲜艳的色块融化扭曲成黑灰色,危险的感应有如实质,一切都看不见了,也许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就要破土而出了。
“喂,喂,你还好吧?”隔着海水一样失真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手臂被人触碰,“啪”得一声,笼罩着麦晴的无形罩子像肥皂泡一样被轻易戳破了。
她打了个冷颤,撩起汗湿的刘海,望向隔壁的圣诞树。
“谢谢,我就是有点儿不舒服。。。”
听见她这么说,圣诞树凑过来仔细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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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苍白的脸色,和那一头汗湿的头发,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可能是这里空调打的太高啦,我也觉得闷得慌。我去找下负责的同事,让他们把窗子开开。”
“别,我没事,不用了!”麦晴拉住要站起来的圣诞树,不想她因为自己第一天就被人觉得事儿妈。
她拿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谢谢你,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别客气啦,你真的没事了吗?我看你脸色还是很差诶,不行,还是要开个窗。”
圣诞树蹭地起立,不顾麦晴的阻拦,执意挤开她,蹭蹭蹭跑远了。
麦晴看她跑到大门边跟站在那里的工作人员交谈,两人再依次将阶梯台阶旁的窗户开出一点缝。
等她再噔噔噔跑回来坐下,麦晴有些着急忙慌地将汗湿的手掌心往餐巾纸上蹭蹭,双手握住圣诞树的手。
“你好,我是财务部新员工麦晴,很高兴认识你。”
“哈哈你好客气呀,我是总经办赵雪乡,我们部门在18楼,有空来玩~”赵雪乡握住麦晴的手,热情地大幅度荡了荡。
“还有,后面还有不舒服要及时说出来,一个工作而已嘛,肯定身体最重要”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赵雪乡朝她眨眨眼睛,就要转过头去。
麦晴心中一动,脱口而出:
“诶,雪乡,不好意思麻烦问你一下。。。”
话还没说完,头顶的灯突然熄灭,只剩下台上的大屏,和大屏一侧的演讲台上方还亮着一盏灯。
“咔嗒,咔嗒。。。”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登上演讲台。
聚光灯似乎自带磨皮效果,不然站在下面演讲的人怎么自带打光?肌肉裹挟在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里,高大挺拔的健硕身材,没有双开门那么夸张,但也必须是很高质量男性的样子。
他的面容因为距离和光晕看不真切,但即使在朦胧中也可以肯定是个大帅哥。有些模糊的证件照影像在记忆中浮现,老道的档案袋诚不欺我。
袖子被扯了扯,麦晴转头,看见朝她偏过来的赵雪乡,这大概是唯一一个没被总裁的魅力光环吸引,敢在下面开小差的姑娘。
“喂,你刚才想说什么?”她扒拉了一下麦晴,捂嘴小声问道。
“没。。。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你知不知道财务部在几楼。。。”
麦晴压下刚刚升起的念头,随便找了个借口。
总裁的讲话短小精炼,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时间,逻辑清晰明确,又很亲民有感染力。
他在演讲里宣扬扁平化管理,以实际数据说明公司在努力不断推动发展下,也同样兼顾基层员工们的上升通道,一瞬间拉进了群众和资本家的关系。台下的新人纷纷被明亮的前景规划和有竞争力的福利待遇煽动的恨不得以厂为家,迅速建立了归属感。
。。。这是一个很厉害的人,麦晴看向台上,默默地咽了口口水,前途似乎更加不明朗了。
7. “嘘,门外有人。”
高档写字楼洗手间的镜子前,麦晴看着自己弱鸡似的小身板,再一次觉得前途未卜。
本来就已经超高难度的任务,现在更加有种无处下手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是个白皮新手村村民,刚从泉水出生就要单枪匹马挑战敌方大BOSS,说出来就让人感到荒诞的程度。
好在还有些好消息,半天接触下来,她觉得自己的新同事们都还蛮好相处的。
财务部今年就她一个新人,财务总监苏总是个快退休的矮个子大爷,跟所有刻板印象中的国企高层男性一样,至少表面看起来很老派好相处。
他笑呵呵的,喜欢拉长腔调讲话,先是狠狠鼓励了自己一通,最后还不忘记给她画了个高材生都是公司重点培养对象的大饼。
分管她的财务经理四十出头,大家都叫他江Michael。
江经理海归精英范,西装领带,金丝眼镜,扣子扣到最上一个,发缝一丝不苟。麦晴有点怵他,因为Michael第一眼看到她嫩黄色的小套裙就是下意识皱眉,也没跟她说什么,就草草将她打发给了下面的主管了。
跟她对接的财务主管是个妹子,工牌上写着名字:张冰冰,Sabrina。人看起来很年轻也更加友善,最多三十出头的样子,为她介绍组员时很热情。
“这是施然,你也可以叫她Kathy。这是张英俊,英文名Thomas。你知道的,我们企业有外资性质,公司里通常按英文名称呼,但是在财务部内部大家还是更习惯叫本名,当然你也可以按你自己的喜好随意。
然后大家,这位是我们组新入职的成员麦晴,英文名Jessica,大家欢迎~”
几个人在小会议室呱唧呱唧鼓起掌来,
麦晴赶紧站起来朝几位鞠躬自我介绍一番。
“我们这边气氛还是很和谐的,领导崇尚扁平化管理,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可以直接致信总裁办,也不排斥越级汇报。
总之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我们不推崇加班文化,只要你能效率完成手头分配的工作,到点下班是没问题的。”
大家都很忙,短暂的欢迎会很快结束。麦晴被分到跟着张英俊学习做合并报表的附注部分,虽然工作比重不多,但是是要对外披露的数据,又是她第一次上手,难免有些手忙脚乱,很多不懂的地方也要先请教张英俊,再自己着手去做。
不出意外的,第一天上班,就迎来了工作后的第一次加班。
对于从前的麦晴来说,加班是一件她非常自愿的事情,但是对于现在的麦晴,加班只会缩短她完成任务的时间,增加完成任务的难度。要是这一个礼拜都这样加班,她不是为自己争取了一周的“搬砖”而已?
