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太爱我了怎么办》
7. 第 7 章
他们被带到一个很小的房间,黑泽光环视一眼,这是一个几平米的小房间,地面是砖瓦铺平的灰色。
房间里被两张床和一个矮柜填满,两张床摆得很近,床上是铺好的床单,有厚实的被子和高高的枕头,柜子用来放行李和衣物。
虽然房间很小,但至少暂时拥有了能够遮风挡雨的房间,没有别的人。
她试探地在床边坐下,感受到了坚硬的触感,好硬,睡醒不会很疼吗,不过她也没有奢求太多的想法。
安德鲁拿了一双鞋给她,鞋稍微大了一些,穿在脚上走路会荡,他说:“我们这里还没有过像你这么小的丫头,先将就着穿吧,过几天给你买新的。”
黑泽光没什么意见地点头,对现在的她而言,能有一双完整的鞋已经很不错了。
“谢谢。”
“别说谢谢,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惊天马戏团的大家都是亲密的家人,没什么谢不谢的,”安德鲁大咧咧地扬了扬手,“你们暂时住这里吧,生活用品在外边,有什么问题就随时找我。”
“我们马上要准备早饭了,过来一起吧。”安德鲁带他们一起去吃饭的地方。
远方天际泛起白色,一点点地扩大光泽,大部分人起来了,在长桌子的两侧坐着,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食物,有的喝粥,有的在啃面包。
他们的到来惊扰了一些人,黑泽光注意到,有人在悄悄地打量他们,也有人是正大关门地看,还有人漠不关心。
她则看向了一个女人。
因为这个女人有一头和妈妈一样漆黑的头发,唯一的区别是女人留着一头长发,被盘了起来,在后脑勺扎了一个圆圆的丸子。
她显然是亚洲人,皮肤和五官在这一众欧洲人里面格外显眼。
女人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抬起头看了一眼,就用没有冒犯的眼神打量着他们,注意到黑泽光没有隐瞒的视线,她冲她露出了一个笑容,继续低下头吃饭。
安德鲁对黑泽阵说:“一会儿你,跟着我,我看看你适合表演什么,至于小丫头嘛,你太小了,就跟着别人到处看看吧,别添乱。”
“去吃饭吧,你们肯定都饿坏了。”安德鲁带着他们去打了粥,又拿了面包,自己坐下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他们一人拿了一个面包,打了两碗粥,面包很大,黑泽光把手里的面包对半分,另一半给了哥哥。
黑泽光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干巴巴的,但她没有停下咀嚼,伴着清汤寡水、只飘着两根青菜的粥,还是吃了下去。
她不能浪费食物,她要填饱肚子。
在她身边,黑泽阵吃得很快,他很快就吃完了那半截面包,几乎是狼吞虎咽,然后吃自己的那个面包时,速度才慢了下去。
注意到那个亚洲女人吃完要起身离开了,黑泽光迅速喝完自己的粥,朝哥哥丢下一句“哥哥我去找人了”,就把碗放到统一的地方,追着女人跑了过去。
“请等一下。”
女人回头,好奇地说:“怎么了,小姑娘?”
她的俄语发音听起来很标准,黑泽光无法判断出她是哪国人。
“请问你来自哪个国家?我的妈妈是日本人,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在这里很少见,你的头发也是。”她少见的鲁莽。
女人笑了笑,摆摆手:“还好你没问我是不是日本人呢,那样会容易让人生气的哦。”
在黑泽光迷茫的眼神里,她没有多说,只耸耸肩,介绍了自己:“我是中国人,我叫林溪玥,你叫我艾拉就行,我的名字大家很难读。”
她早已习惯了自己名字总是被念错的事,倒不如就让人叫她的英文名。
但出乎她的意料,黑泽光听了一遍她的中文名后,就以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发音重复了一遍:“林溪玥。”
“天呐,你是第一个能够标准念出我名字的外国人!”林溪玥惊讶地说,她蹲了下来,双目平视着黑泽光说,“小天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是黑泽光。”
林溪玥琢磨了一下,很快用日语说出了她的名字:“Kurosawa Hikari,是不是这么读?我太久没说日语了。”
“你也厉害。”
“不要互相吹捧啦,”嘴上这么说着,林溪玥却哈哈大笑,“哎呀,我都好久没碰到这么有意思的小孩了,话说你和你哥哥长得完全就是欧洲小孩的样子嘛,莫非你的爸爸是欧洲人,我看不出亚洲基因的痕迹呢。”
黑泽光说:“我的眼睛是遗传的妈妈。”
“好吧,我不理解这点,日本人怎么那么多五颜六色的人,太奇怪了,黑发竟然会变成少见的颜色,要知道这在我家街上一抓一大把。”林溪玥喃喃。
黑泽光没有见过她家的街道,也不知道真假,只眨了眨眼睛,继续看着她。
林溪玥耸耸肩,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你这么小来这里干什么呀?”
“安德鲁说让我先跟着你们随便看看,我想跟着你。”
“可以啊,来吧,欢迎你来看看我干些什么。”林溪玥爽朗地说。
她直起身,向前走去:“我的工作你肯定会喜欢的。”
“是什么?”黑泽光好奇极了,她从林溪玥身上闻到了混合着草木、生鲜、便便的混合味道,有些难闻,她只想站远点,不太想去仔细分辨气味的来源。
林溪玥却神神秘秘的,没有立刻回答,只带着她去杂物间戴上橡胶手套,穿上围裙和靴子,拿上两个大桶,再去厨房后厨左拐右拐,打开了一个大冰柜的冷藏层,把里面的已经提前在解冻的肉类拿出来放到桶里,把两个桶都装满,才有些吃力地提着桶走出厨房。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看着她费力的样子,黑泽光问。
“不用,我经常干活,习惯了。”
黑泽光已经知道了她的工作是什么了,果不其然,很快她们就一起来到了她一开始看到的院子里,也就是动物们安放的地点。
林溪玥一把掀开盖在笼子上面的黑布,擦擦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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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的汗,说:“我的工作就是给它们送饭和铲屎!”
面对她们的大老虎冲着她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黑泽光几乎能看见深红色的咽喉,她被老虎的口臭熏到捂住了鼻子。
林溪玥哈哈大笑:“我都习惯这个味道了,她的口气不算臭啦,排泄物才是真的臭,好了,杰斯早就饿了,它们就算不运动,身体的消耗也不低,我得赶紧给她的饭碗添饭了,不然她要是饿得跑出来把我吃了就不好了。”
黑泽光看着她熟练地打开笼子的门,把碗拿出来简单洗洗,就把新一天的食物倒进去。
明明笼子有专门的小门,能够通过小门就完成喂食的,但林溪玥却选择了开门进入,让自己与笼中饥饿的大型食肉动物同处一室,完全不担心自己被吃掉。
难道杰斯是一只脾气很好的老虎?
“来吧杰斯,开饭啦!今天我没有迟到哦,所以你也得乖乖吃完,不许挑食。”
杰斯打了喷嚏,鼻涕甩到了她的身上,让林溪玥深吸了一口气:“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然而老虎听不懂人话,只甩着尾巴去吃饭了,留下林溪玥叹了口气,开始清洁笼子,她要清洗水碗和把粪便清理干净。
林溪玥边干活,边给小孩解释:“粪便冬天放个几天也不会臭,但动物的嗅觉很敏感,爱干净的动物如果长期生活在肮脏的环境,会变得很躁动不安。”
黑泽光只盯着埋头干饭的猫科动物:“我能摸摸杰斯吗?”
“不行哦,她不喜欢被人摸,会生气的,我可不敢保证她会不会抓你。”林溪玥已经开始铲粪便了,她早已习惯了这个味道,不用口罩也面不改色。
“好吧。”
黑泽光就在旁边看完了林溪玥的干活,她跑了5趟,把所有动物都喂了,笼子也做了简单清理,才终于坐下来休息。
黑泽光站累了就搬了条小板凳来坐,而林溪玥没有形象也不嫌脏地一屁股坐到地上,扯着领口给自己扇风,说:“终于干完了,好累……”
“你为什么会来马戏团工作?你会多国语言,文化水平不低,却在这里负责照顾动物们。”黑泽光问出早已好奇的问题。
林溪玥连动都不想动,单手撑在后方仰着头,懒洋洋的:“小朋友,说话要学会委婉哦,太直白是没有人愿意回答的,询问最好采取曲线接近的方式,先从不容易冒犯人的小问题开始,而且我们才认识不到半天呢,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说到最后,她又一个人笑了起来,像被戳到了什么笑的开关一样,自顾自地笑个不停。
等她笑完,黑泽光问:“那你来这里工作多久了呀?”
“有一段时间了。”然而林溪玥并未如她自己所说的回答问问题。
见小孩像是被噎到了,不知道说什么,林溪玥满意地站起来:“我要去换衣服洗澡了,简直受不了这个味道。”
黑泽光学到了如何戏弄人和糊弄别人的问话,她鼓了鼓脸,也站起来,打算去看哥哥在干些什么。
8. 第 8 章
黑泽阵被分配到的任务是体能训练,和马戏团的小孩们一起运动,练习表演的武术。
黑泽光围观了一下,只庆幸自己因为年龄没有被分配到这样的训练。
练习武术的孩子们在大冬天还大汗淋漓,因为体力消耗而不停地大口呼吸,每个人脸上都红通通的,这也太辛苦吧,她选择看喂老虎。
当然如果能摸到老虎的毛就再好不过了。
安德鲁告诉他们,马戏团会在五天后出发前往土耳其,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长途旅行可不轻松,不过只要过了边防就好了,到时候可以欣赏路边的风景,吃在这里吃不到的特产美食。
黑泽光本来以为这几天就会这样简单地过去,她跟着林溪玥,看她干活,一起聊聊天,哥哥跟着大一点的孩子们学武术,只需要等待出发日到来,他们就能顺利借助马戏团前往土耳其躲避战火。
关于到那里去干什么,她有在睡前问过哥哥。
房间狭小,他们两人的床挨得很近,黑泽光半眯着眼,注视着从毛玻璃一样因为脏而变得模糊的玻璃窗下透过的月光,一想到全世界的人如果在此刻都看向夜空,就能看到同一个月亮,这也太奇妙了,此刻,她和一齐看着夜空的人拥有同一个月亮,而月亮不属于任何人。
她轻声问:“哥哥,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过了几秒,让她安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说,我们到了土耳其后要做什么呀?要留在这里吗?还是离开,打工挣钱,自己生活。”
她问:“你喜欢这里吗?”
黑泽光把被子往上扯,罩住了自己的头,声音变得闷闷的,如果不仔细听有些听不清。
她不知道哥哥会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或者是沉默。
哥哥很认真地对待他的训练任务,在晚上吃饭的时候还被安德鲁表扬了。
她提问的选项中,在马戏团生活听起来比独自生活好多了,这里有吃的有住的,虽然吃的很清淡,但能填饱肚子,衣食无忧,而且有大人在,可以防止心怀不轨的人接近,如果独自生活,一切都是未知数,打工也很少有人招收童工的吧。
或许会招收哥哥,他自8岁后,身高一下子往上蹿了一大截,按照增长趋势,或许能长很高,说不定过阵子他就可以假装高中生了。
哥哥在哪里都能生活,但是她,却是无法独自生活、只能依靠他人的累赘,无能挣钱,逃跑也跑不快,手不能提肩不能抗。
她只能听从哥哥的安排。
如果他想要留在这里,那就留在这里,如果他愿意离开,那再好不过。
厚厚的被子严实地挡住了月光,被子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黑暗,等待回答。
黑泽阵说:“我们已经有计划了。”
他不喜欢轻易更改计划,不管中途采取什么样的方式,目的也是为了完成计划,前往土耳其,至于到那里后要做什么。
他说:“你吃的又不多。”
不至于养不起。
“头露出来,别把自己捂死了。”
“最喜欢你了哥哥!”黑泽光猛地把被子往下掀,冲他露出一个连朦胧月光也无法削弱的璀璨笑容,“晚安,明天见。”
“晚安。”还不算成熟的黑泽阵淡定地翻了个身,这样他因为直球攻击而泛红的脸不会被发现。
黑泽光陷入了美好的旧梦。
她坐在家里最高的凳子上,这个凳子她自己爬不上去,是妈妈把她放上去的,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披萨,是爸爸亲手做的,她看着爸爸用面粉做的,剩下没用完的面粉被拿去做包子了,她还亲手往披萨上放了番茄。
披萨被烤后散发着诱人的金黄色光芒,妈妈用到把它切开,分给此次的厨师爸爸、自己、她和哥哥,她分到了一个有她的脸那么大的一块,一口咬上披萨的尖尖,美味极了。
明明那么大一块,她却吃了好久好久都没有饱,黑泽光庆幸自己没有饱,还能继续吃。
但是,吃着吃着,她抬头想要夸赞披萨的美味,却发现爸爸的座位上空无一人,再惊慌地看向妈妈,她看见了妈妈已经吃完了披萨,端着空盘子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厨房一下子变得好远,妈妈一直往前走,仿佛要走到世界的尽头。
“妈妈!”她想要大声地喊,让妈妈别走,快回来,但是嗓子却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而妈妈的身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她再也看不清,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哭不出来,她的泪腺只在出生的那刻发挥了一次作用,就从来没有使用过,此刻也在消极怠工,只有倦意与失落。
直到哥哥的手放在了她的头顶,她才意识到,他没有消失,她没有被留下。
在她的家里,她才发现,只有哥哥和她是正常的,哥哥梳着马尾,银白色的眉毛、绿色的眼睛、红红的嘴巴都是熟悉的样子,是她每天见到的人,而刚才的妈妈和爸爸没有五官。
她才意识到。
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有血有肉的手,她刚松了口气,下一刻,她的双手就变成了雪人的两根木棍,而她被人从梦中叫醒。
“快点穿衣服,我们马上得走。”是哥哥把她叫起来的。
醒来黑泽光的第一反应是立刻低头看自己的手,当看见熟悉的双手而不是木棍时,她才确信自己回到了现实。
梦也太可怕了。
黑泽光确认这件事后,没有去回想她到底做了个什么梦,只迅速地穿好衣服和鞋子,跟着哥哥跑出去。
在离开这间小屋时,她听见哥哥说:“我听见你喊妈妈了。”
啊,原来她其实喊出声了吗。
太好了,她喊出来了,而不至于被扼住喉咙一般无法出声,太过无力。
“我梦到妈妈她们了。”
黑泽阵说:“我被你吵醒,听见外面再喊所有人集合。”
“你有梦见过他们吗?那天后。”
“我从不做梦。”
“好吧。”黑泽光叹了口气,她还有点想知道,如果他梦见他们会是什么样的梦,这个梦快把她吓死了,不过醒来后,她还是很庆幸,自己能够梦到他们,能够再次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她刚叹了口气,嘴巴就被无情捂住:“小孩不许叹气。”
这是妈妈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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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泽光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表示:‘你不也是小孩!’
他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没有叹气。”
两人斗了斗嘴,就在人群中央看见安德鲁了,他表情很严肃地清点人数,一旁还有不少人正在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
安德鲁简单数了数人头,就朝门外走去,向身后招手说:“出门上车,没来的人就先不等了。”
被叫起来集合的人群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要连夜出发,但他们也没有问的机会,有人还在犹豫,黑泽阵已经带着人跟了上去。
安德鲁打开货车的后箱门,匆忙地往前走,只留下一句话:“年级小的坐后面,挨着杰斯它们坐,别害怕,有笼子,忍几小时就能出来透气了。”
黑泽阵第一个爬上货车后箱,蹲下来把黑泽光一把拽上去,然后迅速在里面找了个隐蔽又舒适的位置坐下。
后面的人有学有样。
因犹豫而迟了几步的人,只能挨着最令人害怕的蛇和狮子坐,还只能坐在地上。
黑泽光压低声音,用几乎是耳语的音量说:“我觉得我们的计划可能会受到影响,气氛不太对,安德鲁很紧张。”
她回忆了一下安德鲁的模样:“他在害怕,看起来很恐惧,但我猜不到他在害怕什么。”
黑泽阵看了她一眼:“怎么看出来的?”
“呃……”她一下子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黑泽光试图剖析自己得出这个结论的思绪,“因为他的语气不自然,他为了不让我们害怕,或者产生躁动而不听他的话,隐瞒了一些东西,他一直在流汗,但不止紧张,还在害怕……”
“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一眼看出来的呀,不要再问啦哥哥。”黑泽光解答失败,倒让自己刚才的说法听起来像胡诌,气得直用头去撞他。
“我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林溪玥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吓得黑泽光差点没坐稳摔倒,被黑泽阵及时捞住。
两人同时看向林溪玥。
被两个几乎是一比一长大的银发绿眸同时看着,两个都是乖乖的顺毛齐肩短发,特别精致。
无视黑泽阵不善的表情,林溪玥惊喜地感慨:“哇,近距离看,你们兄妹长得好像,特别像橱窗里的超贵人偶,这谁要是认不出你们的关系绝对是眼瞎了。”
“解释。”黑泽阵冷冷地对差点让黑泽光摔倒的罪魁祸首说。
“好啦好啦,我昨晚在熬夜,然后突然感觉外面有什么光晃了一下,就爬起来扒在窗户上看,看见安德鲁和杰克在说什么,具体什么我没听太清,他们边走边说的,等走近了,我终于能听见具体在说什么了,安德鲁说‘他们已经查到了这里,我们必须现在就走!’杰克说‘我已经叫人去处理货物了,你把马戏团的东西都搬上车,5分钟后叫人集合,立刻出发。’然后他们就急匆匆地走啦。”
“听起来好像他们有什么大秘密哦~惹到麻烦了,要被人追查,”林溪玥眉飞色舞,“好有意思,没想到出国还能长这种见识。”
“这么冷静做什么,说不定你们以后都见不到这种情况了哦。”
“那还是宁愿不要。”黑泽光小小声地说。
9. 第 9 章
黑泽光希望安德鲁他们给力一点,不要发生什么波折,让她和哥哥能够顺利到达土耳其吧。
在颠簸中,她完全睡不着,还悲惨地发现了自己会晕车的这件事,黑泽光只能紧闭着眼,遏制恶心的眩晕,努力等待穿过边境线。
但是墨菲定律,越是糟糕的事,就真的会发生。
他们这一车是运输动物的车厢,跟在马戏团队伍的最后面,距离前车有一定距离,因此当他们一车人意识到不对时,已经听到很近的枪声了。
很响,在耳边砰砰地炸开来,黑泽光难受地捂住了耳朵。
她讨厌这种声音,这会让她想起永远不会忘记的爆炸声,一样的让她耳鸣。
身边的林溪玥有些诧异,她可能是唯一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人:“这里还有人放鞭炮吗?”
