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 第579章 落幕 魏贤顿了顿,继续念道:“三皇子苏辰,行事不周,引致今日之事,有损皇室清誉,着禁足于府中半年,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钦此!” 旨意念完,御街之上鸦雀无声。 解除婚约,并罚三皇子禁足半年,这算是给了李成安和林家一个交代,也勉强维护了皇室最后一丝颜面——将责任归咎于三皇子“行事不周”。 李成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早有所料的笑意,上前几步,对着宫门方向抱拳躬身,朗声道:“隐龙山李成安,领旨谢恩!陛下明察秋毫,此乃天启之福,万民之幸!天启国祚万年,陛下圣体安康万年!”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听在苏凌轩和许多人耳中,却充满了讽刺。 “明察秋毫”?堂堂皇帝下旨悔婚,竟被说成是“明察秋毫”? 李成安却不管旁人如何想,径直走到魏贤面前,伸手接过了那卷圣旨,动作自然,仿佛本就是他应得之物。 然后,他转身,走到了面色铁青的苏凌轩面前,将圣旨轻轻在手中拍了拍,微笑道:“二殿下,陛下的旨意,李某已经领受了。不知…二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若没有,李某这失控的真气还需调理,就不多留了。” 苏凌轩看着李成安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恨不得一掌将其拍碎。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声音低沉而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李成安…算你够狠。今日,是你赢了。”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但是,这…才只是刚刚开始。你别高兴得太早。” 李成安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微微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说道:“殿下过誉了,我自然不敢高兴得太早。毕竟…我老师孟敬之的大仇,至今未报。仇人尚且逍遥,我怎敢有半分懈怠与喜悦?” 他紧紧盯着苏凌轩的眼睛:“你说呢?二…殿…下?” 苏凌轩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但脸上瞬间恢复了那副温润平和的淡然,甚至还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惋惜:“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明白。孟先生一代人杰,不幸陨落,我也深感痛心惋惜。 只是…这天下之大,每日都有人生,也有人死。世事无常,明天…谁生谁死,谁又能说得清楚,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李成安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同样低声道:“殿下说得对,世事无常。明天谁生谁死,谁又能说得清楚呢?说不定,就到殿下头上了呢?” “是吗?那我很期待!”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火花。 片刻,李成安后退一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轻松的表情,不再看苏凌轩,转身,准备离开这片满地狼藉的御街。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目光所及之处,却微微一愣。 不知何时,御街的入口处,一道素雅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晨光为她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正是林倾婉。 她显然来了许久,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想必都看在眼中。 此刻,她脸上没有丝毫惊惶或后怕,只有一片清浅而安然的笑意,目光柔和地落在李成安身上。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林倾婉莲步轻移,径直走向李成安,无视了周围的断剑残骸、狼藉地面,也无视了那些或震惊或复杂的目光。 她走到李成安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刚刚执剑问天、此刻或许还有些冰凉的手。 “辛苦你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成安耳中,也落入周围许多人耳中。 李成安看着眼前人儿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信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所有的算计、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抚平。 他反手握紧了她微凉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温和而坚定:“不苦,抢媳妇嘛,出出力是应该的。” 没有更多言语,他牵着她,转身,在万众瞩目之下,并肩向着御街之外,阳光更盛的方向,缓步走去。 黑衣白发与素衣清影,在这片废墟与硝烟尚未散尽的背景下,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温馨,却又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绝。 这一幕,不知羡煞了多少暗中观望的女子,又让多少人心生感慨。 远处,一座临街的精致楼阁之上,南诏陈家的二公子陈宴之咂了咂嘴,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气质清冷的陈清瑶,半开玩笑半感慨地说道:“小妹啊,话说之前你也是跟她一起去的大乾,待了也有不短的时日,你怎么就没把握住机会,把这小子给拿下呢? 瞧瞧人家林倾婉这丫头的眼光,这运气!要是能把这小子拐回咱陈家,啧啧,那将来得多省心,多威风!” 陈清瑶闻言,露在面纱外的秀眉瞬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化为恼怒,转头狠狠瞪了陈宴之一眼,声音冰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陈宴之,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说完,她猛地一甩衣袖,转身便走,似乎一刻也不愿多待。 “哎!清瑶!清瑶你别生气啊!二哥不是那个意思!” 陈宴之连忙追上去,陪着笑脸解释,“二哥就是随口一说,你也是咱陈家的掌上明珠,论才貌品性,哪点比她林倾婉差了?二哥是为你抱不平……” “滚!”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斩钉截铁的“滚”字。 陈清瑶与林倾婉,并称天启双姝,是无数青年才俊梦中倾慕的对象,也常被世人拿来比较。然而今日之后,至少在“择婿”这一项上,陈清瑶怕是要被许多人认为,眼光落了下风了。 另一处视野更为广阔的观景阁楼中,一名身着华贵宫装气质雍容高雅的女子凭栏而立,正将御街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约莫三十许人,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既有皇家的贵气,又带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淡然与聪慧,正是天启的长公主,苏晴。 看着李成安牵着林倾婉离去的背影,苏晴轻轻发出一声叹息,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遗憾:“这林家丫头的眼光…着实不错。这李成安,确是人中龙凤。” 喜欢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请大家收藏:()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0章 乱石谷之战 侍立在一旁的贴身宫女闻言,低眉顺眼地应和道:“长公主殿下过誉了。那林家小姐,也不过是运气好些,恰好遇到了李成安罢了。” 苏晴却摇了摇头,目光深远:“运气好?那李成安也并非天生便是如此强大。在本宫的印象里,一年前,他都还是个微末的一品,也不曾是隐龙山的天下行走,这丫头,是在李成安尚且微末之时,便慧眼识珠,抢占了这个‘先机’。这份眼力和魄力,岂是寻常女子能有? 林天恒这个老家伙,这些年在户部倒是没有白费,下得一手好棋!”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惋惜,“可惜了我那父皇和皇兄…好好的一盘经略天下的棋局,步步为营这么多年,却硬生生被李成安这横空出世的意外,给搅成了如今这副进退维谷的模样。当真是…可惜了。” 宫女脸色微变,连忙低声劝道:“长公主殿下,这是在宫外,还请慎言。” 苏晴自嘲地笑了笑,摆了摆手:“罢了,这些事,与本宫何干?回宫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对渐渐消失在街角的身影,转身离去,宫装的裙摆曳地,留下一个优雅而略显孤寂的背影。 新州城内,这场震动天下的风波,似乎以这样一种皇室退让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暗流,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 经历了清晨那场惊心动魄的“问天”之后,街道上似乎还残留着肃杀与紧张的气息。然而,当李成安牵着林倾婉的手,并肩走在回林家府邸的路上时,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无数道目光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投射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中,有对李成安强悍实力的敬畏与恐惧,有对皇室吃瘪的复杂情绪,但更多的,尤其是来自女子的目光中,是难以掩饰的羡慕与向往。 谁能想到,这位以一己之力搅动新州风云、逼退皇室,最终赢得美人归的年轻人,在不久前还只是大乾一个不起眼的世子?而林家小姐,竟能在彼时便看出他的不凡,并如此坚定地选择了他。这份眼光和勇气,再结合今日李成安展现出的绝世风采,怎能不让人艳羡? 林倾婉感受着周围的目光,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清冷自持,但握着李成安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她微微侧头,看着身边人挺拔的身姿和那刺眼却更显坚毅的白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与骄傲。 这份感情,始于微末,历经波折,今日,曾经的边陲世子,来到偌大的天启,在皇城前拔剑问天,迫使皇室妥协,如今能与他光明正大地携手而行,其中的滋味,唯有她最能体会。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轻轻塞入李成安的手中,低声道:“这是秦叔让我转交给你的,说你让他留意的事情…有消息传回来了。” 李成安闻言,心中一动。他接过纸条,指尖触及林倾婉微凉的手指,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但更多的注意力立刻被纸条的内容吸引。他停下脚步,在街道旁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迅速展开纸条。 目光扫过上面的寥寥数语,李成安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瞳孔深处似有寒光闪过。那纸条上的信息显然极其重要,也极为惊人。他没有说话,只是五指微微一收,掌心真气一吐,那张纸条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怎么了?”林倾婉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轻声问道。 李成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与翻涌的思绪,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某种深藏的期盼。“倾婉,跟我去见一个人。” “现在?去见谁?”林倾婉有些疑惑,眼下刚经历如此大事,不是应该先回府休整吗? 李成安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句话,语气带着一种自己也难以完全确定的意味:“也许…是一位…故人吧。” 他没有多做解释,但林倾婉从他的眼神和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郑重。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李成安不再耽搁,牵着她,改变方向,没有回林府,而是径直朝着新州城的东门走去。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些,神情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新州城外,百里乱石谷。 清晨的阳光此刻已变得炽烈,但谷中的气氛却比寒冬腊月更加肃杀冰冷。 遍地狼藉,坚硬的岩石地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巨大的坑洞,以及被高温灼烧后琉璃化的痕迹和极寒冻结的冰霜地带。空气中弥漫着混乱的真气余波和淡淡的血腥味。 战场中心,一身红衣的李遇安卓然而立。她面上的白巾依旧,但原本如火的红衣上,此刻却多了数处暗红色的印记,那是干涸的血迹,有的是对手的,有的…或许是她自己的。她的气息比之前略显急促,但站姿依旧挺拔如松,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清冷依旧,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寒刺骨。 在她对面不远处,以苏文渊为首的四道身影,则显得有些狼狈。苏文渊的常服破损了几处,嘴角挂着一缕血丝,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那三名神秘黑衣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其中一人的兜帽被撕裂了一半,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带着诡异青黑色的苍老面孔,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下,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另外两人气息也明显萎靡了许多,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 以一敌四,鏖战至今,李遇安竟然依旧站着,而他们四人联手,却已明显落了下风! “咳咳…” 苏文渊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李遇安,声音沙哑中带着怨毒,“好…好一个李遇安!不愧是李成安那小子的倚仗!没想到这边陲大乾…当真藏龙卧虎!” 李遇安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声音透过面巾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废柴终究是废柴。就算你们祖上侥幸从禁地边缘捡到一些残羹冷炙,甚至提升了些许实力,但那又如何?根基不稳,前路不明,就算能窃取天地间的一丝力量,也不过是无根浮萍,空中楼阁。在我眼中,你们几个,与废物…并无区别。” 喜欢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请大家收藏:()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1章 以一敌四 “狂妄!” “不知死活!” “你是在找死!” 李遇安这番毫不留情的嘲讽,如同火上浇油,彻底激怒了本就憋屈愤怒的四人!他们纵横中域隐于幕后多年,还自诩为人间禁地,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一起上!不惜代价!今日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苏文渊厉声嘶吼,眼中杀机暴涨! “轰!” 四人不再有任何保留,爆发出远超之前的恐怖力量!一时间,谷内风云变色,狂暴的真气如同沸腾的海洋! 苏文渊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尊模糊的巨大虚影,一掌拍下,如同天穹塌陷! 那名露脸的苍老黑衣人发出尖利的嘶啸,周身涌出浓郁如墨,带着强烈腐蚀与死亡气息的黑气,化作一条狰狞的巨蟒,噬咬而来! 另外两名黑衣人也各自施展出压箱底的绝学,一人身化万千残影,掌指间带着切割空间的锋芒;另一人则引动天地真气,无数尖锐的石刺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刺向李遇安!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绝巅强者瞬间陨落的绝杀围攻,李遇安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放弃了抵抗。 然而,就在四道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 她缓缓抬起了双手。 左手掌心,极致幽蓝的寒光凝聚,仿佛握着一轮冰冻的明月;右手掌心,炽烈赤红的火焰升腾,如同托着一颗燃烧的太阳。 冰与火,两种极端、本应相互排斥毁灭的力量,在她身上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点。下一瞬,她的双手,开始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缓缓靠近。 “阴阳逆乱,冰火…同辉!” 一声清冷的低喝,响彻山谷! 随着她双掌合拢,那极致的寒冰与炽烈的火焰,并非相互湮灭,而是在她玄妙真气的引导下,发生了某种匪夷所思的融合!一股仿佛能令万物归墟,重演混沌的恐怖能量波动,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怎么可能——!!!” 苏文渊四人脸色剧变,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他们想要后退,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仿佛被那混沌的能量场牢牢锁定,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轰隆——!!!” 冰火两道真气融合的能量,无声地扩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绝对的、仿佛能抹除一切的湮灭之力。 苏文渊拍出的皇道掌印虚影,如冰雪消融;那腐蚀黑气巨蟒,瞬间汽化;万千残影被定格、粉碎;破土而出的石刺化为齑粉…… “噗!” “噗!” “噗!” “噗!” 四道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鲜血狂喷,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四周的岩壁之上,嵌入其中,他们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挣扎着却一时无法起身。 