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的是手段!》
2. 她无语了!
台上这位风度颇佳,透露着跟无相截然不同的气质。他微微侧身问道:“陆灵煜,可有遗漏?”
身后一人将手中云纹金柬来回翻阅,方才确认地回答:“玉砚师兄,名单上所有人均已用朱砂标注,未见遗漏。”
玉砚点点头,又转向叶云芽:“你叫什么名字?是否不曾报名,未报名者只可等待下次鉴灵大典。”
“叶云芽。我觉得既然站在这里定是报过名,不然怎能千里迢迢来到此处?你可知我为参加鉴灵大典乃是跋山涉水不畏艰难,多次咬着牙才得以坚持下来。我看台下报名人员众多,有一两位没记上的亦是情有可原。”
以上所有话,全是瞎编。
既然无相让她上来,肯定留有后手,于是自然而然地引出下句:“我人就在这里了,测一下又有何妨?”
她这脸忿忿不平的样子,倒把玉砚唬的怔了一瞬,旋即很快恢复平静。自陆灵煜手中接过那灵光闪闪的名册,却发现首列首位赫然是叶云芽三个大字。
眉头一紧不怒自威:“陆灵煜,你该作何解释?”
陆灵煜也看到了,瞬间脸色煞白,额角见汗:“这……这不可能!我也不瞎,怎会遗漏名单首位……方才也没发现有未标注的名字……”
“莫要找借口。”玉砚递回金柬,声音冷了几分,“办事如此疏漏,大典后自去戒律堂领十记鞭。”
陆灵煜不再辩驳,低头应道:“……是。”
叶云芽没想到这看着病弱的玉砚处罚起来如此不留情面,漏个名字就给十鞭子,当代阎王爷啊!
“哎,等等!”她忍不住开口,“不就是个名字嘛,多大点事……现在补上不就行了?何必罚那么重……”
玉砚将视线落在她脸上,目光如深潭静水难以捉摸:“凌霄山令行禁止,赏罚分明。今日名录可错,明日阵法亦可错么?小错不惩,大患必生。”
他稍作停顿,又道:“你尚未入门,无权置喙本门事务。”
那目光明明平静无波,叶云芽却觉脊背莫名一凉,剩下的话便噎在了喉咙里。她扁了扁嘴,只得向陆灵煜投去一个歉然的眼神,又悄悄瞪了玉砚一眼。
这不通人情的小古板!满脸棺材样!怎么一个个长得仙风道骨的,做的事都如此难以捉摸呢?
她闷声道:“现在可以测了么?”
玉砚不再看她,只对测灵石方向略一颔首。
叶云芽可是吃过见过的,常常躺病床上听绿江小说网的作品,一听便是数十个小时,就是那难以沉浸的机械音自去世都未优化。她偷偷在心中肺腑:咱两之间可是至少隔了一百部穿越小说!
无相道:“你又在说什么鬼东西?”
叶云芽脚下一个踉跄:大佬……能别偷听了吗?
测灵石即为那透明岩石,当测验者触摸后,灵石会自动感应其体内所蕴含的灵根血脉,然后显示对应属性。她信心满满地走过去,准备给这群外乡人一点小小的震撼,越过玉砚的时候想“不小心”撞他一下,却被其不动声色地躲过。
微弱的光晕在岩石间晕开,停留片刻却骤然消失。
一瞬,两瞬,那测灵石却再也不见任何反应。
执事弟子瞥一眼,顿时吃了一惊,手中记录所用的毛笔“啪唧”落在桌上,咕噜噜滚了一圈。好半晌,才望向玉砚:“大师兄……她这……怎么还会有无灵根??”
唱声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过了好半晌,才逐渐响起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无灵根?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吗?”
不瞒此人,叶云芽认为自己是天上落下来的,像仙女一样。
“就连孽畜都可吸收天地灵气化出根基。”
不要将她同动物做比较!
“太离奇了!从未听过有无灵根,是怎么做到半点儿灵气未曾沾染的?”
这群外乡人懂个……娘的……忘了自己才是那个外乡佬。
想到方才所听到关于灵根的解释,岂不是说明她连钥匙都没有,完全无法将灵气引入体内,压根儿不曾有修仙的可能?
传说中的……废柴体质?
“咳……”叶云芽尴尬地看着执事弟子如黄花菜一般的面容,抱有侥幸地道:“你们这测灵石大概是今日测过太多人,宕机了。”
不愧是大师兄,即使周围一圈人懵的懵,愣的愣,他仍能不动如山,满脸淡然。
玉砚道:“测灵石乃初代仙尊长老自天之尽头所得的女娲石,怎可出错。”
叶云芽决定装傻到底,“那为甚么会是无灵根?难道说明我不是这界的人吗?”
“无灵根,只能说明毫无修仙的根基。”玉砚冷冷地解释:“连最基本的炼气都做不到,又如何向上突破。你且下山去罢,莫要再浪费时间。”
说罢,不再看叶云芽一眼,转身便走。陆灵煜也回过神来,对着台下高声喝道:“本届鉴灵大典结束,请符合要求的弟子分别到外门内门报道。不符的道友另有人指引你们下山。”
不是如此悲惨吧?叶云芽心想,柬上都浮现出她的名字了,怎的来这么一出?搞什么?搞笑呢?
她仰头瞪天,心中忿忿道:“这不可怪我吧?”
无相道:“哈哈,你不仅没有灵气,竟连灵根都没有!!”