不管如何不乐意,等终于敲卡下班出园区,抬头看,已经月上中天。
什么未来一周倒计时,什么研究场景模拟器的用法,全都被拉拉杂杂的社畜工作事项挤出脑海。麦晴拖着疲惫的身子,只想回家倒头就睡。
夜班公交还在运营,但是算了,命都要不保了,今天就打个车吧。
一个小时后,麦晴穿着睡衣倒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想想自己要做个什么梦,沾上枕头,就沉沉进入黑甜乡。
滴答,
滴答,
水滴的声音,
在安静的黑暗中格外明显。
麦晴再睁眼时,差点以为自己瞎了。格外的黑暗中,伸出手来看不见五指,黑暗滋生出未知和恐惧,自己现在在哪里?
“轰隆”,远处传来轰隆的响声,是雷声。
麦晴想要活动活动双手,可是才一动,便感到手腕一阵钝痛。她这才发现两只手腕被绑在一起,看样子已经磨破皮了。
“咔嚓”
又是一道闪电闪过,
门缝里透过的短暂白昼让麦晴看清自己在一个仓库里,仓库很小,她离门不远,后背又靠着墙。
逐渐恢复的嗅觉让她能透过门缝闻到雨水打在土里激起的泥巴的味道、植物的味道。一阵阵的热浪从脚底蒸腾而上,让这个密不透风的闷热环境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麦晴觉得自己的听觉也在逐渐恢复,她慢慢能听到耳边传来粗重的、或是微弱的呼吸声。这里关着的人很多,除了她最少应该还有两三个。
喉咙里灼烧的渴意和腹中的饥饿感同时传来,她应该很久都没有吃饭喝水了。
“救。。。”
下意识想要出声呼救,还没发出完整的声音,嘴巴便被身后一只小手捂住,手心不正常的滚烫,应该在发着烧。
小小的手抓住她的,在她手心里写字。
麦晴仔细辨别,那是:
“门外有人,不要出声”。
写完这八个字,捂着的手很快抽回。身后传来轻微的西索声响,仔细分辨,应该是绳子打结的声音。
那西索声响才刚刚停下,门外就有人的脚步声响起。
“丁零当啷”,那是钥匙碰撞的声响;“咔嗒”,钥匙插进锁芯里;“叮铃”,锁门的链条被随意丢在地上;“吱呀”,生锈的铁门剐蹭水泥地,发出沉重刺耳的刮擦声。门外的雨声哗啦啦,突然变响了起来。
“啪”,电灯被打开。突然的光线让麦晴猛地闭眼,有光斑在闭上的眼睛里爆闪,一时之间难以睁开眼睛。
“扑通”,重物撞在地上的声音,随即传来疼痛的闷哼。麦晴忍住流泪的冲动努力睁开眼睛,又在下一秒因为惊吓狠狠闭上。
一个戴着猴子面具的人,穿着一身黑色雨衣,戴着黑色手套,像杀鸡一样,按着一个人在红色大桶里放血。
有嘶哑的呻吟声从前方传来,但是很快,那声音便消失于无了。
麦晴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明明应该是炎热的夏天,却觉得从头到脚透心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拖拽的声音合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又是“吱呀”一声,门被重新关上,外头的链条被人拾起,锁被锁上了。
从头到尾那个面具人都没发出任何声响。
再睁开眼,又是在浓稠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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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里。
这时候麦晴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是在梦境里,只是不知道这个场景模拟器模拟的梦境为什么会这么恐怖阴森。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想到是做梦,即使因为梦境的真实感到害怕,但是已经不是寸步难行的那种恐惧了。
她鼓励自己,就把这当成5D高仿真模拟游戏,只要打出好结局,中间受到伤害她也不会死,情节再恐怖也能克服。
身边传来轻轻的触碰感,有人凑到她的耳边,用气音同她说话。
“阿姨,我帮你把绳子解开,你帮我救救我爸妈可以吗?”
见麦晴没有反应,小孩以为她不愿意,又凑过来低声说:
“阿姨,我叫程旭,我爸爸是程根生,你肯定听过我爸爸的名字。我家里很有钱,只要你帮了我们,等我们回去会给你很多很多钱的。你想要什么我爸爸都能办到。”
“如果你同意,就握握我的手,但是不要出声喔。”
听到小孩叫程旭,麦晴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这只伸过来的小手。笑死,再怕也得把董事长救下来好吗,万一这梦境能反映到现实里,他死了她还玩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麦晴被死死绑住的双手才终于被解放出来,她转了转腕关节,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不知道哪个龟孙绑这么紧,再晚点这手都要废了。
稍稍缓了缓,她开始解脚上绑着的绳索,也许是犯罪者的疏忽,脚上绳索绑的不如手上的紧,她很快就把绳结解开。
借着雨声的掩护,她悄悄问小孩知不知道他们被绑架的时间,绑匪的人数,以及换班时间。
这小孩很聪明也很细心,麦晴的问题大部门都能答的上来,提供了很多有用的线索。
只是因为来的路上他被迷昏,无法知道大概车程,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麦晴通过小孩的描述,在脑内挪列清单,大概模拟了一下。
如今已知,
每隔一段时间门锁会被打开,一个面具人进来巡查。
被绑人有司机、程旭,程旭父母四人,司机就是麦晴初来时被杀鸡的那位。
程旭父母昏迷中,程旭高烧。
绑匪手段熟练,不像初犯。
总结:现实情境下,他们获救可能性为0,梦境加持下难度未知。
唯一可能出现转机的地方,就是这里是在梦里。假如她是个钓鱼佬,梦境模拟器不可能让她空军,所以一定有什么方法是她没有发现的,她应当有金手指才对。
麦晴在黑暗中摸了摸小孩滚烫的脑袋,小声认真跟他说道:
“小朋友,姐姐是光之使者,是光之王国派来拯救你们的超级女侠。一会儿姐姐无论做什么你都不要惊讶,因为姐姐是在收集能量石。
你安安静静的等一等,等姐姐收集齐能量石就能救你们了!”
