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最最喜欢悟了！！！》 1、找到你了 2005年，6月。 这是五条家那个行事任性的少爷，力排众议跑到东京上高专的第三个月。 在一次寻常的祓除任务中，他不顾带队老师的劝阻，擅自收留了一名外表形似人类女孩的危险咒灵。 * 岩手县，一处偏僻乡下的小学校园。 任务刚刚结束，空气中还弥漫着尘土和残秽的气味。 术式「苍」肆虐过的现场一片狼藉，半边教学楼坍塌，豁口处还能看到外面的田野。 只是区区三级咒灵，虽然数量很多，但在「苍」的无差别席卷过后，肯定也不会留下什么了。 五条悟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放下了结印的手踹回口袋里，准备收工。 就在这时，校舍后方那片围墙阴影处，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五条悟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纯白衣裙的小女孩，悄无声息地从墙后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年纪，身形纤瘦。一头淡蓝色的长发，如同月下凝结的冰丝，泛着奇异光泽。同色的眼眸像蒙着一薄雾，空洞，漠然，映不出任何景象。 她的肌肤是近似透明的白，五官精致得超越了人类的范畴，有种非真实的美感。 身上的衣裙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这样的环境下竟没有沾到任何污秽。 当她的视线穿过弥漫的尘埃，落在五条悟身上时，她像是愣在了原地。 五条悟随口嘟囔了一句“竟然还有活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喂，小孩，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撤离的时候被落下了？” 她没有回应，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五条悟，似乎还没有回过神。 五条悟挑了挑眉，把鼻梁上的墨镜取下，挂在领口处，这下他打量的视线毫无遮挡地落在了女孩身上。 六眼所看到的东西有些奇怪。 她周身缠绕着深红近黑的咒力，浓稠黏腻。 更奇怪的是她的生命形态，既非纯粹的人类，也非寻常的咒灵。 构成她存在的信息混乱矛盾，从来没见过。 那双聚焦在他身上的眼睛，瞳孔在眼眶里不断收缩着，像受惊的小动物。 五条悟索性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这个高度让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吓傻了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也就是在这时，女孩张大的眼睛里突然涌出大颗眼泪。 五条悟料到这个发展，“诶？”了一声，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 “不是吧……吓哭了啊？” * 这一届东京咒术高专的一年级，总共只有三位学生。 其中两位是入学即被评定为二级的天才术师，另外一位是特殊的反转术式拥有者。 毫不夸张地说，这三人都是咒术界备受瞩目的存在。 那位继承了六眼的五条家少爷，更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理所当然地冠上了未来最强咒术师的光环。 可就是这样一位天赋强悍的咒术师，却有着让身为一年级班主任的夜蛾正道头疼不已的性格。 总是依照自身喜恶行事的五条悟，屡次在任务中制造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夜蛾正道在他执行任务时，无论手头有多忙，都会亲自赶到现场监督，力求将麻烦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此刻，随着“帐”的解除，内里的景象暴露无遗。 原本的建筑难辨原貌，碎石断瓦散落一地，残存的墙体上布满裂痕。 夜蛾看着眼前这片堪比特大自然灾害过后的废墟，额角青筋跳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怒吼声响彻空旷的场地：“五条悟——！” 绕过一堆坍塌的墙体，夜蛾正道看到五条悟正大剌剌地蹲在地上，嘴里咬着一根可笑的棒棒糖棍。 见他过来，不仅毫无愧色，还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用力挥舞着手臂： “夜蛾！来得正好！快想想办法，我可不会哄小孩！” 视线掠过自家问题学生，落在那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娇小身影上。 夜蛾正道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五条，退后！离她远点！” 女孩的抽泣戛然而止。 她眼珠转动，来到夜蛾正道的身上。 那双含泪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冰冷的情绪一闪而逝。 她没有理会夜蛾，而是突然伸手攥住了五条悟的袖口。 “悟……终于找到你了。” 原本她想抓的是手腕，被无下限术式给隔开了。 五条悟歪了歪头：“哦？找我？想和我玩躲猫猫的游戏吗？” 见他依旧蹲在原地，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夜蛾正道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六眼不可能看不出这孩子的异常，他担心的是五条悟明知道有问题，还自负地靠近，认为自己不会吃亏。 就是这样的性格才让人不放心。 女孩见五条悟没有排斥她的靠近，抓住袖子的手更加用力。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试图去拥抱他。 这次，五条悟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她。 拥抱落空，女孩怔了一下，攥着袖子的手指还固执地不肯松开。 五条悟稍用了点力道，想将自己的袖子抽回来。 “刺啦”一声，制服袖子裂开一道口子。 五条悟没有丝毫为女孩异常力气的惊讶，只是拎着破了的袖子，扭头对班主任抱怨起来： “夜蛾，你看看，高专的制服质量也太差了吧？随便一扯就坏了！” 类似的挑剔自从五条少爷入学以来就没断过，夜蛾正道直接忽略了他的抱怨。 女孩看着手里拽破的一截布料，眨了眨眼，然后她平静地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五条悟另一侧完好的衣袖。 五条悟：“……” 他这是被黏上了？《 》 2、在一起 【……恨……！】 【……不可原谅……！】 【……怎么可以……那样对他……！】 【……悟……我的悟……】 【……去死……碍事的通通去死……！！】 【……】 意识深处的亿万怨念纠缠在一起。 霜见晴再一次“醒”了过来。 身旁是粗粝的碎石，她的感知向外延伸出去。 黑暗。 挤压感。 还有低等级咒灵散发出的气息。 它们似乎在废墟缝隙里蠕动，试图靠近这个突然出现的、蕴含着庞大能量的存在。 烦。 深红的咒力像触须一样探出。 “噗嗤——” 那些咒灵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碾碎。 与此同时，上方传来剧烈的风声。 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席卷而过，将覆盖在她上方的断梁残瓦全部卷走。 微弱的阳光洒落下来。 霜见晴朝力量来源走过去，然后就她看到了那个人。 站在废墟之上的白发少年，耀眼得好像汇聚了世间所有的光。 令她无法移开视线。 是悟。 是活着的、会动的、年轻的悟！ 霜见晴视野里其他的一切都模糊褪色，只有他的身影被无限地放大、再放大，用力烙印在瞳孔中心。 他……他走过来了。 散漫的步子踏过碎石瓦砾，越来越近。 霜见晴怔怔地看着，无法移动，无法思考。 所有的感知都拼命地向他涌去，捕捉着他的一举一动。 五条悟蹲了下来，与她视线平齐。 然后，他抬手取下鼻梁上的墨镜。 那双眼睛果然和记忆里一样，像雨后天际最澄澈的苍穹，是所有美好和强大凝聚而成的存在。 此刻，这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他说话了！ “……” 霜见晴胸腔里那颗模拟人类心脏跳动的核心，被汹涌澎湃的爱意填满。 满得快要从眼眶、从喉咙、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隐藏在呆滞表象之下，她的脑内早就被无数个“自己”的呐喊声淹没： 【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是活的悟！】 【我的！是我的！！】 【这一次！这一次绝对！】 【杀了他们！所有可能伤害你的！全部碾碎！一个不留！！】 【要在一起！永远永远！死都要在一起！！死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 五条悟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在记忆的画面里，曾经结印引动领域之力，或是慵懒搭在眼罩上，或是拎着甜食袋子，或是和火山头咒灵十指相扣…… 真该死啊火山头咒灵竟然敢对悟做这种事…… 等一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悟现在就在她的面前啊！ 情绪终于冲破了临界点，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霜见晴张开嘴，明明是想好好回答悟的问题，却只能发出不成型的呜咽。 委屈、庆幸、悲伤、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爱意……所有极端的情感疯狂交织，好像要将她的大脑撕裂。 但在混乱的中心，唯有一个念头最为强烈。 太好了！ 悟还活着！！ 好好地、完整地、闪耀地，站在她的面前！！！ “五条，退后！离她远点！” ……在说什么呢？ ……吵死了！ 所有的混乱瞬间沉淀下去，霜见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啊，是那个脾气暴躁的校长，悟的老师。 杀了，悟会不高兴吧？ 全部注意力重新聚焦在五条悟身上，霜见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悟，终于找到你了。” “哦？找我？想和我玩躲猫猫的游戏吗？” 五条悟漫不经心的语气，好像世间万事皆可游戏。 他似乎还笑了一下，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暴风雪后初晴的天空，清冽干净。 好好闻，想离得更近。 想触碰，想确认这不是幻觉。 霜见晴伸出手，但被躲开了。 难过的情绪漫上来，好想抱抱他啊…… 但是不能吓到他…… 能这样见到他，已经像做梦一样美好了。 不能贪心，不能急，不能……咦，手里攥着的衣袖是什么时候弄坏的？ 霜见晴看着手里那片布料，眼神有瞬间空茫。 悟说得对，都怪它质量太差了。 她默不作声地换了另一边的衣袖抓着。 …… 五条悟因她这执着的举动沉默了一瞬，然后放弃了和衣袖较劲，转而问： “喂，小孩，你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什么东西呢？有名字吗？” 名字？ 对啊，要好好和悟介绍自己才行呢。 霜见晴仰起脸，眨掉眼中残余的水汽，让瞳孔变得清晰。 “我叫霜见晴。” “我最喜欢你了，悟！” “我们以后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积攒了亿万光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霜见晴脸上绽放出一个纯粹到不掺任何杂质的笑容，冰蓝的瞳孔因这极致的喜悦熠熠生辉。 “哈啊——？” 五条悟嘴里的棒棒糖棍子掉在地上。 “最喜欢我？” “我们？一直？在一起？” 上下打量着这个自称“霜见晴”的小不点。 来历不明，力量构成诡异，刚见面就哭得稀里哗啦，现在却又笑着和他告白，说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五条悟脸上露出一个“这可有意思了”的笑容。 “我说你啊……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我可是很忙的，没空陪随便捡到的小孩过家家哦。” 霜见晴：“……” 她是被拒绝了吗？ 不会吧？ 不可能吧？ 难过的情绪瞬间盖过了所有，她指尖不自觉用力，只听见“撕拉”一声，她手上捏着的袖子直接变成了碎布。 五条悟：“？？” 霜见晴对此毫无所觉，只是用力摇头：“不是过家家……我最喜欢悟了……我最最最喜欢悟了！！” 最后那句话的音量，已经是能让方圆几百米都能听到的程度了。 “喂喂，别那么大声，我又不是耳朵聋。” 五条悟夸张地皱了皱眉，抬手想掏掏耳朵。但瞥见自己两边破破烂烂的袖子，动作顿住，悻悻地放下了。 他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核心问题上：“所以，小孩，你还没回答我，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什么东西’呢？” 冷静下来的霜见晴认真地纠正道：“叫我晴。” 小手试探性地又朝他的衣角伸过去…… 这次五条悟敏捷地一扭腰躲开了。 这小孩该不会是冲着撕他衣服来的吧喂？ 高专特制的具备一定诅咒抗性的制服，在她手里就跟纸糊的一样！ 就在分神的这一秒，五条悟左侧腰际的制服下摆传来一股拉力。 他转头发现，这小孩竟然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左侧，并且成功抓住了他的衣角。 速度好像有点快呢，就连他的眼睛都没捕捉到行动轨迹。 这样想着，五条悟直接用无下限术式手动弹开了她触碰衣角的手指。同时，他脚下一点，身形迅速向后撤退，与她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霜见晴立刻如影随形地贴上去。 接下来的几分钟，变成了一场追逐战。 五条悟的身影在废墟间几个闪烁，速度快得超出常理。但无论他出现在哪个方位，淡蓝色的娇小身影总能同步出现在他身侧。 只不过，霜见晴每次伸出的手，总是在即将碰到他衣角的瞬间，被无下限隔绝。 好讨厌啊，这个术式。 竟然阻碍她和悟贴贴。 冰蓝色的瞳孔浮起一丝焦躁。 体内由磅礴爱意与百亿怨念共同构筑的能量触须，躁动难耐地叫嚣着想要冲出来，撕开那层碍事的屏障。 危险的念头在脑子里滚来滚去，但她忍住了。 不能……不能对悟用暴力…… 不能让他讨厌…… 要忍耐…… 五条悟在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这个小尾巴之后，猛地停了下来。 鞋底在碎石上碾出轻微的声响，他呼出一口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这小孩的速度比他快。 而且，应该还不止快一点，是快很多！ 追着他这样高强度地移动了五分钟，这小孩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一丝一毫变化。就好像刚才的追逐对她来说，不过是悠闲散步。 这种探不到底的感觉，也彻底燃起了他的好奇心。 “喂，我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霜见晴对他的问题似乎并不太在意，只是再次执着地纠正：“叫我晴。” 五条悟心想这是重点吗？ 然后—— “我拒绝。” 叛逆的少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五条悟双手叉腰，即使袖子破破烂烂地，也丝毫不减其张扬的气焰：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这双眼睛告诉我，你是诅咒。但你有人类的外表、通人类的语言、还有人类的情绪反应……矛盾，太矛盾了。”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她是什么？ 无数个答案在霜见晴脑子里飞速闪过： 【……怨念集合体……】 【……守护者……】 【……怪物……】 【……过咒怨灵……】 【……】 这些都构成了她存在的一部分，但哪一个，才是此刻最应该告诉悟的呢？ 霜见晴歪了歪头，瞳孔中闪过思索。 看着五条悟那双苍天之瞳，她脸上没有任何被审视的不快，反而再次露出了那种无比满足感的笑容： “我是悟的老婆。”《 》 3、好痛 五条悟额角忍不住蹦出青筋。 “你这家伙明明就是诅咒吧，竟然敢再三对我说出这种话——” 冲动先于思考，等他反应过来时，拳头已经挥了出去，并且结结实实砸在了霜见晴的发顶。 “砰——”一声闷响，手感意外地实在。 五条悟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本来没指望能打中的。以她刚才展现出的速度，躲开这一下应该是轻而易举。 可她没躲。 那颗淡蓝色的小脑袋，就那样乖乖地停在他拳头底下，硬生生挨了一击。 ……啧。 所以是故意让他打中的？ 没想到这小诅咒还挺识相的嘛。 意识到这一点，五条悟被单方面决定终身的怒气消了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也稍微认真了些：“好了，赶紧回答我的问题。” 但是眼前的霜见晴依旧维持着被他敲了脑袋的姿势，一动不动。 仔细看还能发现那双冰蓝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在眼眶里震惊地颤动—— 悟……打她了？ 悟竟然……动手打她了？ 虽然不痛，但是……悟打她？！ 这是家暴吧…… 悟竟然家暴她…… …… 五条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只看到她越来越发懵的眼神。 他忍不住伸手在小诅咒眼前晃了晃：“喂，发什么呆呢？” 他耐着性子，试图把话题拽回来：“我问的是……”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那双睁大的眼睛里，快速蒙上了一层透明水汽。几秒后又聚集成大颗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五条悟：“喂喂……你怎么又哭了？！” 霜见晴终于有了动作。 她抬手捂住了刚才被打的地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好痛。” “哈？！”五条悟双手在胸前摆出一个夸张的防御姿势，连声否认，“喂喂喂！你这绝对是碰瓷吧！我根本没用力好吗！连平时夜蛾揍我的十分之一力度都不到！” 假的。 他刚才情急之下，用的力气其实跟夜蛾正道平时纠正他行为时的“爱的铁拳”差不了多少。 但是这种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五条悟指着她的头：“而且你看，你头上明明一点痕迹都没……” “没有”两个字，他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小诅咒头上被她手掌捂着的位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一个包。 不是普通的红肿，是一个堪称圆润、饱满、还带着点诡异光泽的大包。尺寸夸张到有点失真，活像漫画里才会出现的特效。 五条悟：“……” 假的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霜见晴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要悟……” 五条悟：“你说什么？大声一点。” 他倒是想听听看这家伙想要干嘛。 霜见晴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直直望进他湛蓝的眼底，满是期待地重复：“要悟……吹吹……” 五条悟：“……” 那一瞬间，他竟然诡异地理解了这个小诅咒的心思。 他凉凉地笑了一声：“哈，想得美。” 直接伸手抓住霜见晴的两只手腕，把她捂着脑袋的手给拉下来。五条悟盯着那双还在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好了，小孩，别装模作样地浪费时间了。现在，给我认真点，回答我的问题。” 五条悟的问题是——她到底是什么。 霜见晴迟疑了一下，努力地从混乱的情感记忆中提取出能被他理解的信息。 几秒钟后，用她那孩童般软糯的声音缓慢开口：“我是……因为‘爱’而存在的……诅咒。” “爱？诅咒的爱？还真是新鲜。”五条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觉得这说法太过荒唐。 “那是很多很多人的爱……” 霜见晴的目光忽然变得柔软无比，似乎穿透了他，看到了某些遥远的景象。 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种梦呓般的语气：“大家都非常、非常地爱悟。多到装不下了，多到……让我诞生了。”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爱我？所以你是被这种……嗯，感情？给催生出来的诅咒？这什么啊？也太搞笑了吧！” 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夜蛾正道完全笑不出来。 他沉声开口：“五条，不要被她的言辞迷惑。无论她说什么，她的本质是诅咒，这一点不会改变。而且……” 视线扫过霜见晴周身稳定得可怕的咒力场，夜蛾正道谨慎点评道：“她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对于霜见晴的实力，五条悟倒是没有异议。 夜蛾正道转向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霜见晴的注意力这才分了一点点给他：“我是来找悟的，只是刚好从这里……出来。”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在无数相似的位面缝隙中穿梭寻觅了很久，久到具体时间都难以计量。 那些世界的“五条悟”有的已经陨落，有的步入终局，有的还没出生。 每一次错失，都让她的执念更深一分。 终于，在这个位面，她见到了悟。 而且，还是高中时期的悟。 霜见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凝聚在五条悟身上，看着他带着少年意气的眉眼，略显青涩的锋芒…… 好可爱。 实在是太可爱了。 比记忆里那些定格的模样，还要鲜活可爱一千倍、一万倍。 …… “哦？”五条悟捕捉到她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专门来找我的？然后呢？找到了，你想干嘛？” “跟着悟，保护悟。”霜见晴毫不犹豫地回答，“把所有会伤害悟的东西，全部清理掉。” 她说“清理掉”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但其中流淌出的杀意，让经验丰富的夜蛾正道感到一阵寒意。 这种基于某种执念生出的杀意，往往比单纯的邪恶更加强烈。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地反问，“哈？我需要保护？喂喂，你看清楚，我可是最强的！” 霜见晴立刻点头附和：“嗯！悟是最强的。” 语气里是绝对的认同。 但紧接着她又固执地重复：“但是，悟需要保护。” 这种毫无逻辑的坚持让五条悟觉得更有趣了。 一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要保护他、甚至自称是因他而生的诅咒？ 五条悟摸着下巴，六眼毫无顾忌地上下扫视着霜见晴，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他扭过头，冲一直板着脸的夜蛾正道，用那种跃跃欲试的语气说道： “夜蛾，你看啊，作为诅咒来说这小孩的实力还挺强的，而且她说是为了我才存在的。杰那家伙不是总喜欢收集些奇奇怪怪的诅咒吗？要不……我也收个式神玩玩？” “胡闹！” 夜蛾正道想也不想就厉声驳回，额角青筋又有暴起的趋势。 “五条，这不是游戏！诅咒的危险性你不是不知道，更何况是这种诞生于未知偏执情感中的特例！” “按照咒术高专的规定，对于这种来历不明、具有高度不确定性的诅咒，你应该立刻进行祓除！” “不要。”五条悟拒绝得很干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再说了，她看起来根本不想害我，对吧？” 他最后一句是朝着霜见晴说的。 霜见晴用力地点头，冰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承诺道：“我永远不会伤害悟。” 看，多听话。 五条悟用眼神向夜蛾正道表达了这个意思。 为他操碎了心的班主任气得太阳穴直跳：“她的存在本身就可能带来灾难！这并不仅仅取决于她是否抱有直接伤害你的意图，她本身就是巨大的隐患！你不能因为觉得有趣就……” “放心啦，夜蛾。”五条悟摆摆手，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最强可不是说说而已，我能搞定她的。要是她真有什么异动，我们再祓除也不迟嘛。” 他脸上满是对自身实力的信任，以及少年人特有的不把任何警告放在眼里的轻狂。 叛逆的少年一旦做出决定，别人很难扭转。 “喂……对了，你是叫霜见晴对吧？”五条悟朝她伸出手，“你愿意成为我的式神，乖乖听我的命令吗？” 