声音听着有一股幸灾乐祸,叶云芽无语地问:“你不是大佬吗?为何不给我变出灵根来?”
“那是你自身的问题。竟真有人连半分灵气都不曾沾染,一丝一毫修仙的机缘都无有!”
“所以让我来此是想看我笑话的??”有病吧这人!
“我无法进入凌霄山的结界,所以才让你去。”
“帮不了你!你给我找些其他任务。”
“哈哈哈,行,下山来,我让属下去接应。”
“为何不能袖子一挥把我召回去?”
“人不在面前如何施法?”
“……”
惠风冉冉万里无云,台上众人纷纷取出佩剑,跃上苍穹。
这群开挂的消失的就是快哈!
叶云芽伸手抓住一位维持秩序的仙门弟子,询问落选的该往哪里去。弟子指明方向,她唉声叹气地排在队尾,跟着大部队行至一方地界,旁侧巨石上写有“凌霄山”三个娟秀丹青的字体。
身着门派校服的仙门弟子微微欠身,彬彬有礼地道:“各位道友莫要因落选而惆怅,灵根虽驳杂但绝非无可能。但凌霄山门规森严,修炼艰苦,若是难有分寸不免心生魔障,不但不可突破甚至有生命之忧,故此亦是为各位着想。”
周围人皆纷纷行礼表示理解,看来此界早已有一种约定俗成的规则。叶云芽耸耸肩,作为讲文明树新风的现代人,准备礼貌性地去打个招呼,却发现此人却是一脸尴尬地看着她。
是呢!其他人是绝非无可能,她是盖棺定论的绝无可能!
叶云芽倒是想得开,对着那弟子“嘿嘿”一笑,“敢问道友,我的轿子是哪一辆?”
“啊?”此人怔了一瞬,突然意识到她说的意思,解惑道:“道友是指这群下山之人所坐的轿子?那皆是他们府中自带的啊。”
“合着这群人都不是自己爬上的天堑??”叶云芽低头看了一眼,又道:“敢问你们这山有多少级台阶?”
那人拱手道:“三万三千三百级。”
…………
叶云芽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欸?”那人追了上来,疑惑问道:“这位无灵根道友,你要去哪?”
叶云芽拔腿便跑,那人拔出佩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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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喝道:“不要往那边去,请立即下山!”
谁管那个。她立刻撒丫子狂奔,许久没有体会过奔跑的感觉,她忽然十分畅快。
真是高处不胜寒。她想,这里的风竟把眼角都吹湿润了。
只可惜,凡胎注定跑不过开挂的。她跑的肺中咳血,那仙门弟子却悠悠然立于剑上,不疾不徐地浮在身侧,好言相劝,“这位道友,你道行欠佳,还是不要负隅顽抗了。请许我送你到凌霄天门。”
叶云芽乜了一眼,道:“那你能送佛送到西,直接送我下山吗?”
许是没见过如此得寸进尺的,佩剑都愣地一滞,片刻身后才传来,“道友不要为难我,从未有这番道……”
“那拜拜!”
不等他说完,叶云芽猛然一个滑铲,冲着前面的墙就撞了过去。
那弟子疾呼:“道友!那边不可……”
她当然没有以头吻墙的特殊癖好。
亏得用眼克制,方能令她始终保持优越的视力。叶云芽远远地就望见灌木丛间隐约露出个半人高的墙洞来,她仰面下压,屈起右腿,左腿绷直,双手在两侧保持平衡,乳燕归巢般钻进那墙洞中。
“砰”!
撞了个眼冒金星。
捂着鼻梁抬起头,想要先发制人掩盖自己强闯的事实。
“你没长……咳……狗狗乖……嘬嘬嘬……我艹别追我了!真快跑不动了!”
无相在脑海中笑得前仰后合,好不痛快:“哈哈哈哈哈哈!!”
一人一狗你追我赶,小小一间院中人嚎狗吠。
“九星玄鹤犬,今日为何如此急躁?”陆灵煜推门而入,被眼前多出的人吓了一跳,在疾奔的残影中辨认良久,才恍然道:“啊?是无灵根?”
他走上前去拦住灵犬,边等叶云芽喘匀气边不解地问道:“你为何在此处?”
叶云芽摆手道:“走……走错……路……了。”
“此面为西,下山之路乃在东侧。”陆灵煜嘴角抽搐,不想拆穿:“道友……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
叶云芽伸手捻下眼前的草根,眼珠滴溜溜一转,一阖一睁间,眼泪说出就出,“我为来此处,乃是倾家荡产,砸锅卖铁凑出的路费。所有积蓄全搭进去了不说,本以为起码入个外门,却不成想仙缘如此坎坷!家已然万万回不去了,天地之间为我孤身一人。山是不可下的,心念已决,我怕我会想着直接跳下去!一死百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说得半真半假。
家确实回不去了!别说她是不是能找到回去的法子,现代的身体早已埋葬入土,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倾家荡产也是真的!兜里莫说货币,连半个窝头都没有!
山下不了也没说谎!这三万三千三百级台阶一走完,她跟阎王比命长!
况且自己手握无相的证据,下山也不知会不会被灭口!
多方衡量,死皮赖脸留在此处才是出路!