麦晴努力忽略这位未来的身份是他的董事长,用对待小朋友的态度语气夸张的向他保证道。
但是麦晴说完,小孩就沉默了。
8. 呼叫稽查部
麦晴先试了试打坐冥想,毫无变化后放弃。
也许是需要口令?或者什么特定的姿势?
“急急如律令!”“嗡嘛尼叭咪吽。”“呼神护卫”“古娜拉黑暗之神,乌呼拉呼,黑魔变身!”
无果。
干脆喊一下地下的熟人?
麦晴趴下以嘴怼地,将耳朵贴在地上,
“喂,玄玄子,玄玄子在吗?”
依旧无人回应。
那不知道喊稽查部有没有用?
就在她思维逐渐发散时,“阿姨。。。”小男孩稚嫩的嗓音响起,有些欲言又止。
麦晴以为他在着急,赶紧安慰他到:
“嘘~没事的小朋友,阿姨一会儿就好了,不耽误救人。”
麦晴拿手擦拭额头上急出来的热汗,无意间碰到发丝间别住的发卡。
她顿了顿,睁大眼睛。
对了!有救了!
麦晴小心翼翼地拿下那几乎和发丝融为一体的黑色石头花小发卡,回忆着地府小□□告诉她的使用方法,轻轻将嘴唇对准黑色的花蕊,念到:
“稽查部,我找稽查部,请问有人在吗?”
这回,她终于听到了回音。是那个在稽查部仓库里听见的电子合成女声,
“您好,麦女士,稽查部竭诚为您服务。”
这声音在她脑内循环,仿佛是直接从大脑深处渗透而来。麦晴扫过小男孩,他一无所知的样子,仿佛是没有听见这个声音。
麦晴稍稍挪远一点,背过身去用蚊子般小的气音说:
“您好,我想请问一下,我在贵司借出的场景模拟器有没有使用说明书?我现在应该是在我自己的梦中,场景模拟器自动生效了。”
麦晴刚说完,电子音同步响起,
“好的,AX3877场景模拟器使用说明及操作权限已发送至您脑域,权限开通时间为一周,待模拟器回收后权限关闭,期间请妥善使用。”
电子音说完,麦晴突然感到脑子里多了一个电子面板似的东西,随着她意念变化,可以做查阅和操作。
麦晴走马观花囫囵将操作手册看了一遍,赶紧又提问道:
“请问,梦境里死亡会对现实有什么影响吗?”
“麦女士,我司记载的场景模拟器结合梦境并在梦境中死亡的样本比较少,我无法得出有效结论。按照谨慎性原则,还是希望您能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那请问有关于鬼市的资料吗?”
“有的,正在为您传送中。通话时长即将超时,如需延长,请支付一酆币延时费。”
“……不用延长了,谢谢您。”
“好的,传送中断。再见,麦女士。”
脑内不再有声音回响,那个稽查部的电子音女士应该已经走了。
麦晴打开面板,开始一边阅读操作说明,一边仔细观察上面的内容。
面板两边各有一个隐藏条,左边取消隐藏可以看到一排排标了困难星级的历史场景条段,右边取消隐藏,是类似通讯录的列表,拉开有一排人像,是她今天接触过的同事们,没有程旭。
此刻只有三个头像是亮着的,是他们财务小组的头像,施然、张英俊和张冰冰,好感度分别是12、13和15。
其他灰色头像边上代表好感度的爱心此刻基本都是10以下,麦晴点了点灰色的头像,显示“亲密度不足,无法抓取”的报错提示。
通过操作手册,麦晴第一次对场景模拟器的操作原理有了基本认识。
原来,这个模拟器是对各个平行世界发生对世界产生重大影响事件时的影象记载。
类似于现代科技的录像,只不过要高级很多,是生物性克隆录像。打开场景模拟器,就像是创造了一个新世界。
录像是多维的,出现的人物和场景都具有独立的人格和思考能力。打个比方,如果一直不关闭场景模拟器,那模拟器上复刻的小世界就会一直延续下去,小世界里的人和动物也会按自己的意愿生活,正常生老病死。
但是,一旦按下场景模拟器的关闭键,小世界就会被格式化,再重新打开时,又回变回最初的场景。
看了这些解释,再融会贯通一下,麦晴觉得自己隐隐抓住了梦境结合场景模拟器的关键,也就是梦境和场景模拟器内场景的融合。
就好比原本她做了一个无害的梦,但是因为场景模拟器的关系,会在这个无害梦的基础上增添很多难度。
比如她做梦梦见了一片大草原,那场景模拟器就会让这片草原下遍布吃人的沼泽;比如她梦见一艘船在大海上航行,场景模拟器就会模拟出一场暴风雨、一个旋涡、一只海怪,把船搅碎吃掉落在海里的人。
唉,麦晴长长叹口气,又去查看控制面板。
在面板右下角她看到一个Q版小人像,和她有七八成像。点一点那个小人,会跳出一个个人页面。
页面上显示了她的样貌、姓名、年龄。这都不算稀奇,只是还有两行比较特殊的:一行写着模拟世界完成度,目前显示是5%;一行写着个人技能,目前只有一个技能被点亮,写着:
技能1:看到领导要懂得的·隐匿大法
旁边还贴心地附上注释:基层牛马碰到领导时发现自己拍马屁技能为零怎么办?是时候学会自我隐身了。技能熟练度一级,隐身时长10分钟,冷却时长1天。
受到启发,麦晴又拉开通讯录,去一个个点开同事们的头像,发现他们也有技能栏,灰色头像上的技能像是打上了一层马赛克看不清楚,但是至少能肯定在达到某些条件后,是有可能被点亮的。
另外就是那三个亮着的头像。手指放到施然的头像上,跳出来她的个人技能:
技能:小镇做题家·野外生存
注释:每一个小镇做题家都是野外生存专家。活点地图,技能熟练度一级,只可以提供初级指路功能,时长2小时。
张英俊的头像点开,个人技能栏写的是:
老好人就是什么都得答应啊·交给我吧!