霜见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立刻伸出小手，紧紧握住了五条悟伸过来的手掌。 指节交握的瞬间，他的体温顺着皮肤传递过来。 与之前隔着无下限触碰衣角的感觉不同，这是真正地触摸到了他。 霜见晴用尽全力才没有让咒力因为狂喜而失控暴走。 “我愿意！” 她的声音激动发颤，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红晕。 五条悟看着她这副像被求婚一样的反应，挑了挑眉：“那就跟我走吧。” 夕阳在这一刻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发少年嘴角勾起，用饶有兴致的视线低头打量她。 小女孩形态的诅咒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只有夜蛾正道，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逐渐走远的背影，眉头糟糕地拧成了一团。 他太了解五条悟的性格了，强行反对只会激起逆反心理。眼下，他能做的只有尽量控制事态，将风险降到最低。 夜蛾正道面色凝重地掏出手机：“我是夜蛾正道，关于五条悟这次的任务，出现了一些……计划外的特殊情况，需要向总监部先行报备……” 他必须提前沟通，否则，带着这个诅咒回到高专会引起骚乱的。《 》 4、摸摸 五条悟回到高专后，第一件事情是带着自己的新式神去录入咒力信息。 结果却不太顺利。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在霜见晴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全部动作僵在原地，脸色唰一下白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刻意释放咒压，但对普通咒术师来说也如同直面深渊，压迫感十足。 “啧，胆子真小。” 五条悟撇撇嘴，完全没觉得是自己带来的“东西”太吓人。 他自来熟地绕过僵直的工作人员，从柜台上拿起一个专用的咒力收集装置，塞到霜见晴手里。 “拿着往里面灌点你的咒力就可以了，很简单的。” 霜见晴手心刚溢出一团咒力，咒力收集装置表面瞬间布满蛛网一样的裂痕。 咒力逸散开来，房间里的警报器“嘀”了一声。 工作人员：“……” 霜见晴看着手里的碎块，眨眨眼：“……质量……问题？” 五条悟见她面不改色地把责任推给设备，又拿了一个新的过来：“再试试。” 第二个，在霜见晴注入咒力后，过了几秒，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虽然没有碎裂，但内部黯淡下去，咒力也没储存下来。 第三个，她只放了一点点，装置上的指针就疯狂乱转，然后冒出了一小青烟。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已经快要晕过去了，就算是特级咒灵，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五条悟摸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看来你的咒力浓度很高嘛，普通容器承受不住。喂，你们这里有没有更结实的容器？” 特制强化版装置很快送了过来，霜见晴终于成功将咒力录入。 登记好咒力之后，五条悟就迫不及待地想拉着她见杰和硝子了。只是刚走出办公室，他就碰见夜蛾正道沉着一张脸站在那里，好像已经等候多时。 五条悟：“夜蛾，你怎么又来了？我已经带她登记好咒力了，应该没事了吧？” “有事。”夜蛾正道看向他身边紧挨着的女孩，“我们现在需要带她去做个全面检查，我已经联系好了相关人员。” 五条悟：“检查改天不行吗？很急？” 夜蛾正道：“很急。没有经过检查评估，她不能在高专内自由活动。” “不对吧？”五条悟挑起眉，“杰的那些式神只要登记了咒力，就可以在结界内随时召唤出来了啊。” 夜蛾正道：“夏油使用的是正经咒灵操术，他对收服的式神有绝对的束缚力。而你所谓的收服式神只是口头约定，没有任何束缚力。” 五条悟被噎了一下。 但很快，他眼神一转，想到了对策。 他清清嗓子，用了一种稍微正式点的语气：“喂，小式神，现在听我的命令。” 霜见晴抬头专注地看着他。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原地转个圈。” 霜见晴毫不犹豫地转了一个圈，裙摆拂动，淡蓝的长发划出一道弧线。 五条悟：“伸手。” 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五条悟：“笑一个。” 她扬起灿烂无比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看，这不是很听话吗？” 五条悟得意地朝夜蛾正道抬起下巴，还顺手在霜见晴头顶上揉了一把，“真乖。” 只是随意的动作，霜见晴却浑身微微一颤，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仰头，追逐着他手掌的方向。 还想要！ 悟的摸摸！ 再多一点！ 但五条悟已经收回了手。 夜蛾正道见他像逗弄新奇宠物一样对待这个诅咒，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耗费了大量口舌和总监部沟通，勉强达成的共识是：基于五条悟与这个特殊诅咒之间存在某种“未知的联系”，暂时允许她留在五条悟身边观察。 至于“收服式神”这种只要见面就会被拆穿的借口，他提都没有提。 不想和他继续胡搅蛮缠，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语气强硬起来，“无论如何，检查必须现在完成，这是上头的指令，五条。” 五条悟没再反驳，他当然不怕什么上头的命令，只是懒得在这种程序性的事情上花费太多精力对抗。 而且班主任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他们被带到一个特殊的房间，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房间中央是一个长方形的石台，尺寸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躺下。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有点压抑。 “这地方怎么看着像邪恶献祭场一样。”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吐槽。 很快几名穿着防护服、戴着手套和口罩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跟了两位一级咒术师，看样子是做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霜见晴坐到石台上，裙摆垂在边沿，双腿悬空。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五条悟身上，对周围严阵以待的工作人员视若无睹。 检查流程开始。 工作人员先拿出特制咒力收集装置，接着是身体样本采集的器具。 “我们需要采集少量血液、唾液、毛发、指甲，以及……非常小的一片表皮组织。这个过程可能会造成轻微的不适，请你配合，伸出手好吗？” 霜见晴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站在旁边的白发少年。 五条悟也觉得这些检查很麻烦，但如果不配合的话，总监部那些人肯定没完没了。 从霜见晴沉默的注视里，他莫名地理解到了一点她的意思。五条悟走过去，抬手碰了一下她的发顶：“好了，配合一下。” 只是简单的触碰，霜见晴的眼睫颤动，小幅度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顺从地将自己的左手伸向那名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始操作。消毒、取血、剪下少许指甲……每一个步骤，霜见晴都一动不动配合着。 只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被密封进特制容器中的样本，都在脱离了她的身体几秒后消失，只留下一点点咒力残秽。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见多了诅咒的几位专业咒术师很快就明白过来。这具看起来与人类幼女无异的躯体，很可能只是一种高度拟态。 构成她的物质并不是真正的血肉，一旦脱离她当前维持的形态，就会回归本质。她真正的本体，或许根本不是人形，说不定连实体都没有，可能是别的存在形式…… 夜蛾正道：“看来常规的生物检测方法无效。” 这时，后方那位管理层代表提出了新的要求：“既然这样，我们可以转为观测实际能量表现。我需要大家移步演习场，让两位一级术师对她进行测试。” 他说完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五条悟压根没看他，霜见晴也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夜蛾正道只好充当传声筒：“五条……” 五条悟脸上写满了“真麻烦”三个字，拖长了声音：“知——道——了。” 他冲着石台上的女孩歪了下头：“走吧，小式神，换个地方玩。” 霜见晴滑下石台，跟过去。 只要在悟身边，去哪里，做什么，都无所谓。 离开贴满符咒的房间，一路上，那位从总监部来的管理层代表始终保持观察。 这个幼女形态的诅咒，周身散发的咒力压迫感确实很强。但她的行为举止却表现得异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无害。 她自始至终都只是跟在五条悟身边，没有多余的动作，不曾主动开口说话。 她的视线似乎只容纳得下五条悟一个人，对周围其他存在都吝啬于投去一个眼神。 到达演习场。 夜蛾正道对受命进行测试的双方叮嘱：“点到为止，注意安全。” 不过这善意的提醒，在霜见晴的感知里，远不及对面两人一闪而过的杀意来得清晰。 当攻击袭来时，几十道宛如液态金属质感的咒力触须，从她身后探出。 在场大多数人都只看到模糊的残影，触须尖端就已经破坏两位一级术师的攻击，并且把他们击飞。 咒术师用咒力防御过的身体，在那触须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两人摔落在远处，肢体出现了奇怪的残缺。被触须伤到的部位没有鲜血狂喷，边缘平滑，像是被分解消失了一部分。 剧痛伴随着生命力急速流失的感觉，让他们连惨叫都发不出。《 》 5、悟咪 幸好，这里是咒术高专。 在惨烈一幕发生后，接到紧急通知的家入硝子就以最快速度赶到了演习场。 看到场中的情形，她立刻对两位濒死的咒术师展开紧急治疗。反转术式的光芒亮起，他们身体失去的部分一点一点地恢复。 另一边，霜见晴已经收回了所有咒力触须，重新走回五条悟身边站定。 家入硝子额角渐渐渗出汗珠，治疗这种需要再生组织的伤势，消耗比普通创伤要大得多。直到咒力几乎见底，那两位术师的呼吸才算勉强稳定下来。 虽是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但离完全康复还差得远。 她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默默走到一旁休息。 这时，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拉着霜见晴凑了过来：“硝子，你快看，这是我新收的式神。她有特级实力哦，是不是很厉害？” 好像在炫耀一个了不起的新玩具。 家入硝子刚刚才从修补支离破碎人体的震撼中抽离，即使她立志成为医生，心理素质远超常人，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绪。 她看向五条悟身边那个被称为“式神”的女孩。 外表精致得不像真人，淡蓝的长发和眼眸有种非现实的洁净感，看起来甚至有些脆弱。 但她身上散发出了令人脊背发凉的压力。 家入硝子默默想着，这就是特级诅咒吗？ 本能地，她对这个诅咒抱有警惕。 面对五条悟等着她评价的眼神，家入硝子只是冷静地应了一声：“看到了。” 那位来自总监部的管理层代表脸色阴沉，精心安排的测试，不仅没能祓除掉诅咒，还差点折损两名一级术师。 即使人都救了回来，但被诅咒侵蚀的伤势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而且自身濒临死亡的心理冲击，很有可能摧毁他们继续担任咒术师的意志。 人员损失还是次要的，更关键的是诅咒的实力太强，她和五条悟绑定更让人不得不防。 “夜蛾，你们都看到了！这个诅咒太危险，我认为她不能留在咒术高专！我们应该把她……”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他说出“不能留在咒术高专”这几个字时，一直只将目光停留在五条悟身上的诅咒，转过头看向了他。 那双蓝色瞳孔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他像是被某种掠食者锁定，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仓惶地后退了几步，险些绊倒。 “噗。”五条悟歪头看着那位代表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喂喂，这就怕了？胆子也太小了吧？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再说了，刚刚那两个家伙接到的命令不止是测试那么简单吧？既然做了动手的打算，那被打残，甚至是被杀掉，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技不如人，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直接把话挑明，管理层代表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继续在这里争辩下去，除了凸显他的无能之外毫无意义。他最后没再说什么，带着惊魂未定的随行人员和伤员匆匆离开。 演习场骤然安静下来，夜蛾正道心里清楚，事情不会就此了结。 总监部的某些人本就对五条悟充满忌惮，现在又凭空冒出这样一个实力恐怖、偏偏还和五条悟绑定的特级诅咒。 眼下，他只能希望五条悟那看似玩闹的态度下，真有约束住这个诅咒的能力。一旦她失控，或者被某种因素刺激而暴走，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那局面就很难收拾了。 夜蛾正道的思绪回到刚才那场测试，两名经验丰富的一级术师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只是打了个照面间就被瞬杀。 他不由地设想，如果在刚刚的任务现场，只有自己和五条悟两人面对这样一个存在，真的能够成功将其祓除吗？ 如此看来，把她控制在高专反而更好。至少在这里，有完备的监控和防御体系，有更多高级战力可以随时调动。 这里还有擅长咒灵操术的夏油杰在，其他常驻的术师也能形成合围。 以防万一，最近有必要多调遣几位高级术师回来待命…… 夜蛾正道快速盘算着需要联系的人选，越想越觉得，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恐怕很难有清静日子过了。 等他终于从思绪中抽离，准备再对五条悟叮嘱几句，却发现原本站着五条悟和霜见晴的地方早就空无一人。 * 高专室内训练场。 夏油杰刚结束一组高强度的训练，他额发微湿，正坐着调整护腕。 “杰——！快来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训练场入口处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转头看见五条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身上的制服有点奇怪，两只袖子都被卷到了手肘以上，仔细看袖口处似乎有不太平整的撕裂痕迹。 五条悟一只手高高举起，朝他用力挥了挥，而另一只手正牵着一个小女孩。 夏油杰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女孩身上。 他一眼就能分辨出，她身上不属于人类的异质气息。 她是诅咒，而且是非常强大的诅咒。 不过夏油杰没有做出戒备的姿态，因为五条悟那副“快来看我的新玩具”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一边擦拭着颈间的汗水，一边朝五条悟走过去。 “悟，你这是……？” “当当当当！”五条悟把霜见晴往前推出去，还做了个夸张的展示手势，“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新收服的特级咒灵式神！” 跟在他后面的家入硝子正好走到门口，听到这介绍词，有点无奈地瞥了五条悟一眼。 身为咒灵使，夏油杰对咒灵和式神的了解远超旁人。他擦汗的动作一顿，目光在五条悟和女孩之间转了转，也无奈地说：“悟，别开玩笑了，你根本没有能操纵式神的术式。” 五条家的“无下限术式”和“六眼”再强，也没有驱使咒灵的能力。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无法用术式束缚，这个气息危险的特级诅咒，为什么会如此乖巧老实地跟在悟的身边？ 夏油杰的视线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杰，你这话就不对了。” 五条悟完全没有被拆穿的尴尬，还理直气壮地反问：“谁说一定要用术式操纵？我通过人格魅力征服了诅咒不行吗？对吧，小式神？” 霜见晴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是毫无保留的认同。 五条悟得意地冲夏油杰挑了挑眉，然后拍拍她的头顶：“来，给我的同学们介绍一下自己。” 霜见晴大声：“我是霜见晴，我最喜欢悟咪了！” 五条悟嘴角的笑容僵住：“只是让你介绍自己，说点有用的好吗？没必要逢人就说最喜欢我的事情吧？” “还有，悟咪是什么鬼？不要随便给我起外号好吗？而且还是这种软绵绵、一点气势都没有的奇怪称呼！” 霜见晴眨了眨眼，然后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悟酱。” “悟酱也不行！”五条悟对这个同样软绵绵的称呼十分抗拒，“这两个听起来有什么区别吗？！” 霜见晴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想一个符合他要求的称呼。 几秒后，她试探性地吐出两个字：“猫猫？” “猫猫又是什么鬼啊喂！我哪里像猫了？” 怕她说出什么更奇怪的称呼，五条悟严肃地命令道：“要老老实实叫我的名字，知道吗？” 霜见晴：“好吧，悟。” …… 围观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看着他们一言一语地交流，感觉这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别人介入不了的氛围。 更让他们在意的是这个诅咒，她不仅能流畅地使用人类的语言进行交流，还能理解五条悟话里的意思，并且做出符合逻辑的回应。 这和他们以往接触过的大多数诅咒都不同。 普通的诅咒就算能模仿人言，也往往是颠三倒四，缺乏理智的。 这个霜见晴……难道是稀有的智慧型诅咒吗？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家入硝子见此，补充了一下她知道的信息。她说刚刚她被叫去演习场治疗就是因为这个女孩重伤了两名一级术师，根据她得到的情况，女孩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击败了他们，实力非常强。 夏油杰点头表示了解，他从小到大见过上千诅咒，这小女孩的实力，仅凭她身上的咒压夏油杰就能窥见一二了。 他保持着礼貌观察的距离，语气温和地开口：“霜见小姐对吗？既然你是悟的式神，那么，你具体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霜见晴的视线从五条悟身上移开，转向他。 夏油杰发现那双眼睛只要离开了五条悟，里面的情绪就会瞬间冷却下来。 霜见晴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好像没有开口回答的打算。 五条悟见她不是很想搭理杰的样子，于是抱着胳膊说：“说说看吧，小式神。” 霜见晴这才回答：“待在悟的身边，清理掉所有对悟有威胁的东西。” 夏油杰：“那么，除了悟，你对其他人，或者说，对咒术师、对人类是怎么看的？” 这个问题霜见晴没有认真考虑过，她瞳孔转动，思索了几秒后才给出答案： “悟之外的人，分为两种。” “会伤害悟的，和暂时不会伤害悟的。” “第一种，立刻清理。” “第二种……” 她重点看了一眼夏油杰，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在变成第一种之前，无视就好。”《 》 6、喂我 这个回答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危险性，反而于悟还有利。 夏油杰心里转了几个念头，面上不动声色地对五条悟问道：“你打算怎么安置她？高专这边，夜蛾老师，还有上面，同意你留下她吗？” “放心吧，夜蛾那边我已经搞定了。” 五条悟摆摆手，一副万事无忧的样子。 至于总监部那边，他们同不同意其实没有区别，就算他们表面同意，暗地里也还是会使绊子的。 毫不夸张地说，从五条悟出生的那一刻起，阻拦在他面前的人就有很多很多。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会把那些人的想法放在眼里了，有本事的话就尽管来对他动手好了。 “至于安置嘛，我们宿舍隔壁不是有空房间吗？稍微收拾一下就行了。” 夏油杰点了点头，五条悟的宿舍就在他对面，把诅咒安排在紧邻的房间，从监管的角度看确实方便。 万一，他是说万一，这个看似稳定的诅咒突然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比如半夜突然发狂什么的……他和悟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并做出反应。 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夏油杰本来就准备回宿舍冲洗休息。五条悟除了要带他的小式神去安置，也得回去换掉那身袖子破破烂烂的制服。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旁边跟着霜见晴，同路前往校舍区域。 初夏傍晚的风带着些许燥热，吹过林荫道。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里，夏油杰走在他旁边，余光始终留意着另一侧那个淡蓝色的身影。 霜见晴的步伐与五条悟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视线大多数时间落在五条悟的侧影上，对沿途的风景和建筑毫无兴趣。 夏油杰：“说起来，你这衣服怎么回事？执行任务时遇到棘手的家伙了？” “这个啊，就是跟她遇到的时候弄坏的。” 五条悟用拇指比划一下安静跟在旁边的霜见晴：“这小家伙上来就拽着我的袖子不放，稍微一扯，就成这样了。而且，她速度很快，比我还快那么一点。” 要不是有无下限术式可以手动隔绝她的触碰，他怕是连衣角都不保了。 五条悟：“对了，杰，我记得你是不是也有个以速度见长的式神？好像是……擅长偷袭的那个？改天让两个式神比试比试怎么样？” 夏油杰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霜见晴。 听到五条悟提及她的速度和提议比试，她脸上依然没有任何神色波动。似乎对于他们在谈论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想法。 他顺着五条悟的话点头：“好啊。” 高专学生宿舍区的入住率很低，走廊一片寂静。 五条悟手里拿着从管理员那里获取的钥匙，打开了隔壁空房的门。 里面的格局是一房一厅一厨一卫，配备有全套的家具和电器。 “喏，你就暂时住这儿。” 五条悟站在门口，没打算进去：“东西该有的都有，缺什么……唔，以后再说。” 他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安排得相当随意。 霜见晴只是淡淡扫过一眼，对自己未来的居所好像也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五条悟摸出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是夜蛾正道刚发来的简讯。核心内容是让他担任这个特级咒灵“霜见晴”的监管人，并对她在高专期间的一切行为负全责。 把手机塞回口袋，五条悟清咳一声，用自认为比较认真的语气交代：“小式神，听着，你现在既然待在我身边，就得遵守我的规则。暂时呢，我对你也没有太多复杂要求，就一条最重要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随便离开高专，也不要离开我太远的距离。这是为了方便……呃，方便随时听候差遣，明白吗？” 霜见晴原本只是平静地听他说话，但当“不要离开我”这几个字传入耳朵里，她冰蓝的眼眸睁大，似乎有一瞬间的怔忡。 悟在对她说……不要离开他……？ 不要离开他？ 胸腔里的鼓动似乎加快了一拍。 恰好在这时候，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校舍内的感应灯“啪”地一声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洒落，照亮了她仰起的小脸。 