李遇安缓缓放下双手,周身的冰火异象缓缓消散。她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了身形,只是那身红衣上的暗红,似乎又深了一些。 她看也没看那四个奄奄一息的对手,目光投向山谷入口的方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谷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乱石的呜咽声,和远处那四道微弱而痛苦的喘息。 死寂的山谷中,李遇安的身影依旧挺拔,但那股强撑的平静,终究还是被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打破。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她覆面的白巾下喷出,溅落在身前焦黑与冰霜交织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她身体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郡主!” 一直心弦紧绷的若雪惊呼一声,再也顾不上其他,身形一闪便来到李遇安身边,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眼中充满了焦急与心疼。 “您怎么样了?” 看到这一幕,原本气息奄奄嵌在岩壁中的苏文渊,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不顾伤势,发出一阵嘶哑而充满快意的大笑。 “哈哈哈!咳咳…李遇安!你果然…咳咳…你果然没有真正踏入那个境界!就算你此时很强大,但这个强大也是有代价的,同样也是有限制的!” 他挣扎着,目光死死盯着李遇安,声音带着怨毒和一丝了然:“朕猜得没错!你不过是凭借着某种秘法或特殊体质,强行将实力提升到了接近那个层次!但你的身体…恐怕早已不堪重负!看你这副模样,自身尚且难保,又还能护着你那个好弟弟…多久?!” “老东西!” 李遇安猛地抬起头,尽管面巾染血,气息紊乱,但那双眼眸中的寒光却比之前更加凛冽刺骨,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杀意。 “老东西,你再多放一个屁试试?老娘今天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先把你苏家的皇城,屠个干干净净!鸡犬不留!你信,还是不信?!或者要跟老娘赌一场,看老娘杀的够不够快?”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伤势而有些沙哑,但那话语中蕴含的决绝与毁灭之意,却让苏文渊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看着李遇安那双冰冷疯狂的眼睛,心头猛地一寒。 面对李遇安的挑衅,他可不敢赌。 李家这对姐弟,行事风格早已不能用常理揣度,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疯子拥有掀翻棋盘并且拉着许多人陪葬的能力! 今日他们四人联手,尚且被打得如此凄惨,若是李遇安真的不顾一切,临死反扑,目标直指苏家……那后果,苏文渊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天启耗费了这么多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苏家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才摆脱隐龙山的束缚,未来的天下,苏家也要争,不能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去跟李遇安这样的疯子以命搏命。 更何况,今日之战,看似四人联手,实则各怀鬼胎。他们四家此次的短暂结盟,更多的是为了共同的目标和利益,绝非铁板一块。 若是此时李遇安拼死拖苏家下水,另外三家恐怕乐见其成,绝不会伸出援手,反而会趁机瓜分苏家留下的利益和……天启皇城无尽的资源。 谁都不想在这盘席卷中域的大棋刚刚开局时,就被彻底踢出局。 苏文渊脸色变幻,最终将那口恶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用怨毒至极的目光,死死剜了李遇安一眼。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挣扎起身的黑衣人,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喜欢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请大家收藏:()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2章 姐弟相见 那眼神中,有对李遇安的忌惮,也有对苏文渊吃瘪的漠然,更有一丝心照不宣的算计。他们显然也看出了李遇安的外强中干,但也绝不愿意在此时出头,承受这疯女人的临死反噬。 四人目光交汇,无声地达成了某种默契——如今这个局面,李遇安以一敌四显然还能再打,但鬼知道这疯女人临死会拉谁垫背,他们几人,几乎都是各自家族压箱底的武力,若是拼没了,一切的谋划都将成镜花水月,此时的他们显然都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承受这么大的损失,今日之事,恐怕只能暂且作罢。 那名露脸的苍老黑衣人率先化作一道黑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乱石阴影中。另外两名黑衣人也各自施展手段,如同鬼魅般离去,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苏文渊最后深深看了李遇安一眼,强提一口真气,勉强从岩壁中挣脱,踉跄着站稳,声音冰冷:“李遇安…我们,还会再见的。朕倒要看看,你这副残躯…还能护着他…到几时!” 说完,他也不再多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颇为狼狈地朝着新州城方向遁去,只是那速度,远不及来时迅捷。 转眼间,刚才还杀机四伏的山谷,便只剩下李遇安、若雪,以及满地狼藉。 “郡主,属下去追……” 若雪看着苏文渊离去的方向,眼中杀机涌动。 李遇安却轻轻摆了摆手,阻止了她,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不必了。他们虽受伤不轻,但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的老怪物,保命底牌不会少。现在的你…拦不住他们的。由他们去吧。” 若雪咬了咬唇,看着李遇安苍白的面色和染血的衣襟,心疼不已,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李遇安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投向山谷入口处那片乱石堆后,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臭小子…来都来了,还躲躲藏藏做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长姐的怅然与了然: “怎么…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这个大姐了?” 话音落下,山谷入口处,那片被战斗余波摧残得不成样子的乱石堆后,沉默了片刻。 终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牵着林倾婉手的李成安。 李成安的目光,越过满地的战斗痕迹,越过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和焦痕,最终,定格在了那道明显气息虚弱,红衣染血的熟悉身影上。 他的脚步,似乎有千钧之重。握着林倾婉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那双不久前还在皇城前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痛楚、不解,以及…一种难以表达的情绪。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望着李遇安,嘴唇动了动,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山谷中的风,呜咽着吹过,卷起些许尘土和血腥气。阳光透过破碎的云层,斑驳地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惊世之战的废墟上,也洒在这对隔着无数秘密的姐弟身上。 寂静,无声蔓延。长久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还是李遇安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的目光从李成安身上,缓缓移到他身旁安静站立的林倾婉身上,那双方才还冰冷刺骨的眼眸,此刻竟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长辈审视般的认真。 “小子…” 她率先开口,声音虽仍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已恢复了那熟悉又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眼光不错。这姑娘…确实很好,大姐我很满意。” 林倾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李成安。 李成安从复杂的心绪中稍稍抽离,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林倾婉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李遇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万福礼,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真诚的敬意:“倾婉…见过大姐。” “嗯,起来吧。” 李遇安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将来都是一家人了,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不必如此拘礼。” 说着,她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羊脂白玉盒,递到林倾婉面前:“初次见面,大姐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就当是见面礼了。贴身带着,对你身子有好处。” 林倾婉双手接过,入手微沉,玉盒上雕刻着繁复花纹,显然不是凡物。 “多谢大姐。” 她再次道谢,小心收好。 李遇安这才重新看向李成安,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释然。 “小子,陪大姐…走走?” 李成安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姐,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简单的点头:“好。” 李遇安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扫过山谷四周那些看似空无一人的乱石阴影,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热闹都看完了,该滚的…就滚吧。十息之内,若还有气息留在此地…后果自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山谷每一个角落。 话音刚落,几道先前隐藏极深、连李成安都只是隐约有所感的气息,明显波动了一下,随即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迅速收敛、远遁,眨眼间便消散在远方,再无痕迹。 若雪早已机敏地带着林倾婉退到了远处等候。 整个乱石谷,此刻才真正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 姐弟二人,踩着满地的碎石与焦痕,在荒凉的山谷中缓缓而行。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斑驳的地面上。 走了一段,李遇安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也有一丝感慨:“臭小子,心眼子是越来越多了。这次…你大姐算是被你算计到了。从小到大,跟你大姐斗智斗勇,耍心眼儿,这还是…第一次,算你赢了。” 她侧头看向李成安:“不过,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到我身上的?” 李成安沉默了一下,整理着思绪,缓缓说道:“我并不知道身边的人就是大姐。只是从老师离世,平生转交给我他留下的遗物时,我就开始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 “哦?孟敬之给你留了什么?” “一个盒子,里面都是对我极有用处的东西,功法、心得、人脉线索…周全得令人心惊,仿佛他早就知道我每一步会走到哪里,需要什么。” 李成安的声音低沉,“但其中,有一张纸条,我看不明白。” 喜欢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请大家收藏:()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3章 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什么纸条?” “一张白纸,上面只画了一个圆,一个很普通的圆,但是上面没有任何注解。” 李成安回忆着,“我之前一直想不通,这个圆代表什么。直到…蜀州之战后,我重伤濒死,又侥幸活下来,开始复盘一切,才隐约有了些想法。” 他顿了顿:“那个圆,既是开始,也是结束。它可能代表一个循环,也一个局。而我人生的转折点,或者说我真正踏入这场漩涡的开始,正是蜀州。老师给我留下的都是保命之物,那么,我最大的的保命符,理应就在蜀州这个‘开始’与‘结束’的交汇点。只是我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这张最大的保命符,是我,对吗?” 李遇安接过他的话,语气平淡,“孟敬之那老头…确实不错,对你也够意思。连我都没料到,他只见过你一次,就舍得把自己压箱底的传承,全都托付给了你。” 李成安点了点头,问出了心中盘桓已久的疑问:“老师收我为徒…也是大姐的手笔吗?并非…父王当年与他的旧日情分?” 李遇安摇了摇头:“他是个很纯粹的读书人,在这片天地间也是真正的智者。他要选择谁做传人,是他自己的道,也是自己的选择。我或许…只是创造了一个让他注意到你的‘契机’,但最终的决定,与我无关。他看中你,是你自己的造化。” 李成安继续追问:“那…我的纯阳心法?” “这个,确实有我的安排。” 李遇安没有隐瞒,“是我刻意将老道士的行踪,引向蜀州的。你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引路人,也需要一门能奠定无上根基的核心功法。纯阳心法,是最适合你的选择之一。” 李成安静静地听着,这些答案,有些在他意料之中,有些则让他心头微震。过了片刻,他缓缓问道:“那意思是…我这前半生,从蜀州到道门,再从京都到隐龙山,甚至来到中域…都在大姐你的算计和安排之中了?” 李遇安没有丝毫回避,迎着弟弟复杂的目光,坦然而肯定地回答:“是。” 一个字,重若千钧。 李成安再次沉默下来,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不出太多表情。 山谷中只有风声和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过了许久,久到仿佛连风都静止了,李成安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问了一个似乎与刚才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 “大姐…你的伤,重吗?” 李遇安似乎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东西掩盖。她没有回答伤势,反而问道:“你…不怪我?” 李成安摇了摇头,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大姐这么做,必定有大姐的难处和考量。我…能理解。” 他顿了顿,声音却骤然颤抖起来,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痛苦、不解和悲愤,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冲垮了他强装的镇定: “可是大姐!我理解你的安排!理解你的算计!但是大乾也好…蜀州也罢,明明不用死那么多人的!大乾…大乾明明不用遭受那么大的劫难,不用死数十万军民的!为什么啊,大姐!我想知道,为什么啊!” 他吼了出来,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个尸山血海、哀鸿遍野的蜀州,那些绝望的面孔,午夜梦回时依旧萦绕不去的惨叫与火光… 是他内心深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是他对眼前这位至亲姐姐,最深的痛与不解。 李遇安停下了脚步。她没有看他,只是仰头望着天空破碎的云,沉默了很久。山谷的风吹动她染血的红衣和凌乱的发丝,背影显得有几分萧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苍凉: “成安啊…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 她转过头,看向泪眼朦胧的弟弟,目光深邃:“我只能告诉你,有些选择,不是对错之分,而是…很多时候,我们都没得选。” 她走近一步,声音低沉,却字字敲在李成安心上:“就像…你在蜀州鼓捣出来的那些‘火雷’。如果…你手里只有最后三颗,威力也只够救下有限的范围。一边,是王府,是父王、娘亲,是你从小长大的家,是视你如亲子的蜀州军民;另一边,是整个大乾国都,是数以百万计你或许不认识,但同样无辜的百姓,是王朝的根基和未来……” 她凝视着李成安骤然收缩的瞳孔:“你告诉我,那时候…你会怎么选?救哪一边?” 李成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愤怒与质问,直抵灵魂深处。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关于人性与取舍的终极拷问。在绝对的绝境和有限的资源面前,人性本能的自私与对更广泛责任的抉择,足以撕裂任何人的理智与情感。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任何答案,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虚伪。 看着弟弟的反应,李遇安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她没有继续逼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过了许久,李成安才从那种灵魂战栗的状态中稍稍恢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我…我明白了。多谢大姐…这些年,护我周全。” 李遇安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伸出手,似乎想如儿时那样揉揉弟弟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语气的淡然说道:“你是我李遇安的弟弟。