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魔尊听见我的心音后》 1、第 1 章 【作者大大,哭唧唧,怎么把我们好好的男女主写死了呀!哭唧唧,求作者大大回心转意,给我们磕糖党一个完美结局吧。】 【骗子、骗子!说好的he呢!】 【垃圾作者,骗我眼泪!我要男女主活!!!】 【啥也不说了,写个平行世界番外吧!作者大大我求求你了!】 【受不了,受不了,我只想看崽崽们谈甜甜的恋爱嗷呜,不要他们死啊大大!!!说好的he呢!】 【……】 沈如泱刚将自己写好的大结局章节发布出去,随手刷新了一下网页,就弹出数条新评论。 她目光扫过,面上无波无澜。大有一点不在乎读者死活的意思。 沈如泱是一名网络小说写手,最近连载的小说《不度春风》成绩斐然,每日追更的读者非常之多。这年头,世道太苦了,大家看网络小说只想图个乐子,放松心情,舒缓压力。 但沈如泱却是个专业虐文选手。她才不相信世上有什么一直甜下去的爱情,唯有生命定格,方可享有永恒。 因此,她信誓旦旦的给自己的文打了个【he】标签。 再一刷新界面,评论已经多得一眼看不完了,基本上全都是责问作者【说好的he呢!】。 沈如泱动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回复道:【男女主的生命定格在最爱彼此之时,这是永恒不变的爱,因此是he】。 原本大家对结局改变还抱有希望,在看到作者亲身下场后,彻底疯了—— 【你管这叫he???】 【作者大大我画个圈圈诅咒你!诅咒你去书中世界,让那两个人好好的活下来!】 【搞笑?这叫he?】 【作者你睁眼看看我们这些可怜的小读者吧!我们只想磕糖啊喂!】 【作者文案诈骗石锤。】 【本he读者被刀没了。】 【大大,别的不说,咱最后男女主双亡,能不能把he标签撤下来?如果不撤就让男女主活,ok?】 沈如泱眉心拧起,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写的结局挺好的。 没想到读者反应这么强烈。 不过沈如泱一向内心强大,她打算关掉页面,出门去溜达散步。鼠标箭头落在右上角‘x’上,点了数次,可页面不仅没有关掉,反而在不断地刷新读者评论。 几乎清一色的在为大结局不满。 沈如泱以为是电脑卡了,她正要起身去关电源,突然间,屏幕上的绿页面中央,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圈。几乎在一眨眼间,光圈便扩大到了屏幕的十分之一。这个光圈外围散发着莹白的光芒,里面却是漆黑一片,像是无底的黑洞一般。 沈如泱只看了一眼,视线就移不开了,因为她发现,那‘黑洞’中不断旋转的部分,居然是一条条怨念无比的评论! 这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 沈如泱想要继续关电源,但她紧接着察觉到自己身体不能动了,意识似乎被拉扯着脱离身体,好像要飘起来一般。 沈如泱一向都很冷静,即便到此刻,也没有表现出一丝惊慌,她感觉到了浓郁的宛如实质的怨念,正要思考眼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时,忽然间眼前一黑,意识瞬息间归于沉寂。 失去意识前,沈如泱看到的最后一行字便是:【作者大大,求求你,救下男女主吧!他们好可怜啊!】 · 沈如泱是被冻醒的。 她感觉手脚冰凉且麻木,整个人好像是没有温度的行尸走肉一般。 难不成是电脑漏电,方才她是被电到出现幻觉,然后就晕过去了? 现在得赶紧起来打120了,不然就要被冻死了。 沈如泱挣扎着掀开眼帘,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电脑桌椅、天花板以及自己精心布置的书房,她看到了……高大粗壮的树、漆黑的天穹和弯弯的月牙。 这分明是室外。而且周遭没有人工建造的路灯和楼房,看样子大概率是荒郊野外。 沈如泱尚且还算镇定,她动了动麻木的手脚,恢复几分力气,想要坐起身查看自己现下的处境。 忽然间,不远处一座矗立的大石让她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那座大石上铁画银钩一般落着六个猩红的大字—— 云隐宗封魔阵。 云隐宗,这不是——她小说《不度春风》中那个前期早早被灭的破落修仙门派嘛? 这一切一定是梦,是她电脑漏电,把自己电晕后出现的幻觉。 沈如泱身体直愣愣的往下倒去,后脑壳撞在松软的泥土上,却好像牵扯到了什么伤口,疼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她抬手去摸,摸到了一手冰凉滑腻。 沈如泱暗道不好,抬手一看,果然都是血。 她就说怎么会手脚冰凉,原来不仅是因为夜里头冷,更是自己失血过多。 沈如泱挣扎着爬起身来,刚走了几步就感觉自己晕得不行,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从远处飘来的叫喊声,语气着急,似乎是在找人——“阿泱师叔”、“阿泱师叔你在哪儿?” 夜晚的封魔阵里一派死寂,连一点虫鸣鸟叫都听不见,远处的人声就显得尤为清晰了。 沈如泱扶着那块大石站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方才躺过地方的泥土慢慢的涌动起来,好像有什么藏在泥土深处一般。而那些沾了血迹的泥土,随着这缓缓地翻动,逐渐消失不见。 沈如泱失血过多,手脚乏力,她尝试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喊不出声来,只能拔下发间簪子,在这块石头上不断敲击。 有节奏的敲击声吸引了远处人的注意,他们立刻赶来—— “阿泱师叔,是你吗?” “阿泱师叔,你在那儿吗?” 听着他们声音越来越近,沈如泱继续不间断地敲着。 夜色如滴墨,笼罩着整片山林。这三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可随着他们越靠近封魔阵,却也愈发谨慎起来。 “那边是封魔阵,是宗门禁地,阿泱师叔一般不会去那儿吧。” “但夜里太黑,迷路过去也有可能。” “还是得小心点,万一是那里的魔头在故弄玄虚……” “没错,咱们俩把法器都拿出来,一会儿要是有哪儿不对,用法器抵挡,然后咱们立刻就跑。” “有小师弟在,问题应该不大,别慌。” 两人说着,一边看向最前面奔走的少年。他因为年纪小的缘故,身量不算高,单薄的背后背了一把巴掌宽的巨剑,整个人沉默得就像一只闷葫芦,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沈如泱在看到这三人出现的时候,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却不断往下沉。 这些人跟她一样,身上穿的衣服都类似于她在古装电视剧上看到的那种,只不过款式有略微细小的差别。 如果是做梦或幻觉的话,未免太真实了。 跟在小师弟身后的两人看到沈如泱的一刹那,立刻欣喜的叫出声来:“阿泱师叔,真的是你!” “师叔,你怎么跑禁区来了,害得我们一通好找。” “阿泱师叔,咱们快回去吧,明日一早就要赶往沉舟界,那可是整个修真界顶顶好的秘境。你进去后一定能找到适合你的宝贝嘿嘿——诶,师叔你、你别倒啊!” 沈如泱早已是强弩之末,在看到活人后,立马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那两个弟子立刻过来搀扶,可反应还是太慢,眼看着沈如泱就要倒下,只见一道剑光划过,小师弟背后的巨剑已经出鞘,用柔和的剑气托了沈如泱一把,这才让那俩弟子能及时将沈如泱扶起来。 · 沈如泱这回没睡多久,约莫一个时辰就醒来了。 但这回睡觉的地方很舒服,是柔软的床铺,身上还盖了被子,让她觉得很温暖。 沈如泱感觉状态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力气都恢复了大半。她觉得自己可能吃过药了,抬手一摸脑袋,发现伤口已经被包扎了。 颅脑失血能恢复的这么快,恐怕只有修仙界的灵丹妙药可以做到。 沈如泱躺在床上静静梳理自己如今的情况——不用想,她肯定是穿到自己的小说《不度春风》中了。从如今的处境来看,大概率是个无名无姓的路人甲。毕竟在她的小说中,云隐宗在开篇就被灭门了,无一生还。为了方便,她甚至没有给宗内众人起名字,只有大概的‘掌门’‘药师’‘众弟子’‘师弟’‘师妹’…… 而她,沈如泱,就是‘众弟子’中的一位。即将喜提灭门大礼包一份。 沈如泱闭了闭眼。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很无语啊。 ——“你们不是想让我帮助男女主活下来吗?不给我一个举世无双的战力,我怎么救下他们?” 以她现在这弱鸡程度,还没到男女主面前,就要被灭门翘辫子了。 不过……刚才她听那些弟子说的‘沉舟界’秘境,里面确实有很多宝贝,要是能进去修炼,得到一些功法和宝贝,倒的确能增加修为。 但,她这种籍籍无名的路人甲,从现在开始修炼,真的能活到最后,并且在大结局时救下男女主吗? 算了,太累,躺着吧。《 》 2、第 2 章 “师叔,阿泱师叔,快醒醒——” “沉舟界即将开启,里面可有无数宝贝!阿泱师叔,你快起来,要是能拿点宝贝回来,咱们就发达了!” 大清早,沈如泱人还没睁开眼睛,就被耳边的嘀咕声吵的太阳穴直跳。 还不等她开口,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句介绍——“沉舟界为修真界十大秘境之一,乃万年沉船所化,其蕴含灵力充沛,法宝无数,十年一开,进入者皆可得大机缘。” 《不度春风》这本书是沈如泱所作,她对里面的秘境自然了如指掌。 可这沉舟界…… 沉舟界十年一开,一次可进十人。根据沈如泱回忆,此十人中并没有一个叫‘沈如泱’的。 她不可能记错。沉舟界剧情是她写的第一个小副本,沈如泱光是画地形、拉人物关系图,都写了足足十张纸——重点是人物关系图,毕竟是涉及到男女主初见的剧本,一向写作考究的沈如泱给这参加沉舟界的十名选手都取了名字,罗列了宗门以及出身。 里面千真万确没有‘沈如泱’,更没有出身于‘云隐宗’的。 沈如泱想,自己现在穿越过来,虽然被人成为‘阿泱师叔’,但有可能并不叫沈如泱了。可是沉舟界秘境的参与者中也并没有云隐宗弟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夜她有许多事来不及厘清,加之不想承认自己穿越了,因此并没有过多思考。 可眼下她即将要去沉舟界秘境了——难不成途中会被人截杀?亦或者,有人在昨晚封魔阵内就‘杀死’了原主,所以她才有机会穿越过来? 沈如泱一下没了睡意,直挺挺坐起身来。 “清醒了?”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年迈苍老的问询,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担忧。 沈如泱一个激灵,迅速转头看去。只见那个一个头发花白,眼尾有深深皱纹的老爷子,他坐在一个坐在木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老爷子面前有个小炉,里面火苗正旺,烧着一个瓦罐。 旁边叫她起床的两位弟子立刻说:“阿泱师叔,那是药老,昨日你的伤,就是药老给医治的。” “阿泱师叔,你不会真的把脑袋撞坏了吧?” 沈如泱并没有搭理他们,只是定定看着药老,她想,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宗门的长辈肯定也能想到——一定是有人为了沉舟界的名额在害自己。 因此,她想听听药老怎么说。 药老对两个弟子挥挥手:“你们先出去,我跟阿泱说几句话。” “阿泱,你一向胆小听话,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后山封魔阵?”药老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询问道。 沈如泱唇角忍不住抽了两下,‘胆小听话’,这是当面形容一个人的词语吗? 不过,药老的话确实证实了沈如泱的猜测。那就是原主并非自己作死,而是被人陷害。 昨儿个要不是她穿越过来,强撑着去敲击那块石头,弄出声响,恐怕无人发现她进入封魔阵,而且晕倒在那里。那她真真就死的透透的了。 这恐怕便是原主没有进入沉舟界的原因了。 沈如泱的思考只在一瞬间,她垂下眼帘,轻声说:“我头上受伤,都记不清了。但最近宗门没来外人吗?” 药老叹了口气,说:“咱们宗门破败已久,并无护山大阵,也没看守弟子,即便潜入外人,也发现不了。也罢,你今日出发去沉舟界,切记一切小心,遇到危险不要逞强,逃跑为上。” 沈如泱:“……” 读者姐姐哥哥们,你们让我穿越进来保护男女主活下来的任务,臣妾怕是做不到了。 · 云隐宗真不愧是一个破败到她这个作者懒得动笔给弟子们取名的小宗门,沈如泱记得别家弟子出场要么是乘坐飞鹤、要么飞舟、再不济还有宝葫芦,而她——坐着一把扫帚,就这么华丽丽的跟在掌门身后,上天了。 沈如泱感觉自己应该在这身缝缝补补的绿色衣裳外加个黑色斗篷,再戴个尖尖的帽子,指不定就能穿越哈利波特剧场。 经过短暂的聆听,沈如泱已经知晓了宗门的大致情况以及眼下自己的身份背景。 沈如泱抬头看了看前面不远同样骑着扫帚飞的老妪,心说,这位是掌门大人。 她身边一左一右骑着扫帚的是昨天背她回来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当然,这是云隐宗普通弟子对这两位的称呼。她——沈如泱,虽然年纪小,修为低,但架不住她有两位很有能耐的爹娘,即便二位已然仙逝多年,可地位甚高,因此,弟子们都叫她一声小师叔。 她们‘扫帚天团’后面还跟了个人,这个弟子年纪最小,修为却一点也不低,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御剑飞行。 故此,小师弟他是踩着巨剑跟在四人身后的。 黑衣黑发,有大侠那味儿了。 大师兄、二师兄和小师弟三人,便是云隐宗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三位,全都被掌门带来,沿途保护她的安危。 当然,昨儿个,也是这三人搭伙去后山寻找的她。 大师兄回头瞥了一眼意气风发的小师弟,凑到沈如泱身边,酸酸的说:“阿泱师叔,其实我也能御剑飞行,但我觉得那样太装了……” 二师兄说:“阿泱师叔,大师兄确实学会了御剑飞行不假,但他飞不了这么高这么快,还是坐掌门的飞帚更快一些。” 被高空寒风糊了一脸的沈如泱:“……” 别争了,不管御剑,还是骑扫帚,在修真界都代表了一个字,那就是‘穷’。 有钱人家谁在大冬天冰雪交加的日子里骑自行车或者电瓶车啊?这几千米的高空真的很冷的好吧! 沈如泱只记得自己似乎写过众门派各自豪华的出场方式,以及宝船、宝葫芦、灵鹤上温暖的环境以及奢华的体验。 而她只能凭借自己一身正气。 何苦来找罪受呢。 此刻,在云隐宗的封魔阵内,殷红的鲜血一滴接着一滴的顺着诡谲的符文蔓延而下,缓缓渗入最幽深、诡谲的底部。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隐约似乎有黑漆漆的魔气翻涌,可当人要用力去看时,却也只能看到一派墨色。 “嘀嗒——” “嘀嗒——” 血滴落的声音很轻,可在这一派瞿静之处,声音被无限放大。 那团魔气似乎听到了这声音,微微向外散开一些,一个被锁链穿透琵琶骨、双眸紧闭、眼睫纤长的男人现出朦胧身影。 “嘀——嗒——” 一滴血,恰恰好落在男人眉心,随之而来的便是少女冷淡郁郁的嗓音:“宗门如此之穷,却还要举全宗之力送我去沉舟界秘境。这跟农户砸锅卖铁送小孩去念书有什么区别?” “再说,我修炼了十年还停留在第一境凝光,可见我着实不是一个修炼的苗子。” “送我去历练有何用。” ——“还不如培养小师弟,他看起来好歹天赋不弱。” 被锁链锁着的男人忽然睁开双眸,瞳色一派漆黑,外界护主的魔气像是得到了什么号令一般,尽数停止涌动。 时间仿佛被静止了,一切都被定格在此刻。 忽然间,男人漆黑的瞳孔中一丝红芒闪过,少女生无可恋的声音便在此间回荡开来:“我想回宗门睡觉!太冷了,阿——嚏——” · 此刻,沉舟界秘境入口。 众仙门之人浩浩汤汤、星罗棋布一般散落四处。宝器琳琅,华光四射。弟子皆穿着华服,贵气逼人。 只不过不同于弟子们的跃跃欲试,为首的几位老者却面带难色,语气恳求的对最上首之人说:“仙君,秘境只剩下一炷香功夫就要关闭了,那云隐宗的弟子此刻都没到,恐怕被什么事儿耽搁了,来不了——不如就让烟霞宗的祝明颜去吧。” “是啊,仙君,云隐宗此刻未到,一看就是不把咱们仙盟放在眼中。” “仙君,这秘境十年一开,一次必须不多不少进入十人,云隐宗弟子此次未到,便让他们再等十年罢了,可不能耽误仙盟其他弟子进入啊。” 被称为仙君的谢行川眸光淡淡,他面上看起来极为年轻,可举手投足间却带着浑然天成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仅仅是眸光扫过,方才那些倚老卖老的老头们都不敢再多言。 谢行川道:“沉舟界秘境乃云隐宗弟子沈姑娘父母发现并将其贡献给仙盟,按仙盟规矩,每次秘境开启,沈姑娘有第一选择权。数月前,云隐宗已将沈姑娘此次参加的消息传递过来,我等不可言而无信。” “可……” 其他人还想再狡辩,但被谢行川一个眼神扫过,立刻后背发冷,不敢多言。 他们怎么忘了,这位主儿年少时也是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存在,只是如今执掌仙盟多年,才变得好说话了而已。 但他们不能因为近几年过了些安生日子,就忘了这位曾经的杀伐果决,眼里容不得沙子。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骑着扫帚的沈如泱明显感觉到掌门大人在发力,促使大家的扫帚都飞得更快一点。 沈如泱对自己能进入沉舟界几乎不抱希望,因为在她记忆中,这进入沉舟界的剧情就很平平无奇,压根没有出现什么临时换人的情况。所有一切刺激的惊险磨难都在秘境之内。 可看着掌门打人一把年纪还这么努力,她也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灌入扫帚,让自己飞得更快一些。 少顷,看到前面一排被染得五光十色的祥云,沈如泱知道,这是抵达了大部队所在之处。 沉舟界秘境入口处,一位身着华服的老叟正笑意吟吟传达谢仙君的命令:“由于距离沉舟界秘境关闭仅剩五个呼吸时间,云隐宗沈姑娘依然尚未抵达,故此更换人选为烟霞宗祝明颜。” 那个叫祝明颜的年轻男子长相一派温文尔雅,眼底却浮现着猖狂自私的光,只见他做足了姿态,对着周围弟子一一拱手,正打算迈步入沉舟界时—— 耳力极强的小师弟还不等掌门阿婆反应过来,已然将脚下巨剑径直抡下,剑身深入地面三分,阻拦住祝明颜的步伐,剑尖嗡鸣,直指祝明颜咽喉。 沈如泱第一次听到小师弟的声音: “云隐宗沈如泱在此!仙盟这是不想遵守约定吗?”《 》 3、第 3 章 “小师弟,助我一把,我先进去了,回来再谢你。”眼看着沉舟界秘境即将关闭,沈如泱视野中只剩下那个散发着荧荧亮光的入口,她抓住扫帚杆,做了一个冲刺的动作。 小师弟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上配合默契——猛地推了沈如泱一把。 沈如泱立刻感觉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下去! 速度绝对超过一百二十码! 要死了!修真的人怎么如此暴力! 可她还是要把控方向! 于此同时,远在云隐宗,被封印在后山地下的男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心悸,死寂无垠的阵法内再次被少女的声音填满—— “我、没、想、这、么、快、啊!” 下方的长老发现状况不大妙,连忙抬手拔起巨剑,准备将祝明颜推入秘境,同时着急厉呵:“孽障,还不快进去!” 祝明颜此刻也明白大事不妙,他不在装腔作势,立刻向前冲去。 眼看着他已将跨入那闪烁着荧荧光芒的结界,只见身边一个黑影掠过,速度快到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下一瞬,所有人耳边都传来了一声锁链被收紧的‘卡塔’声响。 与结界关闭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少女声音鄙夷的谴责:“我父母当年为仙盟付出那么多,你们……呵,忘恩负义、狼心狗肺、背信弃义、以怨报德、恩将仇报、过河拆桥——”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作者的词汇储备量。 祝明颜心中一紧,赶紧加快速度,可方才还柔软一片的结界此刻成了冷硬的实质阻隔,他一头撞上去,除了将自己撞得头晕目眩之外,并无任何奇迹出现。 祝明颜面色惨白,心不断下沉,他双目渐渐由伪装出的‘谦逊’变成赤红,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就是真的。 这是他苦心孤诣三年,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找到的机会!怎么好端端的为别人做了嫁衣! 他祝明颜隐忍数十年,为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能进入秘境,找到不传之秘,将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可事到临头居然被人截胡了! · 沈如泱的速度在进入沉舟界后立刻被化解,她只是在地上滚了一圈,就卸去力道,稳稳当当的踩在红砖地面上了。 身为小说作者,尤其这还是她写得第一个副本,沈如泱几乎对自己描写的每一处‘机关’和‘设定’都记忆犹新。 沉舟界秘境是一处万年沉船所化,此船共有七层,传闻其乃是载着上古无数先贤的船只,只不过在出海后遭受了严峻的风浪侵袭,加之远航视线受阻,撞上一处巨大的魔窟,便造成了船毁人亡的结局。 传闻,先贤们乘坐此船出海,除了有寻找某种神物的任务外,还肩负着去大陆最遥远之处传道的责任。 因此,船上宝物、经书、古籍、秘法无数,而且还都是上古至宝。随便拿出一样来,在如今的修真界都可以卖出天价。当然,那些大门派的弟子是舍不得将秘境中的上古宝贝卖出的,他们一点都不缺钱。 赚钱糊口……不对,糊宗门只是沈如泱暂时的打算罢了。 她们宗门能被外人随意进出,而且还害死原主,这都让沈如泱很没有安全感。赚了钱好歹先做个护山大阵吧。 沈如泱如是想着,便打起了几分精神,打算认真的找点宝贝,然后安然无恙的走出沉舟界。 是的,安然无恙走出沉舟界。 要知道,承载着宝物的巨船与魔窟经历上万年的沉积,已然融为一体。机缘与危机并存,生存与死亡共舞。 沈如泱左右打量了几眼,心下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现在所处之地是一个古色古香的院落,红砖铺地,白墙灰瓦,院子正中,是一口八卦形状的古井,古井旁一株梨树,枝桠众多,叶片繁茂,却没有一朵梨花骨朵。 ……这是沉舟界七层中最难的那一层,古宅梨花。 毕竟,一艘乘坐了无数先贤的巨船上,除了开船的船长和副手之外,肯定得有伺候的丫鬟小厮、仆从杂役,给先贤们做饭洗衣。 因此,仆从们就住在大船的第四层和第五层,第三层是船长、副手以及保护先贤的侍卫们的居住区域,第二层是绝大部分先贤的居住区。只有第一层,建有古宅小院,亭台楼阁,才是最德高望重那位大儒的休憩处。 这进入秘境的区域分配都是随机的,十个人全都是打乱分离的。谁也不知道自己会落入哪一层。 沈如泱这点修为,之所以敢进来,还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熟知所有细节和规则,并且还有淡淡的迷之自信——原著作者在自己小说里总不会活不过第一集吧! 但凡将她分到第二层及以下的区域,她都能保证自己在保命的同时,还能捞到不少宝贝。 可没想到,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古宅梨花,啧,走错一步就真的会丢掉小命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退出显然是来不及了。沈如泱定下心神,向前走了几步,仔细去查看这棵梨树。 根据她所写,沉舟界七层分为阴阳两面,阳面乃先贤真正的埋骨之处,阴面则是那魔窟融合了巨船后,所衍化出的部分。 这‘古宅梨花’,区分阴阳两面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花。 有花朵的是阴面,没有花的是阳面。 阳面的死亡难度虽高,但其中有大儒意志,只要找到大儒意志存在的地方,就可以暂时保命。 阴面嘛,全然都是魔气所化,真的就是走错一步都是死。 不过,阳面和阴面的宝贝则是相通的,即便是两个人同时进入阳面和阴面,但只要有人先得到宝贝,那么这个宝贝在另一个界面便只剩下虚影,并不存在实质的宝贝。 最可恶的是当弟子们身处于秘境之中时,并不能区分自己得到的宝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因此,大家在进入秘境后,只好以最快的速度搜集宝贝,这样才能最大概率的保证自己得到的奇珍异宝是真实的。 沈如泱仔细检查了这棵梨树,当她看到全然都是绿油油的树叶,并没有一朵洁白的鲜花时,总算松了口气——她在阳面,至少她知道三处大儒意志存在之处,那就证明自己有三次保命机会。 沈如泱向后转去,她打算先去书房拿到第一份大儒意志,至少可以在自己被暗中存在的妖魔袭击时保护自己一炷香的功夫。 但她没看到,就在她转身后,梨树下的古井中,水波忽然翻动了一下,一大片雪白的梨花自水面翻涌出来,纯洁无比,却充满诡谲。 沈如泱一直都知道,最大的危险存在于古井之中,因此,在她检查完梨树后,就立刻远离了古井。因此,并未注意到水面上重新漂浮的一朵朵梨花。 风吹得树叶唰唰作响,像是什么危险的信号,沈如泱写起诡谲的场面来得心应手,但自己身处其中就、就……汗毛直立了,她一点都不想回头再看,很担心自己一回头看到井边搭着一只肤色惨白、指甲漆黑的手,想想都毛骨悚然。 沈如泱脚步更快,急忙朝着书房方向走去。 对于她这个弱鸡来说,先找到大儒意志,得到第一次保命机会才是重中之重。 沈如泱数着左侧第二间,确认这就是书房后,咬咬牙,轻轻将房门推开一条小缝。 深远悠长的‘嘎吱’声响起,尘土扑簌簌落下,借着微弱的月光,沈如泱看到了书房的全貌。 精致雕花的窗户、高低错落的供台、鬼气森森的桌椅、古朴雅致的博古架,以及深深地几座书架。 沈如泱几乎能背过自己当时对于书房的那段描写,但……实际经历起来,她感觉自己看什么都有鬼啊。 此时此刻,沈如泱是真的不想进去了。她内心里疯狂敲着退堂鼓—— 就在此时,沈如泱听到了非常有节奏的‘嗙嗙嗙’拍门声。 这声音十分突兀,差点把她魂给吓飞。 沈如泱自觉不是一个特别胆小的人,但此情此景,不由得她不怕。 外面那拍小院大门的声音一点都不给沈如泱思考时间,拍完后就开始撞门。 沈如泱目光一凛,知道这是第一波剧情来临了。 外面那撞门的妖魔会在短时间内破门而入,杀掉他所能察觉到的一切活物。 因此,她必须找到一个藏身之处,并且拿到大儒意志,才能安稳度过。 思及此,沈如泱不再犹豫,一步跨入书房,轻手轻脚关上房门。 心中默念“得罪了”,沈如泱目光投向长桌旁的敞口瓷瓶中。 据她所写,大儒意志是曾经居住在此的那位生前最后一幅画,就随意地卷起来,投在长桌旁摆放着的陶瓷敞口瓶中。 沈如泱几乎是听着外面那砸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一声刺耳的‘哐当’声传来,似乎是门栓被砸断了,随即,沉闷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 沈如泱鼻尖甚至都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着书房里的灰尘气和诡异的梨花香,让她心跳如擂鼓。 看着满瓶的卷轴,沈如泱完全没时间分辨到底哪个卷轴藏着大儒意志……“算了,全都抱走,总有一个能用。” · 秘境外的气氛也是分外紧绷。 烟霞宗的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看着穿着破破烂烂的云隐宗四人,不屑道:“你们云隐宗说话可要讲证据,别自己差点误了事就血口喷人——我们堂堂烟霞宗,会因为一个秘境名额去你们云隐宗杀人?”《 》 4、第 4 章 沉舟界秘境入口处,烟霞宗长老指着云隐宗的鼻子一顿怒骂。 “你们宗门弟子当着仙盟谢仙君,还有无数仙宗弟子的面污蔑我们,你们掌门一定得给我们一个解释!道歉!” “我们烟霞宗堂堂仙盟十二大门派之一,曾几何时受过如此羞辱!云隐宗掌门何在?还不快出来解释道歉!” 这位烟霞宗宗门长老一把年纪,白衣白须,不说话时看上去确实很仙风道骨。但一开口,看起来就像是在撒泼。 身后烟霞宗的其他长老闻言,略微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自家堂堂十二大宗门之一,当着仙盟的面如此大声争论,有失体统。不过,想到那云隐宗小姑娘进入秘境时说的话,烟霞宗长老们也是一肚子火气——确实如白须长老所言,他们烟霞宗何曾被如此污蔑过,而且还是当着仙盟谢仙君的面。 即使白须长老这会儿不找回场子,这个仇他们烟霞宗也是记下了,一定会私下里找机会让云隐宗知道他们烟霞宗可并非好惹的。 相比于烟霞宗的嚣张跋扈,此刻云隐宗掌门带着三位弟子,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安静如鸡。 如同他们这个宗门一样,在修真界多年来没有任何存在感。 要不是这次沉舟秘境大开,恐怕都没人记得修真界还有个云隐宗。 云隐宗掌门连同三位弟子都穿着打扮寒酸,浑身上下凑不出一件值钱的宝贝,除了小师弟外,人手一把扫帚,跟这些珠光宝气的大宗门站在一起,好像不是来参加秘境,而是来打扫场地的。 大师兄和二师兄甚少出宗门,以往总是听说这些大宗门弟子都眼高于顶目中无人,没想到他们宗门的长老也嚣张的令人害怕。 大师兄二师兄在这位白须长老的威压下,瑟缩了一阵,看了眼闷葫芦一般的小师弟,最后还是像小鸡仔找妈妈一般围在了掌门身边。 “师祖,咱们什么也没说啊。” “就是,阿泱师叔说得那些也本来就是事实,她那么胆小的一个人,平时压根不敢去后山半步,怎么会大半夜一个人进入封魔阵嘛。” 此二人以为自己声音极小,嘟囔声别人就听不到了。不料能来参加沉舟秘境的,都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大门派。大门派里哪个人的修为拉出来不是顶顶好的? 故此,他们的声音根本就瞒不住。 一听到‘后山封魔阵’,有些小辈不知道早些年的往事,只看着云隐宗众人寒酸的打扮,不大能理解其中关联——不是只有那些祖上曾经出现过惊才绝艳修士的宗门里才会有封魔阵的嘛? 要知道,‘魔’这种生物十分穷凶极恶,普通小魔一般能杀的就杀了,杀不了才会需要封魔阵来封印魔头,抑制魔气四溢。 修真界四大世家中都有两家没有封魔阵呢,这一个全员寒酸的存在,怎么可能拥有封魔阵? “嘘,别多问,他们宗门内情况特殊……” 宗门中的长辈还没解释完,只见最上首的那位开口了,语气中还带着一些怅然和缅怀:“庭芝姑娘,好久不见。” 谢行川仙君一开口,场内众人瞬时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一人开口说话,就连那一直在破口大骂的烟霞宗长老,此刻也赶紧噤了声,闭口不言。 大师兄和二师兄抬头看看那位在仙盟中举重若轻的谢仙君,再顺着对方目光看向看向自家面容苍老、眼尾藏着深深沟壑的掌门,脑子完全蒙圈了。 庭芝姑娘? 谁啊? 就在此时,掌门轻轻颔首,开口道:“承蒙谢仙君厚爱,老身不敢。” 谢行川许久没见过故人了,当年那个修为低下,却异想天开的想要开宗立派的小姑娘,如今早已成为一派掌门。 只是,看她现在的境况,怕是艰难维持。 谢行川还想从她的脸上看出许多年前那个英姿飒爽小姑娘的影子,可什么都没捕捉到,终于淡淡转移开视线,对着烟霞宗众人道:“那沈如泱只是一个小姑娘,你们年岁已高,何苦跟小姑娘计较口角,此事便就此作罢。” “可——”白须长老还想说什么,立刻就被烟霞宗其他长老拦住,意思他别多说,现在谢仙君声望和武力都如日中天,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白须长老哪肯放过,脸都要掉到地上去。 他强忍着将一肚子怒火憋回去,见到自家孙儿祝明颜还在秘境入口处,连忙过去将他带走,怒骂道:“还嫌丢脸丢的不够多吗?刚才你要是不显摆那一下,还能轮到那个迟到的人吗?蠢货,我们家怎么出了你这个蠢货。” 话语里很明显的指桑骂槐,大师兄和二师兄当即就想怼回去——“那名额本来就是我们阿泱师叔的!” 可他们到底比较怂,不敢跟对方硬刚,因此只能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在心里恶狠狠地骂对方几句。 就在此时,小师弟才慢半拍的开口,语气很是疑惑:“这就让他们走了?” 大师兄和二师兄呆呆地看着小师弟,那意思就是——不然呢?跟对方打一架? 小师弟抿了抿唇,将自己才厘清的事情原委问出来:“可是,阿泱师叔明显是被害的,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凶手,这是阿泱师叔进入秘境时说的。咱们就让他们走了吗?” 大师兄和二师兄:“……”对哦,好像是这个道理。 可是,跟对方打一架的话,打得过对方吗? 大师兄叹了口气,拍了拍小师弟的肩膀:“这年头,除了讲道理之外,还得有实力啊。” 小师弟到底比较年轻,心中怀揣着对正义的渴望:“仙盟不管吗?” · 秘境之内,古宅梨花,树影婆娑,暗香四溢。 沈如泱闻了几下,下意识觉得有些过于香了,但她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她全神贯注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不多时便停下来,紧接着,‘砰’一声巨响,隔壁的房门被暴力推开了。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妖魔距离自己如此之近,死亡的阴云几乎笼罩在她头顶。 沈如泱反而稍微冷静下来,她这人就是在越危险的环境下会愈发冷静的性格。 她藏身在书架最角落的地方,将怀里的画卷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一一打开。 这座古宅的主人是一位心怀天下的大儒,即便在死后,他曾经的墨宝中还蕴含着可以驱魔辟邪的精神威压。 沈如泱记得大儒留下的最后一份墨宝是画了自家年幼的小儿在院内游戏的场景,就是这幅墨宝,可以拥有大儒意志,暂时保护她免受妖魔伤害。 沈如泱轻手轻脚的将卷轴展开,伴随着隔壁那凶狠的打砸声音,显得时间流逝愈发缓慢了。待沈如泱展开到第四幅的时候,终于出现了那个儿童嬉戏的场景,沈如泱按照自己所写的设定,狠下心去,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画卷上。 ——这就是激活大儒意志的方法。 伴随着血滴的落下,远在云隐宗后山被封印住的‘魔’似乎接受到什么召唤。被锁链洞穿了琵琶骨的男人缓缓闭上双眼,眼底红光渐渐被遮盖,却有另一份嗜血的残暴气息流露了出来。 被封印这么久,总算可以杀点人,打打牙祭了。 黑雾浮动,原本紧紧将其束缚其中的阵法光晕闪过一圈,却什么都没探查出来,任由黑雾缓缓飘出。 沈如泱听到那催命的脚步声落在了书房门口,她立刻将卷轴展开,挡在自己脑袋上,同时闭上眼睛,闭气装死——别问,问就是英叔僵尸片看多了。 沈如泱只感觉周围萦绕的淡淡花香似乎变得浓郁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这会儿情况紧急,那个妖魔已经停在了书房之外,她也懒得去想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只希望赶紧熬过这一遭,然后抓紧时间去寻找生路。 一股微不可察的黑色魔气自画卷上飘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向着沈如泱咽喉处袭击而去! 沈如泱修为平平,压根察觉不到魔气存在,加之她以为这里是古宅梨花的阳面,对危险毫无察觉一无所知。 魔气自然也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意,一出手就是杀招。 眼看着黑色的魔气缓缓缠绕上细白的脖颈,只要稍微一收紧,就可以让沈如泱命丧黄泉。 可就在此刻—— 异变陡生! 在魔气堪堪触及到沈如泱皮肤的刹那,所有魔气尽数消融,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如泱从始至终对此都毫无觉察,只是仔细听着门外那妖魔的动静。 远在云隐宗后山封魔阵地底的魔尊不禁有些疑惑,难不成因为他被关的久了,魔气都杀不了人了? 于是,更多的魔气自阵法内溢出,阵法光圈一层一层闪起,可是丝毫不能察觉到魔气的存在,只好渐渐归于死寂。 大把的魔气从画卷之上蜂拥而出,袭击向沈如泱——那足矣摧毁一个门派长老的魔气,在接触到沈如泱皮肤的刹那——依然如泥牛入海般荡然无存。 魔尊:“?”不行,再来。 几次三番,堂堂魔尊,不禁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怀疑。他不过是沉睡了许多年,修真界小辈已然恐怖如斯?《 》 5、第 5 章 沈如泱对魔尊的存在毫不知情,她现在只想在外面的妖魔进来时保住小命。 听着门口那嗜血妖魔的脚步迟迟未有动静,沈如泱憋气憋得大脑缺氧,腮帮子鼓鼓。 她心想:“这妖魔不会是察觉到她的存在,就在外面等她一口气憋不过来吧?” 实在是太阴险了。 思及此,沈如泱憋足了劲儿也不能松气。 可修士身体到底是肉体凡胎,沈如泱眼看实在是憋不住了,只能缓缓的讲气吐出来。同时,她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根据她所写的剧情,女主角苏凌月在迅速杀完甲板上的低阶妖魔后,也会进入‘古宅梨花’这一层,而且好巧不巧也是阳面。 算算时间,苏凌月应该快进来了。 “只要撑过这个嗜血狂魔的追杀,我就能等到女主角苏凌月进来了。” 苏凌月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小小年纪已经修行到第四境开元,此番秘境内的绝大多数妖魔在她手里宛若砍瓜切菜一般简单,也只有这‘古宅梨花’能困住她。 只要苏凌月不掉以轻心,在这里是不会丢了性命的。当然,前提是不能去阴面。那里是整个秘境最恐怖的存在, 届时,沈如泱只要跟在苏凌月身后,保住小命肯定问题不大。她再捡一些苏凌月看不上的小法器,出去后定能卖好大一笔银子……不,灵石。 可是一想到苏凌月的脾气……沈如泱还是颇为头疼。 作为一名被读者怨念吸收入小说里的虐文作者,沈如泱塑造人物的能力是相当之强。她尤其不喜欢脸谱化的角色,比如纯善、仙气飘飘、纯恶等等。 《不度春风》文中男女主都并非完美人设,但十分有血有肉,有私心也有大爱,仿佛就是读者身边活生生的朋友。 而这位女主角苏凌月出场时,便是妥妥的一名恶女——正邪不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那种。 去投靠刚出场的苏凌月,估计比死在妖魔手上还要快一些——毕竟,苏凌月的水月剑,可是修真界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刃。沈如泱估计还没靠近她,就被剑气劈成八块。 ……活着好难。 沈如泱发誓,等她活着出去,她再也不写打打杀杀的修仙小说了,她写校园恋爱小甜饼! 等、等等。 面前这个捧着烧饼,吃得正香的小孩到底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啊! 沈如泱看着面前这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魂都差点吓飞了。她受惊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飞速将自己写过的沉舟界剧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没写过这种小鬼。不过,沉舟界秘境根据万年沉船所化,其中枉死的每个人都可能发展出一条故事线,沈如泱只写几个主角的故事,略过其他细节也是情理之中。 主角们遇到的都是恶鬼大魔,其他没被写到的应该都不足为惧。 想到这里,沈如泱一颗心渐渐放回胸腔,她努力让自己不去看这个小孩,而是转头看向书房门口。 九尺高的妖魔身形硕大,带着庞大压迫感的影子投在纸糊的大门上,看样子一拳就可以将书房掀飞,可就是脚步不动分毫,迟迟不肯进入书房。仿佛里面有什么让他极为惧怕的存在。 沈如泱估算着时间,心想女主角苏凌月也该过来了。 要是苏凌月能和门外这妖魔对上,她倒是可以趁俩人打得难舍难分之际,悄悄溜走。 毕竟她有大儒意志傍身,安全无忧,而且她也不贪心,只要随便拿点宝贝,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等待秘境再次开启,就能顺利出去了。 想好后路后,沈如泱略微安下心来,感觉面前的小鬼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魔气凝结成的‘小孩’眼睁睁看着沈如泱看自己的目光从最开始的瞳孔收缩惊惧万分,到现在的不甚在意,甚至有些可怜——没错,就是看讨食的小猫小狗的那种可怜。 魔尊眼尾明显的抽动了一下,烧饼扔在地上,显然不满意沈如泱的反应。 他方才杀了沈如泱那么多遍,结果都无法伤及她分毫。于是便凝成人形,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现在看来,这人的反应也很特殊。 他直勾勾的看着沈如泱,瞳色逐渐转为漆黑。熟悉魔尊的人都知道这会儿他是心情不好了,心情不好杀几个人助助兴,不是很正常么? 既然面前的女子杀不死,外面那个拎着剑正往里闯的,岂不是正正好。 就在此时,沈如泱听到了水月剑独有的嗡鸣声,似山涧流水,叮咚清冽。 门口那个一直没进来的妖魔显然比沈如泱要早察觉到苏凌月的出现——在进书房和苏凌月之间,他显然选择了对他威胁没那么大的苏凌月。 这妖魔虽然没有智慧,不懂思考,只能凭本能和直觉杀人,但正因如此,他的直觉才无比敏锐,知道最危险的是什么。 方才在书房门口,他之所以一直没闯入,就是因为里面有让他恐怖的威压。 可沈如泱身上散发着的活人气血,却又勾着他,让他很想将沈如泱撕开吃掉。 他还能察觉到,这座宅院中,除了沈如泱一个气血旺盛的活物外,全都是死物。他已经好多年没开过荤了,因此,这也是他移不开步伐的原因。 现下有个从井里面闯入的生人,妖魔自然选择了对自己威胁比较低的后者。 苏凌月浑身是伤,湿漉漉的从井里爬出,带上来一身梨花,整个人好像就是一颗散发着香气的梨树,让书房门口的妖魔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太香了,一定很好吃。 沈如泱听到了院内传来的女声,嗓音清冽,还带着浓浓的讥讽:“就这?还想杀老娘?” 那妖魔虽然听不懂人话,但情绪是能感觉到的,苏凌月对他的不屑一顾让他十分恼火,当下嘴里发出一声咆哮,径直冲了上去。 水月剑应声而动,宛若泉水般四两拨千斤的抵挡一击,随后反弹如弯月,反刺向妖魔。但这个妖魔也不是吃素的,身上的鳞甲比护身盔甲还要坚硬,与水月剑相碰,刺啦出一大串火花——水月剑一时半会儿居然破不开妖魔的鳞甲! 但苏凌月明显一点都不气馁,这才只是过了第一招。她大概了解了对方实力,与自己不分伯仲。缠斗之下,她还是有机会赢的。 但这种缠斗是需要打持久战的,不然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去破对方命门。 苏凌月的手腕还在滴血,浑身上下至少有三处重伤,她到底能不能坚持到最后,这很难说。 沈如泱见苏凌月果然来了,并且也把这恐怖的妖魔给吸引走了,心下一松,打算悄悄溜走。 她轻手轻脚挪到书房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细缝,悄悄观察院中一人一魔,确认对方打得难舍难分,没有心思顾忌自己,终于狠下心去,咬了咬牙,打算在两人眼皮子底下溜走。 ——这叫灯下黑。 沈如泱沿着墙根跑,跑到一半,忽然发现了不对——水井边的地上怎么那么多梨花? 霎那间她脸色苍白,血色尽褪。 一个可怕的事实浮现在沈如泱心头。 作为原著作者,此间规则的制定者,她很明确的写了,有梨花的一面是……阴面。 如果这就是阴面的话,那妖魔便会比阳面的更加恐怖数倍!待他激发出嗜血的特性,苏凌月很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阴面的妖魔出没是没有逻辑的,万一再来个妖魔助阵,苏凌月恐怕必死无疑。 沈如泱现在来不及思考自己和苏凌月为什么出现在了‘古宅梨花’的阴面,她只知道决不能让女主死在这里! 开篇死男主也不能死女主,毕竟男主可以换但是女主只有一个。 沈如泱看着怀里的画卷,她将其扔向那跟苏凌月缠斗在一起的妖魔,果然,没有丝毫反应!要是在阳面,这大儒意志恐怕已经能把妖魔打得半天爬不起来了! 沈如泱忽然想到什么,撒开腿狂奔,回到书房,见那个吃烧饼的小孩还懒懒的站在原地,她心里默默说了句“得罪了”,随后,双手插、入小孩腋窝下,将他直挺挺抱了起来。 魔尊心中泛起‘得罪了’三字,尚未思忖出其中含义,突然就发现自己腾空了,然、然后——他被沈如泱抱到院子中,宛如一根扁担一般,横着抡向那没长脑子的妖魔! 这妖魔没有思想,全凭本能反应,他显然怕极了这比自己高出数个等级的大魔,在沈如泱抡着魔尊向他袭来时,整个魔都懵了。 当然,魔尊暂时也没反应过来。 沈如泱在将两个魔都抡蒙圈了之后,一把拉起力竭到几乎跑不动的苏凌月,反手握住她掉下的水月剑,直接朝着正房冲去! 此时,在场四人,三人都惊呆了。 妖魔不用说,他被魔尊打过来,吓得腿都软了,完全丧失反抗能力。 魔尊则是被封魔阵封印许久,刚出关,感觉如今的世界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他堂堂魔尊还能当扁担用?而且他刚才居然无法反抗? 至于苏凌月……她看着乖顺被沈如泱握在手里的水月剑,整个人哪还有自称‘老娘’时的飒爽,全然像个班主任抓包的小孩,只知道跟着沈如泱的力道跑。 沈如泱对‘古宅梨花’阴面的描写不多,而且大都是打斗场景,因为在阳面还可以利用规则和信息差来躲避妖魔追杀,阴面可以说是妖魔的老巢——在他们家里,他们对人气、血肉气息自然感知无比敏锐。 就像给老虎窝里塞了俩活鸡,老虎怎么可能嗅不到。 但此刻她已经身处此处,只能努力破局,以不变应万变。《 》 6、第 6 章 “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解释,”沈如泱拉着苏凌月在小院内狂奔,穿过花厅,轻车熟路的朝着大儒所居住的主屋冲去,“你只要知道,我是和你一道来秘境探索的弟子,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别杀我就行。” 