“是枪声。”黑泽阵说。
他拧起秀气的眉毛,因为严肃,脸腮微微鼓起,眼下的情况很糟糕,他必须得迅速做出判断,不然就可能有生命危险。
“走。”黑泽阵拽着妹妹的手,拉着她从车厢最里面往外走,这里的人很多,即使他们身形很小,也穿行得较为艰难,同时还有看到他们举动的人也在往外挤,造成了障碍。
有人先他们一步出去,外面是荒野,看不到灯光,除了天上的晨星散发微弱的光芒,就只有前面几车附近,枪口迸发的火光。
他慌慌张张的,连跑也不知道往哪跑,竟然想要去前车,找熟悉的安德鲁寻求庇护。
黑泽阵第二个跳下车厢,车厢有点高,他一落地,立刻转身张开手臂:“快。”
“嗯。”黑泽光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被稳稳接住,还没等她被放下,就直接被带着往前跑。
荒野的大路很平坦,笔直的路一直向前,仿佛没有尽头一般,看不到终点。
黑泽光在哥哥的怀里调整了下姿势,让她能够更便于被携带,用眼睛记录着附近的地形:“往旁边,找合适的地方躲起来,等天亮。”
这是生还可能性最大的选项,不过也不代表这一定是正确答案,她在赌,赌不知是敌是友的人是否会在天亮前离开,这里会不会有人来。
大路很平坦,但旁边却有不少的山丘起伏,没人打理,杂草和说不出名字的树木冷冷清清。
黑泽阵往里面奔跑,尽可能地远离子弹纷飞的地方,远离大路,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久到身后的声音变弱,他才停了下来,在几块乱石背后把人放下,他则半蹲着身体,警惕分析远方的动静:“就在这里,你可以睡会儿。”
“这怎么可能睡着啦。”黑泽光吐槽,她现在精神亢奋,毫无睡意,肯定睡不着。
他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呢。
从这里完全看不到那边的情况,她学着哥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因为距离较远,已不算激烈的动静。
天上晨星的光芒慢慢黯淡。
他们被紧急叫起来是半夜,颠簸了一路,至少也过去了几小时,很快就是清晨了,届时太阳会升起,将一切照得一览无遗。
黑泽光就这样抬头看着夜空,她还没有看过这个时候的天空。
“好多星星,但它们没有眨眼睛,这和歌里唱的不一样。”好像在安心的家里听妈妈唱歌已经成了上辈子的事,她想要叹息,但不想被捏住嘴巴,只好怅然地抱住膝盖。
“嗯。”
她笑起来:“你好敷衍,每次你不想说话就嗯,太明显了。”
黑泽阵暼了她一眼,齐肩的银发轻微晃荡,为了避免总是被妹妹玩头发,他早就剪短了,为此她当初沮丧了一个小时。
他白净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嫌弃:“不然我要说什么。”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们在家里斗嘴一样,这种时候哥哥的表情会变得很生动,黑泽光笑着说:“唔,可以说星星的名字,但我们都不认识,可以反驳我,说星星其实眨眼睛,只是太远了,我看不见,但这个我不会信,对了,也可以唱歌!”
“唱歌唱歌,我想听哥哥唱歌~”黑泽光期待地看着他。
“不要。”他果断拒绝,几乎在她话音落下就作出回答。
“我想听你唱歌嘛~你唱歌很好听的啦,拜托……”
黑泽阵绷着脸左顾右盼,突然发现了能够转移某人注意力的事,立刻说:“看,太阳升起来了。”
她抬头,被这从尚未消散的夜色里缓缓升起的太阳深深震撼了,它像将这夜幕强行掀开了一角,用温暖强烈的光芒温柔地驱逐黑暗。
它就这么缓慢而坚定地从东方地平线上向上攀升,慢慢的,越爬越高,直至完美的、橙色的圆出现在了天际。
“好厉害……”黑泽光喃喃。
凭现在的词汇量和知识,她无法说出更优美的夸赞,只能给出最直白也最发自内心的感想。
她抓住了身边人的手臂:“哥哥,以后等我们安定下来了,我还想和你再一起看日出。”
“嗯。好。”黑泽阵给出了他的回答。
当她念念不忘地从太阳上移开视线时,枪声已经消失了,那边许久没有出现动静,她说:“我们可以回去看看了。”
他们从藏身地站起来,朝车队走去,天黑时看不太清到底走过了多少地方,现在黑泽光看见他们竟然跑了很远,以至于回去也走了很久,好在如今天色亮了起来,行走少了很多障碍。
再次到达大路上,原本整齐的车队已经变成了一片乱象,前面的几辆车破破烂烂,到处是弹孔,玻璃窗破碎,引擎盖冒着黑烟,车门摇摇欲坠。
从情况来看,是马戏团落入下风了。
而他们之前藏身的那辆车厢门大开,车上只有零星的几具不知生死的尸体,还有不少受笼子限制而无法逃走的动物,被流弹.射中死在了笼子里。
“它们都死了吗?”
“还没有。”一个熟悉的声音给出了回答。
黑泽光克制住被吓了一跳想要跑走的欲望,她看见那几具尸体动了动,被掀到一边,在最底下,有个灰头土脸的人坐了起来,大口地换气:“吓死我了!”
她才要被吓到了,黑泽光默默地想,林溪玥估计是没有离开车厢,在别人死掉的时候,趁乱趴在最下面,借助尸体挡住自己,躲过了一劫。
“没人告诉我来马戏团打工还会遭遇枪战啊,”林溪玥吐槽,她度过了充满惊吓和疲惫的一晚,完全没有之前的兴奋了,“我再也不喜欢电影里的大场景了。”
她很想立刻离开,但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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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先做一件事。
林溪玥喊道:“嘿,你们能帮我个忙不?帮我找找笼子的钥匙,在安德鲁身上,每天干完活我都得把钥匙交给他保管,我想把杰斯放走,她估计吓坏了,我要先安抚她,免得一会儿她应激把我们仨咬了。”
黑泽光这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一只幸存的动物,还是大型动物老虎。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好。”黑泽光答应了,她对放老虎离开产生了兴趣,她看向哥哥,“我们去找钥匙吧!”
钥匙意外的好找,目标明确,人有好辨认,她轻易地就在死掉的安德鲁身上找到了。
黑泽光拿起那一大串叮叮当当的钥匙,就要离开。
“啊!”她的小腿被抓住,黑泽光差点跳起来,她今早被吓了两次了,反应神经快要过敏,凭本能地乱踢,把那只手蹬掉了。
黑泽阵在旁边搜索着什么,突然听到她的尖叫,立刻跑过来把那只手踩到脚下:“干什么!”
“救救我……”沙哑的声音恳求他们的帮助。
她定睛一看,终于认出来了,是杰克,马戏团的团长。
“我要被你吓死啦!”黑泽光生气地说,她蹲下身拍了拍裤子小腿上的血污,“擦不掉了……”
“可以洗掉。”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不然妈妈买的裤子要是弄脏,她会很难过的,她从家里带走的东西并不多,只有魔方、衣服,还有一只鞋。
黑泽光站起来,看向杰克,他腹部和右大腿的衣服上有大量的血液痕迹,还没有死掉,但也无法一个人行动,本来在绝望等死,看到他们了,欣喜若狂地抓住了她。
她认真解释道:“抱歉啦杰克,我不能救你,我们没有钱,也没有身份证明,你是□□吧,感觉很有意思。”
“我要去放杰斯离开,所以,拜拜,谢谢这几天你们提供的食物和房间。”
黑泽光轻巧地越过地面上的大面积血泊和残肢断臂,小跑着跑向车厢,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近距离看杰斯了。
那可是超大只的毛绒动物,如果能抱着睡觉也太舒服了吧,她特别喜欢老虎和小猫的故事,妈妈说,老虎以前拜小猫为师傅,想要学习各种技艺,但最后想吃掉小猫,结果猫爬上树躲过了,这是老虎唯一没有学到的技艺。
她听了很多遍这个故事,觉得笨笨老虎可爱极了,如今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近距离看大老虎她当然不能错过。
“钥匙拿到了!”黑泽光把钥匙丢进车厢,眼睛亮亮地等待着。
林溪玥不负她的期待,立刻找到了属于杰斯的那把钥匙,没有犹豫地插.进锁孔,旋转,拧动。
伴随着咔嚓一声,锁被打开,林溪玥拉开了笼子,对里面说:“杰斯,宝贝儿,出来吧,你自由了。”
笼里的老虎好像明白了情况,她的黄铜大眼看了林溪玥几眼,走向笼子门,迈出了爪子。
一步,两步,没有受阻,杰斯已经完全走出了笼子,然后慢慢走过车厢,跳到地面上。
黑泽光小声地说:“杰斯,我能摸摸你吗。”
她试探地靠近了点,飞快地用手摸了一下,然后老虎打了个喷嚏,没有理会她,而是迎着晨光,跑向远方。
10. 第 10 章
“小孩你……”林溪玥欲言又止,“下次不许这样随便摸动物,小心它们抓你咬你,没经过人工驯养的动物通常都不喜欢被人类触碰,还好杰斯脾气好。”
“你看到了吗,她爪子比你脑袋还大,要是拍到你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裂开。”她吓唬道。
黑泽光撇撇嘴,看着刚才摸过老虎的手,脆弱的手心泛红,她失望道:“老虎一点也不好摸,毛好硬,特别粗糙,好扎手。”
林溪玥哈哈大笑:“就是这样的啊,老虎又不是猫,连猫不好好养,毛也会变得粗糙呢,这下知道是什么手感,下次不会乱摸了吧。”
“不会了。”她小声地说。
黑泽光心里叹了口气,她是真的没想到老虎一点也不好摸,失望极了,不过好在她已经知道了老虎毛的真实手感,以后不会这么期待了。
她看了眼哥哥,问:“林溪玥,你为了杰斯去马戏团打工,现在已经放走她了,下一步你要做什么?”
“小天才,你猜对了,”林溪玥耸耸肩,“我原计划是到达土耳其后再放走杰斯,那里我提前安排了人,可以帮助我快速离开,但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计划提前完成,我也没要做的事了,之后我打算坐船去日本,你们要一起吗?”
“诶??”
在离开这里的车上——他们在原地找到了一辆还算完好的车——林溪玥拥有合法的俄国驾照,她一脚踩上油门,说:“我要回日本上学了,之前为了到处玩,我申请了休学,现在没事干就先上学吧,早点把毕业证拿下来。”
“我要坐船去,不坐飞机,因为我刚才问了妈祖,我最好坐船,”林溪玥解释道,“妈祖是我们的海神娘娘,出海前我们都要拜拜她,平安回来也要感谢妈祖。”
“……海神娘娘还能管到国外的海吗?”黑泽光大为不解。
听到林溪玥的安排,她有无数的问题,这个中国女人身上好像有很多故事,黑泽光好奇极了。
林溪玥振振有词:“怎么不能呢!自然界的水是流动的呀,就算没有流通,也会通过水蒸气、雨水等自然循环的方式流通,当然能管!”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我想找个搭伙的旅伴,你们也需要一个大人的吧,我可不想找别人。”她抛出橄榄枝。
黑泽光握住她伸出的右手,摇了摇:“好,一起吧。”
“聪明的决定,那我们就一起出发吧。”
林溪玥拧开了汽车自带的电台,沙沙的电流音后,沙哑的女生歌唱:
“On the way~
when sunrise~
we''ll find our way~
……”
*
黑泽光哼唱着脑海里出现的旋律,她一下子忘了在那听过,歌词简单朗朗上口,旋律婉转动听,她哼着“when sunrise”,把碗洗好放到沥干架里,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窗户下借着自然的天光继续读没读完的书。
这是上周她的5岁生日,哥哥送的礼物,她看书速度很快,早就已经看完了,现在在读第二遍,第二遍她打算仔仔细细地逐字逐句阅读,这样能慢点读完。
事实证明她的安排是正确的,她读得很慢,一直到哥哥干完活回家都没读完。
她在剩下四分之一的地方夹了一朵干花,就放下书,跑到门口:“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黑泽阵从怀里将一本被牛皮纸包好的书递给她,“路过书店顺手买了。”
黑泽光笑眯眯地收下,她知道那才不是顺手,书店和回家也不顺路,因为他看见她已经看完了,但哥哥不会明说是专门给她买的,如果戳穿他会生气。
“谢谢哥哥~你的薪水涨了吗?”如果按之前的薪水来算,扣去她计划好的要攒的钱,还有一些生活与租房的开支,剩不了多少钱。
“换工作了。”
“会更辛苦吗?”她担忧地问。
在她5岁时,黑泽阵12岁了,他的个子在同龄人中很高,虽然比不了一些成年人,但也能伪装成瘦弱的成人,能够去打工挣钱。
他们花了三年的时间走走停停地赶路,几乎跨越了一整个俄国,来到这座南方小城,在这里用之前陆陆续续打零工攒下来的钱租了个小房子,打算歇一歇,而林溪玥一到这里,用几天处理好身份信息,就搭去日本的游轮走了。
她有身份证明、护照、签证和各种完备的资料,所以她只用买一张票就能离开。
而他们打算在这里停留一阵子,攒攒钱,再想办法偷渡过去。
在这个小城市,能干的活不多,而且没有证件,也无法做正式工作,攒钱速度就有点慢。
但黑泽光不能接受哥哥为了挣更多钱而更换更辛苦的工作,这些年经过很多城市,她看见了无数贫苦的人,有的孩子住在垃圾场,每天都要去垃圾堆里找食物和有价值的东西卖钱,稍有不慎就会受伤。
太辛苦,也太危险了。
黑泽阵摇摇头,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危险,只是体能消耗大。”
“嗯嗯,我相信哥哥!”她欢快地拆开牛皮纸,把新书的塑封小心翼翼地拆掉,放在茶几、她仅有的几本书上,书籍的旁边放着一个三阶魔方,幼时的衣服已经丢弃了,只有魔方陪着她走到这里。
她很珍视,但经常使用,魔方的塑料表面还是出现了掉色。
黑泽光打开电视,让吵吵闹闹的说话声把屋子变得热闹,跑去厨房,踩着垫脚凳和哥哥一起准备他们二人的晚饭。
她几乎要沉溺在这种简单的幸福里了。
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在这里停留很久,她要到日本去,去妈妈的家乡,尽管她很久没有梦到她了。
耳边的电视艺人说个不停,时不时插入吵闹的大笑音效,没一会儿,这个节目放完,只剩下广告,她按遥控板随便切了个台,是晚间新闻。
听听新闻也不错。
“近日油价有所上升,专家对油价的增长做出了预测……专家声称油价上涨是不可抵挡的全球化行为……寒潮降临,东北方地区的气温再度降低,目前已有学校停课,建议大家注意保暖,出行注意安全……上周,美国的黑色星期五造成了踩踏事件,6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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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人死亡……提醒各位市民朋友,不要往人多的地方挤,时刻注意自身安全……”
“前日,从萨哈林岛前往日本的翠丝特号游轮遭遇海难,在暴风雨中船体严重受损进水,昨日,展开的救援已结束,游轮总乘客157人,81人平安生还,16人重伤,42人轻伤,8人死亡,10人失踪……下面是对第一位生还者的采访。”
黑泽光听到了熟悉的船名字,她放下手里的刮皮刀,看向电视,看到了刚分别不久的人,容光焕发地出现在电视里。
林溪玥作为在遭遇海难当晚率先平安抵达陆地的生还者接受采访,气色特别好,对着镜头咧嘴笑得开怀:“当时看到很高的海浪我都吓到了,但我知道自己会没事的,谢谢妈祖!”
“如果通过新闻看到我的朋友们也不用担心,我平安到达日本啦。”
采访结束后,又继续播放下一个新闻事件,黑泽光没有再看,继续回厨房给黄瓜削皮。
“她到那儿了,我们之后也会过去。”
“嗯。”
黑泽阵在切肉,要看对纹理再切,不然肉会很难嚼。
但黑泽阵难得有点心不在焉,他在权衡他换了一份新“工作”的事,他并没有告诉妹妹,这份工作他其实还没有答应。
前几天,他在码头卸货时,有个人找上了他,他说他叫陶特.瓦伦,是一个青少年培训基地的负责人,发现了他的潜能,问他愿不愿意加入。
瓦伦一眼就认出他是小孩了,想要招揽他,因为他的体能和力气都很好,能和成年人一样在码头当搬运工人挣钱,他们很缺人。
黑泽阵警惕地看着瓦伦。
瓦伦让他想起来安德鲁和杰克了,安德鲁他们看起来是好人,但他们后来返回马戏团的那个小院子,看到了一些残忍的证据,马戏团只是他们的伪装,他们真正干的是走私人口贩卖毒.品,一群披着羊皮的狼。
瓦伦对他的警惕更欣赏了,主动退后几步释放善意:“我们的待遇肯定比你在这里干体力活强,我们会训练你,让你的才能不被埋没。”
“训练后要做什么?”