注释:遇到分身乏术的情况,可召唤其为替身。技能熟练度一级,替身时长4小时,替身相似度10%
张冰冰的头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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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技能写的是:亲和力plus·萌新就是需要爱护的哟~
注释:技能熟练度一级,亲和力+10%,幸运值+10%,时长2小时
看到这些花里胡哨的技能点,麦晴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只要好好规划,救下程旭一家不是梦。
等脑子里大概有了一个思路,麦晴把躲得远远的小朋友拉过来,
“程旭,姐姐跟你说,姐姐真的有超能力。姐姐的超能力是隐身,姐姐还有三个朋友,他们也都有超能力,凭我们四个一定可以把你和你爸妈救出来!”
小朋友比较刚才的急切恳求,现在显得有些失落和无奈。他似乎在努力调整心态,但是低落的语气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他问麦晴,
“姐姐,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们家不让信封建迷信的。姐姐你会不会是太焦虑产生幻觉了?不行我们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安全点的办法啊。”
麦晴有点头疼,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能跟他说:
“你不相信我能做到,那不如让我去试一试。等下一次那人进来巡查后,我就跟着他走,从他屁股后面遛出去。我遛出去以后会见机行事,找人来救你们。万一我被发现了你就装晕,千万别管我知道吗?姐姐有超能力,是不死星人。”
麦晴趁机捏了捏他的嫩脸,她摸了摸口袋,从内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来。拨开糖纸,送进小朋友的嘴里。
“补充点体力,一会儿还要你帮忙。”
紧张又没有事情做,时间就过得煎熬。麦晴在心里默默数数,等数到第7255下时,终于又重新听见外面锁链被打开的声音。
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检查,绳索早已被重新绑上。绳索留了跟线头绕在麦晴拇指上,等安全了一扯就能松开。
刺啦的响声响起,门被推开,手电筒的光束射了进来,这次他没开灯。手电筒挨个照了一遍里头的人,重点照了他们被捆起来的手和脚。
手电筒光掠过,麦晴赶紧碰了碰紧张到发抖的幼年程旭。他抖着声音努力大声道:
“叔叔,我生病了,我要吃药!”
软绵绵的童声听起来嘶哑又虚弱,引得那人走近,细细打量脸烧的通红的程旭。
麦晴一面装昏,一面偷偷用眼角余光瞄那人。
她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这人戴着的面具上画着一只猪头,根本不是之前那个猴子面具。这里的歹徒不止一个人。
生还的可能性又降低了。
猪头面具人体态有些敦胖,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过来摸了摸小程旭的额头,什么也没说,直起身子走了。
门被重新锁上,速度之快根本没有给麦晴反应的时间。
她心里一面后悔,快速给自己松绑,一面在想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跟上歹徒,趁他们关门前从身后溜出去。
麦晴果断点开操作界面,将张英俊抓出来。
刚刚出炉的张英俊拷贝体软趴趴的,像一具没有充气的塑料娃娃。不过只几秒钟时间,他的身子迅速膨胀起来,开始人模人样,最终睁开眼睛看向麦晴。
9. 替身
麦晴惊奇的看向这有点少儿不宜的一幕,顺便捂住了小程旭的眼睛。
睁开眼睛的张英俊仿佛天生知道目前是什么情况,他朝麦晴咧嘴,露出一个老实人的微笑,又冲小程旭腼腆地点点头,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伴随烧水壶水烧开的细细尖响声,他的脸开始融化,身子变瘦,头发不断生长。最终张英俊变成了“麦晴”,一个约莫只有三分像的烧伤版“麦晴”。
“我只有一级,只能这样了。”张英俊顶着一张还在噗噗冒气的半凝固假脸有些遗憾的说。
“没关系,已经够用了。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一会儿万一手电筒照到你,你垂着头装晕就好。”
张英俊乖巧点头,坐到麦晴之前坐着点地方,伸出双手让麦晴捆上。
麦晴猫在门边,调开操作板,手指点在自己头像上,准备随时启动技能。
没过一会儿,门又被重新打开,猪面具人拿了一瓶矿泉水进来,运气好,他还是没开灯,只打了手电筒。他就着矿泉水瓶子给程旭喂了一颗药。
猪面人喂好药起身,又猝不及防的拿手电筒把他们挨个照了一遍。张英俊头发散下来,低垂着脑袋,脸埋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好在猪面人没看出什么不妥,拎着水瓶子走向铁门。
打开铁门的那一瞬间麦晴启动了隐身技能,将脱下的鞋子放在猪面人脚下。
“哎哟”,猪面人踉跄两步,扶着门才没有摔倒。趁他弯腰检查的空挡,麦晴抓起鞋子溜出了铁门。
她的视野右上角出现一个电子时钟,从十分钟开始倒计时,此刻已过了半分钟。
雨刷拉拉下,瞬间打湿了她的衣服和头发。好在身上穿的是一件登山服,有防水功能,可以让她没那么快生病。
大雨的刷刷声给了她掩护,她得以一边紧紧跟住猪面人,一边就着猪面人的手电筒抓紧时间观察这个不大的院子。
关着他们的仓库背靠着一座小山,山上长着一丛丛竹子,有斜长着的竹子压下来,正好将这个小仓库挡得严严实实。
院子的地上铺了水泥,泥巴不会弄脏鞋底,麦晴大着胆子跟着猪面人进了小院中间的民房,此时离隐身结束还剩九分钟。
民房背面停着一辆面包车,他们绕过那辆面包车贴着墙从侧门进屋。
侧门里进去是厨房,灶台没有生火,但是旁堆了挺多干秸秆,应当是还没放进灶膛里烧的草料。地上一堆垃圾,都是吃完的泡面桶和塑料袋。
厨房旁再进去就是堂屋,堂屋的大门关着,里面挂了煤油灯,还有人在抽烟,堂屋里烟雾缭绕,味道很不好闻。
堂屋一张桌子四把椅,此时有两人面对面坐着在玩抓金钩。那两人都没戴面具,若仔细看过去,不过两个中年村户长相。
猪面人脱下雨衣,将面具摘下。这人年纪轻些,也是没什么特色的普通人长相,只不过眼睛外八字,朝两边外协,有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没莫子事吧猪崽?”见他回来,坐在靠厢房那边椅子上的人眼睛扫过来,那人手边摆着个狗面具。
“莫。。莫得事,就是那。。那个细伢子生。。生病了,我给他喂了药。”
“傻仔,这是安眠药,只能让人睡觉。阿龙哥,你看,我能不能过去送个药?”