沈如泱原本以为自己笔下嫉恶如仇的恶女小姐姐会说一句“是人是魔,不验怎么知晓?” 不料,片刻后,沈如泱听到对方轻轻“嗯”了一声。 沈如泱感觉到汗毛直立毛骨悚然! 她停下脚步,缓缓转头,想看看苏凌月是不是被调包了,她拉着的这个是否只是一个幻影。 毕竟,她笔下写出来的女主角,她可是最了解对方的脾性了,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答应一个陌生人的要求啊! 沈如泱都做好了费些口舌的准备了。 再不济,她就说自己拿到了秘境地图,跟对方做交易,当个工具人,去帮苏凌月收集那些散落的宝贝,以此来换取苏凌月的短暂庇护。 毕竟……剧情初期的苏凌月也很穷,需要钱财灵石来买珍稀药材去修炼。 可是,沈如泱万万没想到,苏凌月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自己。 沈如泱脚步停下,用握着水月剑的手去触碰苏凌月的额头。很好,有温度,绝对是人。并非是妖魔凝出的幻象。 那、苏、凌、月、为、什、么、转、性、了、啊? 沈如泱深知这会儿不是纠结她笔下女主角崩人设问题的时机,只要苏凌月人没问题,她便是要救下对方的。 于是沈如泱继续拉着苏凌月狂奔,熟门熟路的跑到正房门口——这里缭绕着沈如泱都能察觉的浓郁魔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沈如泱没有犹豫,径直推开大门,将毫不反抗的苏凌月拉了进去,同时迅速关上大门。 甫一进去,沈如泱就开始翻箱倒柜寻找东西,这里魔气如此浓郁,她和苏凌月在这里呆久了肯定会吸引更多实力强大的妖魔前来。因此,她速度一定要快。 沈如泱将水月剑重新塞到苏凌月手中,然后就在正房里翻找。 苏凌月手中水月剑剑柄处还有别人的体温,这种感觉很奇特,也很微妙。 苏凌月此前从没有过如此经历,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硬邦邦杵了一句:“你要找什么?我、我帮你。” ‘我帮你’三个字说得像‘关你屁事’。 沈如泱总算放下心来,这才是她笔下苏凌月的正常状态。当习惯了恶女,便再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善意。这会儿即便是好话说得也跟要干架一般冲。 她连忙阻止:“别,你修为太高,这里的一些小玩意儿在你面前都不敢显露出来,怕被你一剑劈了。我找就行了。” 沈如泱一边在柜子里翻着,一边说:“你就注意着门口,有大魔靠近提醒我……嗯,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说一说你为什么这么狼狈的来到了阴面。” 苏凌月对于沈如泱顶着这么低的修为,却知道这里是‘古宅梨花’阴面的事情毫不惊讶,毕竟是初次见面就能握住她水月剑的人,身上一定有过人之处。 而且,她的水月剑很挑剔的,此前还从来没有人能轻易握住过她的剑。 能被水月剑认可的人……定然挺好的。 于是她按照沈如泱所言,将水月剑抱在怀里,双眸死死盯着大门口,嘴唇轻启,开始讲述她进入秘境的经过。 沈如泱对此十分好奇,立刻竖起耳朵听着。 毕竟在她笔下,沉舟界里,苏凌月可是一下子就大放异彩崭露头角,压根就没有被追杀到无力反击的剧情。 不过,沈如泱自己就是一个变数,在原著剧情中,‘沈如泱’可是不存在的,顶替她进入沉舟界的是那个祝明颜。 蝴蝶翅膀轻轻地扇了扇,沈如泱也很想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数。 “秘境一开,我就出现在第五层,这里的妖魔都很弱,我杀了几个拦路的,没什么意思,就一路冲破关卡,直至来到第一层‘古宅梨花’。 不过,我没想到有四个人会在这里伏击我,他们修为都在第四层开元,一打四,我受了点伤。” 四个人,伏击? 沈如泱一把摸到两身衣服,再将自己找到的油灯收拢起来,慢慢理顺了苏凌月这边的剧情变化。 在原著小说中,有那个祝明颜的存在,他跟伏击苏凌月的这四人是同伴,原本定下了五人一起埋伏,击杀苏凌月。不过因为祝明颜眼皮子浅,看上了一件宝贝,跟队友起了内讧,两人争得难舍难分,这就给了苏凌月逐一击破的机会。 因此,苏凌月一对五,不仅没受什么伤,还将他们五人打了个半死不活。 一战成名。 这回……没了祝明颜,其他四人情同手足,又配合默契,着实让苏凌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没打过他们,被他们逼至死角,索性强行破阵,跳入八卦井中——” 不过,苏凌月没说的是,她并不知道这沉舟界居然分了阳面和阴面。她当时跳井,只是因为那些人布下天罗地网,她没地方跑,想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倘若井底也无路可逃的话,就跟那四个人杀个鱼死网破。 没想到,误打误撞来了阴面。还没等她站稳脚跟,一个实力强劲的大魔就过来袭击她,再后来的事情沈如泱就都知道了。 沈如泱:“……”她沉默了。 没想到那个祝明颜的作用还挺大的,没让对方进来,差点就影响了剧情走向。 苏凌月的目光肃然一厉,轻声开口:“来了。” 顿了顿,她补充,“六个。” 沈如泱修为太低,这会儿还什么危险都没察觉到呢。但这会儿顾不上其他,她兜头扔给苏凌月一件衣裳,小声叮嘱:“收敛你的灵力,换上衣服,一会儿跟着我,看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什么都别说。” 说话间,她自己动作飞快的脱掉外衣,穿上从这大宅里找到的衣裳,同时将烛台摆成八卦形状,藏在衣柜里,然后一一逐次点亮。 待最后一根烛台点亮的时候,苏凌月刚换好衣服,她只感觉周遭忽然魔气大盛,差点没忍住释放灵力出来对抗。 还是因为将沈如泱的叮嘱放在心上,这才强忍住了冲动。 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嘎吱——” “嘎吱——” 两声嘎吱重合在一起。 一声是正房大门被推开,与此同时,沈如泱也合上了点着八卦烛光的衣柜。 屋内漆黑,沈如泱镇定转身,与门口出现的魔四目相对。 这些魔的修为比方才院中那个更强大,光是看他们的眼睛,就能看到阴险的贪婪。 沈如泱点烛火布置的这个阵法是院中梨树下古井的衍生,可以将此间人、魔拉入更深入的一层幻境,还原曾在此发生的一些重要事件。 六个前来吃人的大魔,被强行幻化为了宅内仆从。 房门口的‘六人’穿着丫鬟衣服,梳着双嬛发髻,为首的那位脸上嗜血的戾气还没消散,就突然感觉自己被拉入了另一层幻境,此刻甚至压根就无法动手去撕开面前两具鲜美的血肉。 ‘她’感觉自己的行为完全不受掌控,因为‘她’对着屋内两人说话了:“你们是谁?鬼鬼祟祟在老爷房中做何事?” “回嬷嬷,您忘了吗,我们是前几日老爷从五层买来的洒扫丫鬟。”沈如泱镇定开口。 苏凌月:“?”还能这样??? 原来她让自己穿上这阴气十足的衣服,是为了乔装打扮。 苏凌月对于此间古宅的变化隐隐有所察觉,见沈如泱转化的如此之快,甚至对答如流,心中不禁很是惊讶。 苏凌月好奇归好奇,做起事来却一点也不含糊。 她按照沈如泱所言,学着她的样子垂头站立,一言不发。 沈如泱显然沉浸在自己临场编织的剧情里,这时候又开口了:“嬷嬷,我们刚打扫了屋子,铺了床,这就准备出去。” “那你们为何不点灯?”门口的嬷嬷再次发话,随着她开口的动作,苏凌月能看到她属于魔的那一口三排獠牙,仿佛她们俩被抓到一点小辫子,就会被这些魔撕碎吃掉。 “刚才天还亮着,想到老爷读书写文章还要灯烛,我们便想节约一些。”沈如泱说得仿佛真的是一个勤俭持家的小丫鬟,“嬷嬷,如今在船上,不比你们在家里,不能铺张浪费。” 苏凌月:“……”好有道理。要不是她还记得自己叫苏凌月,面前这个姑娘也是前来历练的弟子,她就真的要信了这些鬼话。 沈如泱这番话显然也将‘嬷嬷’镇住了,她们正在仔细思考沈如泱话语中的破绽,就见沈如泱向前走了几步,再次开口:“嬷嬷,您来这里做什么?老爷不是说,正房、花厅和书房的打扫都让我和阿月来吗?” 嬷嬷:“……” 苏凌月:“!!!”太真了。 沈如泱继续说:“嬷嬷,老爷说话一向一言九鼎,绝不许人忤逆,您这会儿应该在夫人身边,陪着她去船尾看夕阳才对。我和阿月听说,夫人自从上船后,一直郁郁寡欢,若是她出了什么事儿,您难辞其咎啊。” 嬷嬷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恐慌,好像真如沈如泱所言,那什么夫人出了事,‘她’自己也会死一样。 于是,苏凌月眼睁睁看着这一群大魔匆匆留下一句“你等着,我回来收拾你”之后,就迅速跑了个无影无踪。 恶女苏凌月眨了眨眼睛。 好强哦。《 》 7、第 7 章 沈如泱见苏凌月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了一丝灼热,差点老脸一红——刚才那些临场发挥,都只是作者写故事的本能罢了。 她给苏凌月做了个手势,说:“走,咱们出去看看情况。” 苏凌月点点头,跟沈如泱错开半步,确保一旦发现任何危机,都能第一时间护住沈如泱。 出去后,沈如泱立刻感觉到周围的气流不对劲了,除了几乎快把人熏晕的梨花香气外,她还感觉到一种凝滞的感觉,好像空气都变得厚重了一般。 沈如泱正在思考怎么跟苏凌月解释眼下的情况,见多识广的苏凌月已经脱口而出三个字:“轮回境。” 是了,轮回境,就是在怨气或者执念极度浓郁的地点,配以强大的阵法,便可逆转时空,回溯过往。 沈如泱当然不懂什么深奥的阵法,但此间规则都是她用键盘敲下来的,因此,按照自己的逻辑,用烛火激发八卦井的阵法,对她而言还是很简单的。 身处轮回境中的人、魔都十分脆弱,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一成。 而且,必须化解轮回境主人的执念,借助他们的帮助,才可以走出轮回境。 轮回境主人若是死了,那么他们也将一辈子被困在这轮回境中,无限循环着这一段故事。 这也是方才沈如泱胡乱诓骗那些‘魔’说,夫人要是死了,她们难辞其咎,把她们全都吓跑了的原因。 这些魔都是有智慧的高级妖魔,不知道修炼了多少年,一个不慎被沈如泱拉进了轮回境,当然不想永生永世都被困在这里。因此,才暂时放了她们一马。 苏凌月认出这里是轮回境后,看向沈如泱的目光已经带着一丝丝钦佩之色了。 ——这还是她在古籍中看过的东西,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被人用出来了。 而且,方才要是没进入轮回境,这会儿那六个魔恐怕把她们俩已经活撕了。 真厉害啊。 沈如泱眼看着苏凌月偶尔瞥过来的目光愈发灼热,很想跟她解释自己其实不是什么大佬,只是误打误撞知道其中辛秘而已。 但这会儿周围危机四伏,有这功夫当然是逃命要紧。 路过院中八卦井时,沈如泱瞥见一抹金黄色的光芒在水面下一晃,一闪而逝。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十分危险,于是脚步加快,赶紧这口井远一点。 · “李姑娘,这井有问题。” 埋伏苏凌月的四人在古宅中布下天罗地网,是打着将她杀死的注意的。 完全没想到她居然能跳井逃走,立刻将身上的追踪法器投掷进去——错过这个机会,回到修真界后,他们就不好动手了。 李芸羡站在井边,低头往下看,清冽的水面倒映着一张面色阴沉的小脸。 “李姑娘,什么都探测不出来。”一个男子将法器从水中召出,说,“奇怪,已经追踪到最深处了。” 李芸羡看着金黄法器上的一点雪白,忽然开口:“那是什么?” 这追踪法器乃是上品宝贝,不仅能追踪,还能隐蔽自身气息,可以在不知不觉中追踪一个人的痕迹。 方才他们也是凭借这宝贝才猜到了苏凌月的目的地,提前在此埋伏着的。 可是,此刻,这个连气息都不沾染一点的法宝上居然粘上了一片……雪白的梨花花瓣。 实在是太诡异了。 手持法器的少年立刻神色一凛,目光冷峻严肃的看着这片湿漉漉的花瓣。 浅浅的梨花花香蔓延开来,周遭的环境似乎笼罩在一片烟雾中,逐渐朦胧起来。 四人立刻围拢,各自戒备一个方向。 李芸羡低声在同伴耳中传音:“我进来前,师祖曾说这第一层‘古宅梨花’变数颇多,梨花飘香处,皆有大危险。咱们不要走散。” “什么‘梨花飘香处,皆有大危险’,我看一切就是那个苏凌月搞的鬼。她爹娘不当人,为了一己之私害死那么多人,她现在长大了,也是个坏胚子。她都不敢正面跟我们打,只会搞这些腌臜的。”一个少年恶狠狠的盯着四周,小声嘀咕。 “阿松,别说话,小心戒备。”李芸羡低声叮嘱,她根骨极好,是修真界天才中的天才,加之宗门又大力栽培,如今修为很高,跟苏凌月不分伯仲。 师弟名叫齐作松,很听师姐的话,闻言便仔细戒备起来。 这四人便是围追堵截苏凌月的人,一女三男,女子名叫李芸羡,其余三人一个是她的师弟,另外两个则是一向喜欢给她献殷勤的其他门派弟子。 本来还有个烟霞宗的祝明颜,没想到那个废物居然没能进来。 两个献殷勤的弟子也是十二大宗门里的佼佼者,见李芸羡如此仔细,便想彰显自己的大男子气概。 手持法器的弟子笑着说:“别那么紧张,这沉舟界秘境是整个修真界最温和的秘境之一了,凭咱们的实力在里面横着走绝对没关系,沈姑娘,你要是害怕,可以站在我身后。” 话是这么说,但他目光还是一直在逡巡,决不放过一丝异动。 这会儿沈如泱已经和苏凌月去了夫人的房间。 夫人的房间里烛火通明,却没有人,苏凌月还想戒备,沈如泱已经说:“别怕,这会儿她一定在甲板上,咱们赶紧找东西——找小孩的用品。” 沈如泱记得自己写过,沉舟界中的大boss吴玠玉不杀小孩。因此,只要身上藏有小孩子的用品,便会被她误以为是小孩子,暂时保住一命。 那六个魔如果真的去船尾找夫人,恐怕对方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时间非常紧急,一定要越快越好。 不然,夫人在接下来一天将会一直在房里呆着,她们再要找东西就麻烦了。 · 而此刻,六个魔正在去船尾赵夫人的路上,为首的那个嬷嬷忽然站定,说:“不对,方才那两个丫鬟说她们是老爷买来打扫卫生的,可老爷的房间里被翻得乱糟糟一片,好像遭贼了一样——” 她忽然转身,朝着正房狂奔! 她抓到破绽了!那俩丫鬟根本就不是来打扫的。 她这就去吃了那俩丫头! 其他五个魔不明所以,但还是坚定地跟在老大身后。 六个撒腿狂奔的魔就这么跟院子中正全身心戒备的李芸羡四人打了个照面。 魔:“?”等等,二变四? 这下岂不是有口福了? 六个魔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李芸羡四人修为颇高,自然一眼就看出这六个嬷嬷打扮的并非是人,而是魔! 这些高阶妖魔乔装打扮到底要做什么。 四人均觉得心头一寒,感觉生命受到了威胁。就在四人纷纷准备祭出法宝的时候,赫然发现法宝与自己只见的感应全都失灵了,只有手中的刀剑估计还能劈柴使用。 李芸羡想到什么,面色刷的一白,嘴唇血色尽褪,她说:“别白费力气了,这里是轮回境。” 什、什么? 其他三人刚被‘轮回境’三个字震得七窍生烟,就见面前那为首的嬷嬷说:“此四人穿着打扮奇怪,定然是前来偷窃的贼子,还不将他们拿下,关入厨房……不,柴房。” 四人还想反抗,但只能使出那一丁点修为的他们在妖魔面前就宛若小孩,几乎不怎么费力就全捆在了一起。 那两个追随李芸羡而来的弟子吓得屁滚尿流,李芸羡甚至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她忍不住别开脸去。 这俩弟子却哭嚷起来:“李姑娘,我们本来要是不跟着你追杀苏凌月,我们好好地绝不会陷入如此危机……李姑娘,你得想办法救救我们啊。” “你师尊跟那谢仙君有交情,他一定给过你保命的法宝,你快些拿出来呀。” 李芸羡的师弟也很害怕,他甚至感觉那魔在捆绑自己的时候,口水都滴在了自己脑袋上。 但这会儿他还是在维护师姐:“又不是我师姐让你们来的,是你们想追我师姐,主动请求加入的。本来我师姐还不想要你们。” 李芸羡面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她懒得解释,沉默不语。 秘境、第一层古宅梨花、阴面、轮回境——这四个叠加在一起,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也得死。 仙门长辈都以为沉舟界秘境是最安全的秘境之一,他们一定想不到这里还暗藏了轮回境阵法吧。 李芸羡忽然想到跳入井中的苏凌月,她恐怕早已进入这些妖魔腹中,无论如何,她在死前杀掉了苏凌月,也算给爹娘报仇了。 就在此时,雾气中再次传来脚步声,几人侧头看去。 这一看,李芸羡霎时瞪大了眼睛——来人有三位,是两个丫鬟簇拥着一位看起来年近三十的妇人,那妇人面貌极为温婉大气,只是眉宇间流露出的几分病容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罢了。 重点不在这位妇人身上,而是左右搀扶着她的丫鬟! 其中一个赫然就是苏凌月! 沈如泱看到地上被绑着的那位姑娘的眼神,就能猜出她的身份——女主角苏凌月的死对头李芸羡。 这两位一个个本来都有横扫秘境的实力,怎么却想不开跑来古宅梨花的阴面啊! 身为作者的沈如泱实在是想不通。 “这些是?”妇人声音温柔细腻,很是好听。 那六个魔方才还张狂无比,此刻在柔弱的吴玠玉面前,却宛若小鹌鹑一般瑟缩猥琐。 无他,这‘夫人’身上的血煞气简直太强了,一看就是杀了不少魔啊! 她们实在是没想到,只是打打牙祭开个荤,居然能遇到血煞气如此重的存在。这会儿她们哪还管什么血食开荤啊,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六个魔本来都想逃了,可是一抬头,看到了正对着她们似笑非笑的沈如泱。 六个魔顿时感觉到一阵牙疼。 这实力微弱的小东西怎么回回都能捅这么大篓子!把轮回境主人找过来对付她们,真真是抬举了。 为首的嬷嬷心惊胆战的扫了一眼沈如泱,担心又被她颠倒黑白,到时候轮回镜主人一个不悦,把她们都杀了。 于是她抢先一步,说:“回夫人,这四个毛头小贼潜入咱们院子里,一看就心怀不轨,我们姐妹几个将他们抓了起来,正准备带到柴房,严加审问。” 妇人点了点头,忽然拍了拍沈如泱的手,说:“阿泱,你觉得如何?” 面前的六个魔简直都惊呆了,怎么回事啊!老天无眼啊! 她们明明是抓了贼的,结果还是要看那个沈如泱小丫头片子的意思! 要不是这夫人身上强大的气势,她们都要以为这是沈如泱的同伙。 沈如泱其实并不想要这个殊荣,她只想救下女主角苏凌月,其他人的死活与他无关。她替换祝明颜进入沉舟界,已经算是小蝴蝶扇了一次翅膀,再这么插手下去,万一后续剧情都乱了怎么办。 沈如泱想要尽力撕扯一下,把剧情往正轨拉一拉。 她眼睛一转,想到轮回境中的另一个boss。 沈如泱眼观鼻鼻观心,在开口时,夹起了嗓子,小孩儿一般说道:“娘,爹爹一会儿就回来,直接送去书房吧,正好爹爹教阿泱怎么审问犯人。” 六个魔:“???” 不是,你不是丫鬟吗,怎么还能给自己加身份卡呢! 沈如泱回以淡淡的微笑,谁让她是作者,她们都是自己笔下的角色,每个角色的弱点她都知道呢。 这轮回境之中最深的执念有两股。 其一,便是‘老爷’,古宅梨花的主人,大儒方仕衡的。他对夫人的愧疚,万年不曾消散。 其二呢,则是沈如泱现在挽着的这位‘夫人’,名叫吴玠玉。她对于孩子的执念并没有随着死亡而消失,反而愈发浓烈。 沈如泱方才带着苏凌月去夫人房间,找的就是小孩的衣服。 六个魔原本以为这次又被沈如泱给搅黄了,吃不到新鲜的血食,哪想到在沈如泱提到‘爹爹’后,妇人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狰狞起来。 她几乎是大发雷霆:“等爹爹回来?什么都等爹爹回来?那你要我这个娘做什么!你去跟你爹过!” 说完,她从沈如泱怀中抽出手,高高扬起,眼看一个耳光即将落下。 要是被轮回境主人抽这么一下,沈如泱不死也得少半条命!《 》 8、第 8 章 轮回境主人的这一巴掌,即便是苏凌月,也不可能拦得下来。 沈如泱的心猛地提起,她几乎能听到掌风的声音。 “完蛋了。” “要死了。” 这六个字,就是沈如泱最后的想法。 在这一刻,她想不到任何可以挽回的办法。 因为她根本不明白吴玠玉为何突然发火。 那边坐在书房桌子上思考魔生的魔尊大人听到了这两声清脆的心音,心中不禁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正道修士,遇到磨难只会认怂。一点勇气和魄力都没有,连反抗都不敢。 他继续坐在桌子上,好整以暇的等着看这群正道修士埋骨他乡。 沈如泱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让魔尊对整个正道修士的印象大打折扣。 她这人向来是个十级退堂鼓专家,最擅长认命。 临死前,沈如泱也不怕了,抬头看向即将终结自己性命的人,四目相对,她直直看进了吴玠玉的眼眸身处。 那双眼睛饱含情绪,那是独属于女人的情绪。即便乍一眼看过去,沈如泱并不能完全理解,但她心头也在忽然间涌起一股莫大的心酸。 沈如泱隐隐记得,在自己童年时期,妈妈也用这种目光看过她——失望、愤怒、绝望、恐惧。 对她声嘶力竭的大吼:“我照顾你吃照顾你穿,还陪你写作业练钢琴,怎么,你爸只是偶尔抽空带你出去玩一趟!你就最爱他,你就来排斥我?怕我?沈如泱!你给我说话!” 那会儿的沈如泱才只有七岁。 她记得妈妈在家里崩溃的大吼大叫,她自己被吓得满脸泪痕,却不敢哭出声来。 后面的事情沈如泱记不得了,不过,妈妈当时的眼神,与吴玠玉此刻几乎一模一样。 沈如泱立刻意识到是自己方才说错话了。 她说了什么来着——“娘,爹爹一会儿就回来,直接送去书房吧,正好爹爹教阿泱怎么审问犯人。” 倘使,站在吴玠玉的角度上,一辈子辛辛苦苦生儿育女,一点都没有为自己想过,可教出来的小孩还是张口闭口就是对父亲的崇拜和喜欢。是真的会忍不住心酸的。 沈如泱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她双臂张开,紧紧环抱住面前的吴玠玉,嗓音里满是哽咽:“对不起,我本意不是这样。”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不知道是在向吴玠玉道歉,还是向自己的妈妈道歉。 吴玠玉即将打下来的手停在了半空。 沈如泱喉头酸涩,她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父权、爹味教育下长大的小孩,这种下意识的反应真的会让人窒息。 沈如泱抱着吴玠玉,好像感觉自己回到了七岁那年,她也能这么冲过去,抱着自己的妈妈,跟她道歉。 在场所有人,就连苏凌月都以为沈如泱凶多吉少的时候,没想到——吴玠玉缓缓将手臂落下,轻轻拍在沈如泱背后,柔和的安抚她,宛若哄小孩一般。 好像在说“不用道歉,我还是无条件爱着你的。” 漫长的时间长河流淌而去,沈如泱记忆中的母亲跟吴玠玉缓缓重合,又渐渐剥离开来。 良久,她才意识到自己如今不仅身处秘境,还处于秘境里死亡率最高的轮回境中。 而她怀里抱着的,正是此间轮回境最大的boss之一,吴玠玉。 沈如泱有些不好意思的站直了身子,从吴玠玉怀中起来,只是眼底还泛着泪光。 她强迫自己进入状态,继续演戏:“阿娘,对不起,我弄脏了你的衣服。” 吴玠玉眼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笑着用手绢给她擦脸:“好好地哭什么,我衣服没事。” 苏凌月、李芸羡还有六个魔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周身气压都松动了一些,轮回境的主人好像心情变好了一般。 吴玠玉说:“走,阿娘带你去个地方。” 语毕,她转身看向那六个魔,语气淡下来,带着一家主母的威严,“至于这四个贼,一切听从她的安排。” 这个‘她’,吴玠玉指向了苏凌月。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苏凌月:“?” 不是,老娘是恶女,不是来救仇人的啊喂!老娘真的恨不得这群人全都喂了魔! 沈如泱给了苏凌月一个安心的眼神,就和吴玠玉回去了。 而李芸羡几人看向一脸无动于衷的苏凌月,目光中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 怎么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大家的处境就完全颠倒——刚才被他们逼到绝境的苏凌月成了掌管他们命运的主宰啊! 除了李芸羡和她的师弟外,另外两人连忙讨饶:“苏姑娘,是我俩有眼不识泰山,您行行好,像放个屁一样把我们放过吧,求求您了。” “苏姑娘,要不是受到李芸羡这个妖女的魅惑,我哪敢跟您动手啊。”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受到了她的魅惑,才对您出手的。” “再说,您爹娘之前所做的事情,都是迫不得已,并非有意要害死那么多人的……” 李芸羡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视死如归,遇到任何羞辱都不会有心绪起伏。 不料,总有事情能让她破防。 ——尤其是在死对头苏凌月面前跌面子。 不料,不等李芸羡有所反应,苏凌月的脸色却已经阴沉下来,她目光里饱含冷厉:“够了!” 她爹娘的事情,除了当事人的家族外,其他人没资格评价。 说着,她看向那六个魔:“这四个人就交给你们处置,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语毕,她头也不回的抱着剑离开了,朝着沈如泱离开的方向走去。 · 苏凌月其实更担心的是沈如泱,即便在轮回境中她的实力被压制的极狠,几乎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在面对危险时,整个人的本能反应还是自己的既往水准。 有她在身边,沈如泱怎么说也能安全一点。 沈如泱被吴玠玉拉着走了,她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一切对她这个作者而言都是陌生的。 却也无比的新鲜。 她对吴玠玉接下来的做法十分好奇。 毕竟,在她的笔下,重点在于女主角苏凌月跟李芸羡等人的对峙,以及苏凌月绝处逢生打败对手后,所赢得的满堂彩。 总而言之,沉舟界这个秘境,只是女主角苏凌月成长道路上的小关卡罢了。 至于秘境是怎么形成的,镇守秘境的大boss到底是何许人也,沈如泱自己都没细写。 因此,她自然不可能知道其中隐情。 ——身为作者,写小说一定要有详有略,张弛得当,读者爱看什么,她就得写什么,不然每个点都详细描写的话,读者看不到重点,也就不会有阅读的动力了。 在《不度春风》这本小说中,女主角苏凌月的成长之路才是最重要的,前期她不被人认可,仇敌众多,随便拎出一个人来都想杀她,或者拿她当炉鼎。她一个小姑娘,没人庇护,在夹缝中生存,自然性格得强势一些,不然早被啃得不剩了。 眼下,沈如泱被吴玠玉带着往前走,随着她们不断走远,沈如泱感觉吴玠玉手心愈发冰凉。 她不由得握紧了吴玠玉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苏凌月感觉自己跟沈如泱也没岔开多长时间,而且她说完就赶紧追了过来,可当她冲进雾气中,却怎么都看不见沈如泱的身影。 她心中暗道不好,反手握紧水月剑,打算挨个房间搜查沈如泱的下落。 而沈如泱根本没听到任何脚步声,相反,她只感觉四周越来越静谧,静谧到她几乎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 可吴玠玉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她拉着沈如泱又走了一阵,面前赫然出现一扇古朴大气的门。 沈如泱有印象,这里是书房。 可是,跟她刚进入秘境中的书房好像又有一些不一样了。 沈如泱仔细打量,只见书房古朴文雅,未经任何暴力破坏,还是最初的样子。 但沈如泱就是感觉,这不是她最初躲藏的那个书房了。 吴玠玉没有给沈如泱思考和后悔的时间,几步上前,雕花大门被轻轻推开,吴玠玉示意沈如泱往里走。 沈如泱:“……” 她好像没有说‘不’的权利。 沈如泱只好硬着头皮进去,第一眼就对上某位被她当棍子抡的小屁孩的双眸,她回头看了一眼吴玠玉,发现她并没有什么不对,好像看不见这个小屁孩一样。 既然如此…… 沈如泱走到桌前,佯装查看这里的文房四宝,手臂轻轻一带,就把小屁孩从桌上推了下去。 ——谁让这小孩恶狠狠盯着她,怪吓人的。 “还没我腿长,就敢吓唬我,老娘才不是吃素的。” 清脆的心音传入魔尊耳中,他当即反手就想给沈如泱一记,但他的魔气还没砸出去,沈如泱又踢了一记过来,将魔尊本尊踢了个屁股蹲。 “这叫先下手为强。” 魔尊的庞大魔气在接触到沈如泱的刹那,再次了无踪影。 这回就连魔尊自己也意识到了面前女人的不对劲。 毫无反抗之力的魔尊恶狠狠的咬着牙——“你给我等着!” 沈如泱才不知道这小孩的真实身份,反正看起来不像是好的。她只要能出这秘境,肯定就再也不会碰到这小孩,才不管自己的做法会不会结下梁子。 书房很昏暗,没有亮灯,借着窗外的曦光,沈如泱发现自己方才拿走的卷轴已经重新被人卷好,又插回了瓷瓶中。 果然,这不是她最初进来的那个书房了。 或者说,这是轮回境主人吴玠玉记忆中的书房。 吴玠玉进来后,不再搭理沈如泱,而是行至桌前,点了一根蜡烛,拿了徽州进贡来的上好墨条,开始仔细研磨。 一派温婉大气的模样。 “玉娘,你看,就是这本书,我找到了。” 一个清润的声音骤然从博古架后传来,沈如泱一惊,立刻看过去。 此人方阔脸,清眉秀目,眸若点星,唇角含笑,身穿一身棉麻直裰,赫然就是自己笔下那个大儒年轻时的模样! 这里果然是吴玠玉的记忆深处。《 》 9、第 9 章 沈如泱心下大骇。 关于这里的剧情,她当时只在女主角苏凌月通关后随意地提了两句,并没有大写特写。 但……关键就在于她随手写下的那两句话。 【吴玠玉与方仕衡从少年慕爱,走到人鬼殊途,并非爱的多么纠缠回绕,难舍难分。只是,吴玠玉在等一个答案,一份态度。可方仕衡这样的人,固执如顽石。吴玠玉终究是错付了。】 【这沉舟界七层古船,阴阳两分,又有八卦轮回境融合,下一个十年,再有年轻弟子进入,又是新鲜的故事了。】 这一刻,沈如泱真想生出一种可以回溯时光的魔法,让当时的自己删去这段话。 ——因为一句‘错付了’,那就等于给这一切敲定了be结局。 不仅是吴玠玉与方仕衡的爱情,还有她这个深陷漩涡中的无辜作者。 届时,吴玠玉的梦碎了,轮回境彻底崩塌,殃及池鱼,沈如泱这点修为,自然活不下来。 沈如泱:“……” “也罢,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外面辛苦护送我来的掌门、大师兄二师兄和小师弟肯定会很难过。” “所以,我一会儿一定要死的安详一点,他们找到我尸体时,看到我并没有多狰狞,应该就还挺不错的……” 小屁孩魔尊听着这一串歪理,忽然从地上飘起来,静悄悄的出现在沈如泱身后。此刻他将自己瞳仁全然化为黑色,眼睛其他地方则是惨白一片,嘴唇宛若涂了鲜血一般殷红,正不可思议的大张着。 ——他就不信沈如泱能安详的死去。必须把她吓得屁滚尿流。 冷不丁回头看到了这一幕的沈如泱:“……” 魔尊见沈如泱一脸冷漠,没有一丝一毫惊吓的样子,整个魔都懵了——不是说正道那些矜持的女修都害怕这种画面吗? 这女的也太奇怪了。 接下来,魔尊心头忽然猛地震颤起来,紧接着是振聋发聩的高喊声:“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 无限循环播放。 这女的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沈如泱此刻简直都要被吓傻了。 沈如泱心知在修仙世界,并没有什么社会主义,但她这个作者可是长在红旗下的,她一心信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以她笔下的世界肯定也有核心价值观! 甭管这是否牵强,心中不断背诵这二十四字真言,沈如泱确实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而此刻书房内的吴玠玉和大儒方仕衡则没有受到沈如泱影响,两人目光中只有彼此,郎情妾意,温馨非凡。 梨花馨香,浓郁沁人。 “看,这就是我在渔村看到的古籍,里面记载了前人的出海经历,讲述在我们目之所及的汪洋之外,除了辽阔的海域外,还有别的陆地。” “我来看看。”吴玠玉停下磨墨的动作,走上前去。 昏黄的烛光将他们二人笼罩起来,分明是一对佳偶。 沈如泱默默后退到书房角落瓷瓶的阴影中,虽然她知道此刻这两人已经回溯到年轻时候,跟自己不在同一个频道,但她还是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干扰一丁点两人的情绪。 至于小屁孩魔尊…… 他现在心头还在被振聋发聩的二十四字真言震颤着,活像被念了紧箍咒的孙行者一般,抽不出精力去思考其他。 不知看到哪儿了,吴玠玉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沈如泱能听到明显的纸张震颤声音,“衡郎,你、这书,你如实告诉我,到底从何而来?这绝不是小渔村能看到的书。” 沈如泱有些好奇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毕竟这可是她这个作者的知识盲区。 方仕衡叹了口气,声音微微有些中气不足,似乎因为自己的欺骗而惭愧:“玉娘,你听我说,这本书的确是从渔村里发现的,但……它是一处皇家海葬墓穴里的东西,被渔民打捞上来了而已。” 方仕衡继续解释:“那处皇家海葬墓穴是久到没有文献追溯的一位异性王的墓穴,因为年久失修,加之渔民的探索和捕捞,里面陪葬的东西出来了不少……其中就有这本古籍。” 异性王的皇家海葬墓穴,这个沈如泱有印象,她的确写过。 不过,这都是后期副本中的剧情了,怎么跟方仕衡扯上了关系。 沈如泱继续听着。 吴玠玉说:“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管,但你要记住,我们已经成了亲,你是我的相公。这本书上要你做的事情这么危险,海上魔窟众多,万一不小心碰上,丧了命,要我去当寡妇不成?” “要是我早知道你是个自寻死路的短命鬼,我吴玠玉嫁你作甚?” 方仕衡听出妻子话语中浓浓的担忧,连忙赌咒发誓:“出海探索,这是多么大胆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做。再说,造大船的技艺早已失传数百年,如今我们的海船根本不足以支撑远洋。玉娘,我要在家里陪着你,直到我长成白胡子老头,到时候倘若你有意,咱们辞别了儿女后,再相约出海。” 才豆蔻年华的吴玠玉小脸一红:“你这色胚,谁要跟你生儿育女?我答应你了吗我!” 吴玠玉此刻才成亲不久,自己还是个小姑娘。提起儿女,她感觉脸上愈发灼热,小女儿娇羞的劲儿上来,给那张温婉大气的脸上添了一抹亮色。 方仕衡几乎看呆了。 光影变化,梨花馨香不减。 沈如泱发现书架旁的吴玠玉和方仕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依旧站在长桌边磨墨的吴玠玉。 仿佛刚才的那一幕只是幻觉。 书房门赫然被拍响,吓了沈如泱一跳,她以为又乱窜到了什么吃人的妖魔现场。 结果门外清晰传来方仕衡焦急的声音:“玉娘,玉娘,你在里面吗?你开门,我真的没打算去出海,真的,你信我,只是圣人要我去平息水患,安抚百姓,我才不得不出发的。” “玉娘,你在里面吗?开一下门,还有一个时辰我就要出发了,之前一直不告诉你,是怕你生气——对不起,玉娘。” 沈如泱立刻明白,这种情况代表着时间的跳跃,吴玠玉和方仕衡已经从刚成亲的蜜月期进展了一阵。 这会儿方仕衡要启程动身,前往他之前给吴玠玉赌咒发誓说不会去的地方。 吴玠玉一言不发,只是有一滴泪滑落眼角,滴入砚盘,和墨汁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分明。 “我知道你在骗我,我什么都知道,你想出海,你一直都想出海,想要寻找那古籍上记载的幅员辽阔的大陆,还有种在土里就能长出很多果实的神奇种子——你想让全天下百姓都吃得饱。” 吴玠玉说话的声音很轻,外面的人不可能听到,但沈如泱却听得十分明晰。 此刻她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两人的人物画像。 吴玠玉是一位出身不错的大家闺秀,方仕衡则很有可能跟吴玠玉两小无猜一起长大。 因此,他们二人对彼此都很了解。吴玠玉向往举案齐眉、赌书消得泼茶香的甜蜜婚后生活,方仕衡则将天下百姓看得更重,而且整个人很富有探索意识。 当然,这种出海探索,在吴玠玉眼中就是自寻死路。 沈如泱不去评价孰对孰错,毕竟,此刻她能在这里,便已经见识到了两人的结局。那就是方仕衡履行了自己的诺言,陪着吴玠玉长成了老头子,最后才选择了出海,结果刚出海不久就撞到了罕见的巨大魔窟,七层巨船上一共三千六百一十七人,无一生还。 外面的拍门声逐渐轻了,随着最后一句“玉娘,我一定尽快回来”声音的落下,脚步声逐渐远去。 吴玠玉终于丢掉手中墨条,胡乱的擦擦眼泪,打开门栓,跑了出来。 可这会儿哪还有方仕衡的身影,吴玠玉听到了一声马蹄嘶鸣,这是启程的号角,她赶紧向院外跑去。 沈如泱也想跟出去,但是当走到门口,却怎么都跨不出去。 她很快想明白,这是结界,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只能呆在书房里。 而书房外的古井旁,一株梨树正悄然盛开,雪白的花瓣点缀在绿叶之间,清雅脱俗。 不消片刻,吴玠玉颓然的走了进来,她还是年轻的模样,眼底却只剩下落寞,她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低声难过的说:“我有身孕了,方仕衡,你一定要回来,我才不当寡妇。” 沈如泱张大嘴巴,身为作者,她很诧异的发现自己笔下边边角角的配角感情变化居然如此让她欲罢不能。 在两情相悦并且顺利成亲后,是怎么走到最后那一步的? 毕竟,以前在的情况来看,方仕衡大概率是个社会意义上的好人。 光影再次变化,梨花香愈发浓稠。 这次面前场景中,两人再次同框出现,每人怀里都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等等,孩子——沈如泱面色一僵,她忽然想起一直被她忽略的事情。 那个从一开始就出现在这房间里的孩子,难不成就是这两个中的一个? 那她对孩子又抡、又推、又踹的,人家爹娘就在旁边,会不会想收拾自己啊! 沈如泱低头瞅了眼身边继续扮鬼脸还想吓唬自己的小破孩,心中那点惭愧瞬间荡然无存。 这小破孩一点都不可爱,蔫儿坏的。《 》 10、第 10 章 方仕衡抱着怀中的孩子,心下一片柔软,清隽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爱意。 “玉娘,我不在的这几个月来,辛苦你了。” 或许怀孕生子真的能改变一个女子的脾性,也或许,丈夫不在的这十个月来,她愈发能认清现实,心不再像以前一般热血滚烫了。 吴玠玉一派贤良淑德的笑容,说:“不辛苦,有文哥儿陪着,我每日睡前摸着肚皮跟他讲话,他都能回应我呢。” 方仕衡眸中的爱意渐渐被愧疚填满,吴玠玉却不看他,只是看着怀中的孩子,轻声哄着孩子:“这就是你从小渔村带回来孩子,真巧,跟咱们文哥儿几乎一般大小。可惜了,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幸好你把他带回来了,不然他该怎么活下来。” 此刻的吴玠玉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温和恬淡,与方仕衡记忆中的模样不大一样,但却比此前任何一刻更让他心动。 “他母亲本是我们救下的灾民,刚救下来时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可她的丈夫不幸遇难,她便一直在临时搭建的医馆后院煎药帮忙,也算做了不少善事。”方仕衡解释着小孩的身世来历,“可还是在临盆时不幸难产,只留下了这个孩子。” “夫人,”方仕衡有些忐忑的开口,“我们可以将这个小孩养在家里吗?” 吴玠玉倒没有多想。 一是她相信自己的丈夫,不可能与其他女人有染;二则是她刚生完孩子不久,乖巧懂事的文哥儿让她感觉很幸福,她觉得多养一个小孩也并不困难,便点头答应下来。 “好啊,家里这么大的院子,又有这么多仆从,多照顾一个小孩有什么的?再说,文哥儿有两个奶娘,他也吃不完那么多。而且啊,这孩子看着就乖巧,我很喜欢。” 吴玠玉说着,看向了沈如泱: “还不接过文哥儿,跟我回房去?” 沈如泱脑子一懵,转头四顾,没看到旁人,才发现吴玠玉是在对自己说话。 不是,她难道不是吴玠玉回忆中的看客吗?这些人难道可以看见自己不成? 方仕衡笑容和煦,并不会对下人苛责:“玉娘,你从哪儿找来的小丫头,发呆到现在了。” 沈如泱:“???”能看到我你们早说啊,早说我就不躲了。 沈如泱心想,就当是观看剧情这么久的酬金吧,她走上前去,接过方仕衡怀中的小孩。 甫一入手,沈如泱就发现这并不是那个吓唬她的小屁孩。 这小孩子虽然月份还小,但眉目间已经有了方仕衡的影子,鼻梁则更像吴玠玉一点。 刚才听他们二人聊天的意思,也就是吴玠玉手中抱着的是那个小渔村里救回来的孩子,沈如泱目光撇过去,便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那个小屁孩。 只不过是婴儿版。 对上沈如泱的目光,小屁孩还想顽劣的给她比个鬼脸,但限制于婴儿的脆弱状态——只是张了张嘴,瞪了瞪眼,看起来一点都不恐怖。 沈如泱:哦豁。 她就说嘛,核心价值观走到哪儿都是有用的。 “这心眼儿坏的小东西果然恶有恶报。”回到了小婴儿的身体里。 再次听到沈如泱心音的魔尊。 想到自己的魔气怎么都伤不到沈如泱,他强忍下怒火,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 沈如泱则一点不知道小屁孩的真实身份,她跟在吴玠玉身后,尝试着迈出书房,这次,再没了那层无形屏障的阻隔,一步就迈了出去。 ·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却也无比漫长。 因为,接下来再没有时光跳跃,吴玠玉当真一天天的养起了孩子。 沈如泱发现自己很难察觉到时间流逝,她只能跟在吴玠玉身边,看着她亲力亲为的照顾两个孩子。 吴玠玉和方仕衡给从小渔村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并没有取名,只叫他‘哥儿’。 ‘文哥儿’是吴玠玉的孩子,‘哥儿’则是那个小孩。 日子一天天过,沈如泱倒没有多心急,因为她知道,在小孩三岁左右时,一定会发生变故。 ——‘哥儿’那副小鬼的状态,分明就是约莫三岁的样子。 “以他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的情况看来,他恐怕是死在了三岁。” 魔尊听沈如泱的这些推测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心中冷笑,沈如泱的推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因为那个三岁的小孩子只是他一丝魔气所化,跟这个‘哥儿’并不是同一个人。 既然并非同一个人,怎么可能死在三岁。 沈如泱自觉推断无误,渐渐地,对这个小婴儿也还算照顾。在吴玠玉为两个小婴儿做衣裳的时候,沈如泱就和他们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梨花树太大了,经常会挡住阳光,沈如泱还勤快的帮两位挪位置,以便他们能晒到太阳。 魔尊对此自然是嗤之以鼻,他心想,这么大好的时机,不去四处搜索线索,只是围着两个婴儿转,活该她一辈子走出不去。 · 苏凌月几人的境况也没有多好。 自打吴玠玉把沈如泱带走后,她就开始一间房一间房的搜寻线索,想要寻找沈如泱。 自然惊动了无数妖魔,但有之前吴玠玉那道‘圣旨’,这些妖魔并不敢真正对苏凌月不利。 可是,即便整个古宅都被她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搜寻到一丁点蛛丝马迹。 随着时间推移,苏凌月发现自己的实力还在一步步下降,而且她觉得那梨花香实在是太过于浓郁了,好几次她都无缘无故想要昏睡过去。 手中的水月剑察觉到主人不对劲,不断震颤,想要帮助主人维持灵台清明。 苏凌月还在继续强撑,她感觉自己再不出去,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沦陷在这轮回境中了。 “怎么回事,只要按照轮回境主人的想法扮演恰当的角色,轮回境不是不主动攻击的吗?”李芸羡四人不知道动用了身上什么保命法宝,居然从那六个魔手中逃了出来。 可他们的情况比苏凌月还要遭,整个古宅里的无数妖魔都在搜寻他们,一旦找到就是剥皮吃肉。 四人刚才有了龃龉,此刻便主动分道扬镳,李芸羡和师弟走了左厢房,另外两人则朝着右厢房跑去。 那些妖魔好整以暇的分成两拨,循着他们的气味,一步步紧追上前。 “不行,这些魔是能感知到我们的存在的,躲在哪里都没用。”李芸羡一边拉着师弟逃跑,一边冷静分析。 “那……师姐,咱们肯定无处可逃。” 李芸羡想到了一个地方:“不一定。” “啊?” 与此同时,苏凌月也感觉到了这些魔对自己的身体血肉越来越垂涎,吴玠玉的威严并不能维持一辈子。 迟早有一刻,这些妖魔会忍不住上来活撕了她。 苏凌月早已将整个古宅都翻了一遍,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看到多值钱的摆件或者工艺品。 反倒是那些珍惜的修炼卷轴都还在。 到底是谁这么没眼光,连修炼卷轴都不拿,只拿那些中看不中用的。 不过,在生死面前,什么武功秘籍、珍惜藏品都不重要,眼看着死亡威胁越来越重,苏凌月也下意识想到一个地方。 她飞快的闪身而过,躲开一个想要上前抓她的魔,径直朝着古井跑去。 既然这口井联通了阴阳两面,那么在古宅里到处都是妖魔的情况下,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苏凌月飞快的奔向井边,还没到近前,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李芸羡和她师弟齐作松。 齐作松一看到苏凌月来,立刻拔剑:“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取你狗命。” 苏凌月冷笑:“那倒要看看谁的剑更快了。” 李芸羡面沉如水:“都到什么时候,你还想跟我们自相残杀。方才我们追杀你,你反手把我们送给妖魔,我浪费了谢仙君赠与的最珍贵的一张符箓,才得以逃脱。我们算是扯平了,暂时休战怎么样?” 苏凌月见她居然想合作,特别的不可思议。 “我以为你不怕死。” 齐作松就要张口开骂,被李芸羡拦回去了:“你来到这里,就证明这座古宅并没有出路,你那个……朋友,恐怕已经不在此间,除了下去,没有任何办法。我们立个约定,在水下不得自相残杀。” “也行,”苏凌月无所谓,她一副老娘死就死了的吊儿郎当的模样,“合作是吧,你师弟先跳,我怕他背信弃义,在我背后使坏。” 齐作松:“你!” 眼看着妖魔追杀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李芸羡丝毫不含糊,在他师弟背后拍了一巴掌,就把人拍进井里,随即自己也跳了进去。 妖魔见她们似乎要跑,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苏凌月暗道这俩人倒是跑得快,自己连忙一个扭身上前,用水月剑挡住一记攻击,同时也跳了进去。 