于是,她索性将在病榻上磨炼出的那套舌灿莲花的本事搬了出来,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将自己的苦水一股脑儿倾倒出来。
使出浑身解数,甚至抱着灵犬又哭又蹭,鼻涕眼泪抹了狗一身,陆灵煜终于忍不住劝阻道:“这是大师兄的九星玄鹤犬…让他知道非气死不可…你不要再往它身上贴了…”
想到今日管理秩序的姑娘也提到过那大师兄,叶云芽啜泣着问:“你们怎么都以此人为中心?难道这凌霄山他说了算吗?我不求别的,在外门当个杂役也行,是不是只要求他点头即可?”
陆灵煜道:“仙尊常年云游在外,大小事务确由师兄一人决定……欸你去哪?”
叶云芽立刻止哭,抬腿便走:“去找你师兄。”
眼泪怪难挤的,一会再哭。
3. 她受伤了!
凌霄山处处是台阶,玉砚所在之地,乃是最上层的问天阁。
走了几百级后,叶云芽感觉上辈子不曾使用的运动量,都用在今日了。她拉着陆灵煜道:“不是……你们方才不都是御剑的吗?”
陆灵煜面露难色,低声解释道:“凌霄山规定,不可御剑载非门内的人员同行。”
“你们怎么这么多狗屁规定!”
好在不过几百级台阶便到了地方,问天阁几乎位于飘渺云端之间,琉璃翠瓦雕梁画栋似有仙气萦绕,如梦若幻,叶云芽简直看呆了。
脚尖点着漫雾,二人行至一门前。陆灵煜令叶云芽稍等片刻,上前询问:“玉砚师兄,可否有空?有一事相请。”
屋内传来慵懒的一声回应:“你还带了其他人?”
陆灵煜忙说明来意,却听玉砚冷冷地道:“四灵根五灵根都不可留于外门,你凭何认为一个无灵根有资格?陆灵煜,十记鞭你觉得不够是吗?”
叶云芽走上前去,抬腿便是一脚!
“哐!当!”
甫一触到那门框,叶云芽猛地被弹飞出去好几米,比撞狗都难受。
陆灵煜:“无灵根道友!”
“哈哈哈哈哈!!”无相简直要笑岔气:“你怎么这么勇?!”
靠……不要再笑了……叶云芽扶着还有些发晕的脑袋,抬眼看去,陆灵煜正站在面前,踌躇着要不要伸手来扶。
“我……叫叶云…芽,”她喘匀了气,摆摆手示意无需搀扶,叹气道:“不必总用无灵根提醒我是个废柴。刚才他是不是使用暴力了?我告他暴力执法不过分吧?”
“……叶云芽道友,”陆灵煜解释道:“大师兄的居所设有结界,未经允许擅闯不得,他并未出手。你……无碍吧?”
“还行,不算疼。”叶云芽晃了晃头,将意识摇晃均匀,不服气道:“方才是没想到老阴贼还有这么一手。破门而已,我还不信踹不开!”
三下五除二地跳起来,连个助跑都没有便已奔着那门又冲了过去,速度之快,陆灵煜压根不及阻拦。
不成想房门突然向两侧洞开,叶云芽整个人直直撞倒房中高大的檀木立柜,“砰”的一声闷响,身旁噼里啪啦落了满地的竹简、帛书和木匣。
她捂着撞疼的额头蹲下身,眼前金星乱冒。头顶传来一道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清冷如冰:“陆灵煜,修缮费用五千灵铢,记在你名下。”
“这怎么能怪他?”也顾不得疼了,叶云芽闻言顿时抬头,“分明是你突然开门——”
“难道不是你擅闯在先?”玉砚打断道:“竟妄图以身破结界?”
“难道不是你固守成规不近人情?我是要来同你讲讲道理!”
“你没资格谈论凌霄山的道理。”玉砚睥睨而视,眼睫微低如鸾鸟垂翼,居高临下地道:“我知你心中抱有幻想。修仙之途于无灵根者而言,非是坎坷乃是绝路。犹如云间垂钓,企图从苍穹中获取赤鲤,痴心妄想罢了。”
“…我暂时没这个想法,不过是求个杂役的行当混口饭吃,打扫、洗衣、试丹……甚么都可,此地想当牛马还得讲究有仙缘?”
“见他人云游天际覆手为雨,凡胎痴望,怎能克制?天地之间因有执念而苦,而追求虚无中的执念如同饮鸠止渴,百害而无一利。”
叶云芽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方才缓缓起身,掸去衣袂上的灰尘,小声嘟囔:“……你有文化,我说不过你。”
可恶!早知当初应在病床上少听些小说,多听听那些贤士讲道理的文章了!
玉砚冷哼一声,仿佛认为自己已将此人的心思看穿。他收回目光对陆灵煜道:“门规明定,不得纵容、协助外人擅入凌霄山。你身为内门弟子,知而不阻罪加一等,加之大典上的疏漏共计二十鞭,速去领罚。”
陆灵煜垂首应“是”。
“你他/妈的!”叶云芽道:“事情因我而起,诚该由我受罚!”
无相:“你疯了?”叶云芽:“别慌,大佬记得在山下接应我。”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话,棺材脸竟有微微变动,玉砚眉梢上挑,反问道:“你企图寻死?”
陆灵煜忙抬手阻拦:“无……叶道友,此鞭乃是百年灵藤,非是你所见过的普通藤蔓!”