瓦伦神秘地说:“这就是你答应后会知道的事了。”
黑泽阵被塞了一笔钱和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瓦伦让他好好考虑,考虑好了就去找他,他有一个周的时间考虑,之后瓦伦就会离开。
黑泽阵其实猜到了瓦伦说的训练是什么,在拿钱的时候,他看到了瓦伦手上的枪茧,这种茧,他在妈妈、杰克、一些尸体上都见过。
他手里也有把枪,当时在黑泽光去找钥匙时他捡的,现在放在租房里。
他猜测训练可能与犯.罪有关,一旦答应,他就无法再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黑泽阵没有马上答应,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在思考要怎么告诉她,实话实说,还是欺骗,但欺骗会被百分百看出,所以,只能如实告诉。
他把煮好的肉汤端上桌,看着妹妹埋头苦吃的样子,决定过两天再说,或许能找到适合开口的机会。
而他没有想到这个契机会这么快到来。
11. 第 11 章
鲜血,温度尚存的躯体,被打烂的碗碟,被扔在地面的布满血污的魔方。
黑泽光捡起魔方,她的手在颤抖,差点抓不住滑腻的魔方,手指染上红色,但那不是她的血。
干净的瓷砖被染成暗红色,血液在瓷砖上蜿蜒,沾染到了她的鞋。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在茫然,但大脑却在自顾自的分析,房门被暴力撬开,有人闯进来,拿着刀,在家里到处搜索有价值的东西,碗碟被随意打碎,他一无所获。
威胁、恐惧、愤怒、黑暗、鲜红。
拿刀的人看到了茶几上的魔方,戏谑地拿起把玩,然后她失去了意识,再一睁眼,一切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黑泽光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鲜血,她已经见过很多了,没什么大不了,于是她冷静地指挥自己去洗掉魔方上的脏污,坐在远离一地狼藉的地方,抱住膝盖,等待哥哥回家。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试图去想,却头疼欲裂。
“我在这里,别怕。”
温热的怀抱拥住了她,黑泽光终于落下泪来。
*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黑泽阵没有预想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在这个小镇上,他们住了快一个月,没有遇见过犯罪,这是再平静不过的城市,于是他也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让她锁好门。
这天他如往日一样去码头搬货,却在还不到中午时突然心悸,熟悉的心悸,让他下意识地被带回那日的轰鸣。
黑泽阵顾不得任何事,他只朝家奔跑。
跑!再跑快点!
那日的坍塌、残肢,梦魇一般的回忆缠绕着他。
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有多漫长,呼吸不过来,喉咙里升起铁锈味,心脏高频跳动快要停止运转。
但还是不够快,他一眼看见被撬开而大打开的房门。
不知生死的陌生人躺在地面,眉心是一个巨大的黑洞,鲜血蔓延到了门口,被他踩踏,室内空无一人,黑泽阵血液几乎冻结,直到他看见了沙发背后独自抱着自己的妹妹,还活着。
太好了。
黑泽阵没有任何的犹豫,上前死死抱住了她,失而复得的恐慌席卷而来,差一点,就差一点,他要失去她了。
心脏在不安地嘶鸣,侥幸的恐慌如潮水淹没了他,手掌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视野在天旋地转,如同进了万花筒世界,颠倒错乱。
他从来不知道妹妹对他如此重要。
她蜷缩在他的怀里,失神地无声流泪,苍白而弱小。
胸口滚烫的湿意侵染了他的衣服,他的皮肤在发烫、燃烧,如同刻下无形的烙印,在这一刻,黑泽阵立下了只有他知晓的誓言。
他联系了瓦伦:“我加入。”
瓦伦处理好了一切,他没有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派人收拾好了这个房子,带他们上了飞机。
在这期间,黑泽光仿佛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梦,能够吃饭睡觉,但不会说话,仿佛她的灵魂被困在梦里的世界,黑泽阵没有离开她半步,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而当踩到新的国度的土地,听到陌生的语言时,如梦游一般懵懂的黑泽光醒过来了。
她的手被牢牢牵着,她抬头,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说出自那天后的第一句话:“哥哥,这是哪里?”
手被更用力地攥紧,黑泽阵回答:“这是美国。”
瓦伦为她似乎恢复过来能正常交流了惊讶了片刻,随后友好地微笑:“小朋友,你的哥哥和我们达成了交易,现在我已经履行了我的承诺了,该你们了。”
机场早已有车等候,他们上车,车开了很久,到达了一个偏僻而隐蔽的地点,这是他们今后要住的地方,也是训练基地。
瓦伦把人交给基地的负责人,他暼了眼在身后不远处的兄妹,年纪大的一直牵着人,年纪小的脸色苍白,身体柔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之前的入室抢劫中彻底走出来。
他对负责人说:“我找到了个好苗子,那个男孩。至于小的,是他的妹妹,胆子小,体力差,很脆弱,她不用接受训练,以后看看能不能去后勤部。”
不过想起那起入室抢劫,瓦伦有些疑惑,他去现场看过,小偷是被枪.杀的,额头上明显的弹孔,但现场没有找到凶器,只有一颗穿透头颅的子弹。
或许是某个路过的好心人把人干掉后清理掉自己的痕迹就走了吧。
不然总不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干的,瓦伦耸耸肩。
黑泽光对自己之前的梦游状态毫不知情,她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是在发烧,她以前感冒发烧时的状态就是这样,迷迷瞪瞪的,仿佛做什么都是在梦游,现在到了这里,她的病一下子就好了,虚弱全部消失,除了脸上还没有什么血色外,已然恢复了生机。
趁瓦伦在和负责人交流,黑泽光的手稍一用力,示意哥哥低下头,她悄悄打量着这个基地的外围,有些穿着黑衣服地人行色匆匆。
她小声地说:“哥哥,之前是怎么回事呀?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现在是瓦伦帮了我们,你要加入他们吗?”
“之前都不重要了。”黑泽阵回答,他不需要她去回想,不记得再好不过,“我还没有加入他们,需要通过训练和考核。”
“好吧。”她也没有太过纠结,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很清楚哥哥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随着瓦伦与负责人的交谈结束,他们很快被安排好了,黑泽光被安排到一个单人间,那是一个公寓,公寓楼里住着像她一样的人,大多是家属,身体素质普通、无需接受严酷的考核,而黑泽阵则住在训练基地的集体宿舍。
“不行。”
听起来这个安排很完美,但黑泽阵在负责人话音刚落下就立刻反对,他的眸子充满防备,如警惕的小兽,永远不会被驯化。
“我们不分开。”
负责人挑眉,不以为然道:“你妹妹可比你安全多了,在那里她会被保护得很好,如果和你一起,哪天你们被一起杀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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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实话实说,那是训练基地的安全地带,很多人都想住进去。
“不行。”黑泽阵固执地摇头。
他不想和她分开,一旦他离开,她就可能在陌生的地方一个人死去,她太过脆弱了,这个世界充满危险,就算负责人再三声称那里很安全,但如果有组织里的人想要伤害他,下药、哄骗、暗杀……
他根本无法及时来到她身边。
黑泽阵谁也不信,除了他自己。
“好吧,”负责人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如你所愿。”
黑泽阵牵着妹妹走进了训练基地。
训练基地看起来很正规,他们被安排在统一的宿舍楼,在一间集体宿舍,不大的空间摆放了10张床,住了20个人。
斗争就从这里开始了,他们如同被关进斗兽场的动物,所有人都是敌人,需要不停地厮杀,一步一步往上爬。
第一夜,黑泽光按哥哥的话在角落别动,乖乖听话地闭着眼睛,在心里默数着数,周围喧嚣逐渐消失,数到1878的时候,哥哥的声音响起:“可以睁眼了”。
地面刚被拖过,干净无尘,除了鼻尖还萦绕着一股血腥味,一切如常。
黑泽光没有去看剩下几个害怕的人,而是幸福地在哥哥身边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地迎来了崭新的生活。
在这里,充满了杀.戮和背叛,只有教官□□导的时候不允许动手,其它时候各凭本事,监控无处不在,但监控不是为了预防犯罪,而是为了给他们的表现打分,定期会公布排名,排名越高的生活条件越好,也是最明显的靶子。
但黑泽阵并不在乎这一切,他只想让他们能够生活下去,通过训练营的层层考核,从这里出去。
为此,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有心理负担。
黑泽光的生活无比轻松。
她被保护地很好,任何想通过她威胁黑泽阵的人都活不过第二天,黑泽阵的排名升到第一后,就没有变动,只有无数前仆后继的人成为为他铺路的存在,久而久之,她就成了不可言说的存在,无人敢动。
第一名的待遇相当好,有独立的单人间,酒店的规格,提供热水、电力、食物、娱乐设施、书籍,非常全面,想要什么物品只需要申请就会送来,这里除了不能外出和无法连接到外面网络外,没有任何限制。
黑泽光在这里度过了两年,直到哥哥顺利加入组织,成为正式员工,出任务,获得代号,她搬到了豪华的住处。
她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仿佛是为了弥补过去的颠沛流离,哥哥给了她最好的一切,不过,只要他出任务,她就必须一个人在安全屋里,一直不能单独外出。
黑泽光知道这是因为那件事的后遗症,她后来有仔细回想过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回忆永远终结在她看到抢劫犯拿起魔方的那刻,之后的记忆被剪切掉,直到抢劫犯死去,似乎有一道限制使她无法想起来。
算了,总有一天能想起来的。
重点是她现在很无聊,要怎么度过呢……
12. 第 12 章
黑泽光在固若金汤的安全屋里,靠在懒人沙发上把玩着她的魔方,她一直很爱惜,但塑料魔方的质量很普通,在日复一日中颜色被磨损,露出原本的白色。
电视没什么好看的,新买的书也都看完了,不想画画,游戏也不想玩,钢琴、小提琴、吉他都不想碰,她想出门。
哥哥这次的任务地点很远,预计4天后才能回来,在他回来前,她必须一直待在这里。
但她不是植物,也不是猫,她已经在这个房子生活了5天了,她迫切地想要出门,呼吸新鲜空气。
哪怕只是散散步也好。
黑泽光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的请求。
【阿光】:哥哥,我想出去玩可以吗!如果不放心你可以派人和我一起出门,你的妹妹要被憋惨啦:(
很快消息变为已读,那边回复。
【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不行。
【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安排人给你送了一些东西。
黑泽光无奈地放下了手机。
一个人的大房间里,女孩懊恼地仰头倒在沙发上,用头发盖住自己的眼睛,她知道哥哥很在乎她的安危,但他保护太过度了。
但这是哥哥表达关心和爱的方式,女孩稚嫩的脸上是无奈与叹息,她不想让哥哥伤心。
静静地躺了一会儿,黑泽光决定还是打发下时间,她慢慢起身,准备打会儿游戏,门铃在这时突然响起。
“叮咚”
知道这个安全屋的只有哥哥,看来这是被他派来送东西的人。
黑泽光走到门口,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看向对准门外的监控影像,门外是上次见过的哥哥的手下,在按了一次门铃后就没有动作,安静地等她动作,抱着一个大纸箱。
她按下防盗门旁的按钮,麦克风打开,变声器自动开启,将她的声音变为沙哑、机械的男声:“放门口。”
门外的人听到了,规规矩矩地把箱子放到地面,如往常一样做完送货的任务就要离开,但今天却不一样,人还是那个人,普通到放在人群里能被淹没,平平无奇的五官突然冲摄像头一笑,才低眉顺眼地转身离去。
那个突如其来的笑一下子让黑泽光睁大了眼。
那绝对不是之前的人,黑泽光的心就跟猫抓的一样,这个笑一下子引起了她的兴趣,那是一个妩媚的、充满风情的笑,绝对不该出现在之前的手下的呆板普通的脸上。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无聊已一扫而空,出门的欲望已经被这件事替代,就像在饥肠辘辘的人面前故意经过,泄露一点面包香,死死地抓住了她的鼻子。
黑泽光迅速跑到书房打开电脑,她调出附近的监控影像,那个人还没走远,但在实时监控里“他”表现得很正常,老老实实地走远了,直至走出监控范围,没有再回来。
她确认了附近没有别人,才打开门,把箱子拖进来。
简直是迫不及待的,黑泽光划开胶带,打开纸箱,里面是一堆新衣服、游戏光盘、书籍,但她要找的不是这些。
不是这个,不是那个,都不是。
黑泽光把这些东西通通拿出来,终于在最下面发现了一张明信片,上面有好闻的女士香水,浓郁但不刺鼻的玫瑰花味,用法文写着“La rose est une rose, et le parfum de la rose n''a pas de sens”。
黑泽光正好自学过法语,这句话是博尔赫斯的“玫瑰即玫瑰,花香无意义”。
这是一道简单的谜题,或许是考虑到了她的年龄,担心她解不出来,专门留下一句话,不懂也可以上网搜索翻译。
黑泽光迅速查看刚才因为翻找被自己放到一边的书籍,很快她就找到了博尔赫斯的选集,她稍一抖动,一张纸条就掉了出来,上面是一串号码。
她轻笑着在手机里输入那串号码,也不知道这是谁,对她这么好奇,让她也同样好奇了起来,她点击了搜索加好友。
那么像是在等着她一样,立刻通过。
【rose】:小女孩,你成功找到我了~
【hikari】:玫瑰小姐,你是谁呢?
【rose】:我是你哥哥的同事哦。
【hikari】:嗯哼。
【rose】:早就听说琴酒有个宝贝,被藏得特别好,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hikari】:满足你的好奇了吗?
【rose】:嗯哼。
【rose】:下次要是你能发现我,就送你一个礼物,聪明的女孩,拜拜啦~
下一刻,那个头像就灰了下来,再一刷新,直接查无此人。
黑泽光预感到她暂时不会无聊了。
*
捉迷藏是她幼时喜欢和自己玩的一个游戏,经常扮演鬼和躲藏的人,以前是自娱自乐,场景和扮演者有限。
而现在她要在茫茫人海里,找到那个她不知面貌、不知姓名的人。
挑战性很大,她欣然接受。
遇见了好玩的新游戏,黑泽光现在干劲满满。
她先根据已知线索,为这个神秘人写了一份人物分析。
【姓名】:未知
【性别】:大概率为女性,不排除故意诱导性别的可能
【身高】:165-180
【技能】:易容,擅长伪装
【性格】:好奇心重,风格神秘,说话不喜欢直白,玩心较重,胆大,疑似不怕琴酒,或许有依仗或能力为底气
还是太模糊了,黑泽光想,挑战更大了,她很喜欢。
接下来,即使她又让哥哥派人送东西到安全屋,神秘人没有再出现,看来TA不喜欢用重复的方式,或许觉得没什么意义。
四天转瞬即逝,哥哥回来了,她也终于能出门了。
黑泽阵回来休息了一晚,一大早吃完饭就被缠着。
“你回来了,陪我出门吧好不好,我要在家里憋坏啦~”黑泽光眼巴巴地趴在他的手臂上,大有他不答应她就不放手的姿态。
黑泽阵现在长高了很多,他成长得很快,现在已经超过180了,体格强壮了很多,他的身上出现了一抹掩盖不了的硝烟味。
原来的稚嫩彻底消失,侧脸线条锋利,薄唇冷漠,只有在射.杀敌人时才会露出残忍的笑,森绿色的眼睛如冰霜的湖,严寒冷酷,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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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着危险,当他看人时,几乎能刺伤人。
而黑泽光天天喝至少500ml全脂牛奶,偶尔跳跳绳,但身高长得特别慢,现在才到他的腰间,挂在他结实的小臂上跟个玩偶一样。
黑泽阵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想出门,明明家里什么都有,没有也能及时买,不过,或许是因为他能经常出门做任务,她感到的不满吧。
既然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必要,不然被缠着虽然不重,还没有他平时做上肢训练的哑铃一半重量,他也没法做晨训。
黑泽阵轻松抬起小臂,挂在上面的小孩脚被他提溜起来,他看着许久没见的妹妹,面色沉静。
他的声音变得冷硬了很多,沉声道:“我先完成训练。”
“好!”黑泽光笑眯眯地晃了晃腿,才被放到地面。
黑泽阵说到做到,做完训练收拾干净自己,就换上了常服,带着她出门了。
他的常服本来也是一身黑,但黑泽光看不下去,拿起杂志,选了一堆不是黑色的衣服,给他的常服衣柜做了一番大改造。
于是现在的黑泽阵穿着一件咖色竖条纹衬衫,领口敞开,半截锁骨若隐若现,穿着一条同色休闲裤,外搭一件墨色风衣。
衣服款式都很简洁,但他的体型很好,气质危险又神秘,穿上跟随时能街拍的模特一样。
黑泽光满意极了,她给自己挑了件相似的风衣外套,小孩穿着是和黑泽阵不一样的可爱,她开开心心地和哥哥出门了,现在他们穿着兄妹装,没人会认错。
他们从车库出发,琴酒的手下已经在那里等待,一见他们,就立刻拉开后排的门,招呼道:“大哥,小姐。”
黑泽光先上去,询问:“你是哥哥的新手下吗,叫什么名字?”
手下肩宽体壮,块头结实,戴着副墨镜,看起来凶神恶煞,听到她的问话,立刻讨好地笑起来,从凶恶变成了憨厚,他有些受宠若惊:“是!小姐,我叫鱼冢三郎!”
说着,他又勤勤恳恳地跑去副驾驶给黑泽阵开门,才回到驾驶座上。
“你没有代号呀?”黑泽光从后视镜观察着他。
鱼冢三郎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现在还没有,但我会努力拿到代号,不给大哥丢脸!”
黑泽阵摇下车窗,说:“行了,开车。”
“是,大哥!”
车辆从车库驶出,起步和加速都很稳,黑泽光理解这人为什么能当哥哥的司机了,她说:“我想去看看风景,想吃冰淇淋蛋糕,想在摩天轮里看日落。”
“少吃冰淇淋。”
黑泽光做了个鬼脸:“就要吃。”
“已经安排好了,小姐,今天大哥没有任务。”鱼冢三郎及时回应,一副生怕他们吵起来的样子。
但就在他话音刚落,黑泽阵的手机就响起了消息提示音,接着是电话,他皱着眉接通,那边吩咐了什么,很快挂断,他难得脸色阴沉,比放跑任务目标还要难看。
黑泽光的神色一下子低落下去:“你又有任务了吗?是不是要离开。”
安静的车内,鱼冢三郎胆战心惊,大气也不敢出,直到半晌,黑泽阵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他说:“我被派去日本。你和我一起。”
13. 第 13 章
“日本?”