这次入水,跟之前那次又不一样,水很深,冰凉刺骨,苏凌月这么大劲儿跳下来,居然沉不到底。她感觉四处空寂了无所依,好像是一处深潭。 水月剑在水中如鱼得水,发出一阵阵嗡鸣,自发的带着主人朝着源头的方向游去。 沈如泱挪完了两个小孩,感觉井水好像在震颤,她微微一怔,心想:“不会是自己偷偷私藏的那些文玩玉器没挂好,掉下去了吧?” 要是能出去,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 11、第 11 章 沈如泱走到水井边,探出脑袋去,只看到一片漆黑中反射的点点亮光,这是正常的镜面反射。她到底修为太低,根本探索不出水面底下的暗涌,察觉不出异动。 不过,她有点不大放心,一手扶着水井边缘,另一只手伸进去,抚摸自己‘捡回来’的宝贝。 没错,正是捡回来。 要是她不捡回来的话,这些文玩宝贝都要被吵架的两口子给全摔碎了。 天知道她当时眼睁睁的看着一只艺术造诣极高、烧制工艺极为复杂,且完成度堪称完美的鸡心杯在自己面前被摔成碎渣时,心里有多悲痛。 ——这玩意儿放到她那个世界拍卖都得上亿。 都说夫妻之间的爱情在有了小孩后会逐渐转为亲情,但在这个过程中,两人会因为对新身份的不适应而产生摩擦,爆发争吵。 此刻,吴玠玉和方仕衡也未能免俗。 沈如泱自己单身,且有点恐婚恐育。因此,她的小说一般只写爱情部分,婚后生活实在没法编织。 现下看着吴玠玉和方仕衡的相处,当真感觉就是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还是洒泼天狗血的那种。 吴玠玉在照顾‘文哥儿’和‘哥儿’的时候,发现方仕衡抱着‘哥儿’的时间比自家孩子要久,而且经常会凝望‘哥儿’的脸出神。 原本对相公深信不疑,觉得他一定不会移情别恋的吴玠玉下意识开始推理猜测。 ——万一这孩子是她相公和别的女人所生,最后骗她是小渔村的普通百姓所生的呢?而且养在外面还不够,居然带回来让自己像照顾‘文哥儿’一样照顾这个孩子。 争吵,或者说吴玠玉单方面发飙的方式便是大哭和扔东西,对此,方仕衡只是缄默不语。 他的沉默让吴玠玉更加崩溃:“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吗?你这是在默认吗?那孩子就是你在外面的种,你舍不得放外面养着,还要带回家?” 方仕衡痛苦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并没有移情别恋,‘哥儿’并不是他的孩子,但他也的确有隐瞒了娘子的事情。 “我……玉娘,哥儿不是我的孩子。”方仕衡说。 “那他是谁?你一直在看他,你到底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吴玠玉崩溃大哭。 吴玠玉的问话让方仕衡心头猛烈一惊。 原来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这个孩子日后可能有重大作用,但也可能是颠覆毁灭,这一切都是未知的,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把孩子抱回来是对是错。因此才经常看着‘哥儿’出神。 方仕衡的呆愣在吴玠玉眼中却成了被戳中心事,哑口无言。 吴玠玉反应最为敏锐,她拎起手边的摆件就砸了出去。 方仕衡额头被划开了一道血痕,惭愧的离开了。 这样的争吵愈发频繁,方仕衡也肉眼可见的愈发沉默和老态,只是默默忍受着。他现在愈发觉得,自己把这个孩子带回家,不是一件好事。因此,对娘子愈发愧疚。 沈如泱大概能猜到一些隐情,但不多,再说,眼下的吴玠玉显然是当年真正的她,这一切也是当年实实在在发生的一切。沈如泱并不能改变什么,只能当个看客。 不过……她也并非什么都不能做。 在两人争吵的时候,沈如泱就去照看两个孩子。 ‘文哥儿’明显继承了吴玠玉的美貌和方仕衡的沉稳,小小年纪就很乖巧,见到沈如泱来了会对她甜甜一笑。沈如泱则笑着逗他玩。 ‘哥儿’……也就是那个故意装鬼吓唬沈如泱的小屁孩,一天到晚都闭着眼睛,看样子在睡觉,但经常会冷不丁的皱几下眉,让沈如泱感觉这小婴儿的身体里恐怕不是一个普通小孩的灵魂。 沈如泱直觉危险,下意识离他远一点。 但单纯照顾两个小孩的日子也着实难熬,尤其时间流速恢复正常,日子都是实打实的过。 沈如泱便将注意力转向了房屋建构以及各种珍贵的历史文化书籍和文玩宝贝。 沈如泱本科建筑系,研究生的方向偏古建筑保护,因此,对于字画文玩、古钱玉石等,都有所涉猎。 古代的文化瑰宝沈如泱是没见着几个,但可以往自己的小说里写啊……就是没想到自己会穿进小说里,还眼睁睁看着这些宝贝被当面损毁。 沈如泱心下一边为吴玠玉和方仕衡的感情唏嘘,一边看着被毁的宝贝,心在滴血。 后来她就把那些有瑕疵的摆件,放在吴玠玉和方仕衡趁手的地方,再把精品装在布袋里,藏在水井中。好歹能暂时保住这些。 不过,水井口的湿度很大,这么保管不是个长久之计。 “问题不大,三年而已,等我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后,说不定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这句话听得魔尊本尊,也就是小婴儿‘哥儿’心里都要长茧子了,最近更是连讥讽都懒了——因为,他发现,在这段回忆中,他被困在这具婴儿身体中,无法自如脱身。 这对魔尊来说本不是什么难事,他完全可以用魔气杀死吴玠玉,这段回忆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但坏就坏在他之前想要杀沈如泱,用了太多魔气,结果那些魔气在接触到沈如泱后全部归消散归零,以至于魔尊自己体内的魔气并不充裕。 要知道,魔尊的本体还在封魔阵内,现在的他只是一缕化神,魔气那是用一点少一点。 加之这又是吴玠玉的主场,魔尊的这缕神魂暂时被困其中,阴差阳错之下,居然真的只能顺其自然的走下去。 不过,魔尊已经在封魔阵中被关押许久,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既然他在小婴儿的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便继续休息即可。反正身为魔,可以自主的控制休息时间,一日睡十二个时辰也问题不大。 “吴玠玉真的好可怜,她很好,方仕衡也不是什么坏人,但她想要的是方仕衡的关注和感情,方仕衡不善于表达这些,两人着实不太适合啊。吴玠玉要是能带着孩子离开,说不定能过得更好一些。” 魔尊:“……”修真界正道修士们不是讲究宁拆十座桥不毁一段婚吗? “也不知道方仕衡到底隐瞒了什么,总感觉是很危险的事情,有好几次我见他看着‘哥儿’的眼神里全是凶光,他不会偷偷杀人吧。” 魔尊:“?”世上还有这种好事,求速死,就可以回到本体上去了。 “数一数,怎么只剩下一千日了。这里的文玩珍宝可真多,而且肯定全都是真迹,我得抓紧时间仔细研究研究了。” “这幅行草简直漂亮绝伦!” “这瘦金体也不错,太好看了,没几十年功夫练不出来。方仕衡如今才二十岁出头吧,真乃天才。” “……” 魔尊:“……”妈的,吵死了。 清脆的心音在魔尊心头响个不停,没有规律,没有预兆,想响起就响起,完全不管魔尊本尊死活。 魔尊在小婴儿的身体里,虽然是闭着眼睛,可怒气俨然已经快要化为实质。 魔尊原本对夫妻俩的争吵满不在乎毫不知情,现在在沈如泱的心音直播下,对这两人的感情破裂程度有了十分清楚的认知。 魔尊:“……” 对此一无所知的沈如泱一遍遍发自内心的感慨吴玠玉和方仕衡真不愧是出身名门,审美情调无一不绝。要不是两人三天一小闹,两天一大吵,这该是一对话本子上最模范的神仙眷侣了。 沈如泱的活动范围只有古宅,但这里不论是雕梁画栋,还是藏书文玩,全都是她的心头好。 让她在这里呆一辈子都没问题——只可惜根据她的推测,三年后一定会有一场决定性的矛盾发生,届时,可能会揭露一部分秘密。 方仕衡隐藏起来的秘密。 · 与此同时,水井深处,苏凌月虽然有水月剑的带路,但这水潭当真是无边无际一般,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半路上,她还遇到了修为不大行,在水底憋气憋到背过气去的李芸羡的小师弟。 李芸羡此刻也是狼藉万分,她带着师弟拼命的游。可神色间还是忍不住夹杂了许多无奈和恐慌。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即便是修为精进到她这地步,在水下都两眼一抹黑,最多只能看到眼前一臂的微弱轮廓。 黑暗滋生恐惧,恐惧诞生绝望。 李芸羡忍不住想,要是真的不可避免得死在这里,痛快死去比眼下苦苦挣扎最后却难逃一死要来的更好。 再说,她们明明以为逃出生天了,不料却只是跳进了另一个更恐怖的深渊。 “师姐,你、你别管我了,”师弟齐作松强撑着睁开眼睛,他浑身都没有力气,此刻说话声音也很小,很微弱。好在大家修为都高,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我活不了了,你带着我的剑,回去……活下去。” “闭嘴,是我带你出来历练的,我肯定全须全尾的带你回去,不然怎么跟师尊交代。”李芸羡呵斥他,可声音已然有些颤抖。她感觉师弟的手正在软软的从她指尖挣脱,她内心惶恐不已。 眼看着齐作松的手指就要离开李芸羡的,眼看他就要被水流吹着浮动去更远更深处,直至再也找不到。 一个讥讽的声音突然出现:“好歹是同门呢,就这么放弃了?” 李芸羡猛地回头一看,真的是在他们后来跳下来的苏凌月。 水月剑在黑暗的水底散发着莹白光辉,不算太亮,但就像一束光,破开了无穷无尽的压力和枷锁。《 》 12、第 12 章 李芸羡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苏凌月,满目愕然。 本是死敌,在这个生死时刻居然有种微妙的惺惺相惜。 她抿了抿唇,想求救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见苏凌月已经轻轻踩了两下水,就游到齐作松旁边,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苏凌月并不看呆呆停在原地的李芸羡,选了一个方向,直接向上游去。 李芸羡赶紧跟上。水中本就是苏凌月的主场,加之她的水月剑也十分喜水,在这里,苏凌月一分的实力也能发挥出两分来。 李芸羡好不容易追上苏凌月,看着被她救上来的师弟,终于低下了头颅:“对不起……谢谢你救我们。” 要不是在水里,苏凌月真想掏掏耳朵,看看是不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千金大小姐李芸羡居然会道歉? 不过,苏凌月自小见识了太多人性的阴暗面,对这一丁点友好不大在意,她语气依然吊儿郎当:“别谢的太早,出去后咱们依然明算账。再说,我救你师弟并非好心发作,作为交换,一会儿倘若真的能出秘境,你得帮我救一个人。” “什么?”李芸羡不明所以。 苏凌月冷笑:“怎么,大小姐不想公平交易?” “你总得把事情说明白,要我救的人是谁,倘若他恶贯满盈,我就是和师弟死在这里,也不会搭一把手。”李芸羡怒道。 “哦,那倒没有,”苏凌月长话短说,“就是祝明颜那个鳖孙想要争取一个秘境名额,差点害死的人。” 李芸羡知道祝明颜他们烟霞宗是没有沉舟界秘境人选名额的。但秘境名额可以私底下交易,只要付出对方想要的筹码,双方达成一致即可。 眼下,听苏凌月的意思,烟霞宗并没有付出什么,反而是想杀了原本的进入者,顶替其名额进入。 “你怎么知道这些?”李芸羡并不想相信苏凌月的一面之词。 但话一出口,她就反悔了。沉舟界是修真界十大秘境之一,危险系数又颇低,简直就是各顶级门派给弟子历练的最佳场所。因此,能进入秘境的人都是各顶级宗门的天才。 既然大家都是顶级宗门的天才,那消息网自然是互通的,即便互相没见过几面,好歹也能知道对方的姓名和出身。 这些弟子中,唯有一个陌生面孔——就是方才跟在那‘夫人’身边的女子。苏凌月肯定是跟那个女子有了接触,才知道的这些消息。 李芸羡想要找补,可苏凌月已经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满都是讥讽。 李芸羡在水中没有苏凌月自在,只能先拼命跟在她身后,不计较那些嘲讽,克制自己的情绪,实事求是的说:“她就是传说中那位沈姑娘?” 所有大宗门的天才弟子都知道,沉舟界秘境的入口,是沈姑娘的父母在两百年前破开的。两位侠士十分大义,不将其据为己有,反而是给修真界弟子历练用。 因此,沉舟界秘境每次进入时,总会给小沈姑娘留一个名额,直到她确定不来,才会匀给其他弟子。 苏凌月一听李芸羡居然知道沈姑娘的过往,态度立马端正起来:“你到底出身高贵,消息网要比我强,说说看。” 李芸羡感觉自己体力也到了一个临界状态,她咬着牙坚持:“那你先告诉我咱们要游到什么时候?” 苏凌月抬头看去,说:“可能、大概,还需要十天?” 顿了顿,“你想歇息早说嘛,咱们休息一晚再赶路。” 李芸羡恶狠狠地瞪了苏凌月一眼,她心里门清,苏凌月并非怜惜她,只是想听到有关那沈姑娘的事情,态度才截然大转变。 苏凌月停下,用水月剑画了一个大圆,这个圆周围散发着荧荧白光,像气泡一样,安静的躺在水中央。 她轻易地钻进气泡,抬了抬下巴,示意李芸羡进来。 李芸羡明显一愣:“你居然已经第四境开元后期了。”能使出这一招,代表了苏凌月的境界碾压。 苏凌月微微一笑,依然语带讽刺:“托您的福,四人一起埋伏我,压力越大我就动力越大,这不,一不小心就突破了。” 仇人在她的‘帮助’下突破,差点让李芸羡呕出一口血来。 见苏凌月有些嘚瑟,李芸羡心说在谢仙君面前,怎么没见她这样过。 苏凌月催她赶紧说沈如泱的事情。 “你当真不知道她的身份?” 苏凌月烦了:“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沈如泱,她的爹娘是你师父谢仙君的师兄和师姐。”李芸羡一开口,就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苏凌月完全愣住:“你胡说什么?” 李芸羡借着水月剑的光,看向苏凌月的眼底,那里有眼藏不住的惊讶。作为大宗门的继承人培养者,李芸羡不仅善于修行,还会判断人心。 她很快便捕捉到苏凌月一闪而过的惶恐。 李芸羡奇怪:“谢仙君师兄和师姐的死又不是你爹娘害的,你怕什么?” “谁怕了?”苏凌月立刻回瞪过去。 李芸羡懒得跟她纠缠:“想当年,谢仙君的师兄和师姐也是修真界鼎鼎有名的存在,两位侠客从不追求功名利禄,只为救济苍生,在修真界留下不少佳话。我们现在能过这等太平日子,离不开他们的努力。这些你应该都知道。” 李芸羡接着道:“听我爷爷说,当年的修真界与现如今相比,可以说是一团散沙……即便是仙盟,也没有什么凝聚力,大家都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算了,这些权力斗争说了你也听不懂。总之,就是那两位侠士为了保护天下人,孤身抵抗魔潮,英勇牺牲了,只留下一个……怎么说呢,半死不活的胎儿。” “半死不活?”苏凌月立刻想到沈如泱那糟糕的修为。 按理说,即便天赋再怎么平庸,有灵草功法加持,到沈姑娘这个年纪,修为也得有第二境了。可沈姑娘却偏偏还停留在第一境凝光,看样子最近也没有突破的希望。 “我爷爷亲自参加过两位侠士牺牲时的那次战役,他说,两位侠士的女儿好像在出生时就快没气了,都是靠谢仙君——当然,那会儿谢仙君还年轻,都是靠他给堆积无数天材地宝,小女婴才得以保住性命。但想要让她活下来,还差一味丹药。需得九九八十一年炼制,方可成功。”李芸羡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并不藏着掖着,“好像是他们的大师兄动用了什么禁术,封印了小女婴,知道丹药炼制成功后,再让她苏醒。” “届时,只要吃了丹药,小女婴就能像普通小孩一样,正常长大了。” “这应该是沈姑娘第一次出现在修真界,参加秘境试炼。”李芸羡忍不住感慨,“以如此微弱的修为都可以走到第一层古宅梨花,沈姑娘不愧是那两位的女儿。” 苏凌月听到这里,忍不住掰着手指头计算一番,她错愕的张大嘴巴——“那岂不是说,沈姑娘如今都九十九岁了?马上就可以过百岁大寿?!” 李芸羡有些不明白苏凌月的脑子里一天天在想什么。 现在是关注沈如泱年纪的时候吗? · 沈如泱一日日看着吴玠玉和方仕衡争吵,她感觉自己从最开始的震惊错愕,忍不住在心底跟吴玠玉一起谴责方仕衡,渐渐成了如今的冷淡麻木。 就像吴玠玉一般,懒得再跟方仕衡说一句话。 即便方仕衡专程过来陪她,想跟她说说话,吴玠玉也并不会施舍给他一点目光,只是专注着照顾两个孩子。 沈如泱看着吴玠玉完全把方仕衡当做空气,专心给两个孩子哼唱摇篮曲。 只觉得曲调诡异,隐隐含着一丝恐怖气息。 变故就发现在两个小婴儿一岁出头时的一个夜晚。 沈如泱睡在隔壁屋子里,大半夜的,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登时就警觉起来,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赤脚走到窗边,用食指在窗纸上轻轻捻开一个小洞,查看外面的动静。 只见一贯清隽儒雅的方仕衡居然裹着一件黑色披风,做贼一般的潜入了小院。 沈如泱心中警铃大作,一时间各种‘杀妻惨案’的法制节目在脑海中上演。 她愈发觉得方仕衡的好脾气是装出来的,换个正常人,不可能忍受妻子动辄对自己大喊大叫、摔打东西这么久,还没有一丁点怨气的。 沈如泱想要跟出去,可每当她想有点动作,就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默默在屋内偷窥。 沈如泱知道,这些都是当年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她只能当个看客,并不能改变什么。 ——她眼睁睁看着方仕衡穿过了自己的屋门口,进入到隔壁。 那里住着吴玠玉和两个孩子。 少顷,方仕衡再次出现在院子里。 沈如泱心想这既然是梦,那她还轻手轻脚个什么劲儿,干脆一把支起窗户,正大光明的看。 方仕衡:“……” 方仕衡被开窗的动静吓了一跳,双肩忍不住一抖,此刻他再也顾不上将小孩抱走,他怕夜长梦多,便想要直接摔死这个孩子! 于是他双臂高高扬起,怀里的婴儿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这么小的孩子被摔下,肯定难逃一死。 沈如泱好歹照顾了俩小孩这么久,即便是那个坏心眼儿的小屁孩,也存有了点感情。她发现自己忽然又能动了,来不及思考其他,一个鱼跃跳出窗外,在地上前滚翻一圈卸去力量,一把就将即将摔落在地的小孩抱在怀里。 低头对上小孩子的目光,果然是‘哥儿’。 ‘哥儿’一脸冷漠的看着沈如泱,好像在嫌弃她多管闲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完全超出了沈如泱的预料,吴玠玉被吵醒了,出来查看,见到她和方仕衡,再看看她怀里的孩子,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刻喊人过来。 不消片刻,庭院内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 吴玠玉头发散乱,朱钗欲坠,面色难堪,几欲呕血,葱白的指尖指着方仕衡孔洞的眼眸:“老爷,枉你在朝中两袖清风,高风亮节,满天下文人都以你为楷模!如今我倒要问问,他们知道自己的楷模在夜晚谋杀亲子吗!?”《 》 13、第 13 章 “夫人……老爷?” 众侍卫闻声赶来,将黑衣人团团围住,原本以为是夜半潜入的贼子,侍卫们纷纷拔出刀刃,寒光逼人。 不料被夫人吴玠玉一语点破身份,侍卫们退也不是,继续持刀对峙也不是。 吴玠玉的逼问就是在火上浇了一把烈油,所有人都觉得耳边又炸又懵,有人胆子稍微大一点,战战兢兢的叫黑衣人:“……老爷?” 一时间,沈如泱脑海里思考了八百万个前因后果逻辑链,可怎么都解释不通方仕衡的这般举止。 要说他被吴玠玉吵架吵烦了,也应该冤有头债有主,找自家夫人理论个明白,而不是偷偷摸摸想杀掉小孩灭口; 但要说他想杀掉小孩,来让夫人后悔……那就太不符合大儒的人设了,无辜迁怒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这简直就是下三滥。 沈如泱将这些推理一一推翻。只见吴玠玉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撤掉方仕衡的兜帽,借着月光,所有人都能看清方仕衡那张清隽儒雅的面庞。 众侍卫内心大惊:果然是老爷! 一阵狂风刮来,梨花落了一地,不多时就被离开的侍卫们踩得稀巴烂。 水井边只剩下吴玠玉和抱着‘哥儿’的沈如泱。 沈如泱回想着方仕衡离开时痛苦的目光,内心忽然一动。 万一、万一方仕衡并没有跟吴玠玉置气,他此番偷偷前来,也并非是想让吴玠玉后悔,而是……打算拯救吴玠玉呢? 沈如泱大胆假设——她怀中的‘哥儿’出身并不是方仕衡先前所讲的小渔村姑娘所生,而是另有他人。方仕衡起初因为某种她不知道的原因将小婴儿带回来,放在身边抚养。 但随着时间推移,一年之内方仕衡查阅无数古籍,发现这小婴儿日后可能会成为某方面的祸患。或者再大胆的猜一下,这小婴儿可能是什么本性邪恶的存在,会在某一日觉醒,并杀掉身边亲人。 虽说后一种基本上只有动漫里才会发生,但沈如泱现在就是身处小说之中,按理说多么离谱的事情都有可能。 再说,她之前不是还在书房见到了三岁左右的‘哥儿’吗?这小屁孩装神弄鬼,差点就把她吓死了。 因此,如果说‘哥儿’真是个祸患,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假如顺着这个理由推演下去,一切好像更加顺理成章,也符合人设逻辑了。”沈如泱想着。 ——正是因为方仕衡思前想后,觉得把‘哥儿’留在夫人身边,对夫人不好。但夫人已经厌恶他至极,他没办法跟夫人商量一起除掉‘哥儿’,只能出此下策,自己趁着夜色偷偷动手。 结果,出师不利。 这也能解释通为何沈如泱在看到方仕衡出来时,便感觉自己身体能动了——因为当年也是有丫鬟发现了鬼鬼祟祟的方仕衡,并喊来了大帮人马。 “方仕衡用心良苦,却并不被理解啊。”沈如泱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孩,嘀咕说,“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魔尊大人对此嗤之以鼻。沈如泱的一切推测都建立在‘哥儿’会在三岁那年出事的基础上,但她根本就不知道,无缘无故出现在书房里的小孩,其实只是他的一缕魔气罢了。 魔尊现在倒是有了点兴致,想要看看两年后沈如泱发现真相时的表情了。 一旦沈如泱的信念崩塌,她就会彻底被吴玠玉的回忆同化,融为一体,再也回不去了。 · 此刻,沉舟界秘境之外,各大宗门长老们均心情明媚,等待自家宗门的宝贝弟子带着一堆机缘闪耀而出。 这可是整个修真界报酬最丰厚,危险程度最低的秘境,各大宗门的顶尖弟子根本不可能铩羽而归。届时只要比谁夺的宝贝更多、更稀有了。 一个年纪颇长的老人看向坐在主位的谢行川,笑吟吟开口:“今次进入沉舟界的弟子倒是与往届大不相同。谢盟主的弟子苏凌月,此番也进入了秘境中。” “小孩历练罢了。”谢行川语气谦逊。 前面只是寒暄,接下来才是重点:“我等竟然不知,那……绝代双壁的孩子,居然已经长大了。只是这修为……” “是啊,既然沈姑娘是绝代双壁的孩子,那么我们仙盟自该抚养她,继承先人遗风。切不可荒废修为。” 说话间,花厅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仔细听着。 绝代双壁,沈清墨与陈锡文,是沈如泱的父母,也是谢行川的师兄和师姐。 可以说,要是没有谢行川不遗余力的救助,沈如泱是活不下来的。 仙盟各大顶尖宗门的长老原本就不曾关注后辈的小打小闹,但牵扯到百年前那些传奇人物,尤其是当年他们可望不可及的绝代双壁,大家还都是很在乎的。 谢行川还算给大家面子:“沈如泱在胎中便被魔气侵袭,伤了根基,差点难以活命。师姐在弥留之际,给孩子占过一卦,卦象为何我并不清楚。但让沈如泱在小宗门自如生长,不严加栽培,是师姐的原话。我这是照做罢了。” 在场所有人均松了一口气。 此前不知道绝代双壁孩子的存在就算了,眼下这小姑娘不仅长大了,还有了点点修为。 修真界资源就那么多,要是谢仙君记挂当年师门情谊,要将沈如泱收在麾下,不遗余力的助她修行,那对其他宗门来说,可无疑是个噩耗。 那苏凌月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出身低微,父母还犯下过滔天大罪,要不是被谢仙君修为弟子,现在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要饭呢。结果这才拜入谢仙君门下几年,就从一个没修为的凡人,成了第四境高手,可以跟李家大小姐李芸羡平分秋色。甚至还能轻而易举的获得进入沉舟界的资格。 一个苏凌月已经让众仙宗咬牙切齿了,再来一个沈如泱…… 众仙宗长老可是一点都不愿意想下去。 ——就像这沉舟界,即便是绝代双壁找到且加固的出入口,甚至还费心费力将其炼化为给小辈修行专用的秘境。但时过境迁,如今的顶级宗门早就将沉舟界视为己有,再想从他们嘴里分出一杯羹,可比割肉还疼了。 沈如泱有那么两位神话一般的父母,又有仙盟魁首谢仙君当师叔,即便她自己修为再不行,各大宗门于情于理都不想招惹她。 不然就像那烟霞宗一样,为了一个秘境名额,上下打点无数,临到近前却还是被沈如泱抢先了。 要说抢先也就算了,可沈如泱那姑娘,嘴巴可真是不饶人,自个儿都进入秘境了,还能骂那么一连串。让烟霞宗沦为修真界笑料,偏生烟霞宗还不能打上云隐宗,找回场子—— 要是烟霞宗众人胆敢轻举妄动,那可就是对先烈的后人动手。光是想想,唾沫星子就能把宗门给淹了。 幸好谢仙君说了,那绝代双壁的遗愿是让沈如泱如野草一般自由生长,说白了就是不会让沈如泱在仙盟得到一丁点好处,大家总算放下心来。 长辈们关注的资源分配问题,小辈们则更多聊的是八卦。 “李家的那个丫头倒是跟苏凌月有些龃龉,此番她们一同进入秘境,不知是否会遇上。” “啧,她俩遇上肯定你死我活。” “咱们猜猜,她们谁能独占鳌头?李芸羡还是苏凌月?” “来来来咱们开个庄,下注,买定离手!” “哎,你们一点都没关注那个最后进去的姑娘吗?她是怎么回事啊,才第一境凝光的修为,十岁小孩都比她修为高,她是凭什么进去的呀?” · “凭我是孩子的母亲!”吴玠玉看着院子里跑的两个小孩,双眸赤红,一滴泪凝在眼尾处,“方仕衡,你是不是以为你很了不起?你说的一切,别人都要当做圣旨来遵从?” “‘哥儿’是你三年前带回来的,你说他孤苦无依,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你看他可怜,所以带回来。我遵从你的旨意,我把‘哥儿’当我的亲生孩子一样拉扯长大,如今孩子三岁,他才三岁,你又来告诉我他日后可能会对我们不利,要想办法杀掉他?”吴玠玉此刻是真心的爱两个孩子,她是真的把‘哥儿’当做亲生孩子的,“方仕衡,你有没有顾及过别人的感受?” “玉娘,”方仕衡也满眼都是痛苦,“玉娘,可是,他真的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真的会这样……” “我看你是魔怔了!”吴玠玉一巴掌甩在方仕衡脸上,“即便说三岁看老,‘哥儿’也是个乖孩子,文哥儿还偶尔尿床,晚上做个噩梦就吵的我一夜一夜睡不好觉。但‘哥儿’从来不会,他有时候晚上还把文哥儿叫起来去出恭,就是怕吵醒我。你这边就凭着一张嘴,让我杀掉我儿子?” 吴玠玉不再听方仕衡解释,态度冰冷的送客:“两年前你杀‘哥儿’未遂,陛下相信你的花言巧语,不追究你的罪过,我可不信。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坐在井边的沈如泱看着方仕衡萧瑟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那个一脸冷漠的小屁孩,心想小孩长得漂亮就是好啊,这长脸分明是个不苟言笑的酷哥模样,可紧抿着唇时就是有种可可爱爱软糯团子一般的乖巧。 这让人怎么动杀心。 被困于云隐宗后山封魔阵中的魔尊抽动了锁链,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可可爱爱,软糯团子?《 》 14、第 14 章 大魔头心态崩了,封魔阵内铁链四晃,一滴滴鲜血自他被洞穿的琵琶骨中渗出,沿着苍白的肌肤蜿蜒流下,直至渗入底下更深处的封印阵法中。 没错,设置这封魔印阵法的人十分卑鄙。 用铁链洞穿魔头的琵琶骨,让他伤口千百年不可愈合,流下的血滴落深渊,会反哺那里更深层次的阵法,再一次加固封印。 魔头挣扎的越厉害,就受伤越重,而受伤越重流血越多,封魔阵就愈发凝实。 这是一个死循环。 云隐宗后山魔气氤氲,异动频发,远在沉舟界入口处的掌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她抬手按住自己额头。 “掌门嬢嬢,您怎么了?”小师弟是第一个发现自家掌门大人神色凝重的,立刻要上前去搀扶她。 自家云隐宗虽然是个修真宗门,但弟子稀少,宗门内灵气稀薄,灵药嘛、更是几乎没有,因此,跟凡间那种找了个荒山占山为王的匪窝也没什么区别。 整个宗门从掌门到弟子都穷的可怕,一点都没有修真界人士高大上的气质。 ——这从他们的飞行工具就能看出来。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那就是整个宗门内气氛融洽,并没有森严的等级之分,大家都是真心对待彼此。 大师兄和二师兄听到声音,也赶紧看向掌门大人。 他俩其实还没从‘谢仙君居然认识自家掌门大人’的震惊中走出来,他俩毕竟年纪小,自打进入宗门后,也没碰上过几件修真界的大事。一般都是呆在宗门里修炼,最多就是下山采买一些必需品,接触到的人也都是山脚下的小老百姓。 他们一直以为自家宗门就是修真界三千宗门中最普通、最渺小、最不值一提的那个。 谢仙君何许人也? 整个修真界中排名第一,仙盟魁首,无人能出其右的存在。 这样的人给他们投来一点目光,就够师兄弟三人高兴一阵了,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他们掌门大人!还当着整个修真界的面叫出了掌门大人的名字! 想必自家掌门嬢嬢当年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大师兄和二师兄的眼底案底本来一片火热激动,想打听当年往事,但看向被小师弟搀扶着的掌门大人后,立刻担忧起来。 “掌门嬢嬢,您怎么了?” “难道是烟霞宗背地里使坏欺负您?!” 不远处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烟霞宗:“???”不是,你们云隐宗的人怎么张口就是污蔑人。 虽然他们心底是有这个想法的,但谢仙君在此,谁敢背地里使阴损手段啊。 掌门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年岁其实不算大,但头发却已不再漆黑,而是满头黑白交参,看起来要比实际更加老态。整个人透着垂垂暮年的气息。 三个弟子仍不放心,还想要再说什么,掌门却让他们打住话头:“你们留在这里等如泱出来,后山有事,我先回去一趟。” 小师弟一下就秒懂了掌门大人的意思——后山封魔阵有了变故! 怎么回事,那里的魔头不是还算安分吗?听药老说,云隐宗后山封魔阵中的魔头,比起其他宗门封印的,很是安静,几十年了都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今次发生变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可掌门不欲与他们三个弟子解释,扫帚一挥,便起身离开。 大师兄和二师兄知道小师弟这个人,看着面上冷若冰霜,其实内心火热,宗门里谁出了事儿,他都会想着帮上一把。 大师兄抬臂挂上小师弟的脖颈,说:“别担心,掌门嬢嬢修为那么高,肯定会没事的。再说,咱们三个修为这么低……” 说到这里时,大师兄有些惭愧,毕竟小师弟修为还是很不错的。 但见小师弟没反驳,他便继续说:“咱们三个即便是跟回去,也帮不上忙。再说,咱们也不知道阿泱师叔什么时候出来,还得全须全尾的护送阿泱师叔回宗门呢。” 二师兄:“大师兄说得对。” 小师弟终于垂下眼眸,跟着点头:“听大师兄的。” 第一次,云隐宗的大师兄觉得自己特别有范儿,特别有威严,有种老母鸡保护小鸡仔的成就感。 · 外界才过了三日,可沉舟界内,沈如泱已经在古宅中活了三年。 她是亲眼看着吴玠玉和方仕衡的儿子‘文哥儿’慢慢长大,同时长大的还有那个身份诡秘,且有可能带来灾厄的小孩‘哥儿’。 不过,毕竟这里是吴玠玉的梦境,沈如泱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事情走向,便把更多的时间用来读书和鉴别珍宝。 这里的古籍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孤品,即便不是修炼功法,也承载着前人的思想和对世间百态的思考。当然,方仕衡还收藏了很多游记,绝大部分记录的都是出海历程,甚至还有他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渔村考古研究。 沈如泱刚开始不太习惯繁体字,看多了也就熟了,现在读书的速度已经比最开始快了好几倍。 越是看这些有关出海和渔村的记录,沈如泱就越觉得方仕衡肯定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的关键就在于‘哥儿’。 可沈如泱看再多的游记和研究,总是感觉自己少了某个关键步骤,推导不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她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实在想不出来索性就不想了,静静等待时间流逝,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可是,完全出乎沈如泱的意料。 ‘文哥儿’和‘哥儿’三岁的那一晚,除了吴玠玉跟方仕衡的争吵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方仕衡坚持要除掉‘哥儿’,吴玠玉骂他枉读那么多圣贤书,居然信这些神神鬼鬼,还因此要害人性命,怎么都不同意方仕衡动手。 甚至还对他越来越提防,照顾‘哥儿’来也是亲力亲为,好像担心方仕衡买通丫鬟,会谋杀‘哥儿’一样。 沈如泱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怎么回事,方仕衡并没有继续做出过激的举动了吗?那她在书房里见到的三岁模样的小鬼该如何解释? 沈如泱是本书的作者,是本书底层逻辑的缔造者。 在她的逻辑中,‘幻象’的出现不能不讲究前因后果。既然她在书房中见到过‘哥儿’三岁时的模样,那么他大概率是死在了这一年。 而吴玠玉一直保持着黑发顺滑、皮肤状态饱满的模样,意味着她没能活到老去。 只有方仕衡,沈如泱见过他老态龙钟的模样,便代表着他的确是活到了很大年纪。 现如今,脱离此回忆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哥儿’和‘吴玠玉’死去的真相,再趁机脱身。 沈如泱原本胸有成竹,只等着磨时间罢了,不料一切都没有发生。 日子还在一天天的过,转眼间又四个月过去,沈如泱却怎么都看不进去那些古籍和游记了。 她坐在井边,看着水面倒映的繁盛梨花,一脸苦相。 她前面想的太简单也太天真了,以为有古书作伴就能呆一辈子。这才三年,她就已经痛苦万分了,她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永远跟随吴玠玉的记忆轮回再轮回。不然,迟早她会化为这里的一朵梨花,在某一日被风雨打下,零落成泥碾作尘。 “你是我见过的,走的最远的一个外来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嗓音稚嫩,语气却老态横秋的声音,“也是距离真相最近的一个。” 沈如泱听出来了,这是‘文哥儿’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惊讶:“之前也有人误打误撞进入了她的轮回?” ‘文哥儿’走到沈如泱旁边,笑容带着小孩特有的天真,眼底却一派感伤:“是的,但他们都没能坚持到现在,很早就情绪崩溃了。” 他接着说,“你是他们中修为最弱的一个,能走到这里,着实不容易。你恐怕早已看出,这里是我母亲的回忆。因为父亲的缘故,母亲受了很大刺激,精神状态愈发不稳定。在十年后的某一天夜里,她上吊自杀了。她的□□消亡了,但精神却永远的留在了这里,日夜重复这十几年来的过往。” 沈如泱没吭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是来送你出去的,你藏起来的那些文玩也都可以带走。”童真的嗓音听在沈如泱耳边,就像是老天爷给的救赎,“对于我母亲给你造成的伤害,我深感抱歉。” ‘文哥儿’主动解释:“沉舟界秘境这么多年来,这些将人困死的机制一直存在,只是我不忍心看着他们就这么发疯、死去,才会在最后一刻,将他们救出。外界人误以为这里十分安全,其实只是假象罢了。” 沈如泱无比心动,她立刻就要应声答应下来,冷不丁的,眼尾余光中闪过另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多次被方仕衡提议要杀死的脾气古怪的小破孩。 沈如泱突然想到,她都在这里坚持了三年,整整三年啊,没手机没网,没有人可以聊天的三年。 她即将接触到真相了,不是吗? 如果现在离开,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功亏一篑? 吴玠玉还在等一个能帮她解开心结的人,她已经等了一万年了。小破孩也在三岁状态维持很久了。 沈如泱再看向‘文哥儿’时,目光清明,她冷静地摇了摇头,起身去追向那个小破孩。 她第一次有了探索欲,她倒要看看,这里就究竟有什么古怪。《 》 15、第 15 章 看着沈如泱走远,‘文哥儿’眸中的和气顿时烟消云散,成了冰冷的杀意。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沈如泱循着刚才看到小破孩的方向跑去,转过一个拐角,却没有看到人。她顿时有些疑惑,刚才分明在这里看到他了,前面并没有路,只剩下院墙,那么小一个孩子,能跑到哪儿去。 沈如泱搜寻了一番,果然,被她在靠近墙的花圃边发现了一个狗洞。 洞很小,至少沈如泱这样的成年人是爬不过去的。但要说三岁小孩,兴许真的能过去。 不过,沈如泱到底是成年人,也没必要跟一个狗洞较劲,她一个冲刺,跳跃,撑起身子,就跃上了墙壁。果然,‘哥儿’浑身灰扑扑的躲在杂草丛生的院墙外。 那么小一个孩子,也没有旁人欺压,怎么会想不开突然钻狗洞? 沈如泱并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借着树枝的遮掩,偷偷看过去。 魔尊本尊此刻一脸的暴躁——最近送来的衣服怎么会这么大,上衣袖子太长,至于裤子更离谱,他穿上后裤腿都拖地了,就连鞋子的尺码也大了一些,穿上哐当哐当往下掉。 没办法,他只能偷偷把四个月前做得衣服穿上。这样看起来才稍微正常一点。 方府即便不如侯门勋贵那样阔气,但好歹也是书香门第传世之家,养起嫡亲哥儿来自然尽心尽力,吃穿用度不需要最金贵,却也是顶顶好的。就连这衣裳,也是三个月做一次。 小孩儿年纪小的时候,身量长得快,因此,家底不错的人家,都会多给小孩做些衣裳。 这一点沈如泱一直都是知情的,甚至她还亲眼见成衣店老板娘来过几次。 ‘文哥儿’和‘哥儿’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他们家店做的。 只是,自打方仕衡提出要悄悄杀死‘哥儿’之时,吴玠玉就担心方仕衡还会找机会出手,于是完全把‘哥儿’养在自己身边,亲力亲为的照顾‘哥儿’,完全不假借他人之手。 那成衣店的老俺娘也不例外。 见不着‘哥儿’,她只能给‘文哥儿’量体裁衣,再按照以往三年来的经验,把给‘哥儿’的衣裳做得跟‘文哥儿’一样大小。 沈如泱只要略微一思考,就想通其中关窍。 她冷不丁冒了一背的冷汗——原来‘哥儿’并非死在三岁那年,而是他到了三岁后,就不再长大了吗? “这才是他一直维持着三岁外形的原因。” 沈如泱的话清清楚楚传入魔尊心底,原本对她的想法十分嗤之以鼻的魔尊此刻态度也不禁端正起来。 现在看来,这个女子的猜测几乎都跟事实对上了。 这让魔尊不得不重视起沈如泱来。再说,他现在也逐渐发现,自己跟这个小孩的牵连愈发紧密起来,有种本就是出于同源的亲切之情。 这一点其实早在他魔气进入沉舟界,却只能凝成一个小孩子时,就有所感知。 但魔尊之前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才渐渐重视起来。 魔,修行到一定境界,会完全忘却当年往事,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所有亲朋好友,忘记所有的记忆,只剩下一身强横到无可匹敌的魔气。 这便是真魔的诞生。 但是眼下,魔尊本尊感应到了自己幼年时期的躯壳和过往。 他抬起头,看向树杈上的沈如泱,目光中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接下来如何,看看她有什么做法。 “哦豁,被发现了。”沈如泱也不再躲藏,反而是对他招招手,“你过来,那个洞太小,我爬不过去。” 被沈如泱一提醒,魔尊这才发现,他这个身体居然是从狗洞里爬出来的! 狗洞,爬! 这小东西每日怎么尽做这等猥琐之事! 他堂堂魔尊,自从隐隐感知到这是幼年时自己的身体之后,便不大干预身体的自主行动。他完全没有记忆,便想看看当年的自己是如何生存的。但他也不可能一直关注着自己的身体,方才感知到封魔阵外有人在加强阵法,便回去周旋了一阵。 没想到,这身体就…… 魔尊本尊两眼一黑,引得云隐宗后山锁链又在哗啦作响。 沈如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隐隐还有吴玠玉的呼喊声,心道不好,一个旋身跳出墙外,将小破孩抱在怀里,再将他送往墙头,被高大繁茂的枝桠遮住身形。 沈如泱自己也跟着跳上去,对看向自己的小破孩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这四个月来,吴玠玉对小孩愈发看重,几乎一刻都不能离开她的眼,方才也不知道这小孩是怎么躲过来的。” 吴玠玉搜寻一番无果,整个人情绪登时濒临崩溃,屋内的精致摆件再次被她摔了个粉碎:“叫老爷来,一定是他派人干的!快让人搜寻我的哥儿!” 方才沈如泱也只是下意识将小破孩藏起来。 因为就在三天前,吴玠玉起床后,发现小破孩不在她身边,就大张旗鼓寻找,最后发现小孩只是坐在梨树下看蚂蚁。 于是吴玠玉整个人癫狂的跑过来,紧紧小孩抱了个满怀。 沈如泱还没感慨母慈子孝呢,紧接就发现吴玠玉突然情绪剧变,拎着小孩的双脚,好像在拎一个麻袋,将他脑袋朝下,往水井里浸! 来来回回浸了三十多趟! 监狱里审讯犯人都没这么惨不人道,更何况还是对着一个三岁的孩子。 这一幕当时看得沈如泱震惊不已,手中的书卷都落在地上。 可她却无力阻止。 毕竟,这是当年真实发生过很多遍的事情,现在只是将万年前的一切重现在她眼前罢了。 这回,沈如泱害怕小破孩被找到后,在短暂的亲密拥抱完,又会被惩罚,于是才下意识将他藏起来。 没想到吴玠玉的情绪却几乎接近崩溃。 沈如泱登时有点进退两难。 “娘,弟弟在树上,树上。”另一个充满童稚的嗓音响起,还带着浓浓的哭腔,“娘,你别吓文哥儿,娘。” “在哪儿?哪儿的树上?” “这狗东西。”沈如泱暗暗叫骂,心下却是一松,她带着小破孩下树,登时就被吴玠玉劈头盖脸的泼了一盆冷水。 不消片刻,沈如泱被关去了柴房,而小破孩则在被吴玠玉亲亲抱抱举高高后,再一次进行惨无人道的‘教育’。 沈如泱这边也不好受,板子一板接一板的打在臀部,钻心的疼痛渐渐蔓延开来。 她死命的咬着牙:“这些人真不愧是古代老古董,教训下人的方法只有打板子吗?” 八十大板打下去后,沈如泱感觉自己小命没了一半。 这时,她渐渐意识到,肯定是到最接近真相的那一刻了,不然秘境不会发生如此变化。 此前她做事再怎么大胆出格,两位boss都视而不见的。 至于那个‘文哥儿’,沈如泱觉得他身上也有古怪,但此前并没有太多关注过这孩子,眼下即便绞尽脑汁回忆,也只有那乖顺的表情和听话的举止。 分明就是一个乖孩子。 沈如泱迷迷糊糊的思考着,忽然听到柴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轻巧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她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文哥儿’幼小的身躯。 沈如泱感觉他像是来灭口的,强忍着疼痛戒备起来。 “姑娘何故对我这么深的敌意?我此番前来,还是为了帮助姑娘。”顶着一张童稚的脸,说出这么老练的话,着实不怎么协调。 “你能放我出去?”沈如泱跟他虚与委蛇。 “我是要救姑娘离开沉舟界。” 沈如泱心中一惊:“你到底是谁?” 顿了顿,不等对方回答,她自己便脱口而出:“你就是文哥儿,你一直没能走出你母亲的回忆?” ‘文哥儿’目光闪烁,叹气道:“既然姑娘都猜出来了,又何必明知故问。” “可是,你为何要放我离开?”沈如泱知道面前的‘文哥儿’一定有古怪,她不敢全信对方的话,但现在看来对方还没完全动杀意,她倒要灯下黑的套套话了。 “留在此地对姑娘没有一点好处,不是么?”文哥儿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沈如泱,“我父亲在此沉眠,带着我母亲的记忆,而我,一直活在母亲的记忆中,这对我们一家三口来说,也是最好的归宿。还请沈姑娘不要刨根问底,探究得越深,知道的越多,可就出不去了。” 他音调很轻,说得也都是沈如泱早已猜到的事情,一点也不愿意将更多消息透露给沈如泱。 但他却低估了沈如泱。 ——她可是用笔墨缔造了整个沉舟界的作者! 即便如今的变化已经超出了沈如泱创造的故事,但她的核心还在。那就是吴玠玉对孩子的复杂情感以及方仕衡对妻子的愧疚,是撑起这片秘境的最重要支柱。 她的重点一直都在吴玠玉、方仕衡和那个小破孩身上。 至于这个自始至终一直躲躲藏藏,不敢真正露面的‘文哥儿’,只是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沈如泱叹了口气,忽然对着门口说:“老爷,您怎么来了?” 面前的‘文哥儿’果然吓得浑身一怂,整个人宛若僵住,都不敢回头去看。 沈如泱却是一下就明白了,‘文哥儿’确实害怕方仕衡! 片刻后,背后没有任何声音,‘文哥儿’才从瑟缩中缓过神来,回头看去,门口只有荒芜的夜色,方仕衡并不在此。 他一张小脸登时变得狰狞扭曲起来,手中突兀的出现一块大石头,似乎想要将沈如泱砸死在这里! 沈如泱也并非全无准备,她从怀里掏出那张方仕衡画了古宅、儿童的画卷,在‘文哥儿’面前展开。随着她一滴血落下,面前凶悍无比的‘文哥儿’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吸引力一般,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被吸入画卷之中。 