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代打,下次免费》
1. 下次免费
大雪下了足足三月,依旧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祁朔扬身穿一袭利落黑衣,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突兀。
他身量修长,五官精致冷峻,腰间挂着一块普通成色的云纹玉佩,随着他走路间的动作轻轻摇晃。
大雪不止,卜算者预言是天灾将近,不论真假都足以把除了修仙者的各家各户吓得不敢随便出门。
祁朔扬负剑走在厚重的雪地上,他并没有目的地。
三月前宗门的师伯算出他命中带有一道狠厉的情劫,需得他自己亲自下山度过此劫,不然漫漫修仙路恐怕永无得道之日。
可现在三个月过去了,除了手中的盘缠日渐减少,祁朔扬什么都没遇到。
更别说什么狠厉的情劫。
天空又开始飘雪,祁朔扬顿住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鹅毛一般的雪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轻柔又残忍的蚕食着广袤的土地。
突然,挂在腰间的玉简轻轻震动两下,他低头取下看见上面的内容。
“滴滴代打吗,我要下单。八百灵钞够不够?”
八百灵钞,够他一个月的花销了。
-
萧子晋在玉简上下完单,一转身突然发现自己身后冷不丁站了个人。
“我去,你谁啊?”
祁朔扬抬手将玉简拿给他看,道:“滴滴代打。”
“?”萧子晋看见熟悉的聊天记录仍然觉得惊悚,他不可置信道:“你来这么快?!”
祁朔扬点头,实话实说:“超过一分钟平台会判定超时。”
那样就拿不到钱了。
“……那你还挺敬业的。”
祁朔扬依旧点头,问:“人在哪?”
萧子晋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打谁,没好气地回答:“当然是拿了我的钱就跑了,不然我找你干什么?”
“往那边跑的?”
“西边。”
祁朔扬再次点头,御剑便追。
萧子晋眼疾手快抓住他,有些无语地问:“你分东西吗?”
那明明是东边。
祁朔扬:“分。”
“西是那边。”萧子晋抬手指了个方向强调道。
祁朔扬知道了方向,果断再次御剑。可没等他追出去多远便听到了身后人声嘶力竭的呼唤。
“停下!停!!我没上去啊!!!”
萧子晋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喊这么大声过,他看着祁朔扬窜出去的背影莫名有点绝望。
这nm不会又是骗我钱跑路的吧!?
但好在祁朔扬真的不是,他听到声音就掉头回来了。
萧子晋喊得缺氧,看见去而复返的人稍微松了口气,他喘了两口气,问:“你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会轻功不会御剑,难道我在地上追吗?”
祁朔扬自然没有这个意思,但他又的确不知道他不会轻功也不会御剑,于是他说:“你没说。”
萧子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现在说了!”
-
萧子晋虽然不会御剑,但是他的同门师兄弟会,所以他对于御剑其实也称得上是轻车熟路。
只不过是坐的轻车熟路。
萧子晋没一会就嫌弃上了他的速度,“你能不能快点,一会那人跑远了。”
祁朔扬原本顾忌着他,闻言瞬间不动声色地提了速。
萧子晋也是没想到他御剑能比自己同门师兄弟快上这么多,瞬间眼睛被风吹得睁都睁不开,活像在狂风里默默挣扎的某种植物。
但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毕竟是他要求快一点的。
“是那个吗?”祁朔扬看见前面有个穿着大氅的年轻人,后面还跟着个会走路的炉子。
“……我看看啊。”萧子晋感觉到速度慢慢降了下来,于是他闭着眼默默等着祁朔扬降到可以睁眼的速度。
“你再不睁眼,一会人走远了。”祁朔扬提醒。
萧子晋闻言瞬间睁开迎风流泪的眼睛,努力的辨别。
“是是是,就是他!”萧子晋激动得一把抹干净眼泪。
祁朔扬得到答案,登时拽着萧子晋腾空而起,一个转身脚尖踢上剑柄,瞬间通体雪白的剑如流星一般刺向前方。
剑的速度很快,不过一瞬便接近了前那人。
可就在即将刺中那人后背时他却突然弯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那柄即将刺中他的剑也随之捅进了他正前方的树里。
入木三分。
顾枕书直起身看你那柄剑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盯着那把剑多看了两眼便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哎呦我去…还钱!”萧子晋人还没站稳声音就先出去了,他踉跄着控诉:“你这个卑鄙小人!”
顾枕书自然还记得萧子显,但他视线移到旁边未曾见过的人脸上,问:“这剑是你的?”
祁朔扬只是多看了他一眼,但并未理他只是冷冷出声将剑唤了回来。
唇色浅淡,面容苍白,稍好的五官在他脸上倒像是一副无精打采的画。
居然还是个病秧子。
雪白的剑身嗡鸣两下,剑体震颤着从树中拔起,咻得返回祁朔扬手中。
剑从顾枕书耳边划过时他没反应过来,只是堪堪侧头躲了一下,锋利的剑刃趁势削断了他两缕头发。
顾枕书抬手摸了下脸颊刚刚被蹭过的地方,还好,只是有些疼,并没有流血。
萧子晋点点头,这两下子他也算是看清了祁朔扬的实力,心中暗自放心,看来这次滴滴代打没有白花钱了。
“还我仙草!”萧子晋重诉。
顾枕书这才开始注意他,咳了两声有些无奈道:“是你非要拿给我炼丹的。”
萧子晋:“我非拿给你是让你给我炼成丹,你炼成什么了?一坨灰吗不是?”
“你知不知道那株仙草多么难得,我师父在仙岛上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才给我带回来的,你直接给我烧成灰了!”
顾枕书叹了口气,“实在不行下次炼丹给你免费好了。”
萧子晋一脸莫名其妙:“收我两千的你都给我炼成一坨灰了,谁敢要你免费炼丹啊?”
“那你说怎么赔。”
“还钱,两千灵钞一分不能少的还我。”
顾枕书:“现在没钱,还不了。”
萧子晋觉得他在挑衅自己,明明自己前脚刚付他两千灵钞。
“你什么意思?”
顾枕书真的没有挑衅的意思,但他现在是真的没钱,刚赚他的两千都被用来还上一笔的帐了。
“真的没有。”
萧子晋也懒得跟他掰扯那么多了,直接喊祁朔扬:“那谁,揍他。”
“我叫祁朔扬。”祁朔扬不喜欢被称作那谁,留下自己的名字提剑便上。
“?不是、”
顾枕书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祁朔扬的剑逼着倒退了好几步,寻到间隙他急忙开口:“道友手下、咳…手下留情。”
祁朔扬出剑的速度慢了几秒,顾枕书钻到空子一个转身离开逼仄的攻击。
他倚着树站稳,顺了顺气:“……你们二打一。”
萧子晋:“哎,我可没有动手啊,只有他打你了。”
顾枕书顺势看向祁朔扬。
那人左手持剑冷脸站立,好像从刚刚到现在他脸上都没出现过什么别的表情。
这剑修少说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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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期的修为,单打独斗自己肯定打不过他,还是得想办法跑路。
“祁朔扬?”顾枕书刚刚听见了他的名字,便这样叫他。
“嗯?”
“就是想问问你这剑叫什么名字,怎么打起来这么吓人。”顾枕书说道。
祁朔扬:“剑就是剑,没有名字。”
萧子晋忍到他俩聊完这个话题,阴沉沉开口:“你俩怎么还聊上了?”
顾枕书充耳不闻,接着问:“哪位大师打造?”
祁朔扬淡淡开口:“我师父。”
说罢他再次提剑直接闪身过去,锃亮的剑身瞬间抵上顾枕书的脖子。
顾枕书自知躲不开,只好稍微仰起头来保证自己的脖子跟他的剑拉开点距离,于是他就就倚着这个姿势垂眼盯他,道:“好手艺。”
祁朔扬稍微比他矮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以至于他只需要稍稍抬眼便可以接着顾枕书略带挑衅的目光。
这样看来,无精打采的画似乎稍微有了点颜色。
祁朔扬眼尾上挑,这样的眼型原本凌厉冷漠感更重一些,但由于他抬眼的动作,落在从上处看他的顾枕书眼里却不是一个意思了。
眼睛很亮,带着威胁的意味,是很像一只锐利的雪狼,但这个角度总带着莫名的可爱。
不论怎样锐利的眼神,只要夹着抬眼这个动作总会带上一些其他的味道。
顾枕书眼睛盯住他看了两秒,轻声、又做作地咳两声,问:“…你要杀我?”
祁朔扬的剑稍微离他的脖子远了一点,否认:“不。”
但是该捅一剑还是会捅的。
顾枕书闻言视线下移几寸,故意定了几秒再次回来对上他的视线。
他悠悠一笑:“那我觉得我们离得有些近了。”
祁朔扬察觉到他刚刚视线停留在哪,忍不住皱了皱眉。
顾枕书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笑意收敛,说:“我的意思是你压着我手臂了,我的手有些麻了,让我活动一下可以吗?”
祁朔扬低头看了一眼,尽管他并未感觉到但还是稍微往后挪了一点。
祁朔扬原本还想再退一些,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他有些错愕地抬眼:“……”
顾枕书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说:“我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药罐子,阁下剑气如此之盛,伤到我怎么办?”
“还是这样我安心一点。”
祁朔扬皱眉运气,这才顿觉自己周身十二大穴已全被他封住。
萧子晋在后面看到的画面还是祁朔扬挟制顾枕书的画面,他全然不知这人要再次跑路了。
顾枕书这下放心抬手摸了下他的剑,手指刚放上去便是一道血痕,忍不住称赞:“当真是极好的剑。”
祁朔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满眼的不服。
顾枕书自然尽收眼底,他盯着祁朔扬的眼睛看了两秒,说:“我就先走了。”
祁朔扬:“别让我逮到你。”
顾枕书闻言笑了一声,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点头答应:“好。”
顾枕书轻功一流,拍了拍炉子的把手让它跟上自己,留下一句钱凑齐了就还瞬间就跑的没影了。
萧子显连炉子都追不上更别说人了。
他一肚子气正没地方撒,转眼就瞅见还在原地站着不动的祁朔扬,顿时气势汹汹地过去质问:“你怎么回事?就让他这么跑了?!”
祁朔扬还在复盘自己刚刚是怎么大意的,被突然吼了一嗓子他才回过神来思索片刻,想起刚刚那人说的话不失为一个解决措施。
于是他说:“下次滴滴代打给你免费好了。”
2. 有病硬活
萧子显:“……”
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有病?
“所以你要再下一单吗?我可以接着去追他。”祁朔扬认真问。
萧子显也认真问他:“你有没有职业道德?”
祁朔扬:“有。”
在注册滴滴代打打手资格证的考核中他的职业道德是满分。
萧子显无语:“你这单完成了吗你就想赚我下一单的钱?”
“接着给我追他,听见没?不然投诉你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祁朔扬皱眉思索三秒果断强行冲破定身,抬手抹干净没来得及咽下的血,说:“现在走。”
萧子显表情有些怪异,乍一看他表情很是震惊,但震惊之中还掺杂着一些愧疚,愧疚之中又掺杂着一些无语,总之整个人的脸五光十色的。
“……你是疯子吧?”
祁朔扬摇头拒绝这个称呼,道:“我是天才。”
“……”
现在只剩无语了。
-
顾枕书拢着厚重的大氅,时不时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
身后的炉子左歪右歪地跟在后面,盖子与炉身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小乖你安静一点走路。”顾枕书觉得吵,头也不转地吩咐炉子。
小乖原地蹦了两下,走得更吵了。
顾枕书似乎叹了口气:“……不要叮铃哐啷的了,小乖。”
小乖很想不叮呤咣啷,但是作为一个已经开了灵智的法器,他看着眼前面如冷霜白雪的人按着自己的把手、另一个人还要掏自己的肚子,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做到不挣扎害怕。
更何况这个人手上还有出了鞘的剑。
萧子晋掀开炉子盖往里面看,随口道:“一个炉子叫小乖?”
祁朔扬双手按住炉子的把手,说:“快翻。”
萧子晋:“在翻了别吵,你按结实了这炉子一直动!”
顾枕书当然把这几句话净收耳底,因为那两人根本没有避着他压低音量的意思。
“……”顾枕书转身看清状况挑了挑眉,问:“你俩这样有点不礼貌吧?”
萧子晋抬头,用一种“你也知道礼貌怎么写的”表情看他:“你就礼貌了?拿了钱就走你最礼貌?”
顾枕书:“我会还的。”
萧子晋:“但是现在我不要你还钱了。”
只有元婴期修士的法器才有开灵智的可能,法器开了灵智就不再是简单的法器,祁朔扬一个不留神这个炉子便瞬间窜了出去。
像头有力的牛一般铿锵有力地钻到了顾枕书的背后。
连带着卷起了一层的雪。
顾枕书被卷起来的凉风吹得咳嗽,半晌他叹了口气问:“那你现在要什么?”
萧子晋抬了抬下巴,祁朔扬一个闪身再次逼近顾枕书。
一回生二回熟,顾枕书一个侧身躲开原想故技重施,却没想到祁朔扬这次也有所防备,丝毫不给顾枕书下手的机会。
一来二去间,顾枕书察觉到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果断徒手撕开被他抓着的衣袖一个闪身抽离出去。
与祁朔扬利落的黑衣不同,顾枕书穿得可谓里三层外三层,就连手上都带着方才没有的兔绒手套。
哪怕是将袖子撕掉一截,里面依旧是另一层。
织金云锦,上好的布料,结实又美观,能徒手撕断也是很有能耐了。
祁朔扬手里还抓着他的那截袖子,抬眼看去。
顾枕书并未与萧子晋和祁朔扬一般将头发高高束起,而是用不知在哪折的树枝一半就这样随手挽着,另一半披着。
少了利落干脆,多了几分随性。
顾枕书低头先是看了眼袖子暗自心疼两秒,又看向祁朔扬,问:“两位到底要如何,第一次要把剑架在我脖子上,第二次又撕了我的衣服。”
“这位主顾,你请来的代打是个流氓吗?”
流氓?祁朔扬低头又看了眼那段残留在自己手中的袖子,心想这不是他自己撕段的吗。
萧子晋还未开口,祁朔扬先行一步:“我不是。”
“……”
顾枕书冷哼一声,道:“那你撕我衣服干什么?”
祁朔扬皱眉:“这是你自己撕的。”
顾枕书:“我袖子在你手里,怎么是我自己撕的?”
祁朔扬:“不知道,我没撕。”
萧子晋听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来气,深吸一口气大喊:“别吵了!”
祁朔扬:“……”
顾枕书:“……”
萧子晋先是看向面无表情的剑修,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忘了我让你干啥,你跟他瞎掰扯什么,先把他捆了行不行?”
随后又看向表情怪异的丹修,道:“我不需要你还钱了,我要你把仙草给我找回来。”
顾枕书:“……我上哪给你找?”
萧子晋嘟囔了句“咋那么费劲”,又看见祁朔扬没反应,喊他:“捆他啊先,愣着干什么?!”
祁朔扬:“我不是流氓。”
萧子晋:“……捆他行不行?”
“加钱。”萧子晋又吐出两个字。
祁朔扬动了。
萧子晋:“费劲呢这么。”
顾枕书看着祁朔扬慢慢靠近,有些无奈地皱眉,商量:“我不跑了,别捆我行不行?”
祁朔扬:“他加钱了。”
顾枕书这下是真没招了:“……”
-
顾枕书双手双脚被捆仙锁绑住,听完这位前主顾的话有些无语。
“仙岛只会每隔三月出现一次,而且地点飘忽不定,靠我们三个你、咳咳,你觉得可能吗?”
萧子晋双手环胸,“反正我不管,那是我师父给我破境用的。”
顾枕书视线落在一旁抱着剑的人身上两秒,接着问:“破什么境?”
现在已在筑基期八年的萧子晋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他手一甩:“啧这你别管,反正找到仙草就行了。”
萧子晋气势汹汹,一把把祁朔扬拽过来说:“这可是个金丹期剑修,你要再跑我让他砍断你的脖子。”
顾枕书随着他的动作打量祁朔扬,最后视线落在他的脸上,问:“真的啊?”
萧子晋:“当然。”
祁朔扬移开视线:“……”
雪日入夜早,一行三个人一个炉不过走了七八公里天便黑了下来。
萧子晋看了看天忍不住催:“我们快点走吧,最近的客栈还有十公里左右才到。”
祁朔扬:“嗯。”
顾枕书脚腕的捆仙锁是解了,但手上的一直没取,这么久下来手腕又麻又疼,他忍不住跟祁朔扬求情:“祁道友,给我取一下呗,我手都麻了。”
祁朔扬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眼,一句话也没说。
顾枕书回看他,道:“这次是真麻了。”
祁朔扬无动于衷,顾枕书接着:“我还是病人。”
祁朔扬看他,问:“你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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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有病?”
顾枕书:“全身都有病。”
祁朔扬:“全身都有病还能活这么久吗?”
顾枕书觉得他这话问得很有意思:“……当然。”
祁朔扬伸手,顾枕书赶紧把手凑过去,可祁朔扬只是给他松了松松紧。
顾枕书:“……”
萧子晋走出去半里地了回头一看那俩还在原地,顿时又气不打一出来,他扯着嗓子嗷嗷:“祁朔扬你快点把他押过来,他要再跑了我真投诉你了!”
祁朔扬拽着绳子径直往前,“来了。”
顾枕书被拽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你下次拽我能不能说一声?”
祁朔扬思索两秒点头,道:“我要拽了。”
顾枕书闭了闭眼,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于是祁朔扬拽着顾枕书飞快地走,小乖跟在后面叮铃哐啷地跑。
到了客栈,萧子晋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冲着店小二仰了仰下巴,道:“小二,开两间房。”
店小二最会察言观色,看见稍站在后面的两人中还有一人被捆着手,顿时明白过来,点头哈腰地答应下来:“好嘞客官,您先坐着喝杯茶,我这就让人上去收拾两间出来。”
萧子晋坐着喝了口茶,顿时眉毛便拧了起来,嘟囔了句“什么茶这么难喝”,又说:“祁朔扬你跟他住一间,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再跑了。”
祁朔扬坐得很直,左手放在膝盖上拽着捆仙锁的头,右手搭在自己的剑上,闻言顿了一下点头,“好。”
顾枕书坐在一旁闻言扯了扯绳子,要求道:“给我松一会,走一路了我要喝口茶。”
萧子晋说什么也不让松,“渴着。元婴期修士早就辟谷了,你装什么?”
祁朔扬思索片刻还是倒了一杯茶,举到顾枕书嘴边,道:“喝。”
顾枕书往后仰了仰,看他:“这茶烫,不然你还是先松开我吧。”
祁朔扬手指握着杯子,感觉几秒并未觉得烫,于是他又往前送了送:“不烫。”
顾枕书已经躲无可躲,茶杯的边缘已经磕到他的唇,他实在没办法只好低头就着喝了一小口。
“真的烫。”
顾枕书喝了一口便立刻仰头躲,他说的茶太烫应该是真的,毕竟发白的嘴唇喝了一口后都有些泛红了。
祁朔扬见状把杯子放了回去,依旧保持刚刚的姿势。
萧子晋一言难尽的将他俩的互动看在眼里,他莫名觉得哪里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来,嗫嚅半天道:“……你喂他干什么?”
祁朔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闻言只是道:“他渴了。”
萧子晋:“…他渴了渴着呗,反正又渴不死他。”
顾枕书闻言忍不住笑了:“……”
祁朔扬摇头,“他是病人。”
萧子晋:“……”
顾枕书不笑了。
店小二这时小跑了过来,对着萧子显伸手:“客官这边请,两间客房已经给您安排好了。”
萧子显一口喝完剩下的茶水降火起身便往前走,顾枕书也要站起身却被祁朔扬拽住。
“怎么?”他问,“不让松绑不让喝茶,现在还不让休息了?”
祁朔扬没理他,端起桌上他刚刚喝了一口的茶水抵到他嘴边,道:“喝,不要浪费。”
顾枕书后仰想躲:“我现在不渴了。”
祁朔扬闻言只是将杯沿贴他更近,几乎抵住他的牙齿。
“……行,喝。”
3. 吃人修士
祁朔扬没伺候过人,给人喂茶也是一股脑倒,顾枕书被他半逼着喝完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温热的茶水打湿他厚重的衣领,顾枕书双手抬起用手腕蹭了蹭湿润的嘴角,幽幽看着祁朔扬,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顾枕书抿了抿唇,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祁朔扬放下杯子拽着他站起身,道:“走吧。”
“……”
另一边的萧子晋楼梯都上去半截了,一回头发现那俩人还在原地没动。
“干什么呢你们,走啊。”
萧子晋出身名门大宗,在穿衣住行上基本没吃过苦,出来他自然也不舍得亏待自己。
两间上等厢房紧挨着,环境静谧。
小二将门外的铃铛取下,道:“三位客官,客房收拾好了,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萧子晋点了点头吩咐送点吃食上来便让人退下了。
“你们就住那一间吧,我住这。”萧子晋随手一指。
祁朔扬没什么意见,“嗯。”
顾枕书就算有意见也没什么用,所以他聪明地选择沉默:“……”
这家客栈不算大,坐落在人烟稀少的郊外,普通百姓很少会来,来这落脚的大部分都是赶路的修士。
厢房不大但好在干净整洁,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是红木雕漆小桌,上面整齐得摆放着茶具。
顾枕书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祁朔扬进来转身关上门,扬手将他手上的捆仙锁收了回来。
顾枕书双手恢复自由还有些不习惯,他盯着祁朔扬看了几眼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祁朔扬无视他的视线将捆仙锁收好,走过去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整个过程顾枕书都保持着一个姿势看他,等他坐下才悠悠开口:“对我这么好?”
祁朔扬这才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
“怎么?”顾枕书见他只看不说话,再次开口。
“你是怎么躲过我那一剑的?”祁朔扬依旧耿耿于怀。
顾枕书瞬间了然他问的是哪一剑,没忍住笑了:“我没躲,就刚好打了个喷嚏。”
祁朔扬皱眉,显然不信。
“真的。”
祁朔扬将茶一口饮尽,不再说话。
顾枕书可能是无聊极了,见他又不讲话故意戳弄他:“怎么又不说话了,我有这么让人讨厌吗你一句话也不想跟我说?”
祁朔扬:“没有,我本就不爱讲话。”
“那太巧了,我天生就爱讲话。”顾枕书与他对面坐着,闻言胳膊撑在桌上朝他靠近,道:“我打小就爱讲话,一天能从天亮讲到天黑,若有人理我一句我能追着他讲到半夜。”
祁朔扬看他,并未听明白他说这个的用意何在,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点了点头,违心称赞:“那你很能说了。”
顾枕书:“……你就不怕我吵你一路,让你晚上也睡不好觉?”
祁朔扬自然不怕,他坦然道:“将你打晕不就不吵了。”
顾枕书:“……”
-
窗外夜色已深,周遭寂静无声,祁朔扬依旧端坐在红木椅上。
顾枕书坐在那张小床上左右看了看,显然这张床可躺不下两个大男人。
他抬眼去看依旧坐在那擦剑的人,问:“你晚上不睡觉了?”
祁朔扬摇头,答:“不睡。”
顾枕书当他不好意思,问:“怎么,厌我厌到不想跟我躺一张床?”
祁朔扬转过头看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地答:“我要看着你,你要是跑了我就没钱拿了。”
顾枕书闻言笑出声,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几张灵钞朝祁朔扬走过去。
“你很缺钱?”他问,“不如这样,我给你钱,你放我走。”
顾枕书把五张灵钞放在他手边,这样说道。
祁朔扬伸手数了一下,果断拒绝:“不要。”
“为什么?”顾枕书问,“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只要你让我走。”
祁朔扬:“他给八百。”
顾枕书:“……”
“我现在就五百,剩下的三百以后给你行不行?就当我先欠你的。”
祁朔扬别过头不理他了。
顾枕书急了,伸手让他看自己的衣服料子,“不是你摸,我衣服料子可是织金云锦,我平日里很有钱的。”
祁朔扬自然认得这个料子,他刚下山时师父给他准备的衣服就是这个料子的,但是后面因为实在没钱给当掉了。
顾枕书说什么都要攥着他的手腕让他摸自己的衣服料子,道:“我这看起来不比那个小子有钱,你那么信他干什么?”
祁朔扬看了眼他抓着自己的手腕的手,稍微使劲便挣脱出来,道:“但是你现在没钱。”
顾枕书:“……”
还真是了,艹。
顾枕书定定看了他两眼,最后视线落在他眼尾的痣上,妥协一般:“行,咳咳咳…反正、反正不就是仙草吗,我这病秧子也活不了多久了,找就是了。”
祁朔扬闻言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顾枕书先是一惊又喜,装的更起劲了:“咳咳咳咳咳…反正、我时日无多,这条命都赔给你们算了。”
祁朔扬摸完他的脉收回手,戳穿他:“你病不致死。”
顾枕书咳嗽一顿,反驳:“我这病都是内伤,你把脉把不出来的。”
祁朔扬:“什么内伤?”
顾枕书:“很多。”
祁朔扬:“怎么伤的?”
顾枕书不答反问:“怎么,祁道友还会治病?”
祁朔扬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跟着师伯学过一点。
顾枕书闻言叹气,道:“那你一知半解的医术肯定是医不了我,毕竟我病得很重。”
祁朔扬脑子再怎么不转弯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了,直接抽出捆仙锁将人绑住扔回床上。
“快睡,明天赶路。”
顾枕书两眼一黑头昏眼花倒在床上缓了半天,,半晌才缓过来劲儿说:“…你太粗鲁了。”
祁朔扬倒也真的不是有意的,往日在宗门时他这个力道顶多把师兄弟们推到身形一晃,没想到到他这差点给人掀飞出去。
“…你没事吧?”
这次捆仙锁捆得结实,将他上半身捆的严严实实,顾枕书挣扎半天爬不起来只好寻个舒服的姿势躺着,闻言回答:“…你差点送走我了。”
祁朔扬皱了皱眉,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顾枕书躺着要求:“给我把被子盖上,我睡觉怕冷。”
“……”祁朔扬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站起身走过去将被子给他拉上。
顾枕书就这样闭眼躺着,感觉到被子压在身上出声道了句谢。
“不客气。”祁朔扬盖好转身接着坐回去。
不多时,床上便传来稍显平稳的呼吸声,应该是他睡着了。
祁朔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床上隆起的那一块。
这样睡一夜,恐怕明早起来胳膊就不能要了吧。
“收。”于是他轻声将捆仙锁唤了回来。
左右自己今夜也不睡,量他也跑不到哪里去。
堂堂元婴期修士,睡觉居然怕冷?要知道修行者达到金丹期之后便与凡人区分开来了,辟谷持温都是最基本的,他居然还会怕冷。
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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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扬收回视线,突然想起他刚刚抓自己手腕的时候手也是冰凉的。
“祁朔扬?你睡了没?”