就在伏特加以为自己要遭殃,成为兄妹吵架的受害者时,黑泽光却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妈妈的故乡。”
黑泽光几乎都要忘记了日本,那是他们曾经打算去的地方,也是未曾谋面的妈妈的家乡。
此刻,距离他们来到美国训练基地已经过去了四年,距离那场轰炸已经过去了七年,他们终于来到了这里。
虽然那日接到派遣命令很突然,但她还是吃着冰淇淋蛋糕坐了摩天轮,欣赏到了日落,然后就被连人带行李先飞机后车带到了这里。
这是黑泽阵买的房子,一栋二层小住宅,门前有一片花坛,门后是被打理好种满向日葵的花园。
黑泽光很喜欢新住宅,这里很明朗,她能够随时在花园里晒太阳,活动面积大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她和哥哥据理力争,争取到了独自出门的权利。
本来她还是会和在美国一样,只有哥哥在身边时才能出门,其余时候都要在家里等待。
但来日本后,黑泽阵成了行动组的负责人,他要处理的工作和任务非常多,日程变得相当繁忙,无法经常在家,长时间都在出任务。
黑泽光没办法忍受一旦他出门,她就要长时间被关在家里的状况。
“哥哥,我不是什么植物,只需要光照和营养液就能生活,我不想被一直关在家里。”
黑泽光毫不退让地对哥哥说:“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这里很安全,几乎很少发生恶性事件,我有你给的防身武器,遇见情况也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相信我。”
黑泽阵目光沉沉,明明只需要听话就能杜绝大部分的危险,为什么不能接受……
相似的两双绿瞳对视着,那双稚嫩的眼里是和他一样的坚决,她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的性格同样尖锐而执拗,叫嚷着自我。
对视如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最后黑泽阵退让了,他先一步扭开视线,语气不容反驳:“再等一周。”
黑泽光知道他同意了,她抱了抱哥哥的腰,刚才的凝重一哄而散:“好~”
等一周,等黑泽阵要的东西被做好,看到她听话地把手表戴好,他才允许她的外出。
他们都没有对那个做了一周的手表发表任何感想,不用问,黑泽光也知道那里面有定位器、窃听器、自动警报装置等一系列装备,她只是普通地戴上,卡扣自动合拢,只有哥哥的指纹能打开。
不过她并不在意,她心知肚明他们是什么样的一对兄妹。
*
耐心等了一周的黑泽光终于能独自出门了!
就像是一个人的大冒险,她兴奋地翻出斜挎包,把水杯、三明治、书、手帕、匕首一件件放入,高高兴兴地准备自己的出行装备。
到这里来哥哥就一直在做任务,这是她第一次在走出这个住宅,用陌生新奇的眼光打量着一切。
独自出门是完全不同的经历,没了身边人的存在,一切似乎都变得不一样,她能够看到更多的细节,闻到更多气味,一切变得热闹而繁杂。
不过这本来也不一样,不同国家的建筑风格不同,这里的人们住在街道的两侧,住宅普遍偏矮,外观简洁清爽,街道并不平直,有起伏,她的家在坡顶,在二楼阳台时视野很好,能把这一片居民区收入眼帘,像看沙盘游戏里的小人生活。
但她更喜欢真实的、能够参与的生活细节。
黑泽光戴着遮阳帽,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行走,在屋檐阴影下乘凉的人朝她投来了好奇的注视,她只脚步轻松地慢慢行走,不知道会走到哪才是最大的乐趣。
她走过的道路逐渐完善大脑里的三维地图,她很享受这种探索并点亮地图的感觉,现实世界才是最好玩的开放世界,唯一的缺点是所有人只有一颗心,无法重来。
哪怕走上一天也没有关系,但幸运之神眷顾了她,黑泽光走过一个拐角,就看见了一个大公园。
是鼻腔里的嗅觉细胞先视网膜一步捕捉到了信号,栀子花的味道。
如金光闪闪的宝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黑泽光决定在公园读书。
这可能是这片居民区唯一的公园,面积很大,整体呈椭圆形,中间是小水潭,水上有桥,可以直接经过,也可以从周围的步道绕行,两边穿插着草坪和健身器材,一切在日光下井然有序地安置。
黑泽光在公园里找了一片干净的草坪坐下,取出斜挎包里的书和水杯,开始享受这悠闲时光。
她的头发被编成漂亮的麻花辫放在胸前,银白色的头发和肌肤一样雪白,她的嘴角有着天然的弧度,垂头阅读时,甜蜜而美好。
但是没看十来页,黑泽光就被打扰了。
“白头发,好少见诶。”
“……她好像听到了。”
她略不满地抬头,看见两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小孩,正在不远处看着她嘀嘀咕咕,都是黑头发,发现被她听见了,半长发的小孩捂住了自己的嘴,卷发的小孩不自在地偏过脑袋,死死盯着无辜的大树。
半长发的男孩很快放下手,丝毫没有说话被抓包的尴尬,扬起笑脸,大大方方地走过来,说:“你好呀,你是最近新搬过来的吗?我们之前没有见过你诶,我叫萩原研二,他叫松田阵平。”
“也许。”黑泽光不太想搭理他,只想安静地看自己的书。
但萩原研二显然不在意她的冷淡,半点没有被打击到,在她身边坐下来,好奇地询问:“你在看什么书呀?好像很投入呢。”
她默默竖起了书,让他能看到书的名字,这样不用她回答。
他们什么时候能走啊,直接赶人走不是她的风格,今天她的心情很好,不想因此把心情变坏。
“是……《寂静的春天》,小阵平,你知道这本书吗?”萩原研二歪着头,读出了书的名字。
松田阵平也只好坐下来,小声说:“不知道,她好像不想被打扰。”
萩原研二当然看得出来,松田都能发现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但他不想就这么离开,至少要知道她的名字吧。
这个从没见过的女孩比绘本上的天使还好看,萩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看的人,眼神不肯挪开一刻,眼睛亮闪闪地看女孩读书的侧脸。
她的眼睛好大,睫毛长长的,眨动如蹁跹的蝴蝶,鼻子小巧可爱,嘴角的弧度充满吸引力。
他无法控制自己热烈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移开眼睛。
黑泽光被那样灼热的视线注视着,再怎么忽视,也无法再专注地读下去,她无奈地合上书,看向半长发的小男孩。
他不说话时也一直面带笑容,这非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热情的笑意,他的眼尾微微下垂,像极了狗狗眼,黑泽光几乎能幻视一只喜欢交人类朋友的狗狗正绕着她转圈,尾巴摇个不停。
当她看过去时,那隐形的毛茸茸尾巴摇得更剧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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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双手撑在地上,忐忑又兴奋地问:“你不看书了吗,是我们打扰你了吗?”
一旁的松田阵平脚尖磨蹭了下地面,有些坐立难安,萩原总是这么喜欢和人交朋友,但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热情,刚才被冷淡对待也不肯离开。
面对萩原研二的询问,黑泽光此刻有些哑言,她当然看得出他试图伸出友善的手,但她好久没遇到过组织以外的人了,因为哥哥的缘故,即使她不怎么害怕,也总是警惕着一切,忘记了普通人其实很单纯,交朋友是很正常的行为。
对人类小孩来说,可能仅仅说说话,再一起玩,就成为好朋友了,狗狗也是,互相绕半圈,闻闻气味,就可以一起玩了。
她也能交朋友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具有这个能力,从前稍微有些好感的人,都因为各种原因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除了哥哥,没人能一直在她身边。
交不交朋友其实都无所谓,只要哥哥不会离开就好。
不过黑泽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被那样热切地注视,她很难做到忽略:“我是黑泽光,最近刚搬过来。”
“看来我没说错嘛!”萩原骄傲地说。
“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玩什么?”
在萩原研二的对照下,较为沉默的松田阵平开口:“拆装汽车零件。”
还不等黑泽光表态,萩原研二立刻哭丧着脸:“最近都不能玩啦,我被爸爸教训了一顿,下次再被发现我就要接受爱的教育了,那样绝对会被姐姐嘲笑很久的呜呜。”
“你有姐姐?”黑泽光抓住他话语里的关键词。
姐姐和哥哥一样吗,她对林溪玥的印象很好,在幼年的旅途中,她从她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现在偶尔也会想起她,黑泽光对姐姐的存在很好奇,会不会都不着调但又靠谱成熟。
萩原大咧咧地说:“对啊,她可凶了,在家里横行霸道说一不二,搞不懂怎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哼哼,都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我的哥哥很温柔,做饭好吃。”不知为什么,黑泽光突然开始提起哥哥的优点。
受她刺激,萩原的胜负欲突然萌生,他也开始想姐姐“为数不多”的优点:“嗯,我姐姐长的特别漂亮,会弹钢琴弹吉他,她特别会做面,乌冬面最拿手!”
黑泽光看向松田阵平,因为她,萩原研二也同样看过去,然后说:“阵平是独生子哦,没有兄弟姐妹。”
“这样。”她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
松田阵平敏锐地感知到这丝遗憾,额上冒出一个井号:“独生很好的好不好!”
然而两人并没有理会他,继续交谈起来。
“我哥哥也长得很漂亮,他的头发又长又顺,比丝绸还柔软光滑,他是他们公司长得最好看的人。”
“我姐姐力气很大,家里的水果罐头她能徒手拧开,她还要去学空手道,想要打遍天下无敌手。”
“我哥哥学武术很厉害,被夸有天赋。”
“我姐姐……”
“我哥哥……”
“……”
“……”
松田阵平的眼睛从茫然到无神,他怎么也想不通刚才还不认识的人突然就因为自己的姐姐和哥哥开始辩论了起来,在场唯一的独生子只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助。
他后悔提醒萩原了。
最先看到黑泽光的人其实是他。
14. 第 14 章
暑假的时候,松田阵平都和萩原研二每天到处玩,前天偷偷去萩原家的修车厂玩,昨天又一起去偷看邻居家的猫。
但去修车厂被萩原的爸爸发现了,两小孩被训了一番,短时间都不能去,邻居的猫也怕热,成天不出来,小鱼干也失去了作用。
于是萩原提议去公园转转,他同意了。
他们说着话走过来,萩原正手舞足蹈地给他讲上次和家人一起去露营的事,松田看着前面走,冷不防的,他被什么晃了下眼,他以为是谁落下了一面镜子,凝神一看,却看见是一个女孩在日光下读书。
那让他目眩的光芒正是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银白色长发,仿佛被日光覆上了一层银色薄纱,朦胧而耀眼。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融化在了日光里,除了那个女孩,在崩塌的世界中心安然若素地阅读文字。
于是下意识的,他提醒身旁人:“hagi,你看。”
萩原研二疑惑地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讲述,扭头看向前方,下一秒,他睁大了眼,呆呆地看了十几秒,然后对松田宣布:“我想和她做朋友!”
于是就出现了几分钟前的一幕。
好在他们的哥哥姐姐大比拼终于结束了,萩原研二甘拜下风,他说:“你暂时赢了,你哥哥好全能,会做好多饭,修理电器,处理家务,玩贝斯,编头发,不过我姐姐也很厉害,她之后可是要当警察!”
黑泽光默默打开水杯喝水,她想不通刚刚自己怎么就突然开始和刚认识的人炫耀起了自己的哥哥,不过对于别人的夸奖,她欣然接受:“那是当然。”
独生子松田发出疑问:“你哥哥为什么会的这么多啊?”
听起来她的哥哥非常全能,什么都会,年纪轻轻还有一份薪水丰厚的工作,把她照顾得很好。
依他从身边和电视剧里得知的浅薄信息,似乎应该是大人做这些事,家里的几个孩子只负责打闹,在兄弟姐妹的相处中,像萩原那样打打闹闹更为常见。
“因为他们去世了。”
“抱、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松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怎么能这样戳中别人的伤心事呢,简直太可恶了,他简直想立马回到一分钟前,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让他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黑泽光低头,伸手将书翻到之前阅读的页码,只是这会儿她没有了阅读的兴致,只是单纯地扫过无意义的铅字:“没事,我没有难过,只是在想,如果他们能到我的梦里来看看我就好,我已经快忘记他们的模样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因为说错话好像勾起别人伤心的过往了,松田阵平疯狂用眼神求助萩原,快发挥你能言善道的本领。
萩原研二努力地想缓解气氛,但她似乎不想被打扰,只想一个人安静地看书,只不过现在突兀地离开也太过分了,他根本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他绞尽脑汁地苦思冥想,像老天在帮助他一样,倏地眼前一暗,他一抬头,发现晴空万里中竟然出现了几朵乌云,是大雨降临前的预告。
“誒,好像要下雨了诶。”
“下雨?”黑泽光不太相信地顺着萩原视线看去,不远处的天空已经变灰了,乌云正在朝这边压过来,“啊,是真的。”
天气说变就变,黑泽光意识到天气预报也可能出错,此刻有风吹来,吹的她的衣服簌簌作响,不过一会儿,乌云就几乎到了眼前。
糟糕,她没带伞和雨衣。
“快来,这边有能遮雨的亭子!”萩原研二立马跑到前面给她带路,松田阵平迅速蹲下帮她把草地上的东西一捡,一起跑过去。
几乎是前脚刚踏入亭子,后脚就落下了雨,大雨倾盆,哗啦啦地被从天上往下倒。
“谢谢你帮我。”黑泽光接过松田拿的水杯,把东西往包里一扔,放到干燥的凳子上,也坐了下来,打量着因为雨水过大,从亭子顶上流动,而在门口形成的一道雨幕。
简直就像花果山的水帘洞。
“没事,不用谢。”松田阵平不太自然地回应,他果然还是不习惯别人正式的道谢,尤其在他不小心做错了事后。
“要试试从这里跑回家吗?”萩原研二提议。
“诶??”
“这么大的雨。”黑泽光不可置信地说,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选项,她可以通知人直接开车来这里接他们,哥哥给了他几个联系方式,都是他的手下,能随时吩咐。
但松田阵平却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好久没有下这么大的雨了。”
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萩原冲他们一笑,语气充满诱惑:“我家里这里最近,可以很快跑回去,不觉得在雨天喝热可可超级棒吗?”
松田说:“正好我们都没有带伞,可以正大光明地淋雨玩。”
黑泽光有些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想要淋雨,她从没有在下大雨的情况下故意跑去淋雨,简直像故意让自己感冒一样。
她还以为只有狗狗才喜欢淋雨,以前她看到过有的狗狗特别喜欢下雨天出去玩,在水坑里打滚,把自己弄得很脏,主人在一边特别崩溃,最后要把脏兮兮的狗弄回家,还被甩了一身的泥水。
不过尽管他们很意动,也没有丢下她就跑出去玩,松田阵平说:“你想要留在这里等雨停吗?还是和我们一起跑回去,如果你想早点回家,又不想淋雨,我们可以给你送伞,你在这里等我们。”
“嗯嗯!我家雨伞和雨衣都有。”萩原研二用力点头,像是生怕她拒绝的模样。
“唔。”黑泽光思考着利弊,她其实是最不担心的那个,只要拿出手机发条讯息,很快就有人来接她。
但是她难得有些犹豫,要不要去尝试一下没有尝试过的事呢。
或许淋雨也是一种乐趣。
她最后说:“我和你们一起吧。”
“好耶!”
像是一得到她的首肯,他们立刻就撒欢似的跑了出去,一点也不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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惧这大雨,任由雨水淋湿自己,在水洼里欢快地踩来踩去,萩原傻笑着冲她招手:“快来呀黑泽,很好玩的!”
黑泽光看着他们那副傻样,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先在书包上留下一张便利贴,提醒看到的人不要把包拿去失物招领。
随后她试探地探出脚步,在大雨中踏出第一步。
首先感知到雨水的是鼻梁,黄豆一样大的雨滴砸到了她的鼻梁上,重量不容忽略,然后倾斜在她的头顶、肩颈、胳膊,她立刻就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但黑泽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淋雨的感觉没有她想象中的糟糕。
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体上,但源源不断的大雨完全削弱了它的存在感,黑泽光只觉得浑身清爽,脚步轻盈。
她学着他们的样子,跟在他们身后踩水,水花飞溅,溅到了松田的裤子上,他愣了一秒,接着予以反击:“看招!”
她侧身一躲,身后的萩原被这水花打湿得彻底,他咬牙:“可恶的松田,接招!”
黑泽光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她没有发现脸上的笑意,只觉得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她踩着凉鞋,不用担心变化莫测的天气,冰冰凉凉的雨水因为地势在哗啦啦地流动,冲刷过她的脚丫,舒服极了,就像在沙滩踩水,但没有烦人的沙子。
雨水沿着发梢额头,滚落到她的睫毛上,一眨,被轻松抖落,乌云在头顶越积越大,世界阴沉黯淡,视线清晰明亮。
像在雨中游泳,雨水赋予了她能呼吸的鳍,整个世界坠入海底,而她不受任何束缚,自由又恣意。
黑泽光自顾自地玩着,结果被突然联手的两人偷袭,半人高的水花砸到她的身上,她抹了把脸,把打湿的头发捋到后面去。
在他们思考她会不会生气的担忧中,黑泽光露出了明媚的笑容,面前的两人一下子看呆了,愣在原地。
趁这刻,黑泽光迅速一脚用力往下踩,把自己和他们都淋得湿透。
“我踩的水花更高。”她快乐地说。
“啊,你赢了,不过我还能踩更高!”萩原研二的脸莫名很红,他回过神来,迅速予以反击,三人大战成一团。
经过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水战,最后也没有分出胜负,因为后面就分不出是谁在偷袭,每个人都想要让对方淋更多的水、
黑泽光轻喘着气,脸庞微红,她很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了,现在还有些累,不过冰凉的雨水缓解了疲劳,让她精神亢奋。
一路嬉闹过来,也到了萩原家的门口。
萩原研二乐呵呵地上去按门铃,他出门玩经常不带钥匙,因为放暑假,家里都有人在,门铃还没响两声,就有人在里面把门铃关掉,随后一把打开了门:“研二,你出门带伞了吗,这大雨好突……”
来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试图冷静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但还是没能冷静,一脸崩溃地对里面喊:“妈!你儿子带着朋友们鬼混回来了!”