巨石没了主人的操纵,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开玩笑,她设置这个秘境时就写过,大儒方仕衡的画卷有保护己身、驱除邪祟之用。 这不,就用上了。《 》 16、第 16 章 直到面前空空荡荡,沈如泱才松了一口气。她汗涔涔的手在衣服上随便抹了抹,看着大开的柴房门,心道:“这么好的逃跑机会,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魔尊听到沈如泱的心音,即便此刻正孱弱的倒在床上,也能知晓她的动向。 见沈如泱居然还敢逃离,真真是勇气可嘉。 面前的吴玠玉早已六亲不认,情绪崩坏,方才只是随手救了一下他,就被打个半死关进柴房,要是被吴玠玉发现她跑了,再被逮住定然会处死。 沈如泱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但她此刻必须得有所行动。 那个‘文哥儿’几次三番说要送她离开,很显然就是不想让她继续下去。 那……换个角度想,她岂不是距离真相很接近了? 下午那会儿,她带着小破孩藏在树上,要是没有‘文哥儿’的戳穿,她肯定可以找个时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小破孩重新塞回吴玠玉房内,再告诉吴玠玉她方才太着急,才没看到在贵妃榻上休息的‘哥儿’。 这样既可以避免自己的危机,也能让小破孩免于处罚。 一切危险都是被‘文哥儿’戳破位置,才导致的。 他想借吴玠玉的手杀掉自己。 “在这么拖下去,迟早被对方害死。避免夜长梦多,我还是早点查明实情,才有机会反击。” 沈如泱将柴房门虚掩好,顺着墙根朝方仕衡的书房走去。 那里是她进入秘境后第一个到的房间,现在看来,冥冥中确实藏着不少线索。 沈如泱怀里还抱着方仕衡的那幅卷轴,大儒的意志正将‘文哥儿’牢牢缠住,不给他丝毫逃脱机会。 但沈如泱也知道,这幅卷轴支撑不了多久,她必须找到新的出路。 “搏一把!沈如泱,你可以的!” 魔尊:“……”是不是他沉睡太久了,现在正道门派都喜欢这么花里胡哨的打气方式? · 沈如泱甫一带着卷轴进入书房,只发现一派黑暗,正想摸索着去点灯,冷不丁听到一个声音。 “看来,你是真的想死了。” 沈如泱心中大骇,这居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你自己送上门来,可别怪我心狠手辣。”这个声音继续说着,而且还在愈发逼近。 极度惊慌之下,沈如泱脑海中思路却愈发清晰,她灯也不点了,朝着人声的反方向跑。 拖着几乎残废的身躯,径直跑向那一篓方仕衡的墨宝旁,心一横,死命咬开手腕,看也不看的将血挨个滴了一遍。 ——她怕指尖血滴得太慢,来不及保护自己。 滴血是激活大儒意志的方式,沈如泱原本还想挑一挑带有人物画的滴血,现在时间不足,只好雨露均沾。 “啊!你干了什么!你居然敢——”这个声音显然没料到沈如泱不按常理出牌,他其实是蹲守在烛台旁的,正等着沈如泱自投罗网。 不料沈如泱对书房的布局如此熟悉,居然直接朝父亲的画卷挪去。 而且还这么快滴了血。 血气一定会很快将父亲引来! 就在‘文哥儿’想要背水一战跟沈如泱同归于尽时,书房大门‘砰’一声被人踢开。 胆敢这么踢开书房门的,除了方仕衡,沈如泱不做他想。 借着院外微弱的银光,沈如泱看向门口站着的男人,身形颀长,却瘦削无比,透着一股伶仃的萧瑟,却将脊梁骨挺得笔直。 ——正是方仕衡。 但又不全是。 现如今,在‘文哥儿’和‘哥儿’三四岁光景时,方仕衡没有这么苍老。 但借着大门口透进来的微光,沈如泱依稀看到书房内另一个身影——年轻高大,一身书生长袍尽显青涩俊逸,仔细辨认他五官,沈如泱发现他赫然是长大后的‘文哥儿’! “怎么回事,难不成现在又往后推进了十来年?” 沈如泱想得脑袋都快卡壳了,她看到方仕衡却在向她这边走来,好像看不见烛台边的‘文哥儿’一样。 方仕衡走到她面前,对她伸出手来,沈如泱下意识将怀中的卷轴交给他。 方仕衡对她微微颔首,似乎是在感谢她。 卷轴脱手的瞬间,沈如泱这才发现,自己看不见那个长大后的‘文哥儿’了。她就说方仕衡明明是为了‘文哥儿’而来,怎么却朝她走过来,原来是只有拿着封印了‘文哥儿’的卷轴,才能看到他的身影。 方仕衡的举止愈发让沈如泱相信自己的推理——‘文哥儿’做了亏心事,害怕他爹,在努力躲着对方。 那么,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爹,爹,我是你唯一的儿子,是你和娘唯一的孩子,如今娘不在了,你当真要杀了我,大义灭亲吗?”沈如泱看不见那个‘文哥儿’,却能在方仕衡一声声攻击下,听出对方求饶的声音。 方仕衡还没说话,‘文哥儿’继续哭诉:“娘死后迟迟不愿离去,甚至还将自己封锁进这段回忆中,都是因为那个杂种,因为那个怎么都长不大的杂种——是他把娘吓疯的,都是他!” 方仕衡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呵斥:“闭嘴!哥儿长不大已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整整十三年!你娘虽然一直无法接受,把他当成怪物,但你娘从没想过要自杀!我竟没料到,你居然在背后洗脑、撺掇你娘上吊!” 沈如泱宛若遭到当头棒喝一般,整个人瞬间将所有的推导都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吴玠玉死亡的导火索居然是那个听话乖巧的‘文哥儿’!方仕衡正是因为发现了此事,才一直追他,想要将他绳之以法! 那么说,吴玠玉现在死了? 沈如泱再也顾不上其他,朝着吴玠玉的房间奔去。 此时正缝夜半,可夫人的房门却打开着,沈如泱目光侵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挂在横梁上的两条白绫。 夜风吹过,阴森可怖。 第一次见有人在自己面前吊死,沈如泱人已经被吓麻了,她只能在心里疯狂背诵二十四字真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然后身体不得不的跑上前去,踩着凳子将一大一小两个人救下来。 吴玠玉早已没有了呼吸,眼睛向外突出,脸呈现一股恐怖的酱紫色。 旁边被她吊上去的小破孩却双眸紧闭,很显然还有微弱的呼吸。 在沈如泱将他抱下来后,他缓缓睁开双眼,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女尸,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尾滴落。 沈如泱感觉他的嘴唇在翕动,她凑近了,仔细听:“你在说什么?什么?” 良久,沈如泱听到了小孩的声音:“对不起,我是怪物,我长不大,也死不掉,我是怪物。” “对不起,我是怪物。” “我该死。” 小孩的目光空洞洞的,嘴里只会呢喃这一句话。 沈如泱顾不上心疼,将吴玠玉放平,躺在地上,找了一块白布先将人盖住,然后把只会念叨这一句的痴傻小孩抱在怀里。这段回忆快要结束了,吴玠玉已死,方仕衡找到了文哥儿,但是小破孩呢?放任他跟着吴玠玉的尸体一起消散吗? 沈如泱赶紧抱着他去找方仕衡。 从夫人卧房到书房其实并不远,但沈如泱一天都没休息,还挨了八十大板,整个人精力几乎透支。 怀里的小孩只会喃喃这么一句。 大概是吴玠玉的死把他吓到了,亦或者是知道自己无形中害死了母亲,孩子的情绪完全崩溃。 想到书房里方仕衡对‘文哥儿’那句话,沈如泱抱紧了他,轻声说:“不全是你的过错,真正害死你母亲的另有其人。” 可怀中的小孩似乎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听不进去沈如泱的话,依然继续喃喃“我是怪物,我该死。” 这些都源于吴玠玉多年来对他的爱和控制。 只要他稍微再吴玠玉面前消失片刻,吴玠玉就会发狂,找到他后,除了最开始那一个亲密的拥抱外,接下来好像就只剩下惨无人道的折磨。 用折磨的手段让一个三岁小孩永远听自己的话。 可小破孩并非真正的三岁,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思想在成长,但他的□□永远只能停留在三岁。 这样长久地控制和折磨,让小孩几乎丧失了所有的自我。只剩下对被施暴者的依恋和臣服。 不过,沈如泱自知并没有立场去谴责吴玠玉。 她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情绪崩溃并非她自己能控制。更别提,最后还被一向懂事且饱读诗书的亲生儿子刺激,最终选择上吊。 沈如泱一时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胸腔闷闷的,好像被人挖空,又好像被棉絮填满,感知不到血肉存在。 ——这是她笔下的人物啊,这个世界都是由她缔造的。虽然她从来没有仔细去写过风光背后的故事,但跟着亲身经历一遍,内心依然悲痛不已。 要是能出去,她一定要当个小甜文作者,写皆大欢喜的he作品。 沈如泱暗暗发誓。 · 漫长的十三年在沈如泱这里,被突然出现的‘文哥儿’压缩到一晚。 但在魔尊本尊这里,他是正儿八经的经历了接下来的十三年。 他亲眼看着幼年的自己因为穿不上成衣店的衣裳而担惊受怕,最终东窗事发——被吴玠玉发现他每次都偷偷换上自己三岁的衣裳。吴玠玉看着长不大的他,撕声发狂,叫他:“怪物,你是怪物!你去死!” 说着,就用那些他没穿过的衣服,掩住他的口鼻,居然当真是要杀了他。 在这段回忆中,即便是魔尊也改变不了事情走向。 小破孩痛苦的挣扎后,果然没了气息。 但到晚上,他又活了过来,他记得死亡时的痛苦,看向吴玠玉的眼神中带着难以遮掩的惶恐。 吴玠玉第一次看到他活过来,死人复活对吴玠玉来说也是莫大的震撼和刺激。 吓得将小孩投入井中淹死。 于是,惊魂未定的小破孩又一次被头朝下吊入井中。 此刻,吴玠玉的精神全然崩溃了,她躯体内的母性和对怪物的害怕让她体内不自觉出现两种声音——在小孩受伤时想要对她亲亲抱抱,但是在意识到他是个长不大的怪物后,又想亲手杀了他。 尤其在发现杀不掉他之后,吴玠玉几乎急得发疯。 那一次,没有沈如泱,也没有任何人救他,不到四岁的魔尊被这么在井里吊了三天,最后还是吴玠玉自己又母性大发,才将他重新救了起来。 十三年的时间里,这样的情况一次又一次的发生。他却再也没有听到过沈如泱的心音了。 直到这会儿,魔尊才发现,那个被他嫌弃聒噪的修为低下的小姑娘,好像还是有点用的。 · 幼小的躯体一直在自我忏悔和谴责,沈如泱默默抱紧了他,加快步伐。 她说不出“你不是怪物”或者“你完全没有错”这种话,这小破孩身体的特殊性就决定他不可能完全无咎。但很多事情需得分清主动和被动。 沈如泱能做的,就是还原现实,将所有的功过成败留给当事人处理。 书房里,烛光大亮,方仕衡将文哥儿五花大绑,扔在正中央。 沈如泱注意到此前那幅卷轴已经被打开了,看来方仕衡已经收拾好了他的亲生儿子。 见到沈如泱来,方仕衡对她微微颔首,开门见山:“这个逆子因为一己私欲,谋害亲娘。可惜我当年并没有第一时间觉察,被他逃出升天。” 沈如泱跟方仕衡对视,看着他沧桑饱经风霜的眼眸,忽然意识到,现在这并非是当年的方仕衡,而是一直守护着吴玠玉回忆的方仕衡。 他守护了上万年。 跟聪明人交流,不需要过多解释,方仕衡接着说:“在之后的三十多年里,我多次想抓住他,但总是功亏一篑。最后,我不得不以出海为由,将他骗至船上,本想处理掉他,不料船却失了事,我到处找寻他不见,最后在玉娘的记忆深处发现了他的踪影。” “弥留之际,我彻底将他困死在此,以免他恶性大发,出去为害世人。” 沈如泱怔忪,亲生父亲用如此极端的方法困住儿子,方仕衡不愧是‘先天下人,再己身’的大儒。 方仕衡感慨:“今次彻底抓住了他,将他绳之以法后,我也算可以给玉娘一个交代了。” 随着方仕衡话语落下,沈如泱感觉周围凝滞的空间在慢慢松懈,这层回忆是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她张了张口,却没说文哥儿几次欲加害于她的事情,而是将小屁孩交给方仕衡,说:“这孩子是您带回来的,您知道他的所有秘密,他该去向何处,恐怕没人比您更清楚。” 想了想,她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不能单单凭出身就给人定生死,一直说他是大魔头,会给所有人带来灾祸。但事到如今,与其说灾祸是他带来的,不如说是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恶念。” 文哥儿因为母亲对另一个孩子的过多关注,小小年纪就产生了嫉妒之情。 后来,甚至恶念大法,用言语刺激精神发疯的母亲去死。 可以说,人性的恶并非先天决定,后天成长也要负很大责任。 “方先生,我相信您的为人,您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 沈如泱将对呆呆愣愣的小破孩交给方仕衡,刚要松懈下来,忽然看到被捆在地上的文哥儿眼底迸射出扭曲的神色。她赶紧戒备起来—— 但还是晚了。 ‘文哥儿’将一口黑血喷向沈如泱,虽有方仕衡一挥袖,为她拦去大半,但还有一滴落在了她手背上,沈如泱登时感觉如针扎火烧一般。 不等沈如泱多想,眼前的画面渐渐淡去,沈如泱发现自己正坐在梨树下,有人声从旁边的水井里传出。 “你到底会不会带路,这里这么黑,是出口吗?” 苏凌月几要暴怒的声音很容易被识别出来:“敢说老娘不会带路,你有本事别跟着老娘走啊!” “那这出口怎么出不去,我们都被困在这里十几天了!你有本事打开出口啊!” “我要是能打开,我说一句‘出口你给我打开’,出口就能听我话——?????”《 》 17、第 17 章 沈如泱听到声音,辨认出可能是苏凌月和李芸羡一行人。 但她此刻好累,臀部的伤更是从吴玠玉的记忆中带到了现实,此刻她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身体上累,但沈如泱精神上却很是满足。 她不仅探索了自己没有写到的人物故事,还发现了那个‘文哥儿’的真实面目,帮助大儒方仕衡将他捉拿并绳之以法。最后的最后,甚至还安顿了一下可怜巴巴的小破孩。 虽说沈如泱刚进入秘境时,有被小破孩吓到,便对他印象一直很不好,甚至一直觉得他就是幕后真凶,是害死吴玠玉的那个。但随着日积月累的相处,沈如泱发现小破孩是不大正常,可他并没有害人的心思。而且对吴玠玉,小破孩是发自内心喜欢的。就像普通小孩对母亲那种源于内心的爱。 正因如此,每当吴玠玉发狂时,小破孩才会那么痛苦,那么难过。 他像一个斯德哥尔摩患者,对施暴者又畏惧又爱,一点都离不开她。 沈如泱甚至不敢想,在小破孩被吴玠玉吊在白绫上后,眼睁睁看着母亲吴玠玉也上吊时的心情。 “所以他才会一直呢喃‘都怪我,我是怪物,我该死’。” 小破孩不会死,可他也永远被留在了母亲死的那一年。 沈如泱努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想把心中郁气倾吐干净。可一想到小破孩,想到他这些年的经历,心口还是忍不住的微微犯疼。 “不知道方仕衡最后会怎么安置他。”沈如泱想,“方仕衡之前一直想要杀死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夫人,但现下夫人已死,深知小破孩所有秘密的方仕衡应该会选择一个更温和的方法,以最初带他回来的心思去给他安排后续之路。” · 云隐宗后山地底,锁链窸窸窣窣被拉动的声音一刻不停。 成魔之前的记忆稀稀拉拉,像欲坠不坠的水滴一样,在魔尊心头零零碎碎的缓慢呈现。 很多记忆只有一个模糊的画面,魔尊自己都分辨不出来里面有谁,更不知道这是在哪儿发生的。 毕竟,成为真魔,第一步就是忘记本我。 不过,配合着沈如泱的心音,魔尊倒是能将方宅的事情串起来。 看着年幼的自己一遍一遍的渴求母亲重新活过来,魔尊终于一个没忍住,将回忆一巴掌挥开——他幼年时居然如此卑微可怜,去求那个一直虐待自己的女人活过来,简直可笑。 真魔没有心,他并不会感觉到心痛。 即便是以小孩的身躯亲身经历过一遍那些过往,也只是感觉在看别人的人生,与自己毫不相干。 魔尊逐渐平静下来,任凭血一滴滴落向深渊深处,再一次加固这封印自己的枷锁。 云隐宗掌门和几位长老一寸不落的查看封印阵法,哪里稍微有些稀薄,立刻就用法宝加固。 等到终于将封印阵法排查一遍,已经是三日之后。 坐着轮椅的药老出现在掌门老妪的身后,手捧着一碗黑色汤药,光是看着就苦。 掌门嬢嬢闻到味道,转头见药老居然亲自来了,抬手接过汤碗,一口气喝完。 汤药入口温热,并不烫,只是苦味占据了她的味蕾,让她忍不住皱了眉头。 “我送您下山。”掌门嬢嬢开口,等药老点头后,立刻双手扶着他的轮椅,带着他腾空起来。 要是沈如泱在此,一定会惊讶掌门嬢嬢并没有借助任何法器,就能腾云驾雾凌空飞行,这可是第七境才能做到的事情。 在她的笔下,第七境的强者,即便是孤身一人开宗立派,好歹也是称霸一方的宗门。怎么看都不会是那种轻易被灭门的小宗门。 而在掌门身后,几位长老凑在一起,啧啧摇头。 “咱们掌门师姐又在假装自己是强者了。” “她身上的旧伤那么多,药老怎么可能不知道,也就她不想让药老担心,每每在药老面前,都假装自己修为还在。咱们药老也是个妙人,掌门师姐不说,他就假装不知道。两个人在这儿互相演呢。” 说话的人立刻被左右夹击的揍了两下:“就你眼光毒辣,能看出来。” “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你这么说破,万一哪天被掌门师姐或者药老听见,你还想不想在咱们宗门混了。” 挨揍的长老顶着满头包:“你们刚才不是也说——” “我们只是感慨,又没说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心照不宣。” 挨揍的长老一把年纪了还被师姐们揍,现在还要听她们的歪理,顿时一脸的悲戚:“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 再说秘境内,沈如泱在看到从井里面跳出来的人果然是苏凌月后,显然松了一口气。 苏凌月湿漉漉的爬上来,见沈如泱要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差点要吓得魂飞西天。 水月剑急她所急,连拉带拽的拖着她上前,最后停在沈如泱面前。 “你没事吧?”苏凌月发现水月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沈如泱,也不知道她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沈如泱张嘴的力气都没了,她努力对苏凌月眨了眨眼睛,然后用眼神示意井里面有东西。 苏凌月在沈如泱示意了三遍后,才渐渐回过未来,伸手在井口去摸索,果然,被她摸索到一块松松垮垮的转头,拿开后,扯出来一个小包。 李芸羡看着苏凌月动作,有些好奇:“里面装着什么?” 苏凌月“嘁”了一声,说:“别人的东西,你管这么宽干什么?” 李芸羡被她气个倒仰,扶着自己师弟齐作松,不说话了。 但她其实在打量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子,看苏凌月的表现,这女子恐怕就是绝代双壁那个自小体弱,差点没活过来的女儿——沈如泱。 打眼一看,修为确实很弱,连十岁孩童都比不过。 但这个女子周身却散发着一种……狂气。 没错,就是那种对周围环境很信任,很放松的张狂气息。好像她确认不会有妖魔追杀上来一样。 这一点让李芸羡心中惊异,她和小师弟毕竟是被那些妖魔逼至绝路,又在深不见底、也看不到出口的深潭内困了十来日,最后拖苏凌月的福才捡回一条命的。 因此,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有点惊弓之鸟的意味,对外界环境又警惕又畏惧。 这一点其实很正常,到底是一直被宗门保护的很好的大小姐,此生最大的危险和委屈都是在沉舟界内经历的。 多一分警惕总比死到临头还一无所知要强得多。 苏凌月本打算将布包直接交给沈如泱,但沈如泱眼尾余光瞥到自己的布包居然潮湿了,她这下也顾不得身体疼痛,强撑着说:“快、扶我起来!” 那里可都是我的钱! 苏凌月被她突然地激动显然吓了一跳,以为有什么紧急的大事,连忙去扶她。 只见沈如泱手忙脚乱的将布包打开,看着里面木雕都被泡发,瓷器都有些褪色…… 完了,不值钱了。 都不值钱了。 沈如泱精神受到极大刺激,直挺挺向下倒去。 苏凌月赶紧去扶她。 忽然间,所有人耳边似乎听到了一阵嗡鸣,李芸羡最先反应过来:“这是最后一遍警示,提醒我们秘境入口即将再次关闭,要是不出去,就要等到十年后秘境重开了!” 苏凌月是谢仙君的弟子,自然也知道这些。 她顾不上其他,连忙将沈如泱抗在肩上,跟着李芸羡身后,朝着秘境出口飞掠。 当然,还不忘拿上沈如泱让她从井里掏出来的那一兜东西。 看着模样怪精致的,就是感觉好像被水汽泡了十来年一样,都有点腐朽了。 苏凌月也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总归带上大概是没错的。 苏凌月扛着沈如泱,李芸羡拎着师弟齐作松,终于在秘境出口关闭之时,堪堪逃了出来。 四个人中有三个宛若落汤鸡一般,满身是水,最后一个更惨,身上有淡淡血气冒出,看来是受了些皮外伤。 总之,四个人一身狼狈的出来,与热切的守在秘境外的各家长老们目光相对…… 诸位长老,甭管看到的是不是自家小辈,全都默契的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瞪大。 等…… 等等…… 好像不是睁眼的方式不对,他们真的看到修真界青鸾榜上排行前十的苏凌月和李芸羡满身狼狈,而且李芸羡那个师弟,也是青鸾榜前一百的青年才俊,此刻要死不活的被李芸羡拎在手里,看起来进气没有出气多的样子。 “怎么回事?” “前面四位弟子分明实力不如你们,可都带着很多宝贝回来了。你们是遇到什么了?” “不会是窝里斗,两败俱伤?”这是没送弟子进去的烟霞宗长老在幸灾乐祸。 “胡说什么!沉舟界秘境难得十年开一次,芸羡岂是那种不讲分寸之人?要我看,真要是窝里斗,也是那苏凌月搞的鬼。” 守在外面的各家长老,自从秘境出口打开之后,就眼巴巴的守着他们出来。 虽然有些并不是自家小辈,但看看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壮景,看看小辈们竞争激烈的争夺第一,也能让他们高兴一番。 沉舟界秘境出口的打开时间与入口一般,都是一个时辰。 出口甫一打开,就有四个弟子出来,带着不少从秘境中捞出来的宝贝,虽然有些一见光就烟消云散——显然拿到的是幻影。但好歹还有些品质上乘的法宝,十分稀有,也算收获不菲。 剩下六个还没从沉舟界中出来,有五个都实力很强,长老们不做担心。至于剩下的那个沈如泱,有些长老更是巴不得她死在里面,不然到时万一她求着谢仙君教她修炼,还不得用大量的天材地宝…… 云隐宗师兄弟三人则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他们的阿泱师叔可不要有事啊! 于是,长老们眼巴巴的等啊等,等到花儿都谢了,一个时辰堪堪结束之时,就是眼前这一幕的发生之刻。 解释秘境经过,那就是长篇大论了,长老们于是将目光投向苏凌月手中的那个布兜,目光灼热——这群小辈搞得这么狼狈,肯定带回来很厉害的法宝!说不定都能让谢仙君大开眼界呢!《 》 18、第 18 章 整个修真界,修行宗门三千,星罗棋布般散落在九州大地。 这些宗门有弱有强,有资格前来参加沉舟界秘境盛会的,只有区区六十。 而这六十宗门,也根据整体实力,按照视野范围,划分了不同区域。 视野最好、距离秘境出口最近的一大片地域,自然属于仙道最顶尖的十二大宗门。 这些长老们见到自家惊才绝艳的小辈出来,先是松了一大口气,接下来便好奇苏凌月手中拎着的到底是什么。 ——她们四人看起来这么狼狈,估计是经历了一场恶战。那应该收获颇丰才对。 一位身穿青衣,年纪不算大的青年笑着开口:“凌月,你带出来的是什么法宝,不如打开,让我们开开眼。” 这青年面冠如玉、气度不凡,与谢仙君同一家族出身,是真正出身高贵的青年才俊。 苏凌月早知道仙盟的人都瞧不起自己,认为自己就是抱上了师父谢行川的大腿,才有了如今的一切。 要是那些长老或其他弟子开口询问,她肯定爱搭不理。 但提问的人是谢长柯,谢家唯一能跟她说上几句话的人。 苏凌月不情不愿的开口:“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是沈如泱的。” ‘沈如泱’三个字一出口,众人先是安静了一瞬,下意识在脑海中反应出绝代双壁的传奇过往。紧接着又觉得这片刻安静实在是太丢面子,于是又三三两两的议论起来。 不过,这怎么看怎么欲盖弥彰。 毕竟,他们的目光可一点都没有从趴在苏凌月背上那个姑娘身上移开。 弯弯的柳叶眉,紧闭却弧度姣好的双眸,挺翘的鼻梁,还有微微泛白的嘴唇……可真是个罕见的美人胚子。 光闭上眼睛就这么好看,睁开眼肯定更加惊艳。 “她就是沈如泱?” “看着怪好看的。”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赞叹。 “好看有什么用,现在修为还在第一境,纯草包一个。” “没听苏姑娘说那一兜东西都是沈如泱拿出来的,她自己和李芸羡李姑娘可是什么都没带出来,现在看来,绝代双壁的孩子绝对不是普通草包才对。” “那要是一袋子宝贝,云隐宗可就发大财了。” 长老们到底在乎脸面,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评价一个小姑娘,更别提还是绝代双壁的孩子。 谢长柯看着沉舟界秘境的出口正在缓缓关闭,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问:“对了,你们在里面,没见到陈梦龙和孙文忠吗?” 这两人就是起初跟在李芸羡身边,帮她埋伏苏凌月的同伙。只不过在后来,进入古宅梨花阴面后,跟李芸羡有了龃龉,又被妖魔攻击,便跟李芸羡跑散了。 此刻,他们居然还没出来。 李芸羡虽然对这两人很是厌恶,但考虑到他们俩是跟着她才进入古宅梨花阴面的,如今凶多吉少,她心中也多了几分担忧。 李芸羡回头看向秘境出口,面色发白:“我们进入了古宅梨花阴面,妖魔大肆围追堵截,我和师弟跟他们跑散了……” 话音刚落,只见秘境出口,有两个黑色的身影由远及近飞奔而来。 他们浑身湿漉漉的,都散发着浓浓的梨花香气。 可秘境出口眼看只剩下一条小缝,以他们俩的速度,很明显出不来了。 谢长柯眼神凌厉,一根锐利的银色长鞭甩过,已然探入秘境,卷上两人腰腹,在秘境堪堪合拢前,将他们俩拽出来。 两人被摔在地上,谢长柯那由修真界第一炼器师花费七七四十九日练出来的长鞭垂落在地,探入秘境的部分泛着焦黑,好像被烤焦了一样。 其他弟子看着都心疼。 谢长柯却对此不慎在意,陈梦龙和孙文忠的长辈见状,连忙过来感谢谢长柯。直言要帮助他修复长鞭。 孙文忠已经彻底晕了过去,陈梦龙还有几口气,但是他一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模样,好像在秘境中受到了极大惊吓。 宗门长辈将他扶起来,给他体内渡入灵力,不多时,陈梦龙看起来恢复了一些。 长辈这才询问:“怎么回事,以你们第四境的修为,究竟是被谁伤到了?” “妖魔……妖魔太多了,太多了,全都要吃掉我们。”陈梦龙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满脸的惊恐。 “那你们怎么逃脱的?”这句是谢长柯问的。 陈梦龙说:“后来我们躲进了梨树里,那里好像是更深的一层幻境,但那里太香了,我们俩晕晕乎乎,只看到一位公子在被他爹收拾,还捆起来打,好像是……要逃婚被抓了?” 陈梦龙属实是被吓到了,看的也不清晰,描述的更是不清不楚。 仙道十二魁首的长老们这会儿才不得不认清现实,那就是此次沉舟界秘境试炼,最被他们看好的几位核心弟子几乎全无收获。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六个人运气实在不好,碰上了那古宅梨花的阴面,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现在,这六人唯一的收货,恐怕就是苏凌月手上拎着的布兜了。 眼看着诸位长老都看过来,苏凌月将布兜往身后藏了藏。 一位老者开口:“苏姑娘,从秘境出来后,根据所得宝贝的质量和数量来排名,分发奖励,这是咱们仙盟自古就有的习俗。” 言外之意,你还是将布兜拿出来吧。 苏凌月不情不愿的将布兜交出去,她用水月剑在沈如泱背后拍了拍,见沈如泱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只好放弃。 一把湿漉漉的布兜在诸位长老和弟子面前摊开,站在后面的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宝贝。 “……啊,这。” “这是什么?” “不是法宝,也不是秘籍?” “看着,好像是木雕,瓷器,还有精致的鼻烟壶?只可惜都被水泡不好了。”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弟子忽然开口:“你们看,那个木雕像不像是一对大雁?” 大家不理解:“大雁怎么了,也不是法宝啊。” “我的意思是,大雁是民间婚俗中纳彩时赠送的礼物,刚才陈梦龙说隐约看到逃婚什么的,难不成沈如泱姑娘进入了那层回忆,然后在订婚时被、被抛弃了?” 说道最后,这个弟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众人:“……”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 昏迷中的沈如泱最后是被小师弟给背回宗门的。 三日后,在药老的医治下,沈如泱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看到大师兄和二师兄两人各捧了一柄大锤,在她的床旁边仔细端详。 那神情、那态度,无比专注,好像这是世间稀世珍宝一样。 也不知道药老熬的是什么药,沈如泱居然一点也感受不到臀腿处的伤痛了。 她坐起身,看着大师兄和二师兄,一脸茫然:“你们在干什么?这是什么?” “阿泱师叔,恭喜你获得沉舟界秘境试炼第五名的成绩,这是你的奖励。” 沈如泱:“第五名?” “是的,仙盟自古以来,就会给前五名奖励,排名越靠前奖励越丰厚,不过,阿泱师叔你能拿到第五名,已经让掌门嬢嬢她们喜出望外了。” 沈如泱意识逐渐回笼,终于想到自己昏迷前其实还在那沉舟界秘境之内,现在看来,大概是苏凌月救她出来的。 沈如泱松了口气,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欢喜。 但很快她就看到端着药碗进来的小师弟。 小师弟面色紧绷,浑身散发着极低的气压,看样子下一瞬就要去吃人。 大师兄和二师兄在看到小师弟后,心中一凛,立刻放下那两个奖品大锤,顺着墙根往外溜去。 沈如泱顿时觉得大事不妙,感觉这些人有事情瞒着自己。她看了看小师弟,没发现哪儿不对。 小师弟依然一副冷脸的模样,公事公办的将药碗递给她。 沈如泱心中默念“良药苦口”,说着,往嘴里倒了一大口汤药。 甫一入口,苦涩便开始蔓延,沈如泱一时间还没咽下去,就听到小师弟一板一眼的说:“阿泱师叔,那些秘境中的男人,都是幻觉。他们提亲,亦或者是逃、逃婚,都是假的。你别被他伤了心。” 沈如泱一口药差点喷出去,但好歹还有几分理智,最终强忍着震惊,将药咽了下去。 只是眼尾处也被逼出了几道泪痕。 “你、说、什、么?”沈如泱到底是写小说的,反应非常快,“我被男人抛弃了?” 要抛弃也是她沈如泱抛弃男人吧! 小师弟显然年纪小,不善于撒谎,在沈如泱的多方敲打,交叉问询之下,很快将他知道的不知道的,道听途说的,亦或者是揣测的全都交代了。 大意就是她,沈如泱,在秘境中十分不幸的进入了古宅梨花的阴面,按理说她肯定是活不下来的,但又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了那里面一个公子哥儿的未婚妻。结果这公子哥儿在外有情人,给她下聘后,打算悄悄跟情人私奔。 被老爷发现,捆在书房里,差点打断腿。 沈如泱:“……”要不是她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她都想拍手称赞了。 那‘文哥儿’被困住,分明是因为他杀母,方仕衡这才要将他绳之以法。 压根不是什么逃婚啊! 她捡回来的大雁雕塑什么的,以及各种瓷器,都是因为太精美了,不想让宝贝蒙尘,这才偷偷藏起来的…… 哪里就是纳彩的聘礼了呀! 可恶,污我名声! 小师弟见阿泱师叔并没有被负心汉伤到,连忙安慰她:“师叔你放心,即便全修真界都认为你在秘境里被悔婚了,我们也会相信你的。” 沈如泱:“……谢谢,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特别。”《 》 19、第 19 章 沈如泱哀莫大于心死,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但小师弟守在她旁边,得看着她把药喝完。 沈如泱:“……”都什么时候还在乎喝药这种小事。 可小师弟这个人很轴,完全不知变通,安慰她的话也说得磕磕绊绊,很有诚意但缺乏说服力。沈如泱完全不能被安慰到。 沈如泱木木的看着剩下的半碗汤药,眼一闭心一横,愣是面不改色的喝下去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喝完她依然闭着眼睛,右手托着碗,重重平移出去:“拿走。” 小师弟很显然还想说什么,但嘴巴太笨实在不会安慰人,只好将药碗拿走,出了房门。 那边小师弟刚一走,沈如泱的脊梁就垮了,她重重将自己摔在床上,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这双手啊,怎么就想不开挑了一对大雁啊。” “都怪那匠人实在雕刻的太精致,让人把持不住呜。” “还有,那些修真界的仙人怎么都如此八卦,不过是秘境里发生的普通事情,为何要传的沸沸扬扬啊!”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沈如泱心痛的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枕头里,尴尬的给自己抠出三室一厅。 不远处后山底部的封魔阵中,魔尊闻言都仿佛被噎了一下——跟那个蛇蝎心肠的文哥儿结亲?这群修真界人士还是真敢猜啊。 魔气缓缓逸散,封魔阵的符文似乎有所感应,不断加强力度,想要搜寻到魔气。 可有沈如泱的血气裹挟,封魔阵对魔气的识别能力似乎出现了差错,怎么都发现不了近在眼前的缕缕魔气。 · 咚咚咚—— 外面有人敲门,沈如泱努力将头抬起来,问:“谁呀?” “阿泱师叔,”这声音是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俩说,“在你昏迷那几天里,掌门嬢嬢来过了。她说等你醒来了,要是听到消息不高兴,就在宗门里转转,散散心。还说,要是你想下山去玩,我俩就陪着你。” 沈如泱也觉得自己该出门去吹吹风,指不定能缓解一下尴尬情绪。 “好,我先不出宗门,你们去修炼吧,不用管我。”沈如泱应声。 她换上一身轻便衣裳,将头发随意在侧边编了个辫子,感受着手中头发的重量,沈如泱忍不住想:“这发量可真惊人啊。” 她推开房门走出去,刚离开自己的小院,沈如泱就停下脚步。 她一拍脑袋,看着高耸入云的苍翠山峰,秀气的长眉拧了起来:“坏了,我不认识路啊——” 沈如泱环视了一圈,发现除了树木,还是树木,周围倒是有些小路,但看起来都很崎岖艰险,不太好爬。 而且,根据沈如泱写小说的经验,这种岔路众多的选择题,一般只有一条是正确的,走上不正确的道路,大概率会遭遇鬼打墙,被困在这深山老林里,只有等人带路才能出去。 没有护山大阵的贫穷宗门,也只能靠这种方法困一困误入的普通百姓。 稍微修为高一点的修仙者,他们是困不住的。 云隐宗是她笔下第一个被炮灰掉的宗门,沈如泱都没有给长老和弟子们取名字,可想而知,她自然也不会去画庞大的宗门设计图纸。 “我好像也还不知道大师兄二师兄和小师弟的名字……当面去问会不会显得我很唐突。” 沈如泱心中刚泛起这个念头,立刻就自问自答:“会,沈如泱,你这么做就是在伤害大师兄二师兄和小师弟的心。” 他们掏心掏肺的对自己,不仅将自己从后山禁地救了出来,还一直守在秘境外等自己出来,可自己却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沈如泱无比心虚。 早知如此,她当年写小说时一定仔细翻阅辞海,给三位师兄弟以及云隐宗所有人都取十分好听的名字。 沈如泱叹了口气,心想这做人果然不能太偷懒。 就在此时,沈如泱似乎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远处传来,她不太能听清楚。 她循着声音找过去,爬上了一处陡坡,感觉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以翻越。 到底还是归功于这具身体的修为,比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要强很多。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沈如泱又跨过了一条小河,终于看到远处低矮的丛木中有三个冒出来的脑袋尖尖。 那三人说话说得忘我,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有人在靠近。 沈如泱这会儿分辨出来了,这就是大师兄二师兄和小师弟三人。 大师兄说:“阿泱师叔真的说那些东西不是聘礼?” 小师弟点点头。 二师兄说:“肯定是阿泱师叔害羞了,她把那些东西可是从秘境里带出来了呢,估计是、是被渣男伤了心。” 小师弟再次点了点头。 大师兄跟着感慨:“也不知道秘境中的渣男能有多好看,居然让我们阿泱师叔动凡心。” 小师弟叹气一般的垂下了脑袋。 沈如泱:“……”呵呵,你们修真界平日里一点乐子都没有吗,至于一直八卦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吗! 两位师兄感慨完,忽然发现小师弟一直没开口,都有些奇怪:“师弟,你在想什么?” 小师弟抿了抿唇,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忸怩和羞赧,在两位师兄的催促下开口:“掌门嬢嬢一直让我要好好保护阿泱师叔,此番阿泱师叔受到情伤,我也有一份过错。” 沈如泱:“???” 小师弟深呼吸了一下,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再次开口:“我想,我去追求阿——” 话还没说完,三人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嘹亮的歌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 师兄弟三人被吓得浑身抖了一抖,见是他们的话题主角,心下更是惊慌恐惧,连忙抱头鼠窜。 受到惊吓最大的当属小师弟,一向严肃的冰山酷哥慌慌张张,将巨剑支棱起来想要逃跑,刚御剑飞行飞了十几米远后,直直从剑上摔了下去,惊起一树鸟雀。 沈如泱目瞪口呆,她唱的有那么难听吗?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别跑啊,留下一个人给我带路啊!” 大师兄和二师兄都被沈如泱喊了回来,只有修为精深的小师弟摇摇晃晃重新起飞后,窜了个没影。 接下来几天,沈如泱一直都没见着小师弟。不过她也理解,小孩子面皮薄,又心肠特别善良,说了那些话后,到底短时间不想出现在她这个正主面前。 于是,这几天沈如泱就在大师兄和二师兄的陪同下,逛完了整个云隐宗。 这么一逛,沈如泱才发现云隐宗真的好大啊,隐藏在深山老林中,完全对得起‘云隐’二字。 那么,在药老口中木讷听话又乖顺的原主,出现在后山封魔阵中的事情,便更加值得商榷了。 在她的小说中,只提了一句祝明颜用下作手段获得了进入沉舟界秘境的资格,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穿进小说里,还成了被宰杀的第一头羔羊。 眼下,她实力这么弱,宗门这么贫寒,显然不是报仇雪恨的好时机。 沈如泱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她问道:“你们之前说的那个想顶替我名额进入的烟霞宗的祝明颜,在我进入秘境后,没为难你们吧?” 大师兄摇了摇头:“没有,刚开始是有谢仙君压阵,没人敢轻举妄动,后来听说仙盟有事,谢仙君就提前离开了,再然后那苏凌月姑娘就背着你出来了。” 二师兄接着道:“阿泱师叔,其实在你出来之后,烟霞宗的小辈原本还想给我们找麻烦,是那个李家大小姐,也是修真界第一仙宗掌门亲传弟子的李芸羡姑娘说谁敢动你,这才恐吓住了烟霞宗的人。后来他们还觉得不放心,派人陪同我们回的宗门。” 沈如泱颔首,大概能猜到李芸羡伸出援手,其中定然有苏凌月的助力。 自己写出来的女主角果然聪明的紧,早早地就在秘境中跟李芸羡达成交易。有机会她得去感谢一番。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悬挂在云隐宗头上的灭顶之灾。 沈如泱记忆力不错,尤其是自己写完的小说,绝大部分逻辑剧情她都能一一捋出来。 她记得,魔潮大概就是在沉舟界秘境结束后三个月出现的。 这是两百多年来,魔族第一次从阴暗的地底爬出来,占领修士的地盘。 当然,魔族并非全都是无脑之辈,他们选择第一个占领云隐宗,自然是因为云隐宗后山封印着他们世界的主宰,他们唯一的王——魔尊,祁汀。 不出沈如泱所料,眼下,那后山封魔阵便已有松动趋势,魔尊便是借此机会像众魔传达号令,表明方位,让他们前来救援。 日光对魔族有天然的杀伤作用,能让所有魔群不顾性命的从地底爬出,占领修士地盘,当然是为了恭迎魔尊破开封印的一腔热血了。 沈如泱虽然知道这些,却无法跟掌门嬢嬢开口。 一是她不知道封印阵法为何松动,才导致魔尊能向外传递信息; 二则是她一个木讷默默无闻的小姑娘,突然开口说后山封印,很不符合人设。 沈如泱想,自己得想个办法,悄无声息的让掌门嬢嬢带着云隐宗搬家,再找谢仙君禀明此事——既然你们魔族想要占领云隐宗地盘,我们拱手想让。 这一招还是她跟三国演义学的,空城计。《 》 20、第 20 章 沈如泱坐在院子里,揪了一跟狗尾巴草,在面上来回扫动。 她得想个办法,让掌门嬢嬢带着宗门迁徙,或者…… 沈如泱用狗尾巴草一拍脑袋,‘迁徙’太麻烦了,而且她短时间内也想不出一个好借口,能说服掌门嬢嬢,毕竟这可是一个跟宗门基业有关的大事。 其实,只要在魔潮袭击来的前几日,让掌门嬢嬢带着宗门所有长老和弟子外出——只要大家不在宗门里,就不会被源源不断席卷而来的魔族给尽数屠杀。 这么一想,沈如泱顿时感觉思路清明,前途都有光了。 “我这算不算作者亲自下场改剧情?”沈如泱刚想到这里,立刻将其抛在脑后,“人都是会变化的,以前的我讨厌修改剧情,不代表现在的我也讨厌这样。” 原则就是她高兴。 云隐宗后山,魔气四溢,魔尊祁汀知道这漫天魔气根本瞒不了多久,但还是源源不断的控制魔气向外逸散。 身为魔尊,他从不藏掖做事,本就不打算隐瞒。 他要让那些自诩正道的修真者看看,堂堂魔尊是如何一点点打开封印的。 ——他要看那些修士无能阻止他破开封印时惊慌无措的表情。 冷不丁的,少女悦耳的声音传入魔尊空洞的内心,他其实没听清沈如泱在说什么,但是有这些偶尔出现的声音陪伴,他才有耐心一点点来破开这禁锢了他数千年的封印。 似乎是因为他稍微查看了一些幼年自己的记忆,当年那个孤独又畏缩的小孩,也正是在这点声音的陪伴下,才能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是真正任人宰割的羔羊,才有了一点点对抗‘母亲’一次次屠杀的勇气。 总之,他并不厌恶这个能莫名出现在自己心底的声音。 祁汀自从发现自己的魔气在沈如泱血气的包裹之下,可以无视阵法的封印,能缓缓逸散而出的时候,本意是打算把沈如泱抓来,放干她的血,直接冲破封印的。 但他察觉的太晚了。 当时沈如泱已经进入了沉舟界秘境。在那种上古时期灵体和魔气相互碰撞,所形成的‘小世界’中,祁汀在魔气有限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将人掳走的。 更何况,沉舟界秘境的主人居然是他幼年时的养父母。 因果交织下,魔尊本尊成了一个小婴儿,随着时间推移,缓慢地生存了二十年。正是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记忆,让祁汀诞生出一个新的念头。 ——更刺激,也更好玩的念头。 他要一点点控制魔气慢慢的逸散,要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堂堂魔尊即将冲破封印。 届时,整个修真界将再无敌手。 · 沈如泱前去掌门嬢嬢所在的云灵谷去寻她,一路上都在叽里咕噜的练习自己少顷将要说的话。 “掌门嬢嬢,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了我爹娘的事情,咱们能不能去祭拜一下我爹娘?或者就当个春游,全宗门一起过去?” “还有啊,仙盟给第五名的那个奖励还是颇为丰厚的,咱们可以卖了换钱,这样大家就有盘缠路费了。” “咱们好久没春游了,这好不容易有了钱,咱们就出去一趟嘛。”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阿泱师叔,快,咱们快回去收拾行囊,宗门待不了了。” 沈如泱被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大师兄:“啊?” “快,来不及细说,咱们边走边说。”大师兄还没伸手去拉沈如泱呢,半空中一个黑影立刻由远及近的飞来,在地上斜着一铲,就将沈如泱和大师兄一起铲了起来。 “我天,小师弟,你现在怎么出现的越来越神出鬼没了,人吓人吓死人啊。”大师兄嘀嘀咕咕,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却是一派骄傲。 小师弟这么强,也能拉高他们云隐宗弟子的平均实力啊! 沈如泱到底是作者,写过修真界修炼境界的详细划分。 她立刻觉察到,小师弟这是修为又精进了一层。虽然不是一个大境界,但在他这个年纪,能进入第三境中期,已然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那些大宗门的天之骄子,在小师弟这个年纪时,即便有这个修为,也是无数灵丹妙药,以及强大师长的谆谆教诲下堆积起来的。 他们云隐宗没有大宗门的实力,所以说,小师弟修为能进境这么快,当真是前无古人了。 “恭喜啊。”沈如泱说着,转头看向大师兄,问:“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大师兄赶紧解释:“咱们后山魔气越来越多了,掌门嬢嬢、陈长老、黄长老、还有万剑锋的瞎子长老都去看了,说这是封印阵出了问题,底下的魔头随时可能破开封印,为了大家的安危,让咱们小辈先全部撤离。” 沈如泱一愣,她想的并不是这跟她剧本上写的不一样。 她写的可是魔尊一下就破开了封印,同时万魔出现,占领云隐宗,杀光所有云隐修士,庆祝为魔尊出关,为他助兴。 沈如泱问的是:“那嬢嬢和各位长老呢?” 