门外突然传来萧子晋小声的呼唤,祁朔扬先是往床上看了一眼,这才站起身去开门。
“还未,怎么了?”
萧子晋脸色紧张,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推着他进去,“哎呀我进去跟你说。”
萧子晋让开一些让他进来,随手关上门转过身问他怎么了。
萧子晋坐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一口饮尽,神神叨叨::“我感觉咱们住的这个客栈有点奇怪。”
祁朔扬未曾察觉,问:“哪里奇怪?”
萧子显神色慌张,眼神时不时往门外瞟,道:“我方才睡不着想下去外出散散心,结果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听到什么?”
“这家客栈有个吃人的修士!”萧子显激动起来语气不自觉大起来,他反应过来又紧急小声:“我下去的时候看见他们店小二装了一麻袋人,血都还在往外流!他们还说要送到天字号三号房,送完了贵客不高兴还要杀头!”
祁朔扬皱眉,天字号三号房不就在萧子晋房间的对面吗。
他提剑就欲起身,萧子晋连忙拉住他,问:“你干什么去啊?”
祁朔扬:“救人。”
如果是真的,人必然要救下来。
“哎呀你现在去肯定没用啊,我刚刚看见那血都顺着麻袋流,人肯定早死了。”萧子晋拉住他不让去。
祁朔扬不同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空气中突然传来的轻笑声打断。
两人齐齐转头,萧子显见顾枕书撑着上半身坐起来,立马转头问祁朔扬:“不是让你看住他吗,你就让他好好的在床上睡下了?”
祁朔扬没回答,顾枕书倒是上赶着:“他心疼我,怎么了?”
萧子显听得呲牙咧嘴:“……你说话别这么恶心行不行。”
祁朔扬面无表情:“没有心疼。”
顾枕书从床上起来,他方才根本没有睡着,听见萧子显喊门那一刻就精神起来了。
“刚刚上楼我以为你们都闻到了。”顾枕书说。
萧子显:“闻到什么?”
“血腥味啊。”顾枕书站起身走过去坐下,一把按住祁朔扬的剑,对他说:“我以为你们闻到了呢。”
萧子显:“你闻到你怎么不说?”
顾枕书手上发力,但奈何实在压不住他的剑,只好收回手整理整理衣袖,理直气壮道:“你们又没问我。”
“你这人有病一样…”萧子显懒得理他。
祁朔扬将剑换了一边放,道:“去看看。”
萧子显皱眉,他不想去:“去看什么,肯定都死了,我们就当不知道明天早些走吧。”
顾枕书问:“你既不想管这事,跑过来跟我们说这个干什么?”
“谁跟你说了?”萧子显嫌弃,道:“我来是跟祁朔扬说的。”
顾枕书看了祁朔扬一眼,发现他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你说完了,走吧,我们还要睡觉呢。”
萧子晋瞬间不自然起来,他过来其实是因为害怕,毕竟他一个尚在筑基期的符修,知道自己对门住着一个吃人的“修士”,难免会吓得睡不着觉。
“哎,先说好,我不跟你睡一张床。”顾枕书事先声明。
萧子晋莫名其妙:“还想睡觉呢你?”
“今晚我们三个轮流守夜,谁都不许睡了。那吃人的不知道什么实力,万一过来把我们吃了怎么办?亏你还睡得着。”
顾枕书急头白脸被训一顿,不着急反驳倒先用肩膀撞了一下旁边的人:“祁道友为我说句话呀,我可是病人。”
4. 私密之物
萧子晋用一种吃了什么不干净的表情看他,认真发问:“你哪像病人了?”
除了脸色的确不好,唇色的确发白,穿衣的确怕冷,哪里像病人了?
顾枕书被反问也不急,又撞了一下祁朔扬,看样子是非要他说话不可。
祁朔扬:“……他脉象紊乱,经络堵塞,确是身体不好。”
“你看。”顾枕书得意起来,道:“我打小就体弱多病,一夜不睡第二日就会高烧不止,哪里能跟你们这些身强体健的人一样熬。”
萧子晋:“……那外面住着一个吃人的修士你就睡得着?”
“当然了,你俩不是守着吗?他要真来也是先把你俩吃了再吃我。”顾枕书说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盖被子时还叮嘱别吵着他睡觉。
一副浑然不怕的样子。
萧子晋收回视线跟祁朔扬吐槽,说还不如要他还钱,这人看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顾枕书原本已经躺下,闻言立刻起身,将那五百再次掏出来:“可以。当然可以,我现在先给你五百,剩下的我下次接到单子赚到钱里面给你。”
毕竟他真的不想去找什么仙岛,挖什么仙草。
祁朔扬看他像赌坊里握着筹码的赌徒一般将钱尽数摊开,他默数一遍发现少了一张,于是出声提醒:“你钱少了一张。”
顾枕书:“什么?”
萧子晋:“你就五百糊弄谁呢,我炼丹可是付了你两千,外加我的仙草怎么着你也得还我五千吧。”
“五千?”顾枕书一听也沉不住气了,他一直以为自己顶多还三四千。
萧子显听出来他语气里的不乐意,反问:“我那仙草有价无市,你烧坏了我让你赔三千够少的了。怎么,你要赖账啊?”
顾枕书:“我怎么赖账了,我……”
祁朔扬现在颇有种在宗门时听师父师伯吵架的感觉,只觉得两只嘴这一句那一句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他出声询问,他眉眼冷淡:“我们不是在找仙草的路上吗?”
“……”
“……”
吵闹声戛然而止,连带着空气都寂静下来。
萧子晋和顾枕书齐刷刷看向冷脸询问的祁朔扬,顿觉好像是啊。
萧子晋:“我不与你吵了,只要能把仙草重新找回来我们就一笔勾销,我再也不与你计较了。”
顾枕书心想谁跟你们一起,自己要趁早跑了,面上却皮笑肉不笑的应答:“好。”
顾枕书说到做到,等萧子晋和祁朔扬商量好谁先守夜时他已经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萧子晋自然不会与他一个床,自己在地上铺了床被褥就那样躺着。
“到时间你叫我。”萧子晋说完眼一闭就酣睡过去。
祁朔扬静默等了半天,见二人似乎皆已熟睡,提剑站起身推开门便走了出去。
三秒后,顾枕书睁开眼;五秒后,萧子晋跟着睁开眼。
两人对视后空气莫名的尴尬,萧子晋道:“……你没睡啊。”
顾枕书反问:“你不也没睡。”
萧子晋:“我那是担心他,我怕他出事。”
毕竟祁朔扬如果真的出事了,那顾枕书必然也会跑的没影了。
顾枕书现在想的还真是趁乱逃跑,如果祁朔扬被绊住脚了,只剩这个金丹期都不到的修士自然是拦不住自己。
“巧了,我也是。”
-
祁朔扬一向奉行武力解决一切,两步走到天字号三号房,正要一剑劈开房门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
闻人褚正要下楼让小二送些热水上来,一开门却见着一个眉眼冷淡五官精致的男生站在门口。
他皮肤瓷白,嘴角平直,手上还拿着一把长剑。这个点突兀地站在自己门口,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闻人褚收回打量的视线,谨慎询问:“阁下是?”
祁朔扬没想到里面的人会突然开门,他默默盯着这人看了半天,愣是没从他身上看出半点杀戮。
“祁朔扬。”
闻人褚:“不知祁道友深夜不眠来叩我房门是何用意?”
祁朔扬摇头,表示:“我没叩。”
的确,他没打算敲门,他原是打算直接一剑把门劈开。
闻人褚:“……那你深夜站我门前是何用意?”
祁朔扬还在想要不要出手,里面突然传来暴躁地吼声。
“闻人褚你干什么呢,快点下去让小二打热水来!一会这东西都僵了我看你怎么扒皮!”
闻人褚下意识想将门关小一些,却被祁朔扬按住。
他暗暗发力,问:“什么东西?”
闻人褚眼神慌乱,连回应同伴都做不到,他手下使劲想要将门关上,道:“这位、道友,你太唐突了。”
他这样一副怕被人发现的神情更加做实了祁朔扬的猜测。
他右手转腕将剑尖掉转,用剑柄狠狠击中闻人褚的肩膀。
闻人褚躲闪不及,剧烈的疼痛使他下意识按住肩膀,祁朔扬顺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推门而入。
“你不能过去!”闻人褚倒在地上赶紧拽住祁朔扬的衣服,疾声喊道。
祁朔扬皱眉,他隐约看见屏风后面半蹲着一位男子,手上似乎还死死地按住了什么东西。
动静闹得太大,屏风后的男子似乎转了下身,不耐烦地问:“什么情况,闻人褚?”
“咳咳、我在,小阎,快把东西装好!”闻人褚扬声吩咐。
“装好?”男子更加不耐烦了,他彻底转过身来却透过屏风看见两个人,闻人褚似乎还被人打倒在地。
他登时松手站起身,拿起一旁的佩剑便冲了出来,看见闻人褚倒在地上立马剑尖直指这位“不速之客”。
“你是谁,要干什么?快把阿褚放了!”
祁朔扬并不认为自己二打一会落入下风,他低头走动两步甩开闻人褚拉着他衣摆的手。
阎宁赶紧上前将闻人褚扶起来,问:“你有没有事?”
闻人褚摇摇头,虽然那一脚踹的有些痛但很明显不伤及内脏。
“祁朔扬?你没事吧?”
“看他也不像有事,你还不如问问对面那位有事没事。”
萧子晋和顾枕书原本在门口盯了一会,见祁朔扬进去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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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出来,萧子晋怕出事,喊着顾枕书就来了。
祁朔扬回头看见二人稍有些意外,但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闻人褚见他们又来两人,一下子心又提到嗓子眼,他握住阎宁的胳膊,小声问:“那东西收拾起来了没?”
阎宁往屏风后面瞥了一眼,道:“没来得及。”
顾枕书早就注意到了屏风后面的血腥气,他在左手扇了扇,皱眉提醒:“什么味道?”
祁朔扬不说话,抬脚就要去屏风后面。
阎宁自然不会让他过去,他一手扶着闻人褚,一手提剑拦住祁朔扬。
“留步。”阎宁长相狠厉,这般冷脸拦人还真有几分威慑力。
“一来就往我与阿褚的内卧去,不太礼貌吧。”
祁朔扬没被他唬住,萧子晋倒是被唬住了,他觉得如果在对面两人中选一个会吃人的修士,那他一定选这位。
萧子晋:“…呃,误会,都是误会,我朋友他脑子其实不太灵光,那什么、没事我们就先走……”
“哎呀,他说你脑子不灵光啊祁道友。”顾枕书生怕事情闹不大,径直打断萧子晋的话。
祁朔扬顿住脚步,说不准是被谁说的话拦住了脚步。
闻人褚见状也赶紧开口:“祁道友还请留步,里间不方便示人。”
祁朔扬低头先是看了眼拦在自己胸口处的剑,又看了一眼屏风处缓缓流出来的暗红色血液。
顾枕书自然也没放过,没等祁朔扬开口他便问:“如何不能示人了,是里面藏了美人啊还是黄金啊?”
闻人褚闻言笑了一声,垂在一旁的手紧了紧,豁出去一般答道:“自然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些私密之物罢了。”
萧子晋:“?”
祁朔扬:“,”
顾枕书:“。”
阎宁:“……”
闻人褚微笑。
顾枕书没想到还能这么回答,难得半天没说出话:“……那二位还真是好兴致,这血腥味都飘我们屋去了。”
闻人褚微微一笑:“见笑。”
萧子晋目瞪口呆,问:“你俩都是男人!”
祁朔扬皱眉,点点头同样表示疑问。
闻人褚再次微微一笑,道:“性别哪里那么重要了,男人之间照样有法子。”
萧子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大脑完全宕机,完全忘了什么吃人修士,什么一直流血的麻袋。
顾枕书走过去伸手轻飘飘推开还横亘在祁朔扬胸口的剑,道:“那我们的确是不好进去了。”
闻人褚松了一口气,阎宁却是少了好几口气。
顾枕书走过来推剑的动作拿捏的很好,轻飘飘把剑推开后依旧保持半拢着祁朔扬的姿势,虽说半拢着,但其实两人肢体并未有过多的接触,所以祁朔扬并未觉得自己周身私人领域被冒犯。
祁朔扬先是闻到他身上明显的药香,随后看见他手腕上红绳,想起白日里这根红绳也是在自己眼前晃了一晃。
他稍微抬起眼,看向顾枕书,小声提醒:“里面是活物。”
顾枕书闻言挑眉,似乎有些诧异,道:“我知道。”
5. 大侠拼车
只是他没想到祁朔扬居然这个时候还能记得这件事,毕竟萧子晋现在就一副大脑已经宕机的表情。
祁朔扬闻言收回视线,稍微后退了两步。
闻人褚:“不早了,我们还要休息,各位就请回吧。”
话音刚落,屏风后咕噜咕噜滚出来一个带血的圆形物件,好巧不巧砸在祁朔扬脚边。
闻人褚心一下子拉到了嗓子眼。
祁朔扬低眼认真辨别几秒,还没认出是什么东西萧子晋突然灵魂出窍一般大喊:“啊—这是头啊!!我刚刚在下面看见的就是这个!!!”
闻人褚赶紧反驳:“不是!”
顾枕书被萧子晋一嗓子喊得耳朵疼,道:“你仔细看看行不行,这哪里是头了?”
祁朔扬蹲下将那东西左左右右翻了一遍,还是没认出来是什么。
是很像人头,但上面没有五官,很光滑甚至没有一点毛发,但是细看这种肌理又很像人类的皮肤,如果非要说的话,更像是谁把人皮包在了蹴鞠上。
光滑的皮肤上有一个很平滑的切口,像是利器利开的,那些血就是从这个伤口流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总归是个活物。
闻人褚见瞒不住他们了,只好先表明他们二人的清白,道:“这真的不是人头三位道友!这是一种名唤灯彩皮的小妖,此妖的皮可以用来做灯笼,是这荥州当地的一种特有妖物。”
“诸位都是修行之人,自然也明白抓妖除魔是我们修士的使命。”
言下之意便是我们都是一路人,抓个小妖此事自然不足为奇。
“荥州当地达官贵族倒是很喜欢用灯彩皮做灯笼,说是夜间悬挂在大门处有驱邪除妖之效。”顾枕书如是说。
“是这样,如今大雪封天,卜算者皆预言天灾将至,百姓人心惶惶,灯彩皮做的灯笼能驱邪除妖这种传言虽不知是何时而起,但好歹能给百姓带来一些慰藉。”闻人褚见顾枕书知道此事便松了一口气。
但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又听见顾枕书问:“只是这荥州灯彩皮灯笼盛行,这灯彩妖现在也成了稀有昂贵之物,二位一口气抓了这么多灯彩妖……”
“难不成是要倒卖?”
这句话问的很有意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二人衣着不凡,显然不是缺钱之人。
闻人褚自知对面是个聪明人,思量再三还是选择说了实话。
萧子晋听完连忙上前握住闻人褚的手,激动道:“所以历下有位能算出仙岛位置的仙师!?这是灯彩妖你们准备的拜见礼?”
闻人褚默默抽出手,尽量给出一个笑容,道:“是,小阎患有眼疾,仙岛上有能治他眼疾的草药。”
祁朔扬闻言看了一眼阎宁,见他双目清明,不像是有眼疾。
顾枕书注意到,提醒他:“别一直盯着人家,不礼貌。”
祁朔扬收回视线,低声道:“他看上去不像有眼疾。”
顾枕书:“你看,你又以貌取人。”
祁朔扬莫名其妙:“我何时以貌取人过?”
哪里来的又?
顾枕书指了指自己,道:“我啊。”
祁朔扬皱眉,问:“我如何以貌取你了?”
顾枕问闻言一顿,笑了一声,说:“我记错了。”
“……”
萧子晋还在一旁像遇到恩人一般问仙师住哪,要准备什么拜见礼。
阎宁皱眉扒拉开他又要去拉闻人褚的手,道:“历下,其余不便多说。”
萧子晋被推了一下有些不满,嘟囔:“……说说呗,反正我们都是要去的。”
顾枕书打断他的话,一手拽一个拉着就要走:“多谢二位了,今夜多有叨扰,我们就先告辞了,有缘仙岛再会。”
萧子晋稍加反抗:“哎哎哎……”
祁朔扬平平淡淡:“……”
-
顾枕书将门关上,一个转身对上一张稍显愤怒的脸和一张眉眼清冷没有表情的脸。
“……干什么?”
萧子晋不满:“你刚刚拽我干什么,我还没问完呢,不问清楚我们怎么找那个仙师啊?”
顾枕书听他控诉完又看向祁朔扬,问:“你呢?”
有什么想控诉的?
祁朔扬垂眸思索两秒,抬眼问他:“历下在哪?”
“……”顾枕书又被他问笑了,转个头先回答萧子晋:“蓬莱仙岛飘渺不定,且每次开放入岛人数不能超过十人,人家乐意跟你说在历下就不错了,你还想问到家里去?”
萧子晋依旧不服:“不问清楚怎么找啊,历下那么大,找到什么时候去?”
顾枕书懒得理他,拽着祁朔扬去桌子旁坐下,边倒水边说:“历下与荥州相近,中间只隔了几座城。”
说着他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净,食指蘸水在红木桌上画出一道道水痕。
“过启封、宋州、曹州、洪州,便可到历下。”
他将路线画得清清楚楚,如此这般后抬眼看祁朔扬,问:“记住了吗?”
祁朔扬自然摇头,道:“你不是知道路?”
顾枕书:“…你不记问我干什么?”
祁朔扬:“随口一问。”
顾枕书:“……”
萧子晋撇着眼走过去,留下一句桌子收拾干净。
顾枕书更加无语了:“……”
祁朔扬盯着他就这样看了半天,久到顾枕书想忽视都忽视不掉他的视线,于是他只好问:“怎么,还想随口问些什么?”
祁朔扬侧了一下头,朝他侧面看过去,开口:“你的树枝好像断了。”
是顾枕书用来束发的树枝,他伸手往后摸了一下,发现的确是断成两截了。
“哦,谢谢。”
顾枕书索性直接将树枝取下,将头发披散开来。
树枝是他精挑细选过的,是路过百家大宗庇护地时在那里折下的一枝不知道什么树的树枝,百家大宗庇护地温暖如春,树木繁茂,树枝也细滑平直。
但不管怎么说再平直的树枝也难免会有分叉,那根细小的枝丫刚好缠在他的头发里,顾枕书自己扯了半天反倒越扯越紧了,他只好问了一下祁朔扬能不能给自己取出来。
祁朔扬答应了,站起身走至他背后,捻起那撮把他自己扯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祁朔扬皮肤瓷白,隐隐还透出些冷感,再加上好穿黑衣,强烈的颜色对比下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白皙冷淡。
但就是这样一个冷淡的人,平日里上挑的眼尾此时就这样垂着,捻起一撮头发在指尖,翻来覆去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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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就把那个小小的树枝挑了出来,黑的袖口黑的发,他泛着冷色的指骨随手顺了几下乱糟糟的头发。
萧子晋看见这幅场面不知道怎么了,越看他俩的氛围越觉得奇怪,他顿觉自己是刚刚受天字号三号房的那对道侣影响太深了,于是果断提出自己要回房间独处了。
他大喊一声果断冲向门口,干脆利落地开门、出去、关门,一气呵成,不带一点拖沓。
祁朔扬面无表情地看着震了两下的门,心想门坏了会不会要赔钱。
顾枕书回了下头,看见他捏着树枝的指尖,问:“好了吗?”
“好了。”祁朔扬开口,将树枝递给他。
-
第二日一早,萧子晋就来砰砰敲门,顾枕书门一开就问:“又怎么了?”
萧子晋先是切了他一声,又注意到他的头发束起来了,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两眼才问:“…祁朔扬呢?”
顾枕书:“在睡觉。”
萧子晋表情更加古怪起来,没忍住小声嘟囔:“怎么跟我早上去找师娘要桂花糕吃,师父的说辞一样啊?”
“什么?”顾枕书似乎没听清,问。
“没什么。”萧子晋皱眉,尽量把那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说:“让我先进去。”
顾枕书不同意:“那怎么行,人家还睡着呢。”
萧子晋皱眉:“我进去我又不喊他。”
顾枕书依旧一手撑着门挡得严严实实,“那也不行。”
“你是病人?”萧子晋发问。
顾枕书挑眉,咳嗽两声,道:“咳咳…是啊。”
“谁家病人长得跟一堵墙似的?你都要把这门挡实了。”萧子晋问。
顾枕书抬头看了一眼门楣,谦虚道:“那倒没有,还是有些距离的。”
“你!”
“怎么了?”一道起伏平淡,音色冷冷的声音响起。
是祁朔扬。
萧子晋一把推开顾枕书,“起开!”
祁朔扬脸色如常,眼神清明,哪里像刚睡醒的样子,萧子晋问:“你刚刚睡觉了?”
祁朔扬摇头:“没有。”
萧子晋闻言立马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顾枕书一眼,顾枕书靠在一旁,看见祁朔扬看过来立马轻咳两声。
萧子晋拽着祁朔扬坐下,途中还嘟囔两句这人真装。
坐下后,他眼神炽热,目光真诚,发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历下?”
祁朔扬表情与他截然相反,他脸色平静地思索两秒,道:“现在。”
萧子晋高呼一声,“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走吧,你御剑,带我们去!”
祁朔扬点头答应:“好。”
“好?好什么好,不好。”顾枕书出声打断他们。
萧子晋看见他就来气,问:“又怎么了,你别跟我说你是病人不能远行啊。”
“自然不是。”顾枕书微微一笑,他看着祁朔扬,带着他的目光落在他的佩剑上,道:“自荥州起往北的三城,皆不让御剑跨城。”
“大侠。”他喊祁朔扬,说:“我们得坐马车了。”
“什么?”萧子晋崩溃,要知道坐马车到历下可要花不少钱,他立马掏出玉简戳戳戳,“不行,我得找找看有没有人拼马车!”
6. 小乖是人
闻人褚予阎宁两人第二日一早便离开了客栈,等萧子晋想去问问他们二人要不要一起拼马车时发现天字号三号房早已人去楼空。
萧子晋不满:“走那么急干什么,就算只有十个名额我们加起来不才五个吗?”
顾枕书嘲笑他:“知道的人越少,他们进去的可能性就越大,你怎么想的?人家乐意跟你说两句就不错了,难不成还指望他们把肚子里知道的全告诉你啊?”
萧子晋听见他一口气嘟囔那么长一串话还气都不带喘的,质问:“你像个病人?”
“……咳咳,怎么不像了?”
“你再把把他的脉,我感觉他病好了。”萧子晋将祁朔扬往顾枕书身上推。
祁朔扬站定,顾枕书便把手伸了出来,道:“我巴不得我病好。”
祁朔扬只扫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红绳,拒绝:“不用把,没好。”
萧子晋:“你怎么知道,我看他说那么长一段话气都不用喘,肯定是好的差不多了。”
顾枕书闻言顿时虚弱起来,闷咳两声站不住似的一手搭着祁朔扬的肩膀,贱嗖嗖地看向萧子晋:“如果主顾觉得我会拖你们后腿的话,现在让我走也是行的。”
祁朔扬没说话抬手扶了他一下。
萧子晋顿时炸了:“你想得美!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仙岛上!”
顾枕书闷咳着笑了两声,转头问祁朔扬:“大侠,我还能活多久啊?”
祁朔扬似乎没跟别人离这么近过,一转头对上顾枕书含笑的眼睛浑身一僵。
顾枕书长得是极为好看的,薄唇挺鼻桃花眼,这是一副极受姑娘喜爱的浪荡子摸样,若有似无的病气淡淡萦绕在脸上,这分明是相斥的特性,但他的身上却让人觉得毫不违和。
见祁朔扬半天没说话,顾枕书笑得更开心了,凑得更近,唤他:“大侠?”
祁朔扬眼睫一眨,登时扭头不去看他,半晌硬邦邦留下一句不知道,转身就走。
萧子晋幸灾乐祸:“你还跟他套上近乎了。”
“没有啊。”顾枕书晃悠悠站直,坦然道:“我们本来就近乎,还用得着套吗?”
“切。”萧子晋一脸“吹吧你就”。
“怎么,你不信啊?”顾枕书看祁朔扬背影都走不见了,这才看了萧子晋一眼。
萧子晋:“……大哥你给人家都气走了,你还有脸说这话。”
顾枕书更加坦然:“谁说他是生气了。”
萧子晋拿出玉简看见自己刚刚在灵网上发的消息被回复了,登时一拍顾枕书的肩膀,“快快快,快把祁朔扬喊回来,我们马车拼到了!”
顾枕书反应很快,错开半步躲开他的手,“我是病人,你这一下拍下去我说不定当即就躺地上了。”
“哎呀滚,你把人气走的快点把人喊回来!一会人家等着急不拼了!”
顾枕书掸了掸肩膀上的灰,抬脚就往刚刚祁朔扬走的方向去。
-
祁朔扬并未走远,只不过是出了客栈在站在路边抱着剑不知道在冥想什么。
昨天夜里雪又下了一会,现在却是已经停了。
天看起来也是难得晴朗,有云有太阳。
顾枕书收回视线,看向还在低头冥想的人。
祁朔扬今日依旧穿着交领黑衣,没有什么太多的设计,版型挺括,线条利落,腰间束着一条同色银扣腰带,双袖箍着同色皮质袖袢。
遥遥看过去好一副腰细腿长的世家公子模样。
顾枕书站着多看了一会,这才隐去脚步悄悄走到他身边。
不知是他动静太小,还是祁朔扬低头看的太认真,顾枕书站在他旁边半天了,祁朔扬愣是一点反应没有。
顾枕书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见白茫茫的雪地上空无一物。
于是他出声,问:“看什么呢?”
祁朔扬眼神瞬间聚焦,他侧头看见顾枕书,表情比着昨夜里的漫天大雪温和不了几分。
“你怎么在这?”
顾枕书握住冻得发红的手掩在唇边咳嗽两声,道:“寻你回去啊大侠,那位主顾说我惹了你生气,让我叫不回你就不许进客栈了。”
祁朔扬视线果然被他冻红的手吸引过去,道:“没有生气。”
顾枕书顺着梯子就往上爬,“那你刚刚怎么突然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没撑住差点摔了。”
祁朔扬先是从头到脚讲他审视一圈,见他身上并无摔绊痕迹,这才答:“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顾枕书问。
“……”祁朔扬没回答。
“我就随便问问,你不会觉得我烦人了吧?”顾枕书脸上的愧疚装得很好,但眼神里的期待出卖了他。
让祁朔扬觉得烦,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祁朔扬并没有再看他,只道:“没什么。”
顾枕书越演越起劲,闻言像是被他的话伤到一般:“我明白了,我下次不会再问这么多了。”
“你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我都能感受得到的。”
祁朔扬莫名其妙:“感受到什么?”