对面那个叫阿龙哥的人摸了摸手边沾着血迹的猴子面具,没理狗面具,将牌放下,推开椅子上楼去。
“切,叼毛。”
狗面具小声切了一声,偷偷骂猴面具人。
此刻倒计时还剩五分钟,堂屋只有猪面人一人,打开了收音机在听20年前的流行歌曲。
伴随着“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的磁性男声,麦晴偷偷摸了竹编凳子上放着的诺基亚手机,重新走回厨房,拿了几个黑色的塑料袋。
外头雨还是噼里啪啦得在下着,麦晴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她绕到面包车前,用手掩着老式手机的绿光,记下车牌号码。此时倒计时还剩2分钟。
院子的大门是锁着的,幸运的是院墙不高,农村院墙,又长久没人住,很容易就能攀着砖缝往上爬。脚踩着砖缝,手脚并用往上爬,麦晴赶在倒计时结束的最后几秒翻出了围墙。
农村的夜总是黑暗的,更别提20年前。她手里有一支手机,可以按亮屏幕用微光照亮前路。但是她不敢,一是怕手机进水,一是谁知道招来的会是好人,还是豺狼。
月亮躲在云里,她只能看见自己站着的地方是一条羊肠小道。再挨着围墙往前走走,周围有房子的轮廓,但是房子里没有光亮。不知道是废屋,还是住在屋子里的人早早歇下了。
麦晴摸索着往有房子轮廓的地方走,心里数着步数,将手上的黑色塑料袋撕成小小几片,用劲塞在那屋院子墙角的墙缝里。再系了根长的在院子门底下最边上一根金属排栏上。
她做这些花的时间很少,因为怕手机突然响起来暴露她自己。等一系完塑料袋,麦晴也不管方向,只在小路上快走起来,先离开这里再说。
这次她运气没有很好,不过走了不到十分钟左右,刚走过村里最后一幢废弃的屋子,小路就被面前的大山陡然截断。
麦晴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敢在这种天气贸然上山,她挣扎了片刻,往那做废屋走过去。
她躲在墙角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后才进去。废屋破得顶塌了一大半,只有后屋还勉强能躲躲雨。麦晴拿出手机,正准备按下,手又停下。
她懊恼得拍了拍脑袋,打开技能界面,手刷刷点两下,“噗通”“噗通”两声,大变活人。
头上被一只手摸了摸,有人说“辛苦了,接下来看我们的吧。”
险境遇亲人,麦晴眼泪都差点被摸下来了。
张冰冰拿过手机,按下110键,幸运值加成10%,亲和力加成10%。
电话打得很顺利,信号也很稳定,警方接线员根据电话的定位,找到了他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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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方,承诺会以最快速度赶过来。也叮嘱他们不要涉险,在他们来之前尽量呆在安全的地方。
“走,听警察叔叔的,这里不安全,我带你们上山。”施然说。
野外生存能力开启,麦晴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地图。那地图很简单,像小朋友涂鸦画成的简笔画,只能依稀分清楚哪里是公路,哪里是大山,哪里是河流。
此刻地图的中间有三个小点在一闪一闪亮着光,应该就是她们三个。
看着这么简陋的地图,施然有点不好意思,她摸摸鼻子解释说:
“我这个只有一级,所以不太精确,麦晴你回去好好刷我们的好感度,等后面升级了会更好用的。”
麦晴正想说话,突然,
“叮铃铃铃铃。。。。。叮铃铃铃铃。。。”
手上的手机响了。
在这凄风苦雨的废弃村屋里,显得别样的恐怖。
麦晴感觉自己身上起了一层毛毛汗,她下意识朝施然和张冰冰看去,
两人也是一脸的惊疑不定。
“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他们发现手机不见了说不定会挨个搜,我们赶紧走!”
三人动作飞快,出了废屋朝山上移动。
有施然的带领和张冰冰的幸运加成,她们找到了一条上山的小路,施然说有可能是早年间上山砍柴的村里人走的路。她们从这上去,说不定能翻过这座山,也说不定能找到农人盖的歇脚的小草棚子。
爬山很累,特别是雨天,不仅累还危险,三人一个劲闷声往上爬,只偶尔施然指点几句脚要踩哪里。
其间麦晴兜里的手机响过五六遍,她们没管她,让它自己断掉。对面后来终于放弃,才再没有电话响起。
在爬到半山坡的地方,麦晴朝山下望,正好看见闪烁的车灯,有车辆往他们相反的方向驶去。不知道是不是那辆面包车呢?