“神经病啊!不好好活着寻什么死?”叶云芽先是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接着眼珠一转,灵光一闪,又道:“直说吧,我来到此处纯属偶然,在大典上说的全是胡编乱造,但无处可去是真的,具体缘由跟你说不清楚。”
顿了顿,她以手掩唇轻咳一声,“不如咱两谈个条件。我领下这二十鞭,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留我在外门当杂役,二是亲自送我下山去。”
玉砚道:“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谈条件?”
“行,”叶云芽道,“反正横竖都是死,我现在就从这问天阁跳下去,一了百了!那群爬山的应该还没到半山腰,我正好跟他们来个史诗级会面。”
玉砚眯着眼沉默片刻,对陆灵煜道:“带她去戒律堂。”
陆灵煜道:“师兄……”
“不要阻止她找死。”
叶云芽心里腹诽:傻子才找死,她只找活。
无相:“二十鞭结束我觉得你离死不远了。”
叶云芽:“大佬你甚么时候能走?我一点隐私都没有。”
无相:“哼。”
戒律堂内并无想象中的阴森可怖,反而庄严肃穆,梁柱高阔,光华灵转分外明亮。叶云芽四下打量,甚至咂舌:“这惩戒室装修得还挺气派。怎么,你们大师兄平日里很爱惩戒别人当乐子?”
“并非如此。”陆灵煜耐心解释道:“凌霄山门徒数以万计,若无严明规条与执行之威,何以维系秩序护佑同门?师兄他……肩负甚重。”
叶云芽不屑地撇撇嘴:“都要抽你二十鞭子了,你还替他说话?”
她摇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个榆木疙瘩受虐狂。”
陆灵煜没听清,转头追问道:“你说什么?”
“夸你呢,” 叶云芽抬起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没想到你对那大师兄如此死心塌地,这般深厚的同门情谊,真是世间少有!”
陆灵煜竟认真拱手:“叶道友谬赞了。”
……
叶云芽:“不用谢。”
执笔监罚的正是那维持秩序的女子。见到有人进堂,先是毕恭毕敬地对着陆灵煜施礼,视线落到叶云芽身上后微微停滞,讶然道:“这不是无灵根吗?为何没有下山还出现在这里?”
叶云芽嘿嘿一笑:“我这么有名吗?”
不知她在骄傲个什么劲,女子以为她会错意,匆忙解释:“灵界还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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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灵根。”
“嚯!”叶云芽忽然拍起了手,“这么说我比你们师兄还稀有!”
“……”女子思忖半晌,神色复杂地道:“这么说来…确实是…但你又为何出现在此?还是来戒律堂?这里是受罚的门内弟子才会来的地方。”
“来这里能干吗?”叶云芽耸耸肩:“当然是来领鞭子,难道是来吃饭的吗?”
女子一怔,不可思议地问道:“陆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从没听说这般道理,她犯了何事?”
叶云芽走到堂内的一个椅子旁,不等陆灵煜回应便抢答道:“顶撞玉砚,擅闯问天阁,连累人受罚,还有欺负你们师兄的狗……大概就这些了吧。是坐在这里吗?”
陆灵煜急道:“聂师妹,她凡人之躯,断难承受二十灵鞭!此事主要过错在我,她……她受一鞭给师兄个交代即可,余下十九鞭,由我承担!”
叶云芽真服了此人的脑回路,她自认对疼痛的忍耐力是极强的,岂会怕这区区几鞭子?
“欸,你说的哪门子的胡言乱语,我牛/逼都吹出去了!少废话,快点吧!”
见女子左右为难,叶云芽补上一句,“看你们大师兄那一脸不近人情的样,你若不按他说的做,不怕因此受责罚?我既然敢领,就有所考量。我也不是上赶着挨鞭子的蠢蛋!”
女子面露难色,又看了眼陆灵煜,方才道:“好,若是疼痛难耐,你说便是,我立刻停下。”
叶云芽“嗯哼”一声,算是答应了。
女子手捻结印,将灵力注入身后的枯木。枯木竟迅速抽枝发芽,不到片刻便生长为参天巨树。
紧接着第一鞭破空落下,抽在她脊背上。没有皮开肉绽,却有一股尖锐冰寒的痛楚。仿佛未触及血肉而是直接刺入魂魄。第二鞭紧随而至,痛楚叠加,似有冰锥在骨缝里搅动。
第三鞭,第四鞭……到第十鞭时,叶云芽的意识开始模糊,额角渗出冷汗。但却始终没有惨叫,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发出大的声音,只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鞭鞭袭来,全凭一股狠劲强撑。
直至第二十鞭结束,她才后知后觉地浮起念头:不对啊,又不是在接受治疗,装什么呢!刚才是不是应该痛哭流涕,边喊边叫啊?万一那玉砚听见凄惨的叫声而良心发现呢!啧!现在喊晚不晚?
错失了一个良机!她突然十分懊恼!
感觉涣散的瞳孔在慢慢凝聚,叶云芽越过眼前已经惊到呆傻的二人的肩膀,看到不远处一株浸在寒雾中的竹影。她扯着嘴角笑道:“姓玉的,你选吧。”
面前二人闻言,急忙转过身去,看清来者后欠身行礼。
陆灵煜道:“玉砚师兄,她确实自己承受了二十道灵鞭。”
感觉手肘被陆灵煜偷偷触碰,女子急忙将手中的玉帛递上去:“师兄请看。”
一袭玄衣自阴影中缓缓走出,脚步不疾不徐行至面前,接过玉帛垂眸扫视。
叶云芽毫不掩饰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方才那陡然闪过的明亮如同投入深潭的微尘,涟漪未起便已沉没,甚至让她怀疑是不是鞭子挨多出现了错觉!