顾枕书煞有其事:“你不喜欢我,你讨厌我。”
祁朔扬:“……并未讨厌。”
说罢转身回了客栈。
顾枕书看着他的背景笑笑,在后面一步三咳地跟上了。
-
萧子晋见二人一前一后回来,登时走上去给祁朔扬说让他赶紧收拾收拾东西。
“为何?”
“啊?”萧子晋看了一眼后面的顾枕书,疑惑:“他没跟你说吗?”
祁朔扬回忆两秒,摇头。
刚刚说的似乎都是废话,他并未从中提取到什么信息。
“就是我们找到拼车的了,大马车六个人,刚好对面也是三个人,再有一个时辰他们就要路过我们客栈了,到时候我们直接上车。”萧子晋长话短说。
祁朔扬闻言点头,抬脚进了房间。
萧子晋看着还在那装的顾枕书,不耐烦道:“还装咳呢,赶紧收拾你东西去。”
顾枕书这次没理他,进屋转身就把门关上不许他进来。
萧子晋吃了个闭门羹差点撞到鼻子,自己在外面热火朝天地骂了两句气呼呼的走了。
祁朔扬转身,问:“他怎么了?”
顾枕书:“谁知道呢…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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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发疯吧。”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根本没有东西可收拾。
两人皆是金丹期及以上修为,包袱里除了符咒就是几件衣服。
顾枕书的还稍微多些,可能是他怕冷的缘故。
祁朔扬三下五除二收拾好,想起来他的炉子从昨晚到客栈就再也没看见过了。
于是他问:“你的炉子呢?”
“你说小乖啊,”顾枕书抬头看他一眼,道:“在桌子下面待着呢。”
祁朔扬闻言蹲下,果然看见一个炉子安安稳稳地待在桌子下面。
“昨天那位主顾过来吓到她了。”顾枕书说,“小乖胆子小,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喜欢缩在阴暗的地方。”
“它算人吗?”祁朔杨冷不丁问。
“……”顾枕书一顿,想了想回答:“应该不算。”
“它在马车上怎么办?”祁朔扬又问。
原来是担心这个,顾枕书了然,走过去在挨着他蹲下伸手拍了拍小乖,道:“她会变小。”
说罢,小乖立刻从一个正常大小的炉子变成一个只有掌心般大的炉子。
顾枕书抓起来给他看,道:“你看。”
小小的一个安静地待在掌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三岁孩童的玩具。
“……”祁朔扬看了两眼,沉默地站起身。
顾枕书见他要走,赶紧起身开口:“我那个包袱打不上结了,你帮我打一下吧,大侠。”
祁朔扬脚步一顿,问:“哪个?”
顾枕书将小乖塞进怀里,答:“床上那个。”
祁朔扬跨步走过去,看见他满当到要溢出来的包袱表情一愣,道:“你把客栈枕头包进去了。”
顾枕书在他背后勾唇一笑,闻言惊讶:“啊?没有吧,我怎么不记得。”
“有。”
“哎呀可能是我昨夜睡得太好了,有点离不开这个枕头了。”顾枕书信口胡诌。
祁朔扬伸手将枕头拿出,紧紧地打了个结,道:“想拿枕头,交钱。”
顾枕书能屈能伸:“那还是算了吧。”
-
说是一个时辰,其实没有那么久。
萧子晋过来喊的时候也才过了半个时辰对一点。
“他们到的好快啊,还好我收拾得够快,不然、不然都赶不上趟了。”萧子晋抱着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气喘吁吁。
祁朔扬轻装上阵,见他累得满头大汗,于是顺手扶了一把他的行李。
一瞬间,萧子晋大包小包的行李瞬间像甩不掉的邪祟一般沾在了他手上。
“哎呀还是你好,小祁。”
萧子晋松了一口气,他甩甩手,两三步下了楼。
祁朔扬面无表情的揽了一坨行李:“……”
顾枕书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经过他时没忍住笑了笑:“大侠加油,我看好你。”
祁朔扬:“……”
最终店小二看见一个身量修长的公子载着满满当当的行李下楼时,吓得手中毛巾一扔,赶紧上前疾声道。
“哎呦客官,您别摔了!!!”
在这摔了我们可是要赔钱的!!!
7. 大侠救我
驾车的是位长相可爱秀丽的女生,她看见小二往外搬的行李微微一笑,一个跃步下车。
“我来就好啦!”
搬行李的小二年纪小,看见这笑颜如花的姑娘脸一下红到后脖颈,连忙:“不用不用我……”
下一秒,姑娘一口气搂起所有行李,稳稳当当走了两步,将行李放置在马车后。
“……”小二瞬间呆愣在原地。
姑娘转头看见他的反应一下子笑出声,道:“我力气大,没吓到你吧。”
小二摇头:“没、没有。”
“那就好。”姑娘点头,朝祁朔扬三人吆喝:“你们就是他们说要接的人吧,快点上车了!”
萧子晋将一系列操作看在眼里,目瞪口呆:“……好。”
顾枕书处若不惊,颔首微微一笑。
祁朔扬面不改色,抬脚上车。
马车空间很大,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懒懒靠着车壁,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另一个坐的板板正正,目不斜视。
“哎呀,这位道友,我看你脸色苍白,印堂发黑,恐怕命不久矣啊。”
公孙弈手上摇着玉佩,饶有兴趣地看着进来的三人,最后目光停留在顾枕书身上。
顾枕书顺势坐下,刚好面对着他,闻言一笑,问:“道友是何方神圣,看人这么准?”
祁朔扬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最后定定看了几秒顾枕书的额头,不过几秒后便又收回视线。
公孙弈闻言稍微坐直身体,微微挺起胸膛,道:“在下曹州公孙家,公孙弈。”
曹州公孙家是有名的医学世家,医馆修士遍布整个大陆。
公孙弈身为公孙家最年轻一辈的子孙,早已名满天下。
“久仰。”顾枕书道,“不过可能大名鼎鼎的公孙道友今日要失算了。”
“哦?怎么说?”
“算命大师算过,我长命百岁。”
“哈哈哈哈……”公孙弈没忍住笑了半天,“既然道友听信所谓大师,那在下也就不多说了。”
“多谢。”顾枕书颔首。
萧子晋捧着玉简一脸震惊,小幅度创了创祁朔扬的肩膀,问:“这是公孙弈?我怎么记得传闻说他是个温润如玉谈吐得礼的翩翩公子,这看起来不太像啊?”
祁朔扬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他看了看对面的两人收回视线,道:“未曾听过。”
“什么!?你没听过?公孙弈和公孙胜两兄弟可是现在公孙家最出名的小辈!你没听过!?”萧子晋一震惊就大声的习惯还是没改,刹那间整个马车鸦雀无声。
只有祁朔扬脸色不动,闻言答道:“不认识。”
“……”
“……”
“……”
萧子晋左看右看,最后尴尬一笑掏出玉简,问:“刚刚跟我联系拼车的是谁来着,我们先a一下钱吧?”
公孙弈淡淡一笑:“我。”
萧子晋:“……好嘞哥,我a给你。”
祁朔扬冷不丁听见另一旁的顾枕书笑,忍不住转头看他。
“怎么了?”顾枕书忍着笑问他。
祁朔扬细细将他审视一遍,语气平平问:“你笑什么?”
“你想知道?”顾枕书凑近他。
祁朔扬先是后仰又将头回正,非常流畅地躲过他的接近,淡淡道:“不想。”
“唉这样啊,好吧。”顾枕书似乎还有些遗憾,叹口气坐了回去。
萧子晋嘬着嘴a完钱,小声给公孙弈解释:“我不是故意提……”
“小事,不必介怀。”公孙弈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微微一笑。
一时间马车里一群人相顾无言。
不知过去了多久,马车外传来驾车姑娘的声音,她敲了敲门框,道:“诸位,咱们已经走了三个时辰了,外面有一未结冰的湖面,你们可要出去透透气?”
顾枕书闻言睁眼,他懒懒伸手攥着祁朔扬的手腕,朝外道:“劳烦,我与朋友想出去透透气。”
祁朔扬也并未睡着,在顾枕书碰到他的一瞬间他便想挣扎开来,“我不…”
顾枕书攥得更紧,眼睛紧紧盯住他,小声道:“别把别人吵醒了,我们就只是出去、透透气。”
祁朔扬不是没有脑子,他话里的暗示自然也是听的出来,所以在顾枕书拉着他起身的时候顺从地站起了身。
萧子晋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看见他们要出去下意识问:“你俩干什么去?”
顾枕书一口将他的问题打了回去:“关你什么事。”
萧子晋迷迷瞪瞪:“?”
等二人出去,一旁歪着的公孙弈缓缓睁开眼,看着二人离开的地方。
“别看了,他也不是好惹的人。”一旁同行的人闭着眼睛提醒。
“他”是谁两人并未挑明,公孙弈只是脸色慢慢冷下来,道:“我不是说了当时把知道的人全部处理干净。”
同行之人也睁开眼,道:“此事不归我管。”
“更何况,眼下可不止我们两个人,公子说这些…”
萧子晋浑身一僵:“……”
-
马车外。
二人刚刚出来祁朔扬便甩开顾枕书的手。
顾枕书还未说话,一抬眼对上驾车姑娘玩味的眼神。
“……”
“哎呀我懂。”驾车姑娘一脸心知肚明,小声道:“你们快快去吧,休息时间到了我叫你们去。”
自从三月前天象异常突降大雪后,除了百家大宗庇护地气候宜人,湖海未曾结冰外,其余各地的皆已惨遭大雪毒手。
顾枕书看见流动的水喟叹一声,道:“湖水现在也已是稀缺之物了。”
祁朔扬没理他的长吁短叹,冷冷问:“叫我下来干什么?”
雪还在下,不一会顾枕书的头发就沾上了不少风雪。
反观祁朔扬,他内力深厚,无论多低的温度在他身上都不明显,除了衣摆下沾上了些许雪霜,整个人仿若身处温室。
顾枕书:“你不是想知道我刚刚笑什么?”
祁朔扬不说话了,默默等他开口。
“曹州公孙家是有名的医学世家,但凡是开医馆的,或多或少都与公孙家有些关系。自古以来五位医圣,三位皆出公孙姓,好不风光。”
“但在这百年,公孙家渐渐没落,小辈里叫的上名字的只有公孙弈和他的弟弟公孙胜。”
“公孙弈潜心医学,但他的弟弟却是公孙家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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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是叛徒?”祁朔扬问。
“因为他没有按照家族意志选择医学,而是成为了一名剑修。”顾枕书如是说。
“公孙弈对这个弟弟很失望,从不许别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他当时是见公孙弈的表情很是精彩所以没忍住笑了。
“莫名其妙。”
祁朔扬掀起眼睫看了他一眼,转身留下一句话就走。
说不清这四个字到底是在评价谁。
“谁?我吗?”顾枕书看着他远走的背影,反问。
“咳咳咳…这天也太冷了。”
顾枕书回到马车时,理所应当地享受到了除了祁朔扬其余三人的注目礼。
在一片审视的目光中,顾枕书款款挤开祁朔扬,坐在了萧子晋和祁朔扬中间。
刚好正对着公孙弈。
顾枕书握拳掩唇闷咳两声,脸色比起刚刚看起来要更苍白一点。
公孙弈笑,问:“阁下怕冷?”
顾枕书也笑,回:“身体不好,自然怕冷。”
公孙弈不知道打什么哑谜,问:“不止身体不好吧?”
“那公孙医师替我看看,我还有哪里不好?”
“我看啊…”公孙弈懒懒靠着身边之人,拉长音调:“你哪哪都不好。”
顾枕书称赞:“神医啊大夫,我的确哪哪都不好。”
“他只有经络不通,气穴被堵,并无其他大病。”祁朔扬淡淡开口。
公孙弈唇角的笑意收敛,将他打量一遍,道:“你又是哪来的?”
祁朔扬:“青云宗。”
公孙弈嗤笑出声:“小门小派。”
“自然是比不得公孙家名门世家,公孙阁下慧眼识人,家弟公孙胜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呢。”顾枕书悠悠开口。
“……你说什么。”公孙弈的脸色果然难看起来,周身温度都连带着降了几分。
“听说公孙胜今年要参加南宫家的剑修比武大赛,比他的实力拔得头筹恐怕不是问题吧。”顾枕书笑。
“你!”
“公子,切勿冲动,你近日还在服药。”坐在公孙弈旁边的人按住他,开口提醒。
“……我知道。”公孙弈冷冷白他一眼,没好气道。
顾枕书:“若还在服药的话就不要动怒了,毕竟对身体不好。”
这句话里的关心够虚情假意,毕竟人家动怒也是因他而起。
“多谢提醒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公孙弈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冷冷开口。
顾枕书无比赞同:“这是自然。”
“不知阁下与胜公子是何关系?”与公孙弈同行之人开口询问。
顾枕书笑了,道:“自然是毫不相识。”
那人送了一口气,又听见顾枕书说:“只是听说,与公孙弈似乎别无二致。”
公孙弈眯了眯眼:“……”
“你给我等着,日后我定饶不了你。”
顾枕书作惊恐状,往祁朔扬身上靠,道:“大侠,日后记得救我呀。”
祁朔扬平静推开他,点头:“嗯。”
萧子晋缩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心跳慢慢升高。
这是,跟公孙家结仇了!!?
8. 没病别急
雪还在下,风也越来越大。
萧子晋站在路边,表情麻木。
顾枕书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低头扫了扫身上的雪。
祁朔扬掏出一张符,默默贴在旁边人身上。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去历下?”萧子晋问。
方才在马车上,公孙弈说自己喜欢清净,于是掏了一万给驾车女,让他们三个下车,她损失的由自己全权承担。
顾枕书察觉到,转头道谢。
祁朔扬颔首应下。
萧子晋炸毛:“难道要再找一辆马车吗?我的钱不够了!你们有没有人听我说话!?”
顾枕书:“别看我,我也没钱。”
祁朔扬:“我有。”
萧子晋眼前一亮,“快拿出来快拿出来。”
祁朔扬闻言掏出全身家当,总共三百二十七。
萧子晋:“……你这叫有钱?”
祁朔扬握着三张灵钞,点头。
“算了你自己留着吧。”萧子晋摆手,这么点钱给他他都不要。
顾枕书看了看天,提议:“不如找个客栈先歇歇,这天看起来不太好。”
“歇?”萧子晋质问他:“你掏钱吗,你掏钱我们就歇歇,反正我的钱只够我们路费了。”
顾枕书改口:“这天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出发吧。”
叫的马车来的很快,萧子晋坐上马车还在蔫巴巴问。
“公孙弈可是公孙家的大公子,我们是不是跟公孙家结仇了?以后去医馆我们不会被通缉不给我们治病吧?”
“你有病吗?”祁朔扬问。
“……”如果不是他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嘲讽阴阳意味,萧子晋就要开始骂他了。
“没有。”
“那你急什么。”顾枕书凉凉扇风,“我一个有病的都没急。”
萧子晋:“……”
-
驾车的依旧是位姑娘,衣着打扮与之前那位相差无几,不过更为话少冷淡一点。
萧子晋愁的睡不着觉,捧着玉简在灵网上问得罪过公孙家的人下场会怎么样。
“1L:当然是重病不治,默默噶掉了。”
“2L:那么夸张吧,公孙家修士大部分温润如玉,很少记仇。”
“3L:谁说的,之前我有个朋友的朋友,不小心得罪过公孙家某位非常有名的医修,半个月后发热送去医馆直接暴毙而亡了。”
“一个小小发热,怎么可能这么严重,一看就是有人背后做事了。”
“4L:公孙家这辈有名的医修不就三个人?另外两个常年驻守本家,难不成是那位啊……”
公孙弈作为公孙家最年轻有为的修士,自然承担起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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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历为人治病,宣传公孙家实力的重任,话说到这个份上,是谁基本可以说是明示了。
萧子晋越往下翻心越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某次因为一个小小的划伤去医馆看伤被默默杀掉的惨状。
这辆马车比刚刚的小了不少,但坐上三个人也是绰绰有余。
顾枕书许是方才在外面站久了,进来坐了半天依旧咳个不停。
祁朔扬抬眼看他一眼,见他整个人无精打采地倚着,伸手去摸他被兔绒手套厚厚裹住的手。
顾枕书有些意外地睁眼,看见是祁朔扬还有心思调侃:“……怎么了,大侠又想当流氓?”
祁朔扬没理他,径直将手套给他取下。
顾枕书微弱反抗,抗议:“我手冷。”
祁朔扬把完脉把手套给他带回去,道:“你病在内里,单纯添增衣物无大作用。”
顾枕书自己怎么会不知道,他病恹恹抬眼,道:“那怎么办,你给我暖暖?”
祁朔扬收回手,沉默不语。
顾枕书见状又将自己的衣服拢得更紧,换个姿势接着歪着。
下一秒,寒冷僵硬的指尖突然触碰到了温热柔软的皮肤。
顾枕书愣了一秒,睁开眼:“……”
祁朔扬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变,只是将剑换了个位置放,他就这样脸色如常地替人捂手。
9. 自动破境
萧子晋越看心越凉,最后面如菜色,颤颤巍巍地朝另外两个人说:“咱们好像、完蛋了。”
他一转头,冷不丁看见两人相叠的双手,像是被什么咬了一般大声尖叫。
“啊!你俩干什么!!”
顾枕书被他吵醒,厌厌抬眼:“叫唤什么?”
“啊?”萧子晋大惊,看向祁朔扬。
这什么意思,我还打扰到你们了!?
祁朔扬脸色丝毫不动,见萧子晋一直看自己,反问:“怎么了?”
“……”萧子晋看了看他们相交的手,又看了看他们没有表情的脸,忍了半天还是问:“你问我怎么了?”
“你俩都牵上了,不该是我问怎么了吗?”
我是老板啊,你们两个居然背着我在一起了?!
顾枕书咳了两声,道:“你发什么疯,脑子刚刚在外面冻坏了吗?”
祁朔扬视线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子晋重申:“你们牵上手了!”
顾枕书:“你想牵我也能和你牵。”
“……”不是有病啊。
祁朔扬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解释:“他手冷。”
所以我们是在暖手。
“……”萧子晋面无表情,闻言甚至想笑:“我手也冷。”
祁朔扬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自那之后萧子晋一直觉得他们二人有私情,尽管祁朔扬和顾枕书认真解释他也不信。
“我不信!什么都是男人,之前在客栈那俩不也都是男人!”
祁朔扬:“。”
顾枕书:“……”神经病。
-
启封离荥州很近,因此他们并未在启封落脚,而是第二日到了宋州才稍作休息。
宋州消费不算高,萧子晋还是找了个像样的客栈住。
依旧是两间。
萧子晋:“你俩住一块就住一块,不要跟之前那俩一样搞奇怪的动作就好。”
“我晚上睡觉轻,你们可别吵我。”
顾枕书淡淡瞥他一眼,留下一句“神经病”便进了屋。
祁朔扬觉得他现在已经疯了,所以选择一句话也不说,沉默点头跟在顾枕书后面进去。
门很快关上,萧子晋看着紧闭的门恶寒地打了个寒颤。
“造孽啊。”
这间客栈比在荥州要大得多,无论是空间还是床。
顾枕书瞥了一眼收回视线,将小乖从怀里掏出来随手扔到地上。
叮铃咣当一阵,小乖正正站好。
祁朔扬全部看在眼里,低头看了几眼那个炉子,道:“法器开了灵智,就要当它是人。”
“不要随便摔来摔去。”
小乖一听极力赞同,左扭右扭朝祁朔扬崴去。
可能是太过激动,小乖立马凑到他的腿边蹭来蹭去,还一边转圈一边蹭。
祁朔扬忍了一会,还是低头按住它的把手,不再让它蹭自己的腿。
顾枕书见状一笑,道:“知道了大侠,我下次注意。”
祁朔扬头小脸小,低头的动作使得顾枕书看不清他的眼睛,注意力全被他的唇鼻吸引去。
与冷淡的眉眼不同,他的唇形状饱满,唇珠明显,哪怕没有表情平直着嘴角也好看的突出。
“你已开灵智,便要学着如何化形,如何做人。”
祁朔扬淡淡开口教育它。
小乖不解。
顾枕书拉了个凳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一人一炉相顾无言。
祁朔扬淡淡重复:“努力化形。”
小乖依旧不解地晃了晃:“……”
顾枕书笑了,看不下去开口:“她现在话都还听不懂几句,你跟她说这些她能懂才怪。”
他三月前才刚刚元婴期,小乖也是这半个月才开的灵智。
祁朔扬:“它几岁?”
顾枕书沉思:“半个月吧。”
祁朔扬眉头一跳,也就是说这个人在身体这般不好的情况下不仅到达了元婴期,还有多余的精气喂养法器?
自己现在却还停留在金丹期毫无进展,师父不是说了自己是天才吗?
“怎么了?”顾枕书问。
“你何时到的元婴期?”
“……三四月前。”
“……”
祁朔扬不说话了,静默几秒他松开炉子的把手。
顾枕书坐着喊了小乖一声:“过来把我斗篷搭在门后的置物架上。”
小乖晃了两下,依旧站在祁朔扬旁边不动。
顾枕书又喊了一声,这次小乖依旧没动,但是祁朔扬动了。
他走过去接着斗篷,随手搭在小臂上,问:“敢问阁下是如何破境的?”
顾枕书被他问得愣住:“……”
“我在金丹期已有两年,丝毫未有精进。”祁朔扬说。
“你如今多大?”顾枕书问。
“十九。”祁朔扬答。
“……”那你急什么?
“我已二十一。”祁朔扬旁敲侧击,表明自己在十九时也是金丹期。
我大了你足足三岁,修为高你一点不很正常?
“?嗯。”祁朔扬不解,但他依旧点头,还以为这只是交换年龄的友好环节,他接着问:“所以前辈你怎么破境的?”
顾枕书莫名有点想笑,刚见面对自己是冷若寒冰,现在连前辈都叫上了。
“等你到二十一你就自然破镜了。”顾枕书瞎说。
但祁朔扬敢信,他思考两秒沉默转身把衣服搭在门后的置物架上。
第二日一早,祁朔扬便从地上爬起来。
客栈准备的备用被褥够多,他昨晚在地上睡的。
顾枕书侧身朝里,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一个头顶。
他捞起旁边的玉简,冷不丁看见一个滴滴代打订单,这才想起来自己滴滴代打接单忘记关了。
下单的是位id叫做707的主顾,她的留言很简单,只有一个地址和简单的三个话。
“【地址】,打死他。”
萧子晋蹲下探头,看见他玉简上的留言和偌大的金额,大叫出声。
“太好了!我们路费够了!快接啊!!”
祁朔扬下半身盖着着被子猛然转头,看见萧子晋皱眉,问:“你怎么进来的?”
萧子晋:“门没关,我敲门没人理我,我就直接进来了。”
“怎么?”萧子晋问:“你们背着我偷摸干什么了?”
祁朔扬这才想起来顾枕书还在床上睡着,他看了一眼,道:“没有。”
萧子晋这样蹲着有点累,想搭上他的肩膀歇会,他刚抬胳膊祁朔扬便一个起身恰巧躲过。
萧子晋胳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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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哎呀一声一屁股坐在他的被褥上。
祁朔扬起身把被子叠好,将玉简随手挂在腰间,道:“不接。”
“为什么?”萧子晋大惊,仰头质问:“你知道我现在就剩多少钱了,按我们现在这个速度,还没到历下我们就得睡大街了!”
“别跟我说你有钱,你那几毛钱就不用拿出来了。”
“穷成这样我们怎么去历下,拜见仙师还得准备拜见礼。”
“那边躺着的那个更是抠到没边了,一毛钱都不想掏。”萧子晋末了指着床上隆起的那一大包控诉。
顾枕书似乎被他吵醒,被子动了动他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出来:“你大早上在这喊什么,吵死了。”
萧子晋不服:“大哥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睡?”
顾枕书打了个哈欠坐起身,道:“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分什么时辰?”
萧子晋懒得再跟他说,接着转头问祁朔扬:“为什么不接啊,我们钱不够了。”
祁朔扬一本正经:“职业道德课不允许打死人。”
萧子晋:“……玉简拿来我给你问清楚!”
祁朔扬把腰间玉简取下递给他。
萧子晋三下五除二问清楚诉求,把玉简亮给两人看,道:“‘打死’是个夸张词好吗,不是说真的要打死那个人。”
“现在能接了吗?”
祁朔扬接过玉简,点下‘接单’二字,道:“能。”
顾枕书半躺着没什么精神,闻言道:“我在客栈等着你们回来。”
萧子晋冷笑一声:“呵,你想得美。”
“谁知道你会不会跟之前一样偷偷跑了。”
顾枕书闭眼:“我跑哪去,这都到宋州了。”
萧子晋不管:“谁知道,反正你别想一个人在客栈。”
“祁朔扬,盯好他了。”萧子晋吩咐。
祁朔扬点头。
-
他们是外来客,在宋州并未取得御剑资格,于是只能苦兮兮地按着玉简上的地址走。
萧子晋和祁朔扬没什么,就是这个顾枕书跟在后面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的,萧子晋实在受不了了,转身质问他:“你干啥,一路上你咳得都没停过!”
顾枕书先是看了祁朔扬一眼,又不想跟萧子晋废话。
祁朔扬看他脸色实在不好,问他现在怎么样。
顾枕书没说话,萧子晋倒是先开口了:“他能怎么样,我看他现在好的很!”
顾枕书往路边一颗树上倚了会,歇了半天,道:“没事。”
祁朔扬皱眉,走过去摸住他的手腕,惊觉他的身体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
前几日还没有这么严重。
“你这几日吃什么了?”祁朔扬想起来昨晚睡前他还从随身带的香囊里吃了什么丹药。
顾枕书一顿,只说什么都没吃,只是天寒受凉了。
祁朔扬不信,问:“那你昨夜吃的什么?”
顾枕书眼皮一跳,心想他怎么知道的:“……只是一些调理的丹药。”
祁朔扬语气带着难得如此明显的情绪,质问:“调理的丹药能将身体吃成这样?”
顾枕书坦然了许多,顺势点头:“毕竟是药三分毒。”
祁朔扬伸手要去取他腰间的香囊,顾枕书伸手去捂,眼里抗拒:“大侠,我的私人之物,就不要随便给您过目了吧。”
10. 拔甲老祖
“我的私人之物,就不方便给您过目了吧?”