薄冰似的眼眸，在灯光映照下亮晶晶的，里面翻涌着某种快要满溢出来的情绪。 她用力点头，像是宣誓般一字一顿地回应： “我知道了。”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悟的。” 五条悟被她郑重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的语气……好像哪里怪怪的？听起来让人有点肉麻的样子…… 五条悟移开视线，掩饰性地抓了抓后脑勺的白发，仓促结束话题：“差、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好了，你先自己待着，熟悉一下环境，我回去换身衣服。” 他说完，也不等霜见晴再说什么，转身就打开了自己宿舍的门，闪身进去。 关上宿舍门五条悟才感觉自在了一点，他脱下制服外套，随手扔到垃圾桶。 身上还沾着任务现场的尘味，他索性进了浴室冲了个澡。 换上干净的便服，五条悟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白发，一边拉开了浴室的门。 然后，他的动作稍顿。 客厅的沙发上，霜见晴正坐在那里。她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长发披在身后。 她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就像一尊被摆放在那里的人偶。直到浴室门“咔哒”轻响，带着温热湿气的身影走出来，她才缓缓转头看过去。 少年刚洗完澡，白色短发湿漉漉的，有点凌乱地搭在额前和颈边，还在往下滴着细小的水珠。 他身上只套了件宽松的t恤和短裤，露出肌肉微微鼓起的小腿和手臂。皮肤被热气蒸腾出健康的淡粉色，浑身散发着带有清爽香气的湿润味道。 霜见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大脑深处，仿佛有无数根弦被同时拨动到极限，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悟这个样子…… 湿的头发……水珠…… 衣服好软的样子……皮肤看起来也好软…… 味道……是悟的味道……更近了……更清晰了…… 好可爱。 怎么会这么可爱。 可爱到……受不了了。 可以碰一下吗？ 就一下……头发……或者手臂…… 好想摸…… 好想碰……好想确认是真实的…… 想靠过去…… 汹涌得快要将她吞没的渴望，在每一寸神经里疯狂流窜。 霜见晴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行压住了立刻扑过去的冲动。 五条悟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 对于她的不请自来，他倒也没生气，只是有点奇怪。 霜见晴：“在等悟。” 五条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不是让你在隔壁待着吗”，但看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觉得说了大概也是白说。 算了，反正也没乱跑。 他甩了甩头发，把毛巾搭在肩上：“别干坐着了，到饭点了，去食堂吧。” 霜见晴立刻从沙发上起来，跟到他身边。 走出房间，恰好对面的门也开了，夏油杰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走出来，看来也准备去食堂。 两人一咒再次同路。 食堂里已经有其他教职工在用餐，但是看到这一行人靠近，他们都拿起餐盘远远地避开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轻车熟路地去窗口取餐，霜见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对周遭投来隐晦视线，浑然不觉。 餐盘里的食物营养均衡，量大管饱。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动。 霜见晴坐在五条悟旁边，面前也摆着餐具和一份相同的食物。 但她没有动，只是微微侧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五条悟吃东西。 她的眼神专注得有点怪异，就好像观察五条悟进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五条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咽下嘴里的食物，用筷子指了指她面前丝毫未动的餐盘：“喂，你不吃吗？像你这样的……呃，看起来像人的诅咒，不需要吃东西吗？” 他纯粹是好奇，毕竟他也没养过这种类型的诅咒。 霜见晴看着面前的食物，脸上没什么渴望或排斥的表情：“我不需要吃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五条悟手中的筷子上，又慢慢移回他的眼睛，补充道：“但是如果悟喂我的话……” “哈？”五条悟反应过来，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才不要！” 开什么玩笑？喂她？ 这小诅咒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也太会得寸进尺了吧！ 五条悟一边嚼着食物一边暗自嘀咕，明明看起来是个不通世事的小鬼，怎么有时候蹦出来的话、还有那种眼神……总会让他产生一种……自己好像被什么奇怪的方式“调戏”了一下的错觉？ 一定是错觉吧！ 肯定是这小诅咒脑回路太奇怪了！ 他故意不再去管霜见晴，低头扒拉了两口饭，压下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 夏油杰坐在对面，将两人的对话和神情尽收眼底。 他端起味增汤喝了一口，掩去嘴角那一丝趣味的弧度。 霜见晴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脸上也没有失望。 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聚焦在五条悟身上，看着他突然变得仓促起来的吃相。 他的动作看起来好像有些不拘小节，实际上吃相是很干净的，咀嚼时也不会发出奇怪的声响。 他的脸颊一侧微微鼓起，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动着，嘴唇因为食物的油脂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悟吃得好快。 脸颊鼓起来，一下，又一下…… 喉结，动了。 悟喝了一口水。 脖子的线条很好看…… 嘴唇亮亮的……沾到了一点酱汁…… 啊，舔掉了。 悟的舌头，看起来好软…… …… 五条悟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被她收入眼中，就像在品鉴举世无双的珍宝。 就这样看着活生生的、会吃饭、会喝水、会因为她说的话有点别扭的悟…… 胸腔里的那股渴望，躁动着。 好可爱。 悟不管做什么，都可爱得不得了。《 》 7、想亲 她的视线过于专注，五条悟感觉自己像是在进行什么公开表演。 他三两下解决掉剩下的食物：“我吃完了！走吧，回去了。” 霜见晴立刻站起身，夏油杰也优雅地用纸巾擦擦嘴角，跟着起身。 两人一咒穿过食堂，走到宿舍走廊。 夏油杰在自己房间门前停下：“明天见，悟。” 五条悟点了下头。 夏油杰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小诅咒，补了一句：“晚安，霜见小姐。” 小诅咒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他说的话只是空气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夏油杰并不意外，只是眼底闪过淡淡的思量，开门进了自己房间。 五条悟拧开自己宿舍的门，刚迈进去一步就停住了。他回过头，身后的霜见晴一副理所当然地要跟他进去的样子。 “喂。”五条悟转身挡在了门口，指了指旁边，“你的房间在隔壁。” 霜见晴仰头看着他，平静地重复了不久前说过的话：“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悟。” 五条悟有点好笑，他抬起一根手指不太客气地抵着她的额头，把她往外推了推。 “回自己房间睡觉，这不算离开我。隔壁房间也在我的感知范围内，懂吗？” 霜见晴站在原地，没有反抗他抵着自己额头的力道，但也固执地看着他，不愿妥协。 五条悟索性揽着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转向隔壁房门的方向，推着她走进去。 “好了，进去，睡觉或者待着都行，这是命令。” 五条悟顺手帮她带上了门，然后迅速闪身回自己房间，也关上了门。 他背靠着门板，侧头将耳朵贴近门缝，凝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一片寂静。 几分钟过去，没有听到别的响动。 五条悟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这才放松下来，踢掉拖鞋走进房间。 把自己扔进懒人沙发里，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只有三个人的群聊。 几乎是同时，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夏油杰：悟，休息了？ 五条悟：没有，刚把那根小尾巴成功塞回她自己的房间。 五条悟：怎么，杰，这才分开几分钟就想我了？（猫猫得意.jpg） 家入硝子：啧。（嫌弃.jpg） 夏油杰自动忽略某个自恋发言：关于你那位新收的小式神，有点好奇。 夏油杰：她和我们以往接触过的诅咒差别太大了。 五条悟：对吧对吧！特级的实力，还能这么听话，是不是超——有趣的？ 夏油杰：无论是实力，还是她对你的痴迷程度，都让人惊讶。 家入硝子：“痴迷”这个词用得很准，我也有同感。 五条悟看到他们发的话，手指顿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霜见晴那双总是亮晶晶盯着他的眼睛，他撇了撇嘴，飞快地打字反驳。 五条悟：喂喂，你们说得太夸张了吧？她只是比较粘人而已。 家入硝子：是吗？下午她自我介绍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五条悟 五条悟：…… 夏油杰发了一段语音：如果我没记错，原话是“我最喜欢悟~咪~了”。 五条悟：不准再提那个奇怪的外号！！还有杰你模仿个什么劲啊？！（怒搓猫猫头.jpg） 夏油杰无视了他的炸毛：你看，面对陌生环境和陌生咒术师，她的第一反应是直接对你进行高度个人化的情感宣告。 夏油杰：这不是简单的“粘人”能解释的。 夏油杰：晚饭时也是，她明确表示不需要进食，但只要你喂她，她就会接受。 夏油杰：她的行为逻辑似乎完全围绕着你个人建立，而不是基于生存本能、力量或其他诅咒常见的动机。 五条悟想起食堂里那句未完的“如果悟喂我的话……”，敲击按键的手指更快了。 五条悟：那是因为我是她的主人！ 夏油杰：问题在于你并没有用术式真正收服她，所以这种联系是如何建立的？她究竟为什么认定你？ 家入硝子：而且，诅咒的诞生通常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集合，那么她在你身上寄托的到底是什么情绪呢？ 五条悟：……嘛，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啦。就是今天任务现场，清理完杂鱼之后，她自己突然从废墟后面冒出来，像个迷路的小鬼。 五条悟：她一看到我就愣住了，然后开始掉眼泪，抓着我的袖子说什么“终于找到你了”。 家入硝子：终于找到你了？听起来不是偶遇，更像有目的性接近。 夏油杰：同感。她之后还说了什么吗？关于她找你的原因，或者她的来历？ 五条悟回忆了一下，敲字：她说她是因为“爱”而生的诅咒！说是很多很多人对我的爱，多到装不下了，她就诞生了！超搞笑的好吗？！（捶地笑.jpg）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 夏油杰：…… 家入硝子：…… 夏油杰：诅咒通常源于恐惧、怨恨、愤怒等负面情绪。纯粹因“爱”这种正面情感凝聚而生的特级诅咒，闻所未闻。 家入硝子：而且“很多很多人”到底是谁？范围有多大？ 五条悟：所以说很稀奇嘛！我也是第一次见！多有意思！ 夏油杰：无论如何，与这种基于强烈执念存在的特级诅咒绑定，你需要比平时更加留心。她的行为边界、稳定性，都是巨大的未知数。 五条悟：知道了，杰。 五条悟：有没有人说过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夜蛾了？ 夏油杰：是吗？或许咒术师的责任与远见，本就是相通的。总得有人在你捡回危险品时，负责思考后续问题。 五条悟：那我应该谢谢你吗？ 夏油杰：不客气，照顾问题儿童，也是老师应该做的。 五条悟：喂！谁准你就开始自称我的老师？ …… * 当天夜里。 高专宿舍区和往常一样安静。 五条悟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又快速合拢。 一个淡蓝色的身影像没有重量的幽灵一样，无声地潜入了黑暗中，来到房间主人的床边。 五条悟还在睡着，他身上穿着布料柔软的条纹睡衣，最顶上两颗扣子没系，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他头上戴着一顶睡帽，边缘处翘起几撮不听话的白色发丝。 他睡姿相当豪放，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一条腿屈起压在被子外面，另一条腿伸得笔直。一只胳膊随意搭在额头上，胸膛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霜见晴站在床头，冰蓝的眼眸在黑暗中好像能自行发光。 睡着的悟也好可爱。 睡衣，松松的……锁骨，看得好清楚。 皮肤在月光下看起来……好白。 睡帽旁边露出来的头发，想摸摸看。 搭在脸上的手指，好长。 悟的呼吸声轻轻的，胸口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动。 腿伸出来了，小腿露在外面。 ……全部，都好可爱。 视线一寸寸地凝在少年身体的每一处细节，她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要停跳了。 五条悟的身体表面还稳定地覆盖着一层咒力，无下限术式也正在运转着。 这个时期的他，还不能做到全天候无下限术式运转。 所以此刻的悟是在防备着什么吗？ 防备着……就在这个房间里的……她？ 真是令人伤心。 她怎么可能伤害悟呢？ 等等…… 所以现在手动开启无下限防御的悟是在装睡吗？ 明明醒着，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任由她看着。 想看看她会做什么吗？ 装睡的悟也好可爱。 啊啊……快要疯掉了……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她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一点，又把脑袋凑过去。 鼻尖已经能感受到五条悟呼吸带起的气流，能更清晰地嗅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被子和枕头也浸满了他的味道，好像把她温柔地包裹住了。 悟的味道，好香。 近在眼前的嘴唇，看起来也好软。 好想碰一下。 就一下。 ……轻轻地……应该……没关系吧？ 反正他还在“睡”呢…… 完全被眼前的景象蛊惑了，霜见晴的眼底黯沉了几分。 她屏住呼吸，被本能驱使着，一点点朝着那双唇瓣靠近…… 黑暗中，一双湛蓝的眼睛突然睁开，里面毫无睡意。 五条悟的确一直醒着。 从房门被无声无息推开的瞬间，他就醒了。 入侵者压抑了自身的咒力波动，但感官敏锐的五条悟还是第一时间分辨出了入侵者的身份——是那个小诅咒。 他没有立刻动作，选择了按兵不动，还刻意维持了沉睡的呼吸和心率，想看看她半夜摸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他等着。 短短几分钟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她就一直站在床头，用那种能把人盯穿的视线，把他从头到脚来回扫视了不知道多少遍。 维持着这种四肢大张的睡姿，在另一个人毫不掩饰的凝视下一动不动，让五条悟浑身别扭得像有蚂蚁在爬。 但他还是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忍住了！ 然后，他等来了小诅咒的下一步动作。 她竟然……凑了过来！ 越来越近！ 五条悟这下装不下去了。 再不“醒”过来，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 8、同居 睁开眼睛之后，五条悟正好对上了霜见晴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再次被吓了一跳。 不是他胆小，任谁在半夜醒来，发现一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贴在自己面前，那双幽幽泛着光的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都会被吓到的好吗？！ 五条悟定了定神，抬手将她推开一段安全距离，自己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被子和睡衣都因为睡姿弄得一团乱，身上还残留着被她的视线游走过的感觉，五条悟拢住自己敞开的领口。 “喂，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房间来干什么？我不是命令你待在自己房间吗？” 霜见晴被他推开后依旧站在床边，黑暗中，那双发光的蓝眸眨了眨。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五条悟因为说话而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悟果然是在装睡呢。 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就算隔着无下限术式碰不到，但只要再近一点点……距离，可以无限趋近于零。 那样的话，四舍五入一下，也可以算作……亲到了吧？ 好可惜…… 和悟接吻的画面，明明可以永远刻印下来的…… 霜见晴沉浸在遗憾里，对五条悟的质问没有立刻回应。 见她居然在这种时候发呆，半夜被打扰睡眠的少年心头火起。他想也不想就伸出食指，曲起，对着她光洁的额头“咚”地弹了一下。 和上次一样，她没有躲。 额头上传来触感，霜见晴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五条悟带着薄怒的脸上。 “发什么呆？”他收回手，没好气地说，“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半夜溜进来，想干什么？” 好好回答……吗？ 霜见晴看着他，冰蓝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她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我怕黑。” 五条悟：“……哈？”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清醒，出现了幻听。 霜见晴点了点头，肯定地重复：“没错，我怕黑。” 五条悟看着那张毫无惧色、或者可以说是毫无情绪波动的脸，又看了看她在黑暗里自行发光的眼睛。 “所以呢？你到底想干嘛？”他磨着牙问。 霜见晴：“所以，没办法一个人睡。” 霜见晴：“想和悟一起。” 五条悟简直要气笑了。 他指着霜见晴那双眼睛，声音提高：“你这双冒光的眼睛能当小夜灯用了吧？你会怕黑？！” 霜见晴眨了下眼，冰蓝色的微光随之闪烁。 “怕黑，很怕。” “独处的时候，尤其怕。” 这理直气壮耍赖的模样让五条悟一噎。 跟这小诅咒讲道理，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深不见底的泥潭里。 不仅没用，还可能还会被黏上。 “行，行，你怕黑是吧？” 五条悟放弃沟通，直接从床上下来，鞋也懒得穿，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双手穿过霜见晴的腋下，像拎起一只不听话的猫崽一样，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小诅咒还没有他一半高，被这样拎着，双脚离地，在空中轻轻晃荡。 她没有挣扎，还和猫儿一样放松了身体。只是仰着小脸，继续用那双发光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好奇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五条悟拎着她，转身就往外走，拉开自己房间门，两步跨到对面夏油杰的宿舍门前。 门锁“咔哒”一下，被他用蛮力直接拧开了，五条悟“噔噔噔”地闯进去。 卧室门被打开的同时，床上的人已经警觉。 夏油杰掀开脸上的睡眠眼罩，从床上坐起，啪一下按亮了床头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房间，夏油杰有些凌乱的黑发下，是一双被打扰的朦胧睡眼。 然后他看清了闯入者，五条悟赤着脚，一脸不爽的表情，手里拎着一个无辜眨眼的特级诅咒。 夏油杰：“？” 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五条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径直走到床边，胳膊一伸，就把手里拎着的霜见晴直接放在了他的床沿上。 “杰，交给你了。”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悟，解释一下？” 五条悟：“这小式神说她怕黑。” 夏油杰：“……所以？” 五条悟：“所以，她今晚跟你一起睡吧。” 夏油杰的眉头挑了起来：“为什么是我？” 五条悟理直气壮：“难道扔给硝子吗？硝子那么……嗯，硝子需要好好休息。” 他把到嘴边的“弱”字咽了回去，但眼神分明在表达“硝子那么弱，万一半夜被诅咒吃了怎么办”。 夏油杰无奈地跟他理清逻辑：“我的意思是，她跟你睡不就好了？” “不行。”五条悟立刻否决，“旁边有人我睡不着。” 夏油杰靠回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悟，你觉得我旁边有人就能睡着了？” 五条悟一顿：“那怎么办？” 夏油杰微笑地说：“你自己带回来的，当然要自己想办法解决啊，悟。” 五条悟：“……” 他瞪着夏油杰，对方回以一副“爱莫能助”的温和笑容。 他又转头看向安安静静坐着的霜见晴：“听着小式神，要么你乖乖回自己的房间，克服你那莫名其妙的怕黑。要么，你就呆在这儿，和杰一起。二选一哦！” 霜见晴摇头：“不要别人，只要悟。” 她对夏油杰这个人的感觉很复杂。 充斥着大量记忆的脑子里，关于这个黑发少年的信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夏油杰，悟唯一的挚友。】 【未来会叛逃、会让悟难过的人。】 【间接导致悟被封印的家伙。】 【脑子里塞满了不切实际理想的……愚蠢的……固执的……悲剧人物……】 她觉得自己理应讨厌他，甚至是憎恶他的。 他身上吞噬混杂了许多诅咒的“咒灵操术”，也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喜。 可是……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话…… 悟在这个世界上，就连一个能称之为挚友的人，都没有了。 会……更孤单吧？ 怎么办？ 讨厌……可是又不能真的对他做什么。 好烦。 矛盾的情绪在脑子里搅动，霜见晴蹙起眉，“他身上乱七八糟的咒灵味道，很臭。” 夏油杰：“……” 他收起了脸上的微笑，虽然知道这是诅咒层面的感知，并不是他身上真的有难闻的气味……但被当面这么说，感觉还是有点微妙。 霜见晴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全部集中回五条悟身上。 “我只要悟，但悟不想和我一起。” “所以，我可以不睡。只要在悟的房间，站着，或者坐着。只要在悟身边，就不怕了。” 她从床沿上滑了下来，赤脚踩在夏油杰房间的地板上，默默走到五条悟身边。仰头看着他，安静地等待他的决定。 听到她的要求，五条悟表情犹豫，强硬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 夏油杰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看来你们还需要慢慢协商，我就不参与了，明天还有早课。离开的时候，麻烦带上门，悟。” 说完，他躺了回去，重新扶正睡眠眼罩，还把被子拉高了一点，一副“请自便”的态度。 五条悟瞪着进入事不关己状态的好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凌乱的白发，他脑子飞速转着。 退一万步来说……让这小诅咒待在自己宿舍的客厅，和一墙之隔把她关在隔壁空房间，好像也没太大区别？ 要不就把她放置在客厅好了？ 更重要的是，他困了。 诅咒可以不用睡觉，但他要睡觉了。 “啧……好吧。” 五条悟拉着小诅咒，大步离开了夏油杰的房间。走的时候，没忘记地替对方带上了门。 “客厅的范围可以借给你待着，想休息你也可以睡沙发。但是，我的卧室你不准踏进来一步，任何时候都不准。听、明、白、了、吗？” 霜见晴：“明白了，悟。” 她的干脆利落反而让五条悟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至少要再拉扯几个回合…… 五条悟：“……那就这么定了。” 霜见晴主动走到沙发，将淡蓝色的长发拢到一边，侧身躺下。她枕着自己的手臂，脸恰好朝着五条悟卧室的方向，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一副乖巧安分的模样。 五条悟回到卧室后，反手锁上了门。 客厅里，霜见晴重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温柔地凝视着那扇紧闭的门扉。 身下的沙发很柔软，织物表面也沾着一点点悟身上的气味。 这里是悟的房间，距离悟很近，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悟的存在。 门后隐约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是他躺下了吧。 能感知到，他的呼吸，他的咒力，他的一切。 这样……四舍五入，也相当于……和悟同居了吧？ 在同一个空间里，只有她和悟两个人。 很好，这样，就很好。 非常、非常好。 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将脸颊依恋地埋进沾染着他气息的沙发里，冰蓝的眼眸幸福地眯起。《 》 9、入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阳台的窗帘斜照进房间。 床头柜上的闹钟发出嗡鸣，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精准按灭。 五条悟迷迷糊糊地在枕头上蹭了蹭，才不情愿地翻身坐起。眼睛半睁半闭的时候，仰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然后，昨晚的记忆忽然在脑子里浮现。 他眨了眨眼，苍蓝的瞳孔在晨光中瞬间清明。 六眼自动将周围的信息尽数捕获分析，卧室门外的客厅里，那道强大稳定的咒力波动清晰传来。 五条悟抬手随意拨弄了几下睡得翘起的白发，掀开被子下床，拉开了卧室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 霜见晴还保持着昨晚他离开时的姿势，侧身躺在沙发上，枕着自己的手臂，面朝着卧室门的方向。 她闭着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浅浅的阴影。她的呼吸轻缓，胸膛微弱起伏，仿佛真的沉睡着。 阳光恰好落在她半边脸颊上，给她苍白到透明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蜜色光泽。 五条悟走到沙发边，低头看了她几秒。 六眼得到的信息是她没有真正入睡，她只是在控制者身体，模拟了人类深度睡眠的生理状态。 五条悟：“喂，天亮了。” 沙发上的诅咒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 冰蓝色的瞳孔映入了五条悟的样子，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形，凌乱的白发有几缕不羁地翘着。他脸上还残留着未完全消散的慵懒，苍蓝的眼眸因光线折射，像蓄着晨雾的湖泊。 他睡衣领口随意敞着，露出半边锁骨线条。 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睛。 胸腔里灼热的情感再次开始鼓噪，霜见晴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压下内心的冲动。 遵循着人类晨起的模板，她动作轻缓地坐起身，微微仰头，用正常的乖巧语气打招呼： “早上好，悟。” 五条悟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又是这种眼神……专注得过分，好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似的。 他移开视线，走到餐桌旁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了几口。 手里握着水杯，他转身靠在餐桌边，打算简单交代一下今天的安排： “等会我们先去食堂吃早饭，然后上午是理论课，下午是体术和咒力操控训练。今天暂时没排任务，不过临时加塞的说不准。” “你跟着我就行，别乱跑，也别惹事。” “好。”霜见晴轻轻应声。 目光看着五条悟滚动吞咽的喉结，又看着他随手将杯子放回台面。 直到他转身走向洗手间，关门，她的视线才依依不舍地从门板上收回。 洗手间里传来水流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五条悟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黑色制服。 额前几缕白发在洗脸的时候弄湿了，但他随手扒拉了几下，反而有种随性的帅气。 霜见晴端坐在沙发上，姿势完全没变。在五条悟出现的时候，那双眼睛毫不迟疑地继续黏在他身上。 如影随形的注视感，五条悟感觉自己逐渐有些习惯了。 他拎起玄关挂着的黑色背包，甩在背后：“走了。” 霜见晴和昨天一样，影子似的坠在他身后。 打开宿舍门，对面夏油杰的房门也正好开着。 他已经穿戴整齐，黑色制服没有一丝褶皱，长发在脑后扎起。 看到五条悟，以及他身后亦步亦趋的淡蓝色小尾巴，夏油杰眼底掠过一丝趣味。 “早啊，悟。霜见小姐，早。”夏油杰打招呼也不忘带上她。 但霜见晴只是视线掠过他，没有任何回应。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随口道：“早。” 两人按照惯例一起去吃早餐，只是和昨晚一样，旁边跟了个霜见晴。 夏油杰状似不经意地问：“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五条悟：“还行吧。” 客厅有个不用睡觉的诅咒在假寐，他前半宿翻来覆去没怎么睡踏实。不过小诅咒还算安分，没有再打扰他，所以后半宿他睡得挺好的。 夏油杰微微一笑，不再多问。 * 一年级教室。 两人一咒是踩着上课铃的尾音走进来的。 家入硝子已经坐在了她的位置，看到五条悟身后依旧黏着的霜见晴时，有点惊讶。 没想到连上课时间五条悟也会把这小诅咒带在身边，但转念一想，对方毕竟不是真正被术式收服的式神，无法像夏油杰那样收回体内，也就只能随身带着了。 教室里空着的课桌椅有很多，霜见晴在五条悟旁边的位置直接坐下了。 夏油杰的脚步一顿，那个位置，通常是他坐的。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径直绕到了霜见晴身后的那个位置。 第一节任课老师刚好是夜蛾正道。 霜见晴的坐姿特别端正，背部挺直，双手平放在课桌上，一动不动。 乍一看像个乖巧的好学生。 只是她的眼神没有落在讲台上，而是一直转过来盯着五条悟。 视线划过他略微懒散的坐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侧脸的线条映照得更加漂亮…… 她的目光从自上而下地游走，从他的额头到纤长的睫毛，再到高挺的鼻梁……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是觉得无聊了吗？ 啊，动了一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果然是无聊了吧…… 没过多久，她的注意力又被五条悟那只右手吸引。 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黑色钢笔，旋转着，笔头的金属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金色弧线。 只是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小动作，由他做出来却有种漫不经心的帅气。 霜见晴不知不觉看得入了迷。 看似正对着黑板方向神游天外的五条悟，敏锐的感知让他无法忽略身边的那道注视。尤其是当她的焦点从他的脸，转移到他的手上，并且停留了相当一段时间后。 五条悟面不改色地停止了转笔的动作，将钢笔扔在桌面上，那只吸引了过多注意力的右手，被他揣进了制服的口袋里。 注意到霜见晴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视线，他的嘴角微微抬起。 枯燥的课堂让他觉得很无聊，和夏油杰这样的咒术师不同，五条悟来自咒术家系。天生六眼的他，从有意识起就被动地吸收着海量的信息。 咒术理论课上的内容对他来说都不新鲜了，其他社会学课程也是缺乏挑战，所以理论课的时间他很无聊。 但直接翘课的话，会被班主任夜蛾正道以“学习态度散漫”为由进行长篇大论的说教，那又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两害相权，他只好勉强自己待在教室里，用各种方式打发时间。除非有特别有趣的事情发生，他才会溜走。 五条悟换了个姿势，左手肘支在课桌上，手掌托着下巴。修长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自己的下颌，思维已经飘到了下午的训练时间。 要不要找个机会，让小诅咒和杰的式神们玩玩呢？ 这个小诅咒，能胜过杰手下的多少只式神呢？ 他忽然有些期待起来。 * 中午吃饭时间。 霜见晴不需要进食，这次五条悟就没有给她点餐了。 她就坐在旁边，看着一年级的三人享用着各自的午餐。 对于她这种像人形挂件一样，从早到晚寸步不离地粘着五条悟，还在上课、吃饭这种日常场合也如影随形的行为，家入硝子在心里暗暗称奇。 该说不愧是五条悟吗？ 也就只有他，才能对特级诅咒这样紧追不舍的态度适应良好吧。 下午，室外训练场。 负责指导的教师布置了今天的自主训练内容后，就因为另有事务先行离开了。 五条悟凑到夏油杰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杰，光是训练多没意思，把你那些咒灵叫出来，跟我的小式神比试比试怎么样？” “好啊。”夏油杰欣然同意，“正好我也想了解一下，你这位小式神的能力。” 家入硝子出声提醒：“别忘了，霜见可是随便就击败了两名一级术师。夏油，你至少要召唤出特级式神才够资格和她对决吧？” “这样的话，你们在训练场比试也不太合适。要是拆了这里，夜蛾老师绝对会暴跳如雷的哦。” 两人对视一眼—— 五条悟：“那换个地方？” 夏油杰略一思索：“去旧演习场吧，那边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去。” 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这场比试造成的动静。 旧演习场内。 夏油杰最先召唤出的是一只以速度见长的咒灵。 霜见晴没动，身后无数咒力触须探出，绞住咒灵真身，瞬间将它分解。 周围的大树也被触须拦腰斩断，倒地时扬起大片尘土。 夏油杰瞳孔微缩。 虽然有所预料，但亲眼看到自己的特级式神被如此轻易地击败，感觉还是截然不同。 回收后，他用咒力修复着这只咒灵的身体，同时他召唤了第二只式神。 这只的能力是喷吐强腐蚀性毒液，几乎全身都带有毒性。 霜见晴身形一晃，瞬移出现在咒灵的上方。小手向下虚按，咒力凝聚成无形的重压。那咒灵连同它喷出的酸液一起，被狠狠地摁进地面。 地上出现一个深坑，四散的毒液在周围腐蚀出大片深浅不一的焦痕。 而霜见晴连裙角都没有脏。 不过几分钟，旧演习场的景象已经一片狼藉。 “这破坏力……” 夏油杰收回了第二只咒灵，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有些牙疼的表情。 五条悟看着霜见晴轻巧地落回地面，搓着下巴说：“好像有点收不住啊。” 小诅咒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生猛。《 》 10、梦魇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五条悟刚回头就看到了夜蛾正道拉着的一张脸，他身后跟着几名面露惊疑的工作人员。 刚刚结束外勤任务回到高专的二年级学员庵歌姬，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 五条悟已经做好了被班主任怒吼的准备，但他并没有发怒，只是双手结印，在周围放下一个隔绝探查的结界。 做完这些，他才将沉沉的目光投向五条悟和夏油杰：“你们两个，刚才在做什么？测试？” 见夜蛾居然没有立刻开骂，五条悟兴冲冲地凑过去和他分享战况：“夜蛾你来得正好，我们在测试小式神的实战能力。杰放的两只特级咒灵都被轻松打败了，小式神完胜！而且赢得超轻松哦。” 他说这话时还伸手揉了揉霜见晴的头发，毫不吝啬地赞赏：“真厉害！” 霜见晴弯起嘴角，脑袋蹭着他温暖的掌心，双眼舒服地眯起。 夜蛾正道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沉思。 这个诅咒虽然破坏力很强，但在五条悟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格外温顺听话呢。 一直在后面观察的庵歌姬，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挪到家入硝子身边。 “硝子，那个女孩就是五条带回来的那个诅咒吗？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昨天就听说五条弄了个特级咒灵在身边……就是她？” “她刚才是在对五条笑吗？诅咒会那样笑吗？还、还蹭他手心？！” 庵歌姬觉得自己作为咒术师的常识受到了冲击。 家入硝子淡定道：“就是她，名字叫霜见晴。目前认定五条是她的主人，实力如你所见，攻击性很强。不过对五条基本是言听计从，还特别喜欢粘着他。” 她们的低声交谈没能逃过某人的耳朵，五条悟忽然转头看过来：“哟，这不是歌姬嘛？” 他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恶劣趣味的笑容，调侃地说：“怎么躲那么远说悄悄话？是不是在羡慕我有这么厉害又听话的式神啊？” “放心啦，虽然你实力弱弱的，咒术也普普通通。但别灰心，下辈子说不定运气好也能捡到个差不多的哦~” “五——条——悟——！！！”庵歌姬瞬间炸毛，“你说谁实力弱弱的？谁咒术普普通通？你这个白痴自大狂！性格最差劲！最讨厌了！” 如果不是家入硝子拦着，她可能会冲过去给那张嚣张的脸来一拳。 五条悟见她跳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开玩笑的嘛，歌姬你还是老样子，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女孩子这么容易生气，可是会加速衰老长皱纹的哦，歌姬前~辈~” “你——！给我对前辈放尊重点啊！混蛋！！” 庵歌姬脸都气红了，家入硝子抱着她的腰，无奈地劝阻：“歌姬学姐，冷静点啊。你和他吵架的成功率是无限趋近于零的，不如省点力气……” 庵歌姬咬牙道：“不行，我今天一定要给他个教训！” 家入硝子：“学姐，你忘了上次你说‘一定要给他个教训’之后发生了什么吗？你追着他跑了半个高专，最后踩进他放在路边的水桶滑倒了，你左脚踝扭伤，最后还是被他扛去医务室的……” …… 周围吵吵嚷嚷的声音都自动过滤，霜见晴盯着身旁五条悟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脸，眼睛里晕开柔软的薄雾。 悟在捉弄人时候的表情，也好生动。 眼睛，亮闪闪的。 嘴角，翘得高高的。 虽然说的话好像让那个人很生气…… 但是……这样的悟看起来好开心…… 有点坏坏的，调皮的样子，也好可爱。 * 时间还早。 回到训练场后，五条悟感觉那股兴奋劲还没消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喂，小式神。光是和杰的咒灵打没意思，来跟我也过两招吧，让我亲自试试你的水准。” 他的提议让旁边的夏油杰微微侧目，靠在护栏边正摸出烟盒的家入硝子也停下了动作，抬眼看了过来。 处于视线焦点的霜见晴，平稳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五条悟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五条悟挑眉，“为什么？” 霜见晴：“不想对悟动手。” “只是对练而已啊。”五条悟不太理解她为什么拒绝，“我们随便玩玩，试试招而已。” 夏油杰也开口解释：“霜见小姐，悟的意思是友好地切磋一下，双方都控制力量，点到为止即可。” 五条悟忽然想到了什么，探究地凑近她：“喂，你该不会是怕伤到我吧？” “你给我搞清楚状况啊，我可比杰放出来的那些咒灵强多了。想伤到我？哪有那么容易？” 可无论他怎么说，霜见晴只一味强调：“我绝对，不会对悟出手。” 她的战斗从来只有一种模式，识别目标，然后以最高效的方式将其抹除。 她没有练习过战斗的技巧，也不能精准把控力量输出以达到“不致命”的效果。 所以，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对悟动手的。 夏油杰对五条悟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悟。”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盯着霜见晴看了好几秒。 小诅咒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倒不是真的非要跟她打一架不可，更多是出于好奇心。 但她这么坚决地拒绝了，反而让他心里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小诅咒对他的态度，好像有点过分认真了啊？ “绝对不会对悟出手”……说得跟什么神圣誓言似的。 五条悟抿了抿唇，内心被拒绝的不爽，在这种微妙感中慢慢淡去。 虽然夜蛾总是念叨要对诅咒保持警惕，但眼前这个，好像真的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她实力强悍，也算听话，平时当个方便的打手应该挺不错的？ 除了脑回路怪了点，说话直接了点，盯着人的眼神奇怪了点…… 要是能不在半夜用那种发光的眼睛盯着他就更好了…… * 当天夜里。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 五条悟再次被惊醒。 不是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也不是感受到陌生的气息，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危机预警。 就好像平静的水面下，有庞然大物正在快速接近的感觉。 五条悟张开眼睛的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咒力波动突然从客厅传来。 瞬间睡意全无，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迅速拉开卧室门。 客厅一片昏暗，但六眼的视野中，侧躺在沙发上的那个淡蓝色身影，周身缠绕的咒力很不正常。 那股能量正在急剧飙升，逐渐形成猩红漩涡，好像下一秒就要炸开。 五条悟瞳孔一缩，没有任何犹豫地抬手结印，结界以他为中心瞬间张开，将整个宿舍内部空间牢牢封锁。 狂暴的咒力被约束在结界之内，避免了外泄引起高专的警报。 短短几秒内，沙发上的霜见晴有了更剧烈的变化。 无数金属质感的触须，从她背后延伸出来。尖端划过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白天才说过“绝对不会对悟出手”的霜见晴，此刻散发着强烈杀意，伸出的触须无差别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五条悟身上运转起无下限术式，将咒力乱流隔绝在外。 风暴中心的霜见晴，双目紧闭，眉心紧紧蹙起。眼皮下的眼珠在剧烈地颤动，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好像正在承受某种痛苦。 五条悟：“喂，霜见晴，醒醒！” 没有反应。 咒力的暴走还在加剧，一道触须狠狠抽打在结界壁上，引起一阵涟漪。 五条悟靠近那肆虐的咒力中心，朝她伸出手。 * 晚上，如同前夜一样，在五条悟回到卧室并锁上门后，霜见晴乖巧地躺在沙发上，闭好眼睛，模拟着人类入睡的姿态。 诅咒是不需要睡觉的。 只是过于安静的环境，会让她脑子里混乱的声音变得清晰。 【最喜欢悟了！】 【悟大人最强！】 【要永远守护悟！】 【……】 她几乎每时每刻都能听到，这样对悟充满爱意的呼唤。 但也有无数破碎的、嘶吼的、哭泣的杂音冲撞进来。 【不可能……最强怎么会……】 【开什么玩笑……住手啊！！！】 【悟！！！】 【救救他……谁能救救他……】 残酷的景象也一帧帧强行塞进来。 猩红飞溅的特写。 那双璀璨的苍天之瞳，骤然黯淡、涣散的瞬间。 白发被鲜血浸染，失去血色的脸颊。 那句“会赢的”，混杂在亿万人的哭喊中，反复回响。 好痛。 构成她存在的每一份“爱意”，就好像正在被强行撕扯、碾碎、浸泡在绝望里。 痛苦的感觉在体内横冲直撞，想要毁灭一切，包括她自己。 “……霜见晴，醒醒……” 一个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悲鸣，透了进来。 是……悟的声音？ 她真的……听到了悟的声音？ 霜见晴涣散的意识被这道声音强行拽住。 她一点点掀开了眼帘，瞳仁因极端情绪还弥漫着猩红色。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看到了悟。 他就站在面前，弯着腰，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悟——！” 她不管不顾地扑向五条悟，双手胡乱地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用力往他怀里撞去。 随后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五条悟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浑身一僵，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推开。 但是看到怀里的小诅咒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他迟疑了。《 》 11、心软 五条悟悬着的手还是落了下去，只不过没有推开她，而是放在了她的头顶上，有些僵硬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脑袋。 “喂，别哭了。” 他略显生疏的安慰，效果不佳。 等怀里的哭声稍微减弱，变成抽噎时，五条悟才皱着眉问：“你到底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解释了。 但是诅咒也会做梦吗？ 霜见晴埋在他怀里的脑袋，用力点了一下。她紧紧抓着五条悟的衣服，过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口： “看到……悟……被杀死了……” “好多……血……” “悟倒下去……眼睛……没有光了……” 她说不下去，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五条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会像幻觉一样消失。 五条悟惊讶地挑起眉，他没想到，这个小诅咒咒力暴走的原因，竟然是梦见他被杀死了？ 看她这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如果是伪装的话，那演技也太好了。 “哈哈，只是梦而已，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霜见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被泪水洗过的眼珠格外清澈。 她望着五条悟脸上鲜活的笑容，眼底的惊悸慢慢沉淀下来。 没有详细解释那不是噩梦，而是未来。她只是把脸重新埋回五条悟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个世界的悟还好好地活着，她会保护他的。 绝对、绝对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夏油杰的声音：“悟，我好像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方便开门吗？” 虽然在霜见晴暴走之初，五条悟就用结界阻隔了她的咒力外泄，但还是惊动了对面住着的夏油杰。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轻轻发抖的小诅咒，又看了看宛如台风过境的房间，把结界撤了下来。 “进来吧，杰。” 夏油杰推门而入，首先映入视野的就是满室狼藉。碎裂的家具、散落的物品、地板上的深刻划痕……而五条悟正半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诅咒。 “这是……？” 五条悟用下巴点了点怀里的人，无奈地说：“小式神做噩梦了，她说看到我被人杀了，然后就哭得稀里哗啦，正好你过来哄哄。” 夏油杰在敲门前脑子里就有过许多设想，诅咒的本性暴露、理智丧失回归破坏本能、或者对悟的接近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伪装…… 结果，对方只是因为做了个悟被杀死的噩梦，就难过到力量失控了？ 