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从小我就说过,有大姐在,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顶着。” 李成安抬起头,擦去眼角未干的湿意,问出了最后一个,或许也是最重要的问题:“那关于人间禁地的事情…大姐如今能告诉我吗?” 喜欢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请大家收藏:()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4章 李成安的破嘴 李遇安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不行。等你什么时候,真正踏入了‘问道’之境,什么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否则,现在知道,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徒增烦恼。你只需要明白,大姐绝对不会害你!” 她看着李成安,眼神变得格外认真:“而我…也需要禁地里的某些东西,来…解决我自身的问题。这也是我为何引导你修炼纯阳心法的根本所在,如今看来,你已经得到了全本的涅盘经,而且进展尚可,将来能否踏足问道,就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一种郑重的托付与放手:“至于其他的…成安,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只要不涉及核心禁忌,大姐今天都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记住——”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要看进李成安的灵魂深处:“从你踏入中域,站在新州皇城前拔剑问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人…能够再安排你的人生了,就算大姐也不行。 你的路,从今往后,都由你自己来走。是龙是虫,是在中域登临绝顶,还是回到大乾,去过属于你自己的人生,都由你自己…来决定。” 山谷的风,再次呜咽着吹过,卷起尘埃,也仿佛带走了某些沉重的过往。阳光依旧斑驳,照在这对坦诚相对的姐弟身上,前路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而立。 李成安听完大姐最后的话,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却又坚定的笑容:“如今都走到这一步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弟弟我…还有的选吗?老师的仇和传承,两位师伯的期望,还有蜀州那数十万条性命…总归,是要讨一个公道回来的。还有…娘亲的身子…” “娘的身子你不用担心。” 李遇安打断他,语气肯定,“我离开大乾时,已经做了周全的安排,用的是最稳妥的法子,如今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便可。” 听到母亲安好,李成安心中稍安,点了点头,随即问出另一个关键:“我想知道,那所谓‘人间禁地’背后,究竟有哪些人?” 李遇安似乎早有准备:“大乾那一位,想必你已经猜到了。” 李成安点头确认。 李遇安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给他:“剩下的那几个不成器的废柴,他们的名字…都在这上面了。放心,今日这一战过后,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他们几个老东西,短期内绝不会再亲自下场,明目张胆地去找你麻烦。剩下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李成安接过纸条,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寥寥几个名字和简单的标注,瞳孔骤然收缩,沉默良久。 这上面的信息,无疑印证了他许多猜测,也揭露了更深的黑暗。 他小心收好纸条,抬头看向李遇安,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却不敢深想的问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姐…我想知道,你的身子…还能撑多久?” 李遇安轻声一笑,语气故作轻松:“你大姐我能有什么事?放心吧,一时半会儿的死不了。” “大姐!” 李成安加重了语气,眼神执拗,“我不是傻子。你在这个年纪拥有如此恐怖的武道修为,甚至能以一敌四压制那些老怪物,绝不可能不付出的代价!不然你也不会任由他们这般作为,还这么急着把我推来中域,逼着我成长,让我去踏入那虚无缥缈的‘问道’之境!” 李遇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一丝怅然:“我家小弟啊…从小到大都这么聪明,一点都瞒不住你。只是…大姐有大姐的宿命,有些事情,你不必多想,也无需……” “你若不说,” 李成安直接打断她,眼神带着一丝少年般的“无赖”,“我就写信告诉娘!说你在这儿跟人拼命,伤得都快死了还瞒着她!” 李遇安顿时噎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狗东西,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告状?你还要不要脸了!” 李成安梗着脖子:“你都不要命了,我还要什么脸?爱说不说!到时候娘亲要是知道你这样子,气得身子又垮了,你就是李家最大的不孝女!到时候你死了进不了李家门,可别怪弟弟我不地道。” “混账!” 李遇安被他这副“滚刀肉”模样气笑了,“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威胁你大姐?又欠抽是不是?” “你打啊!你现在这样子,谁打谁还说不定!” 李成安嘴上硬气,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旁边躲了躲,脸上却带着久违的狡黠和依赖。 姐弟二人如同回到了幼时,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山谷中,竟短暂地冲淡了那沉甸甸的血腥与悲凉,多了几分难得的生气与温情。 嬉闹片刻,李成安停下脚步,看着微微喘息的姐姐,神色重新变得认真:“好了大姐,禁地的事情你不能说,那你自己的事情,就老实告诉我吧,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我们姐弟之间,再瞒着…就没意义了。将来你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将来总不能…真让若雪给你收尸吧?” “你这张破嘴,就说不出一句好听的。”李遇安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再回避,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三五年…不成问题的。只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全力动手了。若是再强行出手的话…或许,就只有两三年了吧,或者更短也说不定。” 她顿了顿,看着弟弟瞬间绷紧的脸色,反而安慰道:“不过你放心,你大姐若真到了那一天,一定会想办法,在最后…帮你把这些最大的麻烦,一并带走。这些日子,我得找个清净地方好好养伤,不能再露面了。” 李成安若有所思:“所以说,大姐你这些年常年不归家,待在寒月宗那种苦寒之地,就是因为这个?” 李遇安点了点头:“聪明。那里环境特殊,对我压制伤势有些帮助。” “明白了。” 李成安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三五年而已…足够了。本世子,必破‘问道’!你就好好等着吧!” “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 李遇安还想劝。 “对了大姐,” 李成安忽然想起什么,打断了她的话,“你听说过一个地方吗?春暖花开,却又终年积雪不化。” 喜欢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请大家收藏:()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5章 家人的默契 李遇安眼神一凝:“徐安…把那个地方的钥匙都给你了?” “嗯。” 李成安点头。 李遇安沉吟道:“在大荒与天启交界处,有一座雪银山,山顶有天池,终年积雪,但山腰以下却有温泉环绕,四季如春,禁地的钥匙就在那座山上。 不过,我建议你现在别急着去取里面的东西。至少…等你有足够把握,能应对那些的老东西时,再去不迟,否则,你又会再做一次选择题。” “多谢大姐,我明白了。”李成安郑重应下。 “对了,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李成安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什么事?” “我…我想等中域这边的局势稍微稳定一点,至少不那么剑拔弩张的时候,去林家提亲。” 李成安看着姐姐,眼中带着异样。 “眼下中域混乱在即,若是让爹娘从大乾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不说,到时候恐怕又会让他们日夜忧心。如今在中域,我的长辈…就只剩你了。这事儿,回头你得帮我操持。你得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你。” 李遇安看着弟弟难得露出这般郑重又带点忐忑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微微一笑,从腰间解下一枚通体莹白、雕刻着简单云纹的玉佩,递给他:“什么时候想提亲了,就把这枚玉佩,交给天启城‘永安当铺’的掌柜。他…会知道怎么找到我。” 她自然知道,弟弟问如何找她,提亲只是一个借口,这么大的事情,爹娘怎么可能不来,更多的,是作为弟弟放心不下她这位大姐的伤势和行踪。她也没有点破这份细腻的关心。 李成安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小心收好。“好了,该问的我也问完了,我走了。” 说完,他不再拖泥带水,转身,朝着山谷入口处等待的林倾婉和若雪走去。 走到半途,李成安转过头来,问了一句:“你...还是我的大姐吗?” 李遇安微微一笑:“是...从你生出来那一刻,不管你脑子里装着什么,我都是你大姐,你李成安都是我弟弟,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未来亦然。” 李成安一笑,转过头便径直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回头,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姐弟相处二十余年,许多话早已不必宣之于口,许多问题也不必刨根问底。一个眼神,一句话,彼此便能心领神会。 这份默契与信任,早已融入血脉,是任何算计与苦难都无法磨灭的羁绊。 李遇安静静地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直到他走到林倾婉身边,两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携手离去,背影逐渐消失在乱石谷外,她的嘴角,才缓缓勾起一抹欣慰而温柔的弧度。 这时,若雪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 李遇安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这小子…总是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这回,是真的长大了!” 很多事,李成安没有开口问,李遇安也没有说,这大概就是每个人走向成熟的开始,很多事能看透,但却不说破。给彼此都保留一丝体面! 若雪默默站在她身侧,没有接话。 李遇安忽然侧头,看向若雪,眼中带着一丝促狭和探究:“若雪,你跟着我这个弟弟,在大乾也待了不短时日。这么多年下来…你有没有…喜欢过他?” 若雪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慌乱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前所未有的窘迫:“郡…郡主!属下…属下不敢!属下万万不敢有此妄想!” 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李遇安笑了笑,没有继续打趣,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和托付。 她转过头,再次望向李成安离去的方向,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仿佛在交代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若雪…若是我将来…真的有什么事,不在了。你得帮我…好好盯着他一些。别让他…太拼命,也别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 若雪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郡主苍白却平静的侧脸,眼圈瞬间红了。 她用力咬着下唇,不让泪水滑落,重重地应道: “是!郡主!属下…记住了!” ...... 李成安牵着林倾婉的手,脚步不快,似乎也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林倾婉微微侧头,看着他线条清晰的侧脸和那在风中轻扬的白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成安…大姐她…伤势似乎不轻,为何不跟我们一起回城疗养?林家虽不比皇宫,但寻医问药,安排静养之地,总还是方便的。” 李成安沉默了片刻,望着前方逐渐显现轮廓的新州城墙,缓缓道:“大姐…有她自己的路要走,也有她必须要去处理的事情。她的伤…寻常药物和方法恐怕用处不大。放心吧,她有她的去处,暂时…还不能跟我们一起。” 他没有细说,林倾婉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片刻,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还会遇到什么…我希望,你都莫要再像当初在大乾那样…那种等待的滋味…着实太过煎熬。” 李成安脚步一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转过身,双手捧起林倾婉的脸,看着她清澈眼眸中那份深藏的恐惧与依恋,郑重地承诺道:“以前…是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绝对的信心,能护住所有人,更怕连累了你。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虽然前路依旧不好走,甚至可能比以往更加凶险。但是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去哪里儿,我绝不会再把你一个人留下。” 林倾婉看着他眼中的温柔,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仿佛也被这夕阳的暖光驱散。 她展颜一笑,用力点了点头:“嗯!” 两人相视而笑,重新牵着手,在阳光的映照下,朝着那座承载了无数故事与未来的城池走去,身影相依,仿佛能走到时间的尽头。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气氛凝重。 一间守卫森严的静室内,苏文渊换下了破损的常服,简单处理了伤势,脸上依旧残留着大战后的疲惫与苍白。 苏昊与苏凌轩垂手肃立在一旁,神色恭谨中带着担忧。 “皇祖父,您的伤势…” 苏凌轩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关切与自责,“今日之事,是孙儿思虑不周,未能忍住,暴露了实力,打乱了您的布局…” 喜欢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请大家收藏:()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6章 考验你们止损的能力 苏文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无妨。今日之局,本就难以完全掌控。李成安此子…确实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料。他身后那位…更是恐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更何况,皇城乃国本象征,威严所系。若是连自家宫门都保不住,任由一个外人践踏而无人能挡,那我苏家…还有什么颜面去图谋那更广阔的天下?你出手,保住了皇城最后的体面,是对的。” 他看向苏昊和苏凌轩,语气转沉:“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暴露了吧。经此一事,那三家恐怕也藏不了多久了。大家都从暗处走到了明处,这盘棋…也就无所谓谁先暴露底牌了。” “不过。” 苏文渊话锋一转,脸色凝重起来,“从今日李成安展现的实力,以及他的那位大姐,短时间内,再想用强硬手段将他彻底踢出局,已是不可能。除非…那三家也愿意倾力合作,但这几乎不可能,接下来,你们要想好如何止损了!” 苏昊和苏凌轩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无法用武力快速清除李成安这个最大的变数,那么未来的博弈,将不得不转移到朝堂、权谋、经济、舆论等更加复杂和漫长的领域。 而这,恰恰是李成安此行最为聪明的地方。 今日“问天”,看似莽撞疯狂,实则目标明确——逼出皇室底牌,掂量对手分量。他自己除了惊人的修为和他背后那位大姐,并未暴露更多隐秘力量。 反观皇室,明面的极境暴露大半,隐藏的两位绝颠被迫现身,甚至连苏凌轩这张底牌都被掀开了一角,新州城外的大战,自然也不可能瞒得住天下人…… 此消彼长之下,接下来的主动权,很大程度上已经握在了李成安手中。他下一步会在哪个方向发难?针对皇室哪个弱点?利用哪些势力?这些都成了未知数,也让皇室陷入了被动防御的境地。 所以苏文渊才说,要考验他们“在朝堂上止损的能力”——如何在李成安可能发起的攻势中,守住皇室的根本利益,维持统治的稳定。 苏昊沉吟道:“父皇,虽然李成安本人不在朝堂,但他现在有了林家这个累赘在。林家在朝野的势力盘根错节,若是他们联手动用朝堂力量…虽说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不过,有了林家这层关系,李成安投鼠忌器,或许也会有所收敛?” 苏文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朝堂上的事,是你们的战场,你们自己斟酌,自己决定。朕老了,这一战消耗太大,接下来要专心养伤,非生死存亡之事,不必再来打扰,好了,都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苏昊与苏凌轩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压力,恭敬地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静室。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新州城仿佛一头从白日惊骇中恢复过来的巨兽,重新焕发出活力与喧嚣。 酒楼茶肆、街巷坊间,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谈论着白天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皇城问天”。李成安的名字如同最烈的酒,迅速传遍每一个角落。 