祁朔扬手一顿,解释:“我没有随便。”
“……”重点是这个吗大哥?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我不想给别人看。”顾枕书重申。
祁朔扬脸色又冷又淡,闻言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子晋看他们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开口:“干啥呢你们,还没赚到钱呢吵什么在这。”
祁朔扬松手,换成扶住他的胳膊,道:“离那魔头住所还有三五里,不要浪费时间了。”
这次下单的是位id叫做707的女侠,方才他们通过玉简移形换影,得知她本命叫姜姜,是位惩恶扬善替天行道的女子。
她看不上这位名叫黄三金的魔头到处残害修士百姓,但自己现在又在处理别事无法脱身,只好下个代打订单好好教训教训这位魔头。
“黄三金,又名拔甲老祖。他是以人体炼药的创始人,平日里素爱以出众的外貌哄骗一些修士百姓,好拔光他们的指甲入药。”
萧子晋将707发来的消息念完,浑身一抖:“咦,他好变态啊。”
顾枕书咳了两声,评价:“是挺变态。”
祁朔扬一只手一直扶着顾枕书,另一只拿着剑垂在一旁,闻言冷脸点头。
“他好像还挺厉害的,你打得过他吗?”萧子晋看向祁朔扬,问。
祁朔扬没有过多思考,答:“打得过。”
他实力不凡,天赋异禀,师父说过。
-
黄三金其实也并不是他的本名,准确来说没有知道他的本名到底是什么。
只是有传闻说,他极其爱财,为了金银财宝无所不尽其能,所以后面索性给自己取了个黄三金的名字。
“传言果然不虚啊,他这儿这么豪华!”萧子晋看着一整个山头的绫罗绸缎瞠目结舌。
看样子这一整个山头全是他的,入口处摆着两只威武雄壮的石狮子,石狮子脖子上戴着比婴儿手臂还粗的金链,尖锐的牙齿是重新敲碎按上去的,用的上好的钻石,通透澄亮。
但观赏价值一般,因为属实不好看。
除了能看出来它值钱,一点美感都没有,仿佛它的主人根本不在乎好不好看,只在乎值不值钱。
“挂这么多值钱的东西,这个黄三金不怕别人给他顺走吗?”萧子晋嘟囔。
顾枕书脸色苍白也要呛他两句:“你敢拿吗?”
萧子晋眼神古怪看他:“我又不是傻子,我拿这个不是找死吗?”
“你不是,别人就是了?”
“……”神经病。
祁朔扬松开扶着顾枕书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他眉头皱着,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紧张的气氛。
顾枕书默默盯他半天,最后问:“怎么了?”
祁朔扬抬脚踏上第一节台阶,道:“我走前面。”
萧子晋自然没意见,他抬脚就要跟上,却被顾枕书拦了一下。
“干什么?”
“你走最后。”顾枕书说。
“凭什么!?”萧子晋不服。
“咳咳咳咳咳……”顾枕书又是一阵惊天地泣鬼神地咳嗽,道:“我是病人,我走中间安全。”
萧子晋:“……服了你了。”
整座山被人开凿得整整齐齐,只需要安安稳稳踏上台阶一步一步便可到达山顶。
周遭树绿花红,温暖如春,哪里还有半点刚刚山下漫天飞雪的寒冷。
就连顾枕书看起来气色都好了不少。
萧子晋越走越胆战心惊,这种种看来这个黄三金实力真的不弱!
甚至很强!
“哎,我们这都走半天了,怎么什么人都没见到啊。”萧子晋抖着嗓子壮胆,欲盖弥彰地问。
顾枕书气色当真好了太多,人都有劲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暖和了还是因为他自己昨晚吃的药。
“这里是黄三金的地盘,被他骗来这的不是死了就是残了,你想看见什么?”
萧子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的害怕,这次居然难得没有反驳回去,他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祁朔扬走在前面突然顿住脚步,萧子晋一惊,问:“怎么了?”
祁朔扬摇摇头,问:“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萧子晋闻言小狗一样嗅了半天,除了一旁开的正艳牡丹花香,他什么也没闻到。
“……没有啊,就杜丹花的味。”
祁朔扬闻言看向顾枕书。
顾枕书:“有血腥味。”
“啊?”萧子晋一溜烟跑到祁朔扬背后,拽着他的衣服,一脸惊恐地问:“什么意思,死了人吗?”
祁朔扬又摇头,道:“气味很淡,人应该活着。”
顾枕书:“似乎在左前方,去看看?”
祁朔扬点头,顾枕书跟上。
萧子晋犹豫两秒,哎呀一声快步跟上。
山顶的建筑依山而建,形似百大宗门的布局,红墙绿瓦,古韵十足。
不远处架着一口大鼎,下面火烧的正旺,鼎里不知道是什么,咕噜呼噜冒着泡。
萧子晋捂住鼻子,皱眉:“这什么啊,一股味。”
顾枕书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走过去甚至握住里面的木棍搅了搅,在看到一些杂志浮出来时动作才顿了顿。
祁朔扬走过去,看见飘在表面的人甲皱了皱眉,问:“这是他炼药的鼎?”
顾枕书松手:“看样子是。”
萧子晋隔着一段距离,大声掺和一句:“有点恶心了!”
“你!放手、你个魔头,我、我与你势不两立!”
一道更突兀的男声从更隐蔽的里面传来,祁朔扬抬眼望去。
红木大门大敞着,从外面刚好看见假山假水,潺潺水声和高大的假山掩着里面的主室,恐怕刚刚那一嗓子室用尽全身力气才吼得能被外面人听见。
祁朔扬抬脚就要进去,顾枕书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问:“你就这样进去?”
手心似乎比之前热了些。
自然是这样,祁朔扬不解反问:“不然?”
顾枕书仰头,用下巴指了指门口几不可察的丝线:“这样进去,恐怕你刚进去就得躺着出来了。”
银蝶丝,一种只有发丝十分之一的丝线,细但坚韧无比,一根丝线便能吊起一个成年男性。
若是没发现不小心就这样闯进去,千万缕丝线割破皮肤,简直轻而易举。
祁朔扬皱眉,他刚刚真的没有发现这些银蝶丝。
顾枕书松开他,道:“银蝶丝不是灵器,只是普通的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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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修仙者感知不到也是常有的事。
祁朔扬不语,转头细细将门口的银蝶丝审视一遍,问:“那怎么进?”
顾枕书仰头,看了眼墙头,又看了眼萧子晋。
萧子晋警惕:“……你要干什么?”
别拿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警告你!
萧子晋半蹲着,感受到顾枕书踩着自己的肩膀,他咬咬牙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是你进去啊!你驼我俩不也一样?!”
顾枕书伸手拉住祁朔扬的手,一个借力翻上墙头,回头道:“我是病人,驼不动人的。”
萧子晋站在下面活动活动自己的肩膀,感觉刚刚有堵墙站在了自己身上。
“你是病人怎么还那么大只?”萧子晋问,他看着墙头上的两人更加疑惑。
这人平时看着跟祁朔扬差不多高,这样蹲在一起看起来居然比他大那么多。
“病又不是打娘胎里带的,关我长多高什么事?”顾枕书如是说。
萧子晋白他一眼,转身挨着墙坐下。
“我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着你们。”
-
院内更加精致华丽,火红的灯笼,鲜艳的花丛。
祁朔扬一步一步走过去,顾枕书还有空调侃。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结婚呢,收拾的这么喜庆。”
主屋里乒铃乓啷的声音络绎不绝,是不是还夹杂着两句“别跑”“别躲”和“滚远点!”。
顾枕书边走边哎呀,意有所指地问祁朔扬:“大侠,我们不会打扰别人吧?”
能打扰谁,祁朔扬看他。
“里面是黄三金。”祁朔扬说。
“啊,是。”顾枕书答。
祁朔扬不说话了,很可惜顾枕书并没有理解他的潜台词。
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当然不会被打扰。
所有东西落在他身上,那叫应该,叫报应。
屋内。
黄三金看着那人趴在地上的背影,问:“跑什么,亲一口又不会掉块肉?”
那人身体一僵,白皙后颈都红得像火烧一般,声嘶力竭:“你个魔头!”
黄三金薄唇一勾,丝毫不在乎他骂自己什么:“声音这么好听,多骂两句。”
“滚!”
‘砰’的一声,主屋的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祁朔扬逆光站着,鎏金的日光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但他表情淡漠,上挑着眼尾冷冷扫视。
黄三金被猛然撒进来的阳光刺了下眼,他眯了眯眼,转过身去看不知好歹的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
黄三金长着一张能诓骗人的好容貌,五官立体精致,眼睛好看有神,偏偏眼尾下垂,平添几分邪气。
顾枕书将两人打量一遍,认出地上那人是谁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祁朔扬视线也落在地上那位,随后才看向这个臭名昭著的魔头,语气平平:“惩戒你之人。”
黄三金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哈哈笑出声笑了半天,想起来问地上那位:“你听见了吗,有人和你一样要来惩治我了。”
“……神经病。”
“嗯。”黄三金对这句骂声甚至满意点头,弯腰掐住那人的后颈,在他耳旁暧昧道:“别急,处理完他们我再好好疼爱你。”
12. 你花死了
这句话犹如在滚烫的干锅里滴了一滴水。
纵然稍纵即逝,但反应强烈。
黄三金视线在落在顾枕书身上,又看了看祁朔扬。
最后出声喊神秘过来。
“别离他那么近。”他这样说。
顾枕书看祁朔扬,问他什么时候结单拿钱。
祁朔扬反手挽了个剑花,对着黄三金道:“现在。”
黄三金冷哼一声,听见结单明白过来。
“怎么,你们是滴滴代打的打手?”
祁朔扬不理,寒霜般的剑刃直直朝黄三金劈去。
黄三金眼疾手快扶住桌角腾空而起闪身躲避,剑气瞬间将他刚刚待过的地方劈个稀巴碎。
“让我想想是谁下的单,毕竟恨我的人那么多,还有点难猜呢。”
他说着抽出腰间的软剑,凌厉出手缠住神秘的腰身,手上发力将人带了过来。
他将人搂进怀里,低眉垂眼轻柔柔问:“是不是你?”
神秘极其抗拒他的靠近,胳膊抵住他,破口大骂:“你个魔头,我打你就打你,何须叫什么滴滴代打!”
黄三金觉得甚有道理,点了点头将人抱的更紧:“说的也是。”
顾枕书慢悠悠站到祁朔扬旁边,提醒:“这人是梧桐山的苍溪仙人的亲传弟子之一,救了他送回去拿到的钱更多。”
祁朔扬:“苍溪仙人是谁?”
“……”顾枕书一顿,看他的目光中带了一些怜爱,问:“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祁朔扬不说话。
萧子晋靠过来:“反正是个很厉害的人,三百年前差点飞升成仙。”
“没事你不知道也没事,咱把人救了送回去加上这单以后就吃穿不愁了。”
“苍溪仙人疼爱弟子人人皆知,哪怕是他们山头打杂的一个月月钱都有好几千呢。”
黄三金:“你们聊完了没?”
“聊完了!”萧子晋抢答,顺手推了一把祁朔扬,“快,去揍他!”
黄三金眉毛一挑,右手拿软刃左手搂腰,“是吗?”
“……”顾枕书注意到他右手往回扯一了,顿时深感不妙,下意识往前伸手抓住祁朔扬的衣服。
一声稍等还未喊出声,祁朔扬脚下的地板突然消失。
本就是一瞬间的事,身体失重天旋地转,祁朔扬下意识抓着旁边的人。
顾枕书的头发一向挽得松松垮垮,落地时头上的簪子早不知道落哪去了,他随手折了一枝旁边不知名的花,三两下固定住头发,四周打量着周围。
祁朔扬收回视线,左右看了两眼判断:“这里应该是山内。”
四周花草丛生,并无高植,远处最边上是黑色崎岖的岩石。
显而易见,他们被黄三金关进来了。
顾枕书:“那人呢?”
“谁?”
“你老板。”
“他叫萧子晋。”
“你怎么知道?”
“他实名下的单。”
“……哦。”
“那你叫什么?”顾枕书问。
“……”祁朔扬记得自己似乎在他面前说过,但既然他又问了,再说一次也无妨。
“祁朔扬。”
“哪个祁,哪个朔,哪个扬?”
“……”
“哈哈。”顾枕书笑出声,又说:“我叫顾枕书。”
祁朔扬点点头,他倒是没有闲心去问哪个顾哪个枕哪个书。
“他没进来。”顾枕书又说。
祁朔扬知道他说的是萧子晋,恰时腰间玉简闪动,他取下看见一长串感叹号。
“我被扔到山下去了!!!!”
“他人怎么这么坏啊直接给我丢下去了!!!!!”
“等我把仙草找到回来一定好好收拾他!!!”
还活着,祁朔扬放下心。
萧子晋蹲在山脚对着玉简噼里啪啦输出一顿,半天才想起来问:“你们没事吧,还活着吗?”
祁朔扬动动手指:“活着。”
“那就好!你们快想办法出来,千万别死了!大不了这单赔点赔点吧。”
毕竟仙草才是最重要的!
祁朔扬没再理他,把玉简挂回腰间,听见顾枕书喊他。
“这里有路。”
顾枕书站在花草中间,后脑勺那朵淡粉色的花若隐若现,朝他招了招手。
祁朔扬木着脸点头,抬脚走了过去。
左右没有什么别的出路。
两人并肩,路上偶尔踩到一些不知是动物尸骸还是人类骨头的坚硬白色棍状物。
起初祁朔扬还会停下蹲下拿起来细细辨别,发现两者皆有后只是躲着走也不看了。
“累不累?”顾枕书问。
“……”祁朔扬看他,反问:“你累了?”
顾枕书摇头,道:“只是觉得走了很久,仿佛走不到头一样。”
这里没有天,没有太阳,但却有光亮。
近看是花艳草绿,远看是四处戈壁。
两人走了半天,远处的尽头似乎一直到不了,顾枕书回头看了一眼,发觉他们现在正处在正中心。
往前是那么远,回看也是那么远。
似乎距离一模一样了。
刚刚他也回头看了,也是这样。
祁朔扬跟着回头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问:“我们走了多久?”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判断时间的物体,只能单纯依靠直觉。
顾枕书:“约摸一炷香时间。”
“不对劲。”
顾枕书看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突然,风声骤起,周遭突然陷入漫无天日的黑暗。
祁朔扬下意识伸手抓住顾枕书,怕两人之前突然出现什么别的东西。
顾枕书附和地靠近,细心地发现地平线一侧缓缓升起一个银盘状的物什。
是月亮。
“月亮升起来了。”顾枕书提醒。
祁朔扬看过去,月亮升起来的速度极快,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已经高悬头顶。
浅淡的月光轻轻盖下,周围的亮度升起。
祁朔扬松开他的手腕,心想他的手又这样冰。
顾枕书追过去反握,煞有介事:“好黑啊。”
祁朔扬以为他怕,愣了一下没有挣脱。
月光浅浅,祁朔扬侧过头看远方,顾枕书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泛红。
“你们剑修是不是大部分都修无情道?”顾枕书问。
祁朔扬想了想,点头。
的确是这样,宗门里的师兄师姐大多都修无情道。
顾枕书:“你也是?”
祁朔扬没有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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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回答,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觉得的呢?”
顾枕书看着他冷冰冰一张脸,在月光的照映下更显冷色。
“像是。”顾枕书说。
祁朔扬微微皱了皱眉:“……”
月光太暗,顾枕书没有看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沉默了。
原来真的是,顾枕书想。
他理所应当的把祁朔扬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于是他凑的更近,问:“可有道侣?”
祁朔扬觉得他离得太近,伸手推了他一把。
“无。”
“啊。”顾枕书拉长音调后退几步,但依旧拉着他的手不放,道:“那我就放心了。”
“这里实在太冷了,我还要大侠你给我暖暖呢。”顾枕书拉着他的手腕缓缓下滑。
最终强硬地挤进他的手心,跟他相握。
“如果大侠有道侣的话,我就不好牵你了。”
“你是男的。”祁朔扬说。
“就算有,也没什么不好牵的。”
顾枕书:“男的怎么了?现在同性之间结成道侣的还少吗?”
“你又不是没见到过。”他提醒。
祁朔扬:“不一样。”
顾枕书问:“哪里不一样?”
“他们喜欢男的。”
“你不喜欢?”
“……”
祁朔扬看他一眼,那个眼神里面蕴含的情绪很多,但总归像是在说他有病。
“不喜欢。”
“哦。”顾枕书笑,说:“忘记你是修无情道的了,无情道应该男的女的都不喜欢吧?”
“不是。”祁朔扬否认,他知道自己还有个情劫,所以他肯定会有一个妻。
“……那你喜欢女人?”顾枕书又问。
祁朔扬其实不知道,毕竟他未曾喜欢过什么人,但大体应该错不到哪去,所以他点了点头。
顾枕书:“看起来不像。”
祁朔扬:“?”
顾枕书悠悠一笑,不说话了。
走不出去,他们索性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顾枕书混不在乎,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头看祁朔扬,招呼:“别客气,坐啊。”
说罢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祁朔扬没理他,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很冷啊这里面。”顾枕书背后是一大片花海,他就坐在那弯着眼眸看人说话。
祁朔扬三根指头一搓,火红的火苗腾然而出,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放在地上,将手上的火移安安稳稳上去。
顾枕书眼神跟着他的手指动,最后笑了一声,双手架上去烤火取暖。
“大侠的火灵根这么有用,还可以取暖呢。”
祁朔扬依旧不说话。
火焰跳跃,一下一下照在祁朔扬瓷白的脸上,顾枕书看他,问:“怎么了,不说话?”
祁朔扬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看他那朵若隐若现的花,道:“你头上的花死了。”
山脚下,萧子晋抱着玉简坐在小凉亭里避雪,他吸了戏鼻子,嘴里止不住地吐槽。
“这黄三金太坏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山脚和山上简直两个世界,那里春暖花开,这里寒天雪地。
“那俩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出来?不会出事了吧?”
13. 人美花丑
祁朔扬不明白黄三金把他们两个关在这的用意,这里既没有凶猛妖魔,也没有洪水猛兽。
月亮挂在那不知道挂了多久,顾枕书早早在地上随便扫了块干净的地歪在那睡着了。
祁朔扬不困,他无法做到在未知的环境中入睡。
四周寂静,大片大片的花草静止不动,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一般。
祁朔扬手指搭着剑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
现在看起来如此无害,那为何方才走过的路上会有那么多尸骸?
“……”顾枕书慢慢睁开眼,以他的视线刚刚好看见祁朔扬一动一动的手指。
祁朔扬皮肤很白,这是他在相处的几天里得出的结论。
是瓷白一样的颜色,仿佛上好的白釉瓷器,在火光的跳跃下又像是温润的玉。
可能是长期握剑的缘故,他的指尖有层薄薄的茧,肉眼看并不太显眼。
他当然也睡不着,只是觉得久坐有些累。
他看了一会,撑着坐起身,问:“大侠,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祁朔扬看他一眼便收回视线,注意到他头上的花已经蔫巴得不成样子。
“没有。”
“既然没有就休息会吧,坐在那看也看不出什么。”
祁朔扬不理他,站起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风开始吹,花草荡漾,顾枕书看着他的背影扬声问:“你去哪?”
祁朔扬脚步不停:“前面有水声。”
这里的风一会有一会没有,方才万物寂静好似一副死板的画,这会又开始微风吹拂了。
淡淡的水声从某个方向传来,祁朔扬根本没听顾枕书刚刚说了什么,下意识站起身找寻水声来源。
顾枕书拍拍屁股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把火扑灭,抬脚跟上去。
“这里有河?看起来很奇怪啊。”顾枕书说。
祁朔扬往前走:“奇怪之处往往才是破局之点。”
顾枕书笑:“说的也对。”
水声越来越近,但始终不见溪流湖泊,顾枕书问:“大侠,我们走的对吗?”
祁朔扬其实也不知道,但目前也没什么别的出路,只好循着声音走。
“大侠。”顾枕书叫住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道:“是不是那。”
祁朔扬顺着看过去,发现还真是,离他们不算很远,但是溪流细小,这里又黯淡无光,所以很容易忽视。
两人走过去,祁朔扬先蹲下用手拨弄了一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顾枕书跟过去蹲下,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个手帕,拽着他刚刚摸过水的手轻轻擦拭。
“这里是黄三金的地盘,还是要小心行事,不要受伤。”
祁朔扬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蜷缩。
顾枕书擦得过于仔细了,一根一根擦拭干净,对着他笑:“好了,干净了。”
“这水有没有问题尚未可知,小心为好。”
祁朔扬:“有事的话你也完了。”
“……嗯?”
“你也碰到了。”祁朔扬说。
顾枕书笑出声,点头:“说的也是。”
鲜花保质期很短,他方才又躺了半天,现在头上的花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有一半的花瓣已经缠进头发里。
另一半垂头丧气的挽着头发。
祁朔扬莫名觉得碍眼,伸手给他拽了。
他手很快,顾枕书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头发一松,下一秒便看见那枝花落在了溪水中。
飘飘扬扬朝一个方向流去。
顾枕书头发散着,他的手甚至还拽着祁朔扬的一个手腕,半晌:“……你做什么,我头发怎么你了?”
祁朔扬手腕转了一圈挣脱,评价:“太丑了。”
“……”顾枕书一脸不可置信,从小到大,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丑。
其实不是他丑,是那朵花丑。
蔫巴巴的花衬的整个人更加病殃殃,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祁朔扬盯着他看了两眼,觉得现在顺眼多了,赞同的点了点头。
顾枕书见他还点头,顿时更加难以置信。
“我长得很丑吗?”他问。
祁朔扬愣住,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当然不丑,顾枕书骨相立体皮相精致,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带点柔情似水,鼻梁高挺,唇形优渥。
这张脸但看五官,用美艳妖艳形容都不为过。但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他脸色苍白并无太多血色,平添几分西子之美。
矛盾,又美丽。
“谁?谁在说话?”
一道突兀的声音横查进来,祁朔扬回过神来,迅速垂下眼收回视线。
顾枕书已经从他的反应里得到答案,勾了勾嘴角。
“什么声音啊,怎么听起来那么像那个把我仙草炼坏的那个丹修啊?”
萧子晋蹲在山脚下的亭子边边,看着无端飘过来一枝惨败的花,心中疑惑。
“谁丑不丑?”
祁朔扬听出来了萧子晋的声音,问:“萧子晋?”
萧子晋还以为是他们出来了,立刻扭头但没看见人。
“啊,在哪喊的?”
顾枕书顺着溪水往前看,见突然在一地突兀的截流,他有些缓过神来,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就在山脚下的亭子里啊。”萧子晋答,又问:“你们的声音怎么是从水里传过来的?”
“什么水?”祁朔扬问。
“现在没下雪,下雨了,就是地上的积水。”
“你们现在在哪儿?还好吗?”萧子晋问。
祁朔扬:“还好。”
顾枕书喊祁朔扬:“这溪水在前面突然停止了,我们过去看看?”
祁朔扬答应,站起身。
顾枕书顺势扶了一把他的胳膊,眼睛弯弯看他:“小心点。”
“……”祁朔扬看他一会,挣开:“多谢,但是不必。”
外面的萧子晋听见什么什么停止,去看看,之后他怎么呼唤也没了声音。
“搞什么啊?”萧子晋抱怨,捏个咒法随手将那朵花炸飞,一个转身却突然看见消失的两个人站在自己背后。
“我去!”萧子晋大惊:“你俩什么时候过来的?”
祁朔扬看了看四周,像是在确认自己身处何地。
顾枕书依旧散着头发,跟着祁朔扬四处看了看,感叹:“这就出来了啊。”
萧子晋:“你们掉哪去了?刚刚突然地板漏了个洞,你俩瞬间就掉进去了!”
祁朔扬:“山里。”
顾枕书补充:“山内。”
“黄三金把山劈开把你们装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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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萧子晋震惊,吐槽:“这个魔头这么丧心病狂,山都给劈成两半就为了把人装进去?”
“不止呢。”顾枕书接着补充。
“那还有什么?”
“自己猜呗。”顾枕书往后坐下,转头看雨。
祁朔扬倒是听进去了,双手环抱胸前靠着柱子低眸沉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萧子晋问,滴滴代打没打上,那个什么亲传弟子也没救到。
现在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了,说不定还要赔点进去。
顾枕书往外伸手去够雨水,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祁朔扬依旧靠着柱子沉思。
萧子晋恨不得过去一人晃他们两下,“你们倒是说句话呀!”
祁朔扬回过神来,想了想:“回去。”
“哎呀。”顾枕书一声将两人目光吸引过去,他在祁朔扬的注视下再次掏出熟悉的手帕擦了擦手,感慨:“这雨水真凉。”
“……你有病吧。”萧子晋莫名其妙。
祁朔扬看了一会那个手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哦对了,大侠你说的回去是回哪去呀?”顾枕书将手帕收好,问:“是回客栈,还是回山上。”
“?”萧子晋看祁朔扬,居然还有回山上这个选项吗?
他以为回去就是回客栈了。
“我们打不过哎。”萧子晋弱弱反驳,问:“回去是不是也没什么用了?”
“有用。”祁朔扬回答完萧子晋,又看向顾枕书:“用完不洗,很脏。”
刚擦完手的顾枕书:“……”
“有什么用?”萧子晋问。
祁朔扬:“我没使全力。”
萧子晋:“……那他就使全力了吗?”
“哈哈哈。”顾枕书被他俩对话逗得没忍住笑出声。
祁朔扬看他:“……笑什么?”
萧子晋也看他,不过表情更加狰狞:“你笑什么!?”
“没事……咳咳咳、没事。”顾枕书笑咳着摇头。
“走吧,回山上。”
-
“哎呦我去,没想到你真打得过他啊?”萧子晋扶着神秘一个劲儿地夸祁朔扬。
“你那一招太帅了!直接一个空中翻身再接反手劈,那个黄三金根本打不过你!”
祁朔扬揉了揉胳膊,点头:“嗯。”
“我连拍了好几张他的惨状,上传给单主这单的钱肯定稳了!”
祁朔扬依旧点头:“嗯。”
“话说你怎么这么平静啊?”萧子晋问。
祁朔扬淡淡:“因为我知道我打得过。”
顾枕书:“胳膊没事吧?”
他赢得也不是轻轻松松,打斗难免都会受伤,黄三金的软刃擦过他的胳膊立即见血,只不过是黑色衣服比较难看出来血迹。
顾枕书细心地注意到他刚刚的动作,凑近他问。
“受伤了吗?”
“……”祁朔扬依旧沉默看他两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顾枕书说话老是凑他很近。
“小伤。”祁朔扬拉开距离,答。
顾枕书垂眼注意到他胳膊,伸手戳了戳他的伤口。
他没收力,祁朔扬顿时浑身一僵,脸上有些难以置信:“……”
顾枕书:“疼不疼?”