他看向霜见晴，她的脸埋在五条悟胸前，只露出凌乱的长发和微微耸动的肩膀。 夏油杰一直称呼她为“霜见小姐”，就是从来没有把她当作真正的小孩子看待过。 可是她现在的样子，和一个受惊过度急需安抚的幼童，好像没什么差别。 夏油杰弯下腰，试着靠近她：“霜见小姐，已经没事了，不哭了好吗？噩梦只是梦，不是真的，不用害怕。” 其实在五条悟用别扭的语气安慰她的时候，霜见晴的情绪就已经开始平复，噩梦带来的惊悸也在慢慢消散。 但是，她抱着五条悟腰的双手，一点也不想松开。 刚开始扑过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无下限术式的阻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层屏障解除了。 她此刻真切地抱住了五条悟。 少年的腰身劲瘦，她的手臂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她的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大脑里的种种负面情绪，正在被甜蜜到发胀的幸福感一点点占满。 五条悟感觉怀里的颤抖逐渐平息，以为她总算缓过来了。等了一会儿后，发现她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还抱得更紧了。 “喂。”他耐心有限地拍了拍霜见晴的后脑勺，“你差不多该放开我了吧？我和杰都哄了你半天了，做噩梦而已，至于吗？” 霜见晴被他拍得缩了缩脖子，但依旧固执地不肯松手，还把脸埋得更深。 五条悟“啧”了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颌，稍一用力使她仰起脸来：“我说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被抬起的那张小脸上已经没有了泪痕，但脸颊上却泛着可疑的淡淡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尖。 她冰蓝的眼眸里也氤氲着一层水润迷蒙的光泽，眼神有些飘忽。嘴唇向上翘着，那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难过…… 五条悟：“……” 好傻的表情。 夏油杰也看到了，脸上温和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看来霜见小姐已经没事了。” * 后来的几个晚上，霜见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躺在沙发上模拟睡眠。 五条悟休息后，她会默默走到卧室门外。背靠着门板，在木质地板上坐下来。 她双臂抱着自己的小腿，下巴搁在膝头，淡蓝的长发披散下来，快要把整个蜷缩起来的身影包裹。 五条悟当然察觉到了。 她只是静静坐着，没有别的动作，他也就没有去管。 一天，两天，三天…… 终于在某个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的晚上，五条悟洗漱完毕，躺上床，照例听到门外轻微的窸窣声。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啧了一声，掀开被子起身。 卧室门从里面打开，霜见晴因为突然失去依靠身体后仰了一下。 她保持着抱膝而坐的姿势，有点茫然地抬起头，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映出五条悟的样子。 五条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眼间略带烦躁。他双手插在睡裤口袋里，语气也算不上好：“喂，你每天晚上这样，像个自闭儿童一样蹲在我门口，到底想要怎么样？” 霜见晴小声：“只是想要，更靠近悟一点。” 五条悟想说“你这样很烦人知不知道”，但对上她仰起的脸，想起她失控那晚紧抱着他颤抖的样子……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忽然泄了气。 他沉默几秒后侧开身，让出了进门的路，“你进来吧。” 说完，他转身径自走回床边，重新把自己扔进被子里，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一副“随你便但别吵我”的模样。 坐在原地的霜见晴，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 她走进了卧室，在五条悟床边的地毯重新坐下来。 依旧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房间里属于五条悟的气息无处不在。 悟的呼吸声，也好清楚。 她把脸颊轻轻贴在并拢的膝盖上，目光安静地落在床上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上。 悟……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虽然有时候表现出很不耐烦的样子，说话也很不客气……但他很容易心软呢。 这样会让她忍不住得寸进尺的。《 》 12、嘴馋 次日，有任务派发下来。 地点是东京市区一栋商业楼，据报有多数二级咒灵聚集，已经造成十人以上的伤亡。 任务等级不高，但因为咒灵数量过多，因此任务是派发给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共同完成。 出发前，夜蛾正道特意对五条悟叮嘱，绝对不允许造成不必要的破坏。 五条悟掏了掏耳朵，敷衍地说：“知道啦，夜蛾你重复好多遍了。” 夏油杰：“请放心，夜蛾老师，我们会注意的。” 霜见晴不语，只是默默跟着五条悟上了辅助监督的车。 这栋大楼有些年头了，内部阴暗潮湿，似乎还带着咒灵身上的腥臭味。 形态扭曲的咒灵从阴影里一只接一只地扑出，五条悟拍拍霜见晴的脑袋：“上吧，小式神，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淡蓝色的影子鬼魅般射出，随之而来的是咒灵无声无息的湮灭。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们几乎看不清霜见晴的移动轨迹，眼前只有偶尔闪过的淡蓝残影。 五条悟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尝试用六眼分析她的力量运用方式。不过很快便发现，那纯粹是速度上的绝对碾压，毫无技巧可言，他也看不出更多门道。 他索性双手插兜，跟在后面巡视起来。 夏油杰也把召唤出来的式神收了回去，慢慢变成了旁观者。 不到十分钟，阴冷的气息消散一空，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射进来，整栋大楼被彻底扫荡干净。 五条悟无聊地打了个呵欠：“这就处理完了？” 夏油杰客观地评价：“效率很高。” 霜见晴站在一束光柱下，长发和裙摆纤尘不染。 “太简单了，一点挑战都没有。” 五条悟虽然嘴上这样说，脸上的表情却是带着对小式神实力的满意。 “喂，杰，反正时间还早，任务也提前完成了，我们顺路去那边的商业街逛逛吧？” “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好吃的甜品店？” 夏油杰迟疑了一下：“带小晴去人多的地方，合适吗？” 虽然她到目前为止表现稳定，但毕竟是特级诅咒，万一在人群密集处受到某些意外刺激…… “怕什么？”五条悟挑起眉，“有我们在，能出什么事？” 夏油杰想了想，也确实。 而且，霜见晴对五条悟的服从性是经过了这么多天验证的，只要悟在，她的状态就会非常稳定。 两人一咒于是转道前往商业街。 踏进人流熙攘的街道，夏油杰不动声色地分出了一半注意力在霜见晴身上。 她对周围琳琅满目的店铺、嘈杂的人声、炫目的灯光似乎毫无兴趣，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五条悟身后半步的距离。 偶尔遇到低头看手机的路人撞过来，她也能提前闪避。 她的拟态是能被普通人感知到的实体，因此看不到诅咒的普通人却能看到她，并且接触到她。 附近的网红甜品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五条悟咂了下舌，老实地站到了队尾。 为了尝到好吃甜品稍微忍耐一下排队，还是可以接受的。 夏油杰对甜食的兴趣一般，就走到旁边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坐等。 五条悟打开手机游戏，准备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霜见晴见他表情专注，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滑动，似乎是在玩某个节奏很快的游戏。 她有点好奇地歪过头，想看清屏幕上的内容。但他们身高差距太大，即使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一点晃动的光影。 下一秒，五条悟忽然感觉背上一沉。 一双小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淡蓝色发丝蹭到了他的颈侧，霜见晴的身体贴了上来。 她跳到五条悟背上后，直接像只无尾熊一样挂住，然后把下巴搁在他肩头，伸着脖子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猝不及防的少年手一抖，指尖划出的轨迹偏离，屏幕上的游戏小人以滑稽的姿势撞上了障碍物。伴随着游戏失败的音效，大大的“gameover”弹了出来。 五条悟顿住，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霜见晴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冰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对上他的墨镜。 “你·这·家·伙——！” 五条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反手抓住她的后领，像拎一只闯了祸的小猫一样，把她从自己背上摘下来，然后往旁边一丢—— 原本无所事事坐在长椅上的夏油杰，见一个淡蓝色的影子朝着他飞了过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夏油杰：“……？” 他低头，和怀里的小诅咒四目相对。 两人脸上都有点茫然。 五条悟重新拿起手机：“杰，你先带她一会儿，别让她妨碍我玩游戏！”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霜见晴就撑着他的大腿，从他怀里滑了下来。 双脚一沾地，她立刻跑回了五条悟身边。不仅紧挨着他站好，还伸手拽住了他制服的衣角，态度明确地表达了自己不想和夏油杰呆在一起的意思。 夏油杰：“……” 不是他不愿意帮忙，是小式神不给他机会。 五条悟没好气：“你跟着杰。” 霜见晴摇头，抓着衣角的手更紧了：“要跟着悟。” 手机上的新对局已经开始，五条悟哼了一声：“那你不许再打扰我。” 霜见晴乖乖点头。 这次她没有试图爬到他背上，盯着五条悟操作的手指看了几秒后，霜见晴的双脚悄悄地离开了地面，违背重力地飘浮起来。 她让身体维持在与五条悟肩膀齐平的高度，而后侧着身，看向他手中的屏幕。 这诡异的一幕，恰好被旁边一个正在玩球的小男孩抬头看见。 小男孩猛地瞪大眼睛，手里的球“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指着悬浮在半空的霜见晴，嘴巴张大，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尖叫：“妈、妈妈！那个姐姐飞起来了！！！” 石破天惊的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排队的人群也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 “天啊！” “怎么回事？！” “吊威亚？不对啊，什么都没有！” “魔术？特效？” 五条悟正打到关键节点，周围的喧哗声让他烦躁地抬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的小诅咒……飘着呢。 “喂——” 他伸手把霜见晴拦腰抓住，像夹公文包一样把她固定在了胳膊下。 同时脸上切换成夸张的笑容，对着骚动的人群干笑了一声：“哈哈！街头魔术大成功！！” 人群的骚动暂停了一下，夏油杰起身率先鼓起掌来：“真是太精彩了！毫无破绽，完全看不出是怎么做到的。” 有他带头，周围的人群好像渐渐反应过来，惊叹声变成了掌声和议论。 “原来是魔术啊！” “吓我一跳，做得真好！” “小妹妹好厉害，这么小就会表演魔术了！” 那个一开始尖叫的小男孩挤到前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被五条悟放回地上的霜见晴，大声请求：“姐姐！姐姐！再飞一次好不好！” …… 最终，五条悟还是买到了这家店的限量甜品，只是过程有点曲折。 回高专的路上，午后的暑气正盛。 路过一家老式刨冰店时，五条悟买了一份巨型蓝莓口味刨冰，夏油杰点了一杯冰茶，霜见晴依旧表示不需要。 三人找了路边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五条悟挖起一大勺混合着酱汁的晶莹碎冰，塞进嘴里。冰块的低温刺激着他的唇舌，让原本淡色的嘴唇迅速变得红润。 坐在他旁边的霜见晴，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两片唇瓣吸引，冰蓝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 如果碰上去的话，会是什么感觉呢？ 好想……尝一尝…… 她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五条悟很快察觉到了这道黏着的视线。 他放下勺子，发现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嘴？ 脸上还带着一种类似渴望的神情。 五条悟恍然大悟——她一定是嘴馋了吧！ 刚才还说不需要，小孩就是口是心非。 于是，他很大方地挖了一勺，递到霜见晴嘴边。 “喏，想吃就直说嘛。” 他的表情有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意思。 霜见晴的思绪被他突然的动作打断，有些讶异地抬眼。 悟……在喂她？ 见她愣着不动，五条悟挑了挑眉，催促道：“发什么呆？你不是想吃吗？快点，手举着很累诶。” 霜见晴这才反应过来，她立刻张开嘴，一口含住了勺子。 冰凉清甜的碎冰瞬间在口中化开，蓝莓酱的酸甜和炼乳的醇香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味蕾…… 其实是很普通的味道。 但因为是悟喂的，所以变得无比美味。 难以形容的甜蜜感从口腔蔓延至全身，比她拥有的任何力量都要让她满足。 霜见晴慢慢地抿化，眼角幸福地弯成了月牙。 五条悟看着她这副像是吃到什么绝世美味的陶醉表情，觉得更有趣了。 原来喂食是这种感觉啊？ 看着小宠物因为自己的投喂而露出满足的样子，好像还不错？ 他晃了晃手中的勺子问：“还要吗？” 霜见晴毫不犹豫地点头：“要。”《 》 13、同床 从刨冰店离开后，他们沿着商业街边缘的树荫往回走，准备前往电车站返回高专。 一个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女孩，带着几个朋友，有些难掩兴奋地朝他们这边小跑过来。 女孩在五条悟面前停下，脸颊微红：“那、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她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声音有点紧张。 五条悟脚步一顿，以为是问路的，随口说道：“什么事？” 女孩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说：“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我觉得你非常帅气！那个，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或者，你常来这边吗？” 说完，她的脸红红地满怀期待看着五条悟。 原来是搭讪。 五条悟挑了挑眉，这种场面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正打算像往常一样拒绝，忽然感觉腿侧一沉。 他低头，发现小诅咒用双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她仰起脸，看向那个搭讪的少女：“悟，是我的。” 一股没由来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那搭讪的少女打了个寒颤。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传来不正常的刺痛。她脸上血色尽褪，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想后退，却发现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难受？ 像是……快死了一样？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五条悟撇了一眼小诅咒身上散发的气势，就像猛兽在宣示领地时会露出的气息。对于弱小的存在来说，足以造成生理上的强烈不适。 “抱歉啊，没兴趣，也不常来。” 他把霜见晴从腿上拎起来，绕过搭讪的少女，继续朝车站方向走去。 夏油杰跟在他身后，经过那少女时，她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少女的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还在发抖的身体，眼神空洞，似乎刚从什么可怕的梦魇中挣脱。 直到走出很远，五条悟才放缓了脚步。 回程的电车上，乘客不多。 他们找了个靠边的位置，霜见晴挨着五条悟身边坐下，变回了安静乖巧的模样。 车窗外的城市风景匀速向后流动，夏油杰回想起刚才街头的那一幕，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小晴还是在那么意想不到的地方，惹了麻烦呢。” 五条悟墨镜后的眉挑了一下：“你是指刚才她飘起来那件事？要我说，时刻注意着不能吓到那些弱小的家伙，照顾他们脆弱的神经，才真是麻烦呢。” 夏油杰的目光在霜见晴那张缺乏表情的小脸上停留，她一如既往地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侧头看着五条悟说话时动起来的嘴唇。 “今天带小晴进入人群，我事先预想过不少可能的突发状况。比如她的力量在复杂环境下失控，或者她对人类社会的认知偏差引发混乱，又或者是被其他路过的咒术师察觉到异常，引来盘问……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反而是对想要靠近你的异性，她会表现出非常直接的排斥。就像不愿意心爱玩具被抢走的小孩，会对伸手过来的抢夺者发出警告。” 五条悟听着夏油杰的分析，嘴角大大方方地向上翘起，露出一抹略带得意的笑容，“她本来就是个小孩嘛，而且还是个眼光超好、非常有品位的小孩子。” 对于夏油杰这番分析，话题的中心人物霜见晴，给出的反应是零。 她正忙着悄悄地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五条悟搭在腿上的手掌里。 夏油杰对于她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已经开始习惯了。 关于这位小诅咒在“守护”与“占有”之间模糊的界限，似乎还有更多值得玩味的地方。 感觉到手里被塞进一个微凉柔软的东西，五条悟低下头，看到霜见晴已经成功地把自己的手挤进了他的掌心。 她还想继续用小小的手指缠住他的手指，他抬手把她的头发揉乱，小声抱怨道：“喂，别老抓着我的手不放。” * 晚上。 五条悟洗漱完毕，关掉了卧室的灯。 他取掉墨镜，像往常一样躺上床，拉过薄被盖好，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没过多久，身侧的床垫传来轻微的下陷感。紧接着，被子被小心地掀开一角，一个纤细柔软的身体无声无息地钻了进来。 她像只谨慎的猫，一点一点地，挪到了他的身边。 五条悟察觉了但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呵斥或把她赶下床。 他维持着原来的睡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如果说，一开始五条悟留下她只是因为打不过、加上她也比较有趣的话……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身边这个小诅咒的认识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知道，小诅咒是不会伤害他的。 这不是基于逻辑分析之类的结论，而是源自身体的直接感知。 小诅咒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呢。 有点傻气，有点偏执，喜欢到……让他这个被喜欢的人，偶尔也会觉得莫名其妙，但偶尔又觉得……嗯，勉强能接受？ 最近五条悟开始有点相信，她那句“从很多很多人对悟的爱里诞生”的说法了。 虽然很离谱，但似乎是她所有行为最合理的解释。 就在五条悟脑子里转着这些漫无边际的念头时，躺在他身边的霜见晴，正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快要将她淹没的幸福里。 她不敢靠得太近，怕惹猫猫应激。 但仅仅是这样，同处一床，盖着同一张被子……就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望了。 被子里满满的都是悟的味道。 清爽的，温暖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被这气息包裹着，太幸福了。 意识好像都有些晕乎乎的，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最甜的蜜，渗入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霜见晴满足地闭上眼睛。 * 上午的理论课，五条悟破天荒地没有同意霜见晴跟着。 倒不是嫌她碍事。 事实上，带个厉害的小尾巴在身边，某种程度上还挺能满足他某种微妙的炫耀心理。 问题出在任课老师身上。 夜蛾正道作为班主任，心理素质经过多年锤炼早已坚如磐石，面对霜见晴这种特级诅咒也能面不改色地讲完课。 但其他科目的老师就没这份定力了。 上次咒术史的中年男老师讲到一半，偶然与坐在五条悟旁边的霜见晴对上了视线。老师当时就卡了壳，粉笔掉在地上，扶了三次眼镜才勉强把课续上。 后半节课声音都是飘的。 还有负责基础社会学科的年轻女教师，被霜见晴周身的咒力场影响，板书时手抖得厉害，说话也磕磕绊绊的。 五条悟虽然觉得是他们太弱了，看他们出糗的样子也很有趣，但次数多了也觉得没意思。 而且夜蛾昨天又找他啰嗦了，所以今天他决定让霜见晴留在宿舍。 早上出门前，五条悟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霜见晴宣布：“以后上午的理论课你就不用跟着了，你待在房间里自己玩。” 霜见晴眨巴着冰蓝的大眼睛望着他，有点委屈似的没出声。 五条悟对她的眼神注视不为所动：“这是主人的命令哦。” 霜见晴小声问：“悟，要去很久吗？” 五条悟看了眼时间：“三个小时左右吧。” 霜见晴低下头，似乎在思考。 几秒后，她重新抬起头：“那……悟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五条悟挑眉，有点意外她居然会谈条件。 霜见晴：“我想在悟身上留下记号，这样，就算悟不在我身边，我也能一直感觉到悟在哪里。” 记号？咒力标记？ 还是什么诅咒契约？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很麻烦。 而且被一个诅咒打上标记，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但看着霜见晴认真的眼神，不答应的话，估计会一直僵持在这里。 或者更糟，等他去上课之后，她偷偷乱跑…… 五条悟那句“不行”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变成了带着妥协的询问：“什么样的记号？先说好，太麻烦的就算了。” “不麻烦，只是用一点点咒力，就像在悟身上贴了一张便签纸那样简单。” 霜见晴抬起右手，指尖泛起冰蓝色柔光，那咒力没有丝毫攻击性。 “可以吗？” 六眼迅速扫描了一下，确实，没有任何危害性的术式结构。 而且，以他的实力，随时可以抹掉。 五条悟：“行吧，快点，要迟到了。” 得到允许，霜见晴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她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拉住五条悟制服的前襟，让他稍微低下头来。 五条悟弯了腰，霜见晴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点在了五条悟的额头上。 