大师兄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被沈如泱已提醒,他才发现所有长老和师长可能都打算跟那魔头决一死战。 掌门嬢嬢她们显然是不打算活了。 他也呆住了,眼泪都快下来:“我、那我们去跟掌门嬢嬢一起同归于尽?” 沈如泱:“?” 沈如泱忽然想到一个人,她拍了拍前面小师弟的肩膀,说:“去药谷,找药老。” 药老一定可以帮忙劝一劝掌门嬢嬢。 小师弟抿了抿唇,药老是他的师父,但并不教他看病问诊,反而教他修行;万剑锋的瞎子长老也是他师父,教他练剑。 “我之前跟师父说了,他说自己劝不动,但他会一直守在这里,如果长老们还有救,他便会救治大家。” 沈如泱心想还是小师弟细心。 她说:“没关系,只要药老是不希望掌门嬢嬢去死的,我们就有办法劝说他……干一票大的。” · 与此同时,地底深渊的魔族。 巍峨到一眼望不到顶,也看不到出口的庞大宫殿中,两列魔将沿左右两侧分开侍立。打眼看去,足足有数百魔将,他们均昂首侍立。 中间高台上有一把通体漆黑,雕着繁复花纹的座椅。不算大,却十分威严。 此刻,这把座椅上坐着……一位明媚可爱的小姑娘。她穿着一件紫色纱裙,留着厚厚的齐刘海,一左一右扎了两个马尾,因为头发太多,部分还被编成了小辫子,垂落在肩头,看起来活泼伶俐,像个没作业要写的快乐高中生。 她穿着及膝长靴,翘着二郎腿,分明是弯唇浅笑,神色中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看腻了,实在是太腻味了。 魔尊消失已经千年有余,她一直等待着他归来。可他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而下面这些魔将,表面上看虎背熊腰豪气冲天,其实她私底下稍微给点小诱惑,就坚守不住自己的职责,想要僭越。 那她只好给点惩罚了。 挥鞭的破空声‘唰唰’作响,跪在地上的魔将身下已经流了一大滩蓝紫色血迹。 按理说魔族的自愈能力无比之强,尤其是修为高的魔将,在手腕上砍一刀,不出三个呼吸,伤口就愈合了。还看不出一点疤痕。 能让堂堂魔将伤成这样,还得归功于那条鞭子。 那鞭子是用千年前一位强大仙君的血液,浸泡了九九八十一年而成。 自古仙魔不两立,修行到仙君这种境界,血液对魔族有天生的克制力量。尤其是能克制魔族的自愈能力。 用这条鞭子抽打下去,即便是过去很长时间,伤痕痊愈了,也能看出全身的伤疤,一辈子也不能完好如初了。 那个被打的魔也有几分血气在身上,此事都快不成魔形,却还在嘴硬:“堂堂魔族圣女,居然亲自炼制抑制魔族的法器,你该死!你对自己的同胞出手,你最好现在就杀了老子,不然等老子恢复,还要杀你!” “哦?”他的激烈反抗让坐在主位的‘小姑娘’来了点兴致,她淡紫色的眼眸看过来,“你这点修为,修炼到死也杀不了我。” 她说的是实话。 跪在地上的魔将却好像被戳了心窝子,立刻痛苦万分,紧接着就泄了气,痛哭流涕起来,嘶声道歉:“圣女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周围众魔将见状,顿时浑身一凛,后背发毛,这可是他们中难得的刺头,眼下也扛不住圣女的一点敲打。他们对首位上的圣女更是害怕的紧。 “别这么急着求饶啊,我还没看够呢。” ‘小姑娘’的声音不似普通魔族那样沙哑低沉,而是带着一股高中生一样的天真,听着却更让人毛骨悚然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起了头,目光从地上的属下身上移开,看向大殿之外,那里黑黢黢一片,可她的目光却好像穿了出去,通往什么更遥远的地方。 她轻声喃喃:“尊上。” “我终于,等到你了。”《 》 21、第 21 章 魔尊祁汀魔气溢出的消息就好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飞往修真界各地。稍微有些历史底蕴的宗门,都意识到此事的严峻性。 仙盟这边更是迅速做出决定,由仙盟之首谢行川仙君率领的部下在第一时间抵达了云隐宗。 沈如泱抬起头,看到头顶乌泱泱一群修士整齐划一的飞掠而过,他们前往的方向,应该就是云隐宗后山了。 沈如泱赫然发现,她原本想要做的事情——带着大家彻底云隐宗,并且把重要的事情交给真正有实力的仙盟来做。这些掌门嬢嬢都做了,只是她自己不愿意走,要与云隐宗共存亡。 自己笔下居然写出了这等人物。 沈如泱第一时间是有些惊讶的,但紧接着她就意识到,这样有大智慧,又义薄云天的人,在《不度春风》这本小说中,第一章就被她写死了。 即便沈如泱是一位专业的be型作者,此刻她也为掌门嬢嬢以及云隐宗所有长老感到惋惜。 仙魔自古以来便势不两立,更何况,云隐宗后山底下,封印的还不是什么小魔头,而是那能令万魔臣服的魔尊祁汀。 “只要魔族发现了他们尊上的魔气,肯定会不顾一切冲出地底,来到云隐宗,恭迎他们尊上的。”沈如泱坐在药老对面,一张小脸紧绷着,精致的秀眉拧起,“那些魔头丝毫没有什么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可讲,他们以杀人为乐,指不定还有什么杀人比赛,想多杀几个人给他们即将冲破封印的尊上助助兴。” 她见到对面的药老依然低头看药炉,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从椅子上起身,蹲在药炉旁,昂头看着药老苍老的面庞:“我不是不能理解为‘大义’用于献身的事情,但眼下敌我双方战力差别巨大,依然冲在前面,可不就是魔尊冲破封印时随手杀掉的……这时无谓的牺牲。” 药老的手忽然抚摸上沈如泱的脑袋,他浑浊的眼眸中带了一丝丝欣赏。 “庭芝临走前,跟我说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性子木讷,不爱说话,终日只忙着修炼,跟其他师兄弟也不太交流。到时魔尊冲破封印,我们都没了,云隐宗也散了,你独自去往仙盟,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现下,参加了一场秘境试炼,听说你在里面也算是生活了数年,倒是将性子改了不少。这样我们也放心了。” 沈如泱一双杏眸瞪得滚圆——药老的意思,是他也打算坦然赴死吗? 这才短短几天,所有的长辈都要没了吗? 而且,让她独自去往仙盟是什么意思?长辈们这是在她散心的几天内,商量了多少事情啊,连小辈弟子的后路都安排全了。 沈如泱只觉得眼睛莫名酸涩。 云隐宗虽然只是她笔下一个炮灰宗门,但宗门的每个人都好好呀。她在现实中父母都过早的离开了,亲戚对她也只是偶尔稍微照顾一下,即便是沉舟界秘境中吴玠玉对小破孩那种炙热又扭曲的爱她都不曾拥有过。还是到了云隐宗,她才知道被长辈真正疼惜的感觉是什么…… “您……”沈如泱将眼泪眨回去,“掌门嬢嬢,您,还有长老们都不走,那我走什么?我也不走。” 药老无奈摇头:“别耍孩子脾气。仙盟到底是整个修真界中天之骄子最多的地方,你去了,我们也放心。” 见沈如泱依然执拗的看着他,药老继续说:“仙盟到底是最好的地方,谢仙君也答应接你过去。其他的小辈弟子们,我们也都安排妥当了。日后你们若是想见,还是有再见机会的。” 沈如泱抿着春,一双径直的杏眸无力半垂着,她忽然意识到小师弟方才很难过的情绪了。 ——劝不动,一个都劝不动。 他们当真是宁愿站着死,让全修真界的人看到云隐宗的脊梁,也不愿意稍微后退一步,活下去。 沈如泱发觉有人在看自己,她掀起眼帘,正好跟靠在窗边的小师弟四目相对,两人心照不宣的想到了同一件事——掌门嬢嬢,药老,连同众位长老英勇赴死,不仅是为了云隐宗的脊梁,还希望他们这些小辈被其他宗门接收后,能依然记住云隐宗的气节。 他们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既然生在云隐宗,担负了守护封魔阵的责任,那就绝不会逃脱,誓死跟云隐宗共存亡。 沈如泱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顺着眼角滑下。 她扭过头去,假装看窗外风景,只是呼吸的鼻音出卖了她此刻情绪。 药老目光依然一派柔和,他将小药炉捧起,轮椅在他身下自然转动,同时门扉被气浪重开,他自己先行出了门,只留下一句坦荡荡的:“你们快去收拾行囊吧。不用给我关门了。” 药老的轮椅缓缓驶出冷清却充满药香的小院,还不等他走远呢,就听到沈如泱悲痛的哭声。 药老身影一顿,叹了口气,轮椅却坚定的超前行去。 小孩总得长大的。成长向来都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魔尊祁汀即将破开封印,算是修真界千年来的头等大事。不仅仙盟那一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将士们,在谢行川仙君的带领下,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就连各大排的上号的宗门长老,也纷纷前来助阵。 仙盟十二宗的强者更是几乎倾巢出动,远比此前沉舟界秘境大开时的场景更强盛数十倍。 而除了云隐宗的众位长老外,修为低于第六镜的修士更是不允许靠近后山封魔阵。 谢云川此时一身银色轻甲,手上一贯使用的剑换成了一柄锃亮寒冷的长枪。 见状,有些年纪大的老者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感慨:“上次见谢仙君拿长枪,还是三百年前,那会儿谢仙君才初入江湖。年纪很小,修为也远没有现在精深,可一手长枪就能力压超出自己两个境界的对手。有谢仙君在此,相信那魔头定然不敢造次。” 谢云川淡淡颔首作为回应。 魔尊祁汀是千年前被封印的,当年为了封印他,修真界几乎搭上了所有,不少有为的修士早早陨落,整个修真界的传承几乎断代,魔族和修士两败俱伤。这才有了之后千年的安稳太平。 而且,当年的先辈们担心魔族找到封印自家尊上的地址,强行破阵去唤醒他们尊上,甚至将魔尊祁汀的封印记录全都销毁。这样连自己人都不知道魔尊是在哪儿封印的,更别提魔族去找了。 参与封印的修士更是以身入阵,要让魔尊祁汀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太阳。 谢云川乃仙盟之主,早就阅读过先辈们遗留下的绝笔书,深知此番行程艰险,对于他人的恭维便反应淡淡。 身为仙盟之主,他便得担负起这个责任,守护好天下苍生。 谢云川看向站在最前面,冲在魔气最肆虐之处,那个一身黑袍,身形有些瘦弱的老妪,认出她是云隐宗掌门,顾庭芝。忽然想到,她跟百年前几乎没有变。 还是那个拥有一腔孤勇,便永不会言弃的女子。 就在此时,谢云川鼻尖闻到一股药香,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但一时间,他反应不出来。便想到,药香大概都是这个味道,大差不差。 药老没有双腿,安静的坐在轮椅上,双手捧着药锅,锅上盖着一个厚实的盖子,盖子一圈还细心的用纱布围了起来,防止热气四散。 云隐宗的掌门嬢嬢,顾庭芝从魔气中穿出,将自己标记出的几个魔气较重的点位说与记录的将士听。 言毕,便径直朝着药老的方向走去。 看到他怀里的药锅,眼神暗了暗。药老笑着说:“最后一次给你煎药了。这里魔气太重,你一直深入探查,会加速你伤势爆发,好歹喝点。” 顾庭芝蹲下身,将药锅里的药盛出来,一碗一碗喝了个干净。 她没有再跟药老说话,只是默默收好了药锅,将其放在药老的轮椅之下,那里有个竹篮,能暂存些东西。 少顷,又有不少修士从翻涌的魔气之中穿出,将自己对魔气的感知一一说给记录官听。 最后,再将这些记录总结起来,精准推算魔尊祁汀的破阵时间。 此刻,魔尊祁汀自然是能感知到外界修士的庞大气息,那么多高阶修士,足足比前年前围剿他时多了三倍。看来这些年修真界的正道修士发展的不错啊。 祁汀玩世不恭的想着,没有一点紧迫感,依然不紧不慢的向外逸散魔气。 一个将士手中的传音玉符一闪,他给谢行川禀告:“盟主,根据右斥候的传讯,东北方已有魔气翻涌,看样子,是此前跟咱们打过一些交道的魔族第七王。” 紧接着,又有下属禀告:“左斥候也传讯回来,西北方的第四王也开始有了异动。但最严重还是正北方的……那个魔已经有百年未曾跟咱们打过交道,是魔族圣女率领的魔族大军。” 谢行川面色冷峻,冷声吩咐:“各方戒备,继续加强巡逻。四方长老,你们分别坐镇东南西北,全力协助斥候,同时,提防魔族从仙盟腹部杀出回马枪。” 四方长老立刻领命:“是。” “李长老,还请您协助归一宗,前去布阵,不计消耗,只要求阵法尽快布好。”谢行川侧过脸去,对李芸羡的祖爷爷说道,他虽然不是归一宗这种专攻阵法的门派出身,但自己很有修行阵法的天赋,在阵法一道,算是顶尖高手。 见状,他立刻拱手应声:“是。” 肃穆的气氛一瞬间笼罩了所有人,整个后山虽然人头攒动,却安静如鸡,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如泱此刻只能听从安排的收拾自己的行囊,但因为整个宗门都很穷,所以她其实没什么东西可以带。 哦,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还有那两个沉舟界秘境第五名奖励的铁锤。《 》 22-30 第22章 第 22 章 三更合并 “阿泱师叔, 这两个大铁锤,真的给我们?” 大师兄和二师兄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摆在面前的双锤, 完全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当然, 双锤是金属性,与你们自身属性相合,对上敌人时,说不定能把本身的十成实力发挥出十二成来。”沈如泱点点头,十分大方。 再说, 大师兄和二师兄被掌门嬢嬢安排去九星宗,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有趁手的武器在旁, 好歹不会轻易被欺负。 沈如泱说:“我听说大家都要给自己趁手的法器上刻名字,才能保证不被人掉包。喏,这是刻刀,你们把自己名字刻上去吧!” 哎呀,她可真是个天才, 这样不就可以得知师兄弟三人的名字了吗? 大师兄和二师兄闻言,果然觉得很有道理,当面刻下自己的名字——黎子鸿、黎子鹄。 沈如泱想,原来他们是亲兄弟, 就说怎么天天形影不离的。 至于小师弟, 沈如泱有次在剑上看到了他的名字——刑七。 如此一来,师兄弟三人的名字沈如泱便全部知晓了。 对于小师弟的未来, 沈如泱倒不怎么担心,他虽然年纪小,但天赋强修为高, 即便去到一个陌生门派,对方估计也会把他当天才一样栽培,不大可能任由别的弟子抱团欺辱他。 再说,小师弟内心是有一杆秤在的,他自己知好坏辨忠奸,不大可能被人骗了。 事到如今,沈如泱能做的就是尽力照拂他们一番。 日后再见,可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 与师兄弟三人告别后,沈如泱在山脚下搭乘上了前往郡城的马车。 云隐宗地处深山老林,山脚下也只有一个小小的村落而已,村民们早就在仙盟的安排下离开,前往郡城。 在沈如泱搭上车后,车夫还在说:“姑娘娃啊,你这算是走运了,我是俺们村最后一趟走车的,你再晚点,就只能自己走着去郡城了。我给你说啊,这一路上,狼啊,大虫啊,多了去嘞!你一个女娃娃可不安全。” 车夫刚想嘴巴上占点便宜,就看到沈如泱别在腰间雪亮的长剑,上面有神光流淌,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把剑是药老留给她的,暂时称不上法器,不过在凡夫俗子的地界还是很唬人的。 车夫见状,话锋立刻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啊,仙长,仙长……您、您应该是那山里头的神仙吧!有您在这里,我们一车人都能、都安全不少呢。” 沈如泱目光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连带着微微上翘的眼尾似乎都带了一丝杀气。 车夫吓得快要屁滚尿流,话都说不利索了。 最后还是沈如泱冷声吩咐了一句:“还不驾车?” 车夫才战战兢兢的重新挥舞起鞭子,只不过这马车驾得飞快,似乎想要迅速抵达郡城,将沈如泱放下。 沈如泱看着遥远的天边,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即便故事没有完全按照她所写的历程进展下去,但……其实也大差不差。沉舟界秘境、魔头破开封印,一件件都在发生。 身为作者,沈如泱现在极为担心的就是魔族圣女——牧心曳的大肆屠杀。 牧心曳倘若知道魔尊祁汀的位置,定然第一时间赶来迎接,主要是她嗜杀成性,肯定要杀不少人为魔尊助兴。 祁汀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存在,再有牧心曳在旁呐喊助威,两个魔头得杀红眼了。 沈如泱撩开马车挡帘,回头看向云隐宗的方向,此前在山里面还能看到天上来来往往飞来飞去的修士,此刻出了山,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她知道,仙盟盟主谢行川此刻一定在吩咐归一宗的前辈们布置结界。 一是为了将魔尊祁汀禁锢在此,二则是阻隔其他魔族的支援。 “希望大家都能早点逃出去吧。”沈如泱如是想着。 清脆的心音传入祁汀耳中,外界那些纷杂的声音,以及音修修士不断地攻击好像都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 这让他更深刻的回忆起,当时在沉舟境内时,那些难熬日子都是听着这些声音支撑过来的。 ——“她暂时有点用。” 祁汀如是想着。 马车行至半路,沈如泱忽然觉得周围温度骤降,好像忽然从明媚的六月天进入了寒冬腊月一般,她立刻意识到,他们这是遇到魔族了。 车夫在前面拼命地抽打马屁股,可那马就是分毫都不肯前进。 马儿通灵,知道周围危机四伏,前方肯定更加危险。 沈如泱纵身跳上车顶,拔出长剑。 她心里其实很慌,自己只有三脚猫的功夫,修为更是有限,但她却是这一车中唯一的修士,只有她可能稍微抵挡一点点魔族袭击。 此刻,云隐宗后山。 左右斥候纷纷带伤回来禀告:“盟主大人,四方长老抵挡住了魔族第四王和第七王的入侵,但那魔族圣女……她、她实力实在太过强横了……两位长老重伤,魔族圣女带着三百魔将正急速朝着云隐宗而来!” 谢行川手中长枪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紧握长枪,朝着正北方看去。 那里有一股强大的魔气已然升腾而起,裹挟着狂风暴雨,带着千军万马难以匹敌的架势,正向着云隐宗封魔阵的方向席卷而来。 以谢行川的目力,自然能看到其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一个活物都不留。 眨眼间,就抵达了云隐宗山脚下。 谢行川忽然想到什么,询问身后的小童:“沈如泱现在何处?” “云隐宗掌门安排所有弟子下山,其中沈如泱姑娘将进入仙盟书院,她修为很低,应当是乘坐马车前往郡城,再换成下一趟……”小童立刻明白了谢仙君的意思,他脸色苍白,“根据时间推测,沈如泱姑娘此刻恐怕已经遭遇了魔气袭击!” 谢行川长枪一动,整个人已然腾空而起,一柄银枪宛若长虹贯日一般,向着山脚下魔气最浓郁之处刺去! “仙君!”小童忍不住叫了一声,可谢行川身影瞬间就消失在了眼前。 沈如泱站在马车顶,紧握长剑,提防魔气中突如其来出现的怪物。 可等了良久,直到马车里的所有普通百姓都陷入昏沉的休克中,她还是没能等到任何危险的突然袭击。 只有周遭浓郁的魔气在消耗所有人的生命力。 沈如泱是个最怕麻烦的人,她做事向来果决,最讨厌这种一直吊着人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让人一直情绪紧绷着,无异于温水煮青蛙,是最痛苦的事情。 见百姓们呼吸越来越微弱,这会儿也快要活不成了,自己一点搭救的能力都没有,反正早死晚死,大家今儿都得死在这里。 沈如泱索性坐在马车顶上,暗骂:“爱谁谁,老娘不干了。” 魔尊祁汀清晰的听到了五个大字:“累了,毁灭吧。” 祁汀:“?” 这好像跟他印象中的正道修士不大一样。 他这不是还没开始动手,甚至好心帮她在暗中拦下了牧心曳的魔气攻击。 眼看着沈如泱即将躺平在马车顶上彻底摆烂,魔尊祁汀简直都要被她的无赖行为气笑了。 他承认他存在逗弄吓唬沈如泱的心思,但这摆烂的也太快了点。 魔尊祁汀心念一动,索性不再犹豫,打算直接破开封印。 所有魔气倾巢而出,苍白躯体的锁骨处贯穿了上千年的封魔印锁链在瞬间被震得碎成齑粉,那强大的封印阵法在魔气冲击下,像是柔软的面饼一样被戳起个大包。 还不等外界的仙道众人震惊,那阵法就‘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烟花。 靠近阵法的修士全都眼前一黑。 沈如泱离得远,加之被困在魔气中,倒是没收到冲击,但她也看到了身后山上的金光璀璨。 点点碎星映照在沈如泱漂亮的眼瞳中,看起来梦幻又迷离,可那眼神却在一瞬间实实在在转为了痛苦。 沈如泱觉得脸上冰冰凉凉,她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已然流了满面泪水。 “掌门嬢嬢,药老,各位长老……” · 沈如泱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张床榻上,这张床很宽大,也很厚实,看起来不知道要比她在云隐宗的小床高级多少倍。 但沈如泱没有一点归属感。 “这是哪里?”沈如泱晕晕乎乎的。 “沈姑娘,这里是仙盟学院,是……谢仙君将您带回来的。”身旁的小侍女立刻回答,同时扶着沈如泱的后背,帮她起身。 沈如泱一愣,原来她还活着,是被男主角谢行川谢仙君救了? “那其他人呢?” 侍女一愣,正常人这时候不应该说一句“多谢仙君救命之恩”吗?而且,她着实不明白沈姑娘口中的‘其他人’到底指谁。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正是一直跟在谢行川身边的童子。 他似乎听到了沈如泱刚才的问话,回答说:“沈姑娘,云隐宗的掌门、药老与长□□计七人,尽数在魔尊祁汀破开封印时,被巨大的魔气吞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好在那魔尊祁汀刚冲破封印,修为尚且一般,并没有大肆展开杀戮。因此,其他人伤亡不重。至于您之前搭乘马车的其他百姓,运气都不错,均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童子放缓了语速:“谢仙君派我前来,是知晓沈姑娘一醒来,一定会问师门之事。还请沈姑娘节哀。谢仙君还说,日后谢家、仙盟都是您的家。” 沈如泱脑袋嗡嗡作响,她感觉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掌门嬢嬢、药老怜爱的声音。 怎么就一瞬间都没了呢。 童子安静安静的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 沈如泱在床上浑浑噩噩的躺了小半个月,饭都没吃几口,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削了一圈,显得那双杏眸更大了。 侍奉她的小姑娘见她每日吃饭都只吃那么几口,即便此前跟沈如泱不熟,此刻也很是心疼。 最近仙盟学院里沸沸扬扬传的都是沈如泱沈姑娘的事情。 什么父母是百年前顶顶厉害的侠客‘绝代双壁’,只可惜沈姑娘自己在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受到了魔气侵袭,伤了根本,差点就活不下来了。 最后跌跌撞撞的活下来,原本只想在小门派里过安生快活的日子,不料…… 哎,不料又遇到魔尊祁汀破开封印。 这一件件,一桩桩,都是足矣被计入修真界编年史册里的大事,结果全都跟沈姑娘有关。 听说,沈姑娘之前所在的那个小门派里的长辈都没了,她特别伤心,这才不愿意吃饭也不愿意出门的。 谢仙君更是吩咐了任何人都不得前来打扰沈姑娘的命令。 就连谢仙君自己,想见沈姑娘,也只是一次次悄悄让童子来询问她,打听沈姑娘到底有没有此意愿。 小侍女名叫小桃,她原本以为自己此生都见不到谢仙君那个霁月光风的大人物,不料,自打被安排来侍奉沈姑娘后,三天两头都能见到谢仙君身边的童子。 嗯,四舍五入,跟她见到谢行川仙君有什么区别。 “姑娘,你有什么想吃的,小桃去做,小桃做的不好,就去请大厨做。只要你愿意吃,小桃绝对第一时间给你端来。”小桃见沈如泱坐起身来,看向支摘窗外,神色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活人气,连忙凑近了小声询问她的意见。 沈如泱果然有了反应,转头看向小桃。 小桃赶紧说:“花炊鹌子、炒鸭掌、鸡舌羹、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菊花兔丝、爆樟腿、姜醋金银蹄子①……应有尽有,只要您说,我就给您做。” 沈如泱无奈摇头:“我吃点手磨杏仁羹吧,里面加点圆子。” 小桃立刻应下,火急火燎的出门了。 沈如泱靠坐着,情绪还是很压抑低落,但她不能继续颓废下去了,得稍微支棱起来。不然也是浪费了掌门嬢嬢的一番苦心。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沈如泱抬头看去,小桃不会手这么重的推门,大概率是问责或找茬的。 来人甫一进入,沈如泱就是一愣。 远山美、丹凤眼、樱桃口,穿着意见鹅黄色的抹胸纱裙,外罩一件水蓝色的窄袖长衣,又穿了一身珠光宝气的南海珍珠外衫,细腰用荷粉色的缎带盈盈一握。 随着她的走动,精致的鞋面上还缀着两颗拇指大的莹润珍珠。 沈如泱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此人的姓名——凤书雅。 修真界四大家族之一,凤家的嫡亲女儿。 这凤家除了是修真界四大家族之一外,还有个身份,那就是谢行川谢仙君的母家。 凤家历代都与谢家联姻,虽并非都是家主之间的联姻,但也证明这两家关系之亲密。 这也是凤书雅敢在谢行川下了禁令后,出现在沈如泱房里的原因。 沈如泱感觉自己快要饿晕了,脑袋都不带运转的,只是定定看着对方身上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珠,下意识想,“这么多珍珠,这可都是钱啊。” 远在魔族大殿里的魔尊本尊眉梢微微一挑——修士不都两袖清风,视钱财如粪土吗? 下首第一位的牧心曳一直在观察着魔尊大人的表情,同时给他展示自己这一千年来,有好好守护魔族的根基,时刻等待尊上归来。 但,在方才她给尊上展示自己这些年努力训练出的三百魔将,可以一起带出去,杀仙盟那支队伍一个片甲不留时,魔尊大人只是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 在她给尊上展示自己有好好守住尊上的地盘,并没有被虎视眈眈的第四王、第七王,以及第九王瓜分到一丁点地盘时,尊上依然只是轻描淡写的夸了一句“不错”,眸中她可没有看出一丢丢赞赏。 在她给尊上献上自己千年来,出生入死搜落到的灵丹妙药,宝贝奇珍时,尊上也只是无波无澜的看了一眼。 …… 虽然都没有得到回应,但牧心曳依然很高兴。尊上从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对身外之物毫不在乎。 可尊上不在乎,她还是要把世间最珍贵的一切都捧在尊上面前。 牧心曳一直如是想着,直到,她看到尊上微微挑了挑眉。 “尊上?”牧心曳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长长的马尾一甩一甩,“您想到了什么?” 祁汀只是看着她献上来的那一堆南海宝珠,每个都足足有拳头大小,是世间难得的珍品。 “这个,你从哪儿得到的?”祁汀询问。 牧心曳心头一喜:“这是我破开凤家那最老的老蚌壳子,从他肚子里挖出来的。尊上可喜欢?” 凤家。 祁汀默默捋着这个姓氏。 修真界众生灵寿数绵长,好处便是即便祁汀被关押了一千年,他记忆中的家族格局,跟如今的也大差不差。最多就是仙盟首领换了几茬,但世家依然是那些世家。 “我出去一趟。”祁汀说着,身形便消失在大殿主位上。 牧心曳想开口阻拦,刚张开嘴巴,话音还没说出,尊上的身影就不见了。 她默默想:“尊上专程问了南海凤家,难不成,当年将尊上镇压的那批修士还没死绝?” “凤、家、啊。”牧心曳冷冷的想,看来前些年杀他们家一个老祖宗,还是下手太轻了啊。 · “凤姑娘前来,所为何事?”沈如泱率先开口。 凤书雅咄咄逼人的气势微微一弱,似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沈如泱说:“嗯,此前我在云隐宗,掌门嬢嬢藏有一副书画,画中正是家父家母与凤家凤二小姐携手杀妖的事情。” 这书画当然不是在掌门嬢嬢那儿看到的。 这是专属于本书作者的信息量——她可是知道每个重要角色的小九九的。 眼前这凤书雅,别看是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但她有个特别崇拜的人,就是她姑姑,凤二小姐。 “啊……哦……”果然,凤书雅说,“那个凤二小姐是我姑姑,她可厉害了。” 顿了顿,她又说,“你爹娘也很厉害,绝代双壁呢。我姑姑要是没早逝,和谢仙君早早在一起,说不定也是另一对绝代双壁。” 跟在凤书雅身后的丫鬟见到这谈话走向,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她家小姐出门前可是信誓旦旦说要给沈如泱那个狐媚子好看的! 怎、怎么一开口就成了商业互夸啊。 “小姐。”丫鬟在身后默默提醒。 凤书雅被这么一提醒,也回过味来,知道这是沈如泱在打感情牌,连忙清了清嗓子,想要重新问罪。 没想到沈如泱再次开口:“什么?凤二小姐居然也仙逝了吗?早就听闻凤二小姐一手占卜指数独步天下,掌门嬢嬢说当年我娘怀上我时,还专门请凤二小姐卜过一卦呢。” 这当然是沈如泱借题发挥,瞎编的。 她压根就不知道爹娘跟凤二小姐到底是泛泛之交,还是熟到能请对方卜卦的程度。 不过沈如泱不在乎,这些陈年旧事,凤书雅肯定也不知道。 沈如泱垂下眼帘,似乎是很难过,“可惜,不能一睹她的风貌了。” 凤书雅的心立刻柔软起来,她满是羡慕的看着沈如泱:“二姑姑给你卜卦过,你太幸运了呜呜。我这辈子就是出生的太晚了,可惜没能得到二姑姑的占卜。” 沈如泱心头一松,知道凤书雅这一关是化解了。 ——要知道,这位嚣张跋扈起来,可是谢仙君都管不住的大大大小姐,要是自己真的被她借题发挥的打了、揍了,或者欺负了,沈如泱都没地儿说理去。 就在沈如泱暗自庆幸的时候,忽然感觉眼前投下一大片阴影。 她一抬头,就看到凤书雅已经走近自己,还伸出了一只手。 沈如泱吓得想往后缩,可后面就是墙壁,她实在不会穿墙,只能壮着胆子顶住压力,抬头看向凤书雅:“怎么了?” 凤书雅小心翼翼的将手停在沈如泱面前,说:“你能摸一下我的手吗?我二姑姑给你卜卦了,我想沾沾你的光。” 沈如泱:“……啊。” 她从善如流的伸出两只爪子,抓住了凤书雅的手。 就在此时,门口处突然传来一声小桃的尖叫:“啊啊啊啊啊,杀人了,救命啊!” 时刻关注这边动静的童子立刻跑了过来,原本打算前去处理,但一看到里面站着的人是凤书雅,整个人立刻矮了一截。一时间在门口踌躇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凤书雅凤小姐,这是他绝对得罪不起的主呀! 小桃在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童子,这才将他推入房间。 童子赶紧对凤书雅行了一礼。 凤书雅心头立刻警铃大作:“你不是我姑父身边的那个童子吗?” “是,在下童子峰。” 凤书雅狐疑的看着他:“你过来干嘛?你怎么来的这么快?是我姑父让你来的?” 童子:“啊,是的……不是……不是。” 小桃都快被气死了:“他就是谢仙君派来照顾我们沈姑娘起居的,我们有什么事儿都找他办的。” 说完,她还加一句:“这些都是谢仙君吩咐的。” 凤书雅向来都是大小姐脾气,何曾被一个丫鬟顶撞过,当即轻轻一哂,就要让人把小桃拉出去抽一百鞭子。 沈如泱胃里饿的发酸,可还要打起精神应对面前这一大滩修罗场。 她很庆幸自己还拉着凤书雅的手,她伸出右手,在凤书雅手心画出一个小小的‘圆’,轻声说:“感觉到了吗?” 凤书雅的怒气再次被打断:“什么?” “这就是凤二小姐为别人卜卦的手法,感受到了吗?” 凤书雅这下彻底惊呆了,她当然是知道二姑姑为亲近之人的卜卦手法的,小时候她因为太过于崇拜二姑姑,一直缠着爷爷奶奶讲二姑姑的故事,爷爷奶奶就在她手掌心里画一个圈圈,说:“这是你二姑姑独创的为人卜卦手法哦,以后小书学有所成,也能创造出自己独有的卜卦方式呢。” 如果说此前凤书雅还半信半疑,感动稍微多过于理智的话,此刻她就是丧失理智状态。 她忽然一把抱住沈如泱,见到小桃给她端饭也想抢着喂,最后看着沈如泱吃得差不多,还想要拉着她义结金兰。 要不是沈如泱坚定地拒绝了,现在她可就是凤书雅的妹妹了。 沈如泱在床上滚了一圈,她想,自己原本也没想攻略到这个地步的啊。 要不是小桃那一嗓子,她不这么继续攻略下去,还真的不好收场。 可是,现在其实也很不好收场就是了。 小桃同学是个嫉恶如仇的主,此刻对于凤书雅大小姐还颇有微词。 她关上房门,偷偷地说:“姑娘,你可别信那凤小姐,她一点都不好。在你没来的时候,她经常欺负苏凌月苏姑娘呢。” 沈如泱渐渐回过味来,她就说照顾自己的小侍女为何如此贴心,对自己这么好,处处维护自己,原来是苏凌月挑的人啊。 这个恩情沈如泱记下了。 小桃依然义愤填膺:“她把苏姑娘欺负的可惨了,姑娘你都不知道,在苏姑娘刚被谢仙君接回来的那几年,凤小姐每天都换着不同花样欺负她,在泥地里爬啊,睡狗窝啊,甚至有次还在苏姑娘洗澡的时候,将她的衣服全都剪碎!那可是寒冬腊月,真的太过分了!” 沈如泱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开口——那些不是凤书雅做的。 见沈如泱一脸不信的表情,小桃说:“姑娘你可别不信,那凤小姐亲自承认了的。此事当时还闹到了谢仙君面前,最后罚了凤小姐半个月禁足,除了在书院上课哪儿都不许去——她可真是太嚣张了。” 沈如泱:“……”其实应该是凤小姐懒得辩解吧。 不过有一句话沈如泱倒是赞同,凤书雅可真是太嚣张了。 既然话题说到了书院,沈如泱便多问了一些有关仙盟书院的事情。 小桃立刻有条不紊的讲述起来:“仙盟书院乃是整个修真界最大的修道场,各世家宗门都削尖了脑袋想多送些弟子进来,得到名师的教诲,并且还能和水平不一的同窗每日进行切磋交流。” 这是大背景,沈如泱颔首。刚才小桃没说到的还有,仙盟书院的资源丰厚,且种类众多,弟子们可以通过做任务的方式,获取不同的回报。 这些回报十分丰厚,大多都是用钱买不到的。 有些弟子甚至就是因为某一件奖赏,拼了命也想进入仙盟书院。 小桃继续说:“现如今,仙盟书院之下又细分为八个学派,有卜卦的,有阵法的,有炼器的,还有符咒的……具体种类很多,姑娘你进入书院后,可以根据自己喜欢的方向进行探索和学习。” 小桃能知道这些,显然都是苏凌月交代的,小桃在袖口掏了掏,将一个用红绳缠起来的小卷轴交给沈如泱。 “这些是苏姑娘给你的,应该记载了很多小桃不方便知道的内容,姑娘还请亲自查阅。” 沈如泱吃了饭,精神头倒是好了许多,就是可能因为太久没好好吃过饭,一时间胃里面还在翻江倒海。 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越是关注某个器官,就会越不舒服。沈如泱干脆打开苏凌月交给她的小笺,打算查看一番。 同时,沈如泱顺口问到:“小桃,你知道苏姑娘现在何处吗?” 小桃还真不清楚,她说:“我也有些时日没见着苏姑娘了,好像自从约莫十来日了。姑娘刚来那几天,还没醒的时候,苏姑娘前来探视过。后来我就没见着她了。” 沈如泱回忆了一下小说剧情,对于一些细枝末节的小剧情她其实记忆并不深刻,此刻也推断不出苏凌月的行踪。 再说,眼下情况跟她小说中的故事走向稍微有些出入。 毕竟原著中是没有她这个人存在的。 沈如泱索性不去想,只是细看这张苏凌月留给自己的小笺。 “闻君之事,深表悲痛。书院尚好,可得疗伤。承蒙秘境恩惠,在此报君一二。如下便是书院中几件必须注意之事,还请沈姑娘切记。” 接下来大概含义便是书院里都是各门派、各世家的天之骄子,他们哪个都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性格,所以现在渐渐形成了三大派系。 具体派系如何,等沈如泱自己进入书院学习,很快便可一清二楚。 需要特别牢记的有三点: 第一,书院实行学分制,每年根据个人攒够的学分,获得相应优、良、中、合格等评级,根据评级不同,来年选课范围和承接任务的范围都会受到影响。假如连续两年评分不合格,将会被书院遣退。 第二,占卜学派的黄老特别喜欢给人打低分,关键是他教的东西几乎是一坨浆糊,简直就是为难人。千万别选。 第三,日后如果想去试炼堂接任务,可以来找我,我带你。 最后一点还是苏凌月在水月剑的震颤催促下写的。 她本身不是什么与人活络的性子,更是一直喜欢独来独往,即便沈如泱救过她,她也帮了沈如泱一些,算是扯平了。 要不是水月剑,苏凌月日后与沈如泱在书院里见着了,也只是点头的泛泛之交罢了。 沈如泱读着这些要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大学时期,作为新生刚入学时,得到的学姐宝典一样。 “小尸体今天心里也暖暖的。”沈如泱如是想着。 魔尊祁汀:“……”看样子,沈如泱打算学习诡道,当一名尸修? · 沈如泱并不知魔尊的想法,甚至都不知道魔尊大人的存在,她现在开始主动地吃东西,养好身体,打算开始修炼。 ——即便掌门嬢嬢都说她的体质并不适合修炼,只要活着就不错了。 但,万一呢。 这到底是个实力为王的世界,没有修为在身,着实是不大安心的。 这边沈如泱刚鼓起勇气觉得自己该修炼一下,那边就听到小桃在询问童子,情绪有点激动,声音没压住,传到了沈如泱耳中:“此前你不是说,谢仙君会见我家姑娘一面吗?” 好歹是谢仙君师兄师姐的孩子啊。 童子也很为难:“仙君先前确实如此说过,但最近他的确有事。不过仙君也一直惦记着沈姑娘,让我来告知沈姑娘,若是心情调整好了,便可以先去书院学习。书院并非只注重修为境界和武力,请姑娘不必拘泥于此,姑娘可以修行器乐、占卜或者书法绘画,皆可有所成就。” 小桃性格稍微有些轴,不过她对沈如泱的维护之心天地可鉴。 沈如泱再次感慨:“小尸体心里又暖了一点。” 魔尊祁汀此时正站在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上,他向下望去,寻找那沉舟的踪迹。经过这些时日的记忆融合,他知道有一个东西,才是沉舟界秘境的本源所在——一对十分普通的大雁木雕。 这木雕在不懂行的人手中没有一丁点用处,但用好了,绝对有出其不意的效用。 但这已是万年前的沉舟,即便强大如魔尊,也只能一寸寸翻山倒海,仔细搜寻。 冷不丁的,祁汀再次听到沈如泱的心音,掐指一算,距离上次沈如泱说要当尸修已经过去五日——难不成她真的下定决心当那种满身腐肉,可以熏得人退避八百米的尸修?—— 作者有话说:后来知道实情的魔尊:这修真界就我一个正常人吗? 本章20个红包mua~[红心] ①出自射雕英雄传。 第23章 第 23 章 仙盟书院 仙盟书院。 小桃还在跟童子争执:“可是, 谢仙君德高望重,一言九鼎,若是他能召见姑娘, 外面的风言风语就不会传得那么、那么!” 说着, 她跺了跺脚,声音里满是悲愤委屈:“你是谢仙君身边的红人,不懂我们普通小小修仙者的难,谢仙君只要一句话,甚至只要一点点态度表示, 我们姑娘日后进入书院,肯定能好过很多。再说,仙君他之前分明说过, 会召见我们姑娘一面的。” 童子也叹了口气,他修为高,察觉到屋里面沈如泱已经醒了,本欲离去,不料门被推开, 沈如泱那张不论放在哪儿都祸国殃民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童子作为谢仙君身边的随侍,见过不少人,漂亮的男女非常之多,但沈如泱这张脸, 还是让他忍不住感慨世间居然有如此粉雕玉砌之人。 小桃见她醒了, 连忙强装出一副皆大欢喜万事大吉的样子,好像方才的争执没有出现过。以便让她宽心。 童子则微微欠身:“沈姑娘。” 沈如泱回礼, 说:“既然侍官来了,能否跟我说说其中缘由。” 她没具体说哪件事,但话语中很显然表明她听到了两人交谈。 童子不禁有些惊讶。 要知道, 沈如泱的身份其实很尴尬,说她有个良好的家世,有义薄云天修为高深的父母吧,但那绝代双壁早在百年前就去世了——常言道‘人走茶凉’,要是去世时间短一点,‘茶’可能还有点温度,但这一百年过去,能有人记得这杯‘茶’就不错了,温度自然是一点都没的。 因此,这样尴尬的身份、尴尬的处境,一般人都会选择夹起尾巴做人,能不惹事尽量不惹事,能减少点存在感就尽量缩在角落里当蘑菇。可沈姑娘却不卑不亢,既不骄矜,却也不自卑。 童子想了想,仙君临走前也没说他不能将此事透露出去,于是示意自己愿意讲述。 沈如泱秒懂他的意思,让小桃先行退下,请了童子进屋。还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礼数周到。 童子斟酌着开口:“仙君此番出门,其实跟姑娘也有些关系。” “嗯?愿闻其详。” “先前云隐宗封魔阵一战,魔头祁汀破开封印而出,无边魔气翻涌之下,最靠近封魔印的修士尽数失踪,本以为大家凶多吉少,不料……” 沈如泱心头一紧,已然站起身来,杏眸中涌上一层狂喜。 “不料,近日,在云隐宗废墟附近,发现了仙盟的部分修士,虽都被魔气浸染严重,修为大减,却暂时性命无虞,只是人还没醒来。这件事还请沈姑娘暂时保密,不可告与他人。”童子郑重道。 沈如泱连忙点头:“那掌门嬢嬢她们……” 在沈如泱期待的目光中,童子摇了摇头:“暂未得到相关消息。云隐宗掌门顾庭芝乃仙君旧友,仙君此番出行,也有寻找她们踪迹之意。还请姑娘好生休养,耐心等待。” 童子见沈如泱点头如捣蒜,不忍心给她这么大希望,就怕到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便继续道:“此事之前未曾告诉姑娘,便是觉得找到所有修士希望渺茫,不忍心看姑娘再伤心第二次。如今姑娘既然已振作起来,不如好生修炼,‘死未见尸’何尝不是一种希望呢。” 沈如泱心头沉甸甸的,却又充满了力量,那层一直笼罩在她心头的阴翳似乎淡了一些。她郑重其事的道谢:“多谢侍官,沈如泱感激不尽。” 童子起身出门,转过一个弯后,才缓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方才没说的是,修士一旦魔气侵体,就代表生命步入倒计时。若是普通妖魔的气息,还可以找修为高深的大能进行拔除,但那是魔尊祁汀的魔气啊……千年前他就能横扫整个修真界,如今只强不弱,即便是谢仙君,对于被他魔气侵袭的修士,也无能为力。 再说,云隐宗掌门几人还未曾找到。 没有坏消息,就姑且算是好消息吧。 · 沈如泱果然打起了精神,打算隔日去书院报道,开始正儿八经的修行。 沈如泱拿着一张简易的地图,顶着大日头,手指点着‘归来堂’的位置,计算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没错,这‘归来堂’正是登记书院弟子信息,发放月例,以及领一些基础生活物资的地方。 不同于弟子的住宿区域,书院内部规定弟子不可携带仆从进入,既然来读书修炼,就要有发奋刻苦的态度,不可好逸恶劳。 因此,沈如泱只能拿着童子绘制的简易地图,自己给自己办‘入学手续’。 童子的原话是:“别看学院地形复杂,房屋众多。你就拿着这张地图,进入书院后,自然就明白了,路线很简单。” 曾经的建筑设计师、兼原著作者、兼仙盟书院平面地图绘制者闻言,用目光表示了自己的不相信。 能容纳数十万弟子,还分了八大学派,且饱含无数功能区例如演武堂、修音堂……等众多大殿的总体建筑,会很简单吗? 沈如泱还没穿越过来前,就听说过有设计师为了设计一个宏大的建筑,里面设置了很多功能分区。然后,在此建筑盖成落地之时,此设计师亲身过去剪彩,不料找厕所都给找迷路了。 沈如泱虽然是学建筑的,可以熟练使用各项绘图和渲染软件制作建筑模型示意图,但到底由于行业的日薄西山,导致现在年轻人压根看不到自己的图纸真正变成三维建筑的一天。 沈如泱也就在写小说时过一把瘾。 结果……这何尝不是一种看到自己设计图纸落地建成的情况呢。 先前她们还对那位在自己设计的建筑作品中迷路的设计师嗤之以鼻,现在,就到考验自己的时刻了! “果然做人不能太得意。”沈如泱孤身进入书院,心中只剩下无奈和忐忑。 她千万不要成为在自己设计图中迷路的设计师啊,不然这都对不起她本科五年绩点全年级第一。 沈如泱带着一种微妙的忐忑心情,穿过长长的石阶,又绕了好几个大弯,终于,在一处漂亮精致的蔚蓝色湖泊前,叉腰驻足,内心的忐忑化为小小的得意。 ——她找到了! 真不愧是她画过的设计图纸,盖成的建筑就是这么的方便快捷,简单明了,即便是路痴,即便没有路标,也能轻松找到自己想去的方位。 沈如泱绕过湖泊,抵达对面的归来堂。 现在正值午时,来往弟子络绎不绝,归来堂十二扇大门齐开,仿佛真的在欢迎九州修士‘归来’。 沈如泱走进去,浅浅排队一刻钟后,很快办好了各项手续,领取了一个大包袱。 接待的弟子说:“这是包袱内物资清单,还请核对。” 沈如泱拎着去一旁的桌边核对,听到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对话:“她就是那个沈如泱,力压了李芸羡和苏凌月,在沉舟界秘境获得成第五名的那个?” “听说她修为很低,我怎么看不穿她的修为啊?” “第一境……你没看出来吗?” “我是能看出来第一境,但、等等,不会有人真的十八九岁了,还停留在第一境凝光吧!”说话的人显然不敢置信,“我以为这是她故意对外显露的实力。” “小姑娘,你话本子看多了吧,现在哪有那么多扮猪吃老虎的大佬。再说,在咱们书院,修为是要计入学分考核的,修为高学分就多,你的各项待遇都可以得到提升,还能兑换珍稀功法密集,傻子才藏着修为。要不是他爹娘,她连给书院扫垃圾都不够格。” 沈如泱摇了摇头,对此并不在意。 她一一清点自己的物资,一块弟子牌,上面刻有她的名字,滴一滴血上去,就可以跟自己本人绑定,一但遗失,可感知到弟子牌方位,便于找回。相当于定位功能。 弟子牌上有三个凹孔,当书院弟子成功选修了某学派的功课时,便可以去各学派领取一枚菱形蓝田玉,将其镶嵌在弟子牌上,以便定时去听道修行。 这就代表着,每个弟子一年最多只能修行三份课程。 其实这都算多了,一般的弟子只专修一门,最多对哪个感兴趣,再稍微修行一下。要知道,少选了课无所谓,但选了课程却通不过考核,是要倒扣学分的! 一旦连续三年学分垫底,那就……就会被遣退。 据说,书院刚开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也想学、那也想学,自家爹娘或者师长教不了的东西,他们都想学一学。 什么占卜、阵法、音修……报了一大堆。 结果第一年结束后,成绩一出来,所有人看着自己被倒扣成负数的学分,只剩下悲痛欲绝。 沈如泱收起弟子牌,她暂时还没想好学什么。 除了弟子牌以外,还有两块扑通灵石,两身弟子服,以及一瓶可以快速补回气血的‘小回春丹’。 修行本就是一条逆天之路,稍有不慎就会出差错,轻则气血攻心,重则走火入魔。 ‘小回春丹’便是帮助弟子们恢复血气的。 “书院考虑的真周到啊。”沈如泱清点完东西,背上行囊,走出归来堂。此刻时间还早,她想去各个学派参观一番,决定自己究竟要学哪些东西。 归来堂前的湖泊碧蓝的宛若宝石,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其旁边有条芍药小径,沈如泱决定走这条路,去看看通往哪个学派—— 作者有话说:一更,晚点二更嘿嘿。 