他如何挡箭雨,如何断苏河之刀,如何千剑凌天,如何逼得二皇子苏凌轩显露惊世修为,最后又如何接旨退去……每一个细节都被说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 惊叹、敬畏、崇拜、恐惧、幸灾乐祸、对皇室隐秘的窥探……种种情绪在新州城的夜色下发酵、蔓延。 李成安以一人之力,彻底搅动了新州,乃至整个中域的风云。 林家府邸,书房。 烛火明亮,驱散了窗外的夜色。李成安与林天恒相对而坐,中间的紫檀木桌上摆着两杯清茶,热气袅袅。 林天恒抿了一口茶,看着对面那个大闹皇城的年轻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你小子…这次闹出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你倒是痛快了,可知道现在外面已经闹翻天了?我林家…怕是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李成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露出一丝歉然却并不后悔的笑容:“伯父,动静闹大,实非我所愿,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不如此,如何能让宫里那几位真正正视我的诉求?如何能打破他们原有的布局?” 他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看着林天恒:“至于林家…若是要想再进一步…这一步,也是必须要走的,小侄既然将林家牵连进来,自当与林家共同承担。” 林天恒看着他,久久不语。这个年轻人,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魄力,更有着搅动风云的实力和担当。将女儿托付给他,将林家的未来一定程度上押注在他身上,或许…真的是一场惊险却值得的豪赌。 书房内,茶香氤氲,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烛光映照着林天恒深思的脸庞。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林天恒看着李成安,目光锐利,“闹了这一出,皇室吃了大亏,丢了颜面,更是暴露了诸多底牌。他们接下来,必定会将大部分注意力,乃至怒火,都集中在我林家身上。林家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 李成安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伯父所言极是。正因如此,小侄建议…林家,尤其是伯父您,是时候考虑…离开新州这个旋涡中心了。” “离开?” 林天恒眉头一皱,“你是说…辞官?” “是。”李成安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沉稳,“不仅辞官,最好是离开新州。” 林天恒沉默片刻,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舍与挣扎:“你应该明白,我林家能屹立天启数百年不倒,最大的根基和优势,便是在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势力,遍布朝堂的门生故吏,深入地方的关系网络… 这些都是几代人苦心经营的心血。一旦主动放弃,辞官离开,林家的这些优势瞬间便会瓦解大半!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喜欢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请大家收藏:()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7章 家是真被偷了 “伯父,” 李成安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静,“有些优势,在平时是护身符,是登天梯。但在眼下这个即将到来的乱局之中,尤其是我们与皇室已经近乎撕破脸皮的情况下,这些优势,反而可能成为最大的累赘和靶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皇室如今奈何不了我,也暂时动不了我背后的人,但他们能动林家。他们会想尽办法,利用他们在朝堂上的绝对权力,给林家找麻烦。到那时,这些人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若是此时主动抽身而退,急流勇退,一则避开其最猛烈的锋芒,二则…” 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能趁此机会,看清许多人的真面目,清理门户。” 林天恒神色一动:“清理门户?” 李成安点头:“不错。林家树大根深,枝繁叶茂,这的确是优势,但也难免良莠不齐,积弊丛生。依附于林家的势力中,有多少是真心与林家同进退的忠贞之士?又有多少是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他看向林天恒:“伯父身为家主,想必对此也早有察觉,只是碍于情面,或缺乏合适的契机,一直未能下决心彻底整顿。如今,正是最好的机会。” “林家主动示弱,离开权力中心,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人,自然会另寻高枝,甚至反咬一口。而那些真正忠于林家值得信赖的核心,则会更加凝聚。 借此机会,正好可以将那些不牢靠的‘枝叶’修剪掉!看似损失了繁华,实则强壮了主干,去除了隐患。待将来风浪稍平,时机成熟,一个更加纯粹的林家,不是更有力量?” 李成安的一番话,让林天恒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书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确实,林家这棵大树,外表光鲜,内里却早已积压了太多问题。派系争斗、子弟骄纵、附庸势力尾大不掉、甚至可能存在的蛀虫… 这些他都清楚,也一直为此忧心,却苦于牵一发而动全身,始终难以找到合适的契机和决心去大刀阔斧地整顿。 李成安提出的“以退为进,借机清理”,虽然风险巨大,需要极大的魄力,但细细想来,未尝不是一条破而后立的道路。尤其是在与皇室关系恶化、未来必然面临打压的背景下,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断腕求生,整合核心力量,等待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林天恒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内心显然经历着激烈的交锋。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看向李成安: “继续说下去,把你的想法,仔细说说。” “......” 两人这一谈,便彻底忘记了时间,越谈越深入。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侍女悄悄进来换了两次茶水,窗外已是万籁俱寂,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直到东方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两人才终于告一段落。 林天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虽有疲惫,眼中却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光芒。他看着眼前这个未来女婿,心中感慨万千。 “天色已晚…不,是天都快亮了。” 林天恒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你奔波一天,又谈了这许久,想必也乏了。今晚…就在府里住下吧。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避不避嫌的,也无所谓了。我让人给你安排最好的客院。” 李成安也起身,恭敬行礼:“多谢伯父。” 林天恒摆了摆手,叫来一直在外候着的管家林策,吩咐了几句。 林策引着李成安,穿过寂静的回廊,来到一处位于环境极为清幽雅致的小院。院子里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其不凡的格局与用心,显然是用来接待最尊贵客人的地方。 “世子,请早些安歇。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院外的下人即可。”林策躬身告退。 李成安推开精致雕花的房门,一股熟悉的馨香便扑面而来。 房内陈设华美而不失雅致,烛火通明。 然而,最让他意外的,是房间内那道正在床榻边,微微弯着腰,仔细整理着锦被枕褥的窈窕身影。 听到开门声,那人直起身,转过身来,正是林倾婉。烛光在她清丽的脸上跳跃,带着一丝温柔的暖意。 “你怎么在这儿?” 李成安有些意外,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林倾婉脸上微微泛红,却故作镇定地说道:“我怕…下人们粗手粗脚,收拾得不合你心意。这被褥…我亲自换了熏香,铺得平整些,你睡得也舒服。” 她话语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关切。这份细腻的心思,在这夜深人静之时,显得格外动人。 李成安心中柔软一片,连日来的疲惫而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仿佛都被眼前人儿温柔的目光抚平。 他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上前,在林倾婉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伸出双臂,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呀…” 林倾婉轻呼一声,脸颊瞬间绯红,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和那份毫不掩饰的珍视,又缓缓放松下来,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你这是做什么…” 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娇羞。 李成安低下头,看着她染上红霞的耳垂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爱意满溢,忍不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对不起,”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笑意和歉意,“你太美了,又这么贤惠…我一时没忍住。” 此时林倾婉耳根都红了,轻轻推了他一下,嗔道:“还没…还没成亲呢…不合礼数…” 李成安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新的香气。 “整个中域,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我李成安来这新州,闯这皇城,就是为了你?” 这话霸道又真挚,让林倾婉心中甜蜜满溢,最后一丝羞涩也化为了浓浓的柔情。她不再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享受着这温馨时刻,也任由李成安的放肆... 烛光静静燃烧,将两人热情又温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亲密无间。窗外的夜色温柔,仿佛也在为这对恋人,送上无声的祝福。 ......(此处省略三千字,请各位读者自行想象。) 喜欢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请大家收藏:()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8章 偷吃被发现了? 次日,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房间内。 李成安缓缓睁开双眼,神清气爽,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他侧头看向床边,枕畔空无一人,只残留着一缕熟悉的馨香。回想起昨夜那温馨旖旎的一幕,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盘膝坐起,他习惯性地运转体内真气,却发现经过一夜休整,纯阳心法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真气在经脉中奔腾流淌,比之前更加雄浑、凝练,也更为圆融自如,仿佛经过某种洗礼,去芜存菁,与自身契合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或许…也与心境有关? 他心情舒畅地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推门而出。 小院外,老管家林策早已垂手侍立,只是脸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林管家,早啊。” 李成安心情颇好地打了个招呼。 “世…世子,您早。” 林策连忙躬身,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老爷…老爷请您去正厅一趟。” “哦?伯父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李成安问道,抬脚便准备走。 “世子!” 林策却似乎有些着急,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为难,“要不…要不世子您今日…就说身子还有些不适,在房间里再养养?老奴去给您回禀老爷?” 李成安一愣,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林策:“我今日身子很好啊,并无不适。为何要在房里养着?林管家,可是有什么事?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林策看着李成安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知道瞒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豁出去了,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地说道:“是…是这样的…今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小姐…小姐从世子您这院子里出来,恰好…恰好被早起的老爷…在后花园的月洞门那儿…给撞了个正着!” “……” 李成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卧槽!卧槽!卧槽...槽...槽!! 在老丈人家里,留宿的第一晚,就把人家视若珍宝的闺女给“偷”了?还被老丈人当场抓了个“现行”?! 李成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才还觉得暖洋洋的秋日阳光,此刻仿佛都带着凛冽的寒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饶是他历经诸般生死、面对千军万马都能面不改色,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这该如何是好?解释?怎么解释?说我们只是秉烛夜谈,相拥而眠,什么都没做?谁特么信啊!还被老丈人给撞到了…… 跑?那也太不是东西了,简直禽兽不如。 李成安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定了定神,对一脸同情看着他的林策说道:“多谢林管家提醒。我…我知道了。带路吧。” 林策看着这位昨日还在皇城前睥睨天下的世子,此刻却像是要去赴刑场一般,心中也是唏嘘,默默转身引路。 二人来到正厅外,林策停下脚步,低声说了句: “世子,您…保重吧!” 然后便像逃避什么洪水猛兽般,迅速退得远远的,还顺手把附近几个探头探脑的下人都赶走了。 李成安整了整衣冠,做了个深呼吸,这才迈步走进正厅。 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只有三个人。上首主位,林天恒端坐着,脸色黑如锅底,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下首一侧,林倾婉垂首站着,脸颊绯红,耳根更是红得滴血,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父亲,也不敢看进来的李成安。 李成安感觉到那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仿佛要把他扎出几个窟窿。 他连忙上前,走到厅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小侄李成安,拜见伯父。”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行礼的声音回荡。 没有回应。 李成安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心里直打鼓。他偷偷抬起头,飞快地瞄了一眼。 正好对上林倾婉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三分羞恼,三分埋怨,还有四分“都怪你”的娇嗔。 李成安心领神会。他咬了咬牙,再次躬身,声音提高了些许,语气也更加郑重:“小…小婿李成安,拜见岳父大人!” 这一声“岳父大人”叫出来,林倾婉脸上的红晕更深,却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嘴角。 然而,林天恒的脸色却更黑了! “砰!” 一声脆响,林天恒手中的茶杯被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四溅! “混账!简直是混账东西!” 林天恒猛地站起身,指着李成安,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老夫看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心留你在府中安歇!没想到…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你…你竟敢如此不知礼数,胆大妄为!你…你把我林家当成什么地方了?!把我女儿当成什么人了?!” “你好歹也是出身王府......(省去三万字)” 这一通怒骂,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李成安被骂得抬不起头,心中惭愧不已,知道这事确实是自己的错,再怎么解释都苍白无力。 他再次深深一揖,态度诚恳到极点:“岳父大人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小婿的错!是小婿行事荒唐,思虑不周,有欠妥当,更辜负了岳父大人的信任!小婿在此向岳父大人郑重赔罪!任凭岳父大人责罚,绝无半句怨言!” 他姿态放得极低,认错态度良好,加上旁边林倾婉见他被父亲如此责骂,心疼不已,也顾不上害羞,连忙上前两步,拉着父亲的衣袖,小声劝道:“父亲…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都是女儿自己不好…” 女儿一开口,林天恒的怒火更盛。 “你...简直...混账...” 他看着女儿那副维护情郎的模样,再看看李成安那任打任罚的姿态,最终,满腔怒火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起来吧!” 他没好气地对李成安说道。 “多谢岳父大人。” 李成安松了口气,直起身,但还是恭敬地站着。 