15.第 15 章
萩原研二被这声音喊得一愣,一直乐呵呵的笑脸有些迷茫。
“我不想拖地!”陌生的女性嫌弃地说。
萩原研二茫然地回头,和小伙伴们面面相觑,刚才玩得太痛快了,他只顾着带他们回来吃好吃的,完全没想到自己闯祸了。
黑泽光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在往下滴水,站在门口没一会儿,就在门口积了一滩小水洼,也难怪他们会让开门的这位女性露出崩溃的表情了。
等他们走到屋里,会把地板地毯都打湿。
她对萩原小声地说:“抱歉,我先回家吧。”
萩原研二刚要张口,门口出现另一个女人,急切地把他们带到屋里:“快进来孩子们,赶紧洗个热水澡,千速你去找几身干净衣服。”
“好……”最先开门的女性懒洋洋地说,示意黑泽光跟她走,“小孩,你去我房间洗澡吧。”
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带到不同的浴室,拿到干净的毛巾和衣服,被关上了门。
黑泽光把干净衣服挂在挂钩上,这是萩原研二的姐姐以前的衣服,虽然以前穿过,但洗得很干净,除了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没有异味。
让他们洗热水澡应该是为了防止感冒生病。
在记事以来,黑泽光就没有生过大病,虽然她的身体素质远远不如哥哥,但即使在最困窘的时候,也没有感冒过,感冒几年才得一次,她的体质很好。
她都好久没生病了,生活条件变好后,她被保护得很好,偶尔吃冰淇淋也被管着,无法吃痛快,基本上很少生病。
黑泽光慢吞吞地打热水,把现在已经变得湿冷的衣服脱掉,这会儿在室内,没有雨的情况下,湿衣服黏在身上确实很难受。
她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再穿上干净好闻的衣服,大小正好,很合身,萩原的姐姐很细心。
吹头发花了点时间,黑泽光把头皮和大部分头发吹干,发梢还有些湿润,但她懒得吹,只要不会感冒就好,头发她没扎,就简单披在身后,她可不会扎辫子。
等她出来时,黑泽光看见萩原和松田两个正坐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听萩原妈妈的的唠叨,听着感冒生病有多么难受的劝导,旁边的萩原千速乐呵呵地看着弟弟被训,时不时添油加醋一番。
一看到她出来,萩原研二立刻想要起来,借她脱离目前的唠叨:“黑泽,你洗好啦~”
他语气中的雀跃是明显到不可忽视,然后就被妈妈按了下去,她微笑着端来三杯姜茶:“喝吧孩子们,暖一暖胃,这是能有效预防感冒的方式哦。”
黑泽光接过杯子,红枫色的液体热气腾腾,一捧到手心,整个手掌都暖和了。
萩原研二顿时面如土色,此刻他如临大敌地看着小小的一杯姜茶,旁边的松田阵平表情也不太妙,但这是在朋友家,这是朋友妈妈关心他们专门煮的茶,他竭力表现出平静。
不就是杯姜茶,会很难喝吗,黑泽光有些好奇:“好喝吗?”
萩原研二竭尽全力维持平静,白嫩的脸上表情怪异,他含含糊糊地说:“嗯,你喝就知道了。”
黑泽光举起杯子,没有冷却的必要,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在萩原和松田敬佩畏惧的注视下,喝了一大口。
“唔……”她回味了一下口感,表情淡定,“好喝诶。”
“什么?!”松田阵平见她面色平常,没有任何反感,甚至还继续喝第二口,慢条斯理地品尝,他信以为真,莫非萩原妈妈放弃她的黑暗地狱死神版姜茶,改做正常味道了。
不过他还是等到萩原也喝了一口,没什么异样,才放心下来,猛喝一大口。
“咳咳咳!”
松田阵平差点被这浓郁的辣味呛到,他拼命给自己顺了下去,整个脸都被辣得通红,而泪眼朦胧中,他看到萩原研二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顿时明悟,刚才他又被骗了。
唯一安然自若的是黑泽光。
她的姜茶很好喝,生姜味较浅淡,喝几口从里向外就彻底暖和起来,方糖味和生姜放在一起特别好喝,甜甜的。
看到他们这幅样子,她知晓了,她拿到的大概是普通的姜茶,而他们的则是浓缩的专门对付调皮小孩的惩罚。
果然没一会儿,正常的姜茶就被萩原妈妈端上来了,看着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子,她对调皮的儿子冷笑一声:“今天就暂时放过你,研二,明天再找你算账。”
而面对他们又是另一副态度:“你们小孩好好玩吧,等雨停了再走,家里零食玩具都有,研二,要好好招待你的朋友们哦。”
萩原千速看完了一整个跌宕起伏,终于站起来,挨个摸过他们的脑袋,在路过黑泽光时多摸了一会儿,她的头发刚被吹干,头顶蓬松顺滑,暖和柔软,简直像小猫肚皮的毛发,手感特别好,让她忍不住多摸了摸。
她满意地说:“衣服不用还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随着她们二人的离开,这里只剩下了萩原、松田,以及和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天的黑泽光。
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因为下雨,稀里糊涂地就跟着人到了别人家,还借用了浴室和衣服,得到了一杯驱寒的姜茶,被当做萩原朋友来对待。
她想她还是借把伞回家吧,这里离她家很近。
但萩原研二像有读心术一般,猜到了她想离开,就开始找话题。
萩原研二此刻捧着正常版的姜茶,漂亮的眼睛因为美味而眯了起来,像被打理好毛发享受美味的小兽:“我可以叫你阿光吗!你叫我研二吧,要是叫姓氏,我可能反应不过来是在喊我还是姐姐喔。”
黑泽光对此赞同,她在学习日语的过程中,了解到日本人和欧洲人一样,通常会礼貌地称呼姓氏,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叫名,不过对于有兄弟姐妹的人来说,可以例外。
她也很不习惯,要是有人叫哥哥的姓,她以为是在叫自己,那很麻烦。虽然现在很少有人能叫哥哥的姓氏,更多的是叫他的代号。
她点头,无所谓地说:“可以呀,就这样称呼吧。”
萩原研二将目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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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松田,询问:“阵平酱?”
“别这样叫我,他们说酱是称呼女孩子的。”松田阵平下意识拒绝。
“但你不觉得这样很亲切嘛,小阵平~你也可以叫我研二酱哦。”萩原研二眯眼笑。
松田不搭理他,他现在处于对性别有些敏感的阶段,如果萩原只是私下叫叫没什么,但现在有女孩子在,还是外国人,他担心她也学着这么叫,有人肯定会哈哈大笑的。
他僵硬地转移话题:“你是外国人吗?”
黑泽光没有纠正他对于“酱”的误解,这是很亲密的称谓,在男性中也适用,不过很少有成年人这么用:“我是混血,妈妈是日本人,爸爸是俄国人。”
“这样啊,那你肯定会说俄语吧。”松田继续僵硬地说。
黑泽光举起手掌,掰着手指头说:“嗯,我会俄语、日语、英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中文,目前还在学希腊语和古英语,古英语的韵律很适合读诗。”
他们目瞪口呆,这莫非是混血的基本技能么,以至于以后的某位金发黑皮遭遇到了如此令人困惑的疑问,最后发展为一次樱花树下的约战。
当然,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还太过久远。
黑泽光几口喝完了姜茶,站起来说:“可以借一把雨伞吗?这会儿雨小了,我想回去。”
“好啊。”萩原研二站起来,快速从鞋柜上方取出一把宽大的折叠雨伞递给她。
他热切地为她打开房门,又去把她的鞋递过来,忙前忙后却很开心的模样,淡紫色的眼瞳澄澈剔透,是真挚的祝福:“路上小心哦!”
“谢谢你们,谢谢研二的妈妈和姐姐。”黑泽光道谢,她关上身后的房门,摁下开关,自动雨伞撑开。
她想,下次见面要归还伞和衣物,送礼物表达感谢,以及之后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她抬脚踏入雨中。
身后被她关上的房门悄悄打开了,冒出两个脑袋,卷毛的喃喃:“hagi你好像很喜欢她,明明今天才认识,当初我们认识时你可没这么热情,”
“现在这么不舍,她又看不到。”
半长发的说:“但阿光就是很好看,闪闪发光,肯定有很多人想和她做朋友,如果我努力的话就没机会啦。”
“小阵平你才不懂。”
“……你难道就很懂了,小学生。”
“我有跟姐姐一起看电视剧,知道的比你多多了,你也是小学生。”
两个小孩斗着嘴,直到那倒雨幕中的身影消失不见,萩原研二才念念不舍地关上门。
一转身,姐姐就在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萩原研二差点炸毛:“干、干嘛?你在那多久了?”
萩原千速微笑:“你们看了多久,我就在这里了多久。”
她满意地看到面前两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才扔给弟弟一个东西:“给你,她落下的。”
萩原研二灵敏地接住,落入他手心的,是一枚发卡。
他眼睛亮起,下次有理由找阿光了!
16.第 16 章
黑泽光对新认识的同龄人并不感兴趣,她不需要有朋友,只要有哥哥就好,而且,一旦她有了过于亲密的朋友,她还得隐瞒哥哥的工作情况。
没人愿意接受好友的家里人是黑.道的人。
而她并不喜欢说谎。
她能够轻易地看得出来萩原和松田对她的好奇,尤其是萩原研二,但她并不打算和他们成为朋友。
从萩原家到她的家,以她的速度,步行仅需12分钟。
黑泽光把雨伞放门口滴水,换上室内拖鞋,回到熟悉的家,她才放松下来。
她把湿衣服放洗衣机里熟练地到倒入适量洗衣液,开机,选择模式,运转,装衣服的塑料口袋里边翻过来晾干,之后还能装垃圾,再脱鞋,又去洗了个澡。
做完这一切,黑泽光彻底舒服了,她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翻看新手机有无讯息。
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未读短信。
黑泽光点击查看,顿时面色凝重。
“组织,招揽,离开,等我”
这是哥哥发的消息,他发这条消息时显然时间紧急,只来得及发送关键信息,相信她能看懂。
他的意思是,组织日本分部有人被派来对她,成员的家属进行审核与招揽,或许想要让她进入后勤部门,让她现在立刻家,等到他回来处理好,并得到安全讯息后再回来。
黑泽光不敢耽搁,不顾她还穿着睡衣,只随手从椅子上抓了一件外套,就立刻放轻脚步,往后门走去。
她已经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了,很极有可能就是冲她来的。
她的手已经挨到了后门的门把手,就要转动把手离开,在住宅前方,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从车上下来的同时,黑泽光却突兀的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黑衣服的人漫不经心地对着电话说:“放心,就一个小丫头,在家就带回去,不在家就不管,反正都能交差。也不知道朗姆大人对那从美国来的新人这么警惕干什么,一会儿下班去喝杯酒吧。”
说话的人不会料到自己被当做一次性棋子的命运,正如黑泽光也不会料到,世界上真的有魔法。
黑泽光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唯物主义的世界,有物理,有政治,有阴谋,有战争,但就是没有玄幻元素。
但是现在眼前陌生的街道、前方大楼广告牌上精准的时间、路人手里更先进的手机设备,无一不在告诉她,她不在之前的世界了。
黑泽光找了个路边的公用椅子坐下来,仔细观察着路人,从他们的衣着、饰品、言谈中,她收集到了很多信息。
第一,她还在日本,还在东京。
第二,她现在来到的世界并不是什么完全陌生的世界,这很有可能是十年后的世界,也可能是另一个平行世界。
第三,长大后的她好像很有名,是东京小有名气的侦探。
还好她在打算从家里逃走时,就用外套的兜帽盖住了脑袋,她拿的是哥哥的外套,对她而言异常宽大,几乎能把她包裹到小腿,而兜帽也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要没人蹲下来看她,就不会注意到她和屏幕上的东京侦探一样罕见的银发。
至于第四和第五,黑泽光还在分析,她在思考,要不要联系十年后的哥哥,哥哥肯定不介意照顾她。
对于能否穿越回去,回到正确的时间线,黑泽光完全不担心,既然这里成年的她都成大侦探了,说明以前的她肯定顺利回去了,不然就可能引发一系列悖论,造成时间线混乱,或许还会被延达罗斯猎犬追杀呢。
黑泽光给自己讲了个小小的笑话,不过她也不清楚,连穿越时间线都出现了,那些科幻作品里的会不会成为现实,如果洛夫克拉夫特的设定成为了现实那就真成灾难了。
在她决定联系哥哥前,有人喊住了她。
“你好呀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哇,你的家人呢?”
像是怕她害怕,来人笑得格外友善,他的眼尾微微下垂,像极了无害的狗狗眼,让人容易放松警惕,紫眸清澈,俊秀的脸庞温柔体贴,此刻的他充满了亲和力,简直像带来安心的抚慰犬。
熟悉又陌生的男性说:“我是萩原研二,未来要当警察,请问你是迷路了吗?我刚才注意到你很久了,如果需要,可以向未来的警察先生寻求帮助哦~”
萩原研二特意在她面前半蹲下来,避免成年人俯视带来的压迫感,当他蹲下来,打算继续温柔询问时,脸上的表情突然愣住,微微下垂的眼尾顿时失去笑意,他眼睛睁得很大,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阿光?!”
但他迅速意识到自己犯傻了,不可能是她,阿光和他一样刚高中毕业一年,他在念大学,而她现在暂时没上学,她似乎有自己的规划,说要完成她最想做的事后再升学。
尽管有大半个月没见了,再怎么样,他也不应该把一个还不到他腰的小女孩认成阿光的吧。
但她真的好像阿光小时候。
萩原研二冷静下来,道歉:“抱歉小朋友,我把你认成我朋友了,你和她真的长得很像诶,嘶,不会她还有哥哥以外的亲人吧。”
他努力用认真但不冒犯的视线观察着面前的女孩,她也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绿色眼眸,她们眼睛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小女孩的眼睛更为清澈,不谙世事。
而阿光,不知发生了什么,几年前,她的眼睛里多了他们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背负上了什么沉重的使命,她变得难以接近了。
看着看着,萩原研二有点出神,越看越觉得面前的女孩亲切,他简直想要立刻赶回家去找出幼年和她一起拍的照片,想要看看这女孩有多像阿光小时候。
黑泽光与现在的萩原研二是同等的惊奇。
未来的自己竟然和萩原成为了朋友,她自己竟然愿意没什么心眼的笨蛋交流的么,即使长大后的萩原成熟了很多,但他在想什么,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为了打消他想要联系“自己”的念头——黑泽光不想贸然地和未来自己见面,要是一见面世界就会意识到这里竟然存在两个「黑泽光」,把另一个清除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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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是深田月,不小心迷路了,请问您可以帮助我回家吗?”
“好啊,那深田酱你的家在哪里呢?”萩原研二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帮助迷路小孩的任务瞬间被置顶,他暂时放下了对她长相的疑惑。
黑泽光随便编了个地址,离这不远不近,正好适合坐地铁,她还表示:“不用麻烦您,送我到地铁站就好,我到那里就能自己回家了。”
“那就走吧,会一个人坐地铁回家的小朋友。”
萩原展颜一笑,站起来,以领先她半步,但又保持着恰当速度的方式行走。
一路上,他很热切地和她说话,从天气聊到学习,中途试图打听她的家庭情况,还是对她是否是「黑泽光」亲属这一猜测不死心。
即使是假装无意地通过谈论自己家庭情况来引出她的回答,他的意图太过明显,黑泽光全都没有上钩,给出了滴水不漏的回答,毫无破绽。
萩原研二悄悄吐了口气,这看似都说了,却像是编了一个设定完美的故事的回答太过虚假,一般人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简直让他又一次幻视自己的幼驯染,她在以前尚未对他打开心扉的时候,就是这幅模样。
他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福尔摩斯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荒谬,也是真相。
糟糕,这不会是阿光的女儿吧!她说的暂缓升学要完成的事不会就是这件吧!!!
一瞬间,立志考警校的萩原研二脑海里闪过无数社会案件,“天才少女泯然众人竟是因为……”“恐怖的血手印、半夜的惊叫、夜晚的婴儿啼哭,真相竟是高中生在宿舍偷偷生子”“89%的贫困女性背后的真相”“廉价网吧到底生存着什么样的家庭”……
他被自己快要吓死了,背后的冷汗浸湿了衣服。
“未来的警察哥哥,谢谢你送我到这里。”小女孩的感谢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萩原研二用手帕擦了擦脸,瞥见玻璃的反光,才发现自己面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
“不用谢哦,回家注意安全,一路平安!”萩原努力扬起笑脸道别。
他再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现小女孩根本就没有刷卡进展,而是走到人群中,利用人们的体型掩护,很快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地铁站。
萩原从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冰水,“咔”的一声打开瓶盖,他仰头,喉结滚动,急切的水流顺着喉咙流到锁骨,再蔓延到衣领下方,把锁骨弄得亮晶晶的。
他没有停歇地喝了大半瓶,牙齿被冰的酸爽,他才冷静下来。
绝对不可能,那女孩一看就七八岁了,七年前他们还是小学生,也可能刚升初中,除了假期,几乎天天都腻在一起,绝对没有这种可能,是他脑子刚才坏了。
不过,他得见她一面,问个清楚,万一真是她的亲戚呢,而且,太久没见,她真的一点也不想他么。
想到这里,萩原委屈巴巴地喝完了剩下半瓶水,乖乖地走到垃圾桶把瓶子放进正确的分类。
明明,她刚答应了他的告白……
17.第 17 章
黑泽光并不知道,她的出现给未来的自己增加了什么甜蜜的烦恼。
她来到这个世界非常突然,还有很多事没有验证呢,但回去也是同样的突然。
几乎是刚出地铁站,马上走过一个拐角时,她眼前一黑,下一秒,她回到了自己家的后门,就是她打算离开家的位置。
恢复信号的手机“叮”的一响,她收到了哥哥通知可以回家的消息。
黑泽光若有所思,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此刻屋外格外平静,没有扰民的引擎声,也没有不应该出现的人,屋内只有治愈的水声,水正好烧开了,在咕噜咕噜地冒泡,饭菜的气味分子逐渐扩散。
她轻吸了一口气,这是家的味道。
黑泽光收好手机,向屋内走去,毫无意外的,哥哥脱下了黑色外套,系着她挑选的围裙正在厨房里处理食材,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没有散尽的硝烟味。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故意让某人听见,而他也恰到好处地转身,露出围裙前的老虎图案,看向她,说:“不会再有下次。”
他们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黑泽光没有问为什么这一次她会被牵扯,也没有询问被派来带走她的人被怎样处理,因为那是属于哥哥另一个身份的工作,而他不希望她接触。
他希望她做一个普通人,能够健康快乐地生活,这就足够。
不过普通人妹妹要告诉他一个不普通的事,那就是:“哥哥,我觉醒超能力啦!”