妈的!这兄弟不会软硬不吃吧?
果然,玉砚看完后,面色依旧毫无波动,只冷冷地对那女子命令道:“聂笑槐,为此人换去血衣,一刻钟后带来问天阁,我亲自送她下山。”
4. 她聪明了!
见此人当真如此决绝,叶云芽强撑着抬起头,赶忙作出个呲牙咧嘴的表情,忽地“哎哟”叫了出来:“疼……浑身都疼!骨头像散架似的!这……酷刑啊!”
陆灵煜:“……”
聂笑槐:“……”
玉砚:。
另外两人不敢作声,只悄悄瞥向大师兄玉砚。却见后者仍负着手,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叶云芽在心中暗骂:“靠!哭晚了!果真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得,骗不过你!”她咬着后槽牙忍过又一股痛劲儿,故作镇定道:“既然非要送我走,那我可把话说前头。山阶,我一步都不爬!否则刚才也不会硬挨这二十鞭子。你要想别的方法将我安安全全的送下山。”
玉砚连眼睫都未动分毫,只淡淡颔首。
“哟,这么爽快?”叶云芽挑眉,又故意拖长声音,“可我怎么听说,凌霄山的剑不许载外人呐?”
玉砚道:“此事无需你该操心。”
被他扫一眼,叶云芽感觉戒律堂内的温度都低下三分,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也被阵阵冷颤覆盖。
此人是会走路的天然冰山啊!怪不得凌霄山的风这么凛冽!
被聂笑槐扶起来后再一抬头,冰窖早不知何时飘走了,陆灵煜匆匆折返,将几只小巧的玉瓶塞进她手里:“叶道友,这些都是上好的愈伤灵药,外敷内服皆有标注……”
世上终究暖心人多!
叶云芽鼻尖微酸,点点头,脱口问道:“这玉瓶能卖钱不?”
“啊……”陆灵煜不解地看着她,踌躇片刻,“应该…能吧,师兄有的是……”
“那就却之不恭了!”
聂笑槐见她每挪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干脆弯腰手臂一抄,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左手绕过肩颈,让她能靠在自己臂弯里借些力,右手则稳稳托住膝弯。聂笑槐调整了一下姿势,使得怀中人的重心尽量落在未受伤的部位,这才迈开步子。
叶云芽吓一跳,刚要感慨这姑娘力气真大,只听她轻道一句“搂住了!”便纵身一跃上了房檐。
步若翩鸿,身姿飘逸地穿过几重院落后,停在四方庭院的瓦檐边。脚尖一点,犹如枫叶般飘下,稳稳落在东侧的厢房前。
叶云芽不禁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帅气的吗?!!”
聂笑槐失笑,抱着人推门而入。屋子不算宽敞,陈设也十分简单,与玉砚那间气派居所自是不同。
一股清幽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聂笑槐本想将人安置到床上,却见满榻堆着衣裙,“今早鉴灵大典来得急,忘记收拾了,稍等一下。”
她先将叶云芽小心放在床沿坐稳,随后双臂一拢,抱起那堆衣裳,“哗啦”全丢到对面的木椅上。
让叶云芽面朝下趴好后,聂笑槐掀开她后背的衣衫,看见交错纵横鞭痕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我现在……当真有些怀疑测灵石是不是出了错。”
她一边拧开药瓶,一边低声说,“在戒律堂当值这么久,多的是挨上三五鞭便哭天抢地、悔不当初的。你乃是凡躯,竟能一声不吭扛完二十鞭……你到底犯了什么事?”
说实话,这都不算甚么疼痛。叶云芽闷声道:“那山阶太高我下不去,就想在外门当个杂役罢了。”
聂笑槐指尖蘸着冰凉的药膏,轻轻涂在伤处:“门规森严,这个我真帮不得你。你也瞧见了,三灵根也只可入个外门。陆灵煜带你上问天阁,已然是犯了大忌。”
“还好没连累人家。”感觉没方才那般难受,叶云芽两臂为枕,头一歪,舒舒服服享受着。又来了兴致,便问道:“都是在凌霄山内,怎的还分出个内外门来?”
“你竟对凌霄山一窍不知?为何来参加鉴灵大典?”
“走投无路了呗,”叶云芽刚一摆手,牵扯到后背一疼,又急忙放下,“听闻此地儿人杰地灵路子广,便来瞧瞧。就跟我讲讲呗。”
聂笑槐道:“外门所学功法粗浅,资源也少。内门弟子一月能触及的修炼关窍,外门或许要琢磨一年。”
还搞上等级压制了,“怎会差这么多?”
“三灵根……算是个坎儿吧。虽也能引气入体,但比起双灵根、单灵根,吐纳之速与灵力纯度,终究是云泥之别。”
叶云芽不禁感慨,无论在哪方天地,看来这“天赋”二字,都是横亘在前的鸿沟。
可她认为,可遇不可求总比那可求不得求要好太多。
聂笑槐从柜中取出几套衣裙在她身上比量,叶云芽忍不住提醒:“那个混……玉砚师兄不是说,只给一刻钟收拾么?”