14. 软硬不吃
“疼吗?”顾枕书问。
“……不疼。”祁朔扬木着脸咬牙回答。
“啊,那看来的确是小伤了。”顾枕书微微一笑。
祁朔扬快步甩开他,萧子晋扶着神秘看见他极速前进的背影疑惑:“怎么了,夸他还不乐意听吗?”
“说不准就是呢。”顾枕书留下一句话便追了上去。
“哎哎哎我一个人怎么扶得住他啊,你俩干什么去!”萧子晋在后面怒吼,大喊:“我才是我们这一行中最重要的角色啊!”
顾枕书背对着他摆了摆手,道:“人是你要救的,钱也是你要拿的,自然是你自己给他送回去了。”
说罢不理萧子晋在后面的狂怒,他抬手搭住祁朔扬的肩膀,问:“你说对吧,大侠?”
祁朔扬躲开,挑明:“我不喜与他人有肢体接触。”
顾枕书问:“我也是他人吗?”
祁朔扬定定看他,似乎不能理解,但他依旧点头:“是。”
“……”顾枕书也不恼,笑着问:“你们修无情道的都这么不近人情吗?”
祁朔扬皱眉:“我怎么不近人情了?”
顾枕书:“我们都同床共枕了,你还认我是外人,不就是不近人情吗?”
祁朔扬眉头皱得更紧:“我们何时同床共枕了?”
顾枕书坦然:“昨晚。”
祁朔扬眉头是松不下去了:“昨晚?”
“对呀。”顾枕书凑近他,一字一句:“昨天夜里我正睡着,你突然就爬到我的床上,怎么喊你你都没反应。”
“我一个…咳咳、病秧子,哪里扭得过你,只好任你抱着睡了。”
“不可能。”祁朔扬矢口否认:“我没有抱人睡觉的习惯。”
他顿了下接着补充:“也没有梦游的习惯。”
“是吗?”顾枕书视线下移,落在他劲瘦的腰上,若有所指:“大侠你的香囊好像还落在我床上呢。”
祁朔扬伸手去摸,果然摸了个空。
顾枕书笑:“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祁朔扬冷着脸抿唇,闷头快步向前:“……”
-
萧子晋没有跟着回客栈,为了想象中的报酬,他一个人毅然决然送神秘回了苍梧山。
顾枕书悠悠跟在后面,也不着急。
祁朔扬腿长步子大,三两步上了楼进屋直奔床去。
顾枕书睡觉不知道哪的精养习惯,订房时还嘱咐说要睡带床幔的床,不然夜里睡不着觉。
顾枕书对这个没什么意见,倒是萧子晋骂他半天,说他个病秧子之前在那个客栈不也睡得着,还讲究那么多。
说归说,最后还是订了。
床幔层层叠叠好不精致,祁朔扬没有欣赏的心思,伸手将它扒开。
昨天还在他腰间的香囊大刺啦啦地躺在床上。
“怎么样?”顾枕书这才跟上,慢悠悠晃过来问:“找到了吗?”
“……”祁朔扬把香囊捡起来捏了捏重新挂回腰间。
东西没少。
顾枕书看着他挂,等他挂好又伸出手给他正了正,问:“你看,没骗你吧?”
祁朔扬淡淡看他一眼,问:“你什么时候解的?”
“……解什么?”顾枕书装疯卖傻,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香囊。”祁朔扬挑明。
顾枕书:“这是你昨晚自己……”
“我的系法香囊不会掉。”
顾枕书:“…你这么确定?”
祁朔扬冷着脸:“嗯。”
“好吧。”顾枕书点头,侧身过去坐在床上,道:“昨天夜里你抱着我不松,你的香囊硌着我了。”
“所以我给你解了。”
祁朔扬依旧皱眉,半信半疑:“我没有抱人睡觉的习惯。”
“那你昨天就是抱着我睡了。”顾枕书双手往后一撑,不管怎么说就是他昨晚抱着自己不撒手了。
祁朔扬抿唇:“…那我今早为何又在地上?”
顾枕书张嘴就来:“你抱一半又觉得热,就自己下去了。”
祁朔扬:“……”
“怎么了?”顾枕书笑问:“知道自己跟我同床共枕后表情要这么凝重吗?”
祁朔扬只是强调:“我并没有抱人睡觉的习惯。”
顾枕书脸上笑意止了一些,又耿耿于怀问:“我是很丑吗?”
“怎么,抱我睡一会你亏大发了?”
祁朔扬看不懂他为什么生气,但他真的没有抱人睡觉的习惯,他看着顾枕书冷着脸质问,难得有些无措。
“没有。”祁朔扬闷闷回答,不知道是回答的哪个问题。
顾枕书扭开头,不去看他。
祁朔扬站着,愣愣看他一会,道:“抱歉。”
顾枕书长相很是精致,尤其是眼睛,仿若桃花,眼尾似垂似扬,睫毛密而纤长,笼罩在这般眼睛上又添了几分深邃。
他进来得及并未来得及点灯,窗外雨雪混着下,月光也半分没有,整个屋子里只有客栈小二担心客人回来得晚看不见路难免碰撞而帮提前帮客人点上的床头蜡烛。
好巧不巧的照在顾枕书的脸上。
蜡烛幽暗昏黄,火光也不稳,一跳一跳的。
祁朔扬站着刚好能够看清他的睫毛一闪一闪。
“……”
昏暗中不知道是谁的心跳越来越大,祁朔扬听的心烦,抬手将烛火熄灭。
顾枕书心头一跳:“你灭蜡烛干什么?”
祁朔扬:“跳的烦人。”
“火光?”顾枕书想了想,问。
祁朔扬看他,正要张嘴,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撞开。
“哈哈哈哈!!”萧子晋拿着一沓灵钞撞门进来,扯着嗓子吆喝:“看这是什么,看这是什么!”
萧子晋将怀里的照明符全部点上,见他们一站一坐,专门过去嘚瑟:“五千,五千!”
“我刚把那小白脸送过去,五千直接就到手了!”
“这不比你打什么单赚得快多了。”
萧子晋拍他,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又问:“哎你玉简呢,我帮你把我拍的照片传给707,这两千我们也得拿!”
祁朔扬把玉简给他,萧子晋哈哈一声拿过来,问:“那钱,我转我玉简上了?”
祁朔扬无所谓,闻言点了点头。
萧子晋一通操作直接进账七千块,他乐得合不拢嘴,自己一个人高兴了半天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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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一个人高兴,这俩人怎么都木头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尤其是这个顾枕书,今天这么老实居然不跟自己吵两句了?
“……你俩咋了?”萧子晋后知后觉,问。
祁朔扬脸上依旧冷冰冰,答:“没有。”
顾枕书微微一笑,道:“没事啊。”
萧子晋见他这样笑就觉得他没憋好屁,皱了皱眉龇牙咧嘴的移开视线,嘟囔:“谁管你们。”
“哦对了,我刚刚问了驾车女,她说大雪封路,这两日百家修士都还在化雪,我们暂时要在宋州多待两日。”
祁朔扬没意见,只是将剑换了手。
顾枕书也没发表意见,打了哈欠说自己困了便开始撵人。
萧子晋白他一眼,临走前依旧照旧叮嘱祁朔扬看好他。
祁朔扬点头答应。
关上门回去一看,发现床幔已经被人放下来了,层层叠叠盖了个严严实实。
什么也看不见。
祁朔扬把照明符挨个吹灭,摸黑爬回自己铺的床上。
床上很安静,祁朔扬翻了个身,盯着看了一会,小声:“不丑。”
顾枕书可能真的困了,声音都懒懒的,故意问:“什么不丑?”
祁朔扬回答:“你。”
顾枕书嘴角上扬,依旧故意:“我怎么了?”
祁朔扬只以为他真的没听清,回答:“不丑。”
“哦。”顾枕书应下了,要求:“连着说一遍。”
这次祁朔扬没有照做,他明明听清楚了。
顾枕书等了半天想听的没听着,忍不住撩开床幔去看。
只见祁朔扬对着床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看样子是睡着了。
只是手上还牢牢抓着自己腰间的香囊。
“还挺有意思的。”顾枕书轻笑,放下帘子。
祁朔扬难得睡醒天已经亮了,他坐起身左看右看,又往床上看了一眼。
恰时门开了,祁朔扬听出脚步声,回头。
顾枕书看他醒了,问:“今天睡这么香?”
祁朔扬没理,看见他依旧松松垮垮的头发,一个骨碌爬起身,表情淡淡:“跟我出去。”
顾枕书愣了一下,问:“去哪?”
祁朔扬没说,接过他打好的水去便去洗漱。
顾枕书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再次出声询问:“去哪啊,大侠?”
祁朔扬洗漱完脸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净,他转过身,道:“走。”
顾枕书:“……?”
走哪?
顾枕书被祁朔扬拉着到集市上时精神还有些恍惚,他问。
“你要带我买发簪?”
祁朔扬面无表情点头。
“买发簪干什么?”
“你头发松松垮垮的,不精神。”
“……”顾枕书要笑了,他伸手让祁朔扬把自己脉,问:“你这样你精神的起来?”
祁朔扬不管,依旧站在卖发簪的铺子前,一本正经、若有其事地询问:“发带,发簪,你喜欢哪个?”
顾枕书微微一笑,把嘴边的都不喜欢咽下,反手握住他的手,道:“发带吧,发簪太硬了。”
“我不喜欢硬的,我喜欢软的。”
15. 我很高了
无论哪个州府,都有不少的宗门驻守,在宗门的保护下,连绵不断的风霜雨雪进不来,百姓也才能有一个安身之处。
祁朔扬已经很久没有站在不下雪的地方了,他愣了两秒挣开,皱眉:“发簪,发带,要哪个?”
顾枕书哎呀一声听上去有些惋惜,随手在铺子上拿了个发簪。
两个男人一起买发簪也不是没有的事,摊主见状赶紧推销:“公子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檀木簪,受力能力强,最不易断了。”
“是吗?”顾枕书应承,将簪子放下问:“那有哪只是容易断的?”
“自然都不易断。”摊主哪里会有砸自己买卖的,立马回答。
顾枕书笑:“我就要容易断的,没有的话我便不买了。”
祁朔扬看他。
摊主犹豫,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诈自己。
“真的。”顾枕书道:“我就要易断的。”
看他脸色认真,摊主从一堆好货里面挑出一个水玉石做的发簪。
水玉石清透,做成发簪也好看,但就是易碎,他进货时也没敢多拿。
“还挺好看。”顾枕书接过评价。
摊主见他真心想要,便放下心来,道:“公子要的话,二十灵钞拿走就成。”
顾枕书转头看祁朔扬,祁朔扬掏出玉简,突然想起来自己打单刚刚赚的钱被人转走了。
“怎么了,大侠?”顾枕书笑:“不是要给我买吗?”
祁朔扬顿住,道:“别急。”
顾枕书自然不急,因为急的另有他人。
摊主视线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游离,心中琢磨这人不会没钱吧?
但好在萧子晋足够靠谱,祁朔扬刚说就转来了五百。
还留言让两个人早点回来,记住看住顾枕书,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付完钱顾枕书将簪子递给祁朔扬,说:“大侠替我带吧。”
祁朔扬拒绝:“我不会给别人挽头发。”
顾枕书坚持:“试试。”
摊主这个时候开口了:“这位公子我来吧,我会给人挽头发。”
“……”顾枕书微微一笑,心想早知道先走远点了。
买完簪子两人没有着急回去,这是顾枕书提的。
“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我们转转?”
毕竟不下雪的天也是很难得的。
祁朔扬答应,顾枕书走哪儿他跟到哪儿。
顾枕书站在一家饮品铺子前,问:“大侠,你渴不渴?”
祁朔扬:“不渴。”
“那刚好我渴了。”顾枕书一副好巧的样子,朝摊主说:“劳驾来一杯杏仁豆腐露。”
祁朔扬扫了一眼菜品表,建议:“你适合喝桑葚黑枸杞饮。”
顾枕书:“不喜欢喝。”
祁朔扬:“补气血,对身体好。”
顾枕书说不出来自己身体好不用喝的话,沉默两秒,道:“……来一杯。”
回去的路上,顾枕书并肩走着。
他将后喝完的杯子拎在手上,感慨:“想不到大侠这么关心我。”
祁朔扬看他,问:“何以见得?”
顾枕书举起杯子,“这杯桑葚黑枸杞饮真的挺难喝的。”
祁朔扬收回视线:“我只是不喜欢看见别人病怏怏的。”
“那怎么办呢?”顾枕书叹气:“我这个人本来就病殃殃的。”
祁朔扬:“你今日精神多了。”
顾枕书笑,好看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可能是这杯饮品起作用了。”
祁朔扬没有戳穿他,这些饮品都是勾兑的,功效几乎为零。
但他今日的确精神多了,头发半挽起来整个人都利落不少,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这里受修仙大宗的庇护,气候更加宜人。
当晚回去,祁朔扬便去同萧子晋说另开一间房的事。
“为什么?”萧子晋问:“你不跟他在一块儿,他跑了怎么办?”
祁朔扬摇头,道:“他不会。”
现在已经到了宋州,他们没有御剑或者大轻功的资格,想跑也跑不了。
萧子晋:“……你这么确定?”
祁朔扬:“嗯。”
萧子晋犹豫,但最后还是答应:“行吧,那你去楼下跟小二说一下。”
祁朔扬看他,要求:“转钱给我。”
萧子晋炸毛:“干嘛?不是刚转你五百?”
是刚转了五百,既然这样,那自己应该还有一千五在他的手上。
祁朔扬:“昨夜你转走我两千。”
萧子晋:“……那、那是你自己答应的。”
而且此行什么钱都是自己掏,自己只不过是把大家的钱都放在一起罢了。
祁朔扬顿住,想起自己昨晚的反应,掩盖:“我现在反悔了。”
当时只顾着看那人的脸了,压根儿就没有听清萧子晋说的什么。
“……”萧子晋拿出玉简,犹犹豫豫:“好吧,好吧。”
“还给你。”
祁朔扬要钱成功,正要下楼去定新的房间,又听见萧子晋嘱咐他:“省着点花。”
祁朔扬转身就走。
-
入夜,顾枕书怎么等都不见人回来,于是去隔壁敲了敲萧子晋的门。
萧子晋打开门看见他很是惊讶,问:“你大晚上不休息,过来找我干什么?”
顾枕书问:“祁朔扬呢?”
“他没跟你说吗?”萧子晋莫名其妙,他以为这俩人本来住一块儿,祁朔扬订新房间会跟顾枕书说一声的。
“跟我说什么?”顾枕书皱眉。
“噢,他订了一间新房间。”萧子晋指了指,说:“就在那。”
走廊尽头的房间,也许是别的位置没有空房间了,于是祁朔扬订了一间最远的。
顾枕书看了一眼,说了句知道了便回了自己房间。
萧子晋盯着他进去,这才放心的转身回屋关门,小声嘀咕:“最好真的别跑。”
第二日一早,萧子晋就开始招呼他们两个收拾东西。
“收到消息了,路已经通了,我们今天下午就走。”
顾枕书依旧没起,整个人朝里侧躺着。
萧子晋去完祁朔扬房间过来喊他,见状挖苦:“你昨天挖什么灵丹妙药去了,现在还不起?”
顾枕书闭着眼懒得理他:“下午走,你现在急什么?”
萧子晋:“早收拾早轻松,免得到时候又着急忙慌的,你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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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枕书扯被子,又开始撵人:“知道了,快出去吧你。”
萧子晋嘟囔:“跟谁想理你似的。”
正说着,祁朔扬从外面进来,问:“我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走?”
萧子晋努了努嘴,指还在床上的顾枕书:“问他啊,这个时候还不起。”
顾枕书这时已经撑着半坐起身,靠在床头接收到祁朔扬的视线。
他微微一笑,抬手打招呼:“早上好,大侠。”
祁朔扬颔首,“早。”
萧子晋:“早早早早什么?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俩还搁这儿早早早。”
萧子晋现在是越看他们两个越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一百分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
出了宋州,便到了海岱的地界,他们的下一目的地是曹州。
曹州位于海岱边界,以武术和戏曲闻名,车刚停稳,萧子晋便兴奋的跳下车。
“早就听说曹州风景秀丽,美人如云,现在见来果然名不虚传。”
祁朔扬跟着下车,顾枕书走在最后。
曹州有大名鼎鼎的公孙家守着,一下车并不觉得寒冷。
公孙家喜迎客,无论从何而来的车马都可来往,所以这次驾车女直接将马车停在了庇护所跟前儿。
所以三人一下来,就是热热闹闹、清清爽爽的街道集市。
在找客栈的路上,萧子晋不知道感慨过多少次海岱果然名不虚传,不论男女都长得人高马大。
祁朔扬和顾枕书也感觉出来了,他们二人本就不矮,甚至说的上很高。但在这里路上随便挑一个男人都跟他们俩差不多高。
“哎,你们说他们从小吃的什么呀?能长这么高,我现在吃还能来得及吗?”萧子晋问。
顾枕书嗤笑一声,问:“你现在多大?”
萧子晋:“……二十三,你笑屁啊。”
祁朔扬判断完毕,回答:“不能了。”
萧子晋信祁朔扬,闻言苦哈着脸。
他也就这样发发牢骚,一个转身就忘了,又开始兴致勃勃的找客栈。
顾枕书和祁朔扬走在后面,顾枕书撞了撞他,小声逗他:“你现在来得及呀。”
祁朔扬看他,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云锦天蚕丝广袖长袍,长袍的领口、袖缘、衣襟边缘,以极浅的雾青色丝线绣着精细、几乎难以察觉的云纹。
在月白外袍下,露出一线藕荷色的柔软丝质里衣领口和窄袖口。
同时腰间缀着三层精细的翡翠玉带,层层叠叠凸显腰身。
墨玉般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洁又不失风雅的发髻,那支水玉石的簪子稳稳地固定住,与他今日穿的浅色衣袍相得益彰。
顾枕书不急着催他,也学着盯他,祁朔扬看了顾枕书多久,顾枕书就看了祁朔扬多久。
祁朔扬收回视线,问:“来得及什么?”
顾枕书微微挺起胸膛,站得更直将两人身高差拉起来,道:“长高啊。”
祁朔扬不比他矮多少,最多三厘米。
他不觉得自己矮,所以不用长高。
于是祁朔扬拒绝:“我不用。”
他抬眼看只比自己高出一点点的顾枕书,依旧冷脸:“我已经很高了。”
16. 同胞兄弟
顾枕书被他这样冷脸逗笑,哄人一般:“好好好,你最高了。”
萧子晋走在前面,隔着一段距离看见客栈的牌子,回头:“前面有客栈,我们快点过去吧。”
祁朔扬看过去,好似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恰巧也进了前面的客栈。
不过那人走路很快,没等祁朔扬细看便消失在门口。
曹州价贵,三间房可算不上便宜。
萧子晋牙一咬,问:“三间上等房多少钱?”
客栈小二闻言脸色为难:“这、哎呀客人不瞒你说,咱们家的上等厢房被公孙家的人包了眼下是一间也没有了。”
“什么!?”萧子晋大惊,立刻心里直打鼓,寻思着要不要换家客栈住。
毕竟刚得罪完人家家的大公子,还是离公孙家远一点为好。
他回头小声问:“咱们要不换一家?”
小二哪里又眼睁睁看着生意溜走的机会,立马接话:“哎呦客人,我们可是咱整个曹州最好的客栈了,您到别的地方去,条件可不比咱这儿好。”
顾枕书点头,颇为赞同:“是啊,我看他们装修挺好的。”
祁朔扬四周看了看,是比之前那两家的客栈大气华丽不少。
人也更多。
萧子晋最后还是没走,订了三间普通客房。
店小二招呼三人先在一楼坐下喝茶,将房间收拾好就会有人领大家上去。
萧子晋坐下仍是不放心,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看完左边看右边。
顾枕书好好的位置不坐,非要挨着祁朔扬。
祁朔扬转头看他两眼,顾枕书注意到,问:“怎么了,大侠?”
祁朔扬正要开口说让他坐旁边没人的地方去,结果一抬眼看见个熟悉的人刚好从楼上下来。
白衣飘飘,脸色淡然。
萧子晋恰巧也看过去,顿时骇了一大跳:“我去!公孙弈?”
祁朔扬皱了皱眉,视线落在那人手上的剑。
“你是没看见他手上的剑吗?”顾枕书问。
“你是不是忘了他还有个同胞弟弟,叫公孙胜。”顾枕书出声提醒。
祁朔扬想起来了,顾枕书当时还专门跟自己说过,公孙胜早已离开公孙家拜入玄天剑宗。
玄天剑宗在建康,离曹州少说六七百公里,更何况他不是还要参加广阳南宫家的比武大会,怎么会出现在这?
三人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公孙胜也不是傻子,视线扫到他们三个人,顿住。
见他朝这边走过来,萧子晋感觉移开视线。
顾枕书看了一会低头喝茶。
祁朔扬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公孙胜过来。
“三位认识我?”只有祁朔扬没有移开视线,公孙胜理所应当地朝他问。
祁朔扬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萧子晋根本不敢转过头来看他,只是一个劲感慨外面的天蓝云白。
三个人一个哑巴一个心虚,顾枕书只好抿一口茶,客气一笑:“不认识。”
公孙胜却自觉坐下,看着祁朔扬,问:“这位道友似乎对我有话说。”
萧子晋一僵,硬着头扭过来警告一眼祁朔扬:“……”
离公孙家的人远点!
顾枕书保持着举杯子的动作,闻言也看向祁朔扬。
祁朔扬果然点头,道:“你的剑穗很好看。”
公孙胜一笑,道:“这是在上次比武大会上赢的。”
说罢他又看向祁朔扬:“这位道友看起来资质不凡,今年可是要去参加南宫家举办的比武大会。”
祁朔扬摇头:“不去。”
建康太远了。
“好吧。”公孙胜笑:“看来人各有志。”
公孙胜似乎对祁朔扬印象不错,问他师承何处,修为如何,为何下山。
祁朔扬都一一答了,直到店小二过来说房间收拾好了,公孙胜才住口,问:“你们是来住店的?”
祁朔扬点头:“是。”
公孙胜笑:“那可太巧了,我也是。”
顾枕书抿一口茶,微微一笑:“那可不嘛,不然我们三个出现在客栈还能是来吃饭的吗?”
萧子晋莫名觉得这个公孙胜很奇怪,闻言赶紧站起身,朝小二说:“那快带我们先过去吧。”
说罢又抄公孙胜尴尬一笑:“哈哈,下次再聊,下次再聊。”
顾枕书站起身,祁朔扬也跟着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示意告别。
公孙胜叫住他:“哎对了,我叫公孙胜,你叫什么名字?”
“祁朔扬。”
“好,下次聊。”
祁朔扬点头。
确认走出去到公孙胜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地步,萧子晋才低声:“还是少跟他们公孙家的人来往吧。”
“我总觉得他有点奇怪。”
祁朔扬回想了一下没觉得,闻言问:“哪里奇怪?”
萧子晋:“嗯……不好说,就是觉得怪怪的,他也太热情了,刚刚还说给我们找三间上等厢房住,可是我们压根不认识。”
“更何况我们还跟他哥结仇了,说不定他知道这件事,要来报复我们呢?”
“……”祁朔扬沉默,最后点了点头。
虽然他的确没有察觉出来哪里奇怪。
上楼时,顾枕书走在最后,他临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公孙胜依旧坐在那儿把玩着自己的剑。
他们兄弟二人脖子上的痣都一模一样吗?
刚才坐在那儿他就注意到了,公孙胜脖子上有颗和公孙弈一模一样的痣,位置,大小似乎都分毫不差。
-
房间是三间挨着的,萧子晋住在第一间,祁朔扬和顾枕书挨着,这是萧子晋特意安排的。
“盯紧他啊。”萧子晋进房间前依旧拉着祁朔扬小声。
祁朔扬看了看顾枕书的背影,点头。
祁朔扬对于住所没有什么要求,只要能遮风挡雨有张床就行了。
他只是简单的把行李收拾一下,左右无事便掏出一本心经看。
窗外天气晴朗,风轻云淡,市井的嘈杂声不绝于耳,祁朔扬端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翻页。
这本心经在宗门时他总不爱读,临下山师父说什么也要让他带上,说路上没事干多看看,对修为大有帮助。
祁朔扬没感觉出来,这些经文他读都读不通顺,何来的对修为大有帮助。
叩叩叩——
敲门声轻轻响起,祁朔扬看了眼门口,问:“谁?”
“大侠,是我。”顾枕书的声音响起。
祁朔扬翻了一页心经,顿了一下这才站起身过去开门。
顾枕书站在门口,见他开门便笑,问:“我能进去吗?”
祁朔扬让开一些,顾枕书顺势进去。
他自来熟的坐下,看见被翻到一半的心经,调侃:“大侠这么刻苦,刚刚舟车劳顿,也不歇歇吗?”
“歇了。”祁朔扬过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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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心经合上。
这本心经反正看不懂,坐着翻翻已经算是放空大脑歇息了。
祁朔扬将心经收好,问:“找我何事?”
顾枕书笑:“没事就不能来吗?”
祁朔扬:“……什么事?”
“好吧。”顾枕书叹气道:“的确有事。”
“那个公孙胜,刚刚有没有来找你?”
祁朔扬奇怪地看他一眼,摇头:“没有。”
自己又没有跟他说自己是哪号房,他怎么会来找自己。
顾枕书看样子似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还未说话,突然敲门声再次响起。
祁朔扬接受到他质疑的视线,莫名有些心虚:“……”
“祁朔扬,是我!”
萧子晋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祁朔扬松了一口气果断站起身去开门。
萧子晋一进来看见顾枕书浑身一激灵:“你怎么在这!?”
顾枕书坐着,理所当然:“我怎么不能在?”
萧子晋先是扭头看祁朔扬,又看顾枕书,一副“你俩不对劲”的表情。
“你俩怎么总在一块啊?”
祁朔扬关上门,闻言答:“没有。”
顾枕书一顿,笑了笑:“对啊,哪有。”
萧子晋刚刚坐下,第一句话问的和顾枕书一模一样。
“那个公孙胜来找过你吗?”
顾枕书顿时笑出声。
祁朔扬依旧摇头:“没有。”
萧子晋放下心来,道:“那就好。”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怪怪的了。”
“说说看。”顾枕书道。
“他跟公孙弈实在是太像了!”萧子晋总结,接着说:“像的离谱你们不觉得吗?”
“之前在马车上时我注意到他眼角有块疤,刚刚见公孙胜眼角也有块一模一样的疤!”
“两个人能有一模一样的疤吗?就算是同胞兄弟也不应该吧?”