饭桌上,黑泽光兴奋地宣布,眉飞色舞,是从未在外面露出的淘气笑容。
然而,等待她的是安静,和黑泽阵嘴角微抽的反应。
她不忿地再次宣布:“我说的是真的,我有超能力了,我能够穿越。”
“……”
黑泽阵在想他要做出什么反应。
太幼稚了,他可不想陪她玩过家家,就算这次的事,他会给她带礼物作为补偿,如果她提出过分的要求也会答应,但绝对不会配合这的。
现在的黑泽阵已经马上成年,大人就要做大人的事。
然而,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一番话。
“你还记得,在我刚出生没多久的那一次‘失踪’吗?还有几年前被入室抢劫,离奇死去的小偷,”黑泽光笑容敛去,直直地看向他,女孩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笃定和锐利,“我认为,我的超能力不是今天才觉醒,而是出生就有。”
她的话如天外陨石般砸在饭桌上,惊起巨大的海啸。
“超能力……”黑泽阵下意识地重复,面色无比凝重,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此之前,黑泽阵从没想过世界还会有不科学的存在。
这世间没有天堂和地狱,每次看到组织里有人完成任务后去教堂虔诚地祈祷,试图洗去满手的鲜血,他都嗤之以鼻。
区分生命和死寂只需要一枚子弹,这是他最擅长不过的事。
世界只存在生与死,没有例外。
但此刻,出现了第三种可能,如果未来和过去能改变,那生死或许可能被逆转。
黑泽阵仔细地听妹妹分析着超能力的可能效果,超能力能把她带到十年后的世界,或许也能带到之前的世界,她认为,那个小偷,是未来的自己解决的。
但发动超能力的机制尚未明晰,可能是强烈的求生意志,也可能是随机。
黑泽光兴奋地吃了块被炖得很烂的土豆,牵挂着如此新奇的事,她都无法用心品尝美食,只激动地说:“好希望接下来能多穿越几次,好想搞清楚我的超能力啊!”
然后她就被哥哥敲了下头:“专心吃饭。”
黑泽光只好暂时按捺下心中的激动,享受美食,哥哥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
话是那么说,但黑泽阵还是给了他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打通。”
“谢谢哥哥~”她得意地笑,夹了一块不喜欢的豆腐给他作为感谢。
黑泽阵假装没看见。
“哥哥,你最近工作上有什么好玩的呀?”
“打算买辆车,可以带你兜风。”黑泽阵面上浮现细微的快活,冲淡了他眉目间的杀气,少年的快意若隐若现。
他在很早以前就有一辆想买的车。
“我记住了,一言为定!”黑泽光快乐地说。
她这一天过得很精彩,晚上一直在做梦,梦里光剑与泰坦同时出现,魔法扫把在开机甲,以至于她醒来还意犹未尽。
她下床,一把拉开窗帘,顿时,雨过后的晴天扑了她满脸,这是一个超级好天气。
嗯,也很适合上门拜访,归还物品。
黑泽光拥有着令人艳羡的记忆。
一般来说,只要是她主动记忆的事情,几乎很难忘记,偶尔不小心记住的事,还要花费精力将其放入回收站,专门清除。
尽管昨日回来时天色黯淡,只走过一次,她也记住了萩原家到她家的路。
于是,黑泽光提着两个纸袋,按响了萩原家的门铃。
“叮铃”
她只按了两声,就等待里面的人,没过几秒,就有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靠近,门向外打开,黑泽光露出了一个文静腼腆的微笑:“你好,千速姐,我来归还借的物品。”
“啊,请进!这是拖鞋,”萩原千速接过女孩手上的纸袋,急忙把人带到屋里,“快来,我刚切了西瓜,特别甜!”
“打扰了。”黑泽光礼貌地说。
“衣服不用还的啦,我以前的衣服,都没人穿,你也太客气了,还洗干净给我带回来了。诶?这是velet的蛋糕?好贵的,请收回去吧!”
萩原千速像接了烫手山芋一样,想把蛋糕还回去,那家甜品店的甜点都特别好吃,外观也超级精致,店内装修很优雅,不管是哪方面都十分完美,在杂志上特别受欢迎,但与美味相对应的,是它家昂贵的价格。
她零花钱很多,但吃一次蛋糕就要花一周的生活费,萩原千速十分心疼钱包,只有在她非常想要庆祝的时候才会考虑去velvet点个甜品。
如今,那里已经成为不缺钱的大小姐下午茶标配,虽然有钱人家里都会有各种厨师。
黑泽光坐下,她微笑起来,小小的脸上是认真:“对我而言它不贵,如果能让姐姐喜欢,它才拥有价值。”
萩原千速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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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遗传母亲的能言善道一下子失去了存在感,看着小小一个女孩就这样坐在她家的沙发上,随着她的动作,从耳侧滑落的头发如波光粼粼的浪尖,眼睛亮而圆,是完美的猫眼石,比真正的宝石还昂贵,鼻尖微翘,嘴角是天生的上扬,仰脸看向她时,连微笑都像在撒娇。
简直像精致的BJD娃娃,但比娃娃还讨人欢心。
“这是我想送给千速姐的礼物,可以不要拒绝我吗。”黑泽光尾音下落,鼻子微皱,配合着她的小表情,像是在忐忑,哀求她不要拒绝这份心意。
“……”
萩原千速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如听见下课铃响被放出笼子的猛兽,用难以想象的速度扑了上去,把人搂到自己怀里,伸出罪恶的手,从头顶到发尾地反复摸女孩柔顺的头发。
“我不会拒绝你。叫我姐姐吧!”
萩原千速难得的失控,像吸猫上头,她简直要被迷晕了,果然还得是妹妹好啊。
当初妈妈怀孕时,问她想要妹妹还是弟弟,那会儿千速说无所谓,小孩儿都可爱,后来出生了,是弟弟。
在弟弟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只会咿呀地叫,但他不吵闹,只睁着紫葡萄一样的眼睛看人,脸蛋捏起来特别软。
但她没想到弟弟也会有赏味期,等他会说话会走路后,就到处搞破坏,被发现就露出无辜的小狗眼,试图嫁祸给她,当然在第一次就被千速识破了,在那之后,弟弟就不再是可爱小孩了。
如今,萩原千速没想到她还能体会到有妹妹是什么感觉,天呐,那些朋友平时还抱怨妹妹是捣蛋鬼,就是故意这么说,不让她体会到这种快乐吧!
在萩原千速怀里,黑泽光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她就知道当她想讨人欢心时,不会失败。
她乖乖开口喊人:“姐姐。”
“!”好可爱!
萩原千速还体会到了投喂的乐趣,她专门把西瓜切成很小块,从厨房里翻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可爱叉子,亲手喂小女孩,黑泽光就乖巧张嘴,喂一个吃一个,蛋糕也被打开,两人一起吃,直到黑泽光觉得差不多饱了,才叫停。
一人享受吸猫喂食,一人享受被梳头发投喂,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黑泽光享受得不行,差点忘了上门的目的。
除了要和千速搞好关系外,她还要去找萩原研二他们,她实在不理解未来自己与他们的友谊。
“姐姐,我想去找研二、阵平玩,他们现在在哪里呀?”她开口询问。
萩原千速说:“今天去松田家了,你要去找他们玩吗?可以在这里等研二回家哦,他每天都要回家吃饭。”
她暗戳戳地想要小女孩继续在这里玩。
但黑泽光摇摇头,坚定地说:“姐姐可以告诉我阵平家在哪里吗?”
“好吧,”萩原千速忍住叹息,告诉了她地址,担心找不到,还专门临时手绘了一张简易地图,语气是萩原研二听到会怀疑姐姐换人的温柔,“去玩吧阿光,不过,可以随时来找姐姐玩哦。”
“嗯嗯!”拿着被塞的小零食,黑泽光用力点头,在不舍的目光中认真挥了挥手。
18.第 18 章
黑泽光把地图折好放进裤子口袋里,她没有直接去松田家,而是打算先去公园取昨日下雨放在那儿的背包。
她沿着步道走,选择近路,走上水潭中间的小桥,当站在桥的最高点,她看到不远处曾避雨的亭子,他们两人正在那里说话。
松田面色不佳,不自觉地咬着嘴唇,眉眼满是委屈,萩原似乎在安慰他。
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好奇地走过去,但还没走到,松田阵平率先发现了她,主动喊道:“这里,你的包。”
接着萩原研二转过身来,露出两排白得发亮的牙齿:“阿光!又见面啦~”
他们谁也没有提松田的不对劲,如果不是黑泽光事先知道他们本该在松田家,又瞥见那一幕,或许只会觉得松田只是在闹别扭。
她暂时记住了这件事,等待以后有合适的契机再去了解。
松田阵平格外主动地把她的背包拿起来递给她,像是用这种方式逃离刚才她窥见的场景。
她接过,把衣服口袋里的零食分一半给他们,剩下的放进包里:“给,一起吃吧。”
“嗯嗯!”萩原研二乐呵呵地接过,看到零食包装很熟悉,他也没有怀疑,只觉得这说明他们口味一样,都喜欢这些零食。
三人就这样坐在亭子的木凳上,边吃零食,边看着小水潭里人工制造的水流活动,一时没人想要出去。
黑泽光看着萩原研二傻乐的样子,试探着说:“我刚搬来,没有认识的人,以后能经常找你们玩吗?”
“当然呀,我们是朋友!”萩原研二毫不犹豫地说,“难道阿光你不想和研二做朋友嘛?”
他可怜巴巴地盯着她看,表情变化无比熟练,上一秒还是开开心心的模样,下一秒就眼睛泪汪汪,仿佛只要她说不想,他漂亮的眼睛就会立刻盛满泪水。
啊,她刚才还用这招对付千速姐呢,她甚至没有萩原研二神态的十分之一。
这次她输了,黑泽光沉重地想。
“想,我只是担心你们会,害怕我。”女孩面色犹豫,片刻后吐出她的彷徨。
松田阵平不理解:“害怕?为什么?”
女孩纤细的眉毛蹙起,回忆到不好的事,她轻咬住唇瓣,红润的嘴唇失去了血色:“人们都是排外的。以前我生活在国外,我的长相并不太像欧洲人,过去,我被取笑过……除了哥哥,和好心的中国人姐姐,没有人和我说话。”
她没有说具体被怎么取笑,但难堪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松田阵平顿时怒火中烧,虽然他没有因为外貌被嘲笑过,但仅仅因为父亲的被冤枉,他就成了过街老鼠,他对这种处境无比感同身受。
他下意识地喊:“是那些人很坏!不是你的原因!”
“对啊,阿光你特别好看,昨天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们都呆住了,我差点以为你不是真人,只有童话里天使才会长这样。”萩原研二真挚地说,一点也没有羞耻,话语里满是夸赞。
松田反驳:“我没有看呆。”
“对对对,你没有。”萩原研二笑道,但表情写满了不信。
“真的没有!!”
“嗯嗯,没有呢。”
“哈哈,”黑泽光噗嗤一笑,“谢谢你们呀,我知道我没有错,遭受的坏事是坏人施加的,我不会有心理负担。”
经过这一有意打岔,刚才的沉重氛围荡然无存,吃完的零食口袋被萩原收进垃圾袋里,黑泽光提议:“我们去外面的草坪上晒太阳吧。”
他们换了个位置,干脆躺下,继续聊天。
萩原研二搓揉着刚才从路边折的狗尾巴草,说:“阿光,你很喜欢晒太阳吗?”
现在正是暑假,尽管前一日下雨,温度降了下来,白天多了很多出门玩的人,但这不意味着不热,萩原千速就在家里吹空调呢。
黑泽光却不觉得炎热,也不觉得太阳刺眼,她就像该永远被日光包裹的人。
正如她的名字。
“我很喜欢哦,太阳很温暖,而且我不担心、也不会被晒黑。”
萩原研二得意地说:“我的体质也不会被晒黑哦~只有小阵平每年夏天后都会黑一个度。”
“那还真是谢谢了。”松田无语。
“平时你会做些什么呢,阿光?我会和小阵平去我们家的汽修厂拆废弃汽车的零件,去便利店吃会抽出再来一根的冰棍,兑一把游戏币打电动,偷偷去河边捉虾,周末和大家一起去短途旅行。”
黑泽光说:“好精彩呀,我就只会带一本书出来晒太阳,除此之外就是在家等哥哥下班。”
“你和我们一起玩就不会无聊啦!”
“好哦。”
此刻阳光正好,衣服和头发晒久了变得滚烫,但清风一吹,就抹去了炎热。
黑泽光冷不丁地问:“如果能穿越到未来和过去,你们会做些什么呀?”
“你在说哆啦A梦吗?”这是松田阵平的第一反应。
“差不多吧。”
他表情突然阴沉起来,声音变得落寞:“那长大后的我肯定会穿越到过去。”
让爸爸走另一条路,不会被讨厌的警察当成犯罪嫌疑人抓走,丧失了比赛机会。
萩原研二想了想,他好像暂时没有什么强烈的欲望,生活愉快,每天都很开心,他诚实回答:“如果有的话,我可能什么也不会改变,现在就已经很棒了,所以,要不要去抓蝌蚪?”
“诶?”
于是他们来到了附近的河边。
河岸的河沙被晒得滚烫,有不少人都在踩水堆城堡,钓鱼的更多,一坐就是大半天,萩原研二傻了眼,他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人。
他看着拥挤的人群,连多余的空位都找不出来,也不想去挤。
“现在是暑假。”松田阵平指出,这里的地理位置又很好,也没有围起来禁止人踩水和垂钓,在假期当然很受欢迎。
黑泽光体贴地说:“那我们就随便看看吧。”
“好吧……”萩原研二妥协,随后又振作起来,“下次人少的时候我们再来!”
他们绕着河岸走,河边有一片小树林,这里树木高大,勤勤恳恳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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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大半天空,气温比外面低些,这里也是玩耍乘凉的好去处,只不过大家现在可能更想踩水,没什么人到树林来。
黑泽阵走在前方,她并不担心迷路,鞋踩在还有些湿软的土地上,掉落的树叶混在泥土里,让走起来更舒适,以后化作土壤的养料,成为生物循环的一部分。
身后的两人在吵吵闹闹。
男孩啊,她摇摇头,放松地行走,双手自然摆动,鼻腔里是好闻的树木味。
她的眼睛也在放松,哪儿都没看,任由风景撞入眼帘,只偶尔注意脚下不要被树根绊倒。
忽然,她的眼角瞟到了什么。
黑泽光好奇地朝那边走去,当看清是什么的时候,她的眼睛睁圆,稚气的眼睛可爱又惊喜,她呼喊他们:“看,这里有鱼。”
“鱼?”
怎么想这也不像是会出现在树林里的存在,鱼不能生活在土壤里,这是常识,但他们凑过去,却震惊地发现这里凭空出现了一条鱼,悠然地在小水沟里游动着,浑然不知它已经不在河里了。
黑泽光蹲下来看着鱼,这是一条很常见的黑色鲤鱼,体长肥大,看起来就很适合红烧,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连一路被河水带到这里来也不知情了。
她凝视着鱼,说:“它是昨日下雨涨水被冲过来的,没想到这里被人挖了一个土坑,或许要种点什么,或许埋东西,让它借此活了下来。”
“哇,那它真是一条幸运的鱼,好厉害呀。”萩原研二也学着她蹲下来看,伸手去拨水面,惊扰了鱼,它快速地游动了几秒,又忘记了似的,慢悠悠地游。
萩原歪头,冲她一笑:“要不要送它回家?”
他有一颗细腻的柔软心脏,仿佛能对被迫离开家的鱼感同身受,他们可是人类,有办法能够帮助鱼回家。
黑泽光没有阻止他,她知道他是好心,哪怕回去后它可能很快就会被钓起来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好耶,那送小鱼回家行动开始吧!”萩原研二元气满满地宣布。
松田吐槽:“这是大鱼吧。”
“那不重要~”
萩原的任务是回河岸借一个容器来运输鱼,这个任务他立刻应下,很快就笑容满面地提着沙子桶回来:“锵锵,我借到了!”
接下来,他们三人需要合力把鱼装进桶里。
黑泽光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但她可不会表现出来,有条不紊地指挥行动:“阵平,你把桶放进水里,研二在后面赶鱼,对,就是现在!”