麦晴刚这么想,脑海里就开始响起孙悦的祝你平安。
前面两人也跟着停下,三人围在一起,共享麦晴的屏幕。
张英俊的头像在抖动,头像上面多了一个绿色的小电话,麦晴点开他的头像,才发现之前忽略的通话功能。
麦晴连忙接通电话。电话很智能,还是投屏的,有红外功能。
张英俊那张烧伤毁容七级的脸突然出现在整张屏幕上,开门杀把三人都吓得往后跳了跳。
他的角度特别奇怪,像是躺在地上,红外功能让他的眼睛发着绿光,嘴巴里像是有东西,只能发出奇怪的声响。
“麦晴。。。不好了,咕噜,刚刚猴面人把我杀了,他看到了我的脸,咕噜。小老板。。。和他爸妈,咕噜,都被带走了,我听到有汽车发动的声音。。。我先下线了,你们保重。”
咕噜咕噜。。。鲜血从张英俊的嘴角溢出,原来刚刚的奇怪声响,是他喉咙里涌出的血。
他朝他们笑了笑,翻了个白眼,死了。
张英俊的头像变成了灰色。
10. 梦中梦
安静,沉默的气氛里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婆娑的树影,哗哗的雨声,向人诉说着凄风苦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麦晴自言自语的说着,周围还是沉默,没人能回答的了她。
张英俊的死极大震撼了她,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只会影响到梦中的世界,还是会延伸到现实世界中去。
如果现实世界的张英俊有个三长两短,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之后的人生。
“别担心,麦晴。”张冰冰从震惊中缓了回来,她用温柔亲和的嗓音同麦晴说,
“同我们一样,他也只是现实世界的复制体,不会影响到现实中的我们的。别怕。”
“可是。。。”
施然也笑了笑,上前握住麦晴冰凉的手,
“没关系的,我们不是这个梦中世界创造的,是你创造的。技能时长就是我们能够偷渡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即使没有其他因素,只要时间一到,我们也会被排斥出这个世界的。可能唯一的影响,就是张英俊对你的好感度,这个等你出去了再单刷他吧。”
听俩人这么说,麦晴觉得自己受到极大的鼓舞,她给自己鼓劲,努力振奋起来。
“哎呀!咱们还得再打个电话给110,车牌号我忘记说了。”
麦晴手忙脚乱的按亮手机,看着上面只剩一格的信号,尝试拨打电话。
电话能打通,只是信号及其不稳定,声音时断时续,她没法确定对方是否能听清楚她说的话。
“要不还是下山去吧?这里没有信号啊,要是跟张英俊说的那样,匪徒应该已经开车逃跑了。”张冰冰提议到。
“可是万一还有人在呢?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报了警,也许只是张英俊让他们有所警觉,决定兵分两路。麦晴你忘记了吗,那个猴面人杀人可是和杀鸡一样容易。”施然非常谨慎。
麦晴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道:
“如果什么都不做,那这一晚上的努力就全都浪费了,别忘了,我要是不能让程旭爱上我,7天后还是会死的。博一把吧,万一还有人在,也不一定真就能抓得住我。”
对麦晴的决定张冰冰非常赞同,她跟施然说大不了到时候她俩挡在前面,至少能让麦晴顺利跑路,这才说服了她。于是施然带路,她们按照上山的路快速往山下跑。
麦晴脚底生风,一边注意手机的信号,一边又忍不住发散思维。
她的这三位新同事看起来的确都是蛮好的人,但是他们今天上午才认识,这样为她着想,是不是太过交浅言深了?
哪怕这是她的梦。
对了,还有她穿着一身登山服,衣服外口袋什么都没有,大概率是之前被拿走了。但是幸运的是,内口袋并没有被发现,所以她还保有一点点有用的东西,比入一颗糖,比如一个小塑料袋,比如两张100块纸币。
这件登山服制作精良,麦晴无比确信她衣柜里没有这件衣服。那么它的出现,只能是为了给她增添一个合理的人设。
所以在这梦里的设定她应该是一个登山爱好者,因为迷路误入此地被抓的。
结合周围的大山环绕,这个假设很合理。
不,也有不那么合理的地方。
假设场景模拟器是按照她的梦境做出难度提升的改编,至少梦里的某些东西、某些地方或者某些事情,应该是她曾经听过见过的。
比如这件登山服,她在手机里刷到过推广广告,比如同事三人组,是她认识的人,所以在这里出现很合理。
可是那些无比清晰的歹徒刻画、所在房屋的精确构造,包括这只手机,这只00年代的诺基亚手机,都不合理。
麦晴上了大学后才第一次拥有手机,那时候按键手机已经被淘汰了,大家用的都是触屏,可是梦里手机功能完善,她不可能在梦里给这个诺基亚手机设定这么完善的功能。
她给自己想了一个佐证,证明她的确没用过,那就是她不会给这种手机设置静音,让它响了一路。
所以这一定不是她的梦。
那这是谁的梦呢?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领头的施然突然停下来,麦晴刹车不及事,差点撞在她身上。
张冰冰抓着草藤爬下来,跟着侧着耳朵仔细听。
远处有闷闷的响声由远及近传来,有点像哪里打雷了。
“好像是打雷了,咱们不能站在树下了吧。”张冰冰说,
麦晴望望山上层层叠叠的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领导的话。
“呃,”施然也语塞了下,“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哎呀!什么东西碰了我的脚!”
麦晴赶紧用诺基亚照张冰冰的脚,只找到一条褐色的尾巴。
“没事,冰姐,就是只小獾子。。。”
施然话音湮没在排山倒海一般汹涌的怒涛里,山上的土、石头、树像摇曳在海中奔腾着冲下来。
麦晴只记得施然张冰冰冲过来紧紧抱住她,再然后天地被黑色覆盖,再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一瞬,
可能有一棵树长满密密麻麻年轮那么久,
麦晴听到了鸟叫声,
听见有人在推搡她,
有人在耳边说话,
“喂,林红,快起来!该我们上值了,快点儿,寅时都快过了,仔细一会儿迟了挨板子!”
林红猛然睁开眼,
外头是暗的,但已经有薄薄的晨光,从掀开的门帘子里能看到蓝宝色的天。
冷风呼呼吹过,她被冻得一哆嗦,下意识往被子里钻。
“唉哟我的娘嘞,还睡呐,快点起来!”
林红身上的被子被人掀了,她终于看清那人面容。
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宫装美少女。
“快点把衣服穿好!邋邋遢遢的!被瞿公公看到,仔细你的皮!”
林红一脸懵懵被宫装少女扒拉起来,手忙脚乱的套上同款宫装。自己梳头又因为笨手笨脚被骂了个倒仰,那少女边将她的头皮扯得邦硬,边骂骂咧咧说自己是她的二表姐倒了八辈子血霉,俩人最后赶在刻漏满到寅时三刻才匆匆出门。
林红跟着走在前头的二表姐一路赶,迈着急步走内甬道,上连廊,从仆从道进寝殿。
两人在屏风处停下,静静等里头太监叫起。
林红偷瞄周围的一圈人,有奉衣的,有端盆的,无一不是保持一个姿势,含胸垂首等待,殿内鸦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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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有人想要咳嗽,脸憋得通红,最终还是憋了下去。
这里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被听见。
里间终于听见动静,有淅索声响起,太子起了。
宫人们仿佛活了的泥俑,鱼贯而入。
林红手上被二表姐放了一张承放巾帕的小几,她们也跟着一块儿进去。
里头宫女太监在给太子穿衣,等太子穿好后,二表姐奉上沾了薄荷细盐的酸枝木条并玉壶,太子洗漱完抬手,那么顿了几秒,没有人上前。
林红觉得脚背传来一股钝痛,低头看见二表姐的秀足正在脚上撵。
“嘶。。干嘛呢,还不快去!”