“放心,”聂笑槐抖开一套浅碧色绣缠枝纹的衣裙,俏皮地眨眨眼,“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师兄向来睁只眼闭只眼。来,试试这件如何。”
叶云芽发觉后背火烧火燎的痛楚已褪去大半,她试着动了动肩胛,不由“咦”出声:“我这身子骨莫非是属野草的?浇点水晒晒太阳,又支棱起来了。”
聂笑槐正为她小心套上中衣,闻言答道:“师兄平日虽严苛,执法时不近人情。但他总说,戒律之威在于明心见性,令其知错而改,而非一味损毁肉身。所以若是弟子伤的重了,都要及时送药。”
脱去旧衣换上新衫,叶云芽对镜自望,不由微微怔住。
镜中人眉目清润,唇色是健康的浅绯,虽无绝艳姿容,却自有一段温静气度。她抬手轻触镜面,发现竟真如那些阿姨和护士姐姐们时常打趣所言:若去了这一脸病气,定是个眉眼清正,骨相亭匀的好模样。
原来健康时的自己,是这样一副模样。
正感慨着,脑海中却响起无相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你竟真撑过了二十灵鞭。”
叶云芽抬手拭去眼角温热,在心底嘀咕:“大佬,您这语气……怎么听着还挺遗憾?”
无相轻笑:“可惜,没能借凌霄山之手除去你这变数。”
“喂,我可是您这头的!”叶云芽忍不住辩驳,“您是我在这鬼地方认的第一个东家!”
“我不需要连炼气都做不到的累赘。”
……被嫌弃得明明白白。
“您方才去哪里了?”
“自是暂且闭了神识感知,难道要看你换衣衫吗?”
“?”叶云芽,“合着您这不单是在我体内安了个传讯符,还是个能看能听的全景窗?”
“为何你说的都难以捉摸?”无相道:“我种下的神识可借你五感。目视你所见,耳闻你所闻,感知你所感。”
“方才戒律堂那二十灵鞭……”
无相截住她的话头:“自是也知晓其痛。”
叶云芽沉默片刻,调侃道:“哦——所以您刚才突然关窗,是怕疼?”
无相默然无声,须臾,又道:“自是不能,只不过你为女子,受罚时定不想被看到。”
叶云芽在脑子里啧了一声:死要面子的傲娇鬼。
“我听得见。”
叶云芽赶紧双手拍着脸颊在心底默念:脑子!快停下!别想了!小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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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哼。我…死你…举…你只要…就…”
说的什么玩意?
“哈喽?大佬,你那边信号不太好。”
“该……等……”
……
“?”叶云芽:“还在吗大佬?”
“嘿兄弟……”
甚么情况,断线了这是?神识这么不稳定?
回归神来,叶云芽发现聂笑槐正为自己上妆,不由失笑:“我这是下山去,又不是赴什么琼筵盛会,何必这般费心打扮?”
聂笑槐手下未停,蘸了点胭脂膏子在她唇上轻轻抿开,“那又如何?任是去哪里,也该是清清爽爽、漂漂亮亮的才好。”
她退后半步端详,又从妆匣中拣出一支素银簪子,斜斜插进叶云芽半绾的发间,赞叹道:“不愧是我,一下子就发现你这颗好苗。”
出了门,叶云芽声称自己已经能行走。毕竟问天阁那高远的石阶,让人一路抱着上去,实在不像话。
但聂笑槐坚持药效还未完全发挥作用,愣是硬生生一路不停,径直到问天阁前那片开阔的平台下,才将人轻轻放下。
叶云芽脚还未沾地,毛茸茸的物事便蹭了上来,低头一看,是那只毛靓条顺的灵犬。
“九星玄鹤犬自会送你下山。”
抬眸看去,那人玉树一般挺拔立在门内,尊而不疏,美而不柔,秀而不薄,天生俊朗的基底可惜配了张棺材脸。
这让叶云芽想到无相,同样一张世外高人般的模样,可惜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杀人狂。
心头一悸,赶紧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下自己额角,在心底连声念道:失言失言!大佬您光风霁月、深谋远虑、所作所为定有深意,岂是那等滥杀之辈可比……
等了片刻无有回音,神识那端静悄悄的,再没传来半点声响。叶云芽乐了:对面话费停机了!
她这厢神情几变,方才还愁云惨雾,转眼又眉梢微扬,一副暗自庆幸的模样,让玉砚本就蹙着的眉头又深了几分,转而看向聂笑槐,道:“速带其下山。”
“是,”聂笑槐应声,却未立刻动作,轻声问道,“师兄神色间似有凝肃……可是魔界又有异动?”
叶云芽摸着狗头,偷偷瞟了一眼,那人依旧是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眉眼沉静,唇线平直,周身上下除了冷还是冷,心中不禁嘀咕:“你是怎么看出他神色凝肃的??”
玉砚视线在叶云芽身上定了片刻,沉沉道:“感应到魔界气息,已让陆灵煜去加强结界,你们下山务必多加小心。”
看她干嘛,她可是好人卡。
“等会,”叶云芽道:“咱们的赌约不是你亲自送我下山吗?怎的狗也算成你真身了?”
灵犬一口咬住她的右手,聂笑槐也在身侧悄悄拽起她的衣角,叶云芽却丝毫不为所动,只一脸“你这人说话不算数”的表情看着玉砚。
真不能怪她啊……这一出凌霄山天门,神识说不定会再度笼下,万一无相觉得自己毫无用处,一掌给自己囊死怎么办?好不容易刚捡回的性命,岂能如此就交代在他人手中?
眼前这位大师兄既能稳坐高位,手段定然不俗。况且无相要她监视的正是此人,两人容貌又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总得有些说法吧?