“哗啦”
“成功了!”萩原眼睛亮亮地说,松田没说话,但也很兴奋地露出了笑。
鱼被成功装进了桶里,被他们提出水面,有些沉,三个人轮换着提正合适。
他们轮换着休息,终于顺利把鱼倒回了河中。
萩原研二迅速跑回去还桶,继续跑回来,他很累,额上汗水滚落,紫葡萄般的眼睛却很明亮:“我们的送小鱼回家任务圆满完成~老师布置的作文我知道怎么写啦。”
“小鱼回家了,我们也回家吧~”
19.第 19 章
当晚的餐桌上,黑泽阵就听到了他们的“送小鱼回家”任务。
黑泽光当时没太激动,只是一直微笑着,现在在哥哥面前倒跟倒豆子一般,说个不停。
她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宣布:“哥哥,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现在有朋友啦。”
她的小脸上满是得意,微抬下巴,眼睛眯起,一副等着夸夸的模样。
黑泽阵趁她闭眼,夹了块她不喜欢的青椒放进她碗里,然后缓缓说:“我买的车到了。”
“好耶,下次带我兜风~”黑泽光立刻忘记了自己要的夸夸,也没注意到碗里多出来的青椒。
黑泽阵快速坐稳了行动组负责人的位置,仅用了一个月,他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在美国的他并非浪得虚名。
啧,想到昨日朗姆的试探,黑泽阵眼睛一暗,竟然敢把手伸这么长,真是活久了,不过是仗着年纪大,是boss心腹。
朗姆,呵,迟早这个代号会空出来,既然他敢那么做,黑泽阵就不会放过他,这是这些年来他能活到现在的证明。
他向来不会告诉她这些。
哪怕他的妹妹很聪明,仅仅凭眼睛看也能分析出很多信息,但他的不告诉就代表了他的态度,不会让她涉入其中。
不过,听到她说朋友,黑泽阵克制住吸烟的欲望,烦躁感升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希望她能做个普通人,正常生活,普通人会有朋友,但人很难分辨善恶,他杀过的一些人,就伪装得很好。
“不要太相信朋友。”在外可以冷漠无视别人的琴酒,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黑泽光瞬间看透了他的想法,她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笑弯了眼,头快要趴到桌子上:“哥哥,放心啦,我还是能分别好人与坏人的。”
“你这么黏我,以后我要是恋爱的话,你会让我分手吗?”她坏笑着问。
要是哥哥的保护欲太强了可怎么办呀,是不是她接触的人都会被查个清楚才能允许进入她的生活,附近的邻居档案已经被他看过了,她很笃定。
如果是更亲密的关系,会不会被阻止呢,真是甜蜜的烦恼,她悠哉地想。
黑泽阵表现地十分淡定,像是早有准备:“你之前喜欢的林姐姐说过,未满18岁以下的恋爱是早恋,你不是挺爱听她说话。”
“好吧,”她投降,没有为没看看到哥哥表情改变而沮丧,她已经长大了,不能这么幼稚。
她从桌面上支起身子,笑容敛去,黑泽光认真地直视着他,用最平静也无法作假的语气说:“无论我以后会不会建立关系,哥哥永远是我最亲密的人。”
她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黑泽阵深深地回望她,半晌后,发出一声毫无惊讶的回应:“我知道。”
*
当哥哥没有阻止她和新朋友来往时,黑泽光就明白哥哥已经查清了他们的底细,代表安全。
于是她也能继续进行这段友谊了。
“阵平,怎么没来?”黑泽光问道。
往常松田都和萩原一起找她玩,可能是出于她卖惨拉进距离的同情,他们很照顾她,都是他们主动来找她,担心她不认识路。
“他呀,”萩原把手放进便利店的冰柜里,享受着这股凉爽,“小阵平摔了一跤,受伤了,最近都不想出门。”
“这样啊,外面太热了,伤口容易发炎,还是在家养伤比较好。”黑泽光在冰柜里挑选着雪糕,她挑了一支绿豆沙味的,很适合夏天。
见她选好,萩原研二把自己喜欢吃的雪糕拿出来,关上了冰柜的门。
他们结了账,却没有走远,就在便利店的门口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门口的阴凉地很小,他们索性蹲下,让全部的身体都能够藏到阴影里,萩原研二咬了雪糕一角,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咬了一口,用食物来占据口腔,这样就不用去想要说什么。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独处,萩原研二不知为什么有些手足无措,明明之前松田也在的时候,他们三人能一刻不停地说话,说到天亮也不是问题。
现在只有他和阿光,她就在他的身侧蹲着,中间隔了一臂距离,但他却能感受到无法忽视的她的体温,近在咫尺。
他们还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刻。
萩原研二的舌头仿佛被雪糕冻住了,无法说出灵巧的话来,为什么他会如此僵硬,仿佛少了一人的掩饰,他的自我将暴露无遗。
黑泽光也没有说话,她在干什么呢,发呆,还是和他一样紧张?
萩原偏头看去,看见她既没有发呆也没有紧张,而是专注地凝视着蚂蚁,而蚂蚁在勤勤恳恳地向食物前进。
她吃得不算快,室温很高,雪糕在融化,顺着木棍滴落在地,引来了一群蚂蚁。
“它们会喜欢绿豆沙口味吗?”黑泽光注意到他的视线,轻声喃喃。
萩原研二说:“喜欢的吧。”
对话陷入停滞,但谁也没有主动找话题,一起看着在炎热夏日进食的蚂蚁,如果天再热一点,光是在沥青地面走一会儿,或许就会被烫死吧,就只能在深夜出来找食物,它们能区分温度和时间吗。
黑泽光对这些问题的答案并不关心,她只静静地看着,享受这刻的宁静。
但便利店门口并非私人空间,很快又有几个和他们差不多高的孩子买了汽水好零食在门口蹲着吃。
“老大,听说那家伙被你打得很惨,太解气了,这包薯片老大请吃!”小屁孩在拙劣地恭维着。
“那是当然。”他们的老大颇为自傲地接过薯片,撕开就往嘴里倒。
“哈,这对老大太轻松了,谁叫他之前一直耀武扬威的,”有人捧场,“老大好心去问他要不要一起踢球,他竟然敢拒绝。真是给脸不要脸。”
“听说现在他不敢出门了,肯定是怕了哈哈!”
“那家伙的爸爸是罪犯,就这么被放出来,我们会不会很危险啊,要是他跟爸爸告状怎么办?”有人担心地问。
“他才不敢!要是松田敢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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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我们就找警察,他们一家都是杀人犯,把他们都抓起来!”
捕捉到熟悉的字眼,黑泽阵和萩原研二同时看过去。
被称为老大的人是他们中最壮最胖的一个,有只眼睛肿了,脸颊上贴了张创可贴,一张嘴,牙齿缺了一颗,整享受着小弟们给的零食进贡。
这副灾难的姿态配上那副嘚瑟的表情,还有周围一众崇拜者,场面滑稽到不可思议。
“噗。”
黑泽光忍不住笑出声。
小胖子顿时扭过头来,看见了他们,两个小矮子,瘦瘦弱弱的,不足为惧,就是他们的眼神有点让他不舒服。
他的小弟喊:“你笑什么?”
“笑你呀。”黑泽光笑眯眯地说。
“你再说一遍?!”他们一帮人立刻站起来,拿着没吃完的零食,朝他们围过来。
萩原研二隐忍着怒火,小声地对她说:“他们人多,我们跑吗?”
他刚才听到一半就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阵平了,原来把阵平打伤的就是他们,此刻还在这里奚落,他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一拳,但阿光在这里,他可以揍一拳就走,但无法确保她的安全。
他不希望阿光因为他的缘故受伤。
黑泽光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她问萩原:“松田是被他揍的?”
“对啊,他被我打得可惨了哈哈,要不是他跑得快,他还会更惨,这就是他惹怒了我们的下场!”小胖子得意地说,“你们是什么人,来给他报仇的吗,这小身板,可别哭着回家找妈妈,略略略。”
“听到没,现在说个对不起,我们就放你一马,别哭鼻子啦哈哈。”
黑泽光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她本来是想以理服人的,但奈何有的人就是,连说话都担心被传染低智商。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在小胖子准备听对不起,让他们多说几遍才放走时,她突然拿起化了一半的雪糕,就抹在了他的脸上,正好糊在眼睛,让他看不清。
旁边的小弟们呆住了,他们没有意料到会看到这一出,即使黑泽光从他们的包围圈出去了,也没有任何反应,他们连架都没打过。
小胖子被阻碍了视线,扯过衣服就擦眼睛,恼羞成怒地想要追,却没注意到前面地面伸出的一只脚,他一下子被绊倒,直直地往前摔到地面,牙齿一个磕碰,半晌没了动静。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立刻跑过去查看情况。
黑泽光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但没人敢上前。
小胖子被人扶住,在慢慢爬起来,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但哭声泄露出来,他哇得一声哭了出来,脏兮兮的手抹眼泪,这时候大家也看到了他的嘴巴,又掉了一颗牙齿,和之前掉的那颗正好对称,此刻张着嘴嚎哭起来两个黑洞无比明显,有小弟甚至在偷笑,肩膀一抖一抖。
黑泽光顺手把雪糕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向前走去:“不用谢,送给阵平的礼物~”
萩原研二目瞪口呆。
20.第 20 章
萩原研二刚才的愤怒已经如泡沫般消散,他持续震惊了至少五分钟,才真正接受了这件事。
他难得不好意思:“其实,阵平没怎么吃亏。”
担心她不信,他直接把人带到了松田家,萩原在心底默默说,小阵平抱歉,你只是破相了而已,看在阿光给你报了仇的份上别生他的气。
为了防止松田不开门,他让黑泽光站远点,站到猫眼的可视范围外,他才上前按门铃。
很快,门就打开,松田毫无防备地打开门,对萩原这个时间出现在他家门外有些奇怪:“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和她玩吗?”
萩原研二没有回答,而是把门完全打开,挡在关门的路线上,向后示意:“阿光,快进来。”
“……啊??”松田茫然,第一反应就是捂脸关门,却被提前预判的幼驯染挡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泽光和萩原一起进了他的家门,萩原在后面关上门,表现得就像在自己家。
黑泽光说:“我看见了哦,不用挡住。”
松田又困惑又恼怒,他受伤的鼻梁还肿着,嘴角淤青明显,一点也不想被别人看见,像是他被打得很惨一样。
萩原研二干笑一声,解释道:“小阵平,我们刚才遇见和你打架的那伙人了,在吹嘘把你揍得很惨。”
“哈!他在说什么胡话,也不看看那颗牙齿是被谁揍掉的!”一提到这,松田阵平顿时怒气冲冲,为自己正名,“要不是我不小心被他偷袭了,我根本不会受伤!我还得再揍他一顿是吧。”
萩原研二闻言表情古怪,但松田正在气头上,完全没发现,他说:“不用了,阿光已经帮你教训他了。”
“……什么?”
松田阵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细胳膊细腿的,出门玩走久了就要停下来休息,体力差劲,一看也不会打架,怎么会教训人。
“你们,跑得很快?”
黑泽光没有理会他俩的对话,很自然地去茶几上找零食吃,翻看他从图书馆借的书。
萩原研二拍拍他的肩,笑容蔫坏,轮到他来震惊小阵平了,他说:“她弄掉了那家伙的另一颗牙齿,现在对称了。”
松田阵平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磨磨蹭蹭地挪到黑泽光身旁,羞涩但坦诚说:“……谢谢你,阿光。”
“不用谢,”黑泽光唇角一弯,自然地说,“我们是朋友嘛。”
“嗯/嗯!”两道声音重合,稚嫩的笑脸上是信赖与欢欣。
*
黑泽光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八月,得益于松田他们的活跃,她也跟着跑,把附近都混熟了,她的运动量一下子大了很多,饭量也增大了。
而一到九月,他们都去上学了,天气变得无比炎热,她也不打算晒太阳了,尽管她不会被晒黑,但会被晒伤,黑泽光选择躺在家里,开着空调吃雪糕。
萩原研二从来没对上学如此期待过,他在开学前几日一直想象着到学校,他要告诉所有人他有一个超级漂亮可爱的新朋友,让大家都羡慕死。
对此,松田阵平有问过:“你确定她一定会读我们的学校吗?”
萩原信誓旦旦:“不然呢,阿光说她会在这里住很久,而我们的小学是附近最近的学校,她一定回来的,现在阿光不说肯定是打算给我们惊喜呢,小阵平你不许告诉她我们已经知道了喔。”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很喜欢她了。”松田阵平扶额,他也觉得她很好看,当初还是他第一眼发现她的呢。
“那是当然~”萩原研二大大方方地承认。
没错,他就是在看见她第一眼时被深深地迷住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他通过努力顺利和她做了朋友,基本上天天都能看到如此好看的一张脸,简直太幸福了,尽管已经成为了会一起下河摸鱼的朋友,但他还是会经常被纯粹的美丽震撼。
等到开学,如果阿光和他们在同一个班的话,那他一定要做她的同桌!
萩原研二想得很美滋滋,每晚睡前都带着笑,但他没想到,开学他完全没在学校看见阿光的半个影子!
萩原和松田分头行动,松田去每个班看一眼有没有熟悉的面孔,萩原去打听消息,两人最后回来,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转校生的消息。
那就只剩两个可能了,要么阿光是去别的学校上学,要么她的入学手续还没有办好。
萩原研二期待了很久,也失望了一整天。
之前的期待有多大,如今的失望就有多大,不过他很快说服了自己,阿光并没有和他们约定来这里上学,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萩原研二委屈地在桌子上趴了半节课,被老师担忧地询问是否身体不舒服,他才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脸,装作失望并不存在。
一放学,他就叫上松田,一块儿去找阿光。
他们以前经常来黑泽家接她一起玩,但从来没有进去过,萩原研二在按门铃时有想过她会不会不在家,但很快有人来开门,且开门的不是她,是一个气势极其危险的男性。
男人很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眉骨很高,眼窝的阴影幽暗,让人不安。
当他看向他们时,冷漠的扫视几乎让萩原窒息,他的鸡皮疙瘩起来,本能反应想要逃跑,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一定是阿光的哥哥,毕竟他们的发色是那么的独特。
面前的人穿着浅色家居服,棉质卫衣柔软舒适,这时候,刚才的危险仿佛只是他的幻觉,萩原研二发现他刚才突然起鸡皮疙瘩是因为里面的冷气太足了,一开门就给烈日下的他强烈的温差。
萩原研二悄悄鼓了下脸,他一定要和阿光说,她的哥哥看起来好凶,不过或许这也是他能带着一个小女孩平安活到现在的依仗吧。
也可能只是五官比较凶神恶煞,就像松田,天生就很凶,还不爱笑,吓哭过小孩永远写在他的黑历史上。
想到这里,萩原研二扬起无害的笑脸,主动打招呼:“您好,我们是阿光的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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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您是阿光的哥哥吗?”
面前的男人高大,俯视着他们,眼神危险极了:“有事?”
萩原丝毫没有畏惧:“我们想来找阿光玩,可以告诉她吗?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打扰您了。”
黑泽阵看了他们半晌,最后还是没把人赶走,掏出手机按了按,没一会儿,一天未见的黑泽光就跑到了门口。
“诶?你们怎么过来了?”她的头发只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放在身后,神情放松,显然在家里她过得很愉快,“进来说话吧。”
黑泽光给他们找了两双新拖鞋,把当了一会儿门神的哥哥带走,她担心有哥哥在她们会害怕。
萩原研二脱下鞋子,换上拖鞋时,他看了一眼玄关处的鞋架,只有大人和小孩的鞋,这里只有他们兄妹生活。
黑泽光抛给他们一人一个梨,在自己家,她无比自在地坐在桌子上,边啃梨,边问:“你们突然找我是干嘛呀?”
松田阵平本打算直接问情况,但看到萩原的眼神暗示,闭了嘴。
萩原想了想,说:“你今天没有出去玩吗?”
“没有呀,我一个人就不想出门。”黑泽光回答。
最后他们也没有说出来意,只吃完梨,就回家了。
离开黑泽宅后,松田疑惑道:“为什么你不让我直接问?”
萩原研二摆出名侦探的思考姿势:“小阵平,你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松田面色凝重:“她的哥哥不像普通人。”
刚才在门口看到他的第一眼,头脑里就拉响了警报,松田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知道萩原为什么面色如常,他特别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但之后十分平静,仿佛刚才的忧虑只是他的幻想。
但他对那个男人的忌惮仍然存在。
萩原沉吟:“阿光家很有钱,我看到了一些家具、衣服,都很贵,这样的家庭,什么学校都能上,入学手续也不成问题,但是今天是东京小学开始上学的第一天,她却没有来。”
“也可能还没定好学校。”
“我们再观察看看。”
萩原谨慎地观望,他并没有仅凭个人猜测就直接下定论,但是,第二天、第三天……第九天,她仍然没有上学。
太奇怪了。
萩原研二询问姐姐:“姐,你觉得什么情况,才能不去上学呢?”
“嗯?你不想上学?”萩原千速的眼神危险起来。
“不是不是!”萩原研二滴汗,“是我在看推理小说啦!就很好奇,如果一个家庭不缺钱,表面上很普通,没有什么疑点,家庭里的小孩却没有上学,姐你觉得有什么可能呢?”