嘶嘶的气音提醒她,这是要她手里的毛巾帕子。
林红慌忙拿起小几上的帕子,放到那只伸出的手上。周围响起几声抽气声,好在手的主人没说什么,接过去用好后又递回给她。
“教教就行了,不用罚她。”
林红听见有沉悦的声音这么说。
然后她就被公公赶出了寝殿。
主子发了话,底下的奴才自然不会违背。不过大惩免了,小惩总是要的。
林红被罚跟几个刚进宫没多久的小毛毛头宫女在小厨房洗一天的碗碟。
才洗了不过十几个碗,手指头皮就皱了,腰也疼的有些直不起来。她捶着腰站起来走走,还被隔壁洗碗的黄绒花头小宫女给半慕半讽地说了。
小宫女手脚麻利,边洗边说:
“姐姐命可真好,一个哑巴,还能当二等的宫女,嘻嘻,我们私下里都很羡慕姐姐哩。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时候才能不洗这么多碗了,就是去做洒扫的宫女也很好呀。”,说完巴巴地看着她。
林红张了张嘴,讲不出话,只好尴尬抿嘴笑笑,重又埋头洗碗。
小宫女见她不应,有些脑,也埋头洗碗,气氛迅速冷了下来。
林红瞧见那黄绒花头小宫女边上的粉绒花头小宫女扯了扯她的袖子,似是让她和自己赔个礼,别得罪自己。
黄绒花头小宫女不乐意,还似乎嘟囔了什么“她就一哑巴,你怕哑巴告什么状啊。。。”之类的话,
吓得粉绒花头小宫女站起身把她扯远了。
林红有些放空的想,所以她是个哑巴啊。。。哑巴林红。
这小宫女也是傻,她一个哑巴,指望她还能怎么回,搞笑。
搞笑?
搞笑吗?
不对。。。
不对不对,
不对!
她不是哑巴,不是古代人,她活在21世纪,她是麦晴!
她和施然张冰冰遇到了泥石流,她想要救小时候的程旭,她打了110,
这是她的梦!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砸下,给她淋了个透心凉。
她差点就忘记了,这是个梦,也差点忘记了她才不是什么哑巴宫女林红,她是麦晴。
麦晴激动地握拳起身,把其他兰色紫色青色绒花头小宫女们吓了一跳,
她环顾四周,不知道在望什么,
站了会儿,她有些颓丧地重新坐下去。
知道是梦了又怎么样,别提现在什么都没干成,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
唉。。。太难了。
11. 轮回
麦晴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企图把自己掐醒。但是钻心的疼痛和眼前毫无变化的景象告诉她这法子不管用。
“林红姐,林红姐,太子爷喊您去跟前伺候。”
一个小太监伫在小厨房门边喊她,又激起各色绒花们一阵窃窃私语。
那小太监倒是神气,听见响动眼神一瞪,就朝那边损过去了,
“干什么干什么,聚在一起干什么,这些碗碟刷完了吗?好好洗,等太子爷做寿这些都要拿出来用的,当心碎了挨板子!”
见没了声响,小太监得以地点点头,又冲麦晴笑道,
“这就走吧林红姐,别让太子爷等急了。”
麦晴跟着小太监朝外头走,这回他们没去寝殿,而是去了斋阁。小太监爱说话,麦晴听着意思应当是太子下朝了,正在书房看书,使唤她去伺候笔墨的。
麦晴有点冒汗,让她去伺候笔墨,必然是因为她墨磨得好,天晓得,这辈子她离笔墨最近的时候,还是幼儿园的书法才艺班。
一转眼功夫斋阁就到了,麦晴提了提气,想着都是自己的梦了怕什么,跟着里头过来打帘的太监进了斋阁。
进了帘子,带着果香和墨香的暖气扑面而来。屋内烧着内造的银丝炭,一点儿烟气也无。
斋阁内看起来不大,可能是周围都被安置了书架,书架上挨挨挤挤的书,显得空间热闹,有些狭小。
掀帘子的太监退了出去,此时只她和太子两人在这斋阁内,麦晴躬身垂头老实站着,觉得鼻子上有点儿冒汗了。
“过来吧,墨快干了。”
那沉润悦耳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麦晴摸了摸有点酥麻的耳朵,小步子往前挪。
她不知道该站在哪里,只悄悄抬眼望了望,
这是一张极漂亮的脸,眉凝远翠,眼若含星,鼻梁高挺如青山秀峰,唇色似染了胭脂的玉瓣,
和容貌极不相称的,是他的神情,沉静宁远,像上好的白玉,温润无声。
麦晴无端生起没来由的激动和安全感。
着不是程旭吗?这么相像,总不是巧合吧?难道他也来了?还是说每个世界里总会有一个程旭?
麦晴心里思绪杂乱,脚下半点不敢耽误,快步上前拿起玉壶,躬着身子给砚台加水。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那是喝茶的,砚台的水在这里。”
太子指了指手边一个碧玉做的小花篮,里头果然有小半篮子水。
噗通一声,麦晴直挺挺跪下,准备给太子磕头。
还没磕下去,有股力气托着她,并不让她跪。
“不用跪。你今天倒是奇怪。”
太子仔仔细细瞧了她一眼,她的脸忍不住被瞧红了。
“来吧,正好我也不想写了,我们一道说说话。”
麦晴微愣,心中有些怔忪。林红和太子私下相处这么轻松随意吗?
“有个东西我想要送给你,你来。”
麦晴看向伸过来欲牵住她的手,朝侧边躲了躲。那手顿了顿,收了回去。
“罢了,不急,改天再给你罢。你知道为什么我当初给你取名字林红吗?”