喜欢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请大家收藏:()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9章 没什么比成亲更重要 林天恒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复杂地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们俩…趁早把婚事给办了吧!也省得外人闲话,闹出更多是非!” 李成安闻言,心中一喜,但随即想到什么,谨慎地问道:“岳父大人,小婿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我与倾婉的婚事,就在新州办吗?会不会…太过仓促?而且,昨日…”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前脚刚跟皇室解除婚约,后脚就在新州大张旗鼓地跟李成安成亲,这岂不是把皇室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而且对林家的名声来说,也未免太过急切,容易惹人非议。 林天恒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眉头紧紧皱起。刚才在气头上,只想着赶紧把这事“落实”,免得节外生枝,却没考虑到这层影响。 确实,现在就在新州办婚事,太不合适,也太打皇室的脸了,也会让林家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他沉吟良久,脸上的怒色渐渐被凝重取代。 最终,他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罢了!那就…再缓缓!等风头过去,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地方再说吧!” 他瞪向李成安,语气又变得严厉起来:“不过你小子!从现在起,立刻给我滚出林府!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再踏进林家大门半步!听见没有?!” 李成安自知理亏,哪里敢反驳,连忙躬身应道:“是是是,小婿遵命!岳父大人切勿再动怒,保重身体要紧。” 林天恒又瞪了一眼女儿:“还有你!从今天起,没有为父的允许,也不准随便出门!在家好好待着,修身养性!” 林倾婉偷偷看了李成安一眼,眼中带着一丝嗔怪,却也乖乖答应。 “是,女儿知道了。” 林天恒看着女儿那模样,刚压下去的火气差点又冒上来,挥袖赶人:“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小婿这就滚!岳父大人息怒!” 李成安如蒙大赦,连忙再次行礼,然后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正厅,那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灰溜溜的狼狈。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林天恒才重重地哼了一声,端起新奉上的茶,猛灌了一口,仿佛要浇灭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火气。 林倾婉看着父亲余怒未消的样子,又想想李成安刚才那副狼狈告退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随即又连忙掩住嘴,眼中却满是甜蜜的笑意。 这恼人的秋风,似乎也没那么凉了。 李成安直到走出林家大门,被外面的秋风一吹,才彻底松了口气。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以及林天恒那黑如锅底的脸色,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子,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期待便涌上心头。 婚事…虽然被岳父勒令暂时缓缓,但总算是提上日程了,而且看岳父那态度,虽然生气,却也并非真正反对,更多的是气恼自己的“不规矩”。 这已经比他预想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了! 他心情大好,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在新州城的那处小院。 回到书房,他立刻叫来了秋月。 “世子,您回来了?” 秋月见李成安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与昨日归来时的疲惫沉稳截然不同,不禁好奇地问道,“世子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奴婢已经很久没见您这么…高兴了。” 李成安坐在书案后,手指轻快地敲击着桌面,笑道:“自然是天大的好事!秋月,你立刻去安排,找一个稳妥人,马上出发,回大乾送个消息。” “世子请吩咐。” “告诉我父王和娘亲,让他们处理完大乾那边年底的事务,过完年,就启程来中域一趟。顺便…把我舅舅,还有我师兄他们,也都接过来。”李成安语气轻快地说道。 秋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这个时候?把王爷和王妃接来中域?世子,您是说…要提亲了?!” “没错!” 李成安脸上的笑意更深,“要去林家正式提亲,这等人生大事,总不能让我这个当事人自己去办吧?父王娘亲他们不来,谁能代表咱家?况且…”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告诉他们,我已经把大姐接过来了,让他们不用担心大姐的行踪,我会照顾好大姐的。” 这自然是善意的谎言,为了让父母安心。 秋月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是!是!奴婢明白了!世子要成亲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奴婢这就去安排!” 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为自家世子感到由衷的喜悦。 李成安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情也更加舒畅,解释道:“其实这事儿,我本想着再等一等,等局势更安稳些。但岳父大人说得对,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总要有个说法,早些把名分定下来,也省得外面风言风语,对倾婉的名声也不好。” 秋月连连称是,但欣喜之余,也不免有些担忧:“世子,奴婢自然是替您高兴的。只是…眼下中域局势混乱不明,王爷和王妃他们此时过来,会不会…” 李成安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乱归乱,打归打。总不能因为要打仗,要争天下,就连亲都不成了吧?人生大事,岂能因外事一拖再拖?中域这盘棋,才刚刚开局,真要等到完全风平浪静,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不等了!” 他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天下,什么事…都没有我成亲这件事重要!父王和娘也好省心一些!” 秋月听得心头一暖,所有担忧都烟消云散。 她用力点头,脸上满是笑容:“世子说得对!什么事,都没有世子成亲更重要!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秋月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李成安靠向椅背,望着窗外明净的秋日天空,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提亲,成婚…想到能与倾婉名正言顺地相守,未来似乎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喜欢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请大家收藏:()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0章 都是老戏骨 与此同时,皇城,御书房。 林天恒手捧着一份早已准备好请求告老还乡的奏折,步履沉稳地来到了御书房外。 老太监魏贤如同雕塑般侍立在门口。 “魏公公,敢问陛下可在御书房?” 林天恒停下脚步,问道。 魏贤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是林尚书来了。陛下正在里面与吏部的孙尚书商议国事。不过陛下早有吩咐,若是林尚书到了,可直接入内觐见,无需再禀报了。林尚书,请随老奴来。” 说着,魏贤便引着林天恒走进了御书房。 书房内,皇帝苏昊端坐于龙案之后,吏部尚书孙礼则恭敬地站在下首一侧,两人似乎刚刚结束一段谈话。 见到林天恒进来,苏昊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奏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脸上却露出平和的笑容:“林爱卿来了。” 林天恒上前,随即深深一揖,语气沉痛而诚恳:“臣林天恒,教女无方,致使家门不幸,更令皇室蒙羞,颜面受损。臣心中有愧,深感无颜面对陛下之圣恩,今日特来向陛下请罪。”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将责任全揽于自身,试图以一个“有罪老臣”的姿态,体面地离开权力中心。 苏昊却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得近乎异常:“林爱卿言重了。年轻人之间的事,些许意气之争,何至于上升到令皇室蒙羞的地步? 我天启皇室的颜面与威严,靠的可不是一时的输赢或一场婚约,而是八百年积淀的底蕴与气度。林爱卿,你说对吗?” 这话绵里藏针,既安抚了林天恒,又隐隐点出皇室并不在意这场“小风波”,更暗示皇室真正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同时,也将林天恒试图“认罪脱身”的意图轻轻拨开。 林天恒心中一凛,知道皇帝绝非表面这般大度,只能顺着话头,无奈地恭维道:“陛下胸襟如海,气度恢弘,实乃天启之福,万民之幸。臣…实在惭愧。” 苏昊笑了笑,不再纠缠此事,转而看向一旁的孙礼,说道:“林爱卿来得正好。方才孙爱卿正在与朕商议我朝吏治中存在的一些积弊,并提出了一项颇有见地的策略。 吏部打算对朝廷所有官员,实行‘离任审计’之制。即官员在调任、致仕之前,需由吏部、户部、都察院联合,对其在任期间的政务、财政等进行全面稽核,确认无误后方可离任。朕深以为然,已经准了孙爱卿的折子,并决定… 从即日起,便开始试行此策。” 他目光落在林天恒身上,带着一丝探究:“林爱卿,你觉得此策如何?” 林天恒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苏昊的用意!这“离任审计”,他如何不知?这分明就是李成安那小子当初在大乾捣鼓出来的东西之一,据说效果显着,但也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 此刻苏昊突然提出要在天启施行,而且偏偏在自己前来请求“告老还乡”的时候提出,其用意不言自明——就是要用这条新政,卡住自己离京的脚步! 能在天启朝堂上立足的,就没有几个是干净的,更何况身为世家,他林家在朝人员众多,根本禁不住查,若真要实行此策,无论是他,还是林家相关的官员,没一个能安稳离开的。 皇帝不想让自己这个“李成安未来岳父”轻易离开新州,离开朝堂!他想把林家,把自己,继续绑在天启这架战车上,作为牵制李成安的一颗重要棋子! 林天恒心思电转,脸上却露出沉吟之色,谨慎地说道:“陛下,此策…立意甚高,若能推行得当,于整顿吏治、肃清贪腐确有裨益。 只是…兹事体大,关乎所有官员切身利害,是否…应在明日大朝会上,交由群臣共同商议,集思广益之后,再行决定是否推行,以及如何推行?若仅凭一部之言,仓促决定,恐怕…恐难服众,也易生波折。” 他想以程序和众议为借口,拖延时间,争取转圜余地。 然而,苏昊似乎早有预料,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在林爱卿来之前,朕已经召见过六部的主要官员,征询过他们的意见了。 诸位爱卿…对此策均无异议,一致认为应尽早施行,以正官场风气。怎么,林爱卿…对此策有何不同见解吗?还是说,林爱卿觉得,朕的决定…有何不妥?”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林天恒瞬间语塞。 昨天李成安才大闹皇城,今天压根没有早朝,苏昊所谓的“召见六部主要官员商议”,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敷衍和强压! 但面对皇帝的威压和这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阳谋,林天恒又能如何?当场戳穿皇帝说谎?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心中苦笑,知道今日这辞官之事,恐怕是难以如愿了。 最终,他只能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无奈与锐利,恭声应道:“陛下圣明烛照,臣…并无异议。此策若能施行,必是利国利民之举。” 苏昊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林爱卿能如此识大体,顾大局,朕心甚慰。朝中正值用人之际,还需林爱卿这般老成持重之臣,为朕分忧啊。” 林天恒心中暗叹,知道今日是无法脱身了,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多谢陛下信任。” 御书房内,烛火明亮,映照着君臣三人各异的心思。 一场围绕去留的无声交锋,以林天恒的暂时妥协而告一段落。 看着林天恒低头妥协,苏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仿佛方才那无形的交锋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闲聊。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目光再次落在林天恒身上,语气随意地问道:“林爱卿今日前来,除了请罪,可还有别的什么事要奏?” 林天恒心中一紧,连忙将手中那份原本准备呈递的告老奏折,不着痕迹地往袖子里又塞了塞,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 他垂首恭声道:“回陛下,臣…并无其他要事。今日前来,主要便是向陛下请罪,聆听陛下教诲。” 喜欢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请大家收藏:()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1章 把那个混账叫过来 “哦?” 苏昊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朕还以为,林爱卿是觉得心中愧疚难当,又或者…觉得朝堂风波险恶,想要急流勇退,告老还乡呢。若是那样,朕岂不是要痛失爱卿这等肱骨之臣?朝廷也会损失一位干才啊。” 这话听在林天恒耳中,简直如同赤裸裸的威胁和讽刺。 他额头微微见汗,连忙道:“陛下言重了!臣虽年迈,但身体尚可,尚愿为陛下、为朝廷再尽绵薄之力,岂敢有懈怠归隐之心?往日之事,皆因臣治家不严所致,陛下宽宏,不予追究,臣感激涕零,唯有更加尽心竭力,以报陛下天恩!” “那就好。” 苏昊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平静,“往日的些许小事,朕并未放在心上,爱卿也不必时时挂怀。朝中事务繁杂,正值多事之秋,还需爱卿这样的老臣多多操劳,替朕分忧。若是爱卿没有别的事了……” 他拖长了语调。 林天恒立刻会意,连忙躬身行礼:“那老臣…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 林天恒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出御书房门槛,才直起身,转身快步离去。那背影,看似沉稳,仔细看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和仓促。 御书房内,苏昊看着林天恒消失的方向,嘴角那丝温和的笑意缓缓敛去,眼神变得深沉而冰冷。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案,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一旁的魏贤勉强能够听清: “老东西…想这么轻易就抽身而退,把烂摊子都留给朕?想得倒是挺美…没那么容易。” 魏贤垂首敛目,如同什么都没听见。 林天恒几乎是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皇宫,坐上马车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靠在车壁上,脸上满是疲惫与阴郁。今日之行,非但没有达成目的,反而被皇帝用一纸“离任审计”的新政牢牢拴住,更是被不动声色地警告了一番。 接下来,林家和他本人,恐怕都将陷入更大的被动与麻烦之中。 马车很快回到林府。刚一下车,早已等候多时的管家林策便迎了上来,见他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您回来了…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顺利?” 林天恒本就憋着一肚子火,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脸色一黑,没好气地说道,“顺利个屁!” 林策吓了一跳,噤若寒蝉。 林天恒烦躁地挥了挥手,一边往里走,一边沉声吩咐:“去!把那个混账给我叫来!” 林策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混账?老爷…您是说三少爷?三少爷近日极为乖巧,跟着先生读书,并未做过什么出格之事啊…” “不是小龙!” 林天恒脚步一顿,回头瞪了林策一眼,语气更差,“是另一个混账!那个把我林家搅得天翻地覆,现在还害得老夫进退两难的王八蛋!” 林策这才恍然,原来老爷说的是那位新晋的“姑爷”。他连忙应道:“是是是,老奴明白了,这就去请姑爷过府。” “等等!” 林天恒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份吏部关于“离任审计”的奏折副本,看也没看,直接朝着林策扔了过去。 “把这个也带过去,让他好好看看!好好想想!都是他惹出来的好事!” 林策手忙脚乱地接住折子,不敢多问,连忙躬身:“是,老爷。” 李成安的小院内。 打发走兴高采烈去安排送信的秋月后,李成安本想回房间补个回笼觉,毕竟昨日奔波、夜间长谈,又经历了中午那场“惊心动魄”的会面,着实有些乏了。 然而他刚走到卧房门口,天成便走了进来,禀报道:“世子,林府的林管家求见,说是有急事。” “林管家?” 李成安有些诧异,“不是中午才见过吗?是岳父大人那边…又有什么事?” 他心里嘀咕,该不会是岳父大人气还没消,又要找自己麻烦吧? “请他进来吧。”李成安揉了揉眉心,转身回到书房。 很快,林策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无奈:“姑爷,老爷请您立刻过府一趟。” “岳父找我?” 李成安问道,“可是为了何事?中午不是才……” 林策不等他说完,连忙将手中那份奏折双手递上:“姑爷,您先看看这个。这是老爷让老奴务必交给您的。” 李成安疑惑地接过奏折,展开一看。 目光扫过开头的“吏部奏请试行官员离任审计疏”几个字,以及后面详细的条款和“即日试行”、“陛下已准”等字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越看神色越凝重,最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苏昊这个狡猾的老东西!竟然用我当初在大乾折腾出来的法子,反过来对付我岳父,想钳制林家?当真是…脸都不要了!” 这“离任审计”确实是他结合前世一些见闻和治政理念,在大乾捣鼓出来的试验性政策之一,意在整肃吏治,增加官员离任透明度。 