不如设法让他们一面,到时无论是剑拔弩张分外眼红,还是旧识相认搂搂抱抱,抑或是别的什么场面,她总能寻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而且叶云芽发现,玉砚这种人最是板正。果不其然,听到她这么说,对方面无表情地道:“依你。”
5. 她叛变了!
药效已然完全发挥作用,叶云芽只觉背后刺痛几近消失,只留下些酥酥麻麻的痒感,心中不禁艳羡:修仙就是好啊!
聂笑槐扶着她坐上灵犬宽厚平稳的背脊,叶云芽一愣:“……咱们这儿流行骑狗送人下山?没有马匹甚么的吗?”
聂笑槐被逗笑,轻轻帮她敛去衣衫上的褶皱,“不可御剑亦不可施展术法,这便是极好的座驾。”
顿了顿,她又道:“九星玄鹤犬擅跋涉长途,性情温顺,极通人性……乃是个三灵根。”
叶云芽顿时无语。转念一想,自己个无灵根惋惜个什么劲儿?该无语的是这方世界里那些四灵根五灵根的人才对。
“道友,”叶云芽突然想起来:“那药瓶是否带着呢?”
“带着,”聂笑槐选出几瓶放进她手中:“你外伤已好得七七八八,无需再用涂抹的药物,只需内服药即可。”
“都要都要!”叶云芽道:“毕竟下山后无依无傍的,若真到山穷水尽处把这玉瓶当掉,怎么也算我创业的第一桶金!”
聂笑槐好半晌没说话,默默自袖兜中取些银子出来:“凌霄山内多用灵石,凡俗银钱我存得不多……你都拿去。”说着,将自己的发钗也摘了下来。
叶云芽低头一瞧,嚯,金光黯黯的!
“多谢你,但我真不能要。”她道:“玉瓶是你们大师兄赠的,把它变卖换口饭吃,那叫物尽其用。可你给我这些,便是纯粹的怜悯了。放心吧,我自有我的活法。”
叶云芽与聂笑槐拱手道别。玉砚虚虚抬手,一道暗沉流光自他袖中滑出,静静悬停脚边。
剑如其主,通身透着一股子棺材气。
鞘身没有任何雕花,没有剑穗,没有琳琅的佩玉。唯一的点缀是剑格处嵌着的小枚米粒大小的石头,色泽暗红,仿佛将熄未熄的炭火。
玉砚踏足其上,唤道:“走。”
灵犬闻声拔开四肢,稳稳朝石阶行去。
叶云芽仰头看看身旁御剑的人,又低头瞅瞅身下这头神骏的大狗,忍不住开口:“你这宠物当真是威风,叫什么名字?”
玉砚道:“九星玄鹤犬。”
“我没问品种,我问它名字,你平常管它叫什么?”
“九星玄鹤犬。”
“不是……你就直接用品种名?”
玉砚淡淡道:“辨识即可。”
叶云芽无话可说。饶是见多识广的现代人,也没见大街上喊藏獒,泰迪,哈士奇的啊!
于是她悄悄俯身,凑到灵犬耳边,小声道:“以后要还能见着,我就叫你小黑。你那大名……太羞耻了,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叫出口的。”
二人一时无话,只余山风过耳的簌簌声。不过半柱香,又来到那写有“凌霄山”三个字的巨石旁。
身子一倾,灵犬已然迈开步子向下行去,叶云芽得以见到这座天阶的巍峨。
层云弥漫,千山暮景。此刻处在凌霄山天门,她真正体验到何为“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三万三千三百级石阶自脚下层层铺展,犹如一条垂落人间的玉带。
云涛时而吞没下方阶梯,时而又豁然散开,直至目力穷尽处,天地一线,依旧浩渺无垠。
身下骑着狗,身侧浮个人的时候,叶云芽也无有半分讶然,直到此刻才生出悸动来,她忽而问道:“无灵根真的不能有御剑的机会吗?”
“不可!”玉砚难得言辞激烈。
不可就不可,声音这么大作甚么。
叶云芽没好气地乜了他一眼。
草暖云昏,山青花欲燃。宫花拂面,仙路送行人。露华生笋径,苔色侵霜根,玉砚玄衣肩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长身玉立于剑上,黑玉发冠青丝飘然,身姿挺拔如青崖孤鹤,静中含威。
此人是个锯嘴葫芦还是个摔炮啊?她不开口,就打算一路沉默到山脚?周遭的气温都快被他逼近零下了好不好?!
于是叶云芽没话找话道:“我听聂道友讲,三灵根乃是个分水岭。既有内外门,四灵根五灵根进外门随便学学又如何?还要分出个三六九等?”
“非是三六九等。”似是对她的用词感到不满,玉砚沉沉道:“择取三灵根者入山已是权衡之策。修仙路漫动辄百年,灵根驳杂纵使入道,往往未窥门径便已寿元将尽。”
原来这修仙一事,竟也如同现代那般,需要漫长的时间堆砌与资源投入。这感觉……怎么莫名熟悉?好比想要攻读兴趣、学位,结果发现面前摆着的是百年起跳的终身课题,中途还可能因资质经费不足被劝退?
“那你们祖上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要把山门台阶修这么多级?”