“我幼时读闲诗,读到一首词,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当时没有碰到过什么难事,就总喜欢这些悲悲切切的东西。如今想来,给你起了这样的名字,倒是不吉利的很。”
“来吧,把这墨磨完。那边有新来的话本子,一会儿你去看看。”
麦晴半强迫地在斋阁看了会子书,待出来后,自行回了值房吃饭。
刚掀开值房的脸子,就看见眉毛拢在一块的二表姐。
二表姐很愁,她把麦晴拽进房里,一脸严肃拢了她小声说:
“三花儿,我知道太子爷偷偷和你好,但是你听姐姐的,这浑水趟不得。二舅母当初同我说了,你进宫老老实实当差,我俩照应着,安安稳稳再熬个几年,等出宫去你和铁子成婚,做人家正头娘子,不比这偷偷摸摸的强?”
她更小声凑在麦晴耳边,
“再退一步说,太子爷还没娶正妃呢,你要是做了他头一个,后头那位来了,还能容得了你?别娘娘没做着,先见了阎王!你忘了?你可不是天哑!”
说到最后,二表姐显见地急了,麦晴肩膀上挨了她好几掌,生疼。
二表姐死死盯着她,想要她一个表态。奈何麦晴不是林红,她来这就是来勾引程旭的,也不会有机会呆到出宫,更不认识什么铁子。只能装傻。
连吃饭的当口二表姐都没有放弃劝说,只是她不表态的死鸭子样,把二表姐气了个倒仰。俩人苦熬到上值,二表姐摔了帘子自去了,走的时候还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没人带着走,麦晴上值迷了路,又因为迟到,被瞿公公命人打了手心板子。
这一耽误又一耽误的,麦晴刚进了家令寺,就招了文姑姑手下大宫女婉晴一个老大白眼。
文姑姑是东宫里的老人了,看着四十来岁年纪,嘴角习惯性抿得紧紧,抿出深刻的法令纹,很是不苟言笑的样子。
见麦晴进来,她虽没什么好脸,但也没为难,掀了眼皮同她道:
“你伤了手,今日的账簿抄录就留待明日吧。这里有两卷册子,是司藏局呈来的库房清点账册,你复核下金额,若没问题再拿来给我。”
麦晴接过婉晴递来的算盘,心想还好还好,小学兴趣班学过珠算课书法课,再加上心算还不至于漏馅。
屋内烧着碳,一点儿不冷。手上活不重,有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屋内安静,又有纸香墨香,感觉很惬意。
麦晴就在这宁静的气氛里打了快一个时辰算盘。
她做事很全神贯注,再抬头时,才发现屋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是有些奇怪的,毕竟家令寺是存放东宫账簿的重地,独留她一人在此不合理。
她望了眼刻漏,现在是申时二刻。
心跳突然突突地加快,背上起了一层毛毛汗,麦晴蹭的一下站起来,毛笔滚到地上,滴溜滴溜地响。
她奔到门边,捞了帘子角偷偷往外望。外头依然空无一人,原来的守卫,行走来往的太监宫女通通不见了。
就连虫鸣鸟叫声,都没有了,整个世界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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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陷入巨大的安静里,就像是曾经她在家里经历的那样。
一回生二回熟,麦晴没有发呆,她吞了口口水,返身回去,找可以攻击和防身用的武器。
家令寺里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武器,只一把稍长点的裁纸刀,并挂在墙上的一把铁算盘,麦晴都揣在兜里了。
另外点心盘子里文姑姑吃剩的点心,水壶里的水,麦晴都另找了包布包好,裹成简易包袱的样子背在背上。
她小心翼翼地往外头走,仔细观察四周,慢吞吞的挪出了家令寺。甬道里,连廊外,掌膳寺,珍宝阁,没有一个地方哪怕有那么一丝儿人气。
她想去看看疑似程旭的太子情况,但是又不清楚他此刻在哪,只好硬着头皮将东宫走了个对穿,依旧一无所获。
因为没有了太阳的参照,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慢到她仿佛已经将东宫从里到外翻了四遍,慢到她打算接下来出东宫去其他宫殿看看。
才不过走出一步东宫,她就咔吧一下,像一块腐朽的枯木一样,折断了。最后的记忆依旧是世界安静无声,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
。。。。。。
“喂,林红,快起来!该我们上值了,快点儿,寅时都快过了,仔细一会儿迟了挨板子!”
林红猛然睁开眼。
“快点把衣服穿好!邋邋遢遢的!被瞿公公看到,仔细你的皮!”
啊?这台词怎么似曾相识啊?
似曾相识吗?
“哎呀你怎么还在发愣子啊,快点快点,别又连累我同你一块儿打板子!”
宫装被摔在被子上,思绪被打断,林红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穿衣。
两人火急火燎一块走甬道,走连廊,赶到寝殿。
林红端起小几,将巾帕置于小几上。
二人归进等待的宫女行列里,等太监叫进,宫女们便鱼贯而入。
到林红的环节,她将小几搁下,双手承上巾帕。
动作有几分从容不迫,惹得二表姐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白皙劲骨的大手将巾帕拿去,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心,激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酥麻颤栗。
林红将微红的脸埋得更低,诺诺退下。
洗簌完后,由瞿公公亲自服侍了太子早饭,太子爷遍上朝去。他们这些太监往瞿公公的值房去开会,宫女们则跟着文姑姑去了家令寺。
家令寺内是账簿重地,惯例有侍卫把手。她们惯例晨会在家令寺的院子里开,等开完后就会各司其职,回到各自轮值的地方,也将开会的内容讲给留守没来开会的宫女听。
林红站在下面认真听文姑姑训话,只是总感觉有道强烈的视线罩在自己身上。她偷偷掀起眼帘望过去,是今天站在家令寺二门前站岗的那个侍卫。
他个子特别高,人也壮,猿臂蜂腰,像铁塔一般伫在门前。他正在看林红,见她望过来,马上露出一个欣喜满足的笑容来。
这个笑绽出,引来林红背后两个宫女小声的笑,
“你看,武侍卫在对我笑诶!”
“发什么花痴啊,他明明是在对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