没想到竟然被天启的吏部尚书学了去,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苏昊用来当作阻止林天恒辞官、牵制林家的武器! 这感觉,就像自己打造的刀,被别人拿过来架在了自己人的脖子上,着实憋屈。 林策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姑爷…此事…您可有应对之策?老爷看起来…很是恼火。” 李成安合上奏折,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应对之策…此事是阳谋,又是那个老东西金口玉言定下的新政,想要直接推翻或规避,几乎不可能。岳父大人这是被将了一军啊。” “唉...”他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对林策道:“走吧,先去见岳父。具体情况,见了面再详说。自己的刀,砍到了自家岳父头上,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他知道,岳父此刻必然是一肚子火,这火气多半要冲着自己来。但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的,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共同商议破局之策。 李成安跟着林策,再次踏上了前往林府的路。 喜欢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请大家收藏:()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章 苦口婆心 听闻乾皇此言,李成安缓缓起身,恭敬一礼。 “陛下,恕臣僭越,臣以为这些年来,陛下把大乾治理的很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更何况要守住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臣虽然自幼在蜀州长大,但这些年来百姓的日子一天天的好起来,这些臣都是看在眼中的。” “若是让父王来,臣以为他不一定有那个耐心,也不一定能为这大乾的江山做出那么大的牺牲,陛下在臣眼中,是一个很好君王,未来也定能把大乾带向一个新的高度。” "成安啊,你小子倒是会说话..."乾皇的神色显得万分疲惫,"朕刚刚上位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会,每日寅时起身,子时才敢合眼。北境雪灾要管,江南水患要顾,世家那边要平衡,朝堂的官场要平衡,这么多年以来,已经让朕心力交瘁!" “朕自幼其实也不太喜欢朝堂上的这些事情,当时的志向也是做一个闲散的王爷,但是突然有一天,朕就要担起这大乾的江山,朕也不敢懈怠啊,只能一步一步来学啊。”他猛地转身:"你可知朕为何要和你父王打一架?" 李成安愣神的看着乾皇,他知道当皇帝不容易,却没想到眼前这位陛下还有这么个故事,若是放在自己身上,接手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恐怕也不会比乾皇做的更好,他虽然有很多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但实际运用起来,会天差地别,你有再好的政策,在庞大的利益群体面前,也不一定能实现的下去,封建王朝虽然生产力和思想相对落后,可若是单论政治权谋这一方面,却是时代的巅峰,阴谋诡计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这也是很多后世的官员依然喜欢看古代历史人物的传记,从他们身上去学习很多自己不具备的东西,李成安也不由感叹,幸好当年父王把皇位甩给了眼前这位,不然自己还潇洒个屁,怕是比后世的高三学生还累。 "陛下,此事的确是父王做的不地道,但父王想必也是慧眼识人,看准了陛下是我大乾的明君,才有此决定,臣以为,君子论迹不论心,如今看来,父王是当年是没错的,陛下却是比父王更适合当这大乾之主。"李成安急忙解释道。 乾皇闻言,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凄凉:"好一个君子论迹不论心!成安啊成安,你比你父王会说话多了。" 他踉跄着走到御案前,颤抖着手指向堆积如山的奏折:"你看看这些堆积如山的奏折,朕这十几年,没有一日敢懈怠。"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乾皇布满血丝的眼睛:"当年你父王把皇位塞给朕时,朕并不知道,过了好几年,朕一直想不通,便去找了当年传旨的老太监,禁不住朕再三念叨,他终于把真相告诉了朕。" “朕知道真相的时候,朕心里对你父王是很不满的,不是因为他把江山留给了朕,毕竟都是李家后裔,父皇和大哥离去,这守江山的责任自然落在了我们二人头上,这是责无旁贷的事情,成安,你觉得呢?” 李成安思虑片刻,开口回应道:“臣以为陛下说的有道理,确实如此,我们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但可以试着改变未来,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朕今日跟你说这些..."乾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李成安连忙上前搀扶,乾皇却摆了摆手:"无妨,这些年留下来的老毛病了,朕今天把你叫来,是要告诉你,这江山是我李家子孙抹不掉的责任。" “朕恨的不是你父王把江山抛给朕,而是在朕最需要他的时候,弃朕而去,都是李家人,为何这这一切就偏偏要让朕来承担,你父王这么多年,就连回京看一眼都舍不得。成安,你觉得朕打他有错吗?” "陛下..."李成安喉头滚动,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若是在太平盛世,这事儿倒是无所谓,但是当初大乾成立没多久,就把这么重的担子放到这位陛下头上,而且自己老爹还一走了之,不闻不问,这事儿,自己老爹做的确实差点儿意思。 他猛地抓住李成安的肩膀:"朕那几个儿子,你也看到了,成天勾心斗角,为了这大乾的江山,朕也没功夫去管他们几个,如今你身为李家子嗣,也要学你父王当年一样?放弃这份自己的责任?" “臣...臣不是那个意思...”李成安吞吞吐吐说道。 乾皇继续追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父王当初不愿做,你也不愿做,合着这大乾的江山就是朕一个人的,跟你王府没什么关系,是这个意思吗?” 李成安有些为难,但皇帝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若是自己再拒绝,就有点太不识抬举了,毕竟人家乾皇说的一点儿没错,大家都是姓李的,人家都已经奋斗了这么多年,好歹你王府也享受着大乾的红利,不能一点儿力不出,光拿钱不办事儿,道理上也说不过去。 "臣..."李成安深吸一口气,"愿为陛下分忧。但臣有个请求。" “你且说来听听。”乾皇眉头舒展,露出一丝笑意。 李成安挺直腰杆道:"臣愿为陛下效力,但求陛下许臣一个闲职。臣年纪尚幼,没做过官,恐怕还得慢慢学,而且臣生性散漫,实在受不得日日点卯、案牍劳形的苦,还请陛下见谅。" 乾皇眉头一皱,思虑片刻,微微颔首:“这倒是实话,你小子没做过什么官,若是贸然给你高位,怕是朝堂那帮人又要说三道四。” “既如此,成安,你暂且到户部做个主事,先到户部去学一学,学好了,过两年朕再给你升官,这主事平日里不必上朝,不必点卯,你意下如何?” 李成安恭敬地叩首谢恩:"臣谢陛下体恤,若陛下没有别的事情,那臣就先告退了。" 乾皇满意的点了点头:“无妨,都是一家人,如今有成安入朝堂帮助朕,想来朕日后也能轻松一些,你伤势尚未痊愈,就先回去好好休息。王全,替朕送送成安。” “遵旨。” 李成安缓缓走出御书房,乾皇看了看李成安的背影:“二哥,这一局,又是朕赢了,今日高兴,去皇后那儿,哈哈哈...” 乾皇的笑声在御书房内回荡。 喜欢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请大家收藏:()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7章 陛下来了 李成安摸了摸鼻子,看着府内传来的欢声笑语,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得,看来这未来儿媳比亲儿子重要多了…也好,也好…” 他摇了摇头,这才抬步,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李成安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踱进王府,穿过熟悉的回廊庭院,耳边已经能听到前厅传来的、母亲陈欣悦带着喜悦的谈笑声,其间偶尔夹杂着父亲几句沉稳的应和以及林倾婉温婉的回应。 他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心里却也是暖的。能见到父母如此开心,尤其是父亲从震怒到如今这般,他这点“被遗忘”也算不得什么了。 他并未立刻去前厅凑热闹,而是先回了自己院子稍作整理,换下了一身风尘仆仆的衣裳。待他收拾妥当,感觉前厅那边的初次寒暄应该差不多了,这才信步前往。 进入前厅时,果然见气氛融洽。母亲正拉着林倾婉的手,亲热地指着桌上几样精致的点心让她品尝;父亲李镇坐在一旁,虽然话不多,但脸色是前所未有的缓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而大伯李睿则坐在另一侧,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深处却仍残留着历经沧桑后的复杂情绪。 “父王,娘,大伯。”李成安笑着走上前,很自然地坐在了林倾婉身边的空位上,对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放松。 “成安来了,”陈欣悦这才仿佛刚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笑道,“倾婉正跟我说这些年天启的事情!” 李成安笑了笑,寒暄几句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娘,我回来这一会儿了,怎未见大姐?她今年不回来过年吗?” 提到女儿,陈欣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大姐前几日来了信,说是今年不回来过年了,她师傅,寒月宗的宁宗主,似乎近期有所感悟,闭关冲击极境的关键时刻。 你大姐说这是难得的机会,她需得留在师门,同时也能近距离观摩感悟,对她自身修行大有裨益。所以啊,今年这过年啊,她估计是赶不上了。” 李成安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大姐李遇安自幼拜入寒月宗师从宁清霜,天赋极高,醉心武道,为了这事不回家也是正常的。而且极境突破,确是武林中千载难逢的盛事,她选择留下是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希望宁宗主能一举功成。”李成安说道,心中也为大姐感到高兴,而且寒月宗已经和王府绑在一起,来年的纷争,多一个极境,自然也多了一份底气。 厅内几人正就着李遇安和寒月宗的话题聊了几句,忽然,王府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似乎有大队人马停驻的动静,紧接着便是管家李忠略显急促却又带着无比恭敬的通报声,一路由远及近: “王爷!王妃!陛、陛下来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在厅内炸响! “这小子,消息倒是够快的!”李镇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错愕。 李睿更是身体微微一震,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几滴茶水溅出,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陛下…他的三弟…李玄… 李成安也是心头剧震,立刻反应过来——大伯回京的消息传播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而且,陛下不等父王他们入宫就直接来了王府! 不等厅内众人整理好情绪出去接驾,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从前院传来。 只见一身常服、却难掩天家威严的当今天子李玄,竟几乎是小跑着闯进了厅堂,他的身后只跟着几个贴身的内侍和护卫,皆被拦在了厅外。 李玄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进门的瞬间便死死锁定了那个刚刚站起身、神情复杂激动、与他容貌有几分相似却又饱经风霜的身影。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再次凝固。 李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李睿,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狂喜、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漫长岁月和至高权位掩盖了的兄弟情谊。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最终,还是李睿率先回过神来,撩起衣袍,便要行大礼:“参见…” “大哥!” 李玄猛地一声低吼,几乎是冲上前去,一把死死托住了李睿的手臂,不容他跪下去。他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哽咽,“真的是你?!他们报与朕听,朕还以为…还以为…” 他上下打量着李睿,眼中瞬间布满了水光,“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这一声“大哥”,穿越了近二十多年的生死相隔与世事变迁,重重地砸在李睿的心上,也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李玄却仿佛全然不见他人,只是双手死死抓着李睿的手臂,仿佛怕一松手,眼前之人就会再次消失。 李睿看着眼前已是九五之尊的三弟,千般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反手也握住了李玄的手臂,一如当年一般轻抚着李玄的肩膀,声音沙哑:“这些年,你做的很好,只是委屈你了。” “我…我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大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李玄连连说道,情绪激动难以自持。 皇帝亲自出宫,直奔吴王府,只为了确认那个“死而复生”的兄长是否真的归来——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席卷了整个京都! 吴王府的大门再次成为全城瞩目的焦点,而这一次,带来的将是比之前李睿现身时更加剧烈的震动与波澜。 所有人都明白,京都的这个冬天将不同寻常。 京都吴王府内,兄弟重逢的激荡情绪尚未完全平复,暗流已然开始涌动。而在遥远的寒月宗,常年积雪的峰顶之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一处视野极佳的观云台上,一身烈焰般红衣的李遇安正凭栏而立,与周遭的冰天雪地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喜欢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请大家收藏:()开局王府世子,最终摆烂失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4章 顾长歌来访 李成安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超然的洒脱和清醒的认知:“岳父大人,在小婿看来,君王从来都不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对我而言不是。而且对天启这片土地来说,无论将来局势如何变幻,我李成安终究带着大乾的烙印,我在中域人的眼中,是一个外人。 那个位子,需要的是能够真正凝聚天启民心、继承天启法统的人,而不是一个凭借外力手腕上位的征服者。它不适合我,我也…从未真正想过要坐上去。” 他看着林天恒眼中闪过的震撼与难以置信,缓缓补充道,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至于隐龙山…岳父大人不必忧虑。若有朝一日,小龙真能走到那一步,执掌乾坤,那么这天下,便不再需要隐龙山这样的存在。 它会完成自己的使命,然后…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或者,以另一种方式,融入这片它守护过的山河。” 林天恒久久无言,只是定定地看着李成安。书房内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微声响。他纵横朝堂数十年,见识过无数野心勃勃之辈,为了那个位置可以父子相残、兄弟阋墙,可以舍弃一切尊严与原则。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手握重器,身负奇谋,明明有机会去争一争那至高之位,却如此轻描淡写地将它让出,甚至为那个可能的未来,规划好了自身最大倚仗的归宿。 这已不是简单的胸襟气度所能形容。这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权势欲望的格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以及对未来、对身边人真正负责的担当。 良久,林天恒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慨,以及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走到李成安面前,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与认可。 “倾婉的眼光…果然不错。”林天恒的声音有些低沉,却格外有力,“你,很好!” 从李成安踏入天启皇城,搅动风云开始,林天恒心中就反复权衡、疑虑、试探。 他看到了李成安的才能与手段,也看到了背后的风险与变数。他担心女儿所托非人,更担心林家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直到此刻,听到李成安这番毫无保留的肺腑之言,看到他对自己儿子的真心期许与安排,林天恒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真正落了地。 这不仅仅是对一个女婿的认可,更是对一个可以托付家族未来的彻底接纳。 一时间书房内的气氛变得格外温和。 李成安也放松下来,看看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他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几分晚辈的惫懒笑容,试探着问道:“岳父大人,你看这天色也晚了,不如…小婿就在府上蹭口饭吃?顺便…把倾婉也叫上?我们一家人…” “滚!” 话没说完,林天恒刚刚还满是温和感慨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刚才的欣赏和感动似乎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抬起脚,作势就要踹过去,没好气地骂道: “蹭饭?还想叫倾婉?美得你!赶紧给我滚回你自己那儿去!看见你就来气!滚滚滚!” 李成安早有预料,灵活地一闪身,躲开了那没什么力道的一脚,脸上笑容不减,嘴里却连连告饶:“是是是,岳父大人息怒,小婿这就滚,这就滚!”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退向书房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小册子,像是怕林天恒反悔抢回去似的。 