第24章 第 24 章 拜师 沈如泱没有再看地图, 而是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朝前走去,并没有什么特定目的。 毕竟,她‘一把年纪’, 没有任何基础, 修为还不如刚启蒙的孩子,也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学什么都是从头开始,那就每个学派都走一遍,查验一番天赋, 再做选择。 “喂。”一个声音自后而来。 沈如泱感觉这好像是在叫自己,回过头转身一看,是一男一女。女子身形高挑, 身穿绛紫色华服,男子则一身黑衣,身量也挺高,但面相上有些稚嫩。 沈如泱在脑海中反应出这两人的名字,却没有回应, 只是淡淡看着他们。 这两人正是李芸羡和她的师弟齐作松。早先在沉舟界秘境中,几人有过一面之缘。 “沈姑娘,看你走的方向,是想去学占卜吗?”李芸羡倒也没恼, 主动询问道。 沈如泱这才做出一副吃惊地样子:“前面居然是占卜学派吗?” “怎么, 你居然不知道?”齐作松比她更惊讶,“学院里谁人不知, 占卜学派对弟子要求高,又给分极低,甚至要求弟子每次去试炼堂接任务之前, 都要投掷筊杯,给自己占卜一次;考核之前,也给自己占卜一次……总之,要求极多,规矩极为复杂。付出根本得不到回报……” 李芸羡打断师弟:“作松!” 转而她看向沈如泱,说:“据我所知,很多弟子第一年选了占卜学派的,第二年就立刻弃暗投明了,沈姑娘这是确定要蹚浑水么?” 沈如泱一愣,转而反应过来,这位只见过一面的李芸羡是在劝她别去占卜学派。 她有些奇怪,怎么苏凌月、李芸羡,一个个都劝她别去呢?她记得自己写小说时,没有写过占卜学派有何特殊之处来着。 沈如泱颔首道谢,心中却升起了很大疑惑,她倒不觉得大家会害她,但作为一个写小说的,最不缺的,就是好奇心。她笔下的女主角以及女主角的死对头,两个人突如其来的一致行为,成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沈如泱嘴上说:“我只是过去看看,不一定选修占卜学派。” 心中暗暗确定今儿个一定拿到占卜学派的玉石,回去就镶在她的弟子牌上。 主打的就是一个逆反心理。 看着沈如泱走远的身影,齐作松说:“师姐,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她要是超过负三十分,被书院劝退,那也不关我们的事。只是,谢仙君一番良苦用心……可惜了。” “她一定不知道谢仙君与书院的约定。”李芸羡感慨道。 “哎,”齐作松道,“此事只有很少数的长老知道,要不是师尊希望我们跟沈如泱打好关系,特地派我们来提醒她,我们也不会知道此事。我是真的没想到,谢仙君为了让她进入书院学习,居然肯……” 李芸羡回头瞪了一眼师弟,齐作松连忙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她这才说:“那只能希望沈姑娘去看了后,别选占卜学派。走吧。” 两人逐渐远去,还能听到齐作松在小声嘀咕:“黄长老可是书院里唯一一个敢不给谢仙君面子,坚持打低分的了。到时……” 李芸羡头疼:“嘘,此事不可宣扬出去,言多必失。” “是,师姐,我不说了。” · 沈如泱此人,逆反心理其实没那么严重,但偏偏两个势同水火的人一起要求她别去找占卜学派那个黄长老——要说那黄长老是什么洪水猛兽,关键是沈如泱也没听说过。这可都是书院的长老,还能吃了她吗? 沈如泱高低得过去看看了。 她走路的步伐都越来越快了。 不多时,沈如泱就看到了掩映在葱郁草木间的建筑一角,走近了,看到是一座古朴盎然的石门,石门上有一个潦草的篆体字:“易。” 沈如泱视力极好,她发现那个‘易’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同样的篆体,只不过雕刻的很浅,又被绿苔遮掩,几乎看不出来,她定睛注视了一会儿,才认出那行小字—— 容易的易。 “居然不是《易经》的易吗?”沈如泱着实没想到。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不满的轻呵:“说了很容易,就是很容易,自己想着难,才会觉得难。” 这声音有点苍老,却中气十足,而且是宛若炸雷一般出现在耳边……不对,好像是出现在心底的,把沈如泱吓了一跳,直接后退了一大步。 见她反应如此之大,这声音里饱含对她的不满:“一惊一乍,少见多怪。” 沈如泱:“……” 她这会儿也猜到了,这声音就是传说中那位占卜学派的黄长老了。这种在她心底说话的术法,便是占卜中最难修成的‘灵言通心’。 黄长老能对一个刚踏入此地的陌生弟子使用‘灵言通心’,足以证明其实力必然极为强大。 沈如泱对强者好歹是有几分尊敬的,即便……对方明显对她有点不大满意。 “自信一点,把‘有点’去掉。”心底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沈如泱炸毛了:“您能不能不要随便读别人的心声!” 这样搞得她一点隐私感都没有,万一想到自己是穿越过来的……不行,脑子你不能往这边想! “这一片山头都是我的地盘,你一上来就想东想西、想东想西,扰乱我的思绪,还胆敢谴责我?”老头子一听就十分的不满。 沈如泱:“……”她好气啊。 这个没有一点隐私感的学派她是不想学了。 于是立刻打退堂鼓,转身准备离开。她知道的秘密那么多,每个主角的各种情况她都知道,万一、万一不小心在心里头想出来了…… 那场面,真真是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原路返回,沈如泱越走越快,她再次看到了那石门,立刻朝外狂奔。 苏凌月和李芸羡说得对,占卜学派不能随便进。太、太、太可怕了一点。 沈如泱逃跑一般的奔出师门,赫然发现这条路跟自己来时的不一样的——面前根本没路了,只剩下一座古朴大方的宫殿,宫殿里香火鼎盛,有袅袅云烟自窗口向外飘忽而出。 沈如泱抬头一看,宫殿的琉璃瓦下赫然挂着一个蓝底烫金的牌匾,上面是一个大字。 —— 易。 沈如泱:“……” 宫殿里传来一道洪钟般的声音:“既然前来拜师,还不进来?” 沈如泱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内心涌起极大地后悔情绪,她这是上了贼船下不去了吗? 自知胳膊拧不过大腿,沈如泱闭了闭眼,认命的走入大殿。 方才在外面,觉得殿内香火鼎盛,人烟沸腾,进来后却只有一个苍老的老头子背对着她。其余地方皆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沈如泱觉得胳膊有点冷,她搓了搓,主动开口:“弟子沈如泱,拜见师父。” 老头子说:“你倒是上道。” 沈如泱:“审时度势,是弟子该做的。” 老头子:“……”头一次听人把‘没有骨气’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枚小指甲大小的菱形白玉便飞往沈如泱的面门,她抬手接住,轻车熟路将其扣在自己的弟子牌第三个凹槽处。 沈如泱当即感觉大殿内的温度骤降,黄长老好像很不满意她安排的这个位置。 沈如泱已经没力气解释了,她现在只担心自己一脑子的消息会不会被读取。真要是能被读取的话,她也别活了,干脆被当成小白鼠一样分析吧。 下一瞬,又有一片黑影从面前飘过,沈如泱下意识抬手接住,登时就看到了封面上的一个大字——《易》。 是的吧,容易的易。 沈如泱心想。 在沈如泱看不到的地方,老头子面上笑容一闪,看样子,对这个修为很低,但心态不错的弟子很是满意。 沈如泱将弟子牌挂在腰间,现在她是占卜学派的弟子了,日后出入这里便是自由且通畅的了。 她又将书装进自己背着的行囊中,想了想,还是跪下对黄长老行了一个弟子礼,这才转身离开大殿。 甫一踏出,沈如泱才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人世间一般,耳边再次充满虫鸣鸟叫,不远处还有弟子们来来往往穿行的身影。 ——果然,她刚才转身想往出逃,就是被黄长老施加了术法,这才一路‘逃’到了拜师的大殿。 不拜师不行啊。 沈如泱无语凝噎。 旁边有打算前来拜师的弟子三三两两结队从她身边经过,沈如泱听到对方的交流:“哎,不知道今年怎么回事,大家选修学派都这么积极,那几个大热的学派弟子都早早地招满了,咱们这些来得晚的,只能选……哎。” 此人身边的弟子显然一脸惊悚:“师兄你刚才在底下看到了吗,那登山的石楼上有一个大字‘易’,那个‘易’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困难的难’。” “什么?那还有石楼???”他旁边的弟子显然更加惊悚。 沈如泱:“???” 这大中午,你们俩别在这里吓人啊!—— 作者有话说:欠了两更,明天补上,宝宝们晚安 第25章 第 25 章 钥匙和心音 沈如泱心情复杂的下山了, 出了这档子强买强卖的选课事件,她也没心情再去其他学派‘考察’。索性先回去,打听好了各个学派的信息, 之后再进行选课。 “这就是现实版的不听老人言, 吃亏在眼前啊。”沈如泱看着自己弟子牌上的菱形白玉,欲哭无泪。 早知道黄长老如此邪门的话,她打死也不会踏入占卜学派一步的! 沈如泱低头认真赶路,不料前方出现一黑影,一时不察, 她跟人家撞了个满怀。 黑影被她撞得后退一步,捂着胸口,扭过头疯狂咳嗽, 看样子再这样下去,就要咳出血来了。 沈如泱赶紧问:“兄弟,你没事吧?” 待她凑近了,才发现这个人似乎、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眼熟。 但具体在哪儿见过, 她想不起来了。 对方咳了大半天,蹙眉回头,看到是沈如泱,显然也愣了一下, 主动开口说:“你就是沉舟界内那个沈如泱, 沈姑娘?” 沈如泱:“没错。” “我也是今年进入的沉舟界,我叫孙文忠。我们也许, 在秘境之内有过一面之缘。”对方一副弱柳扶风半死不活的模样,努力说了这么长一串话。 沈如泱生怕他‘嘎’在自己面前,也没管他说什么, 只是不住点头:“啊也许。” 孙文忠却似乎对她比较有兴趣,看到了她挂在腰间的弟子牌,眸中带了几分亲近感:“沈姑娘也选择了占卜学派吗?好巧,我也是。” 说着,他也亮出了自己的弟子牌,接下来就是那句所有油腻男搭讪妹子都会说到的话:“我们好有缘啊,我现在算是沈姑娘的师兄了。不介意我叫你一声小师妹吧?咳咳咳咳咳——” 沈如泱心头警铃大作,满心满眼都写满了‘介意’二字。 但对方一句三咳,沈如泱担心自己拒绝后,对方这生生咳死在这里,然后说是被她气死的。 只能含糊答应:“随便吧,我有事先走了哈。” “哎——” 沈如泱急匆匆的下山,还是没有躲开对方远远的一句,“那下次见面,小师妹叫我一声‘师兄’啊。” 沈如泱鸡皮疙瘩狂掉,她现在就是极度后悔——她笔下的女主苏凌月和其死对头李芸羡说的话,以后她都用笔记下来,抄在纸上天天背诵,绝不跟她们对着干。 好在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波折,沈如泱在看到小桃的一刹那,整个人就放松下来,好像背后的一堆洪水猛兽全都消散了一般。 小桃见到沈如泱,很是欣喜,大老远就说:“姑娘,你回来了,我给你准备了手磨核桃黑芝麻燕窝圆子粥,你尝尝?” 沈如泱接过汤匙,浅浅喝了一口,核桃与黑芝麻的酥香从舌尖传到上颚,让她忍不住眯起眼晴来。 “好喝,小桃你手艺真的太好了。” 小桃一张小脸上挂满了开心:“姑娘喜欢就好,下回我再换着花样给姑娘做其他的。姑娘身子骨太弱,需要好好补一补。” 小桃说着,将沈如泱的行囊解下来,放在里屋的桌案上,并不去打开它。 这些丫鬟都是书院培养的,知道什么该动、什么不该动。小桃又是苏凌月精挑细选出来的,除了有以上的精灵聪明外,还特别的维护沈如泱,这让她大为感动。 沈如泱吃完了这碗甜汤,想到那个病秧子孙文忠,心中总是觉得不慎安宁,她让小桃准备了纸笔,打算好好理一理思绪。 要知道,如果真正算起‘占卜学派黄长老’和‘孙文忠’的特殊之处,‘黄长老’能读她的心思,而且还能在她心田中说话,显然更加神秘莫测。 ‘孙文忠’顶多就算一个路遇的登徒子。 但黄长老一身正气,沈如泱只是怕他知道自己脑海中的那么多剧情内容,却并不担心他会加害于自己。 可孙文忠……他的出现让沈如泱莫名心慌。 此刻,屋内只有沈如泱一人,她将支摘窗合上,安静的在纸上落笔。 沈如泱先是写了‘沉舟界’三个字,然后将自己经历过的情境一一写下。 古宅梨花(阴面),事已至此,沈如泱后来自己复盘的时候,也猜到自己一进去就是阴面,而非阳面。 在这里,她熟悉了书房的布置,打开了大儒方仕衡的画卷,通过一滴血,唤醒了一个……小魔头。 当然,根据后来发生之事,沈如泱知道这个小魔头就是个一直长不大、却也死不掉的小破孩。 那个小破孩到底也算是古宅梨花的主人之一,因此,才能在沈如泱一抡之下,将袭击苏凌月的妖魔砸倒过去。 “接下来,我带着苏凌月跑到正屋,通过阵法进入轮回境,化解了那六个妖魔的追杀。” 沈如泱又在纸上写下‘轮回境’三个字。 在轮回境伊始,不知什么原因,李芸羡、她师弟齐作松和另外两个追求者也出现在了院中,其中就有孙文忠本人。 这也许就是孙文忠所说的‘一面之缘’了。 再后来的事情就更容易厘清了,沈如泱被吴玠玉带走,彻底跟其他弟子失去联系,能接触的人只剩下古宅的几位主人——大儒方仕衡,夫人吴玠玉,长子‘文哥儿’,以及一只长不大的小破孩。 再后来,长大后的‘文哥儿’暴露出本来面目,杀死母亲吴玠玉不够,还想要杀死沈如泱,却被她带来的卷轴反制住。最终被大儒方仕衡大义灭亲、清理门户。 自此,轮回境堪堪破碎。 沈如泱晕过去前一秒,看到的就是苏凌月在水井里掏自己所藏物品的动作,她就放心的晕过去了。 沈如泱心想:“那个孙文忠明明在秘境中还是李芸羡的追求者,怎么现在又对自己说这么多土味情话。” “很显然,他别有用心。” 可是,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此刻信息量太少,沈如泱暂时还不能想明白。 “没关系,他只要有所图谋,肯定会再冒出端倪来。”什么都瞒不过她这个作者的法眼。 沈如泱不无自嘲的想:“别人家遇到这种情况,都是用武力值碾压一切,好家伙,到自己这里,成了比拼心眼子多少了。” 再一次从深海中探出头来呼吸的武力值超高的魔尊本尊:“……”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股嘲讽之意。 对方好像在说,武力值高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得狼狈的海中寻找那个小小、小小的大雁木雕。 沈如泱自然不知道魔尊的存在,即便知道,也不会把对方跟自己联系起来。 她既然都把沉舟界秘境内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索性将自己得到的东西也一一清点下。 ——原本她拾取这些文玩的目的是卖了钱来壮大宗门,结果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宗门没了,掌门嬢嬢和众位长老不知去向,这些文玩也因为泡水太久,全成了废品。 但这些事她拿命换来的,最后甚至还搭上了名节,沈如泱不愿意扔掉,便一直带在身边。 此刻,她讲这些从枕头旁的木匣子中拿出来,忽然就怔住了,巴掌大的小脸上充满了震惊。 甚至有那么一瞬,她都忘记了呼吸。 这对大雁木雕……外面被泡软的木头现在完全掉落了,只留下里面一对漆黑的铜铁一般的大雁‘芯子’。 要是旁人,看到这一对黑漆漆,只有拇指大小的大雁,肯定不认识这是什么。 但身为作者,沈如泱很清楚,这是……那个‘死区’的通往外界钥匙。 沈如泱吞了口口水,整个人完全懵掉了,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她手里——等等,要真是这样的话,现在消失多日的苏凌月,以及一直没回来的谢仙君,他们进入‘死区’后,岂不是压根就出不来了! 沈如泱脑海中飞快的将自己写的剧情走马观花的往下过,在《不度春风》小说中,沉舟界秘境里,苏凌月拿到第一名,在仙盟中声名大起。 却因为出身引起了更多人的不满,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赎罪,她孤身一人前往‘死区’,去寻找逝者的灵魂,更想知道当年所有事情的真相。 原本对她不慎关心,甚至在她声名大噪时,对她视而不见的师父谢行川仙君,在得知苏凌月进入‘死区’后,立刻动身前去营救。 最后,两人被困‘死区’,差点差不去,还是有亡魂主动奉上‘钥匙’,他们才得以脱困。 至此,苏凌月找到了一部分当年事情的线索,同时,谢行川也没办法继续死鸭子嘴硬,不承认自己对徒弟是十分关心的。 算是剧情和感情双双促进的一条大线索。 沈如泱现在就是无比懵圈——这、钥、匙,怎么会在她手里啊! 怎么把钥匙送过去啊。 她这一点点修为,进入死区,那就是真的死去了。 沈如泱‘啪’一声将木匣子合上,眼不见心为静,但动作还是有些慌张,不慎将桌上自己背回来的行囊给撞翻在地,那本上面写了‘易’的小册子摔了出来。 书册被摊开,上面第一行字便是——【心音,乃上位者对下位者之掌控体现。修习本法,可维护灵台清明,确保思绪完整,避免被外界窥伺。只有被自己完全掌控的下位者,方可听见己身心音。】——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晚安 第26章 第 26 章 容易的易 这一页的内容将沈如泱目光完全吸引住, 她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去往占卜学派时,内心突然炸响的黄长老的声音。 当时黄长老甚至还可以在脑海中跟她对话! 沈如泱想,这已经不能用‘修行’二字来形容, 简直堪称‘神迹’。 身为原著作者的沈如泱立刻又深思了一层, 那就是自己对于这个‘占卜学派’其实并未有过多描写,甚至还在小说中妄下断言——“在未知面前,占卜是神圣的,是地位崇高的。但实际上,占卜学就是一个巨大的‘骗术’。说是‘骗术’其实有些武断, 但修行占卜术法之人,大多文不能定乾坤安天下,武……武就是个废物篓子。而且占卜结果也并非百试百灵, 只能算是故弄玄虚。“ 这么长一段话,总结下来就是——占卜之道,其实是在故弄玄虚。 可黄长老的这一番‘读心术’,把沈如泱唬得一愣一愣,真的想亲自回到过去, 将自己写下的这么一大串话完全删掉。 占卜一道哪里是故弄玄虚啊,简直就是神乎其神。 沈如泱将自己写下的所有东西收好,捧起这本书,仔细研读起来。 好在有沉舟界秘境内三年多的积累, 沈如泱现在读起繁体字, 以及竖版排版的书籍来,已经得心应手了。 这本册子不厚, 沈如泱看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完了,里面的内容跟封面上那个‘易’字遥相呼应——都很简单。 简单到沈如泱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喃喃自语:“这本书的意思,其实世上压根没有什么玄乎其玄的读心术, 一切都基于对‘气息’的掌控。当一个人坚信某件事,那他的‘气’就是完整的,是铁板一块的,是很难被侵入和改变的。” “但是,假如一个人自己开始疑神疑鬼,想东想西,那么他的‘气息’就是飘忽不定,漏洞百出的,这时候只要大概感知到对方所忧愁和焦虑的方向,就可以进一步套话,紧接着彻底看穿对方。” 所以说,她当时前往占卜学派,前有苏凌月劝她不要去,后有李芸羡拦路继续劝说,这便让沈如泱起了一点点逆反心理。 原本她的‘气息’是铁板一块的,但是当她看到山脚下的石门,以及门上那行小字‘容易的易’时,就开始对接下来的路程产生了一点点怀疑。 这时候,黄长老的声音就可以出现在她‘心田’了,炸雷一般的声音先是吓了她一跳,将她的‘气息’震慑一番,再加上沈如泱自己心里有鬼,这简直就是打开大门恭迎对方来攻击。 于是,她这边就接连溃败,直到认命拜师,加入占卜学派。 沈如泱:“……”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很无语啊。 她内心简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小臂带动双手不断在眼前比划:“所以,我就这么容易被骗了?对方那么高深莫测,最后却只是简简单单欺骗了我?” 可恶,她真的以为对方有读心术来着! 魔尊本尊此刻已经找到藏匿于深海中的沉舟界秘境,冷不丁听到沈如泱痛心疾首的这一句,眼底浮现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但稍纵即逝。 只剩下抿在唇边的一句——在沉舟界秘境里,不也被方文忠骗了么? 而且,他隐隐感知到,那个方文忠还没死。 一万年了,即便他没有什么记忆,但新仇旧恨,总得算上一算,不是么? 沈如泱并不知道自己的无能狂怒被人听了去,甚至还落井下石了一番。她这么生气的重点并不在于自己被欺骗,而是因为自己有原著作者的身份加持,却还是被笔下专门‘坑蒙拐骗’的学派给骗了。 沈如泱现在就是很想喷出去一口老血。 考虑到自己身体还挺虚弱,这口老血她先欠下了。 不过,她师父给的这本书中,除了有关掌控别人的‘气息’之外,还有讲述如何让自己的‘气息’一直稳定的处于铁板一块的状态。避免被有心人侵入。 “这个就更简单了,就是给自己洗脑——比如我想让别人相信某件事,那我即便自己都不相信这件事,可我一直给自己在心里默念,这件事是对的,是真实会发生的,我相信这个,那么,我自己的气息就无法被别人侵入了。” 沈如泱总结完后,整个人更加无奈了。 “这不就是妥妥的骗术么!” 她振作起来在书院学习,是想要学到真本事,去寻找掌门嬢嬢的下落的,而不是坑蒙拐骗啊喂。 沈如泱看着弟子牌上的蓝田玉,‘噌’一声亮出指甲,在木牌上一顿抠。很不幸,蓝田玉质地虽软,却好像有阵法保护,她一个第一境修为的弱鸡,根本不可能给这块弟子牌造成什么伤害。 “那……我只能……开启神棍之路了吗?”沈如泱欲哭无泪。 要知道,在现实中,她可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古建筑修复专业研究生,平时不是走访各地文物古迹,就是兼职鉴赏一些与古建筑一体的雕塑瑰宝。说出来的话那可都是一个唾沫一个钉,从年份到造样,她能分门别类的说的头头是道。 ——全都是有专业依据的。 绝对不信口开河。 沈如泱觉得‘神棍’这个行业非常不适合自己,她这个人说话向来喜欢讲究真凭实据。凭她在原著中那么贬损占卜学派就能看得出来了。 主要是当初设定‘占卜学派’是有讲究的,毕竟是古代背景,古人都讲究玄学,而且还将其捧得极高。要是不设置此学派,就感觉设定体系不大完整。 哪想到自己穿越进来后,一头扎进了占卜学派。 · 此刻,占卜学派一处神秘的内部宫殿中,一个身着土黄色长袍,手持拂尘的老者迈着四方步,气场全开,徐徐而来。 不知为何,他的背影能看出几分仓促。 药师沈如泱在这里,定然能认出,这就是自己当时磕头拜师的地方。而这位黄袍老者正前方那个背对着他的青衣人,就是沈如泱的师父。 “师祖。”黄袍老者一开口,就把辈分拉开了。 他声音颤抖,似乎很是激动:“您刚才传讯说,您收了个弟子?” 黄袍老者——便是众人口中的黄长老小心翼翼探究:“这位弟子是哪位大能转世,还是仙骨在身?听说其他几大学派,甚至是皇宫那边,都收了年轻弟子,打算仔细栽培。咱们占卜学派总算后继有人了。” 青衣人背影苍老又佝偻,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转过身来后,正面却是头发乌黑,一张俊脸面冠如玉,眸子漆黑乌亮。 黄长老见到师祖这副模样,心下一下就稳了。 ——师祖肯定收了一个顶顶厉害的弟子!!!占卜学派后继有人了! 接下来,青衣人的一句话,直接把黄长老震了个五雷轰顶:“没什么,并非大能转世,也不是仙骨在身,是一个十八九岁,修为还在第一境的小姑娘。” 黄长老目瞪口呆:“?” 青衣人轻嗤一声:“守住本心。” 黄长老连忙坚守本心,让自己的气息铁板一块。 青衣人这才说:“掐指一算,她应该是你的师叔了。” 黄长老:“……” 青衣人生气了:“一把年纪了还不会守住本心。” 黄长老更想哭,他就是因为一把年纪了,才没办法接受师祖这么顽劣的胡乱收徒弟啊。 青衣人却也没吊着他,直说道:“那个小姑娘与我们学派有缘,她进入山门时,在石门上看到了一行小字。” 黄长老一愣:“是什么?” 青衣人轻笑一声:“容易的易。”—— 作者有话说:书院背景在缓缓铺开啦,宝宝们晚安 第27章 第 27 章 筊杯占卜 黄长老听完这句话, 整个人完全呆愣在原地,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回青衣人倒是没有生气。 安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 黄长老一双苍老的眸子里迸射出完全不敢置信的目光:“怎、怎么会?” 易学, 可以是易经, 可以是变数,可以是大千世界,唯独,不能是容易的易。 数千年,乃至上万年, 他们的传承中都没有如此记载的。 青衣人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无辜的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黄长老闭了闭眼,他这师祖, 脾气古怪,阴晴不定,说是像个小孩子也不为过。 他知道在师祖这边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便躬身告辞,打算自己去研究一下。 他们占卜学派一向讲究唯‘心’, 用心去感应万事万物,感知其发展规律,推测出那个唯一且定然会发生的答案。 如果师祖没有说错,那个小姑娘真的看到‘容易的易’四字的话, 日后在占卜学派定然有一番作为。甚至, 成就会在他之上。 黄长老即将走出大殿之时,背后遥遥传来师祖吊儿郎当的话:“那个小姑娘不知道她是给我磕头, 拜我为师了,你暂且不要宣扬出去,把她当普通弟子一般教养即可。” 黄长老差点被面前的台阶摔了个大马扑。一张老脸上满是被戏弄后的悲愤——他这师祖做事实在太过顽劣了!这么好的苗子, 岂能混在杂鱼中教学! 但对方是他的师祖,黄长老不论哪个方面都打不过对方,只能低头应:“是。” 下一瞬,黄长老迈步走出大殿,原本辉煌雄伟的大殿在他身后轰然倒塌,随着一阵云雾的升腾而起,再定睛一看,只剩下一片荒地。 黄长老:“……”多年不见,师祖这功力,又精进了啊。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汗,心想幸好自己刚才没有忤逆师祖,不然这会儿就要被教训的满地找牙了。 · 沈如泱这会儿刚将那本蓝色小册子研读完,合上书,感觉这字里行间讲的都是‘诈欺’二字。 但她已上贼船,成了占卜学派的弟子,必须得按照课程安排上课修行。 “没关系,多学点东西多个技能,技多不压身嘛。”沈如泱心想,“诈欺怎么不算技能呢?” 第二日,她去诈欺学派,哦不对,占卜学派领了基础的筊杯,黄纸,朱砂,甚至还有一把桃木剑。 沈如泱身上还有一柄锈迹斑斑的钝剑,据掌门嬢嬢说,这是阿娘曾经的佩剑,如果她自己争气的话,兴许有一天可以让这钝剑重获新生。 “当然,你娘临终前还说,希望你以后永远也用不到这把剑。不过,你要记得,这把剑永远是你最后的倚靠。” 故此,沈如泱思忖着,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再选修一个剑学派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字说起来好像是在骂人。”沈如泱暗自嘀咕。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仔细查证了地图,朝剑学派的方向走去。 不同于占卜学派的冷冷清清,剑学派这边可谓是人声鼎沸,毕竟所有修真弟子,初入门的时候,手边话本子里的白衣仙人,都是拿着一把长剑,风度翩翩,光风霁月的。 因此,即便‘十个剑修九个穷’的俗语在修真界流传甚广,还是大小不了大家进入剑学派的决心。 沈如泱见到这人声鼎沸的一幕,满脑子只剩下周迅表情包——好多人啊。 她随手拉住一个弟子,询问道:“大家这是在做什么?” 那个弟子突然被人一拉扯,脾气很不好:“你自己长眼睛不会看吗?” 吼完一声,发现拉自己的姑娘长相极为漂亮精致,简直可以惊为天人,语气立刻转了一百八十度:“姑娘,刚才、刚才是在下无礼了。最近是剑学派一年一度的入学考,你也看到了,想要进入剑学派的弟子十分之多,为了保证弟子质量,剑学派便设置了入学考,只有通过考核的人,才能进入剑学派修行。” 沈如泱又问:“那这入学考,一般考什么?” 沈如泱自己其实当年在小说中有提过一句,不过由于女主角苏凌月一出场就是天才级别的人物,便免了这入学考。 因此,她对于入学考到底考什么,是一点都不清楚。 “入学考一般分为三种,第一是境界,如果在二十岁以下,修为又达到第四境开元,便可免去考核;第二是剑术,如果十六岁以下,可在千米高空御剑飞行一个时辰,也可免去考核。大家挤在这里,就是在观赏弟子们御剑飞行的。” 说到这里,这位弟子顿了顿,似乎发现沈如泱修为实在是太低,便继续解释:“第三嘛,便是要去试炼堂接任务,只有任务累积积分达到八百,方可进入剑学派。” 沈如泱:“……” 任务积分这个她了解,一般普通的任务,比如帮人找东西,找猫咪,送物资的,都是十个积分。 需要猎杀妖魔的,在五十到三百积分。 而八百积分以上,便只有修为第四境以上才能接触得到了。 这位弟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姑娘,剑学派将在十五日之后不再接收弟子,明年此时才会重启收徒,你……现在攒积分,来得及吗?” 沈如泱:“我想想,谢谢啊。” 无论如何,她得去试炼堂研究一下。 · 试炼堂的女管事一看到沈如泱来,先是打量了一下她的修为,紧接着就贴心的在她面前排开一摞低级任务。 而且用看待小朋友的关怀目光看着她:“小姑娘,这些都是适合你修为的任务,最近听说谢家一位小小姐准备买一颗南海珍珠,你可以帮她挑选,可以获得十个积分和十颗灵石的奖励哦。” 这位分发任务的管事几乎是用哄小孩的语气给沈如泱发布任务的。 甚至还悄悄给她说:“这个谢家小姐,可是谢仙君那个谢家,报酬也十分丰厚,这么好的任务,我都是留给顺眼的小姑娘的。” 沈如泱只能忍痛拒绝了管事的友好提点,说:“我想……看看有没有去死区的任务。” 眼下,根据她这个作者所开的天眼来看,不出意外,女主角苏凌月就要出意外了,最关键的是,谢仙君前去救她,原本可以说是一段佳话,可……可这出‘死区’的钥匙,居然在她手里。 这件事已经让沈如泱昨晚都没睡好了,今日恰好要做任务才能进入剑学派,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接任务就接个大的。 试炼堂的女管事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武断的阻止她,只是说:“‘死区’的任务积分在一千二以上,按照规定,只有第四境以上弟子可以接。不然修为不够,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书院里第四境以上的弟子我几乎都认识,你也不像隐藏修为的样子,因此你的修为应当并未达到。” 意思就是让沈如泱展示出自己的修为,她得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不然是不能将‘死区’任务下发给沈如泱的。 沈如泱很感激她的好意,以及此刻温和的态度,说:“我是占卜学派的弟子,我们学派不看修为,只看缘法。” 沈如泱闭了闭眼,内心却狂喊救命,今日之前她还说自己绝对不会骗人,这怎么忽悠人的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可为了能接到任务,沈如泱还是继续说了:“我知道您此刻在心里肯定不信我,但我们要不打个赌——” 女管事目光已经从看待小朋友的温和慈善,变成了无奈和克制:“小朋友,我这里是试炼堂,不是赌场。” 沈如泱从兜里掏出筊杯,看也不看一眼,径直扔在桌面上。 两只筊杯都凸面朝上,这叫阴杯,代表此刻有什么不利的事情正在发生。 沈如泱说:“如果我占卜的没错,您家中正有人在承受苦难。” 女管事都要被她的话给气笑了,觉得这小孩实在是来胡闹的。 沈如泱却很是坚定:“您就从没发现过,孩子身上偶尔会有青紫斑点吗?您从来没怀疑过,这是外力导致的吗?” 女管事无奈的笑容凝固在唇角,渐渐地,她目光有了些许变化。 她修行多年,在前些年的一次试炼中,与附近一个小门派的弟子情投意合,结为道侣。在三年前生下了一个女儿。 她很喜欢自己的女儿,但由于女儿太过年幼,她自己便申请掉职到试炼堂,以便照顾好孩子。 可其实,大部分时间照顾孩子的还是她夫君。 夫君修为平平,但为人极为耐心,有些女儿犯错的小事,她这么疼爱女儿的一个人,都忍不住想要暴揍女儿一顿,但夫君却还能笑着给女儿擦手,收拾烂摊子。 简直就是一个无比温和的慈父。 女管事对自己的夫君十分满意。 但最近,女儿身上确实偶尔会出现一些青紫伤痕,她也问过夫君,夫君说是自己教女儿修行,不小心磕碰到了。 女管事当时只是无奈,说:“孩子还这么小,让她先玩几年,如今天下太平,九州天才比比皆是,我倒是不希望我女儿日后多厉害,她能过得开心就好了。” 夫君没说什么,只是这青紫日后确实少了,女管事这才放下心来。 她甚至还为此觉得亏欠了夫君,毕竟为人父母,想望女成凤是人之常情嘛。 女管事说:“我知道你想好好培养女儿,我日后会多接一些任务,给女儿兑换洗精伐髓的良药,一定让她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作者有话说:晚安宝宝们。 第28章 第 28 章 再次占卜 女管事目光逐渐冰冷下来, 她原本挺喜欢沈如泱这个模样讨喜的小姑娘,看出她修为不高,还主动将那些容易完成又报酬丰厚的任务摆在她面前。 但沈如泱的话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规则, 甚至触及她的底线。 女管事的声音冷得几乎要掉冰碴子, 说:“小姑娘,我可未曾得罪过你,你再继续乱说,我可要治你一个不敬师长之罪了。” 书院里的教职人员都可以算是弟子们的师长,女管事这么说, 明显是生气了。 沈如泱其实也是看到听到她做任务介绍时,才将她与自己书中的人物一一对应起来的。 在她的笔下,女管事可以算一个十分边角料的小炮灰。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却堪称惨烈。 女管事和她夫君相知相识的过程便是大家都熟悉的‘高门贵女’与‘凤凰男’的故事。女管事出身大宗门,天赋异禀,修为达到第六境后,前来仙盟书院任职。 在这个过程中,她结识了如今的夫君, 两人迅速成亲,生了个女儿。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女管事的夫君虽然修为一般,根骨平平, 但他性格极好, 将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把小孩照顾的十分到位。何尝不算一段美满又幸福的婚姻。 但这只是表象。 其实女管事的夫君暗地里勾结魔族, 修行旁门左道,为了自己能真正的掌控那无双的力量,甚至将毒手伸向了一无所知的女儿。 ——毕竟, 只有至亲的血脉,才可以帮他重塑筋骨,修为进境一日千里。 当初他煞费苦心在女管事面前表现自己,讨她欢心,便是因为她根骨极好,这样生出来的孩子大概率才是天才。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在原著中,沈如泱其实并没有提及太多笔墨,毕竟仙道修士勾连魔族,只是一个基础的线索,为了后来谢仙君大败魔族做铺垫而已。 但经历过掌门嬢嬢的事件后,沈如泱已然能明了,文中那些边角料的配角,何尝不是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面前的女管事亦如是。 算算时间,女管事的夫君应该暂时并未得逞。 沈如泱原本思绪不甚明了,她是在大概认出女管事的身份后,突发奇想的投掷了一下筊杯,想尝试占卜一下。 没想到筊杯投掷出去后,沈如泱就文思泉涌,自然而然的将一切融会贯通了。 面对女管事的质疑,沈如泱只是低头收起筊杯,再抬起头时一双杏眸里饱含诚挚:“既如此,我能否跟您回家一趟,我学艺不精,在这里占卜的结果可能不太准,回去后再占卜一次,您看如何?甚至,我也可以当面同他对峙。”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沈如泱更多的是想回去看看女管事的孩子,她记得在自己原文中,那个小女孩被亲生父亲吸食灵血,惨害的不成人形,女管事发现后当场就疯了,可现在的她已然不是早有准备的丈夫的对手——最终一幕便是她自己胸口破了个大洞,无比痛苦的躺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准备将女儿带走的恶魔。 那恶魔却还是一副怜惜的态度:“我原本是不想杀你的,再怎么说,你生下来的孩子到底有点用,她现在快没灵血了,我本打算再让你生一个。既然你这么早发现了,我只能将你除去,再多留她一阵,让她多产些灵血了。” 女管事一口牙齿咬得咯嘣作响,可她此刻已经无力回天。 最终是谢行川从‘死区’出来后,得知了此事,直接给女管事的夫君下发仙盟通缉令,不出十日,便找到其藏身之处,谢行川亲自将他压赴女管事坟前,将他正法。 可那个小女孩,依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根据仙盟中人推断,她可能早已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吸干灵血,抛尸荒野了。沈如泱一直到全文结束,都没有提起这个小女孩,她觉得再多给小女孩安排任何一个结局,都是无比残忍的。 不如就此相忘于江湖。 沈如泱将思绪收起,依然看着女管事的眼睛,兴许是她的目光中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兴许是一种女性之间的牵引和信任,女管事先行别开目光,说:“既然你想跟我回去,那就回去一趟。” 她声音依然冷得掉渣,“要是你说的不对,可别怪我出手小惩一番。” 一边是从来都无比温柔的结发夫君,一边是仅仅一面之缘的仙盟弟子,女管事不相信沈如泱也是情有可原。 沈如泱点头:“好。” 女管事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带着沈如泱走出书院后,立刻带着她腾身而起,几乎一眨眼之间,就飘在了白茫茫的云雾间。 沈如泱:“……”突然飞这么高她真的会有点怕啊! 还不等沈如泱多想,两人又急速下降,沈如泱感觉自己的头发全都竖起来,整个人因为风速问题几乎无法睁眼。这真的好狼狈啊。 但下一瞬,沈如泱就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之上。 这是一处远离喧嚣的避世之地,周围只有这么一处房屋,修建的也很是普通,要是有砍柴人误入此地,估计不会将这里当成修仙者的住所,而是一处普通的农家小院。 沈如泱抬手拢了拢自己的鸡窝头,一抬眸忽然发现女管事的面色不大对劲,沈如泱也顾不上头发了,释放自己的灵识向外感知。 她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一点呼吸声都没有。 按理说,女管事家里有小孩,小孩子是不会遮掩呼吸声音的,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安静的仿佛没有人。 女管事见沈如泱看过来,还有心力给她比划了一个‘嘘’的噤声收拾,这才悄悄进屋探查。 她此刻已经将沈如泱的话信了八成,但到底对枕边人还有一丝丝期待,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动用仙术寻找气息。 沈如泱跟在女管事身后,她也尽量放轻脚步,不发出一点声响。 里屋的窗户是打开着的,两人不需要走正门,就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沈如泱看到了靠墙摆放的拔步床,旁边还有个有围栏的摇摇床,这一看就是小孩子睡的。再边上则是衣柜和一张圆桌,圆桌边有几个凳子。 靠墙有一排样式古朴的矮柜,上面摆放的都是小孩子的玩具——用布缝制的娃娃,还有木头雕刻而成的拨浪鼓,小木剑,各种鸟兽雕刻,应有尽有。 满满的生活气息,但就是没有人。 女管事轻声喃喃:“一切都是我早上临走前的模样。” 如今已是下午,倘若说她丈夫抱着小孩下山去玩,屋内的陈列摆设至少得稍微有些变化——比如,孩子在家里穿着的清凉衣服,在外风大,肯定要罩一件外套。 但诡异就诡异在家里的所有陈列摆设,就连小孩摇摇床上被子的先开弧度,都和晨间女管事出门时一模一样。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大早她一出门,丈夫就拎着穿着单衣的女儿出去了。 女儿那么小,还穿着单衣……他们去哪儿,女管事几乎不敢往下想。 沈如泱此刻切身的感受到一股悲伤的窒息,她手臂收拢着,不小心被内袋的筊杯咯了一下。 沈如泱忽然就想再次占卜一番。 她蹲下身,将筊杯扔在地上,竹木制成宛若蚌壳一般的筊杯卦象跟方才居然是一样的显示,凸面朝上,这是阴杯,代表现在事情发展方向不大对。 沈如泱原本是个无神论者,即便穿越过来,她更多也只是相信自己对剧情的判断。 但此时此刻,她居然拉了拉女管事的衣角,说:“我这次是占卜我们俩的处境,似乎有危险,我们先躲起来吧。” 女管事修为高深,‘危险’二字她已经很久没有感知过了。 但她向来比较擅长倾听别人的话,尤其沈如泱之前在试炼堂投掷筊杯,算出她女儿的事情。因此,女管事选择听从沈如泱的安排,她将沈如泱带入厨房,挪开水缸——底下赫然是一条通路。 “这是我们家里储藏灵石的地方,我探查过了,他没在这里。” 沈如泱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台阶,咬了咬牙,径直向下走去。 到底算是家里的藏宝库,女管事其实在这里下了禁制,一般凡人即便挪开了水缸,也看不到这个入口。而倘若这里被修士发现了,她也能遥遥的感知到动静,以便迅速赶回来。 沈如泱不知道下了多少级台阶,直到听到女管事提醒她“到了”,这才跟随台阶的方向转了个弯,便进入了女管事家中的私人藏宝库。 这里很深,但并非完全黑暗,地上凌乱的散落着夜明珠,散发着微弱莹白的光,完全没被收拾的模样,沈如泱微微有些害怕:“他不会在这里吧?” 女管事连忙解释:“不会,这里是我的私人宝库,他虽然有进入的权利,但我一定会感知到。” 顿了顿,她话语中有几分不好意思,“我不大会收拾东西,一直都随便扔着。” 沈如泱:“……” 这会儿,她已经开看到了那几乎堆积如山的灵石,还有很多珍珠和黄金。 她不禁喃喃:“这和阿里巴巴发现的藏宝库、基督山伯爵艾德蒙唐纳德发现的主教宝藏有什么区别!” 世上怎么如此多有钱人啊。 就在此时,沈如泱听到头顶的地面上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动静,伴随‘嘎吱’一声门响,接下来的动静就大了很多。 毕竟那个丈夫压根就猜不到自己的妻子居然这会儿回来了,而且还躲在地下宝库里,所以行为很是放肆。 沈如泱听到了细如蚊蝇的小猫叫声,下一瞬她才是意识到,这是小女孩的哭泣声,因为太虚弱,所以声音才这么小。 接下来,男声则显得中气十足:“怎么,害怕我?你娘生你下来,就是为了给我当药引的,别看她晚上那么疼你,白天不还是将你交给我吗?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用你的血,提高我的根骨,哈哈哈哈。想去和你娘告状?你只会死得更快。”——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晚安 第29章 第 29 章 精神攻击 这话的自私程度……沈如泱觉得他不配当人。 沈如泱不敢想那个幼小的女孩子会有多大心理压力。 兴许是被折磨得没有了生气, 沈如泱并没有听到任何一点小女孩的哭闹声,紧接着就是男人颐指气使的声音:“去,玩一会儿玩具, 在拨浪鼓上咬个牙印出来, 一直坐到你娘回来。” 沈如泱听力不错,她感觉自己听到了衣料在地上摩擦的窸窣声。应当是小女孩在地上爬行。 她心头一紧,女管事和男子的女儿已经三岁,按理说会走路了,可单独跟男子在家, 居然是用爬行的姿势,这也太……侮辱人了。 她再回头去看面前的女管事,只见女管事早已泪流满面, 沈如泱明明白白看清楚了她眼中的恨意……以及杀意。 倏然间,女管事的身影消失在沈如泱面前,沈如泱一愣,立刻拔腿往上跑,不用想, 都知道女管事此刻是去跟渣男当面对质了。 沈如泱不知道此时渣男到底修炼到何种地步,她很担心女管事会出事。 她要是出事了,她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孩子定然会被吸干最后一滴灵血。 “阿庄,你……你回来了。”男子的声音有了几分忐忑, 是做坏事被抓包后的羞愧, 但他还在负隅顽抗,踱了几步, 看样子打算去厨房,“我刚带小小从山下回来,你陪着她玩, 我去煮饭。” ‘噌’——利刃出鞘,泛着寒光的剑尖直逼男子眉心,名叫阿庄的女管事双眸赤红,眼底都是不敢置信:“你再敢动一下,我就杀了你。” “阿庄,”男子双肩下垂,语气里还带了些不敢置信,“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 “你真以为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没听见吗——”女管事的话音还没落下,就感觉胸口炸裂一般的疼痛,瞬间翻涌的剧痛让她手臂痉挛,寒刃居然直接掉落在地。 “你、你下毒……”女管事疼得声音喑哑,却还想去抓地上的寒刃。 “阿庄,你日日吃我做的饭,是不是觉得很好吃?”男子引发了毒蛊,见女管事疼得没有反抗之力,这才好整以暇的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你修为这么高,当真以为我对你不做防备?” 说着,他看向地下宝库的入口处:“这位朋友,我知道你在那儿。阿庄的几个闺中密友可都在四处游历,没一个在仙盟书院的。你既然在此,想必跟她交情也不深,这样吧,我们打个商量,你当做今日之事没有发生,我便将宝库中一半财宝分给你,如何?” 急速向上奔跑的沈如泱早在女管事剑尖落地的时候,就停止了动作,但还是被男子发现了她的存在。 沈如泱再一次感觉自己这一点小破修为,真真是就比普通凡人强那么一点,在修真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战五渣。 她要是有苏凌月那般修为,这会儿早拎着剑冲上去,护在女管事面前了。 女管事倒在地上,蛊毒正在缓缓发作,她感觉自己的心在被一股巨力一点一点搅碎,痛苦从心口蔓延到她全身,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想提醒沈如泱,说这男的只会出尔反尔,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但就算提醒了又能如何,即便沈如泱这会儿不出来,他在发现沈如泱修为低微后,还不敢冲下去杀了沈如泱? 女管事心里盈满了愧疚,要是她当时在试炼堂能相信沈如泱的话,自己回来查看就好了——如今这般,反而白白害了沈如泱的性命。 沈如泱倒是不用提醒,早知道男子的本性,才不会傻乎乎的站出来。 此刻她唯一的优势就是身在暗处,让对方摸不着底儿。