顾枕书点点头,萧子晋见他难得没有呛自己,顿时更加自信,果断将自己在房间里的猜想说出口。
“我觉得,刚刚那个根本就不是公孙胜!他应该就是公孙弈,我们得罪过他,他来找我们报仇来了!”
祁朔扬被他这一串叽里咕噜吵得耳朵都要不灵光了,只得出最后结论,就是公孙弈来报仇了。
于是他说:“无妨,我打得过他。”
顾枕书这个时候又不赞同了,他反问萧子晋:“既然是报仇,为什么他要假装公孙胜?”
“如果真的报仇,见到我们上来就打不就行了,更何况这里又是他们公孙家的地盘。他为什么要假装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并且他很讨厌的弟弟呢?”
“……”萧子晋一噎,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但是面子上还是过不去,最后半天憋出来一句:“说不定这是他的爱好呢。”
顾枕书闻言直接笑出声了,问:“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萧子晋:“……”
你管呢?
“那你说是因为什么?”
顾枕书:“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
刚说完,下一秒敲门声再次响起。
一道清晰又熟悉的声音透过不甚隔音的门准确无误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祁朔扬,你在房间吗?我是公孙胜。”
“到底为什么…”顾枕书微微一笑,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问问他本人不就知道了。”
17. 你喜欢谁
公孙胜自打进门就一直笑意盈盈,看见顾枕书和萧子晋都在也依旧坦然打招呼。
萧子晋戒备:“……”
顾枕书轻笑:“……”
刚坐下公孙胜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剑穗,递给祁朔扬,道:“刚刚上街,见这个剑穗挺漂亮,就想着买来送你。”
“看看,可还喜欢?”
萧子晋表情瞬间一言难尽起来,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顾枕书。
哥们他看起来好像想绿你?
祁朔扬接过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多少钱,我付你。”
公孙胜笑:“不要钱,我送你。”
萧子晋:“?”
不是哥们,真当面撬墙角啊?
祁朔扬拒绝:“我不要。”
公孙胜旁若无人:“我的心意,祁道友不收一下吗?”
祁朔扬不回应他什么心意不心意的,再次问多少钱。
公孙胜似乎是被他问的没有办法了,摇头笑了笑。
顾枕书掏出三张灵钞压在桌子上,顺手拿起那个剑穗观察起来。
“看起来不便宜啊,公子破费了。”
公孙胜自然不会收他的钱,视线瞥过去淡然一笑:“还好,不算贵。”
“更何况我与祁道友一见如故,就更算不上破费了。”
顾枕书拿着剑穗不放,半晌直接抬眼问他:“听说公子最近要去建康参加南宫家举行的比武大会?”
公孙胜:“自然,南宫先生三年举办一次的比武大会是所有剑修为自己正名的地方,我也不例外。”
说到这儿,公孙胜又转头问祁朔扬:“祁道友真的不参加吗?”
祁朔扬果断拒绝:“不。”
顾枕书闻言笑,问:“听说公子早就和公孙家割席,这个时候不出现在建康怎么会在曹州?”
比武大会眼下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公孙胜:“曹州是我家,我哪有不回家的道理?更何况我父母尚在人世,我自然不能当一个不孝子。”
萧子晋听见他冠冕堂皇的理由嘴一撇:“……”
顾枕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是如此。”
“前几日偶然遇见公子的哥哥,之前只听过双生子长得会格外像,今日见到公子,这才惊觉原来双生子长得是真的、一模一样。”
最后四个字他刻意一字一顿,顺势观察公孙胜的表情。
公孙胜在听见他提及公孙弈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冷了下来。
听完这句话更是脸黑的要掉渣。
“我和他一点都不像。”公孙胜冷着声。
“是吗?”顾枕书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依旧强调:“我看倒是很像,你们脖子上的痣甚至都一模一样。”
公孙胜不甚震惊,闻言冷笑一声,将顾枕书上上下下,从头到尾审视一遍。
脸色泛白,唇无血色。
“有空观察这些,倒不如多些时间去治治病,可能这样还活得久一些。”
萧子晋虽然也讨厌顾枕书,但是咒别人活不久这种话说出来也太难听了:“哎,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祁朔扬默声,只是握紧了剑。
顾枕书倒不怎么在乎,他眉眼淡然,赞同似地点点头:“这是自然。”
“不过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命数,在下也不必强求。”
“只是听闻公孙家医术了得,不知是否什么病都能治?”
“自然。”公孙胜言语犀利:“不过倒也不是什么人都治,像公子这样的他们可能就会不收。”
顾枕书失笑:“多想了,我问的不是自己。”
“是你。”
萧子晋:“?”
什么玩意儿?
祁朔扬:“……”
……又听不懂了。
公孙胜冷笑:“我看你恐怕也得看看眼睛了,我可没病。”
顾枕书摇摇头:“我看不一定。”
最后公孙胜被他一会一句内涵地坐不下去了,拂袖离开。
萧子晋对着他的背影一通拳打脚踢,回头评价:“我也觉得他有病。”
顾枕书把手上的剑穗递给祁朔扬,道:“诺,人家送你的。”
祁朔扬接过。
顾枕书手在空中顿住。
下一秒祁朔扬将它放回桌上。
顾枕书这才将手收了回来。
萧子晋关上门回来坐下,问:“你看出来他得什么病了?”
顾枕书摇头:“还没有,只是猜测。”
萧子晋白他一眼,笃定:“我看他就是有什么精神病才是。”
“你说对吧祁朔扬。”萧子晋冷不丁喊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接着说:“哪有第一天认识就这么屁颠儿屁颠儿跑过来的。”
“还送什么剑穗,我们有这么熟吗?简直莫名其妙。”
萧子晋拎起剑穗看一眼又扔回桌上。
祁朔扬一开始跟他多聊了两句是看上了他的元婴期修为,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破境的指点。
“……对。”祁朔扬反应一会,点头。
但他也只是有点奇怪公孙胜的态度,总觉得那人有点自来熟。
比顾枕书还要自来熟。
顾枕书注意到祁朔扬的目光,回看:“怎么了,大侠?”
祁朔扬摇头:“……没什么。”
三人原只打算在曹州歇两日,尤其是萧子晋知道曹州美女多还打算上街转转。
萧子晋坐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站起身。
“我要出去逛逛!”
“路上就说到曹州我要去吃好吃的看帅哥美女,都怪那个公孙胜碍了我的事!”
祁朔扬和顾枕书自然也不会拦着他。
但萧子晋不满足,他一个胳膊拽一个直接把两个人都架起来,义正言辞:“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
祁朔扬没有拒绝,但顾枕书就不一样了。
“不行,我去不了。”顾枕书咳咳咳:“……我是病人不能乱跑。”
“少来。”萧子晋又对他翻了个白眼:“你这两天气色好多了好吧,装什么?”
“怎么你不跟着我们一起走,你一个人留在客栈?”
“我怎么可能放心,你又跑了怎么办?”
“我的钱,我的仙草,我上哪儿追啊?”
顾枕书:“……”
-
街上人头攒动,日落西山,黄昏时的太阳光更加柔和,照在身上,脸上也不会觉得刺痛。
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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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在这买买糖葫芦,在那尝尝杏仁酥,最后还买了两大罐的青梅琥珀脯和蜜饯金桔饼。
吃好喝足,萧子晋又想着曹州有名的花楼。
他一通吹嘘里面的美人美若天仙,肤如凝脂,唇红齿白,指如削葱,身似仙鹤。
“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祁朔扬不感兴趣,但顾枕书偏偏说自己走累了,要去那歇歇。
萧子晋早就规划好了路线,闻言拽着人就是走。
“那可就对了,我刚刚还打听到醉花楼今晚有活动表演呢,我们可以在那边看节目边歇!”
刚到醉花楼门口,这曹州最大的花楼果然名不虚传。
雕栏玉砌,脂粉飘扬。
女孩子身上的脂粉气很重,但意外的不熏人,都是很好闻的果香花香。
萧子晋一进来就跟扑进花丛里的蝴蝶一般,左右两个美人架着他他就不知道走路了。
“你们自己找地方坐啊,我没空招呼你们了。”萧子晋扭头满面春光秃噜一句话就跟着美人跑没影了。
祁朔扬刚刚站稳四处看了看,一楼人满为患座无虚席,他正要问要不要去二楼看看,一转身就被一个带着香气的手帕糊了一脸。
祁朔扬眼睫乱眨,看清来人表情瞬间有些无语:“……你干什么?”
只见顾枕书拿着手帕收回手,脸上带着笑:“怎么了,不香吗?”
“这可是我刚刚从位姑娘手里拿的。”
祁朔扬:“……你没事干拿人家姑娘的手帕干什么?”
顾枕书无辜:“她硬塞给我的。”
“……”祁朔扬看见二楼楼梯,道:“去二楼。”
顾枕书看他扭头就走,又把手帕顺手塞给了旁边经过的姑娘,这才跟上。
二楼的人果然要少一些,祁朔扬径直朝一个空席走过去,顾枕书慢悠悠跟在后面,时不时还四处张望看看。
祁朔扬刚一坐下就有一个香肩半露的姑娘扑进他怀里。
“公子一个人吗?”姑娘手上的手帕晃啊晃,最后葱白的手指抚上他的胸膛。
“可需要阿若陪公子解解闷?”
姑娘声线细,声音甜腻,听在别人耳朵里恨不得酥掉半边身子,而祁朔扬只是隔着衣服推开她。
拒绝:“不用。”
顾枕书这时候也走来,坦然地在他对面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位姑娘。
花楼里的姑娘自然是不怕被人盯着瞧的,阿若被推开也没有脸色不虞,反而朝顾枕书抛了个媚眼。
“那这位公子呢?”
顾枕书看祁朔扬一眼,道:“他不用,我也不用。”
阿若轻笑一声,贴心地为二位斟满酒,声音依旧甜如蜜饯:“那就祝二位公子玩的开心,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叫阿若。”
阿若走后,顾枕书撑着下巴看祁朔扬,问:“你不是喜欢女人吗?”
“方才推开她做什么?”
“……”祁朔扬奇怪的看他一眼,道:“我不喜欢她,为何要抱着她。”
“哦?”顾枕书声音含笑,问:“那你喜欢谁?”
祁朔扬:“……谁也不喜欢。”
顾枕书一个劲儿的盯着他,祁朔扬不自在地扭过头,耳廓有些发红。
18. 人之常情
顾枕书瞧他反应有趣,正要再逗他两句,却突然发现祁朔扬的表情变了。
“……怎么了?”
“公孙胜。”祁朔扬道。
顾枕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刚还穿着一袭红衣束袖的人现在一身白衣飘飘,宽袍大袖。
顾枕书皱了皱眉,下意识往他眼角和脖子看去。
距离太远,这些细节也看不真切。
“哎呀你俩在这啊,让我一通好找。”萧子晋带着一身的胭脂水粉味回来了,非常自觉地挨着祁朔扬坐下。
“怎么了,你俩表情怎么都怪怪的?”
祁朔扬沉默,顾枕书也没回答。
萧子晋自己一个人梗起脖子四处看看,一扭头就看见了对面的公孙胜。
“不是,他怎么也在这儿啊?”
只见公孙胜脸上噙着笑,身边围着五六七八个莺莺燕燕的姑娘。
可能是萧子晋的目光太过热烈,公孙胜若有所感似的转头看过来,在看清他们三人时表情一滞,随即随手推开给他喂酒的美人,缓缓站起身。
看着像是要往他们这边来。
萧子晋眉头一皱,顿觉不好,心想他方才不是说回来当孝子的吗,怎么在这花楼玩的这么开心?
他们离得不算近,现在他们坐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一楼的大部分景象。
顾枕书端着酒小口小口抿着,视线朝下看去。
美女如云,歌舞不休。
很是养眼。
祁朔扬对这些不感兴趣,索性闭眼默念心经。
萧子晋一直盯着公孙胜,见他在席位前站定,问:“你没完没了了是吧,我们走哪儿跟哪儿。”
“而且我们祁朔扬跟你也不熟,你瞎来套什么近乎?”
公孙胜面无表情,咬了咬后槽牙,问:“祁朔扬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他套近乎?”
顾枕书看了看过来的公孙胜,眼角的疤和脖子上的痣也都对得上。
但这句话……
“?”萧子晋皱眉:“你装什么呢,公孙胜?”
刚刚在客栈还上赶着送剑穗,现在又说不认识了?
“……公孙胜?”身穿白衣的人脸色发青,缓缓念出这三个字。
颇有种要把这三个字咬碎吞入腹中的咬牙切齿。
“……”顾枕书似乎意识到什么,问:“公孙弈?”
“嗯?”公孙弈冷不丁被喊一声,下意识应答。
萧子晋懵逼:“……哈?”
祁朔扬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都睁开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是公孙胜还是公孙弈的人。
一个人,两个名字?
公孙弈冷冷开口:“还正愁找不到你们人,没想到你们送上门儿了。”
“也好,免得我去找你们。”
萧子晋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难道全世界的双生子都这么像吗?
眼角的疤一模一样,刚刚在客栈他不还是叫公孙胜吗?
“来人。”公孙弈的确记仇,他刚一出声一行人瞬间围了上来。
语气淡然:“把他们三个给我绑了好好揍一顿。”
“哎哎哎,什么意思?”
祁朔扬持剑挡在前面,萧子晋在背后叭叭。
“我们大老远的来曹州,你们公孙家就是这样待客的?”
“待客?”公孙弈冷笑一声:“谁说过你们是客了?”
“还不动手?”
顾枕书依旧坐着,看见不远处跑过来一个身影,顿时放松起来,悠哉悠哉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公孙弈出入花楼依旧会随身带保镖,七八个元婴期修士往那儿一站,看着还是有点怵人。
萧子晋不太放心,悄悄问祁朔扬:“他们人那么多,你打得过吗?”
祁朔扬从怀里掏出一张符,三指一搓火焰顿出。
他将食指和中指并拢划过剑身,一瞬间冷白的剑刃淬火,他目光直视高于自己修为的修士,丝毫没有任何软弱退缩。
“打得过。”
顾枕书倒完酒也不喝,闻言盯着祁朔扬的背影看了半天。
他似乎酷爱穿黑色,今天依旧是黑色,但并非是繁复的宽袍大袖,衣料贴着他线条分明的肩背,一路向下收束至劲瘦的腰身,勾勒出极具力量的轮廓,银制袖袢束紧袖口,更显干净利落。
他不喜盘发,乌黑的发丝被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发尾如墨色的瀑布般垂落,这样更显利落,如同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干脆、直接、绝无拖泥带水。
他身姿挺拔如松,似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带着一些沉默的压迫感。
顾枕书视线最终落在他瓷白的后颈,在绝对的颜色对比映衬下更加显眼。
见祁朔扬要反抗,公孙弈笑他不切实际:“弟弟,你确定你要跟高于你修为的修士打吗?”
“别被揍哭了。”
顾枕书视线一动,看祁朔扬冷冷的侧脸。
“不如你们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被他们揍一顿,我气消了自然就不会为难你们。”
萧子晋:“哎不是你、”
“大公子!”一道声音横亘进来,瞬间打碎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是之前在马车里陪着公孙弈的人,他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药罐,着急忙慌过来。
“大公子,你该吃药了。”
公孙弈气急:“我没病,吃什么药?!”
“带着你的破药罐子给我滚!”
祁朔扬有些愣住,似乎是想起来这人是当时在马车上有过一面之缘。
萧子晋在他背后小声议论:“我靠,他有病啊?”
公孙弈听见,大声反驳:“我没病!你才有病!”
“……”背后议论还被人听见,萧子晋心虚地吹了两声口哨,不说话了。
顾枕书端起刚刚倒满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一个胳膊搭在祁朔扬肩膀,凑近他,问:“你猜他得了什么病?”
气息浅浅,酒气浓郁,祁朔扬躲了躲。
看他:“病人就不要喝那么多酒。”
罢了又答:“不知道。”
“嗯,那我可能知道了。”顾枕书没有背着人的意思,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就这般说出来。
公孙弈身体一僵,肩颈绷成一个防备的线条。
左祜端着药罐子,闻言神色顿时紧张起来,立刻吩咐:“你们几个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送大公子回府。”
公孙弈今日的状态比那天在马车大不相同,他闻言一记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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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老头,端着你那破药给我滚远点。”
“还有,我看你们谁敢听他的!”
他疾声厉色,一行修士也不敢多动了,毕竟公孙先生的吩咐只是让他们保证大公子的安全,其余一切听大公子的安排。
顾枕书似乎是喝得有点多,非要一个劲儿的靠在祁朔扬身上,他懒洋洋开口劝道:“大公子,人生病了就得吃药啊。”
“这样才能活的久。”
公孙弈:“劳你关心,我会活的比你久。”
顾枕书啧了一声摇摇头,不赞同般:“跟我一个病秧子比有什么意思?”
左祜朝那几个修士骂去:“都没带脑子吗?先生要你们保护大公子,大公子这会儿都犯病了,你们看不出来吗?”
公孙弈最听不得这话,怒吼:“说了我没病!死老头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左祜招手让他们将公孙弈带走,吩咐:“不要让大公子胡说八道,带回府。”
公孙弈被捂着嘴带走,左祜冲祁朔扬三人礼貌点头微微一笑。
“大公子近日练功用心,所以今日才会来花楼消遣消遣。”
萧子晋:“……”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祁朔扬看着公孙弈被架走的背影,皱眉:“……”
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枕书回之以微微笑:“懂,懂。”
“我们懂,压力大嘛,脾气暴躁点也正常。”
左祜表情一僵,似乎不想多说,正要告别,顾枕书打断他。
“劳驾,您这药罐子里装的什么药?”
左祜闻言护住,道:“哪有什么药,不过是一些缓解情绪调理整体的丹药罢了。”
“大公子怕苦,从小就不爱吃药,见笑了。”
顾枕书表示理解:“人之常情。”
左祜又说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石菖蒲的味道……”
祁朔扬扭头看顾枕书,问:“你说什么?”
萧子晋也转头看他。
顾枕书整个人跟没了骨头一般,下巴搭在祁朔扬的肩膀,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搂住他的肩。
闻言抬眼:“他那药罐子里有石菖蒲的味道。”
萧子晋注意点落在他俩的肢体上,问:“……你俩为什么要抱着?”
顾枕书站在祁朔扬的背后,下巴搭在祁朔扬的肩上,一手搂腰一手揽肩,两个人几乎要重叠了。
“啊……”顾枕书没松手,拉长音调,理所应当:“因为、我喝醉了。”
“……”萧子晋无语:“大哥,你就喝了两杯。”
那杯子还恨不得跟小拇指甲盖一样大。
“嗯。”顾枕书不否认,但就是说自己喝醉了站不稳。
祁朔扬没有推开他,只是伸手把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问:“石菖蒲是什么?”
顾枕书眯了眯眼站稳,闻言先笑:“你想知道吗?”
祁朔扬:“是什么?”
顾枕书:“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祁朔扬抿了抿唇,不说话:“……”
萧子晋站在旁边一脸生无可恋:“……………………………”
不是哥们,你俩调上情了????
19. 灵丹妙药
也许顾枕书喝醉了就爱逗人,他看祁朔扬不说话了,懒懒散散地坐回去。
“这样,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萧子晋像是看见变成一坨灰的仙草重返人世了一般:“你说的什么玩意儿?”
这话不是他师兄调戏花楼里姑娘才会说的话吗???
这个顾枕书是要闹哪样???
“……”祁朔扬自然喊不出口。
顾枕书抿唇一笑,“我本就大你两岁,唤我一声哥哥不应该吗?”
“……”祁朔扬沉默低头。
萧子晋:“……”
喊你流氓才对吧。
下一秒,祁朔扬拿出腰间的玉简,上醉花楼的灵网,搜索:石菖蒲是什么?
滴滴百科转了两秒,显示:石菖蒲属于天南星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别名菖蒲叶、山菖蒲、水剑草等,是功效出色的一味中药材,具有开窍豁痰,醒神益智,化湿开胃的功效。
顾枕书:“……”
灵网有时候也不是个好东西。
一目十行地看完,祁朔扬得出结论。
“他有癫狂病。”
萧子晋:“癫狂病?公孙家治不好吗?”
癫狂病又叫精神错乱,通俗讲就是多重人格障碍,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两个或多个人。
顾枕书叹了口气,道:“医术上写人格分裂与肝火上炎、痰火扰神、肝肾阴亏等因素有关,同时还涉及大脑功能障碍,导致思维、情感和行为异常,哪是那么好治的。”
最主要还是心理病因,光吃药可是好不了。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疤……
“所以说,他们其实是一个人?”萧子晋有些震惊的得出答案。
顾枕书:“是可以这么说,但他们肯定不喜欢别人这样说。”
“比武大会快开始了。”祁朔扬说。
“嗯?”萧子晋没反应过来。
“对啊。”顾枕书附和:“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来看,恐怕是参加不不了了。”
“啊?这么严重?”萧子晋不太理解,问:“刚刚在客栈的不是公孙胜吗?”
既然他能从公孙胜变成公孙弈,那不就也能从公孙弈变成公孙胜吗?
“是。”顾枕书没否认,但要知道,这种病到了双重人格频繁抢夺身体控制权的地步才是最严重的。
顾枕书一直抬头累得慌,抽空抿了口酒让他们坐下聊。
萧子晋忙不迭坐到对面,一脸“怎么说,我要吃瓜”的表情。
祁朔扬想了两秒选择坐在顾枕书旁边,一言不发地伸手将他指尖的酒取走。
顾枕书已经很久很久没喝过酒了,这次好不容易过过瘾。
“……”
祁朔扬接收他的目光,道:“此酒酒烈,不宜多喝。”
顾枕书咂咂嘴回味,点头。
这酒是烈,但味道极好。
“最后一杯。”顾枕书喝一半心里放不下,斟酌再三要求道。
祁朔扬不给,顾枕书便作势要抢,祁朔扬单手迂回也不占上风,索性一仰头将那半杯酒饮尽。
顾枕书目瞪口呆:“……”
萧子晋欲言难止:“……我c?”
祁朔扬冷静放下杯子,将酒壶递给经过的花楼姑娘,道:“拿走。”
“……”顾枕书也不非得喝一口了,萧子晋也没啥吃瓜的心情了。
萧子晋:“你们两个到底……”
顾枕书:“精神分裂症最严重的现象就是主副人格争夺身体控制权。”
他先声夺人打断萧子晋的话,自顾自:“目前看来,公孙弈是主人格,他的弟弟公孙胜是第二人格。”
这么多年来公孙家以公孙弈的天赋修为为噱头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修士半路改道,而公孙胜以沉迷剑术的理由早早被公孙家除名,不在江湖露面,这便足以见得。
“如果主副人格相安无事倒也还好,但怕就怕在副人格不甘屈居二位,想要取而代之。”
萧子晋不语,脸上只是一味地探究:“……”
其实我现在更想知道你们到底发生过什么能让你俩同喝一杯酒。
“……取而代之会怎样?”祁朔扬问。
顾枕书:“自然是公孙弈完全消失,公孙家的活字招牌倒台,这个最大的医修圣地便要开始动荡。”
公孙弈的病如果捅出去,统治医学领域上百年的公孙家也将名誉扫地。
萧子晋终于有了反应:“我们不说出去不就好了,就算公孙胜后面真的取代了公孙弈,以公孙家的作风肯定会有别的理由的。”
“跟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吧。”
毕竟这些大家大族里哪有几句是真话。
“公孙胜武学出类拔萃,公孙弈在医术方面也是世无其二。”顾枕书其实是想帮忙的,毕竟世间天才也不是多数。
更何况近月来天将降灾于大地的传言愈传愈烈。
祁朔扬:“这种病能治好吗?”
顾枕书:“难说,公孙胜和公孙弈双生子的事早早便传出曹州,说明这病可能自小就有。”
这么多年没有好转的话,恐怕日后也只能稳定不能痊愈了。
“你不是丹修吗?”祁朔扬问。
“我是。”顾枕书答,笑:“但我不管治病啊。”
祁朔扬皱眉,中药是药,丹药不也是药,怎么不管治病?
萧子晋:“……你们要帮他啊?”
“他还威胁过我们呢,你们怎么就那么好心?”
“想多了。”顾枕书反驳:“我可没有那个能力。”
祁朔扬静默不语。
-
回到客栈,祁朔扬无言回了房间静坐半刻,又站起身推门出去。
天字号厢房被公孙家包揽,外人根本不能上去。
祁朔扬理所应当地被拦住。
“站在,你是何人?”
祁朔扬亮出公孙胜买的剑穗,道:“下午公孙胜的东西落在我处,我来送。”
侍卫剑光刃亮,上下打量祁朔扬一番,伸手:“给我吧,我给公子送过去。”
“他现在在客栈吗?”
“自然。”
祁朔扬没动,侍卫便又催:“不是送东西的吗,给我啊。”
“得罪。”祁朔扬轻声抱歉,旁人恐怕只来得及看见剑光一闪,那侍卫便悄无声息地倒下。
“回。”佩剑空中绕了一圈,最后安安稳稳回到祁朔扬手中。
他跨过侍卫的身体,从第一扇门挨个推开到最后一扇。
空无一人。
身后脚步声顿起,祁朔扬没有转身,只是暗暗绷紧了身体。
好让自己能够在对方出手之前快速做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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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一下重一下轻,像是来人故意逗弄一般。
“呀,看来他住的是这间。”
顾枕书站定在祁朔扬身后,看向里面。
桌上尚有一杯未喝完的茶水,椅子也比别的房间更杂乱一些。
祁朔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转身看他。
“你怎么在这?”
顾枕书侧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侍卫,称赞:“大侠好厉害,我原先还担心我进不来呢。”
“我没杀他。”祁朔扬说。
那人只是昏迷了,他不过是用剑背将那人打晕了。
顾枕书自然知道,他上来时看见侍卫倒地还有些意外,先是上前探了探发现人还活着,心中便差不多知道是祁朔扬提前自己来了。
他似乎总会有些心软,第一次见面对自己是,后面打黄三金也留了力,现在也是。
“嗯。”顾枕书表示知道,反问:“大侠上来是做什么的?”
祁朔扬自然不会告诉他,道:“无事。”
顾枕书‘啊’了一声,道:“不像。”
“你不会是、”顾枕书视线下移,看见那个熟悉的剑穗:“来还剑穗的吧?”
祁朔扬一愣,点头:“是。”
“那可太巧了。”顾枕书说着说着又凑近他,轻声:“我是来给钱的。”
买剑穗的钱。
方才在醉花楼顾枕书一共喝了两杯半的醉千秋,现在祁朔扬仍然能闻见淡淡的酒香,混着他身上略有些清苦的药香,让祁朔扬晃了晃神。
他问:“你刚刚不是喝醉了吗?”