直到退到门外,他才直起身,对着书房内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廊道转角。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奸计”得逞般的愉悦。 书房内,林天恒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怒容慢慢消融,最终化作一丝无奈又带着暖意的摇头轻笑。 “这小子…”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陷入了更长远的沉思。只是这一次,眉宇间少了许多忧虑,多了几分对未来的笃定与期待。 夜幕完全降临,李成安离开林府。秋风微凉,吹在脸上,却已无午后的凛冽。他回头望了一眼林府大门悬挂的灯笼,嘴角微扬。 棋盘之上,落子才刚刚开始。苏昊想用规则锁死对手,却不知,最好的棋手,往往也是最懂得利用和打破规则的人。 接下来,就看这“离任审计”的风,到底会先吹乱谁的阵脚了。 李成安回到自己小院时,夜色已深。 院门口,一道颀长的人影静静地立在那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正是此次南诏使团中的顾长歌。 “顾先生?”李成安脚步微顿,随即露出笑容,快走几步上前,“深夜在此等候,可是有事?” 顾长歌转过身,月光下他的面容清隽依旧,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与凝重。 他微微颔首:“确有要事相商。” 李成安笑容不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来者是客,外面风大,里面请吧。” 二人径直来到正厅,秋月很快奉上热茶,然后悄然退下,掩上了厅门。 厅内只剩下两人。 烛火摇曳,映照着顾长歌没什么表情的脸。 “顾先生是为了乱世谷中那几个人来的吧?” “世子应该知道,乱石谷里,那几位…到底是谁。”顾长歌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成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呷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道:“自然是知道的。否则,顾先生也不会深夜来访了。” “我南诏需要一个结果。”顾长歌直视着李成安,“条件你提。只要不过分,我想,陛下定然不会还价。” 李成安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沉吟片刻,开口道:“我需要你们南诏那位四皇子殿下…手上的东西。那种丹药,我知道陛下手里一定有。而且,我要确保它干净。” 他还强调着“干净”二字。 顾长歌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此并不意外。 “可以。”顾长歌几乎没有犹豫,“你要的这件东西,我想陛下一定会给。还有呢?” 第595章 卧龙凤雏来了 李成安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轻轻推到顾长歌面前的桌面上。 “顾先生不妨先看看这个。我需要的东西,都写在上面了。先生可以带回去,问问你家陛下是否同意。若是同意,那三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确切的身份,我自当双手奉上。” 顾长歌拿起纸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微微一变。 纸条上的内容并不多,但每一条都直指南诏军事布局的核心,这已经超出了简单情报交易的范畴,几乎是要求南诏在一定程度上,配合李成安未来的战略行动,甚至是以牺牲部分南诏自身利益为代价。 “世子…胃口未免太大了些。”顾长歌的声音沉了下来,将纸条折好,却没有立刻收起来,“想用我南诏的兵马,为你自己谋好处?这恐怕…不是我南诏能接受的条件。” 李成安却依然神色自若,甚至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笃定:“顾先生,这并非单纯的利用,而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或者说…一场基于共同利益的合作。 南诏得到的是稳定朝局的契机,明确未来可能的敌人。而我,需要一些必要的保障和助力,来应对眼前的危局和未来的变数。”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顾先生不妨问问你家陛下,仔细权衡一番。对他,对整个南诏而言,看看是他们那几个人的威胁更大? 还是我李成安,对南诏的威胁更大?说实话,南诏也罢,西月和大荒也罢,都还等着我掀开天启的第一场风波,我总不能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有,您说对吧?” 李成安很清楚,在一个庞大的帝国体系内,是绝不允许存在完全超脱于皇权掌控之外的隐秘势力的,尤其是这种势力还可能与皇室内部成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影响到继承权的稳定。 这对于任何一位帝王来说,都是如鲠在喉、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隐患。更何况,如今连这个势力的核心成员都踪迹全无,更添了几分未知的恐惧。 他笃定,比起自己这个“外患”,南诏皇帝赵峥更急于清除内部的“毒瘤”。为此,付出一些可控的代价,是完全值得的。 顾长歌沉默良久,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微微用力。他知道李成安说的是事实,也明白其中利害。但此事关系重大,已非他一个人可以独断。 最终,他将纸条仔细收入袖中,站起身,沉声道:“你的胃口太大,牵扯太广。此事,我需要即刻返回,面呈陛下,由陛下圣裁之后,才能给你答复。” 李成安也站起身,拱手道:“理当如此。那便恭候顾先生佳音了。” 顾长歌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李成安一眼,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顾长歌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李成安的小院再次迎来了客人。西月使臣周晨,以及大荒的剑一,几乎是前后脚抵达。 显然,南诏使团的动向,并未逃过另外两方的眼睛,或者说,他们本就在等待着与李成安私下接触的机会。 三人屏退左右,在正厅内密谈。烛火通明,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庞。谈话的声音压得极低,而且这一谈,便是足足一个多时辰。 直到夜色极深,周晨和剑一才先后告辞离开,脸上都带着几分深思与凝重,却也隐隐有一丝达成了某种共识的放松。 至于他们具体谈了什么,达成了哪些协议或默契,除了厅内的三人,外人无从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夜之后,新州城内的暗流,因李成安这个小院中先后发生的两场密谈,而变得更加汹涌难测。 次日,天刚蒙蒙亮,新州城的居民便惊讶地发现,昨日还颇为热闹的驿馆区域,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西月、大荒、南诏三国的使团,几乎是同时拔营起行,以一种近乎仓促的速度离开了新州城,朝着各自的方向绝尘而去。 这使得本就因前日皇城风波而显得诡异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与使团匆忙离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成安的悠闲。 他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起身洗漱。秋月早已备好了不算早的早餐——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熬得香浓的米粥。 李成安刚在饭厅坐下,拿起筷子,还没吃两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喊声。 “姐夫!姐夫!我来了!” 伴随着喊声,林小龙兴冲冲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颇为圆润的胖子。 那胖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着一身用料考究但似乎被他撑得有些紧绷的锦袍,圆脸小眼,脸上总是挂着三分和气生财的笑意,乍一看像个富家少爷,但细看其眼神,却透着几分与他体型不符的精明与灵活。 林小龙拉着胖子走到李成安面前,脸上满是邀功般的得意:“姐夫!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胖子,快叫人!” 那胖子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李成安恭恭敬敬、动作却丝毫不显笨拙地行了一礼,脸上笑容堆得更多了些: “在下楚逸云,见过世子殿下!久仰世子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李成安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胖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快夸我”表情的林小龙,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龙,你这是……什么章程?”李成安放下筷子,哭笑不得地问道。 林小龙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邀功的狡黠:“姐夫,昨天不是商量那事儿嘛,离任审计……我就琢磨着,这事儿光靠硬来不行,得有点巧劲。 胖子他……呃,楚逸云这小子,脑子活络,门路也多,指不定能帮上点小忙。我就把他拽来了!” 说着,他还不忘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楚逸云,挤眉弄眼道:“对吧,胖子?别愣着,快表示表示!” 楚逸云立刻会意,圆脸上笑容更加殷勤,动作麻利地从自己那鼓鼓囊囊的怀中掏出一个用锦缎包裹着的小册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李成安面前。 “世子殿下,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或许……对您有点用处。”楚逸云的声音带着商贾特有的圆滑,却不惹人讨厌。 第596章 新州楚家 李成安挑了挑眉,心中好奇更甚。他接过册子,入手微沉,锦缎触感细腻。他随手打开,目光落在书页上。 起初只是随意扫视,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变了。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渐渐凝重,再到难以抑制的惊愕,最后甚至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 “卧槽!” 册子里的内容,并非什么武功秘籍或奇珍异宝清单,而是一条条看似琐碎、实则触目惊心的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的,几乎全是新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官员、富商巨贾,乃至一些低阶皇室成员的私密丑闻、把柄、特殊癖好和一些不当交易,甚至涉及到一些皇室内部的隐秘传闻。 其详细程度、涉及人物之广泛、内容之劲爆,远远超出了李成安的预料。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子弟,甚至不是一般的情报贩子能搞到的东西。这需要极其庞大、深入且长期潜伏的情报网络,需要对目标人物生活习性、社交圈层了如指掌。 李成安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楚逸云和林小龙:“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小龙显然也被李成安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姐夫,你别急,您听我说。这小子家里……嗯,比较特殊。 这么说吧,新州城里,起码有一半以上的青楼、乐坊、高级赌场,还有那些达官贵人爱去的私密之地,都是他们家或者跟他们家有关的产业。” 他指了指楚逸云:“他祖父,就是楚家的家主。这册子里的东西,多半是那些地方常年累月、明里暗里收集来的。总之,他们家干这个,算是……家学渊源?” 李成安闻言,心头剧震! “楚家?”他失声道,目光紧紧锁住楚逸云,“新州楚家?楚易……是你什么人?!” 楚逸云似乎早就料到李成安会有此一问,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坦然:“回世子,楚易公……正是我家祖父。” 楚易! 这个名字,李成安当然知道!或者说,但凡对天启朝堂有些了解的人,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二十年前,天启朝堂上权势最盛的宰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人称“楚半朝”! 只是在十多年前,这位权倾一时的楚相,却以“年老多病”为由,急流勇退,辞官归隐,从此深居简出,几乎消失在公众视野中。 这样一位早已隐退多年几乎成为传说的老人,为什么会突然通过自己的孙子,把这样一份堪称“核弹”级别的情报册子,交给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身上?而且还是如此敏感的时刻! 他就不怕给楚家带来巨大的麻烦吗?他此举,绝非简单的示好或投资。能拿出这份册子,说明楚家在新州乃至天启的情报网络,远比外界想象的更庞大。 而将这东西交给自己,几乎等于将楚家经营多年的部分核心秘密,送到了自己手上。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意图?拉拢?站队?还是……另有所图? 李成安心念电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落回楚逸云身上,语气放缓,但更显慎重:“楚公子,令祖父将此物交予我,可还有什么别的话……让你带给我?” 楚逸云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祖父只让我将此册交给世子,说您看了自然明白。哦,对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伸手入怀,这次掏出的不是册子,而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卷轴,同样是双手奉上。 “祖父还说,如果您问起,就把这个也一并交给您。” 李成安接过卷轴,入手光滑,材质非纸非帛,触感有些奇特。他缓缓展开卷轴,目光落在上面的文字上。 只一眼,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卷轴上写的,并非什么密信或地图,而是一首诗。 一首他无比熟悉的诗——《春江花月夜》。但这并非普通的誊抄,其笔迹、其排列、甚至其中几个被他刻意改动过的字……都与当初他在大乾京都时,送给范师叔的那份手稿,一模一样! 这份手稿,他只给过范师叔一人。 而现在,这份只存在于他记忆和范师叔手中的“原作”,竟然出现在了天启,出现在了早已归隐的前宰相楚易手中! 这怎么可能?!除非……楚易和自己那位师叔?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无数信息碎片在李成安脑中疯狂碰撞、重组。 一时间,李成安心乱如麻,各种可能性在脑海中翻腾。他握着卷轴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良久,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看向楚逸云。 “楚公子!”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你家祖父……可还有其他要求?或者说,他希望我……为楚家做些什么?” 楚逸云再次摇头,胖脸上露出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真诚和些许茫然:“回世子,那是真的没有了。祖父只是让我把东西交给您,说您看了就会明白。别的……他没多说,我也没多问。” 李成安沉默片刻,将卷轴小心收起,连同那本情报册子一起放在手边。他忽然转头,看向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林小龙。 “小龙,你和他……关系很好?”李成安问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林小龙立刻来了精神,挺了挺胸脯,大声道:“那是当然!姐夫,我们俩那可是从小一起在……呃,一起长大的交情!过命的交情!”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这小子人不错,就是梦想有点……呃,远大。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把青楼生意发扬光大,开遍天启的每一个角落!要让天下男人……啊不,要让高雅的艺术遍布四海!”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说法不够“正经”,又补充道:“我呢,觉得他这个想法……嗯,很是不错!的确是件利国利民……啊呸,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所以决定将来要助他一臂之力!” 说着,他还冲楚逸云眨了眨眼,楚逸云在一旁听得嘴角微抽,只是憨厚地笑着。 第597章 老宰相楚易 林小龙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男人都懂的神秘笑容,凑到李成安身边,压低声音道:“对了,姐夫!胖子他最近又新开了一家特别好的‘雅舍’,那叫一个别致!晚上……要不要我带你去逛逛?见识见识我们新州的‘风雅’?” 李成安本来还在消化楚易和范师叔带来的巨大信息冲击,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你?带你姐夫?逛青楼?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林小龙捂着脑门,委屈道:“有什么问题吗?姐夫,我们都是高雅之人!去的地方自然也是高雅之地!那里只是听听曲儿、吟首诗、论论道,陶冶情操罢了!真的!胖子,你说对吧?” 楚逸云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世子殿下,我们家的地方,主打的就是一个‘雅’字!小龙说得对,就是去陶冶情操的!” 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个活宝,李成安心中的凝重感倒是被冲淡了不少。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扫过那本情报册子和怀中的卷轴。 宰相楚易……自家那位范师叔……这份突如其来的“大礼”,以及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意,他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也需要去验证。 至于眼前这两个小子……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给我油嘴滑舌。”李成安摆了摆手,“楚公子,楚家的好意,我收到了。代我多谢令祖父。至于逛青楼……咳,逛‘雅舍’的事,以后再说。你们俩先下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林小龙和楚逸云对视一眼,知道李成安这是送客了,也不敢再嬉皮笑脸,连忙躬身行礼告退。 