咒力的光芒如同融化的雪花，渗入了他的皮肤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好了。” 霜见晴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这样一来，无论相隔多远，她都能感应到悟的方向。 五条悟直起身，抬手摸向刚才被触碰的地方。 他什么也感觉不到，连咒力残留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我走了，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别乱跑……我给你开动画片吧。” 五条悟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放彩色卡通片的频道，把遥控器扔在沙发上。 霜见晴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依旧追随着他。 五条悟走到门口后，回头看了一眼。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孩子端坐在沙发上，背景是吵闹欢快的卡通音效，冰蓝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然后，他听到霜见晴开口说：“路上小心。” 五条悟应了一声：“哦。” 霜见晴：“悟今天也要加油呀。如果下雨的话，我会给你送伞的。如果变冷的话，我会给你送外套哦。” 五条悟：“……” 她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怪？ 霜见晴：“我会在家等你回来的。如果悟能早点回来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五条悟脑子里那根弦“叮”地一声接上了，他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带入了什么奇怪的角色……？” 霜见晴：“这是妻子送丈夫出门时常用的句式哦。” 她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五条悟的嘴唇，“通常这种时候，丈夫会回过身来，给妻子一个告别的吻……”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五条悟已经猛地转身，几步跨回她面前。 他弯下腰，俊脸在她眼前放大，苍蓝的眼眸透过墨镜瞪着她，里面满是“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的不满。 然后，他曲起手指，在霜见晴的额头上“咚”地敲了一下。 “不准这么跟我说话，给我正常一点！” 霜见晴被他敲得往后仰了一下，冰蓝的眼眸睁得圆圆的。 看着五条悟那副炸毛的样子，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她乖乖坐好，恢复了那副老实安静的模样，轻声应道：“……哦。”《 》 14、性感 电视里播放着卡通片夸张的配乐声，但是霜见晴没有看。 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然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通过留在五条悟身上的标记，他的移动线路，顺畅地流入霜见晴的脑子里。 意识继续向无尽的维度蔓延，她开启了与其他时空位面中的“自己”的共享链接。 无数散碎的画面、嘈杂的信息流、还有汹涌的情绪瞬间挤进来。 意识在无数时空位面的缝隙中穿梭，检视着其他霜见晴的见闻和遭遇。 一圈搜寻下来，霜见晴失望地发现，其他时空的自己们并没有带来什么新的发现。 没有找到新的有“五条悟”的世界，也没有遇到那些会给悟带来阻碍的敌人。 比如两面宿傩，四大天灾咒灵，还有那个最阴险的羂索。 霜见晴的意识慢慢收回，睁开了眼睛。 果然啊…… 能够找到这个世界，遇到这个年轻、鲜活、会笑会闹、还没有经历那些残酷未来的悟。 这简直是亿万时空中的奇迹。 虽然为了撕裂次元壁垒降临于此，霜见晴消耗了绝大部分力量。以至于不得不暂时维持这副脆弱幼小的拟态，来减少消耗，适应这个世界。 但没关系，她能感觉到，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那些构成她存在的，来自无数时空对五条悟的磅礴爱意，正源源不断地转化为她的咒力。 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恢复全部实力，足以应对任何威胁。 只是有点遗憾的是，这个时间点，敌人们要么尚未登场，要么隐藏极深。 两面宿傩还被封印着，手指散落各处。 所谓的四大天灾特级咒灵，还没有诞生。 最讨厌的羂索……霜见晴回忆着那些混乱记忆中的信息。 羂索在得到夏油杰的身体之前，似乎还使用过一个叫“虎杖香织”的女性身体。 如果现在去仙台调查，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这个时期，那个未来会卷入漩涡的关键少年虎杖悠仁，应该已经出生了。 按照原本的轨迹，羂索作为虎杖香织在生下悠仁后，似乎就“死”去了。 他本体的行动隐秘，追查起来应该没那么简单。 而且，要离开悟的身边，哪怕只是离开几天，几个小时…… 不行，她不想离开悟。 构成霜见晴存在的除了爱还有恨，但是爱排在了恨之前。 所以，一切行动的最优先是陪伴在悟的身边。 至于敌人……只要他们敢出现，她一定会清算。 * 上午的课程结束得比预计的晚一点。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路回了宿舍，拧动门把手的时候，他的宿舍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霜见晴直直扑进了还维持着开门姿势的少年怀里，两只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制服前襟里蹭了蹭： “悟，你回来了。” 五条悟被撞得晃了一下才站稳，拍了拍她的背：“喂喂，你搞什么突然袭击啊？吓我一跳。” 霜见晴抬起头，冰蓝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毫不拐弯抹角：“很想悟。” 五条悟对她这样的直球已经完全适应了，他“哦”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晚了十分钟嘛。” 旁边的夏油杰笑眯眯地开口：“看来小晴的雷达很准嘛，门开得真是时候。” 上午的时候，五条悟和他说了霜见晴在他身上留下了标记的事情。 “进来吧。” 五条悟揽着还黏在自己身上的小诅咒，往房间里走，夏油杰从善如流地跟了进去。 走到冰箱前，他打算拿点冰饮解渴，可霜见晴还挂在身上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喂。”五条悟低头看她，“你这样我怎么拿东西？” 霜见晴想了想，松开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轻巧地落回地面。 五条悟从里面拿出两罐汽水，看也没看就往后一抛，夏油杰抬手轻松接住。 他自己手里那罐，用拇指“啪”地一下勾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爽。 他放下罐子，眼角余光瞥见霜见晴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嘴巴？ 五条悟顿了顿，又从冰箱里拿了罐没开的，递到她面前：“想喝？” 霜见晴摇摇头，视线还是没移开：“不需要。” “那你盯着我看什么？”五条悟挑眉。 霜见晴眼眸清澈见底，用那种陈述事实的语调，非常自然地回答：“悟喝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喉咙动的时候，很性感。” “噗——！” 旁边正在喝汽水的夏油杰呛住，捂着嘴咳了好几声。 他缓过气来，默默把脸转向墙壁方向，肩膀可疑地抖动，显然是在忍笑。 五条悟：“……” 他捏着汽水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虽然早就习惯了她各种直白的话，但“性感”这个词……而且还是当着其他人的面，用来形容他喝水的喉咙…… 这已经超出直球范围，直奔骚扰的程度了吧？！ 五条悟感觉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烫，他认为应该是被气的。 用冰凉的汽水罐贴了贴自己的耳朵，五条悟板起脸批评道：“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准对我说这种不正经的话！” “哦。”霜见晴乖乖应了一声，长睫扑扇了两下，看起来特别乖巧。 夏油杰转回脸，眼角还残存着笑出来的湿意：“咳，悟，看来小晴对你的观察非常细致入微啊。” 五条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开始赶人，“你没事就早点回你自己房间去。” “好好好。”夏油杰笑着朝门口走去，拉开门时，还回头补了一句，“我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好好享受二人世界的时光吧，悟。” 五条悟把那罐没开过的汽水罐朝着他丢过去。 夏油杰反手接住飞来的汽水罐，心情愉悦地转身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五条悟站在原地，又喝了一口汽水，冰凉的液体似乎压下了心里的那点不自在。 “你以后，在别人面前，说话注意点。” 霜见晴困惑：“注意什么？” “就是……”五条悟顿了一下，干脆直接道，“不准再说刚才那种……让人听了觉得害臊的话！什么性感不性感的，太露骨了吧！” 霜见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微微歪头，求证般地问道：“那只有我和悟两个人的时候，可以说吗？” “……”五条悟被噎了一下，“也不准！” 霜见晴：“哦。” 她应了一声，听起来很乖顺的样子。但脚下不着痕迹地往他身边挪近了一点，脑袋快要贴到他胳膊上。 然后，她低下头，小声地嘀咕道：“可是，悟刚才害羞的样子，明明就很可爱。” 五条悟：“……” 他握着汽水罐的手指顿住，罐身上沁出的水珠沿着他的指尖缓缓滑落。 ……害羞？ 她到底是从哪个诡异的角度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根本没有害羞那种情绪好吗！ 五条悟墨镜后的眼睛瞪向她：“谁害羞了啊？你这诅咒别乱说话好吗？” 霜见晴举证：“可是悟刚才耳朵红红的。” “我那是热的！今天太阳多大你没看见吗？我从教学楼一路走回来晒红的！” 五条悟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也变得越发笃定起来，还带上了一点“你居然误会我”的不满。 “是你自己理解错了，别随便给我下结论！” 霜见晴认真听着他语速略快的辩解，目光顺着他说话时张合的嘴唇，慢慢移到他故作凶巴巴的脸上。 冰蓝的瞳孔里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因为急于否认，少年整个人的表情都比平时生动了许多。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然后很轻、很乖地应了一声：“哦。” ……又是“哦”！ 五条悟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快要跳起来了。 她今天到底说了多少个“哦”了？ 有一个是真的听进去他说的话了吗？！ 一股憋闷的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五条悟的耳廓再次翻红——这次他确定，绝对是被这小家伙给气的！ *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咒力操控。 按计划，五条悟要去高专那间配备顶级设备的影音室，边看电影边进行控制练习。 用夜蛾正道的话来说，在放松状态下持续维持精细的咒力输出，才是真正的控制力体现。 出门前，他在宿舍搜罗要带过去的观影必备零食和饮料。 霜见晴一听是要去影音室，顿时兴奋起来。 和悟一起看电影！ 脑子里自动跳出了相应的画面——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静空间，灯光调暗后暖昧朦胧的气氛，并排坐着距离很近的沙发…… 他们还会分享同一包零食，两个人的手指同时伸进薯片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然后悟就转过头来看她…… 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气氛开始变得微妙。他们深情对视着，距离在不知不觉间缩短，再缩短……然后嘴唇碰到一起…… 光是想象一下，雀跃的情绪就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霜见晴立刻积极地凑上前帮忙，把薯片、糖果一样样放进袋子里。 小小的身影在房间里忙前忙后，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不少。 五条悟把一包棉花糖塞进去，瞥见她好像要冒出小花的背影，挑了挑眉：“你好像格外开心？” 霜见晴重重点头：“嗯！和悟一起看电影，很期待。” 下午抵达影音室门口时。 厚重的隔音门被五条悟推开，里面宽敞舒适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两个熟悉的人。 夏油杰正闲适地翻着一本电影杂志，家入硝子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罐咖啡。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霜见晴抱着零食袋，目光扫过室内的两人，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不是只有她和悟两个人啊？《 》 15、坏心思 夏油杰一秒看懂了小诅咒眼神里的失落，他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家入硝子打了个哈欠：“太慢了，五条。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五条悟：“啰嗦。” 他大咧咧地走进来，把霜见晴手里的零食袋接过去，放在中间的大茶几上。 选片环节，几人出现了小小的分歧。 家入硝子提议看一部新出的悬疑片，夏油杰说了个纪录片的名字，五条悟以“那种看着会睡着”为由通通否决。 他想看最新出的那部怪兽大片，并且理由充分：“看这个视觉效果才配得上这里的设备啊！” 家入硝子撇撇嘴：“就知道你要选这个。” 夏油杰没什么意见：“我都可以。” 于是，影片选择毫无悬念地遵从了五条少爷的喜好。 影音室的灯光暗下来。 家入硝子独占了一张单人沙发，长沙发上，五条悟坐在了正中间，左右两边是霜见晴和夏油杰。 影片开始后，他拆开那包最大的分享装薯片，放在自己腿上，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霜见晴的视线从薯片移到他随意搭在上面的手上，之前脑补的画面在眼前闪过，她也伸手去拿薯片。 第一次，指尖刚探进袋子，五条悟的手正好快了她零点一秒抬起。 错过。 第二次，她提前伸手，但旁边的夏油杰也恰好同时伸手进来，霜见晴的手指差点碰到他的手背。 她迅速缩回手，冰蓝的眼眸微微眯起，瞥了一眼那个神色自若的少年。 真讨厌。 夏油杰莫名觉得后颈凉了一下。 电影里正上演着激烈的海战，接连的失利让霜见晴抿起了唇。 她忽然从茶几上拿起另一包没开封的薯片，直接丢到了夏油杰的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三个人都顿了一下。 连屏幕上的爆炸声都好像低下去了。 五条悟咬着半块薯片，转头看着霜见晴，家入硝子也从那边投来讶异的一瞥。 夏油杰更是一愣，低头看着自己腿上多出来的那包烧烤味薯片，属实有点意外。 这还是霜见晴第一次主动和他互动，甚至还分享了零食？ 虽说大家一起相处了很多天，但霜见晴对悟以外的人基本上是出于完全无视的态度。 难道说……他终于勉强被划入被关注的范围了？ 这算是一种接纳？ 霜见晴迎着他疑惑的目光，非常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吃。” 夏油杰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堪称“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弯了弯唇角，准备开口道谢。 只是感谢的话还没出口，他就看到霜见晴已经转回头，伸出小手，直接把五条悟腿上的那包薯片拉了过去，放在了五条悟和她自己的座位中间，一副“这包现在归我们了”的架势。 夏油杰：“……”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什么分享零食，什么主动互动，全是错觉。 这家伙根本就是嫌他碍事了，想把他支开，好独占和悟分享同一包零食的机会。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忽然轻笑出声。 他拿起那包薯片，故意用带着遗憾的口吻说：“可是，这个口味我不是很喜欢呢，还是悟手上那包原味比较好吃。” 五条悟“嗯？”了一声，看看右边好友脸上那好像憋着坏的笑，他迟钝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霜见晴猛地转回头，皱眉盯着夏油杰，好像在不耐烦地表示：“你怎么还挑上了？”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语气愈发显得无辜：“小晴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口味偏好这种事，勉强不来啊。对吧，悟？” 五条悟虽然一开始没搞清楚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六眼赋予的极致感知，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身边两人咒力波动。 霜见晴那边看起来是隐隐的不高兴，夏油杰那边好像情绪有点过分活跃。 和他平常打坏主意的时候差不多。 “杰，你真麻烦。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五条悟用嫌弃的口吻说完，把自己那包原味薯片塞到他手里，同时把他手上那包烧烤味拿了过来。 他“刺啦”一声拆开袋子，把这包新打开的薯片放在了原本的位置。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抓了一把塞进自己嘴里，含糊地说：“这个味道也还行啊。” 夏油杰拿着被塞回来的原味薯片，再纠缠下去，反而显得他成了那个斤斤计较的无聊家伙了。 霜见晴眼底的凉意迅速消散，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现在，干扰因素被清除了，共享零食的只有她和悟了。 电影继续进行，五条悟一边看，一边吃零食，一边还不忘控制咒力灌注到测试用的咒骸里。 霜见晴看准时机伸手，一次次装作“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手指。 直到她整个手背都贴到了五条悟手掌上，他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少年慢悠悠地转过头，墨镜滑下一点，湛蓝的眼睛斜睨着她。 霜见晴被他那目光一瞥，心跳漏了半拍。 但五条悟只是看了她那么一眼，就转回了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屏幕。 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意思。 霜见晴嘴角的笑容微滞，然后慢慢收敛。 ……果然，是因为有其他人在场吗？ 一定是这样。 悟肯定是顾虑到旁边还有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这两个“电灯泡”，所以才这么快就移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如果只有她和悟两个人的话，悟说不定就会……就会…… 脑子里浮现的关于“独处”、“升温”、“亲密”的想象画面，霜见晴坚定地认为那才是正常的发展流程！ 还有就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掌，又对比了一下五条悟比她大了不止一圈的手掌。 这个为了适应新世界维持的幼小拟态，实在太不方便了。 她不想再被当成可以随意拍拍头、轻易从背后拎起来的小孩子了。 必须要尽快恢复力量，让身体长大才行。 她要长到和悟一样，能够和他并肩站立，能够让他用看待同龄异性的目光来注视她。 到那时候，她就可以…… 霜见晴眼底闪过一抹妖异的幽蓝，但迅速被她压了下去。 * 一场电影看完，时间还早。 几人将用于咒力控制训练用的咒骸归位，收拾了零食残骸，便转战室外的训练场，准备继续进行常规的体能训练。 热身项目是绕场跑步。 夏油杰提议先跑二十圈，没人反对。 霜见晴默默跟着一起跑。 跑到第十圈左右，家入硝子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摆摆手，脱离队伍，走到场边阴凉处。 剩下的三人继续。 二十圈很快完成，但谁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五条悟和夏油杰额角都出了汗，但跟在身侧的霜见晴，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步履轻盈。 她白皙的脸蛋上连一滴汗都没有，呼吸频率也没有丝毫变化。就好像不是在跑步，而是在散步一样轻松。 她的眼神还时不时落在五条悟身上，他随着跑动起伏的碎发、换气时开合的嘴唇等等，都是能引来她关注的事情。 五条悟：“……” 夏油杰：“……” 在第二十五圈时，两位少年交换了一个眼神。 某种不服输的念头同时升了起来。 加快速度。 第三十圈，速度再次提升。 霜见晴依然轻松跟上。 第四十圈，五条悟的呼吸已经变深，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侧脸滑下。 夏油杰的情况也差不多。 反观霜见晴，依旧维持着最初的步速和呼吸，冰蓝的眼睛在运动后还更加清亮有神。 不知道跑了第几圈，两位少年终于刹住脚步。 他们双手撑住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呼……呼……算了……” 五条悟扯了扯汗湿的衣领。 夏油杰也调整着呼吸，苦笑着摇头。 霜见晴在他们面前停下，脸不红气不喘，长发也一点没乱。 场边，拿着小型计数器的家入硝子，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宣布：“一百零四圈半。恭喜，打破了你们自己之前的加练记录。” 两位少年对此没什么表示，他们慢慢走到场边的树荫下，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了草地上。 霜见晴盯着五条悟被汗水浸湿的雪白头发贴在颈侧，还有他因为剧烈运动染上绯红的脸颊，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 双眼的光芒越来越亮。 运动后的悟，看起来更加美味了。 她悄悄吞咽了一下。 但现在还不行，体型差太明显了。 要快点长大啊。 霜见晴蹲下身，凑近还在喘息的五条悟，仔细看了看他泛红的脸颊。 然后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手帕，轻轻帮他擦拭顺着下颌滑落的汗珠。 “悟，累了吗？” 五条悟还忙着平复呼吸，被她凉凉的手指碰到，觉得挺舒服，于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看着霜见晴专注给五条悟擦汗的样子，再对比自己这边无人问津的“凄凉”。 夏油杰忽然觉得，体力上的打击或许还不是最致命的。《 》 16、长大 晚饭时间，四人陆续走进食堂。 今天的套餐配菜里有一碟调味小鱼干，炸成琥珀色，上面撒着白芝麻。 五条悟盯着那碟小鱼干看了两秒，用筷子夹起一条，在霜见晴眼前晃了晃，示意她张嘴：“啊——” 他的手腕忽地向上一扬。 霜见晴锁定目标，嘴唇轻启，那个小鱼干便精准落进了她的嘴里。 发现了新玩法，五条悟嘴角咧开笑容，兴致勃勃地又夹起一条抛得更高。 霜见晴身体微微后仰，再次完美咬住。 五条悟夸奖小动物一样地说：“真棒。” 咽下嘴里的小鱼干，霜见晴朝他凑过去。握住他另一只手臂，引导着他的手掌，放在了自己柔软蓬松的发顶上。 手动索要奖励。 五条悟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霜见晴满意一笑。 “噗。”坐在对面的家入硝子没忍住，用手里的饮料杯掩住嘴角。 夏油杰微笑着感叹：“悟和小晴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对吧。” 家入硝子：“我只是有点惊讶，小晴的配合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诅咒与人类，真的可以这样和谐融洽地共处吗？ 这种事情就算是载入史册也不为过吧…… 饭后。 夏油杰到五条悟的宿舍消食。 