“以往多少人穷极一生抛家弃友,不过换来倥偬岁月两头落空。这三万阶天梯,乃是告知普通人,‘修仙难,难于上云天’,不必非要踏上此路,平白耗费光阴。”
说罢,冷冷地看来一眼。
叶云芽面上立刻堆起恍然与敬佩,连连点头答道:“原来如此!祖师爷真是用心良苦!大大的好人!”
心中暗自翻白眼:又看她干嘛?嫌她话多?还不准没天赋的多问两句展现好学精神?
周遭再度安静下来,叶云芽却没了插科打诨的心思,正巧不远处一枝横斜的嫩梢探到径边,她伸手用指尖掐下片叶子来。
那叶片约两指宽,形似稍窄的柳叶却更为厚实,边缘光滑无齿,叶脉清晰分布。她放置在嘴边,胸腔微微鼓荡,气息不急不躁地送入唇齿,清音悠悠乘着山风散入边际。
曾几何时,“天空之城”早已成为每个疼痛长夜的固定背景音。只有当虚构的岛屿,飘渺的云海和少年少女的呼唤填满听觉,她才能勉强忽略现实躯壳里那细密如蚁噬的钝痛,在药物与幻想的夹缝中,偷来片刻支离破碎的睡眠。
没成想,竟有一日真来到这天城,却以这种荒诞不经的方式,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无奈。
一曲罢,叶云芽偷眼看去,身侧还是张不苟言笑的迂腐脸。她不禁摇头惋惜,这人修仙都修傻了,听不出好东西。
又将叶片凑到唇边,刚吸了半口气,便听玉砚道:““魔教派你来凌霄山,所图为何?”
“噗——”
叶云芽吓得气息一岔,叶片发出尖锐的怪响破了音。
她强作镇定地抬头:“魔、魔教?你们这儿除了仙门正道,还有别的编制?”
“你留在内门,结界便感应到魔气,难不成你想说自己与此毫无关系?”
“当然!”叶云芽面不改色地道:“我一介英雄好汉之辈,岂会跟那种一听就不是正经门派的组织扯上关系!”
“那你不妨说说,既觉下阶难,又是如何登上凌霄山的?”
叶云芽险些咬了舌头,眼珠乱转正要辩驳几句,却见云层中不知何时浸染了污浊的墨色。定睛细辨,哪里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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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乌压压攒动的人头,正沿着漫长的天梯狼狈向上奔涌,隐约还有断续的哭喊声随风飘上来。
为首的几人抬头,顿时像见了救命稻草,嘶声力竭地喊道:“韶华尊!是韶华尊!”
玉砚眸光骤然一凝,立刻疾行而去。
灵犬低呜一声肌肉绷紧,叶云芽整个身子往前扑,吓得魂飞魄散,拍着狗头劝阻:“等、等等!我晕车!咱不着急,慢慢走!不要——”
何犬同她讨商量?
九星玄鹤犬四爪生风,腾跃而起。
宠物果然随主人!都这么不讲道理!
叶云芽死死搂住它的脖颈,低低咒骂。
耳边呼啸,风中传来“死”,“魔教”等字眼,她不及抬眼,像块膏药般贴着犬背,任由颠簸。
忽而,喧闹声和风声渐退,四周安静下来,淡淡的血腥味慢悠悠钻进鼻腔。
叶云芽讶异地抬头,发现自己已然来到一方屋内。
艹!有这方便快捷的术法不早用!害她差点把胆汁颠出来!
这念头刚闪过,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意悄无声息地贴在她的颈上,身侧玉砚冷冷地道:“此人之死,是否同你有关?”
“欸?”叶云芽微微愣住,视线缓缓下移。只见一人仰面躺倒在血泊之中,胸膛碗口大小的空洞,血肉模糊,甚至能瞥见森白的碎骨与暗沉的内脏断面。
这不就是昨日遇到无相的场景吗??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搅,但叶云芽见惯医疗场面,又有了昨日的血腥冲击,她生生将那阵恶心憋了回去。
脑海中传来声冷笑。
“呀,”无相戏谑道:“你运气不错,这么快就来故地重游?”
果然出了结界,神识就覆照上来。
“我的佬诶……”叶云芽欲哭无泪在脑海中嚷道:“谁要这种故地啊??”
见许久不作声,玉砚的剑又提了三分,显然已将叶云芽看作同伙。
她在心中急切呼喊:“大佬!冤有头债有主!我不负众望,将他从凌霄山引出来了,您快过来当面打一架!!”
“不去,”无相干脆利落地道:“我打不过他。”
叶云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你杀他的人作什么?!”
“那人该死。该死,我就杀了。要不是凌霄山那层乌龟壳结界罩着,仙门的我也照样杀。”
“……”叶云芽觉得无法沟通,保命要紧,“那我怎么办?!别让我在这儿顶缸啊!剑都架脖子上了!咱两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看到了。容我想想。”
就在叶云芽以为此人终于良心发现要给出点建设性意见时,他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你卖我。”
“啊?!”
“告诉他人也是我杀的。”无相的声音里笑意更浓,“把你能想到的关于我的事,都倒给他。”
“我前脚说出神识的事被抓走,后脚你不会让我魂飞魄散吧?”
“所以啊,你得卖聪明点。卖一半,藏一半。让他信你被迫,怜你无辜。而我只需要你留在凌霄山,替我监视他。”
“……”特么的让她打工呢?
“是啊,你不最擅长在夹缝中求活么?”
叶云芽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是忍无可忍,张口骂道:“敲你吗!”
“?”
玉砚不明所以,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