回来的路上一会说着自己站不稳,一会说着要人扶,最后搭着祁朔扬的肩在他耳边一会一声大侠,一会一声头晕。
装的跟真的一样。
顾枕书没想到他突然提一嘴这个,但是现在再演就假了,他就这样看着祁朔扬轻笑:“被大侠照顾了一路,回来刚好醒了。”
“是吗?”祁朔扬不躲,甚至还凑前一些,两人的距离瞬间变得鼻息可闻:“那我算得上是灵丹妙药了。”
顾枕书看着他,视线扫到这又带去那,始终在他脸上徘徊。
祁朔扬带给人的感觉很奇妙,第一眼看过去过于冷淡平静的眉眼会让人觉得他不好相处,疏离感太重。
像供在某种玻璃中的名贵白瓷。
但相处下来,他似乎又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因为自己受冷精神不振而给自己暖手,因为顾忌自己身体不好而提出睡地板,因为自己随口说的喝醉而扶自己一路。
更像是玉,顾枕书想,初碰也许有些冰凉,但是在手腕上带久了就变得温润起来。
但也许还是更像自己尚在宗门时师父赏给他的天蚕冰丝挽成的一朵茉莉花。
更加柔软。
祁朔扬在看着他,又好似没在看他,最后推开还在癔症的顾枕书。
“既然醉了,就好好休息。”
“……”顾枕书看着他说话的唇,颜色很淡,花瓣一般的形状。
“说的对。”
这三个字不知道是在回答祁朔扬的‘灵丹妙药’还是在回答他的‘好好休息’。
人不在这,祁朔扬也没打算多留,留下‘好好休息’便提前下楼去。
剩顾枕书一人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得出“你看他就是总关心我”的结论。
20. 好好活着
离开曹州的这一天,祁朔扬不知干什么去了姗姗来迟。
萧子晋看他从那个方向回来,问:“你干什么去了?”
祁朔扬:“还个东西。”
公孙胜的剑穗,他刚刚去公孙府上还给他了。
还顺手留下了一些别的东西。
顾枕书像是早就猜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说天色不早赶紧上路吧。
离开公孙家庇护的区域,雪依旧洋洋洒洒地下个没完。
阴郁的天气会让人的心情跟着变差,萧子晋接受不了自己昨天还在美人堆里今天却在马车上和俩沉默寡言的大男人挨在一起。
尤其是这俩指不定还有一腿。
萧子晋叹了口气,观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两个人。
顾枕书坐的位置刚好是在角落,他又像之前那样斜靠着闭眼休息,可能是因为沿途太冷的原因,他的脸色不算太好。
祁朔扬依旧坐的很直,佩剑放在右手边,闭目养神。
顾枕书时不时咳嗽两声,祁朔扬便会睁眼侧头看他一下,见顾枕书没有睁眼便又收回视线当不知道。
“……”萧子晋看得无语,索性也两眼一闭强迫自己睡着。
一瞬间,马车里安静的可怕。
只有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又过了半晌,萧子晋的呼吸声大了一些,显得平稳又均匀。
应该是睡着了。
祁朔扬虽一直闭目,但却半分困意都没有,他听着旁边一会一声的闷咳,觉得自己甚至更清醒了。
他睁开眼朝旁边看,顾枕书抱胸靠坐着,可能是头上的发簪不舒服,他索性取下来握在了手里。
他眼睛闭着,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区,眉头也微微皱着,唇色是很淡的肉粉,几近苍白。
祁朔扬伸手想给他把脉,刚碰上顾枕书的手腕他就睁开眼躲。
“干什么?”
祁朔扬又去抓:“你病的又重了。”
顾枕书依旧不让,嘴硬:“咳咳…没有,只是太冷了。”
马车里不是没有点炭火。
祁朔扬觉得他在骗自己:“让我号一下脉。”
到底怎样,号一下就知道了。
顾枕书今天不知怎么了,死活不答应,他拽了拽自己的衣袖,有气无力:“真的。”
“我怕冷,一冷我就没精神。”
祁朔扬闻言招呼也不打,直接摸上他的手。
的确很冰,像是冰天雪地里的冰块子一样,祁朔扬是天生的火灵根,从小到大都没感觉过冷是什么体验。
但他刚刚碰到顾枕书手的那一刻甚至有些愣住了。
他作势又要给顾枕书暖手,但顾枕书怕他又号自己的脉号出什么问题,周旋一阵说怕自己传染给他,还是别离这么近为好。
祁朔扬皱眉,强调:“你是内里经络堵塞,气血淤堵,不会传染。”
“咳咳咳咳咳……”顾枕书歇了一阵,道:“现在可能还有些风寒。”
祁朔扬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正常体温。
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祁朔扬转头扬声朝驾车女吩咐:“劳驾前面有落脚的地方停一下。”
“好嘞哥。”
“……”萧子晋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我们的钱可在那住不了多久。”
马上要到历下了,物价也越来越高,后续还得给仙师准备拜见礼,手上的钱真的不多了。
顾枕书这个时候格外善解人意:“不用落脚,直接走就行了。”
萧子晋只是不待见他,又不是恨不得他死,犹豫:“……其实休息两天也行,风寒也得吃药。”
顾枕书不说话了,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药对他来说根本没有用。
沿途有不少为修行之人设立的歇脚客栈,不一会马车便停了,驾车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咱们到客栈了。”
萧子晋先下的车,他一个人先去订了三间房,又问店小二店里有没有治风寒的药。
“这个还真没有,不过离咱这儿三里的地方有家药铺,客人您有需要可以去看看。”
萧子晋:“……行,我知道了。”
顾枕书这个时候又很怕祁朔扬碰自己了,不是他抓着别人的手摸自己脉的时候了。
他们二人紧跟其后进来,风雪被格挡在客栈外面,顾枕书站定还拍了拍身上的雪。
祁朔扬替他扫了扫背后他碰不到的位置。
可能是天寒,顾枕书格外没有精神,祁朔扬看他上楼之后问小二哪里有药铺。
小二一五一十地又重复一遍。
向西三里,祁朔扬默念一遍,转身出去。
萧子晋去看顾枕书的时候他已经睡了,皱着眉歪在榻上。
第一眼萧子晋还以为他出事了,凑过去用手在他鼻子下量了量发现有气这才放下心了。
“真是的,给自己整成这样。”
萧子晋一边吐槽一边把人搬上塌,最后随手将被子给他往身上一盖,安安稳稳的走了。
“啊,我真是个好人。”
-
祁朔扬一来一回并没有费太多时间,回来时他问店小二借了一下客栈厨房,将药煎好才上去。
萧子晋提前跟他说过,所以他并未敲门径直推开顾枕书的门便走了进去。
“……你在吃什么药?”祁朔扬顿住,刚好看见顾枕书正在吃什么丹药。
顾枕书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进来,问:“你怎么来了?”
祁朔扬快步上前,隐约有想掰开他的嘴,看看他到底吃了什么的想法。
顾枕书连忙喝一口茶顺下去,看见他手上煎好的药,心中有些奇怪的情绪。
风寒而已,其实不喝药,两三天也就好了。
祁朔扬将药放在桌上,还是伸手掐住他的下巴,颇有种家里养的宠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主人要去掰他的嘴看清楚他到底吃了什么的感觉。
顾枕书没有被别人这样对待过,他先是不习惯,然后又开始伸手攥住祁朔扬的手腕。
扯他是扯不开,但是阻止还是有用的。
“你干什么?我吃的当然我自己的药。”
祁朔扬收回手,问:“什么药?”
顾枕书揉了揉下巴:“治病的药。”
祁朔扬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手劲小不到哪里去,他看着顾枕书下巴上的红印,道:“先把这个药喝了。”
顾枕书不愿意,毕竟这些药又难喝又没用。
“我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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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别的药,不可以立马吃下一个的。”
祁朔扬体质好到从小到现在没生过病,自然也不知道。
但顾枕书只是不想吃这难喝的药,对于祁朔扬给自己煎药这件事还是挺感动的。
于是他问:“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这也做,那也做,但偏偏还都是一副冷表情。
祁朔扬不太懂,这就算好了吗?
“因为你看起来要死了。”他如实回答。
本来平时就没有什么精气神,刚刚在马马车上更像随时都要飘走的烟一样。
顾枕书现在虽然不舒服,但自觉也没有到要死的地步。
“……谢谢你。”
祁朔扬接下这句谢谢:“不客气。”
罢了他又问:“你吃的丹药到底是什么?”
顾枕书不想说,打岔道:“你今天问题好多啊。”
“话也多起来了,和平时都不太像了。”
祁朔扬:“我话不多。”
他不过就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而已,是因为顾枕书不想说,所以才会觉得自己话多。
顾枕书吃的药也许真的有用,但也可能是客栈里更暖和一些。
祁朔扬静静坐着,在两个半时辰过去之后他得出这样的结论。
顾枕书的脸色好了一些,只是眉眼还有些病殃殃,也可能是休息不好的缘故。
祁朔扬盯着他喝完一整碗药,问:“好些了吗?”
“……?”顾枕书皱着眉刚刚咽下苦涩到舌根发麻的药汤,闻言有些不解:“似乎没有?”
这药又不是灵汤妙药,哪有喝了就见效的。
祁朔扬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颗橘子糖,眼疾手快塞进顾枕书嘴里。
“我问的不是风寒。”
“……”顾枕书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甜滋滋的橘子糖在嘴里几乎瞬间掩盖了药汤的苦涩。
他将糖在嘴里翻了个个,眨了眨眼:“好多了。”
祁朔扬这才伸手去摸他的脉。
顾枕书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现在不介意了,就这样任由他号。
祁朔扬垂眼,几秒后收回手。
和以前一样。
顾枕书蜷缩了下手指,调整表情,笑问:“怎么,真就这么关心我啊?”
他是真的好了不少,祁朔扬下结论,现在都有心思开玩笑了。
但祁朔扬没理他,只是隔了一会道:“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有人死。”
顾枕书本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但看见祁朔扬认真的表情瞬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是顾枕书的声音响起。
“我也想好好活着。”
与平时带着一些玩笑的语气不同。
祁朔扬意识到什么,看向他。
顾枕书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自己刚刚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大侠,你可得好好保护我呀。”
他话中又恢复了平常的带着一些玩笑的语气。
祁朔扬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顾枕书说完只是安静的与他对视,视线就这么定定的落在他的眼睛上。
突然,他说:“你眼尾的痣很漂亮,有人说过吗?”
21. 光天化日
原先是没有的。
祁朔扬眼尾的痣很小,凑的近了才能看清。
顾枕书说话时总爱说着说着凑近他,所以自然也看得清楚。
祁朔扬垂眸,像是在回想。
过了一会,他答:“没有。”
祁朔扬点了点头:“现在有了。”
祁朔扬扭开脸,不去看他。
这人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突然,萧子晋扯着个大嗓子在外面敲门,言语激烈情绪激动。
可能是太过着急,没人开门,他自己闯了进来。
看见他们二人离得如此之近,也没说什么别的话。
他快步凑过去,歇斯底里:“我的钱袋子不见了!”
钱啊,那里面全是钱啊,所有的钱都在里面!
顾枕书不动声色后退,被他这两声吼得脑仁疼:“你放哪去了?”
“我……”萧子晋抬头看苍天低头问大地:“我刚刚出去去附近集市买东西,然后回来就不见了!”
顾枕书:“……所以是丢了是吧。”
祁朔扬默默掏出玉简看了看自己仅剩的余额。
萧子晋苦哈着脸:“咋办,马上到历下还要准备给仙师拜见礼。”
顾枕书困了,懒懒打个哈欠:“那就不去了。”
萧子晋怎么可能乐意:“那怎么行?”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钱也没了,没有拜见礼到地方连仙师府的门都进不去。”顾枕书说。
萧子晋看祁朔扬,问:“你能再接点滴滴代打吗?”
祁朔扬摇头:“不行。”
最近行情不好,他的滴滴代打平台已经接不上单了。
萧子晋:“那怎么办啊?”
“而且我们的马车钱还是一停一结,现在离历下还有些距离,难道我们要走过去吗?”
祁朔扬倒是无所谓,只是按照顾枕书的身体,怕是一天就撑不住了。
“我还有钱。”祁朔扬说。
之前那笔钱他都还没怎么用,只给顾枕书买了个发簪。
可越往历下物价越高,两千块管得住三个人住行,那拜见礼怎么办?
顾枕书戳穿:“仙师又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先到历下再说吧。”
萧子晋实在舍不得自己的钱袋子,一把抓住祁朔扬的手:“要不你陪我去集市再转转吧?万一我们找到了呢?”
那些钱可都是他离开宗门的时候,师父给他的盘缠。
顾枕书视线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问:“现在不用他看着我了吗?”
萧子晋:“你也去啊。”
顾枕书闭眼:“我是……”
“病人。”萧子晋打断他,道:“我知道,但是集市没有天灾飞雪,又不冷。”
-
萧子晋一边走一边回忆,自己在这干了什么,在那干了什么。
“但是我明明记得我付完钱我还摸了一下钱袋,怎么回到客栈就不见了呢?”萧子晋纳闷不解。
他实在是受不了在马车上那两个人牵来牵去,尤其是顾枕书一会咳一声,一会咳一声的睡都睡不着,所以他索性来集市买了个狐皮毯子给他。
结果回到客栈就发现钱袋没了。
萧子晋皱眉看顾枕书,埋怨:“都怪你。”
顾枕书忍着头疼,反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子晋:“还不是你一直嚷嚷冷冷冷,我可是专门来集市给你买狐皮毯子的,那玩意可还花我三百块呢。”
“过去的路上有没有什么异样?”祁朔扬打断他们,问。
萧子晋其实也没有真怪顾枕书,毕竟钱袋弄丢也是自己的原因,他只是随口发泄一下。
“没有吧,路上我也没有碰到什么人。”萧子晋回忆。
“除了人,动物呢?”顾枕书提醒,毕竟修炼成妖的动物也不在少数,也有一部分妖物有囤积宝物钱财的习惯。
萧子晋皱眉,他虽然修为不高,但也没低到连妖都识不出来的地步吧。
“我是没有你们厉害,但我也没有笨到那种程度吧?”
要知道识别妖气是修仙者要练的最基本的一个东西了,五岁刚入门的小朋友都能辨别出来好吧。
祁朔扬和顾枕书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萧子晋沉默一会,老老实实回忆:“回去的好像半路有个狐狸突然从草丛里蹿出来又溜进另一个草丛。”
“但它身上没有妖气啊。”
顾枕书声音发堵,有些闷闷的:“长什么样?”
祁朔扬察觉到异样看他,想问些什么刚好被萧子晋打断。
“就普通狐狸那样啊,不过是看起来皮毛更鲜艳一点。”
“什么颜色?”祁朔扬问。
萧子晋:“……赤红色,比赤红色更亮一些。”
是黄金狐。
祁朔扬小时候喜欢在宗门内的藏经阁看书,不论是什么古籍还是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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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都看,尤其是那本妖物大全志他看了足足五遍。
“毛发似血,身形若狐,爱囤珠宝钱财。”顾枕书道:“你这是碰到黄金狐了。”
萧子晋:“黄金狐是什么狐?”
他也没听师父给他讲过这个啊。
“黄金狐不是狐。”祁朔扬答:“它只是长得看起来像狐,实际上是上古神兽貔貅的分支。”
“有书记载黄金狐已经灭绝近50年了。”
“啊?”萧子晋大惊:“还是濒危物种啊。”
“那去镇上告发会不会有奖金啊?”
祁朔扬:“书中记载它已经灭绝了。”
顾枕书:“你得拎着它去,不然一张嘴空口无凭谁信你啊?”
萧子晋瞬间干劲十足:“我记得它是往哪个方向跑的,走,我们去把它抓了!”
顾枕书闭眼摇头,颇有些无语:“……”
祁朔扬注意到,低声问:“不舒服吗?”
“……”顾枕书睁开眼看见祁朔扬上扬的眼尾和显眼的痣,差点晃了眼。
之前不说出来还好,怎么现在觉得他眼尾的这颗痣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漂亮了。
连带着他因为上扬眼尾而带来的冷淡都少了几分。
顾枕书看了半天,索性凑过去将头枕在他的肩窝,轻声:“头疼。”
祁朔扬任由他靠着,发觉他额头抵住自己的脖子热得有些不对劲,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
萧子晋见状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瞬间噤声。
哈喽?我还在这呢?
“你发热了。”祁朔扬对顾枕书说。
顾枕书闭着眼微微皱眉,伸手揽住他腰,整个人像是要融入他的身体般紧紧贴合。
鼻息间都是祁朔扬身上淡淡的香味,顾枕书还没来得及辨别是什么味道,就被萧子晋一把扯开。
“几个意思啊你们,不舒服就回客栈休息,你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样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md,最讨厌秀恩爱的。
还有,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都不告诉我的吗?????
顾枕书脸色不虞:“……”
不知道是因为不舒服还是别的。
祁朔扬觉得不着急,黄金狐的巢穴一般不会轻易改变,眼下还是顾枕书的身体要好好休息休息,于是他说:“先回去休息吧。”
顾枕书脸色好转一些,眯着眼没什么精神地点了点头。
22. 同钻狗洞
第二天一早,萧子晋敲完祁朔扬的门敲顾枕书的门。
祁朔扬早早便醒了,推开门就是一副穿戴整齐的模样。
他今日难得穿了一身浅色,淡蓝色内搭配上米白色外衣,领口处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浅蓝色内搭,腰间一副玉扣黑腰带将劲瘦的腰身勾勒出来,走动间下摆随意起伏,活脱脱一副眼明目亮世家贵公子的模样。
“你怎么天天起这么早?”萧子晋想起自己似乎从未见过他迷糊的样子,于是边走边问。
祁朔扬坦白:“我睡得早,起得也早。”
“那你作息可太健康了。”萧子晋羡慕:“我就不行,我有时候睡得着有时候睡不着。”
年愈23却仍在筑基期,说不愁是假的。毕竟师兄他们这个时候已经近元婴期了,现在宗门里比自己小的师弟师妹也有的超过自己了。
萧子晋摇摇头啧声叹气,感慨:“你们这些天才真烦人。”
说着便走到了顾枕书的房门口。
萧子晋抬手敲了敲门,喊:“喂,你醒了没有?”
屋子里一片安静,顾枕书没有应答。
“这哥们就是天天睡得早起的也晚。”萧子晋忍不住吐槽,昨晚不过亥时一刻他过来找顾枕书敲门都没人理。
看在他天天体弱多病需要补觉的面子上萧子晋这才没有闯进去。
“我昨夜亥时一刻来找他,怎么敲门都没人应。”
“亥时一刻。”顾枕书悠哉悠哉打开门,看了一眼萧子晋道:“我当然不在屋里。”
萧子晋莫名其妙:“那你去哪儿了?”
顾枕书笑着瞥了一眼祁朔扬,道:“你问他呀。”
萧子晋:“……哈?”
祁朔扬没什么瞒着的意思:“昨夜亥时他在我屋里。”
萧子晋:“……你去他屋干什么?”
顾枕书今日起来气色好了许多,闻言反问:“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萧子晋一番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现在恨不得立刻回去把那个毯子给退了。
“给你送毯子啊,大哥。三百块你以为很便宜吗?”
顾枕书终究不是狼心狗肺之人,思索片刻:“多谢了,那你今夜再给我送来吧。”
萧子晋:“滚,自己去拿!”
昨日回来之前,萧子晋还专门去官府问过,若黄金狐是真的,将它抓来呈给官府,他们至少能拿五千灵钞。
萧子晋依着昨日的记忆,手指指出一个大致的方向:“他就从这窜到了那儿。然后我就看不见了。”
这野外山路并非有宗门庇护,连绵不绝的雪,一层又一层的覆盖在地上,可能什么痕迹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被雪花抹平。
现在自然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顾枕书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道:“黄金湖狐外收集金银财宝,拿到的钱财都会带回自己的巢穴,一部分当做吃食一部分当做床铺。”
“钱袋子应该追的回来,但里面的钱就不一定了。”
萧子晋:“啊,那我只要一个袋子有什么用啊?”
他想把钱找回来,主要是惦记着仙师的拜见里,眼看他们马上就要到立下。可拜见礼却是半分都没有准备,如今钱再丢了,恐怕等几日后到达历下也是要被拒之门外的。
那仙岛每隔三月现世一次,如果这次赶不上了,便又要等到下次。
那时自己23岁生辰都过了,这样可就打破了宗门里在筑基期花费时间最久的弟子记录了。
祁朔扬往顾枕书背后贴了张符:“事已至此,先过去看看。”
黄金狐虽然是上古神兽貔貅的分支,但不知道分了多少支,与几乎貔貅没有半点关系了。
它的生活习性和外观都与狐狸更加贴切,只是皮毛比寻找狐狸更加鲜艳红火一些。在阳光不好的时候,他的皮毛呈现一种鲜艳的红,但在阳光直射的情况下又会呈现出如黄金般的颜色,故而叫做黄金狐。
它的巢穴也不难发现。黄金狐酷爱以山洞为穴,主要是为了储存财宝。
山路积雪覆盖寸步难行,三人盲人摸象一般在山里转圜,始终不见什么山洞。
萧子晋有些泄气了:“不然还是回去吧,天寒地冻,我们不知道找到什么时候。”
顾枕书低咳两声:“怎么,你的钱袋子不想要了?”
萧子晋:“说不定只剩个袋子了,找回来还有什么用。”
祁朔扬四处看了看,突然福至心灵:“下山是什么往哪走?”
萧子晋缓缓睁大眼睛,半晌:“……我不知道。”
他以为祁朔扬会记路来着。
顾枕书看他俩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这下好了,回不去就接着找黄金狐吧。”
萧子晋:“……”
-
大雪连绵,时停时下,萧子晋累得一屁股坐在一块稍微干净的岩石上。
“两个时辰了,这儿荒得跟什么似的,别说黄金狐了,连根狐狸毛都没见着!”
祁朔扬侧头先是看了眼顾枕书,见他脸色还好,便放下心来:“黄金狐巢穴隐蔽,实是难寻。”
顾枕书身上贴着祁朔扬给的符,倒也不觉寒风刺骨雪落不化,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随口:“反正现在也找不到下山的路,指不定一会你转个身就找到了呢。”
萧子晋听的忍不住翻白眼:“你怎么不说我转两个身就找到了?”
顾枕书:“那你试试呗。”
萧子晋不理他,问祁朔扬:“我们现在怎么办?”
祁朔扬就好像真的将他们两个的话听进去了,视线落在萧子晋背后。
“你坐的是什么?”祁朔扬问。
“啊?”萧子晋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这不就一个大石头吗?”
祁朔扬却上前冲着石头敲敲打打,最后让他们两人站远一些。
萧子晋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依言后退:“怎么了?”
顾枕书也听话地后退几步,问:“大侠,你不会找到了吧?”
祁朔扬手上拔剑将那石头劈个稀巴烂,闻言回头:“不是你找到的吗?”
“……咳咳。”顾枕书左手握拳掩唇轻咳两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子晋最不想听他们两个打什么哑谜,直接上前扒住祁朔扬:“跟他没关系,跟他没关系。”
“这个山洞就是它的巢穴吗?”萧子晋看着差不多有个狗洞大小的洞,发问。
这个洞不算大也不算小,差不多就是狗洞大小,恰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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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弯腰钻过。
萧子晋一开始说什么都不愿意钻。
“这不就是狗洞吗?!”
“我可是水谣宗的人啊!我们宗门可是各大宗排名前百,我怎么能起钻狗洞!!这不是丢我们水谣宗的人吗??!!”
“不行,我不干!!”
祁朔扬提醒:“这就我们三个。”
顾枕书问:“怎么,你钱袋子不要了?”
“……”萧子晋诡异沉默半秒,依旧义正言辞:“弟子在外,怎么能钻狗洞为宗门丢脸,不行我不钻!”
“行。”顾枕书走过去甩甩衣袖蹲下,道:“那你在外面等吧。”
“这山中妖兽混杂,刚好你在外面还能放风。”
说罢顾枕书便作势要钻进去。
萧子晋眼疾嘴快:“等等!”
顾枕书回头:“又怎么了?”
萧子晋问祁朔扬:“这山里还有妖兽啊,真的假的?”
祁朔扬其实并不知道,但山中难免会有一些开了灵智的动物,所以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萧子晋:“……”
顾枕书拉了一把祁朔扬的衣摆,道:“走吧,我们快进去,一会儿天黑了,下山路不好找。”
祁朔扬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萧子晋再次眼疾手快的拉住祁朔扬:“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祁朔扬疑惑:“怎么了?”
“……”萧子晋犹豫一会,道:“哎呀,我还是跟你们一起进去吧。”
如果真的有妖兽,他一个人顶什么用啊,还是跟他们两个在一起比较安全。
顾枕书不同意:“那怎么行。”
“你可是水谣宗的人,跟着我们一起钻狗洞,多丢脸呀。”
萧子晋:“……闭嘴,顾枕书!”
祁朔扬打断他们:“好了,快点进去吧。”
顾枕书这才住嘴,蹲着钻进了洞。
萧子晋不敢一个人站在外面,并提议自己先进。
祁朔扬自然答应。
山洞里面别有洞天,从外面看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洞口,但一进来便觉豁然开朗。
顾枕书一个八尺有余的大男人,进来竟然可以直起身子。
他伸手扶了扶墙壁,洞壁光滑,洞内昏黑一片,几乎看不清东西,顾枕书察觉到又有人进来以为是祁朔扬,伸手去扶:“小心。脚下”
萧子晋冷不丁被顾枕书抓住手腕,心中顿生一股恶心:“噫……是我,你抓错人了!”
顾枕书立马放手:“怎么是你?”
萧子晋:“怎么了,我不能进来啊?”
祁朔扬这时进来,萧子晋察觉到故意问顾枕书:“这次怎么不扶了?”
祁朔扬:“扶什么?”
萧子晋揶揄:“当然是有人像当英雄照顾你了。”
祁朔扬皱眉,问:“你?”
萧子晋笑出声:“……”
“咱俩换换,你俩站一起。”
萧子晋原先站在顾枕书旁边,顿时笑得要跟祁朔扬换个位置。
祁朔扬虽然不理解但是照做,萧子晋远离顾枕书之后神清气爽。
“我可不敢跟男人牵手,太奇怪了。”
23. 改改尺寸
祁朔扬听的云里雾里:“什么牵手?”
顾枕书淡淡一笑,黑暗里慢慢摸上他的手,随即牵上:“就是牵手啊。”
“就像这样。”
顾枕书安安稳稳牵上他,示范道。
萧子晋听的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从怀里掏出一张照明符:“真受不了两个大男人手牵手。”
洞内瞬间明亮起来,长长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祁朔扬愣了愣,扭头看他:“……”
顾枕书见状浅笑,轻声:“怎么了?”