千速想了想,说:“其实这种情况很难实现,居民区都会登记居民信息,适龄儿童不去上学是会被高度重视的。”
“除非,家庭信息被隐瞒,小孩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吧,或许还有别的可能,你自己想。”
萩原研二陷入了沉思。
21.第 21 章
第二天,萩原研二就把姐姐分析的可能告诉了松田。
松田阵平回忆起当时的反应,断言:“他一看就不像好人。”
那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无法掩盖的危险。
当黑泽阵给他们开门时,第一反应无法骗人。
直到被阿光抱住手臂,男人周身的气势才变得柔和,才像他们朋友的哥哥,而不是什么危险角色。
想到这里,松田阵平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连萩原研二也分不清了,那天他看见黑泽阵时产生的寒意是因为室内的冷气,还是本能的害怕。
他苦恼地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得找阿光聊聊,她才是没有去上学的人,她才是当事人。
于是在周末,他们一起来到了冰淇淋店,店内非常凉爽,人多,但大家都在低声说话,在音乐声里变成低沉的和声,为他们提供了天然遮掩。
黑泽光点了一杯香草冰淇淋,大勺挖的嫩黄色半球体被放在玻璃杯里,上面点缀了薄荷和柠檬,撒了些椰子片,漂亮极了。
她品尝起来,享受着美食,而另外两人也开始吃了起来,但显然有点心不在焉。
他们的反常明显到就像在脸上写了“我们有事没告诉你!”一样,还是加大加粗的字体。
这些天,萩原他们好像背着她有什么秘密,欲言又止的反应相当明显,她无法忽视,不过今天他们好像终于鼓起勇气要对她说什么了吧。
肯定是因为没有在学校看见她,所以很奇怪吧。
她再次挖了一勺冰淇淋,这家店的口味很不错,她决定纳入喜欢的甜品店名单。
萩原研二在心里反复演练台词,总觉得难以开口,松田倒是想说,但担心自己说错话,漂亮的冰淇淋被心不在焉地挖来挖去,变得一塌糊涂。
看了好一会儿他俩的表情,似乎只要她不说,他们坐到天荒地老也不会开口。
为了拯救被弄得可怜兮兮的冰淇淋就,黑泽光向其中一人抛出了话题入口:“研二,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萩原研二闭了闭眼,他仍很犹豫,但最后还是选择直截了当:“阿光,你没有上学,为什么?我们很担心你。”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不想上学呀,黑泽光微笑起来,明明不用去学校,通过看书就能学到很多知识,为什么一定要去学校。
学校无非就是,遵守记录,按时上课,团结有爱,尊敬师长,而她对那些一点也不感兴趣。
黑泽光不喜欢小孩,哪怕她自己也是小孩,大脑未发育完成的小孩简直像鼻涕虫一样,完全不想靠近,她也不喜欢体育运动,上学期末还有体育课考试,她还不喜欢听人说教,哪怕是老师,更不想和同龄人处好关系。
萩原、松田,只是她因为好奇而交的朋友,他们不算太笨,勉强可以接受。
她在学习日语的过程中,就不喜欢敬语,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讨厌日本的社会规则,如果要她展示自我,她就是这里的异类。
她简单地说:“我在家自学。”
萩原研二知道她很聪明:“但是,只有上小学,才能升入初中、高中,最后考大学,妈妈说,如果不上小学,以后就拿不到文凭,只能去做不需要文凭的体力工作。”
“文凭,很重要吗?”黑泽光反问。
有哥哥在,她不缺金钱,谁说她一定要按部就班地上学、升学、工作,能挣钱的方式很多,在普通人想象不到的世界底下,有无数积累财富的方式。
有初始的资金,就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人。
与其受困于校园,她更愿意自己学习需要的知识,寻找未来的方向。
黑泽光知道很多人无法理解她,就连林溪玥,也对学历很看重,学历是在社会规则内,最高效低成本的,最万能的通行证。
她索性搬出自己的监护人来:“哥哥他同意我自学,等书本上的知识不再满足我了,我就会去申请大学旁听。”
搬出大人来,很多小孩就会乖乖听话,不去问太多为什么、钻牛角尖。
但松田阵平却没有被糊弄,他提出疑问:“你哥哥为什么会同意,我小时候不想上学,差点被老爸揍了。”
“因为他很担心我的安全。”
黑泽光对那件事委婉说明:“之前我遇到了小偷,差点受伤,哥哥当时没能及时赶回来救我,一直很自责。”
“虽然他很少诉说自己的真实感受,但我知道,哥哥很爱我,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再一次发生,因为,我们只有彼此了。”
明明在说曾经遭遇的不幸,但黑泽光却在轻笑,香草味的冰淇淋融化在舌尖带来甜蜜,让人觉得美好幸福,爱意是比这美好万倍的存在,她无比了解。
但是这话听在萩原二人的耳里就变了层意味。
很明显,阿光全身心地信赖着她哥哥,说不定她不想上学就是他灌输的观念,如果他们再劝说,她显然不会听的。
糟糕,他们对视一眼,都感到棘手,事情好像逐渐滑向了他们猜测的最坏可能。
回去路上,两人探讨着如何处理。
萩原研二蹙眉,他不否认阿光的哥哥对她很好,带着她一路颠沛流离过来,现在过上了安稳的生活,但他不应该蒙蔽阿光,让她心甘情愿留在家里。
但目前他们的生活环境并没有什么危险。只在家里自学,不与别人交流,极其容易产生沟通障碍,乃至一系列问题。
就算阿光的想法是她自己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作为监护人也不应该胡来,监护人不能保证长时间与社会脱节的孩子不会产生心理问题,听起来,甚至也没有请家庭教师的打算。
“不行,”萩原沉重地说,“我们不能放任不管。”
松田也皱着眉头,跟个小大人一样焦虑,他也在真心实意地为朋友担心:“要告诉我们的家长,让他们帮忙吗?”
还没等到回答,他自己先否认了这个方法:“不行,这是阿光的家事,如果牵扯到大人了,她或许会不高兴。”
萩原提议:“或许,我们可以去联系街道的负责人,让工作人员出面。”
“好。”
他们执行能力很强,很快就写了一封匿名的建议信,放在了街道办公室的信箱里,没过多久,就传来要去每家定期收集人口信息的消息。
当黑泽光被敲响大门时,她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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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到他们两个给了她这么一个“惊喜”。
是街道工作人员前来排查人口情况,他们有一套干净的身份信息,黑泽光按照哥哥给的老实回答。
但是说着说着,她就看见工作人员的眉头开始向中间靠拢,表情严肃起来。
等她家的信息登记完后,工作人员呼出一口气,蹲下来,对她说:“小朋友,我们需要见你的监护人。”
“为什么?”
“你应该去上学,接受教育,我需要和你的监护人谈谈。”
黑泽阵被一个电话叫了回来,他阴沉着脸,听到了长长的一番法律普及和适龄儿童上学的必要性。
等他终于听完工作人员的教育后,黑着脸回家,黑泽光就得到了这样一个噩耗——
她必须上 学!
哥哥宣布了这件事实。
他们暂时还需要这个明面上的身份。
黑泽光两眼无神,喃喃:“我不想和小屁孩打交道,简直是会吃鼻涕完泥巴的小鼻涕虫,好恶心,我讨厌学校……”
她倒在沙发上,眼神失去了焦距,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很不情愿道:“我不想上学嘛……”
黑泽阵掏出绒布,仔细地擦拭爱枪,他提供解决方案:“你的入学已经办好了,如果实在不想去,就不去。”
对他们而言,强制上学只是增加了一些烦恼,但还没有构成真正的阻碍。
他不会强迫妹妹做她不想做的事,大不了再换个身份,换个地方。
“……算了,”黑泽光闭上了眼睛,放平嘴角,上学而已,不是什么难事,“我去看看吧。”
于是,九岁的黑泽光正式成为了一名小学生。
她没有以往的入学记录,本应该去从一年级读起,但她接受上学已经是底线了,随手做了下学校各年级的试题,她能直接读六年级,但黑泽光选择了三年级,和她的年龄符合。
她没有和萩原他们一个班级,即使她可以选择。
简单地被老师带着自我介绍,并安排好座位后,黑泽光就安静地坐着,神游天外地听老师讲课。
她的外貌在这里很突出,无数好奇的眼睛在偷看她,即使老师在提醒集中注意力,不要给新同学造成困扰,还是有人在偷偷看她。
但下课却没人来找她,可能是黑泽光一直面无表情,向来上扬的嘴角被扯平,眼泊冻结成冰,气势逼人,此刻的她和哥哥完全如出一辙。
中途萩原和松田有过来找她,但她连教室都没出,只坐在座位上,除了上卫生间,没有离开教室一步。
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太过明显,纵使他们能找借口进她所在的教室,也没有进来,讪讪而归。
坐在靠窗的位置,黑泽光看了一天的树。
她在植物百科全书上看过,这是一棵榕树,有着显眼的气生根,它很大,树叶健康,枝干强壮,它或许是这所学校最老的学生。
它落下一大片的阴凉,提供了小孩们玩耍的区域,绿色苍翠,枝繁叶茂。
她看着它被风吹动的摇曳、旋转、飘落,如此平常,如此美丽。
她只是,有些厌倦了朋友游戏。
22.第 22 章
放学后,萩原和松田再一次来教室找她。
似乎意识到她在生气,两人略显僵硬地站在门外不远处等待,不敢进来,也不敢堵在门口。
放学铃打响后,黑泽光慢吞吞地收拾着新课本、文具、水杯、手机,在一群急着回家玩的小孩中,她显得尤为突出。
等她收拾完,慢慢走出教室,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她向校门外走去,两个男孩就眼巴巴地跟在她的身后,想让她理理他们,但又不敢。
萩原研二在想,是不是他做错了,他不应该在明知阿光不想上学的情况下,搬出社区工作人员,找到她的监护人,要求她上学。
他接受的教育就是,所有人都要读书,毕业,工作,组建家庭。
他后悔了,如果知道阿光会是这样的反应,他宁愿装聋作哑,也不想看到她的冷脸,不想她再也不理他了,从此看他永远是陌生人的眼神。
好可怕,想到这里,萩原研二只觉得心被攥紧了,他好害怕,如果阿光真的不理他了怎么办,他的鼻腔泛酸,苦涩的味道从胃里蔓延。
恐惧让他的脚无法移动,嘴唇颤抖地张开,发出呼救一样的呢喃:“……阿光,对不起……我不该逼你来学校。”
“唉。”
黑泽光发出一声叹息,她转身,看见了萩原眼里晶莹的水光:“你的做法是正确的,你做错的不是这点。”
松田说:“是什么?”
她闭了闭眼,说:“我不喜欢自以为是。”
“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无可指摘,上学确实是学生的义务,但我却成了最后一个知情人,自以为是的帮助——让人恶心。”她毫不留情地说,话语锋利地刮过,落叶在脚边飞舞,发出干燥的簌簌声。
此话一出,他们终于理解了黑泽光的心情。
萩原研二沮丧地垂下了脑袋:“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要不要不理我……”
松田也懊恼地说:“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一时没有说话,沉默在空旷的走廊蔓延,把这里的空气挤压变形,让人喘不上气。
沉默让时间和空气都凝滞。
不知道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他们终于等来了回答。
“我原谅你们了。”黑泽光说,“不要再有下次。”
她顺带为哥哥解释:“我是不想上学,但这完全是出自自己的意愿,我们以前在国外生活,哥哥他没上过学,不知道基本的法律法规,他以前没有这个意识,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萩原研二的头更低了:“抱歉,我们误会你的哥哥了。”
“他看起来是比较凶。”这点黑泽光不否认,毕竟杀气很难掩盖。
黑泽光摇摇头,她早就没生气了,其实根本没有气恼的必要,她不想和人置气,故意不理人,以此发泄怒火,是愚蠢的方式。
萩原研二眼巴巴地看着她,泪光还尚未消散,他说:“阿光,我们一起去吃香草奶昔吧,我请你,几杯都行。”
但她拒绝了:“你们自己去吃吧,我要和哥哥一起吃饭,走了,再见。”
话音刚落,黑泽光就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哥哥难得有空陪她,或许带了些补偿的心态,她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当她走出校门,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鱼冢三郎为她拉开了车门,但黑泽光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惊奇地绕着车走了半圈。
这是辆新买的车,车身小巧,线条简洁明快,两个圆圆的车灯十分可爱,但车身的黑色让它不再可爱,而是神秘华贵。
正是哥哥想买的保时捷356A。
“上车。”
车里只有两个座位,因此鱼冢下车后,黑泽阵就坐上了驾驶座,他按下车窗,常戴的帽子不在,留长了的头发被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当用平静的嗓音对黑泽光说话时,没人能认出他是大名鼎鼎的琴酒。
黑泽光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她享受着与哥哥的相处时光。
车辆启动,风景在逐渐倒退。
身后的校园内,萩原和松田最终没有一起去吃奶昔,他们对甜品并不热衷。
松田阵平向回家吃饭的萩原说:“你先走吧,我要去图书馆借书,上次的看完了。”
他对机械充满了好奇,没人教导,他就看书自学,图书馆的分类十分精确,机械类有三面的书架,足够他看很久。
松田挑了几本,在图书馆二楼的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小孩一次只能借3本书,他打算先看看,从这些书里选3本先借回去看。
他坐下,随意地扫视了眼窗外,下一秒,锋利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松田阵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下了身,躲开了那倒目光。
他愣了愣,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疑惑。
他为什么要蹲下来,外面看向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阿光的哥哥黑泽阵,他不用躲,只需要挥挥手打个招呼就行,现在再突然起身打招呼又很奇怪。
过了一分钟,松田阵平回到座位上,他再次看向窗外,看到他们原来刚从服装店里出来,买了些衣服,纸袋被黑泽阵提着,这会儿正值下班,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有人急切地从人群里跑过,差点撞到阿光,黑泽先生及时挡住,充满冷意的眼神让对方很快道歉,在那之后,他一直没有松开牵着妹妹的手。
松田阵平为之前的以貌取人感到懊恼,阿光从前说的关于哥哥的话都是真的,明明黑泽先生就是一个很爱护妹妹的哥哥,他只不过长得很凶、不善言辞了一点,却被他们误以为是坏蛋。
下次见到黑泽先生,他一定要向他道歉。
在图书馆对面,黑泽阵把购物纸袋交给鱼冢:“你之后不用回来。”
“是,大哥!”鱼冢单独开了一辆车,把东西放后排,就驾车驶离了。
黑泽光需要添置的衣服已经买齐了,她的物欲不重,只要够穿合身就行,现在在生长期,她最近的身高长势喜人,以往的衣服有些不合身,为此她高兴地每日又多喝了半杯牛奶。
“我们去喝咖啡吧。”黑泽光牵着哥哥朝咖啡店走去。
她今日的任务就是买衣服和吃东西,逛街没必要,人多的话,哥哥不太习惯。
一推开门,浓郁好闻的咖啡味就飘了过来,咖啡店很安静,大家都自动遵守着安静的规则,只有餐具碰撞、键盘敲击的声音,即使说话也都低声细语。
黑泽光点了一杯拿铁和西多士,香软的西多士配上丝滑中带着苦涩的拿铁特别美味,她给哥哥点了果汁和提拉米苏,这样她能尝四份食物的味道。
哥哥没有阻止她,她狡黠地偷笑。
端起杯子时,黑泽光自然仰头,她的余光看见了他们隔壁桌的三人,两男一女,女人挂着勉强的笑意,应付着面前的两人,她没有多看。
但有人冲了进来,打破了咖啡店的平静。
门被用力推开,受到自身重力自动关闭,发出“哗”的声音,不管是埋头工作的人,还是品尝咖啡的人,因为声响,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进来发出很大动静的男人没有理会这些注意力,他面色激动地奔跑到隔壁桌,用力地抓住了女人的胳膊,大声质问:“真梨,你为什么拉黑我!你要和我分手吗?”
这看起来似乎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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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纠葛,黑泽阵的表情已经不妙起来,他讨厌这种喧哗。
叫真梨的女人像看到了救星,对面前的两人说:“川田先生,竹村先生,我和男友有一些事要谈谈,抱歉给你们造成了困扰,我们先离开。”
她起身就要离开,简直迫不及待了,显眼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在为有机会离开这里而开心。
“等等,”川田伸出手,示意她停下,“先不急,纱代小姐,你还没有表态,感情上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不急于一时,之后你可能就找不到这么好……好、好的……工、工……”
说着说着,川田突然抬手握住自己的脖子,仿佛喘不过气来,他表情痛苦,目眦具裂,随后,白色的泡沫从嘴角冒出,他身体摇摆了几下,轰然到底。
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悄悄关注着这边的人眼睛惊恐地睁大,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尖叫:“啊!死人了!!!”
这下事情变复杂了,黑泽光想。
店里的人下意识地想逃跑,任谁看到有人就死在离自己不到几米的地方,也会想逃离的,但店长把门锁上,战战兢兢地举起手机:“大家,请不要离开座位,我已经报警了,在警察到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店长才管理好秩序,这下看着这边,她害怕又努力维持平静,不想刚才好不容易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成果功亏一篑。
黑泽光作为离死者最近的一桌客人,她十分淡定地继续吃点心。
西多士被煎的很到位,吸足了牛奶,上面撒了一些燕麦片,外焦里嫩,香甜可口,刚出炉不久的温度是最佳口感,如果喝一点玉米浓汤就更美味了,不过咖啡也不错。
没一会儿,警察就过来了,井然有序地按照各自分工进行工作,负责问话的警察挨桌讯问,最先问的是死者那一桌。
“姓名。”
“纱代真梨。”
“简单讲述你们什么时候到咖啡店,在咖啡店里做了些什么。”
“呃,我想想,”女人翻开手帐本,看着上面的日程计划说,“我16点58分到达这里,比约定时间提早了两分钟,川田先生约我在这里见面,他说有工作介绍给我,我就来了,他们比我先到,之后我们就在一直聊天,直到刚才,大约17点43分的时候,我男友来找我,我当时看了一眼手表,我向他们告别,然后,川田先生……”
说到这里,她的面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扭口头去,不敢去看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男人尸体:“然后,川田先生挽留了一下我,然后……他就死了。”
“我说完了。”
“好的,谢谢您的回答,竹村先生,您是和死者一起来的吗?可以描述一下您今日做了些什么吗?”
“川田,他是中介,说有一个合适的人,可以在我那上班,我们就约的今天下午17点见面,我先到,可能,提前了半个小时吧,我没怎么看时间,过了会儿他就到了,然后是纱代小姐,接下来就和她说的一样了。”竹村表情不耐地说,“麻烦你们快点破案,我晚上还有个会,我的时间就是金钱。”
余下的,黑泽光没有仔细听,她对等了很久,已经开始放冷气的哥哥低声安抚:“等他们找到凶手我们就能走啦,再忍耐一会儿吧。”
在她看来,凶手是谁已经写在了脸上,如果这都看不出来,那也太无能了,做个选择题,三分之一的概率,也有机会猜中吧。
但她没想到,她和哥哥被包围了起来,竹村在说:“警官,他们一进来我就感觉到不对了,那个男人肯定搞了什么小动作,他看起来就像杀过人的样子,凶手就是他,快把凶手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