两人熟练地打开游戏机，连接手柄，准备来几局对战格斗游戏。 酣战了几回合后，他们的比分交替上升。 在等待下一局加载的间隙，夏油杰瞥见坐在旁边的地毯上的霜见晴，随口问道：“小晴对游戏感兴趣吗？要不要试试看？” 五条悟好像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也来了兴趣。 他把另一个手柄递给霜见晴，脸上带着自以为很帅，可是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 “来来来，小晴也一起玩。” 他的体力和速度都暂时比不过这个bug一样的小诅咒，但在游戏领域说不定能扳回一城哦！ 五条悟非常热心地开始教学：“看好了，这个是跳，这个是普通攻击，这两个键组合是放小技能，大招要同时按这两个……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很简单吧？好了，开始吧！” 教学极其敷衍。 对战开始，霜见晴操控的角色是一个敏捷的女忍者。 五条悟选了招式最华丽的格斗家。 “开始了哦！” 少年嘿嘿一笑，手指在手柄上快出残影。 屏幕上的格斗家滑步上前，一套流畅的轻拳连击接上段踢，轻易破开了女忍者的防御姿态。 然后就是一个炫目的浮空连招，最后以威力巨大的超必杀技收尾。 霜见晴操控的女忍者毫无还手之力，在连击中血量骤降，很快屏幕就灰暗下去，弹出了“k.o！”。 “哈哈哈我赢了！”五条悟得意地举起手柄，“看到了吗？这就是最强游戏玩家的实力！” 夏油杰看着霜见晴依旧平静的侧脸，温和地补了一句：“看来小晴不太擅长这个呢。” 霜见晴放下手柄，视线从灰掉的屏幕上移开，落回五条悟神采飞扬的脸上。 少年因为胜利而兴奋，墨镜后的双眼亮晶晶的，嘴角咧开露出雪白的牙齿，整个人散发着耀眼的活力。 她静静注视着他，然后，唇角一点点地向上弯起。 游戏的胜负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能让悟笑得这么开心的话，就这样一直输下去，也不错。 * 夜晚。 宿舍里一片寂静。 连续一段时间的体能加训，让五条悟睡得很沉。 但从小到大被刺杀的本能反应，他即使在深眠中也能保持着对外界变化的敏锐。 一股浓郁诅咒气息忽然出现在卧室里，五条悟睁开眼睛，睡意瞬间消散。 他身侧的被子隆起了一团鼓包，浓烈的诅咒正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五条悟皱起眉，伸手掀开被子。 霜见晴蜷缩着侧躺在那里，冰蓝色的光芒从她皮肤下透出来，就像是有无数微小的星辰在她身体里汇聚。 在这奇异的光芒中，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她在生长。 骨骼延伸，四肢变得修长，肩膀的线条舒展。白色裙子也被撑起，胸部曲线逐渐显现。 脸颊上的圆润褪去，下颌的弧度变得清晰起来，脖颈也在拉长，立体的长相身材在六眼的注视下清晰可见。 光芒缓缓收敛到霜见晴的体内，最终完全消失。 躺在那里的诅咒已经不再是幼女形态，她的身形样貌和人类十七八岁的少女没什么区别。 长发铺散在枕上，五官彻底长开，褪去稚气清冷感更明显。 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个月，霜见晴终于恢复了的全部力量。 五条悟盘腿坐着，审视着身边焕然一新的小式神。 之前的幼女形态，只要她不刻意针对谁，周身那股诅咒的压力还能在普通咒术师勉强承受的范围内。 但现在…… 即使她现在毫无敌意，气息平和，那份自然散发出的威压，已经凝实到了令人心惊肉跳的程度。 五条悟可以断定，等级稍低的咒术师看她一眼，恐怕都会被冲击得精神震颤。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霜见晴也睁开了眼睛。 “悟……？” 清润的声音也完全和之前不一样了。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后，低声啧了一下：“你这是怎么回事？” 霜见晴平静：“我长大了。” 五条悟：“不只是长大了吧？你身上的气息强了很多。” 霜见晴点头：“力量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恢复？”他的语气有点复杂，“什么意思？难道你之前那个状态是被削弱了吗？” 霜见晴再次点头：“来到这里的消耗太大，维持幼小状态能更快适应。现在，力量都回来了。” 五条悟一直以为，这个小诅咒展现出的实力虽然离谱，但至少是他们认知范围内的强大。 结果现在告诉他，那竟然只是被削弱的状态？ 自从在体力和速度上被这个小诅咒碾压过后，他和杰最近几个月都是憋着一股劲在加强训练。 体术、咒力操控、耐力……方方面面也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比之前强悍了几倍的少女，很难不让他感到沮丧。 霜见晴没有错过他脸上的情绪变化，五条悟抿紧嘴唇，露出类似挫败的神色。 他……不开心吗？ 是因为她变强了？还是因为别的？ 她抬起手，朝五条悟的脸颊抚摸上去。 她的体温一向比人类要低，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 五条悟有点怔忪地眨眨眼。 在他的视野里，少女模样的霜见晴随意地跪坐在他的床铺上。她的裙摆散乱，双腿大喇喇地露在外面。 细白的胳膊朝着他伸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她的突然靠近，缩短到了一个过于亲密的范畴。 不是…… “你、你干什么呢？” 五条悟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迅速向后仰头，躲开了她的触碰。 霜见晴的手停在了半空，对他突然的躲闪有些不解。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轻声问：“悟，不开心吗？” 五条悟被她直直望过来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莫名的臊意让他迅速撇开视线，同时伸手挥开了她停在半空的手。 “没有！我好得很！” 霜见晴愣愣地看了一眼自己被挥开的手，又看了看五条悟故意扭向一边的脸。 虽然人类的情绪比她所能理解的要复杂得多，但是她很确定自己感觉到了，悟好像有点紧张，还有点生气…… 是因为她的靠近吗？ 可是以前她也经常挨着他，拉着他的手，有时候晚上还偷偷靠过去睡……悟最多只是嘴上抱怨两句，没有这么用力地拒绝过。 霜见晴思索着，慢慢把手放回自己的膝盖上。 到底为什么呢？《 》 17、委屈 霜见晴被赶出来了。 五条悟以“她现在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和他挤在一张床上睡”为由，单方面剥夺了她进卧室的权限。 被五条悟从被窝里拉起来，半拖半拽地弄下了床，一路踉跄地穿过卧室。 直到被关在卧室门外，霜见晴还是一副晴天霹雳的表情。 她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她只是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力量更强了，可以更好地保护悟了。 为什么不能和悟一起睡了？ 她呆呆地站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不行。 她要和悟一起睡。 霜见晴刚要抬手拍门，卧室门突然又被从里面打开了。 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少年把叠好的蓝色毛毯塞进她手里。 “拿着，到沙发上去睡。” 快到十一月份了，东京的夜晚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 宿舍里早就关了冷气，白天通风时觉得凉爽舒适，到了深夜温度降下来后还是需要注意保暖的。 但霜见晴是诅咒。 她感觉不到冷暖，也不需要维持体温。 她需要的是悟。 五条悟准备再次关门的瞬间，霜见晴抱着毛毯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她整个人因前冲的势头，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 五条悟：“？” 他愣神的一秒，霜见晴已经双手并用地环住了他的腰，脸也埋进了他胸前的棉质t恤里。 少年精瘦的腰腹，平日里被制服遮掩着看不出来，此时在她紧密的拥抱下无所遁形。 他好像僵住了，霜见晴感受到他肌肉瞬间的绷紧。 “悟……” 这不是霜见晴第一次这样扑过来抱住他，以前她还是幼童形态时，也经常像个小挂件一样搂住他的腿。 或者扑进他怀里撒娇。 五条悟早就习惯了，可能是顺手揉揉她的头发，要不然就是直接把她拎开。 但是现在……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属于少女的柔软曲线贴了上来，纤毫毕现。 五条悟只觉得被她手臂环住的那一圈皮肤像是过了电，陌生的酥麻感顺着脊椎往上窜。 不夸张地说，他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喂！你……”他反应过来，立刻去掰她的手，“松手！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霜见晴抱得更紧了，好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她抬起脸，执拗地望着他：“不出去，想和悟一起睡。” 明明是一样的要求，以前都可以，为什么现在不行？ 五条悟低头，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张褪去稚气的脸，在他面前做出委屈的表情。 她的长睫上沾着一点湿气，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本该是威胁性十足的特级过咒怨灵，但现在看起来气势全无，只剩下孩子气的胡搅蛮缠。 偏偏用这样的姿态抱着他，说着这样的话……五条悟觉得脑子里的某根神经在嗡嗡作响，心跳也有点不受控制了。 “不行就是不行！” 他语气加重，手上的力道也加大，终于成功地把她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扯开。 “你现在是大人了，男女有别，懂不懂？！” “可是……”霜见晴还想说什么。 五条悟打断她，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调转方向，往门外推。 “没有可是，乖乖听话，不许闹。毯子给你了，要不要睡觉随便你，总之就是不准进我的卧室！” 霜见晴被他推着，脚后跟在地上滑行，退出了门外。 她回头，用委屈又难过的眼神看着他：“悟……” “晚安！” 五条悟最后用力地关上了门。 里面还传来了反锁的“咔哒”声。 霜见晴抱着那条毛毯，又一次被孤零零地留在了门外。 难道说装可怜这招对悟已经没有用了吗……？ 那可真是不妙啊。 她眼底的神色收敛起来，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再无动静。 许久，她才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 把脸埋进了还残留着五条悟气息的毯子里。 * 一夜好眠。 五条悟神清气爽地拉开卧室门，打着哈欠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端正坐在沙发上的霜见晴。 她抱着毛毯，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过头来。 那眼神…… 五条悟脚步顿了一下。 就像是被主人无故关在门外、淋了一夜雨的小动物。 委屈，不解，难过……那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里的幽怨浓得好像要化为实质了。 五条悟轻咳一声，装作没看见她眼神里的内容，随口打了声招呼：“早啊。” 霜见晴没说话，只是继续幽怨地看着他，直到他转身走进洗漱间关上门。 食堂里，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已经在了。 看到焕然一新的霜见晴时，两人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家入硝子：“一夜之间，小晴的变化真大啊。” 不仅仅是外表从孩童变成了少女，那种无形中散发出的压迫感也成倍增长。 即使她此刻安静地站着，也能让人大脑警铃拉满。 夏油杰询问：“小晴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五条悟拉开椅子坐下：“她说之前过来消耗太大，所以才是小孩的样子。现在她的力量完全恢复了，样子也变回原版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夏油杰笑了笑：“原来如此，恭喜你了，小晴。” 霜见晴对他的恭喜没什么反应。 她在五条悟旁边的位置坐下，时不时抬起眼，用那种幽幽的目光看一眼正在吃早餐的五条悟。 今天是休息日，但因为下周有重要的理论考试，三人约好一起去图书室复习。 高专的图书室平时人就少，今天更是安静。 他们一行人走到门口时，戴着眼镜的管理员看到霜见晴的身影，就擦着汗悄悄从侧门离开了。 和气息恐怖的特级咒灵共处一室什么的……不要啊！！ 于是，整个宽敞明亮的图书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靠窗的长桌上摆开了复习资料、笔记，还有带来的饮料和零食。 从早上见面开始，霜见晴身上就一直萦绕着一股奇怪的怨气。 夏油杰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她恢复实力后，庞大的力量自然外溢导致的低气压。 但观察了这么久，他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夏油杰放下笔，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像是闲聊般开口问道：“小晴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感觉你从早上开始就没什么精神呢？” 他问出这话时，其实并没指望得到回应。 按照以往的经验，霜见晴对于其他人的问话，多半会无视，大概率会由五条悟代为回答。 不过，今天的情况出乎了意料。 在听到他的问话后，霜见晴竟然缓缓地转过头，对上了他疑惑的目光。 她说：“悟不让我上床了。” “咳——！” 夏油杰被咖啡呛到，咳嗽起来。 旁边的家入硝子也瞬间睁大眼睛，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她抬手掩住嘴角，但抑制不住的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而作为话题中心的当事人，五条悟在霜见晴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就僵硬了。 他一格一格地转过头，看向语出惊人的霜见晴。 墨镜后的眼睛缓缓放大，瞳孔里满是“这种事怎么能随便说出来”的惊愕。 “……你乱说什么呢？！” “我只是让你去客厅睡而已，你说得那么奇怪干什么？” 笑够了的家入硝子，单手托腮，认真说道：“根据行为心理学，突然改变长期建立的共处模式，尤其是睡眠这类涉及安全感的领域，确实容易引发焦虑情绪。” 夏油杰语气悠长地调侃道：“悟，小晴才刚恢复，你就把她赶到客厅，未免有点不近人情了吧？” “你够了啊！跟着起什么哄啊？” 他故意挑事的意味太明显，五条悟抓起桌上的笔头朝他丢过去。 夏油杰轻松接住飞来的笔头：“可是小晴看起来很难过呢，悟，要不然你晚上给她讲个睡前故事补偿一下？” “哈？我像是会给女孩子讲睡前故事的人吗？杰！我看你是想打架了吧？！” 五条悟抄起手边的咒术史课本就作势要扔过去。 夏油杰笑着举手做投降状：“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看着五条悟和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霜见晴的眸色不知不觉中黯了下来。 悟的注意力，完全被分散了呢。 目光停留在别人身上那么久。 她不喜欢这样。 想让悟的目光，只看着她一个人。 只和她说话。 只对她笑。 霜见晴放在膝盖上的手，用力蜷缩了一下。 下午。 五条悟接到一个临时任务。 挂完电话，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制服外套，“正好出去透透气，这历史背得我头疼。” 霜见晴默不作声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来到任务地点，辅助监督刚刚放下帐，她就径直走了进去。 她今天心情一直不好。 非常不好。 不能和悟一起睡的失落，看到悟和别人说笑时心里控制不住的酸涩感。种种情绪堆积在胸口，让她感觉堵得难受。 霜见晴抬起双手，对着咒灵的方向，凌空一握。 恐怖的咒力瞬间爆发，那只咒灵在浩瀚的力量下被碾得粉碎，残秽呈放射状喷溅得到处都是。 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中，整栋厂房从内部开始崩塌，变成了一堆废墟。 五条悟抬手挥开扑面而来的灰尘，看着眼前堪比拆迁现场的景象，墨镜后的嘴角抽了抽。 夜蛾要是知道的话肯定要找他啰嗦了……现在关机还来得及吗？ 事实证明，即便五条悟关机了，夜蛾正道的电话也能送到他手里。 辅助监督双手捧着电话，满头是汗地请他接听电话。 没开免提，听筒里带着怒意的训斥也清晰可闻—— “五条，你是不是又乱来了？！” “任务上说的是二级咒灵，为什么整栋楼都塌了？！” “为什么现场反馈说残秽溅射得到处都是，你知不知道后续清理有多麻烦？！” 五条悟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夜蛾的咆哮暂告一段落，才懒洋洋地开口：“夜蛾老师，冷静点嘛。咒灵五分钟就祓除了，效率超高哦。” “至于现场……咳，小晴刚恢复全部力量，还没适应好力道嘛，只是轻轻一碰就这样了。这也不能怪她吧？要怪就怪那咒灵太脆了，还有这房子质量也太差了。” 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话里话外也是在维护霜见晴。 但最后任务奖金还是被生气的夜蛾扣了一半。 五条悟耸耸肩，扣钱他倒是不太在意，反正他也不缺钱。 只要不让他写检讨就好。 “知道了知道了。”他敷衍地应着。 挂了电话，他这才转头对霜见晴说：“听到了吧？下次记得轻点哦，夜蛾都快要气疯了。” “走吧，回去了。” 霜见晴跟了上去，堵在胸口一整天的酸涩闷胀的感觉，好像轻松了一点。 悟没有因为她搞砸了生气，还在电话里维护了她。 这种被偏袒的感觉，真让人愉悦啊。 她忍不住想，如果她去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呢？ 比如，把那些总是给悟派麻烦任务、背后还妄想对悟不利的总监部高层全都清除掉的话…… 悟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站在她这一边？ 不过，现在还不急。 慢慢来。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 18、戏耍 霜见晴从后面加速，轻盈地一跃。 五条悟只觉得背上一沉，脖颈被一双手臂环住。 紧接着，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两条腿也灵活地缠住了他的腰。 霜见晴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的背上。 “喂——！” 五条悟下意识地反手托了一下，掌心正好碰到她大腿后侧光滑的皮肤。 触感传来的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了手，耳根一下红了。 “你多大了！还玩这个！下来！” 少年压低声音里，难掩气急败坏的意味。 霜见晴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还收紧了搂着他脖子的手臂。 她小声说：“悟，背我。” 颈侧的皮肤被她的头发蹭得发痒，五条悟抓住自己脖子上手臂，用力把她整个从背上拉了下来。 霜见晴双脚落地，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他。 五条悟瞪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身上凌乱的裙子，耳根又开始发热。 他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加重了：“你穿着裙子呢！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真是的，小时候这样也就算了，现在这个样子……像话吗？ 霜见晴顺着他有些闪烁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抬头看他，脸上露出一点不解。 五条悟看她这副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样子，一阵头疼。 为了防止她再突发奇想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他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了，上车。” 拉着她，快步朝打开的车门走去。 霜见晴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被握住的手腕上。 悟很少这样主动牵着她。 悟的手掌很温暖，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地圈着她的腕骨。 心里的愉悦瞬间放大，霜见晴盯着两人相触的手，眼眸弯成了月牙。 五条悟把她塞进车后座，自己才从另一边上车。 关上门，辅助监督发动了车子。 他刚舒了口气，一转头，就对上了霜见晴近在咫尺的脸。 她不直到什么时候已经凑得很近，嘴角上翘着，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两团浅浅的红晕。 五条悟被她看得莫名有点不自在，他移开视线：“看什么，坐好。” 霜见晴好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整个人更加贴近，还用双手抱住了他的一条胳膊，侧脸也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悟……”她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五条悟身体一僵，被抱住的手臂抽了两下没抽动，只能放弃。 他偏头看向车窗外，把后脑勺留给她。 另一只手肘抵在车门扶手上，手指曲起，刚好撑住了自己的下巴。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悠闲地看风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长大后的霜见晴，好像变得更加粘人了。 以前幼年时，虽说也总是跟着他。但现在的她，更像是带点进攻性的靠近。 搂胳膊，贴着背，挂在身上……这些在以前他能归结为小孩子依赖性的接触，现在由这副少女的躯体做出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了。 像是有细小的电流，从她紧抱的手臂一路蔓延开，让他的神经末梢都变得有点敏感。 车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五条悟看着那倒影，撑在下巴上的手指收紧。 这样的霜见晴，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回到宿舍，夜已深。 五条悟洗漱完毕，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朝自己卧室走去。 身后传来同步的脚步声，他在卧室门口停住。果然，霜见晴就静悄悄地跟在他后面。 她的意图，不用说也知道。 五条悟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用高大的身躯挡住入口，脸上摆出“没得商量”的表情。 “我们昨晚不是都说好了吗？你只能睡客厅。” 霜见晴：“我想和悟一起睡。” 五条悟：“不行。” 霜见晴：“可是以前可以。” 五条悟：“以前你才多大一点？现在你……总之就是不行。” 霜见晴：“我可以，再变回小孩的样子。” 五条悟：“那也不行。” …… 霜见晴不说话了。 她就那么站着，盯着他。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后，她忽然说：“如果不能一起睡的话，悟要给我晚安吻。” 晚安吻？ 五条悟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词。 比起跟她在这里打拉锯战，如果亲一下就能让她乖乖听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五条悟脸上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臂，妥协地说：“行吧，那就说好了，亲完你就不准再闹了。” 得到应允的瞬间，霜见晴的眼睛倏地亮了。 她向前一步，仰起脸，下巴抬起，然后非常认真地闭上了眼睛。两片淡色的唇瓣，微微噘起，一副等待亲吻的模样。 古怪的臊意又爬了上来，五条悟定了定神，甩开那奇怪的感觉。 他低头，凑近霜见晴。 