一旦上去,肯定会被秒杀的渣都不剩。 沈如泱现在脑子里正在飞速的过剧情,原本有很多条线都没有理清楚的大脑在此刻无比的清醒,当即就是一句:“收拾你,我还需要出来?” 男子根骨平平,即便再如何勤奋,修为进境依然十分缓慢,年幼时跟别的天之骄子在一起,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就凭你?” 此刻,沈如泱这句话似乎唤醒了男子心底最深处的自卑和自负。 早年的记忆渐渐回笼到男子心田,他想起了那些年受过的侮辱——当时,他发誓定然要让这些天之骄子饮恨而归。 但结果是他一次又一次被揍趴下。 等到十二三岁以后,身边的弟子们彻底分层,他再也接触不到那些天之骄子——当然,偶尔江湖上会传回一些消息,那就是当年的某某天之骄子拜入仙盟书院,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又让男子又气得差点心梗。 因此,沈如泱这句话可以说是杀伤力一般,侮辱性极强。 男子的脸色当下就沉了下来,他拿起女管事的那把剑,朝着地窖入口走去。 盛怒之下,连操纵毒蛊都放缓了步调。 反正阿庄已是瓮中之鳖,他要先杀了藏在地窖里的狗杂种。 女管事见他拿剑,就意识到此人心思诡谲,即便要杀沈如泱,也想嫁祸给她。她哪能忍下这口气,拼着心口疼得要死,居然强撑着站了起来,在男子毫无防备之下,一个旋风无影脚就踢了上去。 要是毒蛊一直在侵蚀她的心脉,这一脚她肯定是使不出来,但正是因为男子被沈如泱勾起最心痛的往事,一时间只剩下对沈如泱的恨,这才让女管事找到机会。 沈如泱一直在仔细听着上面的动静,见两人似乎是打起来了,连忙继续爬台阶。 她努力将挡住洞口的大缸推开,似乎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袖口的两枚筊杯落了下来。 沈如泱现在对这两块占卜圣物已经有了感情——不管占卜的准不准,也不管她信不信,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于是她低头去捡筊杯。 就在沈如泱低头的瞬间,她感觉到有什么寒光利刃,打着转从头顶飘忽而过。 ‘嗖’一声钉在了旁边的大缸上,无比厚重的大水缸在这一击之下,立刻四分五裂,里面的水全部倾洒出来,将沈如泱泼了个落汤鸡。 但沈如泱双手已经捏住了散落在地的筊杯,就在这么紧张的间隙,她内心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一阴一阳,是为圣杯,老天都在救我。” 沈如泱将筊杯放在胸口衣襟里,赶紧朝着外面跑去,见女管事跟男子打得有来有往,目光逐渐落在了主屋之内。 “老天都说我能逢凶化吉,那我不冒个险,岂不是对不起今儿的运气。”沈如泱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两人打斗之际,贼胆滔天的冲进主屋,将小女孩抱了出来。 男子见状自然目眦尽裂——那是他提升根骨的良药! 女管事见状则无比感激,在负伤状态下,战力却急速增加,渐渐由下风转变为压制着男子打。 男子这边则是一步错,步步错,方才他因为妒恨沈如泱那句轻佻蔑视的话,中断了毒蛊的催发,现下女管事有了防备,即便他想要重新催发毒蛊,也不可能这么快得逞。 沈如泱抱着小女孩跑到了山坡上,这是她自认为的一个安全位置,然后单手托着小女孩的膝弯,单手叉腰,气沉丹田,扯开嗓门继续精神攻击:“你瞧瞧你那样子,修炼了八九十年,才第三境修为。要是你修为再不提升的话,是不是就会老死了啊?” “啧啧。真可怜啊,每日看着比自己年纪小一半的妻子,看着她却高出自己三个大境界的修为,也不知道你心里惭愧不惭愧啊。妒忌不妒忌啊?” “你年轻时遇到的那些天之骄子,是不是在书院里见到你妻子,还要行礼说一声‘管事好’,也不知道你这么时候心里有没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哦,你这种小人,心里肯定无比得意。但你肯定很快发现那些人看你妻子的目光是尊崇的,看向你时,依然是你熟悉的狂傲和目中无你……哈哈哈哈这时候你是不是气得发疯,啊?” “要我说,你这种心眼比针还小的男人,活在世上真是浪费资源。” “哎,不过没办法,谁让你小时候受到了太多的欺压了呢。真可怜啊。” 男子心底最隐秘的往事被挖了出来,他跟女管事缠斗的攻击也越来越薄弱,终于,他的剑尖被女管事挑飞,远远落在小屋门口。 男子突然恶狠狠的大笑一声,质问沈如泱:“我可怜?你凭什么可怜我,你这个只会弄虚作假的小人,方才躲在地窖里不敢出来,就是怕我一剑杀了你!双十年华才第一境修为,你的根骨又能比我好到哪儿去!” 他虽然丢了剑,但这会儿也找到了门道,开始专心操纵毒蛊——阿庄中了蛊,离死不远了,只要他将阿庄熬死,那个口出狂言的女子,他一定会让对方后悔长了这舌头! 沈如泱见女管事又开始抓着胸口,痛苦不堪,她暗啐“这个人渣”,于是加大精神攻击力度:“我根骨不好我知道啊,我不像你,明明不擅长修行,还把自己当天才。结果惹得真天才瞧不起你。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想跟天才们做朋友。” 说着,她从袖兜里又掏出一个东西,正是那枚大雁钥匙:“看见没,这就是如今青鸾榜上排名前五的两位天才帮我从沉舟界秘境里带出来的,苏凌月和李芸羡你听过吧,她们啊,都是我好朋友。” “我不像你,修为不好,也没朋友。” 沈如泱默默用叉腰的手按在了怀里小女孩的眼睛上,这话太贱了,还是别带坏了小孩子的好——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再见到魔尊啦,晚安宝贝们 第30章 第 30 章 灵魂力量 对付以自我为中心的卑鄙小人, 沈如泱是不介意用点下流法子的。 ——只要有用就行。 眼看着女管事阿庄渐渐占据上风,沈如泱这才放下心来。可就在她想将自己盖在小女孩脸上的手移开的时候,忽然感觉手腕一痛, 是什么咬破了她的皮肤。 沈如泱赶紧低头去看, 这一看,差点让她毛骨悚然。 因为,方才那个乖巧不哭不闹的小女孩,此刻正张着嘴巴,齿尖和嘴唇上还带着点点她手腕上的血迹, 一双漆黑无神的眼瞳正一眨不眨看着她。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沈如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忍住没有将小女孩一把扔出去的。 她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只见那里冒出的鲜血逐渐由鲜红色变得发黑,她整个人怔忪在原地, 这是……中毒了。 想到那男人方才说他日日夜夜都给女管事阿庄下蛊,沈如泱不禁一阵恶寒。 不会吧,她不会真的……凶多吉少吧。 那边女管事很快将男子打得再无还手之力,回头正要去看沈如泱,只见她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而自己的女儿则在唇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女管事心里一惊,她想要一剑解决了男人,然后赶紧去查看沈如泱的情况。 男人气若游丝,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忏悔和恐惧:“如果你现在杀了我, 女儿将永远是我的傀儡, 你再也无法解除她身上的操控。” 女管事阿庄的手一顿,但剑尖依然直逼男人的面门。 男人不疾不徐, 接着说:“除此以外,那个陪你回来的根骨差的小姑娘,也活不了了。” 他将女管事阿庄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如果他说的是阿庄身上的蛊毒, 她可能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杀了自己。但提到女儿,最后再点一下帮助了她的人,阿庄就会留自己一条活路。 而自己,还可以凭着这一点,一直拿捏她。 男人唇角勾的有恃无恐,但女管事阿庄却真的如他所想,将寒刃缓缓收到背后。 阿庄语气冰冷:“你把解药交出来。” 男人却轻慢的笑了:“阿庄,你还是太天真了,跟我同床这么久,你见过我身上带要药瓶吗?” 他抬起按时灰尘的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解药,都在这里。” 阿庄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将他轻易杀死,她只能先用捆仙绳将男人五花大绑,确保他不会再出幺蛾子,这才急着朝沈如泱倒下的地方奔去。 沈如泱气若游丝,眼帘直打颤,看样子已经不甚清醒。女管事阿庄先给沈如泱诊了脉,又给她渡了一些灵气过去,一抬起头,就对上女儿那双黑洞洞的眼睛。 以往乖巧可爱的女儿在此刻居然让她一个第六境的强者感到心底发寒。 这不是单纯武力上的压制,而是一个你很熟悉的小生命,突然间像个行尸走肉,而且眼底满是攻击性,似乎下一瞬就要扑过来咬你一口。 女管事阿庄心底的心疼其实大于畏惧,但就在此时,她感觉自己衣裳下摆被人拽了一下。 阿庄低头一看,只见沈如泱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嘴唇翕张,吐出几个很轻的字来:“你女儿的三魂被他藏在了‘死区’里,现在你女儿的七魄都是被他操纵着的,这是驾驭活尸的手段……” 沈如泱也是在被咬后,才后知后觉发现了端倪。 她到底是这本书、这个世界的逻辑缔造者,对一些典型的症状还是十分了解的。就像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一样,可以说是修真界功法、名人录等的百科全书。 女管事发现渡给沈如泱灵气管用,果然可以让她精神头好一点,于是继续给沈如泱渡入灵气。 沈如泱接着说:“眼下,只有一种方法能救你女儿——进入‘死区’,找回她的灵魂。” 女管事到底是修为高深的强者,她曾在数十年前进去过一次,是实施一个救援任务的。她冷不丁想起,当时她跟这个人渣相识,就是在那里。 这也侧面印证了沈如泱所言非虚,人渣很有可能将女儿的三魂藏在‘死区’里。 沈如泱接着说:“正好我也有事要进入‘死区’,你送我进去,再帮我点着引魂灯,记得及时唤我起来,我尽力帮你去找回她的三魂。” 女管事哪能让沈如泱孤身一人进入‘死区’,当下就要开口说“不行”,但沈如泱却没给她说的机会,沈如泱继续说:“我们一起从试炼堂出来的时候,你将那个‘死区’的任务牌带在了身上。” 她补充:“我看见了。” 阿庄这会儿再也不能把沈如泱当做一个普通的第一境修为小姑娘来看待,她说:“可你修为太低,‘死区’之所以叫‘死区’,是因为这里死了太多的人、魔、仙,你这点修为进去,孤身一人,随便跟哪个亡魂打个照面,都是死路一条。” 她说:“你要去‘死区’做什么,方便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下去,你在外面点引魂灯。” 她下去好歹能自保。 沈如泱有了阿庄的灵气渡入,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她坐起身来,先用眼神看了看对她们俩虎视眈眈的小姑娘,再用下巴点了点远处院子里被捆做一团的人渣,她说:“那你放心自己进去,我在这里守着他们俩吗?” 女管事阿庄:“……” 她吸了一口气:“实在不行我传讯给我的闺中好友,她们都修为甚高……” 沈如泱:“???” 不是,有必要这么不信任她吗? 她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正想再游说一番,只见女管事阿庄腰间的一块黑色铜牌开始缓缓震颤,带动着沈如泱藏在胸口处的大雁钥匙一起震颤。 沈如泱抬起手,咬破指尖,同时迅速抓住大雁钥匙。 顷刻间一股浓黑的死亡之气涌出,沈如泱整个人在女管事阿庄怀里变为瘫软模样,同时,她手中的大雁钥匙也消失不见了。 阿庄见多识广,立刻意识到沈如泱这是已经魂魄离体,进入‘死区任务’之中了。 她内心一惊,同时很快意识到沈如泱虽然修为很低,但她身上是有一些诡谲玄乎的东西在的,而且她似乎仅凭占卜就能知道很多很多事情。 ——她记得,将占卜修行到这种程度,已然是很厉害的存在了。 “可她修为还是太低了啊,在死区里随便一个妖魔冤魂就能将她三魂六魄通通拍散……”女管事阿庄心底忍不住的担忧,于是传讯给自己的好友们——【吾有一修为第一境小友,现进入死区历练,任务是拿到灵菽仙草,你们若是在此地附近,劳烦照料一番,感激不尽。】 一道道讯息沿着第六境强者特有的灵识播散开来,导向三个特定方位——那是女管事阿庄好友的现下位置。 一个在山里埋伏着,等雪莲盛开的女子收到简讯,整个人一愣:“阿庄结交了小友?我此前居然不知道?那我得去死区查看一番了。” 另一个在市井茶馆二楼坐着的女子忽然将一锭银子拍下,整个人瞬息间消失不见,一阵风刮来,她留在窗边的残影才缓缓消散。 同时还有一声低低的呢喃:“这是阿庄第一次求我们办事,总之闲来无事,便去死区查看一番。” 最后一个,则是在镇子上开布庄的妇女,她正迎接一位身穿华服的小姑娘,帮她挑选料子,忽然间动作就停顿了一瞬,接下来连忙笑着给小姑娘道歉,并且让店小二来继续招待小姑娘,自己则去了后院,她喃喃道:“阿庄亲自叮嘱希望我们照拂一个姑娘?她自己的小友,为何她自己不去照拂——仙盟书院试炼堂的事儿十分悠闲,不见得这点时间都腾不出来。” 推断到这里,妇女眼神中迸射出寒芒:“不好,一定是阿庄出事了。早就说她那个郎君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别说沈如泱,就连女管事自己都没想到,好友们虽然多年才见一次,但对自己的事情却十分上心,而且她们中最为细心的大姐姐居然仅凭几句话就分析出她现在处境,径直朝着她家的方向急速奔袭。 · 沈如泱早在握住大雁钥匙的刹那,就感觉整个人身体一轻,像是一团云朵一般不受控制的飘在了半空中。 她想去看自己的身体,但由于身体控制能力太差,在半空中飘着连扭头都做不到,只好作罢。 与此同时,眼前出现一行漆黑的篆体大字——【仙盟书院试炼任务:在死区获取灵菽仙草一株,任务成功奖励1800积分。】 沈如泱第一个想法就是:“超过了800积分,我要是在十五日之内完成这个任务,就可以顺利进入剑学派了。” 浑然没考虑到自己现在有多么的虚弱。 不过,沈如泱对进入‘死区’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做考虑的。‘死区’,顾名思义,是只有‘死去’的东西才能进入的地方,简而言之,就是三魂六魄或者执念极强的亡魂亡灵,不限人魔仙种族之分。 既然她只有灵魂能进入‘死区’,就代表自身修为其实基本上带不进去‘死区’,所以,她沈如泱其实和大家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 至于管事所担心她一进去就被妖魔拍死,那是担心她修为低,灵魂力量弱。可沈如泱却隐隐发现,自己的灵魂力量……其实,好像比修为高得多。 不过,这一点暂时未能得到实证,也没人跟她提起过,沈如泱也只能等之后自己悄悄做个实验检测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六,休息一天啦,后天我尽量早点更新大肥章么么哒《 》 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迷宫 四周黑压压一片, 并非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全黑,而是莫名带着一股浓稠的感觉,沈如泱感觉自己好像在墨水中浸泡着。 她心底稍微有点恐慌, 但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会儿已经进入‘死区’了。 还是该感谢阿庄管事——要不是她将这块任务铜牌带在身上, 沈如泱现在指不定还在在试炼堂里面练嘴皮子功夫。 冷不丁的,沈如泱后颈处冒出来一只手,就在沈如泱完全没察觉的情况下,突然落在她肩膀上。 沈如泱差点被吓得当场跳起来。 好在这里的‘空气’很浓稠,沈如泱没能跳得动, 她只是感觉自己痉挛一般的抽动了一下,而那只莫名出现的手掌则微微有些滑落。 沈如泱没有转头,却费力的抬起胳膊, 伸手将那只背后伸出来的手捞了起来,让其重新搭在自己肩膀上。 ——这便是进入‘死区’外围的必经之路。 眼下,她只能算是在死区的最边缘地带,而任务铜牌上写的采集一株【灵菽仙草】,这仙草生长在死区的最核心地带。因此, 不管是找到谢行川和苏凌月,将钥匙交给他们;还是去完成任务,拿到积分,顺利进入剑学派, 她都得抵达死区最核心的位置。 想到这里, 沈如泱心底的恐惧感其实在缓缓消退。 毕竟这里不像沉舟界秘境那样,进入秘境后随机分配位置, 而她这个非酋居然直接被分配到难度最高的‘古宅梨花’的阴面——那是她这个作者都没提及太多细节的情境。 而‘死区’虽然要比‘古宅梨花’危险程度更高,死亡几率也更大,但它好歹是循序渐进的增加难度。 而且, 这里不看修为,只看灵魂强度。 沈如泱因为身体里侵入太多魔气的原因,修为只有第一境,但她到底勤奋的修炼了十九年,再加上还有自己这个‘外来灵魂’的融合,因此,灵魂强度肯定是超过第一境的。 至于超过多少,沈如泱自己也不清楚,她最近才进入仙盟书院,尚且卡在拜师阶段,未曾来得及做个检测。 “等从死区出去后,一定要找机会偷偷检测一番。”沈如泱想,“还不能正大光明的检测,不然万一我是个天才的话,岂不是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脸,“沈如泱,你在想什么啊,那可是主角身上的必备装逼剧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在你身上。不过还是得偷偷检测,不然要是结果不尽如人意,测出我灵魂强度很低,那我还要不要脸了。” 此刻,已经将沉舟界秘境翻了个底朝天的魔尊祁汀忽然听到这句,眸中冷不丁闪过一丝疑惑。 “死区,沈如泱居然又进入了死区。” 那是他在找到大雁钥匙后,想要进入的地方。 祁汀眸中的疑惑逐渐变为残忍嗜血——这个沈如泱,果然不简单。她好像能预判到自己要去哪里一样。 自己屡屡能听到她的心音,已然是最奇怪的事情,他尚且还没找到原因,眼下沈如泱又出现在死区。 ——难不成,大雁钥匙在她身上? 如果真的在,那就证明沈如泱绝对不像表面上表现得这么柔弱无害,她肯定知道很多自己想要查明的东西。 不然,一切不会这么巧合。 祁汀的眼瞳在一瞬间几乎变为全黑,紧接着整个人化为一缕细微的魔气,像是最低阶的小魔,正道人士路遇了都懒得拔剑铲除的那种。 随后,他选定死气最浓郁的地方,宛如离弦之箭一般,消失在苍茫南海之上。 · 沈如泱只是忽然打了个寒颤,她搓了搓小臂,感觉肩膀上那只手还是阴气太重,不然怎么会让自己发自内心的感觉到寒冷。 沈如泱不再游移不定,而是顺着那只手的力度,朝着其推攘的方向,缓慢却坚定的朝前走去。 ‘死区’的规则正在一条一条的在沈如泱脑海中闪过,第一条便是:【死区最外围有不少带有执念的断臂,这些断臂没有灵魂,只剩下消散不去的执念——因为他们都是枉死的,守在这里想要找替死鬼,只有找到新的替死鬼,才能脱离死区,真正安详的消散。】 【因此,在被断臂搭在肩膀上的时候,千万不能回头看。人的头顶、左肩和右肩上各有一盏火,而当人三魂六魄出鞘之时,魂火也极为不稳,因此,回头去看,便会吹灭其中一盏。魂火熄灭,死区里面执念深重的脏东西自然就会闻着味儿找来。】 【但是,倘若不回头去看,那么这些断臂找不到替死鬼,就会想方设法的去继续加害于你。他们会把你往死区的里面推,毕竟越是靠近核心地带,危险也就越大。】 沈如泱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断臂推攘的力道,从死区的最边缘地带,先抵达死区外围。 ——倘若没有断臂,靠她自己去找,那就跟没头苍蝇一样,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沈如泱还记得自己写完死区的规则后,有读者留言说:“断臂知道你们利用它们的事情吗?” “断臂好冤枉啊。为断臂们点蜡。” “谁能想到居然有人反其道而行之,哈哈哈哈。” “断臂:你们礼貌吗?” 沈如泱写故事时最喜欢写这种‘谜底就是谜面上’的情节,简单易懂,反转又多,还不好猜到最后结果——但当最终结果出来后,又会让人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多少人来到死区后,在最边缘地带先跟这些断臂打个难舍难分死去活来,最后将精神消耗大半,都找不到前往核心地带的路,只能匆匆离开。 哪有人想到,这些断臂弱到都无法吹灭魂魄上的三盏火,它们在无法发动攻击的情况下,只能固执的推着你朝前走,朝着核心地带去走。 沈如泱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能有一个时辰? 不过在这里走路的速度实在是很慢,她可能三里路都没走下。 但肩膀上的断臂已经消失了。 沈如泱活动了一下手脚,还是没有转过头去,她发现这里的阻力比方才要小很多,至少行动没有最开始那样滞涩了。 “这便是到外围了。”沈如泱心中大定,她似乎看到了什么熹微的光芒,便朝着前方奔跑而去。 要是有人在这里,一定会惊讶于沈如泱行动的果决和雷厉风行,好像对周围的一切完全不害怕一般。 毕竟,正常人哪有不怕黑的啊,尤其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死区,谁都不知道黑暗中藏着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但是这个‘谁’,不包括沈如泱。 作为规则的制定者,虽然是敲键盘制定的,但她就是能知道哪里有危险,比如这死区外围,其实就是个巨大的迷宫。 人走在里面,不仅会面临迷失的可能性,还可能会遇到藏在某些角落里的‘大虫’。 这些‘大虫’不知道在死区里呆了多久,以新鲜的灵魂为食,一口一口的吞噬外来灵魂。但对于被‘大虫’捕捉到的外来者来说,这便是世上最最痛苦的的死法。 因为身体的痛觉可以通过切断神经感知而麻痹自己,但灵魂却没有,只能生生承受着。 而走出这迷宫的关键,便是寻找每次出现的‘微光’。 “在第一次微光出现的时候,超前跑十步。”沈如泱默默嘀咕着,加深自己的记忆。 而正做着这一切的她,并不知道,一道漆黑的身影正跟在她身后,无声无息的观察着。 这不是祁汀第一次进入死区,但他寿命实在有点悠长,加之又被封魔阵封了上千年,因此,他其实记不大清自己上次来死区是做什么了。 似乎是杀一些人? 他的生命里无时无刻不充满着屠杀二字。 但沈如泱明显没有祁汀这样的实力,她不能依靠武力在死区里横着走,便想要依靠自己的智慧在死区里横着走。 一边走沈如泱还在一边嘀咕:“其实我这么做还是有点危险的,死区其实跟那个沉舟界秘境一般,并非一成不变,当死区的规则被人发现之后,死区就会进化出新的规则……” “我知道新的规则是什么,但我不知道现在死区进化到了哪一种规则。”沈如泱其实有些不太确定,但来都来了,总不可能一点危险都不冒。 转而她又安慰自己,“不过,死区还有个规则,那就是在前一个破坏掉规则的人没有到场的情况下,每次都是从第一重规则开始刷新的。” 因此,她先按照第一重规则去走迷宫。 ——总不至于破坏了死区规则的人跟着她一起走迷宫吧! 沈如泱觉得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于是,沈如泱镇定自若的按照规则去走,直到约莫三个时辰后,她的额头渐渐冒出细汗。 不对劲,很不对劲,即便是谢行川和苏凌月破解过规则,那他们此刻也应该在死区核心地带才是。这里是外围,这只是一个迷宫…… 沈如泱觉得自己不该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出去。 而且,她一路上也并未遇到穷凶极恶的‘大虫’。 沈如泱心下焦急,脑子却转的飞快,她冷不丁想到一个很离奇,但可能是最快解释此刻现象的情况—— 曾经有一位实力很强的存在,破解过死区外围的迷宫规则,而且这位还能震慑住所有的‘大虫’,让其不敢出现。 现在,这位存在,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去‘破解’迷宫规则。 沈如泱冷汗在瞬间几乎就淌了一整个后背,她居然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吗?对方注意到她的修为和奇怪举动,会不会认为她是‘假’的,从而想要读取她的记忆? 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跟了她多久了? 有那么一瞬间,沈如泱紧张到快不能呼吸了—— 作者有话说:别怕,是你家‘下位者’ 第32章 第 32 章 魔尊祁汀 虽然这里是‘死区’, 沈如泱只有灵魂进来了,但灵魂上的感知其实与躯体并无二致。 而且在这里会放大灵魂对外界的感知力,沈如泱觉得隐藏在暗处的那个‘存在’肯定察觉到她现在心绪不稳, 震惊异常了。 沈如泱其实都想摊牌了——对方既然跟她到了这里, 并没有直接将她掳走杀掉,大概率是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些东西的。不管是实物,还是她所知道的信息,应该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对方感兴趣的部分。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可以跟对方做交易啊…… 沈如泱虽然往这边想了, 但还是觉得自己太big胆。对方能破解‘死区’迷宫,显然已经并非等闲之辈。跟这种人卖弄心眼子,沈如泱觉得自己在找死。 但、但她要是什么都不做, 也还是得任由对方摆布。 沈如泱的大脑开始权衡利弊了——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挣扎一番,暴露更多,被对方拿捏;第二, 直接被对方拿捏。 沈如泱:“……跟在我后面的大侠,你跟了我一路也怪累的吧,咱们打个商量,大家不装了, 摊牌吧!”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 卖弄心眼子会显得自己像个小丑,沈如泱果断地选择放弃。 祁汀也是一愣, 他就没见过这么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正道修士。 魔道修士更不会如此轻易认栽,他们定然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这个沈如泱,还真是……懒。 沈如泱环视一圈, 也看不出自己身边有其他人,但那一直吊着她的熹微之光,很明显是加深迷宫复杂程度的陷阱。 她现在就是越看越气,心想自己当时写书时,还把这熹微光芒比作‘引路明灯’,现在看来,这是指导自己迷失的‘明灯’才对。 魔尊祁汀的声音清晰传来:“你到底是谁?” 沈如泱:“……” 好问题。 她想过对方会要她身上的某个东西,比如大雁钥匙,或者,她大脑中对世界的了解信息。 万万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一个富有哲理的问题。 “我叫沈如泱,家住、原本住在云隐宗,现在搬到了仙盟书院,今年十九岁,或许,也可以是一百一十九岁。”沈如泱很是诚实。 反正她现在破罐子破摔,只要不涉及到未来剧情走向,她统统都往外说。 魔尊祁汀原本以为沈如泱只是佯装摊牌,其实只是缓兵之计。没想到她当真如此诚实。 一时间,竟然没有其他话要问她。 见祁汀那边一直没有回应,沈如泱想:“这是还不满意我的回答。” 于是她继续说:“云隐宗你知道吧,就是前一阵子魔尊祁汀破封印而出的那个小宗门,我现在是宗门遗孤。我的师长们都下落不明。我原本不喜欢修炼,我的体质很弱,也不适合修炼,但我现在想要好好修炼,万一能找到他们呢。” 沈如泱说着说着,就感觉自己像是在说遗言了。 当时被读者们的怨念带入小说世界的初始,她其实不是特别习惯,也憋了一肚子遗言,但关于现实世界的情况无人清楚,无人理解,沈如泱更无从诉说。 眼下估计自己快要死了,索性把现阶段的遗言一股脑说出来。 “我还有个小师弟,叫刑七,他年纪不大,但修为已经很不错了,他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日后其实肯定会去寻找师长们下落的,他比我强,也比我更有希望完成这件大事。我现在说起来,其实也没多少遗憾。” 沈如泱一屁股坐在地上,“你要杀就杀吧。” 祁汀眸中第一次闪过一抹怀疑人生的神色:“你这是求我杀你?” 沈如泱嘴唇微微张开,猛地反应过来,直接从地上跳起来:“你不打算杀我?” “本来不打算,但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祁汀跟时代早已脱节上千年,他对现在的很多东西本来就一知半解,只是对自己一直能听到沈如泱的心音有些奇怪。但他早已过了对沈如泱起杀心的阶段了。 ——要不是沈如泱,他在沉舟界秘境里不会过得还算‘不错’。 要是没有沈如泱心音的调剂,他或许会挣个鱼死网破,也要杀了吴玠玉、方仕衡和方文忠。 而如果真那样做了,祁汀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幼年时的这部分记忆,甚至还会一遍遍重复轮回当年之事。 沈如泱连忙说:“没有没有没有,是我误会您了,您大人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了……” 说话间,沈如泱觉得有什么东西勒住了自己的喉咙,而且越勒越紧,越勒越紧,她因为灵魂上的‘呼吸不畅’,导致求饶的话很快被打断,双手死命的去抓脖子,却什么都没摸到。 这就是修为高的实力吗? 这还是自从那次魔尊出关之后,沈如泱第一次感觉到被辗轧的没有还手之力。 但是她好不甘心啊。 对方要是一出手就杀死她,她敬对方是个英雄,能发现她的不对劲,还能果决出手。但对方给她希望,却又出尔反尔,当真是冷血至极,一定是个嗜杀成性之人。 “回去,要是我能活着回去,我一定好好修炼,闻鸡起舞,凿壁偷光,拿出所有的力气去修炼。” 沈如泱很痛苦,她特别讨厌这种出尔反尔的家伙,但凡她稍微有点反抗之力,她都一定要去宰了这人。 祁汀则低头去看自己的掌心,那里出现了一道贯彻了整个手掌的疤痕,瘢痕之下能看到森森白骨。 那是他自己刚才用剑划的,他暗暗忖度——“奇怪,到了这个地方,就愈发控制不住杀意。很想见血。” 看到自己的血液流出,对沈如泱那边的桎梏便稍微减轻一些,毕竟他没想过在这里杀了沈如泱。 就在此时,一道清丽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祁汀身后,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极具杀气的拂尘。 祁汀不躲不闪,正正挨了这一记,背后的黑衣立刻被血浸湿了,不过有黑色的衣料遮掩,并不能被看清楚。 来人正是女管事阿庄的好友之一——叶浮沉。 她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唯独喜欢在茶馆听人讲书,随身只携带一拂尘,可揪下一根拂尘线头,便可以化为十两银子,她出手阔绰,又神出鬼没,一向是各个茶摊掌柜心目中最神仙一般的人物。 此刻,也是她最先找到的沈如泱。 祁汀闻着蔓延的血腥气,暴躁的杀意总算得以稍许控制,但叶浮沉却并不跟他缠斗,拂尘伤及祁汀后,立刻见血疯长,眼看就要扎进他的皮肉里,去贯穿他的身体。 叶浮沉却神色一变,心道不好,连忙去收回自己的浮沉。 却还是晚了。 只见自己的浮沉在往祁汀血肉里扎根的时候,最靠近他血肉的部分,居然一寸寸消散,好像是被什么腐蚀、或者是吞噬了一般。 叶浮沉此刻也顾不得心疼自己的法器,救人要紧,她冷不丁出现在沈如泱身后,在她脖颈上轻轻一抹,沈如泱便感觉呼吸顺畅了起来。紧接着,叶浮沉不再犹豫,放自己的浮沉去拖住祁汀,直接带着沈如泱朝反方向奔去。 沈如泱一愣:“您……” 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叶浮沉打断她:“我叫叶浮沉,是阿庄让我来的,我此前只在拍卖场上听说过‘死区’,没想到这里死东西这么多,对了,你知道路吗?” 沈如泱:“……” 在叶浮沉期待的目光中,沈如泱摇了摇头。 叶浮沉一愣:“可是阿庄——” 后面阿庄又传递了一份信件,详细描述了沈如泱的情况和相貌,还说别看沈如泱修为低,但她身上有很多特殊之处,不要小瞧了她。 在叶浮沉眼中,那种修为地下但却不能被小瞧的人,可都是类似于百科全书一般的存在。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找到路,应该是轻轻松松来对。 沈如泱只能又对着叶浮沉摇了摇头。 这里有那个人在,她所有的招数都不管用。 沈如泱强撑着说:“多谢您前来搭救,您将我交给刚才那个人,作为交换,让他放您出去。” “人?刚才那个东西,分明是魔。人的三魂六魄进入死区只是灵魂状态,但魔没有灵魂,他们是带着身体来的。他刚才流血了,还是鲜红的血,是大魔头一般的存在。” 阿庄说完,不等沈如泱震惊,又说:“你是阿庄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我可没有放弃朋友,自己逃跑的习惯。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 沈如泱想,叶浮沉应该有一些底牌,暂时还没用出来。 但、但是,魔。 跟在她后面的那个东西居然是魔。 她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自打穿越以来,未曾跟任何妖魔有过接触。即便有,也是在沉舟界秘境之内,当时出来后,几乎半个修真界的大佬都在看着,她不可能沾染魔气。 沈如泱是如此的笃定,等、等等…… 她突然想到,除了沉舟界秘境里有妖魔之外,还有一个地方,也有魔的存在。 ——云隐宗后山。 沈如泱目眦尽裂,那可是魔尊祁汀啊! 叶浮沉见状,有些惊讶:“你认识他?”—— 作者有话说:沈如泱:我笔下的大反派QAQ 宝宝们晚安 第33章 第 33 章 陈雪妆 面前的叶浮沉是来搭救她的, 沈如泱不想骗人。 更何况,如果那个魔真是祁汀的话,就更不应该把叶浮沉拖下水, 是真的会丧命。 “我应该没见过他, 但我可能知道他是谁。”沈如泱语气轻却很坚定,“魔尊祁汀。” 沈如泱的声音透过迷宫薄薄的一层甬道传入祁汀耳中,彼时,他眸中赤红色愈发严重,可当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沈如泱口中说出来时, 心念微微一动,那不断蔓延的赤红色好像突然被遏制住了,居然没有继续生长。 周遭的血腥气依然浓郁, 可没有一个黑暗中的生物胆敢靠近,因为流血的是祁汀。 堂堂魔尊的血,即便再怎么诱人,也是这些‘死区’的腌臜生灵所不敢逾越的雷池。 · 叶浮沉喜欢在茶馆听书,修真界的各项消息倒是非常灵通。她很是惊讶:“我方才来的时候, 隐约听到你提了云隐宗,魔尊祁汀真的被困在云隐宗后山一千年?” 要是换做旁人,肯定不能给出一个准确答复,毕竟那封魔阵年代久远, 即便是掌门嬢嬢, 也只能根据前人记载,推断大概时间。 但谁让她问的是沈如泱——本书作者。 沈如泱点头:“是, 不过这也是千年前集整个修真界之力所封印的结果,据说,为了不让魔族找到封印位置, 同样的封魔阵足足有八千多个。” 叶浮沉“啧”了一声:“难怪话本里对千年前的修真界如此尊崇,能做到这种地步,前人可真是舍己为人。现在……” 叶浮沉打住了自己的话头,现在时机不对,逃命要紧。 沈如泱说:“您将我放下吧,那魔头既然跟在我后面,应当是跟云隐宗有关,您不必要掺和进来。” 叶浮沉抱着沈如泱的手都没动一下,“巧了,我就喜欢掺和。再说,这里是‘死区’,只有灵魂在此,那魔尊祁汀已经被关了一千年,说不定正虚弱着,咱们还是先找路出去吧。” 沈如泱满心的苦涩,因为她的目标还没完成——去往核心地带,将大雁钥匙交给苏凌月;并且采摘到灵菽仙草。 现在出去,她不仅救不了男女主,也拿不到任务积分,进不去剑学派。沈如泱觉得自己可真难。 但她着实不想害了叶浮沉。 就在沈如泱左思右想之际,头顶传来叶浮沉的声音:“坏了,我是不是走错路了?” 沈如泱抬起头来,发现自己面前正正对着一处……坟包。 头顶熹微的亮光完全消失不见,只有正前方洁白的两根蜡烛点燃着,散发着幽微的暖光。 如果这暖光中间没有竖着一块墓碑的话,应该是挺温暖的。 沈如泱:“……”怎么回事,死区外围不是迷宫吗?怎么还有坟包?她可没有设置过这么中式恐怖的剧情。 即便是原著作者,此刻也对自己身处的环境产生了怀疑。 叶浮沉沉吟道:“我感觉我今天的经历可以写进话本中。” 沈如泱最害怕这种森冷的环境,小时候被英叔僵尸片荼毒太深,她有点PTSD。但听到叶浮沉的话,还是下意识回了一句:“好的,我回去就给你写。” 叶浮沉忽然轻笑了起来:“难怪阿庄愿意跟你交好,你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说着,她也不管胳膊下的沈如泱正在颤抖,直接带着沈如泱上前,去查看墓碑上的内容。 沈如泱被叶浮沉的胆子给惊到,可如果此地只有她,她也得来查看墓碑内容。所以,她再怎么害怕,还是去仔细查看了墓碑上的文字。 简简单单,只有五个字——[陈雪妆之墓。] 沈如泱想,好歹她知道这墓的主人名叫陈雪妆,要是不幸落在对方手里,也知道是死在谁手上了。 顷刻间,坟包前的蜡烛像外侧平移,墓碑之下出现一道狭窄的阶梯,分明是请君入瓮的态度。 沈如泱下意识捻了捻手指,没想到居然摸到了一处硬硬的的东西,不用低头看,她都知道这是什么——筊杯。 占卜学派给每个弟子下发的筊杯居然还能带入这里? 沈如泱立马将自己的猜测推翻,不对,并非是筊杯的原因,应该是她自身的特殊性,毕竟她前面赶路那么久,都没有察觉到筊杯的存在。 但此刻,她即将去往一处陌生的环境,下意识想要投掷筊杯,占卜吉凶,没想到指间就出现了筊杯。 疑团越来越多了。 沈如泱索性不再多想,先关注眼前事,她站直身子,给叶浮沉示意自己现在恢复的差不多,能走了。 叶浮沉松开一直环抱她的胳膊,见沈如泱直接在地上投掷起筊杯来。 两只筊杯都是凸面,这叫阴杯,是最不好的卦象,代表前路极其凶险。 沈如泱原本以为自己的心会咯噔一下,没想到真正看到这结果时,反而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的是——这占卜肯定不准。 她将筊杯收起,做了一个塞进袖口的动作,筊杯自然而然就消失不见。叶浮沉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沈如泱率先往下走,同时低声说:“总归现在走不出去,这里又邀请我们进入,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会尽自己所能保护你。” 她虽然没有武力值,但这个‘尽自己所能’却也让叶浮沉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此刻叶浮沉也越来越相信阿庄所说,这个小姑娘身上有不能轻易展露在外的过人之处。 坟包向下走的甬道很是狭窄,即便沈如泱这样饿了大半个月,快要瘦削到皮包骨头的身体,都得侧着走。要是她前一阵子好好吃饭,估计这会儿都下不去。 而且向下走的路并非完全平坦,还有些崎岖和弯绕,有些地方沈如泱甚至得头朝下,折叠了身子,才能摸索出接下来的路。 叶浮沉是习武之人,远没有沈如泱那样单薄,但她可以锁骨,此刻走得比沈如泱还要轻松几分。 两人绕过一处狭窄的折叠甬道后,地面上的入口忽然关闭,地下彻底漆黑一片,沈如泱只能用手摸着往下爬。 就在此时,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坟包之前。 祁汀看着上面的字,目光愈发沉凝,良久之后,直到蜡烛即将熄灭,他才俯下身,用指尖轻轻摩挲了墓碑片刻:“这是我立下的墓碑。” 但是他忘了。 忘了‘陈雪妆’此人是谁,忘了自己何时所立。 在他的记忆中,他只来过死区一次。那一次的记忆也十分模糊,只剩下无尽的杀戮和充斥在灵魂深处的惨叫声—— “祁汀,你如此行事,一定会遭天谴!” “魔头祁汀,你死不足惜,你死不足惜!!!” “你的存在,对于修真界而言,就是莫大的威胁,我们就是穷尽整个修真界之力,也要将你宰杀在此!” “快,用陈雪妆的骨头布阵,剿灭他的魔性,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祁汀的眼眸在一瞬间变成通红一片,在他无意识之下,双拳握得死紧,来自灵魂深处的血液一滴一滴一滴的砸落在地上。 他像是猜到了什么,一双眼睛紧盯墓碑上‘陈雪妆’三个字,像是透过这三个字,在看什么更遥远的过去。 就在此时,一直向下爬行的沈如泱感觉自己掌心被一块锋利的石头划了一下,鲜血很快蔓延而出。 跟在她后面的叶浮沉脸色一变——‘死区’,顾名思义,只有灵魂状态方可进入。方才那魔尊祁汀是因为实力极为强横,才能带着肉身进来,可沈如泱呢?叶浮沉确定,她此刻分明只有三魂六魄。 那她为什么划破掌心可以溢出鲜血? 叶浮沉倒不觉得沈如泱是魔,她见多识广,之前在一本古籍上看过,说是倘若一个人的灵魂强大到一定程度,那么当她灵魂受伤的时候,是可以流淌出鲜血的。 但叶浮沉从未亲眼见过。 她已然是第六镜的修为,可以在肉身不动的情况下,让灵魂日行千里,还可以给修为低下者施加威压,但即便是她,灵魂受伤也只会让削弱力量,而不会像肉身一样,溢出真正的鲜血来。 所以,她一直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可是,在感知到沈如泱的鲜血后,叶浮沉忽然又想起了这个说法,看来,到底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沈如泱在发现自己掌心流血后,整个人也是一愣,但她因为手疼,一个没抓牢,倒栽葱一般从洞穴中直接掉下去,所有的疑惑都被摔的只剩下懵逼。 但她紧接着听到了其他脚步声,吓得沈如泱赶紧站起来,天旋地转之下,原本狭窄的洞穴,居然变成一处破败的小渔村。 光线昏暗,远处还能听到阵阵海浪声,沈如泱愣了一下,自己这难道是在海边? 难不成,这墓室底下又是一处秘境? 方才她听到的脚步声不断靠近,沈如泱赶紧定睛看去,只见是一个年纪稍微有些大的婆子,她一过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了沈如泱的手。 沈如泱左右环顾一圈,没看到叶浮沉,还来不及惦记她,就被阿婆拽着往前走,阿婆一边拽她一边说:“阿泱,你可得好好劝劝妆儿,她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想不开,主动要求去当今年的海神祭品。今年海神发怒,将好多村子都淹了,咱们这里还好着,不用献祭人牲啊。再说,邻村都说朝廷派方大人来赈灾了,那个方大人你知道不,很多年前咱们这里游学过,你和妆儿还见过嘞!” 沈如泱几乎是一瞬间就将剧情连贯起来。 此前方仕衡和吴玠玉新婚燕尔之时,方仕衡说他受陛下派遣,去南海附近赈灾,再回来时,就带回了一个刚足月的婴儿。 难不成,这里便是方仕衡赈灾的区域?——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晚安,第二个副本到来啦 第34章 第 34 章 劝说 阿婆说得着急, 动作也急,拉着沈如泱急匆匆就要往前走。沈如泱来不及思考自己的处境,只能大概猜测自己如今身处渔村之中, 甚至有极大可能就大儒方仕衡当年前来赈灾的地方。 沈如泱一路都在留心记下路线, 这是万一一会儿遇到‘逃杀’剧情时的必备技能。 毕竟这是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副本,没了‘原著作者’的预知金手指,随时有可能送命,当然得打起十二分警惕来。 至于一进入墓穴就莫名失踪的叶浮沉,沈如泱倒是不怎么担心, 前辈修为高深,又曾经进来过死区,保命肯定是没问题的。 她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之后静观其变。 哎,想当咸鱼怎么这么难! 拽着沈如泱的阿婆脚步一顿,指着前面只有半人高的茅草屋对沈如泱说:“妆儿就在里面,你好生劝劝她,别做傻事。” 沈如泱看着这像极了坟包模样的茅草屋, 纵然思想上有了点准备,还算镇定,但心已经在‘扑通扑通’直跳了。 阿婆见她犹豫迟疑,语气中带了点焦急:“阿泱!” 这一声叫唤在沈如泱听来却宛若催命符, 真真是伸头一刀, 缩头还是一刀。 朝前走是大Boss陈雪妆,不走…则很有可能直接被阿婆干掉。 毕竟这里是如同沉舟界一般的秘境世界, 不能以正常修真界的逻辑来推导——正常这个时候,阿婆才不会出手刀她。 沈如泱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她拍拍阿婆的手, 轻声说:“您放心,我会去劝妆儿的。不过,您也知道,她性子倔,做出了决定别人很难改变……您不妨告诉我,除了我在这里劝,还有其他人在岸边、路上阻拦妆儿吗?” 阿婆见沈如泱一脸的担心和牵挂,神色终于有所放缓,说:“当然是有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到了海边,妆儿非要自戕的话,一个没拦住……” 说着,阿婆泫然欲泣。 沈如泱莫名一阵汗毛高耸,浑身发凉,她感觉面前的阿婆随时有可能黑化,立刻放弃了套话的打算,连后半句话都没有听完,直接冲进了面前的坟包、不对,茅草小屋。 秘境保命的第一法则——一定要做符合人设的事情。 之前在沉舟界秘境,沈如泱前期之所以能唬住那些以人类血肉为食的魔,就是因为她给自己立了一个夫人贴身丫鬟的身份,将那些智商不太高的魔唬得一愣一愣的。 现在沈如泱的身份便是‘陈雪妆的好闺蜜’,在陈雪妆决定要献祭给海神,以求平息海神怒火,使得小渔村不被海浪淹没时,去劝说她不要做这种‘傻事’。 这便是沈如泱如今了解的所有剧情。 其实她还在心底思考了半天‘陈雪妆’这个名字,毕竟身为一处秘境之主,就像沉舟界的吴玠玉和方仕衡一样,即便是沈如泱这个作者没写到的剧情,也不该籍籍无名才是。 可奇怪的是,沈如泱就是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莫名有种剧情越来越偏离自己设定的诡异感。 沈如泱飞快的冲进了陈雪妆的小屋,身后裹挟的寒风将桌面上的蜡烛吹得晃晃,她立刻反手将门关上,这才感觉阿婆带给自己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战栗感减轻很多。 但紧接着,待看清周围环境后,面前一袭红衣的姑娘差点吓得她灵魂炸裂! 沈如泱说话都有点不利索:“妆、妆……陈雪妆。” 陈雪妆抿了抿嫣红的唇瓣,眸中带了星星点点的笑意:“阿泱。” 她这一笑,在烛光的照耀下,视觉效果更加阴森恐怖,但沈如泱心底却好像生出了些许亲切感,好像面前的陈雪妆真是自己的闺蜜一般。 沈如泱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开口:“阿婆让我来劝你别去献祭海神。” 她说这话的时候,后背还抵着一层不太厚的茅草门,甚至能感觉到茅草门另一边阿婆的杀意。 沈如泱努力拔高声量,说:“方仕衡方大人已经来了,他是朝廷派下来赈灾的钦差大臣,他很厉害,一定能救了我们——人定胜天,没必要去献祭给海神的。” 