祁朔扬动了动手:“你干什么?”
顾枕书冠冕堂皇:“洞内寒湿,牵着暖和些。”
萧子晋:“呵呵……”
萧子晋冷笑一声觉得跟害怕比起来还是俩大男人牵手更吓人一些,于是直接抬脚往前走。
照明符将长长的通道照得通亮,在不远处的拐角停止。
萧子晋感慨:“那么小一只狐狸住这么大的地方?”
祁朔扬还是挣开了顾枕书的手,看他一眼道:“你身上的御寒符还在。”
说罢向前。
顾枕书站在原地定定看了几眼祁朔扬的背影,点了点头。
果然,这身衣服很衬他。
“黄金狐好群居,常三五一窝,巢穴自然也会大些。”
祁朔扬将书中原话背出,萧子晋有些意外回头看他。
问:“嗯?你俩不牵着了?”
顾枕书慢悠悠晃过来,闻言看祁朔扬。
祁朔扬脸色如常:“他身上御寒符尚在,无需牵手取暖。”
萧子晋:“……”
兄弟你真信他牵你是为了取暖?
顾枕书微微一笑:“是。”
萧子晋眼睛一眯:“……”
再往前便无法三人同行,山洞内通道戛然狭小起来,只能容一人通过。
萧子晋再次掏出一张照明符,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默念咒法翻手扔出去,照明符犹如黑夜里的一盏灯一般向前窜去。
最终稳稳停在一扇铁门上,闪烁两秒骤然熄灭。
萧子晋:“……你们先走。”
顾枕书看他:“怎么,你害怕啊?”
萧子晋:“你管呢!我方才走累了脚疼。”
祁朔扬挡在两人前面,一手执剑:“跟在我后面。”
萧子晋立马屁颠屁颠跟上,不忘扭头跟顾枕书说:“你走最后。”
顾枕书挑挑眉没什么意见,跟上还不忘说一句:“怕就直说。”
萧子晋扶着祁朔扬的肩膀,反驳:“你一个元婴期的垫底不对吗?”
顾枕书空手走在最后,闻言反问:“怎么对了?我还是病人呢。”
萧子晋:“滚,病你大爷,天天没事也装装装。”
通道狭小,他们二人的回音震得祁朔扬头疼,还有萧子晋说话时的气流全然喷洒在自己后颈。
祁朔扬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安静。”
顾枕书陡然噤声:“……”
萧子晋吹了两声口哨:“……”
越往后越窄,祁朔扬略微低头躲避,抬眼看了看还有一些距离的铁门。
萧子晋也微微躬着身子:“靠,这么挤……”
顾枕书低头走着,突觉脚腕被什么缠了一下,他脚步一顿。
祁朔扬听见,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这里实在太过狭窄,连转身这个最基本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萧子晋:“啊?什么?怎么了?”
脚腕处的缠绕感更重,甚至还隐隐有些往上来的趋势,顾枕书低头也看不真切,低声:“什么东西?”
祁朔扬:“你身后有东西?”
萧子晋:“啊?什么?!背后有人!?”
顾枕书沉吟片刻:“……啊,不知道是不是人。”
萧子晋:“啊!?什么!?”
“不过应该无妨,它只是缠着我,似乎没有什么恶意。”顾枕书说。
祁朔扬皱眉:“缠着你?”
顾枕书‘嗯’了声:“它缠在我的小腿上。”
他顿了顿,补充:“……现在在膝盖。”
祁朔扬:“那东西在往上爬?”
顾枕书:“是。”
祁朔扬皱眉:“……”
难道是蛇,有毒还是无毒?
萧子晋拍了拍祁朔扬的肩膀,着急:“先往前走先往前走,这也转不了身啥也看不见。”
顾枕书伸手摸了摸,微凉细长的活物察觉到他的指尖还凑上去蹭了蹭,毫无恶意。
“先往前走吧,它似乎并无恶意。”
——
祁朔扬伸手推了推铁门,并未有什么禁制,只轻轻一碰便大开。
门内宽敞明亮,四通八达。
祁朔扬弯腰进去,四处查看一番:“无事,进来吧。”
萧子晋立马进来,弯了半天的腰终于能直起来,他忍不住抻了抻。
“终于能站直了!”
顾枕书跟着进来,还未说什么祁朔扬便立马过来看他的腿。
萧子晋也反应过来,问:“缠你腿的那个东西呢?”
顾枕书任由祁朔扬将自己翻来翻去,道:“不知道,它突然就不见了。”
祁朔扬皱眉:“你看清它了?”
顾枕书摇头:“没有,刚刚太暗了,什么都看不见。”
萧子晋搓搓下巴,若有所思:“不会是蛇吧?”
这样阴湿的环境里,有蛇也不是稀奇之事。
顾枕书不甚在意:“算了,还是找黄金狐更重要一些。”
祁朔扬:“你可有被咬到?”
顾枕书一愣:“……并无。”
祁朔扬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萧子晋不想看他俩在那嘘寒问暖的,自己绕着走了一圈,拍拍这摸摸那。
最后绕回来:“聊完了?”
他手一指:“这么多路,我们走哪个啊?”
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犹如一个十字路口,前后左右都有路,究竟要往哪去尚不知晓。
祁朔扬四处看了看,他记得书中记载黄金狐生性胆小,怕人怕生,所以巢穴常常狡兔三窟,设有多个假巢穴。
但书中也言尽于此,眼下除去来时的后路,前面左右共四条路可选。
“总共不过四路,我们一人一条先走着就是了。”祁朔扬当机立断。
萧子晋也当即拒绝:“不行,我怎么能一个人行动?”
祁朔扬:“?”
萧子晋:“我可是老板啊,你们要保护我!”
顾枕书:“黄金狐胆小怕生,对人类更没有进攻之心,你怕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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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子晋却是坚持:“不对不对不对,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顾枕书:“那你说说有什么东西?”
萧子晋说不上来,但就是心中莫名不安:“……哎呀你别管,反正我们不能分头行动。”
最后还是依了萧子晋的意思,他们一行三人挑了最左边的第一条路。
一刻钟的时间后,他们回到了原地。
萧子晋心中更加不安:“我们怎么回来了?”
祁朔扬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他四处看了看,依旧走在最前面,选择了第二条路:“跟在我后面。”
顾枕书走在最后不急不慢,临了还回头看了几眼。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但总体来说威胁不大。
萧子晋前面有人后面没人照样没安全感,等了半天顾枕书还不来,他扭头大喊:“快跟上!”
顾枕书这才收回视线,装模作样:“大侠,也要保护我呀。”
一刻钟后,他们再次回到了宽敞明亮的原点。
祁朔扬皱眉,冷不丁一个转身朝身后无人的地方看去。
他这样吓了萧子晋一大跳:“……你看啥呢?”
祁朔扬摇摇头:“……”
总感觉背后始终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顾枕书凑过来,问一些无关紧要的:“这身衣服怎么样?”
昨晚他去祁朔扬房中,其实就是为了给他送这件衣服的。
这件衣服是昨天白日里回来时他买的。
他们三人并未一起回客栈,萧子晋去官府问价钱,祁朔扬去了御剑资格局,顾枕书一人无事又回了集市逛逛。
布坊挂了几件成衣,这件最为突出。
顾枕书只是驻足,布坊老板便上前赶紧推销。
“这位公子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雪蚕丝绸!可要拿下来给公子试试?”
顾枕书自然拒绝,雪蚕丝生于极寒冰域,穿着在身无论如何酷暑都仍觉有凉意,他一怕冷怕冻之人要这衣服做什么?
布坊老板不想放弃,如今大雪不断,这雪蚕丝的衣物本就难卖,眼下他见顾枕书是修行之人便想着赶紧卖出去。
毕竟修行之人一贯不甚怕严寒酷暑,这样的布料于他们而言便如普通布料一般。
“公子再看看吧,这般好的雪蚕丝如今只要一百文了!!这般颜色面料很是适合公子这样的修行之人!”
顾枕书想了想,似乎被他说动。
布坊老板一看有戏更加卖力:“这颜色浅淡明亮,最适合像公子这样的年轻人穿!”
顾枕书垂眸,想到了一个更年轻的人,他嘴角一勾微微一笑:“帮我包起来吧。”
布坊老板大喜,立马喊人包起来:“回去不合身了都能来改!”
顾枕书买时粗略扫了一眼腰身,觉得祁朔扬穿腰可能会稍微大些。
“可还合身?”顾枕书问。
祁朔扬点头:“尚可。”
顾枕书视线向下:“我怎么瞧着腰身大了一些?”
祁朔扬:“一点点。”
顾枕书不同意:“衣服还得合身,一会出去了,我带你去布坊改改尺寸。”
祁朔扬本想拒绝,顾枕书像是料到一般伸手捏了捏他腰间空了一截的布料。
“要改。”
“……”祁朔扬点点头,没再拒绝。
24. 我知你心
“现在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找到正确的路吗?”萧子晋忍不住发问。
“还有,你们昨晚到底干啥了?”
顾枕书转身:“如你所见,给他送了身衣裳。”
“怎么样,我挑衣服的眼光如何?”
萧子晋无语:“……”
突然,某个角落传来隐秘的窸窣声,祁朔扬敏锐转头快速出手。
堆在角落的木匣子瞬间爆炸,藏匿在里面的黑影连忙躲避窜出。
灰烟散去,一名女子显现出来,她身穿轻纱,身姿曼妙。
祁朔扬扫见她雪白的肩头便立刻移开视线:“你是何人?”
女子视线扫过在场三人,挪了挪位置刚巧挡住一条路。
语气不善:“你们又是谁?”
顾枕书视线还停在祁朔扬的腰间,正琢磨着等出去后要改多少。
萧子晋脸上微微发红,结结巴巴:“那个、那个我们不是坏人。”
女子长相美艳,身形优渥,黑发白肤,不似人类的好看。
“不是坏人?”女子反问,他走近几步,嗅了嗅空中的味道,问:“你们不是修行之人?”
萧子晋:“我们是啊。”
“哼。”女子冷笑一声:“修行者哪有什么好东西。”
“哎哎哎不能这么说啊,我可是出自正经名宗!”萧子晋听瞬间脸也不红了心也不跳了,义正言辞地维护宗门名声。
“都是虚情假意之人。”女子恶狠狠评价。
祁朔扬打断:“你是蛇妖。”
被发现了,面对三个修行之人阿青也毫不畏惧,反而反问:“怎么了,我就是蛇妖。”
“这可是妖的地盘,你们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萧子晋两手一叉腰:“你怎么不客气啊?”
“我们当然知道这是妖的地盘,不然我们也不会过来了。”顾枕书礼貌解释。
阿青神色一滞,问:“你什么意思?”
“我们的钱袋被黄金狐拿走了,这才找到这。”顾枕书道。
“什么黄金狐,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阿青神色紧张,有意遮挡。
“怎么会听不懂呢?”顾枕书笑:“就是你的那位同伴啊。”
祁朔扬闻言看他。
阿青神色顿时慌张起来:“我没有同伴,更不知道什么黄金狐!”
顾枕书:“黄金狐生性胆小喜好群居,并且身有异味,你和它们待久了自己都闻不出来了。”
祁朔扬闻言这才注意到空气中自方才一直弥漫着淡淡的异味,不臭,但也不甚好闻。
萧子晋猛吸两口:“……我去,还真有?”
既已知晓,祁朔扬便懒得多费口舌,黄金狐真正的巢穴恐怕就在她身后。
“让开。”
阿青自然不会答应,她面露凶色:“滚开!我是不会让你们把他抓走的!!”
她情绪激动,甚至有了隐隐进攻的念头,萧子晋一溜烟跑到最远的,冲顾枕书和祁朔扬吩咐。
“我是老板,我殿后!你们先上。”
祁朔扬闻言拔剑起势,低声:“得罪。”
顾枕书两眼一黑,眼疾手快按住他:“等等。”
“?”祁朔扬疑惑。
“大侠别这么着急出手嘛。”顾枕书安抚,又问阿青:“黄金狐藏是否藏在你身后?”
“废话少说,要打就打!”
顾枕书:“我们并非不讲理之人,一上来就打打杀杀的太不文明了。”
祁朔扬:“……有何不文明?”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顾枕书低声解释。
这虽相较宽敞,但要真打起来不知道得挤成什么样子,加上祁朔扬是火系术法,将这烧了一个都跑不掉。
祁朔扬虽不认为这个解释合理,但也勉强接受了。
阿青见他真把剑放下要当一个“文明”人,顿时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但转瞬又想起来自己是妖,索性先下手为强。
阿青虽然年岁尚轻,但实力却不容小觑。
她手持双弯刀闪身而来,顾枕书怕祁朔扬手上没个轻重,一掌推开他自己硬生生出手挡住这一击。
“……”顾枕书想过她厉害,但没想到她这么厉害。
只见顾枕书伸手撑起一片水蓝色屏障抗住这一击,腕间的红绳格外显眼。
祁朔扬站稳看清顿时心头一跳。
“顾枕书!”
顾枕书侧头看他一眼,正要笑问他怎么了,嘴角的血却突兀地流了出来。
“……”忘记了,刚吃完那丹药不能随便动用内力。
萧子晋站在最后面瞠目结舌:“……”
这人元婴期弱成这样了!?
祁朔扬上前一剑劈开阿青的双弯刀,赶紧扶住顾枕书。
“你,你没事吧?”
顾枕书倒了没觉得自己站不稳,但既然祁朔扬都扶自己。
于是他稍稍卸力,实话实话:“还好。”
飞出去的阿青:“…………”
不对啊。
祁朔扬皱眉,因为自外表来看顾枕书像是身患绝症了一般:“……”
阿青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两步扶住墙边,一呼一吸间吐出大股血液。
还在后面的萧子晋依旧瞠目结舌:“……”
这人金丹期强成这样了!!?
顾枕书伸手擦了擦嘴角,自我感觉尚可:“我真的没事。”
祁朔扬不是很信,他现在都还记得七岁那年大师姐夜里吐血,第二日便气绝身亡。
阿青闭了闭眼,将喉头的腥甜咽下:“……”
这不对吧,自己少说也是三百年修为,砍不破一个盾就算了,怎么这个人一招就给自己掀飞了??
顾枕书见他不信自己,索性站直身体自证:“我真的没事,那一击不足以致命。”
话刚落地,顾枕书便觉眼前一黑。
祁朔扬眼疾手快又赶紧扶上他:“……你别动了。”
萧子晋见顾枕书甚至都有些站不稳了,他又不是冷血冷情之人,于是过来慰问一句:“怎么了,还好吗?”
“她一下就给你打成这样了?”
“……”顾枕书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但若不是他刚刚吃过那药动用内力会遭反噬,也不至于这样。
但这事总不能说出去,于是他索性闭了闭眼头靠在祁朔扬肩膀。
“救命啊,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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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阿青瘫倒在地,下意识伸手去挡近在眼前的剑光。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未来临,她顿了顿放下胳膊。
只见祁朔扬执剑而立,眼神冷冷。
阿青没由来得打了个冷颤,急促呼吸几次,问:“……你要干什么?”
祁朔扬:“现在让开,我不杀你。”
阿青眼睫颤了颤,闻言又去拿早已掉落在地的双弯刀,她死死守在那,尽管身上的疼痛令她武器都已几乎拿不稳。
“我不杀你,也不会杀他。”祁朔扬道。
阿青忍了忍,大喊一声执着弯刀毫无章法地进攻:“走开!走开!!”
祁朔扬皱眉闪避,他知道这个蛇妖已经是强弩之弓,但他不明白她这样豁出命到底是为什么。
“你们都是伪善之人!全是!!滚啊!!!”
萧子晋看得是心惊肉跳,他见祁朔扬只躲不攻,纳闷:“他怎么只躲啊?”
顾枕书站在一旁,时不时抬手扇扇,果然,他一打起来便狼烟四起的。
“那蛇妖已经是全靠心中一口气吊着,再出手她恐怕就活不了了。”
话音刚落,阿青再没有持刀的力气,弯刀落地,她却依旧站在祁朔扬对面死守着不让他再往前半步。
祁朔扬有些失了耐心,方才这蛇妖全然没了刀法,只凭着一口气胡乱乱砍,他只防不攻,难免也会有失手。
他低头看了看左袖被划破的痕迹,不觉得疼,但觉得烦人。
这衣服,他今天刚穿的。
末了他又看眼前眼睛发红、近乎疯魔的蛇妖,长时间的进攻对峙使他几乎麻木,心中的暴力也渐渐萌芽。
妖,杀了也一样。
顾枕书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快步走过来唤他。
“祁朔扬,再动手她就死了。”
祁朔扬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平日如此,现在也如此。
“会伤人的妖,死了就死了。”
方才她主动出击伤顾枕书,现在又发疯划破自己的衣物。
修行戒律中明文规定,人有善恶,妖分好坏,修行之人不可滥杀无辜之妖,但伤人作恶的妖不留活口。
顾枕书皱眉,他伸手扳过祁朔扬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
祁朔扬握剑的手轻颤,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阿青见状趁乱赶紧转身便逃。
萧子晋看见大喝一声:“哎,你跑哪去!”
她身受重伤,萧子晋也不怕她,喝罢便立刻朝她跑的方向追去。
顾枕书察觉到他一直在微微发抖,于是握住他的肩头将他拉近自己,又问:“怎么了,怎么在发抖?”
祁朔扬一直紧紧握剑的手僵硬麻木,他颤着松开。
微微低头,眼睫眨了眨:“……我说了什么?”
祁朔扬脸小头小,这般低着头稍微暴露的脆弱更加让人怜惜,顾枕书看得心乱,索性将他拥入怀里。
“没事了。”
祁朔扬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良久出声:“我没想杀她。”
顾枕书手在他背后顺着,哄小孩一般的动作:“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想杀她。”
25. 天经地义
祁朔扬低垂着眼,顾枕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顺着气。
不知过了多久,祁朔扬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握了握空无一物的手,骤然苏醒一般想起自己的佩剑。
“……”顾枕书冷不丁被他推开,愣住问:“好些了吗?”
祁朔扬赶紧将自己的佩剑捡起,“……”
顾枕书:“你刚刚怎么了?”
“……没事。”
祁朔扬说罢四处不见萧子晋,问:“萧子晋呢?”
顾枕书垂着的手指蜷了蜷,如实告知:“去追那个蛇妖了。”
那蛇妖实力不俗,即使重伤如果非要鱼死网破萧子晋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顾枕书仔仔细细看他,确认他现在当真无事后便回归了往日的表情语气。
“大侠,你刚刚可吓死我了。”
祁朔扬:“……抱歉。”
——
阿青虽身负重伤,但轻功仍旧不减,她跌跌撞撞一路狂奔,确认将萧子晋甩在身后才敢小心翼翼的敲开暗门。
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半天才有道弱弱的男声:“阿青,是你吗?”
“是、是我。”阿青语气虚弱,但句中关切不假:“这已经不安全了,你快从小道离开,千万不要让他们找到你。”
“阿青,你受伤了吗?”男人听出她声音中的虚弱,顿时心急。
阿青深深呼吸,努力维持:“并无大碍,小伤而已。”
男人似信非信,作势要将暗门打开,阿青死死按住:“你要干什么?我让你快走你没听见吗!?”
“阿青你受伤了,你伤着让我如何忍心走?”
阿青眼眶泛红,闻言一笑:“你留在这才会拖我的后腿,快走吧。”
男人又安静下来,半天没有声音,似乎真的走了。
阿青闭了闭眼,再也撑不住地倒在地上。
萧子晋一路绕绕拐拐,最终还真让他给追上来了。
他看见瘫倒在地上的人,又回头看了看祁朔扬和顾枕书怎么还没追上来。
阿青并未昏迷,听见脚步声响起时她睁开眼,背靠着暗门。
萧子晋:“……你没事吧?”
“呵。”阿青嗤笑一声,反问:“有没有事不都是拜你们所赐吗?”
萧子晋沉思两秒,毕竟也是。
但他也不是狠心之人,知道祁朔扬并未打算要她性命之后难免对她也多了几分关心。
“…你伤尚不致命,修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了。”
阿青不理他了,沉默地感知着暗门后尚未逃走的气息,她几乎快忍不住想冲进去问他怎么还不走了。
眼前这人资质愚笨,实力羸弱,可方才的那两人可都是难打之辈,如果追上来,难免不会发现还在暗门后的金古。
说曹操曹操到,不过转瞬,祁朔扬和顾枕书便追了过来了。
萧子晋回头看见他俩:“她跑到这就停了,也没看见这有什么黄金狐啊。”
祁朔扬看她几秒,走过去在阿青面前蹲下。
弱者惧怕强者,这是动物的本能。阿青止不住发抖,但还是努力作凶狠样:“你要干什么?”
祁朔扬什么也没干,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白瓷罐子,倒出一枚丹药。
他递过去:“吃了。”
阿青心中存疑:“……这是什么?”
祁朔扬并未过多解释,只道:“无毒。”
“……我不吃。”
祁朔扬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脉,不过三秒便松开,道:“你的伤,三月尚无法好全。”
“吃了这丹药,半月便可痊愈。”
阿青莫名其妙地都想骂人了:“我这伤不是拜你所赐吗,你装什么好人?”
“是。”祁朔扬没有否认:“但我不想要你的性命。”
阿青:“……装货。”
该下手的时候也没见你轻点啊。
祁朔扬不想再废话,索性捏住她的下巴想要将药强喂给她,阿青顿时挣扎不止。
“我不吃你们这些伪善之人的药!我死也不吃!”
挣扎间阿青察觉到背后的暗门抖动发出声响,似乎有人要从里面打开一般。
她心急怕被他们发现金古的存在,赶紧尖叫大喊一声。
祁朔扬愣住:“……”
萧子晋吓住:“……”
顾枕书却发现了暗门的存在:“……”
原来在这儿呢。
“你这人有毛病啊?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
“啊!——”
祁朔扬赶忙后退几步,阿青措不及防趴在地上。
暗门被打开,金古看见三个陌生人下意识想要后退,又看见倒在地上的阿青赶忙去扶。
“阿青、阿青你怎么样,怎么身上这么多血,疼不疼?”
阿青被他扶起,凡事给了他一巴掌:“你出来干什么!?”
“不是说了让你快走!”
萧子晋问:“你是那个黄金狐?”
金古扶着阿青不住后退,祁朔扬眼疾手快将暗门甩上。
“他是。”顾枕书答。
黄金狐化形双眸异瞳,发似黄金,都对上了。
阿青闻言立马伸手将金古挡在身后恶狠狠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你们休想带走他,除非我死!”
“阿青……”
“闭嘴!记住了,今天我死在这也是因为你留下来拖累我。”
祁朔扬将丹药放在干净的一块地上,对金古说:“这药可使她的伤痊愈。”
金古:“……”
萧子晋有些犹豫,毕竟来之前原打算把钱找回来再把黄金狐抓走上报官府。
顾枕书问:“钱呢?”
金古躲在阿青身后,闻言立刻低头。
“你低头干什么!?”萧子晋见状立刻炸了:“我钱呢?”
金古沉默:“……”
黄金狐以钱财珠宝为食,他昨日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才会下山去顺走他人钱财。
阿青:“你们这么咄咄逼人干什么?”
萧子晋震惊:“我咄咄逼人?我钱没了还不能要吗?”
祁朔扬强调:“他不是人。”
你也不是。
一个人黄金狐一个蛇妖。
顾枕书看他一眼,笑:“……”
这么认真的一张脸说出这句话,总有种莫名的萌感。
“我钱呢?还回来!这可是我好几个月的盘缠!”
“还什么钱?不们这些死人类天天就知道要钱!人饿了吃饭,妖饿了吃人,黄金狐饿了吃钱,天经地义!”
“哎呦我去?你讲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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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最不讲理的就是你们人类!”
“你怎么一张口就是你们人类你们人类的,我们怎么了?妖有好坏,人也有善恶,你被人欺负过就把所有人但坏人啊!?”
阿青顿住,犹豫两秒问:“……那你们不是来带走金古的?”
萧子晋噤声:“……”
毕竟一开始是想带走他去换钱的。
阿青见他不说话了刚愧疚一点的心又愤怒起来:“你看!你们都是一样的!”
萧子晋小声:“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毕竟我们犹豫了。
阿青保持怀疑:“……”
——
“所以最近很多人来想要带走他?”萧子晋听完阿青的话,问。
“哼,人类为了钱财什么干不出来?”
黄金狐的皮毛可以御寒,骨肉可以入药,过去的几十年里一直遭到大肆捕杀。
萧子晋沉默,最后敲音:“把我也钱袋子里的钱还给我,我们不会抓他走。”
阿青不同意:“那分明是金古的饭食!”
萧子晋更不同意:“什么他的饭,那是我的钱!”
顾枕书与祁朔扬并肩,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一会问祁朔扬几岁开始修行,一会问祁朔扬几岁拜入宗门。
祁朔扬一开始还好好答他,后面觉他问得太多,一句不记得了打发他。
顾枕书闻言故意叹气:“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不会觉得我烦的。”
祁朔扬自然记得,再者他现在也不觉得烦,只是单纯觉得他问题太多不想回答了。
于是看他:“我没有觉得你烦。”
顾枕书立马顺着梯子往上爬:“那你怎么敷衍我?”
祁朔扬:“我没有敷衍。”
顾枕书:“你有。”
祁朔扬:“我没有。”
顾枕书:“你就有,你觉得我烦了。”
祁朔扬沉默了,他不想再跟他玩有没有的游戏了:“……”
顾枕书:“你不说话了,你真觉得我烦?”
祁朔扬移开视线,最后说了一句:“你不烦。”
跟顾枕书比起来,其实阿青和萧子晋的争执更加吵闹。
萧子晋一脸嘴快活多,这还是生平第一次说不过别人,他气的拉祁朔扬和顾枕书两人过来评理。
“你们看看她说话站不站理,他饿跟我有什么关系?爱吃谁的钱吃谁的钱去,反正不能吃我的!”
“就算是人饿了也要自己去买吃食,我怎么就没看见谁大街上抢人家包子的?”
顾枕书揽着祁朔扬的腰告知不参与这场“战争”。
萧子晋正在气头上也懒得说他俩,转身又和阿青吵去了。
祁朔扬愣了愣,将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掰开。
“不要碰我的腰。”
顾枕书反问:“为什么?”
祁朔扬皱眉:“不为什么。”
顾枕书又轻叹气,退而去牵他的手。
祁朔扬看他,顾枕书回应:“怎么了?”
祁朔扬:“你的手……”
“我没有碰你的腰。”顾枕书打断。
是,的确是没碰腰,但是……
“御寒符失效了。”顾枕书道:“我现在好冷。”
说罢另一只手默默地把好好的御寒符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