温热的呼吸来到她的额前，他没有吻向那翘起的唇瓣，而是“吧唧”一下，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亲完，五条悟立刻直起身，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后退一步砰地关上了卧室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门板，忍不住低笑出声。 谁让她没说清楚亲哪里？ 亲额头当然也算“晚安吻”嘛！ 这下她总该没话说了吧？ 门外，霜见晴愣愣地睁开眼睛。 额头上被亲吻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柔软的触感。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点点。 但是……位置不对。 她抬手拂过自己的额头，又慢慢划过自己的嘴唇。 她听到了门内隐约传来的闷笑声。 悟是故意的吗？ 是因为害羞？ 又或者，根本就是……她被悟戏耍了？ 愣怔过后，霜见晴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下次，可不会让悟这么简单地糊弄过去了。 她安静地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抱起那条蓝色的毛毯，她躺了下来，将毯子拉过肩膀，盖住自己。 黑暗中，她的眼睛依然睁着，望着天花板。 * 第二天早上。 五条悟推开卧室门，打着哈欠走出来的时候，霜见晴走过来，挡住了他去洗漱间的路。 五条悟停下脚步，睡眼惺忪地看着她：“早啊。” 霜见晴：“悟，昨晚给了晚安吻。今天，我给悟早安吻。” 五条悟还没完全开机的脑子卡壳了半秒：“……？” 等等，原来她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立刻清醒了，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用了，我没有需要早安吻的习惯，谢谢。” 说完，他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霜见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诶？你……” 五条悟试着抽手，没抽动。 她手上的力道完全不是以往那种可以轻易甩开的程度，霜见晴这次的态度好像出乎意料地坚决。 他加大了力气，她也还是纹丝不动。 五条悟后知后觉地想起，在纯粹的力量和速度上，自己好像一直都不是她的对手。 “喂，你想干嘛？” 霜见晴一步步向前，五条悟不自觉地往后退。 直到他的脚跟抵到了墙壁，退无可退。 后背贴上墙壁，五条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被一个力量远胜于自己的特级诅咒，堵在了自家客厅的墙角。 霜见晴踮起脚尖，那张精致的脸在他眼前放大。 太近了！ 五条悟的呼吸一滞，脑子里的神经瞬间绷紧。下一秒，他开启了无下限术式防御。 事实上，自从霜见晴表现出绝对无害的亲近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用术式来隔绝她的触碰了。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逼不得已，他也不至于…… 可是霜见晴依然迎着术式不停凑近，作出一副坚持要亲到他的模样。 五条悟觉得自己气势上不能输，于是双臂卸了力道，任由她抓着按在墙上。整个人的姿态也放松下来，后背懒懒地抵着墙。 他玩味地勾起一边嘴角，露出略带挑衅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面对这连最细微咒力攻击都能隔绝的术式，她打算怎么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直到勾起的嘴角被少女冰凉的嘴唇贴上，那一瞬间，五条悟才震惊地张大双眼。 怎么可能？！ 他的无下限术式被突破了？ 不是那种被暴力破解产生的冲击，也没有观测到任何能导致术式失效的特殊干扰。 无下限术式在遇到她的时候，就好像不存在一样。她就那样平静地穿过了，连原子等级的物质都无法触及的防御空间。 冰凉、柔软的触感，清晰地印在他的嘴角。 五条悟张大的眼睛里，瞳孔还在因为极致的惊愕微微震颤。 六眼高速运转起来，疯狂地解析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他的无下限术式，本质上是通过六眼进行精密到极致的咒力操作。从而干涉原子等级的物质，支配空间，创造出“无法被触及”的领域。 能够如此直接地穿过空间领域的阻隔，除非，她本身就拥有能轻易介入空间的能力。 这个可怕的猜想，连同刚刚唇上转瞬即逝的触感，都让五条悟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战栗感。 这家伙……强得有点离谱了吧？《 》 19、纯情 五条悟从震惊中回过神，反手抓住了霜见晴的肩膀。 “你那是什么术式？” “刚才，你是怎么做到的？” 霜见晴能理解他的惊讶。 在伏黑甚尔手持天逆鉾出现之前，悟的无下限术式从来没有被穿透过的。 霜见晴毫无隐瞒地回答道：“不是术式，是天生的能力，可以穿越时空位面。” 穿透这层无限距离，比起撕裂次元壁垒来到这个世界来说，前者可容易多了。 她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让五条悟更加在意。 他向后退开两步，主动拉开距离，再次调动咒力，无下限术式重新覆盖全身。 他伸出双手，掌心朝向霜见晴：“再试一次，碰到我的手。” 悟的要求，她当然会照做。 结果也没有任何悬念，霜见晴轻松地贴上了他的手掌。 即便五条悟有了心理准备，亲眼目睹自己术式无效带来的冲击依然很强烈。 六眼解析了全过程，却依旧没能看懂。 恢复了全部力量的霜见晴，就像是世界bug一样的存在。 她自称“从无数对悟的爱意中诞生”，五条悟好像第一次理解，原来爱是这么强大的一种诅咒。 比憎恨、恐惧、愤怒……所有这些常见的负面情绪都更厉害。 在他思索的间隙，霜见晴贴在他掌心的手指，从指缝滑入，和他十指紧扣。 她凝望着五条悟有点发愣的眼神，认真说道：“因为想靠近悟，所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我。” 五条悟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用力跳动。 扑通扑通的声音，强烈到他怀疑对方都能听见。 这家伙……简直太犯规了！ “我、我知道了！” 仓促将自己的手从她交缠的指间抽了回来，五条悟把滑到鼻尖的墨镜推回去。 “诶，都这个点了吗？糟糕，快要迟到了……” 他转身的背影，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慌乱。 霜见晴昨晚摆弄过的手机，已经被放回了原位。五条悟没有察觉出异常，抄起手机塞进制服口袋，拿上背包后就出门了。 等他来到教室，已经迟到了十几分钟。 任课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于这位问题学生的迟到早退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挥手示意他入座。 五条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旁边的夏油杰递来一个疑问的眼神，他随便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心思完全不在课堂上。 好不容易捱到课间休息，他和夏油杰、家入硝子说早上发生的事情。 啊，当然不是说他被霜见晴强吻嘴角的事情……而是说她轻松突破了无下限的事情。 最后五条悟总结地说：“……现在的小晴，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强。” 夏油杰：“看来我们之前对‘小晴到底有多强’的评估，还是太保守了。” 家入硝子：“该说庆幸吧？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对我们没有敌意。而且，小晴一直都很喜欢悟呢。” 五条悟哽了一下，耳根有点热起来，但强行绷住了表情：“……算是吧，那家伙应该不会对我们乱来。” 最后一句说得有点底气不足，因为他今天早上刚刚被小晴“乱来”过一次。 他担忧的事情和硝子担忧的事情，并不是同一个类型。 整个上午，五条悟都有点心不在焉。 直到上午的课程结束，他才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随手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屏幕亮起的瞬间，五条悟的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瞪着手机屏幕，墨镜后的眼睛因为震惊睁大。 早就发现五条悟手机屏保的图片是一个身材很好的明星写真，霜见晴昨晚拿了手机之后，就把屏保换成了她自己的照片。 为了迎合悟的喜好，她还特意把身上的拟态衣服变成了性感的款式。 用咒力触须把手机镜头高高举起，用自上而下的角度，拍了好几张。 霜见晴选了最满意的一张，设置为手机屏保。 五条悟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脸颊，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僵了。 这、这家伙……昨晚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偷换他的屏保也就算了，这照片的尺度也太大了吧？ 她躺在沙发上，身下垫着那张毛毯，淡蓝的长发海藻般铺散开来。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款式简约的吊带泳衣，细细的带子挂在圆润肩头。锁骨下方，大片白皙的肌肤、胸前起伏的柔软弧度，都一览无余地暴露在镜头之下。 泳衣的下半部分堪堪包裹住臀线，一条修长的腿微微曲起着…… “悟？”夏油杰疑惑的声音从前面前传来。 他和家入硝子还没走远，回头就看见五条悟原地停留，死死盯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五条悟瞬间回神，像做贼心虚一样，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 “……没事！”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这副样子，可不像没事啊。 “是吗。”家入硝子的视线扫过他泛红的耳廓，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那我们先走了。” 夏油杰也朝他挥了挥手，两人并肩离开了教室。 等到两人的脚步声远去，五条悟才像卸下什么重担一样，肩膀垮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他重新解锁手机，那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又一次占据了他的视野。 冰蓝的眼眸清澈地直视镜头，白皙到透明的肌肤在深色泳衣的映衬下，反差强烈。 还有那条细得仿佛一扯就断的吊带，以及泳衣包裹下清晰显露的少女曲线…… 五条悟感觉脸颊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升起来的趋势，他闭了闭眼，嘴里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这个……笨蛋……”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在他身后响起： “悟，你这屏保……相当特别啊？” 五条悟猛地回头，只见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 他从他肩膀后探出头，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的手机，脸上的笑容看得让人火大。 “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五条悟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机藏起来。 “我忘了拿笔记。” 夏油杰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目光却依旧落在五条悟紧攥着的手机上，“你和小晴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意有所指的语气让五条悟耳根瞬间红透，他恼羞成怒地反驳：“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油杰：“我想的什么样？” 五条悟不想再和他多费口舌，抓起背包，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教室。 一路疾走回到宿舍，五条悟“砰”地一声推开门。 霜见晴闻声抬起头看他，冰蓝的眼眸里映出他有些气急败坏的身影。 五条悟反手关上门，大步走到她面前，从裤袋里掏出那个“罪证”。 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霜见晴眼前，他指着屏幕上那张照片问：“解释一下，这个是什么？” 霜见晴乖巧回答：“屏保。” “我知道是屏保！”五条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屏保换成这个？！还有你那衣服……？！” 霜见晴眨了眨眼，不太理解悟为什么这么激动，“我拍了很多张，这张最好看。” 五条悟：“……” 他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不好看那是重点吗？ 他深吸一口气：“总之，你以后不准穿那种衣服！也不准拍这种照片！更不准偷偷换我手机屏保！” 霜见晴安静地听着他一连串的“不准”，只是在他话音落下后，轻声问：“悟不喜欢吗？” 这个问题瞬间浇熄了五条悟蹭蹭冒出的火气。 喜、喜欢？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又瞟了一眼手机屏幕。 说完全没被影响到，那是骗人的。 但这话能承认吗？绝对不能！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他强行移开视线，语气生硬，“是合不合适的问题！这张照片就不合适做屏保，必须换掉。” 霜见晴点了点头，出乎意料地顺从：“好，那换掉。”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是让五条悟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的。 霜见晴：“悟来帮我拍一张合适的。” 五条悟：“……？” 让他拍、拍什么？ 见他一脸纠结加警惕，霜见晴又补充道：“悟来拍，悟来选。这样，就是悟喜欢的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所以这个意思是，他的手机屏保怎么换都只能用她的照片吗？ 不行。 如果重拍，就不能只拍她的单人照，不然他感觉多少有点变态痴汉了…… 五条悟松了口气，说：“那来拍合影吧。” 他拉着霜见晴来到宿舍阳台，这里光线最好。 背靠着栏杆，五条悟打开前置摄像头，调整好角度。 霜见晴紧挨着他站好，屏幕里映出两人靠得很近的身影。 五条悟注意到她没有看镜头，一双眼睛黏在他脸上。 眼睛里的爱意一如既往，毫不掩饰。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软。 五条悟抿了抿唇，压住了想要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提醒道：“喂，别光看着我啊，看镜头。”《 》 20、哄好 看见屏幕里霜见晴的视线终于转向镜头，五条悟拇指一动，按下了拍摄键。 “咔嗒。” 快门声与脸颊上突如其来的微凉触感，同时抵达。 就在画面定格的瞬间，霜见晴忽然踮起脚尖，以五条悟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速度，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手机屏幕里是刚刚拍好的照片。 背景是阳台外面虚化的树木，穿着学生制服的白发少年微微睁大了眼睛，表情有点猝不及防的怔愣。 将侧脸亲昵贴上来的少女，望着镜头的眼睛里盛满了欢喜。 五条悟盯着屏幕，莫名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这照片的杀伤力怎么感觉比之前那张泳装特写还大？ 刚才被她贴过的那半边脸，温度也在不正常地上升。 霜见晴探头过来，和他一起看屏幕上的照片。 她认真端详了两秒后，点点头：“这张好看。” “……还、还行吧。”五条悟按熄了屏幕，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眼神飘忽地转向别处，“外面风大，进去了。” * 次月。 两名新生由于某些特殊原因，被安排了提前入学咒术高专。 在现任一年级班主任夜蛾正道的带领下，两位少年跟着熟悉校园环境。 灰原雄满脸兴奋，他想象中的高专生活，就该像热血少年漫里描绘的那样。与值得信赖的伙伴并肩作战，在强大又可靠的前辈带领下，不断迎接挑战。 走在他身旁的七海建人，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表情是超越年龄的平静。 他对高专的期望是能系统地学习咒术理论，与专业的同行高效协作。 在他看来，咒术师是一份需要高度专业素养和严谨态度的重要工作。 路过操场时，未来的二年级前辈们刚结束一轮训练。 五条悟第一个注意到他们，抬手懒洋洋地挥了挥：“哟，夜蛾。这两个是新人吗？” 夜蛾正道正欲开口介绍，七海建人已经上前半步：“初次见面，这位是五条前辈吧？我是七海建人。” 基于他入学前收集的资料，咒术高专每届学生稀少，而“五条悟”这个名字在咒术界堪称如雷贯耳，那醒目的白发更是鲜明的特征。 旁边那位黑色长发的少年，应该就是同样年纪轻轻便晋升一级的咒灵使夏油杰。 那位短发女生，想必是稀有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家入硝子。 七海建人一一和这些前辈们打了招呼。 旁边的灰原雄也元气满满地鞠躬问好：“五条前辈好！夏油前辈好！家入前辈好！还有那边的那位是……？” 坐在操场旁边台阶上的那位，应该就是传闻中的那个特级过咒怨灵。 那种恐怖的咒力浓度，自然散发的特级威压，七海建人隔着远远的距离就已经被震慑到了。 手心沁出了冷汗，他也只是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冷静而已。 五条悟顺着灰原雄的视线看去：“啊，那位是我的特级式神，霜见晴。小晴，跟新人打个招呼？” 坐在台阶上的霜见晴只是朝这个方向点了一下头。 灰原雄像是收到了重大回应，立刻又是一个深鞠躬：“霜见前辈好！请多多指教！” 七海建人：“……” 向诅咒鞠躬问好，还称呼其为“前辈”？ 他的这位同期是把诅咒当成了人类同伴吗？ 从目前为止学习过的咒术知识来看，即使拥有拟人形态，诅咒的本质也与人类是不同的。 诅咒的行为模式、思维逻辑通常基于负面情绪，或者执念，不可能像人类一样进行正常的社交。 灰原雄这种行为，不仅天真，还有点缺乏基本的风险认知。 看来自己这位唯一的同期，是个热情开朗又缺根筋的家伙啊。 * 办完入学手续后，夜蛾正道就将两位未来的一年级生留在了训练场。 灰原雄对咒术高专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围着几位前辈问个不停。 课程难不难、平时都做什么训练、出任务是什么感觉、大家的术式都是什么样的…… 灰原雄还主动展示了自己的术式，在几位前辈的目光注视下，七海建人也展示了自己的「十划咒法」。 出于对后辈们坦诚的回应，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展示了各自的术式。 在这看似融洽的氛围中，七海建人紧绷的神经却始终没能放松下来。原因无他，特级诅咒的存在真的让他无法做到不紧张。 即便他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这是被五条前辈驯服的诅咒，理论上不会随意伤人。但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并不是理智可以轻易压下的。 七海建人有一点不能理解，为什么她可以像普通学生一样，长时间无限制地在校园内活动？ 夏油前辈的咒灵在不使用时都是收容在体内的，那么五条前辈对她，难道没有收容措施吗？ 此后的日子里，七海建人频繁地观察到—— 霜见晴像影子一样黏在五条悟身边，除了上午的理论课时间，他们两个几乎形影不离。 他们甚至还住在同一栋校舍的同一楼层……是不是在同一个房间，七海建人不知道，也不敢细想。 食堂里也总能看见她和五条悟坐在一桌，五条悟对待她的态度，不像是主人对式神的感觉，更像是一种对同伴的感觉……？ 不，也许比同伴还要亲近一点。 这样缺乏边界感的相处模式，难道没有人对此做过风险评估吗？ 还是说因为五条悟很强，便有了无视一切潜在风险的自信？ 由于新学期还有三个多月才正式开始，目前一二年级暂时被放在一起上课和训练。 训练场上，霜见晴展现出了完全碾压所有人的实力。 就连五条悟和夏油杰，在一对一的较量中，也明显处于下风。 与七海建人的担忧不同，灰原雄对特级诅咒的存在一直适应良好，甚至还赞叹过她“不愧是特级式神，霜见前辈实在是太强了！” 完全将其视为了值得尊敬的前辈，尽管对方从未回应过他的任何一次问候。 * 没过几天就到了新年。 家入硝子提议，既然迎新会还没办，不如趁新年大家聚一聚。 高专食堂被装点出节日气氛，入口处悬挂着崭新的注连绳，窗户上贴着寓意吉祥的剪纸。 晚餐时分，食堂的长桌被各式食物摆满。除了具有仪式感的御节料理，还有披萨、炸鸡、零食甜点、各色饮料等等，充分照顾了年轻人的口味。 五条悟一如既往是聚会的焦点，他坐在中间，面前垒起了好几个空掉的碟子。 灰原雄积极地跑来跑去帮忙传递食物、给每个人的杯子添满饮料，努力想要融入大家。 餐后，不知是谁提议玩国王游戏，立刻得到了响应。 抽签后，第一轮国王诞生是运气很好的灰原雄。 “那么，请在场的所有人对自己最喜欢或者最敬重的人，说一句新年祝福吧！” 轮到霜见晴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过来。 她看着五条悟异常认真地说：“悟，新的一年也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五条悟“哈？”了一声：“那是对你自己的祝福吧？” 眼尖的人已经看到他泛红的耳朵了。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灰原雄一脸感动：“两位前辈的感情真好啊。” 七海建人：“……” 游戏继续。 下一轮抽到国王的是夏油杰。 他摸着下巴，笑容温和无害：“那么，来点增进感情的小互动吧。请2号给5号一个公主抱，要求维持十秒以上。” 抽签结果显示，2号是五条悟，5号是灰原雄。 “诶？我吗？”灰原雄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前辈，“五条前辈，这……” 五条悟无所谓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太简单了啊，杰。” 在公主抱的前提下，这十秒钟好像变得格外漫长。 室温毫无征兆地下降了好几度，一股低气压以霜见晴为中心弥漫开来。 她垂着眼，嘴唇抿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不高兴”的意思在场的各位都能明确感受到。 灰原雄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知所措。 五条悟回到霜见晴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她座椅两边的扶手上。 “只是游戏，别乱放冷气，嗯？” 说着，他从旁边桌上堆积如山的零食里，捞起一袋草莓味软糖，塞到她手心里。 “这个给你，不许闹别扭了。” 霜见晴捏着糖袋，抬起眼看他：“那要悟喂我。” 得寸进尺。 五条悟状似嫌麻烦地“啧”了一声，却还是利落地拆开包装，捏起一颗软糖，递到她嘴边。 霜见晴张口含住，冰凉的舌尖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指尖。 五条悟迅速收回手，指腹上那点微妙的湿意让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加深，家入硝子摇了摇头，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看着前一秒还散发恐怖低气压、下一秒就被一颗糖轻易哄好的特级怨灵，又看了看处理得游刃有余的五条悟。 七海建人默默地推了推眼镜—— 请这两位，务必锁死吧！ * 霜见晴原以为新生入学提前只是个偶然事件。 直到新年假期第一天，坐在前往京都的新干线上，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接到了紧急召回的指令。 在悟的手机上，霜见晴看到了星浆体任务的简报。 车厢内，她撇了一眼窗外飞掠的雪景。 这个任务在原定的时间线上，不应该发生在现在。 为什么提前了？ 难道，她的到来，加速了这个世界重大事件的进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