杀意在沈如泱一字一句之下渐渐平息,沈如泱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沈如泱不愧是写小说的人,即便平常不爱讲话,到了要紧关头还是能憋出滔滔不绝的废话:“阿婆也是关心你,你不必要跟她怄气。” “命永远比所有的一切都重要,对吧。” “再说,咱们也不知道那海神究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万一海神喜欢男的呢?你这不是白献祭了。”——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对不起,我前阵子生病住院了(还是我成年后第一次住院治病),现在恢复好啦,继续回来日更,么么哒。 本章有点短小,下一章努力粗长。 第35章 第 35 章 一更 陈雪妆原本一直紧绷的脸, 在听到沈如泱最后一句话之后,彻底绷不住了。 她唇角克制不住的抽了抽,再看向沈如泱时, 眸光里闪着异样的光。 沈如泱感觉她看自己的目光, 好像认识自己一样。 但沈如泱千真万确是个穿越过来的作者,而且她对这个大Boss并没有任何印象,不过陈雪妆的目光也仅仅出现了那么一瞬,很快又变得古井无波波澜不惊了。 沈如泱将这个疑惑压在心底,见屋内依然一派寂静, 而外面依然没传来远去的脚步声,她只能强忍着继续‘劝说’陈雪妆。 颠来倒去还是那几句话—— “姑娘啊,你可是大好年华, 何苦想不开去给那劳什子海神当新娘啊,活着才最重要啊。” “又没有人逼你去,为什么你非要去自戕呢?” 这句话念叨久了,沈如泱居然真的生出一点奇怪的念头来——又没有人逼你,为什么非要想不开自杀呢? 这的确太不合常理了。 但如果反过来, 村里人绑了一个正当好年华的少女,认为她纯真又无邪,正是可以献祭给海神,请求海神宽恕, 并饶过村子的‘祭品’。 那简直就是典型的封建恐怖故事了。 沈如泱想, 这个秘境不会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反着来的吧? 那她,身为陈雪妆的好闺蜜, 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刚想到这里,沈如泱耳边传来了少女婉转的嗓音:“阿泱,他们都视我为妖鬼, 你却还能来亲自看我,宽慰我,我很高兴。” 沈如泱被吓了一个激灵,因为她察觉到,在这个嗓音响起的时候,外面传来慌不择路急速飞奔的脚步声,应当还是那位大婶,也不知道为何被吓到如此地步。 沈如泱甚至下意识去摸身后的门,却发现不管推拉,门都纹丝不动。 看来,她只能和大Boss共度春宵了,沈如泱眼皮狂跳。 能将外面那位穷凶极恶的大婶吓到屁滚尿流,沈如泱可不觉得面前的少女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 “我们不是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你陷入危机,我也应当承担一部分才对。”沈如泱尽量发挥自己身为写小说者的思维,回应了陈雪妆一句。 接下来屋内又是死一般的寂静与沉默。 “你、当真愿意?”陈雪妆冷不丁的开口。 桌上的烛火摇曳,沈如泱目光延伸出去,看到陈雪妆殷红的嘴唇,像涂了血一般。 沈如泱道:“自然,不就是去给海神当新娘吗?咱们一起去,祈求祂放过咱们村子。” 陈雪妆定定地看着沈如泱,沈如泱毫不畏惧,跟她对视。 ——其实内心在打鼓。 陈雪妆唇角忽然绽开了笑容:“阿泱,你有这份心,我就很心满意足了,但你并没有海神托梦,也就是说,你没有被他选中,我们俩这次,不能一起去献祭了。” 还有托梦这么一说呢? 沈如泱真是万万没想到。 不料,陈雪妆下一瞬猛地变脸:“怎么,难道你忘了我们之前的交谈?” 沈如泱瞬间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十度不止,方才她还觉得有点温暖的小屋子瞬息间就冷得她瑟瑟发抖。 “我没忘,我怎么会忘!”沈如泱控诉,“你也太不相信我了,我只不过就是胆小了一点,你还这么吓我。”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寄希望于胡搅蛮缠。 可接下来她已经冷到牙关打颤,看来,大Boss不满意她的回答,这是要将她彻底冻死。 “你怎么知道海神没给我托、托梦。”沈如泱忽然大声喊了出来,只不过声音因为寒冷而显得没有说服力——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点短,努力粗长,宝宝们晚安。 第36章 第 36 章 短小的一更 沈如泱不断在脑海中计算逃跑方法, 但千算万算,没算到大BOSS突然发飙。 她原本觉得活一天就赚一天,但都活了这么久, 还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沈如泱着实没打算这么死去。 哪想到,在她胡搅蛮缠的反问一句后,陈雪妆居然放平了语气。 “因为,海神托梦的,只有我。” 随着她态度的温和, 房间内温度似乎也在回升,沈如泱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冷了。 但陈雪妆似乎在故意逗她玩,解答完这一句后, 立刻又说了一句让沈如泱如坠冰窖的话:“看你的气息,应该不是小渔村的人。” 不等沈如泱回答,陈雪妆继续说:“毕竟,我可不记得我有什么朋友。” 这句话差点让沈如泱脑袋宕机,但她一回生二回熟, 已经经历了一些剧情后,沈如泱即便脑子没思考过来,嘴巴上也能说回去——“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不是小渔村的人还能是谁?朝廷已经安排了大人前来治水, 咱们村子一定会没事的, 阿妆,你不要去嫁给海神好不好。” 就在沈如泱话音落下的瞬间, 刚刚还坐在床上的陈雪妆出现在她面前,一双漆黑的瞳孔倒映着沈如泱慌乱的面色,然后微微勾唇一笑。 “晚了。”陈雪妆说, “明日辰时就是成亲的日子,你若是劝我出去,海神一定会愤怒;但你若是劝不动我,外面的婶婶一定会杀了你。” ——“一切,就看你如何选了。” 沈如泱:“……”怎么回事啊,这个Boss居然把谜题摆在明面上!—— 作者有话说:很抱歉,读者大大们,我这本书写着写着就出现了问题,原本很长的大纲现在也所剩无几,我会把第二个副本好好写完,将谜底都解开,抱歉大大们。 第37章 第 37 章 我帮你 陈雪妆看着沈如泱呆呆的样子, 眸中忽然泛起嗜血的红,她觉得自己不该跟这么一个凡人讲道理。 虽然她来到自己的‘域’中后,一步都没有走错, 并未触发外界的死亡危机, 已经算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但她还是太弱小了,除了灵魂看起来挺凝实的,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能力。 这么一个普通凡人,能对未来有所影响吗? 能让她放下心中的不甘,彻底消失于天地间吗? 不能! 她太弱小了, 什么都做不到——只有脑子在‘域’中是没法生存下去的。 陈雪妆眼珠由红逐渐转化为漆黑,这是打算杀人的意思。 一直隐藏在沈如泱身后的祁汀动了动手指,打算出手救下沈如泱——此人于自己灵魂相连, 她死了,自己也活不了。 沈如泱并不知道隐藏在自己身上的祁汀,但她好歹是本书作者,几乎所有‘域’、所有‘魔’的设定都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即便她不知道剧情为什么直接歪到了大Boss这里, 但她对大Boss的脾性还是略微有些了解的。 ——陈雪妆这是要杀人的意思。 她刚刚不是还问自己问题,想让自己做出选择的意思吗? 怎么忽然就要动手! 沈如泱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说——“我肯定是要帮你啊!” 可陈雪妆眼瞳中的杀意丝毫不减,甚至还在变本加厉的生长。 沈如泱心下一跳:坏了, 她根本不相信我。毕竟在我笔下, 这是个实力为尊的世界,我没有武力, 什么都不是。 可自己好歹是本书作者,要是被自己笔下的大Boss杀了,那也太没天理了! “我说的帮, 并不止于帮你去和海神成亲,而是帮你完成你的目的——”沈如泱真担心陈雪妆一言不合就动手,语速飞快,“我知道你并非真的想和海神成亲,而是因为你遵循母亲的遗志,要拯救你的子民。” “我、的、子、民。”陈雪妆忽然愣住,眼底的红与黑褪色的一干二净,只剩下白色的眼瞳和漆黑的瞳仁,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沈如泱赶紧说:“陈雪妆,我知道你的身份,你是陈雪妆,但又不是。你这个身份是渔村女孩陈雪妆,但你更是尊贵的公主殿下。还是照月族大祭司的后代。” 祁汀听到这里都完全愣住,千年前他凭借着逆天武力值,横扫八荒,将所有有关陈雪妆的记载都看过一遍,但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陈雪妆就是个普通农女——至于她为什么要成为献祭给海神的新娘。是因为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穿着嫁衣,嫁给了海神,于是她就好像被魇住一般,不顾任何劝阻,即便是家里人将她锁在屋里也不行,她悄悄地撬开锁,穿着红衣跳入海中,成为了那虚无庞大的海神的妻子。 ——然后,诞生出一个孩子。 这是祁汀根据所有书简东拼西凑出的情节。 其中最详尽的记载当然是来源于吴玠玉和方仕衡的记录。 这也就是沈如泱刚才经历过的第一个沉舟界秘境中,那两位大儒的记载。 只可惜沈如泱虽然化解了秘境,但秘境中最珍贵的记载,早在千年前就被祁汀夺去,这才导致她没有得到最关键的线索。 ——毕竟,那是有关祁汀自己身世的记载。 祁汀这时候已经忍不住多想,沈如泱到底是谁,她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由于在秘境中,他一直跟在沈如泱身边,所以沈如泱能得到什么线索,祁汀了如指掌,他能肯定方才说出的话,都是沈如泱本就知道的,而不是她从什么‘古籍记载’中得到的。 至于沈如泱撒谎编故事……看陈雪妆的表现,就知道沈如泱并没有撒谎了。 陈雪妆的这个秘境,不管是千年前,还是现在,祁汀都进来过无数遍,不仅是为了找寻自己的身世,更是想知道他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魔被生出来,到底是为何。 他觉得陈雪妆有苦衷。 所以,陈雪妆的秘境,祁汀甚至有可能比陈雪妆自己都清楚,只是没想到,千年后才等来破局人。 “照月族。”祁汀呢喃着这三个字,从脑海中思索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得到过相关记载。 还不等祁汀再去思考,陈雪妆已然褪去了所有杀意,她看着沈如泱,有些怔愣,似乎不敢相信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姑娘,能道破她的身份。 沈如泱只觉得眼前一闪,陈雪妆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乎鼻尖相贴,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如泱一愣,接下来就听到陈雪妆开口:“你身上有吴玠玉的气息,是她告诉你我的身份?” 怎么又牵扯到吴玠玉了…… 这个上个秘境中的大Boss沈如泱肯定不会忘,但她万万没想到吴玠玉居然和陈雪妆有关系。 忽然间,沈如泱感觉自己脑海中有一根弦似乎搭上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她心田铺展开来。 只是时间太紧了,沈如泱还没理清其中缘由,但她觉得,一切都即将水落石出。 不等沈如泱开口,陈雪妆又推翻了自己的话:“不对,吴玠玉早已经死去,留在这世上的不过是她的一缕早已逝去的灵念,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所以,你到底是谁?” 沈如泱就等着她这句话:“我究竟是什么人,你之后定会知晓,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沈如泱立刻补充:“当然,你现在也不能杀我。我会帮你,不止于走完你的秘境,更会帮你达成心愿。” 陈雪妆自嘲开口:“被关在这里上千年,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心愿?我只想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沈如泱沉默了一瞬,但她这次没有被陈雪妆吓到,她说:“……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你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以你的力量……你应该是自己愿意留在这里,而并非被困于此。” 陈雪妆的心跳忽然停了一拍,如果她还有心跳的话。 沈如泱看着她的脸色,意识到自己说对了。 沈如泱不敢再继续往下猜,而是说:“我会站在你这边。陈雪妆,相信我。” 陈雪妆看向沈如泱,只看到她清澈的眼眸:“陈雪妆,让我帮你。” 就在此时,祁汀脑海中出现了许久没出现过的属于沈如泱的独特心音——“你是我笔下最爱的女儿,因为我当时的思考不周,将你的故事没有写完,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居然会是活生生的人,要是知道,我不会……” 祁汀断断续续的听着,沈如泱居然还在纠错:“我不能作此承诺。我本来想说我不会给你写一个这么悲惨的结局,但我都将堂堂魔尊写死了,对于你……如果按照故事真实发展下去,应该也会……也不是个好结局。” 话是这么说,思考到这里,沈如泱忽然心头泛酸,她忽然有了与自己读者感同身受的难过——不再是一个作者对于世界逻辑的终极推理,而是情感战胜了理智,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被什么撕裂。 沈如泱想:“难怪那么多读者生气我给了小说一个BE结局,难怪……原来真的会这么难过。” 如果世界最终真的会走向灭亡,与其静静等待其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不如尝试着对抗天命一把。 沈如泱忽然主动握住了陈雪妆的手,眼神坚定:“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带我去海里。” 这回没有立刻给出反应的人是陈雪妆了。 陈雪妆目光空洞,似乎在沉吟着什么。 忽然间,她抬手按在了沈如泱的眉心。沈如泱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就听到陈雪妆说:“我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你,不过我将自己的本命月蛊种在了你的灵魂深处,如果你胆敢对我有异心,月蛊会将你的灵魂吞噬的干干净净。” 沈如泱点点头,要是她放在陈雪妆的位子上,也不会这么平白无故的信任一个陌生人。 接下来,不等沈如泱继续开口,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居然和陈雪妆出了方才那个屋子,面前不远处就是汹涌澎湃的大海。 这个秘境似乎对陈雪妆有着莫名限制,沈如泱明显感觉到陈雪妆的手在变得阴气森森。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喊:“她们逃了!她们还是要去找那个万恶之源!快去拦住她们!” 身后原本鬼泣森森的村子忽然充满了行尸走肉,正在乌泱泱毫无感情的向着她们狂奔而来。 沈如泱几乎当下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是因为她把大Boss拐走了,所以开启了终极大逃杀模式吗!!! 这还是她笔下的书吗,怎么这么多对生命不宜的追杀啊! 似乎是感觉到沈如泱的害怕,祁汀忽然轻笑一声。 ——都这么胆小了,还想做更危险的事情。 至于刚才沈如泱叫他娘亲‘女儿’的事情,等沈如泱将现在的事情做完,再跟她算账。 沈如泱看着突如其来出现的祁汀,只感觉到他比那些追杀的村民更加危险。 但祁汀却没有看她,而是背对着她们,说:“我来拦住他们,你们先走。” 第38章 第 38 章 归位 冷不丁听到祁汀的声音, 沈如泱整个人是错愕万分的,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自己的脑海中连成一片,甚至连方仕衡和吴玠玉的名字都在她心里头过了一遍。 沈如泱立刻看向陈雪妆:“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我——” 话音还未落下, 沈如泱就看到了陈雪妆坦诚的目光。那是她从未在陈雪妆脸上看到过的目光。 此前鬼气森森的样子似乎只是用来吓唬她的, 现在的陈雪妆更像是一个普通姑娘。 一个方才在沈如泱口中那个爱民如子的公主殿下。 陈雪妆在沈如泱震撼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但沈如泱很快没有错愕的时间,因为陈雪妆已经拉着她跳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海水漫过头顶,沈如泱本以为自己会害怕的疯狂挣扎, 但没想到她居然在这里感受到了一股亲切感,好像她本来就属于这里一样。 沈如泱在脑海中盘点着自己方才想通的事情—— 首先,她这个原著作者穿越到自己的小说里, 肯定不是简单的穿越成一个路人甲这么简单,只是她此前一直有生命危机,导致自己并没有多想。 但是,想到第一个沉舟界秘境中的对她态度颇好的方仕衡和吴玠玉,沈如泱冷不丁联想到一个猜测。 自己不会在这个世界里还有别的身份吧? 或者更确切的说, 就是因为她的另一重——更贴近于核心秘密的身份,这才导致她穿越到自己的小说里了。 沈如泱被陈雪妆拉着往下飘,水里很冷,光线几乎也没有, 但沈如泱却并不觉得害怕, 她甚至感觉自己在朝着一个很熟悉的地方前去。 沈如泱并非一个沉不住气的性子,但此刻还是想说些什么, 可想了想,还是将一切都憋回了肚子里。 无论结果、或者说目的是什么,马上就能看到了, 不是吗? 沈如泱被陈雪妆带着,向海底最深处游去,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昏暗,原本在浅层不曾看到的生物,此刻居然有一些在游来游去,而且体型极为庞大。 沈如泱被那庞大的不知道是鱼还是其他的什么生物迷了一下眼,忽然间就发现自己手腕上的力度消失了,她赶紧朝着之前陈雪妆的方向看去,却惊愕的发现——陈雪妆不见了。 沈如泱呆呆的悬浮在原地,或者还要在继续向下沉去,她似乎在自言自语:“我好像一点害怕都没有。我明明最怕黑的。” 她抬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那里心跳平缓有力,并没有一丝仓皇出现。 “看来,还真是我所熟悉的地方啊。”沈如泱忽然不在思考,闭上眼睛,朝着海底更深处沉下去。 不知道沉了多久,沈如泱感觉自己接触到了地面,她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眼前有一个个虚浮的光球,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被她短暂看中的光球会出现动态的画面。 看那些画面中人的衣着打扮,似乎是千年前的样式。 这种感觉倒是挺新奇的,沈如泱只是大概用目光扫过这些光球,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活泼可爱的陈雪妆。 光球里的陈雪妆还不是小渔村的打扮,而是更华丽的黑色长袍,头上梳着繁复的样式,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威严。 “原来我笔下的公主殿下是这样。” “真的很有气势。” 沈如泱如是想着。 似乎是因为她的注视,画面中的人物距离她越来越近,紧接着,周围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沈如泱觉得周围越来越亮,越来越吵闹,抄的她耳膜似乎都在震。 一阵强烈的光晕过后,沈如泱看到了熙熙攘攘的街道,吵闹的人群,以及人群中最耀眼的几个年轻人。 站在最中间的就是公主殿下,身姿高挑,惹眼,看起来就十分威严。 但也不失少年人的朝气。 沈如泱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哎呀,方仕衡,你再这么劝下去,真的跟那些老学究一样了,太无趣。” 方仕衡无奈叹气:“可是殿下,您怎么能相信一个游方道士的话?” 陈雪妆下意识的抬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沈如泱下意识将目光追随过去,但陈雪妆很快就将手放下。 陈雪妆说:“因为那个道士说准了一句话,我信他。” 方仕衡起唇,似乎还要再劝,但陈雪妆再次打断他:“你大可不信,那你就留在京城,等着看接下来的邸报吧。” 陈雪妆不再多言,飒爽的翻身上马,同时快读打马离去。 在她经过沈如泱身边时,似乎感知到什么,下意识朝着沈如泱所在的方向看去,但那里空无一人,只剩下一滩水。 沈如泱再次回到了海底,她这会儿似乎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也明白了为何陈雪妆要带着她下来了。 原来这里才是她的主场。 “那我的身份是什么?那传说中的海神?”沈如泱想着,继续看向下一个光球。 方仕衡当然不相信一个算命瞎子的话,作为一方大儒,他一生坚信儒家思想,压根就不可能这么轻易被说动。 但公主殿下是国之根基,他又不可能这么直接放任公主前去一个岭南偏僻的小渔村。 那里民风如何尚且不知,再者根据邸报,只知道那里地形复杂,即便是公主的随身护卫,到了岭南很有可能也双拳难敌四手,再者还有人写过那里有瘴气毒虫,放任公主过去,岂不是害她送死? 于是,沈如泱眼睁睁看着方仕衡进入了皇宫,前去御书房,将公主殿下的所有计划都禀告给了皇帝。 方仕衡禀告的时候,只是说公主殿下是小孩子心性,一时被奸人蛊惑,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陛下下令铲除奸人,同时最近稍微看着一点公主殿下,别让她去危险的地方足矣。 皇帝年纪大了,对方仕衡又极为信重,很快就按照他说的将那方士斩首示众。 方仕衡得到消息的时候,震惊的手中的书卷都掉在了地上。 他对自己的妻子喃喃:“这方士被公主殿下信重,虽然说了一些荒唐话,但陛下那么疼惜公主,我以为陛下会留方士一条命。” 方仕衡没说的是,在得知了那方士死亡消息的瞬间,他的心就开始疯狂跳动,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扰乱他的心神。 方仕衡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事,他想去求见公主殿下。以求安抚心中的不安。 但是被殿外的护卫拦住了——“相公,陛下有令,公主殿下被妖人蛊惑,已经失去理智,暂时不得踏出寝殿一步。” 方仕衡:“我只想进去拜见一下公主殿下。” 护卫还是一脸的冷漠:“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相公莫要让在下难做。” 方仕衡心中的不安愈发增强,失魂落魄的走了。 他并没有注意到遥遥看着他离去背影的皇帝,那个温和慈善的皇帝看着他踉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既然陈雪妆都决定要去渔村了,那此刻她肚子里应该已经怀上那孩子了吧。” 皇帝身后的影子动了动,随即从中蠕动出一个人来。 那个人一身漆黑,回答道:“不太能确定。这里距离岭南到底有三个月山路要走。如果公主殿下现在已经有了孩子,那么等去到岭南,恐怕已经显怀,那时候再去要祭祀海神,恐怕说不过去。” 皇帝吞了口口水,似乎压制住了什么。 终于,他缓缓地叹了口气,没在说话。 沈如泱看着光球里的这一幕,正要思考其中缘由,但下一个光球很快在她眼前呈现。 沈如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华丽的大殿里,陈雪妆跪在一个似乎是用血画成的符阵里,可怖的眼睛流血,正呆呆的看着她。 陈雪妆在看到沈如泱相貌的一刹那,眼神才开始转动,但她的气息很虚弱,出气多进气少。 沈如泱下意识抬了抬手,一股强横又温柔的水流将陈雪妆笼罩起来,这才支持她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海神,海神,你的子民遵从你的意愿,已经做了你要我做的事。但是我现在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海神,你带我走吧,求求你。” 沈如泱看着陈雪妆,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深沉的大海中,看着光球的沈如泱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是一身黑衣的陈雪妆,她看着沈如泱,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如释重负:“我替您守了这里上千年,不负所望。” 陈雪妆见沈如泱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自己,知道她现在大概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她说:“不着急,这些都是神的记忆,都是您当年留下的,您可以慢慢的看。” 沈如泱转头看向陈雪妆,一如千年前两人初见,陈雪妆满身是血的召唤出沈如泱,祈求她待自己走。 沈如泱说:“谢谢你,你做得很好。” 陈雪妆眼睛一酸,有些想要落泪,但是在看到沈如泱回归的一刹那,她内心只剩下巨大的欣喜。 因为她知道——她们成功了。 海神归位,世界将不会崩塌。 第39章 第 39 章 伴神 沈如泱感觉有一滴水落在自己的眉心。 这种感觉其实很奇怪, 毕竟她现在整个人都在水里,按道理说是感知不到一滴水的存在,但沈如泱就是这么感受到了, 同时, 她下意识抬头向上看去。 还不等沈如泱完全抬起头来,就看到了自己旁边陈雪妆那惊慌的目光。 沈如泱似乎意识到什么,抬手抹在了额头的位置,当她将手放在眼前时,看到了手上的颜色——黑色。 像墨水一样, 但比墨水粘稠。 陈雪妆着急了:“这……当年那个给我教我来此的方士死的时候,也是被这样一个墨水制成的刀砍死的!”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但是她一直守在秘境中, 经历着自己死前曾经经历过的种种,也发现了一些当年自己没发现过的端倪,比如被父皇刺死的方式。 再者,就是自己既然已经做了所有的事情,按理那一场恐怖的危机应该不复存在才是。 可是……自己本以为可以更改一切, 却还是徒劳无功,好在……还是有一些被更改了,比如祁汀的命运。 因此,当再次见到这种墨水的时候, 陈雪妆心中大惊, 神态仓皇崩溃,整个人都有点不知所措。 沈如泱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说:“没事,至少我现在不是没事么?” 沈如泱抬眼向上面看去,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海水, 于是她还是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光球上:“我现在记忆不全,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力量,贸然出去寻找只是徒劳无功,还是让我再恢复恢复记忆再说。” 沈如泱没说的是,她身上有种神明一般的预感——既然自己已然是神明了,那么自己的记忆肯定不只是跟陈雪妆有关的部分。陈雪妆都说了这手段跟方士有关,那她多看看记忆,总归是没错的。 陈雪妆觉得沈如泱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极大地安抚了她惊惶的心思。 于是陈雪妆也点点头:“我为您护法。” 沈如泱笑了笑,算是答应了。 沈如泱有了想法,那些跟皇帝和方士有关的记忆渐渐聚拢到她身边,并逐一在她眼前显现出来—— 巍峨的宫殿前,一个侍卫仓皇跑来,不等他下跪请安,皇帝已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可是公主那里出了什么事?” “禀告陛下,公主不见了!”侍卫以头抢地,冷汗直流。 他们这些当侍卫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何之前还跟公主殿下十分慈祥和蔼的陛下为何突然囚禁公主,但眼下公主殿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这就是最大的罪过。 皇帝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侍卫正要回答,却发现皇帝脚下出现一条黑色的阴影,如此巍峨的大殿内,在这黑影出现的时候,周围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一些。 这诡异惊悚的一幕吓得侍卫瞬间失语,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一丝黑烟爬进了他的影子里,于是他的神情由此前的惊慌失措,变为了面无表情。 皇帝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只听着黑影说:“别太生气了,跟你家女儿联系的毕竟是此间唯一的真神,即便那位海神大人已经身受重伤,甚至只能在海底养伤,但接收到你女儿这般信仰真挚的信徒的哀求还是能接收到的。” 皇帝愣了一下:“那是什么意思?那海神在海里,怎么跟陈雪妆沟通?而且那方士也被我砍了,陈雪妆被禁锢着,如何沟通?” 黑影笑道:“你们平时拜见神佛,不是会焚香许愿吗?如果神佛恰好看到你,就有可能听到你的心声。” 皇帝一愣,瞬间在心里升起了莫大的无力感,他颓然的坐回去:“完了,我们都完了,陈雪妆既然被海神接走,我们再没有得手的机会了。” 黑影却还是摇头。 “如果这就完了,你觉得我还会这么轻松吗?”黑影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相反,你女儿这么急着想要找到海神,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黑影道:“她恐怕已经知道怀有身孕的事情了。” 皇帝一愣,随即愈发愤懑:“我之前就说她肯定已经有了身孕,直接引出她的血,就可以让我们长生不老,你非说这里距离海边还有三月路程,陈雪妆很可能还没有身孕。让我不要打草惊蛇。” 黑影看着怪罪自己的皇帝,心想,真是一个榆木脑袋啊。要不是他是陈雪妆的父亲,是她的血亲,留着皇帝还有用,不然早把这个刚愎自用的皇帝给杀了。 思及此,黑影还在安慰着皇帝:“你换个角度想,那海神本来就奄奄一息,没有什么神力了,此番与你女儿沟通,还将她接走,消耗肯定更大。我觉得,现在就出发去渔村,不仅能找到你女儿,甚至还会有意外收获。” ——届时,自己指不定还能得到海神的身体。 如是想着,黑影直接越过了皇帝,给那个侍卫下令:“你去清点一千兵士,前往渔村,找到渔民,告诉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拦住陈雪妆。” 黑影吩咐完,侍卫径直出门,看到没看皇帝一眼。 而黑影则眯了眯眼,为了自己身体,他一定要用陈雪妆把那个海神像鱼儿一样钓出来。 所有的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沈如泱只觉得额头上又滴出一滴液体来。 ——此前还是敌暗我明的话,在得知这些信息之后,双方便可以展开明面上的对决了。 沈如泱抬出食指和中指,将眉心的墨水抹在自己的眼睛上,眼前原本澄澈的海水瞬间变成了漆黑一片,周围一切似乎都影影绰绰起来。 沈如泱晃了晃胳膊,便轻易的搅动一汪海水,随着海水的波动,那些如跗骨之蛆一般的黑色居然渐渐在析出! 沈如泱似乎听到黑暗深处有惊呼声:“这是怎么回事?!” 沈如泱则不疾不徐的朝着黑暗深处走去,但随着她的步伐前进,原本被黑暗所笼罩的海水都将那附着其上的黑色墨水给析出来了。 一直到沈如泱走到海底最深处,她看着眼前一团几乎是黑色人形一般的墨水,磨光冷淡,像看一只不起眼的蜗牛一样,说:“这实在海底,我的地盘上,你还想算计我?” 语毕,不给对方反应的功夫,沈如泱就抬起手来,将其团城一团,并且不断挤压,听着墨水发出的声嘶力竭,沈如泱没有一丁点的心软:“就是你害得我千年不得归位?甚至在刚回来的时候,就因为身体承受不住神力的缘故,不得不自己将脑袋开个口,将几乎所有的神力倾倒入土地中?” 这一点沈如泱原本是不打算提出来的,主要是刚才看到了之前的场景,便突然意识到为什么祁汀突然对她有些特殊。 大概就是因为自己当时记忆还很混乱,却只能为了自保,将神力倾倒入地下,这才能将祁汀从千年前的封印中解脱出来。 随着沈如泱思绪的延展,她现在已经不用再去看那些光球,该知道的、想知道的,只要她在海里,随便一个念头都能知道。 陈雪妆方才追着沈如泱的脚步前来,但是在海中,在沈如泱的主场地,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一些,等到陈雪妆追上沈如泱,看到的便是那个被她所深深恐惧中的黑影被揉捏成了一个黑色圆球,哭着求饶。 “疼啊,太疼了,您放过我,放过我,我之前是上一个陨落神明的伴神,我知道很多很多东西,我能帮助您成为整个九州大地的神明……海神,你放过我,我能成为您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陈雪妆一愣,她一直以为自己父皇被妖邪附体,才做出了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甚至就连斩杀那个方士的屠刀,都是这黑色墨迹凝成的。 陈雪妆不禁想到自己被囚禁当天的事情——自己被囚禁与方士被处斩的明亮几乎是同时到达的,甚至在自己前去给方士求情的时候,父皇还因为嫌恶,说让自己观刑之后再被囚禁。 那方士是有几分道行在身上的,他安慰自己:“没事的,我杀不死,之前你之所以相信我,不是因为我被一箭穿心,但拔出箭后不是照常生龙活虎么?我现在都快到半仙境界的,寻常刀柄根本斩不死我,放心,公主。” 那是陈雪妆第一次听说‘半仙’这种称呼,方士见她好奇,说:“等到你见到海神之后,她老人家一高兴,指不定也封你当个半仙什么的。” 陈雪妆问:“您的半仙也是被海神封的吗?” 方士挠挠脑袋:“其实并不是,我就是修士,之前不小心救了一个搁浅的蛟鱼,他为了报答我,给了我一本修行秘法,不过那个秘法是真的神奇,在我修行完之后,就自行消散于天地之间了。而且现在让我复述,我也讲不出来……这可能就是各人缘法吧。此次我算出你命中有此一劫,若是能遇到海神,指不定能逢凶化吉,甚至成为海神的伴神也说不定!” ——从人,跨过半仙、仙的层级,直接晋升伴神啊! 第40章 第 40 章 神性 陈雪妆感受着体内那股莫名强大的力量, 想着此前那方士的话,不禁出了神。 伴神,原来这就是伴神的力量。 她又不禁看向了沈如泱。 自己只是‘伴随’, 力量都如此强大, 感觉一切尽在掌握,那么神的力量呢? 随即陈雪妆就将自己的念头切断,毕竟,神的力量不是自己的能想象的。 沈如泱在昨晚这一切后,微微偏头, 陈雪妆立刻领会她的意思,自己上岸去处理秘境坍塌后留下的废墟,已经那些被困于此前年的亡灵。 甚至, 还有造成这一切的‘父亲’。 该算算总账了。 当年,自己已经成功的来到了渔村,即将献祭自身,化为海神的力量之源,至于自己肚子里的那个仅有几月的孩子, 则早早的就被披露了神格,虽说不会成为海神这样的强大神灵,但也有成为一方信仰的能力。 而且由于孩子尚未出生,陈雪妆想让着孩子日后成为都城的守护神, 守护都城千百年风调雨顺, 百姓安居乐业,不被外敌侵犯。 但自己那个所谓的父亲, 已经方才被神女制服的影子,则是算计着那个孩子的血肉——在神格已定,但却尚未成神之际, 神此时还没有强大的力量,可以任由凡人为所欲为。 而凡人一旦在此时吞噬了神的身体,那么这个神就不会降生在世上,反倒是他的血肉,成了滋养贪婪的养料。 可以让人长生不死。 真正的不老、不死,永远活在这人世间。 这便是他们算计陈雪妆的理由。只是彼时的陈雪妆并不知道这些,甚至还以为父皇是因为疼爱自己,才不想自己远离家乡去渔村。 甚至就连她在各种围追堵截中杀出一条血路,奋不顾身跳入大海中时,那个影子居然在海边也布下了天罗地网。 装扮成假的海神来欺骗她,当年那个方士不在身边,她对此类神迹又没有辨别的能力,居然当真让影子侵入自己的灵魂,去拿走那即将被孕育出的神灵的力量。 想到这里,即便已经成为伴神,陈雪妆还是气到指尖颤抖。 要不是千年前那一遭,海神也不会陷入长眠,此地也不会死气沉沉,就连自己所想要保护着的百姓,也不会再后面那场滔天的洪水中丧失生命。 所有人都死了…… 饿殍遍地。 而那个因为贪婪造成了这一切的人,却始终躲藏着,还活着。 陈雪妆原本只是能感知到他活着的气息,却不知道他的方位。但现在他已经是伴神,方才在沈如泱身边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感知力几乎要和神一样,万般皆之,加之皇帝又是自己千年的心魔,故此便察觉到了他的位置。 ——居然一直在小渔村。 她就说自己这些年来交换出去多少东西,让人帮忙寻找皇帝的下落,但都是查无影踪。但她又能的的确确感知到对方还活着。 这件事快要把她逼疯了。 陈雪妆上了岸,看到祁汀已经将那些村民解决的差不多,剩下的也只是时间问题。 陈雪妆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祁汀,就没再看他。 倒不是什么母子之情,她当初想要孕育出这么一个神灵出来,也只是为了保护都城,后来被各方觊觎,被骗被追杀,被围追堵截,甚至在她以为即将要成功的时候,被那黑影算计,硬生生将这个孩子从自己的肚子里掏出来。 好在黑影在这片海域中没有完全的掌控权,一个浪头打来,那个孩子消失了,黑影也不见了。 陈雪妆当时奄奄一息的飘在海中,意识混沌不清。 但她心中又恨,只恨自己太弱小,只恨那些人贪心,只恨自己没能强大到手刃仇人。 再后来,等到她醒来的时候,此地就成了所谓的秘境,陈雪妆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恨意才诞生的秘境。 至少她还活着。 不过,这里既然被称为秘境,那边意味着被封锁着,自己则一遍一遍的重复当年的所有事情。 陈雪妆原本就不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只恨世道太不公,才将她变得如此。 陈雪妆当时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人了,也隐隐能感知到那个黑影没有得逞,但是那个黑影还在自己附近潜伏着,只要找到契机,就会被他逃走。 所以,只有当秘境不断重复自己最怨恨的事情,自己的恨意才会越来越强,这个秘境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让那个黑影找不到逃出生天的机会。 ——陈雪妆知道,一旦被他逃脱,再想找到他就难了。 而以黑影的风格,定然会伺机东山再起。此间之大,像自己一样孕育着神灵之力的女子便不算少,若是真的被黑影得手,那么自己肯定会被他杀的片甲不留。 此间生灵会造成前所未有的打击。 陈雪妆自知如此,但自己的实力却又不足以杀死黑影,在这千年来,她和黑影交手的次数没有百次也有数十次,大家有胜有败,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陈雪妆知道,在自己的秘境里,自己身为主人,能跟黑影交手到这个程度,其实黑影已经算是赢了。 只是对方暂时还逃脱不出这个秘境而已。 好在,海神归位,将这个黑影彻底消除,再也翻不起风浪。 陈雪妆想,其实海神方才可以顺手将皇帝也处理了,但皇帝那等贪生怕死之人,杀了会脏海神的手,再者,皇帝作为自己的至亲之人,居然陷害自己至此,这口恶气陈雪妆得自己出。 陈雪妆没有看身后还在奋战的祁汀,那些村民原本在看到陈雪妆来到后,有些畏缩,他们并没有多少神智,但陈雪妆身上伴神的气息太强大了,让他们天生感觉到畏惧。 在发现陈雪妆并不会插手此事的时候,村民们又对着祁汀展开了新一轮的杀机。 祁汀:“……” 好吧,他自己还能打。 但是当他看着陈雪妆走远的背影,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话:“沈如泱呢?” 陈雪妆一顿,顿住脚步,回头看过来。 祁汀说:“哦,对,你不知道她叫沈如泱,就是跟你一起跳入海底的那个女子。她怎么还没上来?” 陈雪妆看着祁汀眼中的担忧,想从中区分一点虚情假意出来,但只看出了喜欢、羞赧和担忧。 好像对他来说,提到沈如泱是让他觉得羞涩的事情。 陈雪妆原本不打算搭理他,但见他如此问了,便说:“我知道她的名字,只是……”没想到你敢直呼她的名讳。 陈雪妆的目光又向海边瞥了一眼,在看到平静的海面后,发现那位并未因此动怒,像是默认了祁汀可以直呼她的名字,心下无端冒出一个猜测。 随即心中大惊,但她面上不显,只是说:“她没事。” 多余的话,陈雪妆一句也不打算说,她并非不知道什么叫爱情,只是爱情发生在这两人中间,也太…… 这叫什么? 我的儿子爱上我的顶头上司。 陈雪妆觉得自己需要杀掉狗皇帝来缓一缓。 不然自己这个心情没法平缓。 毕竟,要是没有海底那位的纵容,祁汀是远远走不到这一步的。 · 沈如泱这会儿其实并没有陈雪妆想的那么好,她一下子恢复神力,虽说杀掉黑影不符吹灰之力,但是她一向以凡人自居,也没想过自己能拥有这么大的力量,一时半会儿心态不太能调整过来。 于是她干脆什么也不做,只是缓缓的朝着海底最深处坠落而去。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舒服,好像头脑可以放空,什么都不用想。 等到沈如泱愿意动用大脑去思考的时候,她恍然意识到,自己生而为神,原本应该是在千年前的浩劫中覆灭——毕竟世上没有什么可以永续长存。 但她是时间最后一个神明,如果她因为浩劫丧生,那么这个世界会在她丧生之后陷入完全的崩塌。 当时,沈如泱一方面觉得自己没有回天之力,另一方面又着实想要救下这个世界。 于是她将自己的神力完全用来抵挡天地浩劫,同时又降一部分神性放在祁汀身上保护他。最终自己的意识则完全坠入深渊。 ——假如千年后自己醒不来,那么祁汀会接着她的神性去收拢她曾经的力量,成为此间唯一的神。 但没想到,事情兜兜转转,她醒来了,也回来了,又重新掌控了此间世界。 至于那些曾经被她剥离又提纯的神性,沈如泱并不想再拿回来——她已经知道祁汀就是因为有着那些神性,才能偶尔听到她的心音。 这一点没什么不好的,甚至还能方便两人交流,沈如泱如是想着。 至于自己,可以从头学起,学着做一位有人性的神明。 她很喜欢自己现在的性格,并不打算完全的摆脱人性,成为无欲无求的神明。 神爱着世人,但充满人性的她,也爱着祁汀。 这句话突兀的传进祁汀的脑海,他一愣,一个村民居然直接冲破防线,砍到了他身上,祁汀下意识要阻挡,忽然发现身上蓦得升起道道金光,将那个村民定在原地,同时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那是沈如泱保护他的力量。《 》 【全文完】 第41章 第 41 章 番外 【番外篇·恋爱日常】 沈如泱坐在客栈二楼, 透过打开的支摘窗,看底下街道熙熙攘攘。 不同于此前没恢复力量时所看到的普通场景,如今她只是大概撇过去一眼, 就能看到每个人头上有不同颜色的‘气’。 这‘气’不仅有颜色区分, 也有大小形状之分。 沈如泱觉得惊讶,问身边的祁汀。 祁汀在沈如泱的催促下在接收着沈如泱的神格,那里有海神万万年的记忆。 其实祁汀原本是想将千年前沈如泱留下的神格还给她,但沈如泱恢复了力量,也恢复了神明的感知, 便说:“这神格其实只是当年我留下的一部分记忆,而且里面九成九都是虚无空洞的漂浮。只有信念很强的信众前来,我才能感知到一些微弱的念头, 有时候那些念头持续时间太短了,不等我回应,就消失了。刚开始我还会追溯回去,查看具体情况,但随着我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样的念头我再也做不到去理会。” 沈如泱继续说:“既然如今我已经回归,那么这片神格于我来说,便如蛇褪下的蛇皮一般,再无用处。我既与天同寿, 过去的便过去了, 再说,即使我真的想知道, 我难道还不能回溯时间吗?” 沈如泱没说的是,这片神格于她已无用处,但是放在祁汀那里, 可以助他早日成为伴生神明。 要是当年没有黑影和皇帝的算计,指不定现在祁汀已经完全接收了她的力量,成为此间唯一真神。 事情兜兜转转,此间天地差点经历一场天翻地覆的浩劫,好在她当年献祭自身的神力维持了此间平衡,才有了千年后重新归位的点滴。 既然如此,沈如泱便想要一个新的开始,一个身负无边神力,但心态还是凡人的神,用这样的视角去重新审视此方天地。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祁汀作为魔被人人喊打了上千年,突然发现自己之所以没有完全堕入魔道,是因为此间唯一神明在千年前的馈赠,心中也是泛起惊涛骇浪。 但他不知道的是,比他内心翻涌更多的仙道众人。 ——都以为那魔头祁汀是始作俑者,不料他才是唯一一个被神庇佑的人。 “听说了吗?那个魔头现在已经在神的指导下,开始炼化那片神格了……”不知道哪家的太上长老开始八卦,语气里掩饰不住的羡慕劲儿。 “是啊,到我们这层修为,对神明的感知其实很强,当时真神回归,我就感觉到心中特别的安定。只是,怎么就给了祁汀那个魔头啊,咱们做得贡献也不少啊。” 另一个人刷刷刷用扇子给自己扇风,老神在在的说:“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我可是听说,炼化神格需要双那个修炼……” 忽然间,所有人齐齐闭嘴,大殿里安静的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得清。 发现神明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多嘴而处罚的时候,一个长老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哎,原来我是输在长得丑上了……” 那魔头画像他见过,真真是形貌昳丽,绝色无边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