看着两人勾肩搭背,嘀嘀咕咕离开的背影,李成安重新坐回饭桌前,却没了半点胃口。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 新州的水,比他想象得更深。楚家这条隐于市井繁华之下的巨鳄,突然摆尾示好,究竟意欲何为?而那位神秘的范师叔,又在这盘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范师叔远在京都,怎么会和楚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有瓜葛?难道... 棋盘之上,似乎又多了一位深不可测的观棋者,或者说…是执棋人。 楚家府邸,深藏于新州城东一片闹中取静的坊巷之中。府邸占地颇广,却并无一般权贵之家的张扬奢华,青砖黛瓦,古木参天,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与内敛。 后院一方小巧精致的花园内,一位白发老人正手持细嘴铜壶,慢悠悠地给几盆珍品兰花浇水。老人身形清瘦,穿着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灰色布袍,腰背微微佝偻,但动作却稳健从容。 他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般深,尤其是眉宇间两道深深的川字纹,显见是久居上位、思虑深重留下的痕迹。 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温和清澈,望着那些愈发显得青翠欲滴的兰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恬淡的笑意,仿佛只是一位寻常的富家翁,正在享受晚年弄花养草的清闲。 他,正是那位早已淡出朝堂,却从未真正被人遗忘的昔日宰相——楚易。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花园的宁静。 一位身着官服面容方正、气质儒雅中带着威严的中年男子匆匆走进园中。他在老人身后数步外停下,整了整衣冠,恭敬地躬身行礼:“父亲大人。” 来人正是楚易的长子,现任天启朝都察院御史——楚天青。 楚易并未回头,依旧专注地为最后一株兰花浇完水,才将铜壶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几上,缓缓直起身。 楚天青见状,连忙上前两步,伸手欲搀扶。 楚易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自己站定,目光这才转向儿子,声音平和:“东西……都送过去了?” “回父亲,逸云已经按您的吩咐,将东西送到了那位世子手中。”楚天青点头应道,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与忧色。 他看了看父亲平静无波的脸,终究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只是……孩儿愚钝,实在不明白。眼下这新州,隐龙山与皇室的争斗已然至此,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父亲大人已然退隐多年,远离漩涡,此刻为何又要主动掺和进去?还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那李成安,一旦陛下那边知晓,对我楚家…恐怕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楚易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那温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看向儿子,缓缓说道:“天青,你看到的,是眼前的风险。但为父看到的,是更长远的棋局。 为父此举,并非是在帮李成安,而是在帮我们自己,帮楚家寻一条真正的生路,或者说……未来。楚家,不能把宝押在皇室一家头上!” “帮我们自己?”楚天青眉头皱得更紧,“父亲何出此言?此次李成安大闹皇城,苏家底蕴尽显,那几位供奉的实力,还有那位二皇子更是深不可测。皇室的力量,依旧……” “深不可测?”楚易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屁的深不可测。天青,你也是久居朝堂之人。若换做你坐上那个位子,花费数百年时间,用举国之力,暗中蓄养一批这样的高手死士,难道做不到吗? 这并非什么不可思议的底蕴,只不过是帝王权柄之下,理所当然的资源堆砌罢了。你连这点都看不明白,这多年的朝堂,当真是白费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花园墙外,仿佛能穿透高墙,看到整个新州乃至天启的格局:“你只看到了苏家显露出的深不可测,却没看到这深不可测之下,隐藏的……摇摇欲坠。” “摇摇欲坠?”楚天青一愣,脸上满是不解,“父亲,此话……从何说起?天启如今虽有小患,但国本尚在,远未到动摇根基的地步。” 楚易转过身,走到一旁藤编的躺椅上坐下,示意儿子也坐下。 他端起石几上温着的清茶,抿了一口,才悠悠开口:“为父问你,这次李成安带着隐龙山的人,在皇城门口与苏家极境大打出手,几乎撕破脸皮。除了他苏家自己的人,你可看见还有谁站出来旗帜鲜明地支持他皇室,对抗李成安了?” 第598章 给,但不是现在 闻言,楚天青沉吟道:“这……似乎没有。各方势力,大多持观望态度。” “观望?”楚易轻笑,“何止是观望。就连苏家自己,除了那位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二皇子,还有哪位苏家嫡系,或是手握实权的宗亲,公开站出来与李成安为敌了? 就连那位心思深沉的长公主,不也是选择冷眼旁观,甚至……乐于见到这场冲突吗?” 楚天青若有所思:“父亲的意思是……很多人,包括苏家内部,其实并不看好陛下如今的所为?或者说,对皇室失去了信心?” “不仅仅是外人,”楚易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种洞悉世情的睿智光芒,“是包括他们苏家自己人在内,很多人,都已经不看好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陛下了。 八百多年天启,除了靠着时间堆积起来的庞大武力底蕴,还剩下什么?在治国理政、革新除弊、凝聚人心这些方面,可还有丝毫建树? 如今的天启,看似疆域辽阔,实则内部阶层固化,矛盾丛生,抛开其他的不谈,吏治腐败,民生艰难这些早已是事实,整个天启可谓是千疮百孔。这不像一个生机勃勃的王朝应该有的样子,倒更像是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楚天青脸色微变,他身居御史之职,自然能看到许多弊病,但从未像父亲这般,说得如此透彻而悲观:“父亲此言……是否有些过于危言耸听了?天启国祚绵长,底蕴深厚,纵有积弊,也非一朝一夕能够动摇。” “危言耸听?”楚易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对儿子沉稳的欣赏,也有一丝对他未能看透本质的遗憾。 “为父当年在朝为相时,何尝不是和你一样,认为只要君主贤明,励精图治,总能挽回颓势?我劝谏过,也试图推动过一些变革。但结果呢?触及到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触及到早已腐朽僵化的阶级,便寸步难行。 一个人,纵然有天大的能耐,也改变不了整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庞大体系。陛下…他或许并非庸主,但如今的他,若不依靠外力,他也无力回天。” 他看着儿子眼中仍有不信,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和深邃:“既然你不信,天青,我们父子不妨……打个赌如何?” 楚天青见父亲难得有如此兴致,也放松了些,拱手道:“难得父亲有此雅兴,不知父亲想赌什么?” 楚易抬眼望了望已有些萧瑟秋意的天空,缓缓道:“眼下都已入秋了。我们就以一年为限,到明年秋来之时。 为父就赌,李成安此人,能在一年之内——彻底动摇天启的根基,让这天启看似稳固的表象下,露出更多千疮百孔来。你敢赌吗?” 楚天青闻言,不禁失笑摇头:“父亲大人这次恐怕真要失望了。那李成安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有隐龙山相助,想要在一年之内,撼动传承八百年的天启国本? 孩儿以为,这绝无可能。天启的底蕴,远非一个大乾世子加上一个隐龙山就能轻易撼动的,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外人。” “好,那便拭目以待。”楚易也不争辩,只是淡淡一笑,仿佛早已预见了结果。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儿子,语气转为郑重:“另外,交代你一件事。若是林天恒那老东西,此番能够顺利离开新州这个是非之地……就让逸云那孩子,跟着林小龙,一起去天启城吧。” 楚天青一怔:“让逸云去天启城?跟着林小龙?父亲,这是为何?逸云他……” “他出生在新州,从小便在家族的宠爱中长大,也不曾见过新州以外的风浪,也是时候…去看看这新州之外的风景了。” 楚易打断了儿子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小龙那孩子,跟在李成安身边,若老夫猜的不错,他要改写天启的历史,林家将会是他最重要的一步棋。 逸云跟着那小子,比留在新州楚家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里更有前途。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就按为父的意思办吧,你也不必多说了。” 说完,楚易不再多言,背着手,迈着缓慢却坚定的步伐,朝着花园深处、他那间常年萦绕着茶香与书卷气的小书房走去。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他的影子,那清瘦的背影,在秋日的庭院中,显得既孤独,又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楚天青站在原地,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回味着方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和那个看似荒诞的赌约,心中久久无法平静。父亲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究竟看到了怎样一个未来? 而此刻,李成安的小院中,他正对着那本情报册子和《春江花月夜》的卷轴,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楚家的突然介入,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必将波及更远。 ...... 半个月后,大荒,明月城,东宫。 秋意已深,庭院中的梧桐树叶大半已转为金黄,随风飘落,铺了一地。太子谢居安一身常服,负手立于廊下,静静望着空中打着旋儿落下的叶片,神情恬淡。 剑一侍立在他身后数步,垂首肃立,正低声禀报着新州之行的详情。 “……大致情形便是如此。李成安此人,行事看似冲动,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算计。皇城门前一战,隐龙山力量显露冰山一角。 苏家几乎底蕴尽出,虽未真正分出高下,但震慑之意已足。随后苏昊被迫解除婚约,李成安与林家纠葛加深,其势已成,新州格局,已然因他一人而变。” 谢居安静静听着,直到剑一说完,才缓缓转过身。他面容清俊,眉宇间自带一股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深处仿佛蕴藏着山川河岳,平静中自有威严。 “一入中域,便搅动风云,连苏家那个老东西都被他给拉了下来。”谢居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感慨。 “不愧是孟敬之看重的传人,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经此一事,苏家就算想继续藏着掖着,恐怕也藏不住了。这天下人的眼睛,恐怕往后都得盯着新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剑一身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要的东西,他……答应给了吗?” 剑一躬身,语气谨慎:“回殿下,他答应了,但……不是现在给。” 第599章 峥嵘初露 谢居安眉梢微挑,似乎并不意外:“意料之中的事。这种东西在他手里,自然不可能轻易交出来,没好处的事,他不会做的,他开了什么条件?” 剑一直起身,沉声道:“他的条件是……希望殿下在‘合适的时候’,能够……南下。” “南下?”谢居安脸上的笑意淡去,眉头微微蹙起。 他心中瞬间明了。李成安这是要借力,而且是借大荒、南诏、西月三国的力,形成外部压力,牵制天启皇室的大部分精力,为他自身在天启内部的布局和发展,争取时间和空间。 诚然,他确实是接手了隐龙山,这是一股强大的隐秘力量。但要凭借这股力量直接掀翻统治天启八百年的苏氏皇权,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旦苏家皇室感觉到真正的灭顶之灾,抛开所有顾忌,集中全部力量进行反扑,隐龙山再强,也难正面抗衡一个庞大帝国的举国之力。 可若是有大荒、南诏、西月三国在边境同时施压,甚至制造一些可控的军事摩擦,那天启皇室必然要分出一大部分精力和力量去应对边防。 内忧外患之下,苏家便无法全力对付李成安。李成安就可以利用这个喘息之机,扶持新的势力,与皇室分庭抗礼,逐步蚕食其根基。 待到时机成熟,李成安再将那份名单抛出。届时,各国都会因为那份名单而投鼠忌器,不敢全力针对他。 若李成安运作得当,这天启的天下,恐怕真有可能重现诸侯割据、皇权旁落的场面。到了那时,无论是隐龙山,还是李成安本人,都将拥有更大的回旋余地和话语权。 谢居安想通了其中关节,不由低声骂了一句:“这王八蛋,好深的心思!隐龙山出来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死了一个老阴货,又来了一个小阴货!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这话骂得并不如何严厉,反而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复杂情绪。 剑一犹豫了一下,说道:“太子殿下,属下有一事不明。那份名单上的人,其身份背景,天启皇室内部…想必也是知道的。我们为何不尝试直接从苏家那边获取消息?或许代价会更小一些?” 谢居安看了他一眼,摇头失笑:“剑一啊剑一,你这人,剑道天赋绝伦,忠心也没得说,就是这脑子……有时候确实缺了根弦。” 他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耐心解释道:“你也不想想,苏家皇室能和隐龙山周旋这么多年,他们的合作甚至让隐龙山都无法察觉,你觉得苏文渊那个老狐狸,会轻易把这些核心情报,拱手送给我们这些外人吗? 他若给了,其他几人不把苏家往死里揍,而且就算他给了,你敢信吗?那里面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有多少是陷阱,多少是诱饵? 更何况,你以为李成安把你们叫去新州是干什么的?恐怕他早就算到了今天,你觉得苏家这个时候还会相信我们?” “但李成安不同。”谢居安眼神锐利起来,“他的目标明确且唯一,就是搞垮苏家皇权。在这件事上,他和我们有共同的利益,至少在一定阶段内是。 他比苏文渊更需要我们这些外部力量的支持,所以他给的名单,可信度会高得多,至少在这件事上面,他不敢做太多手脚。因为他承担不起失去我们信任的后果。明白了吗?” 剑一恍然大悟,连忙躬身:“殿下明鉴!是属下愚钝了。如此说来,我等岂不是只能……跟着李成安的节奏走?被他牵着鼻子,在他需要的时候南下施压?” “跟着他的节奏走?”谢居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重新露出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谁说孤要跟着他的节奏走了?” 他缓步走下台阶,踩着沙沙作响的落叶,朝着东宫外走去,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丝冷冽与自信: “剑一,你设想一下。若是孤,和李成安,同时站在苏家皇室面前,你觉得,苏家那些人,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先干掉谁?” 剑一愣了愣,思索片刻,肯定地答道:“自然是李成安。他是隐龙山天下行走,是直接威胁到苏家皇权的内患。而殿下您,虽然也是大敌,但毕竟是外患,尚有回旋和谈判的余地。最重要的是,李成安是外人!” 谢居安脚步不停,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嗯,算你这脑子,坏的还不算彻底。”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廊道拐角,只留下剑一独自站在落叶庭院中,回味着太子殿下最后那句话。 殿下并非要被动配合李成安,而是要掌握主动权。李成安需要外压,大荒也需要一个介入天启内乱的“合适理由”和时机。 而这份主动权,或许就藏在那个看似简单的选择题里——当内外威胁并存时,苏家会如何选择?而大荒,又该如何利用这种选择,攫取最大的利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月王城,以及南诏都城天州,类似的对话也在上演。 西月王宫中,使臣周晨正向西月皇帝详细复命。周浩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听着周晨转述李成安的提议,眼神闪烁不定。 “这小子,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倒是不小。想用未来的画饼,换我们现在的实际支持?” 周浩嗤笑一声,但随即又陷入沉思,“不过…他画的这个饼,若是真能做成,对我西月而言,利益确实是有。天启内乱…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而且,有他隐龙山在前面顶着苏家的主要火力……我们西月也无所谓了!” 他看向周晨:“这件事,你去找小桐吧,让他负责处理此事吧。” “遵旨,臣明白。” 周晨躬身领命。 而在南诏天州,皇城深处,顾长歌已然返回,正与南诏皇帝赵峥密谈。御案上,摊开的正是李成安那份写着条件的纸条。 赵峥的脸色有些阴沉,手指敲击着桌面:“他倒是敢开口!配合他对天启西境施压?换取他自己的缓冲时间?” 顾长歌垂首道:“李成安所求,虽有些过分,但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赵峥沉默良久,眼中的怒意渐渐被权衡利弊的精光取代:“那三人的确切下落和身份,他当真肯给?” “他承诺,只要陛下同意这些条件,并展现出相应的诚意,来年春日,他必定双手奉上。”顾长歌答道。 “诚意…”赵峥冷哼一声,“东西可以先给他吧。至于其他的,朕还要再想想!” “你看着办吧,这些日子,我要闭关了。”顾长歌轻声说道。 “真有人踏入半步问道了?” “还不止一个!” “......” 这颗由李成安投下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从新州这个小池塘,迅速向着整个中域扩散开来。一场围绕着天启皇权更迭的宏大棋局,棋手已纷纷落座,棋局也缓缓展开。 而李成安,这个最初搅动风云的年轻人,已然从一颗突兀闯入的棋子,逐渐显露出执棋者的峥嵘。 第600章 苏昊的愤怒 距离李成安那场震动皇城的“问天”之举,已过去月余。秋风一日寒过一日,新州城里的银杏叶彻底金黄,随风飘落,铺满了长街短巷。 初冬的寒意,已然悄悄渗入这座古老都城的每一寸砖石缝隙。 表面的平静维持了这些时日,街市依旧繁华,人流如织,茶楼酒肆的喧嚣也似乎与往常无异。然而,这种平静更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暗流汹涌的湖面之上。 冰层碎裂的声音,来得比预想的更早,也更猛烈。 引爆这一切的,正是那项由皇帝苏昊亲口批准、用以钳制林天恒离去的“离任审计”新政。起初,吏部、户部、都察院三司联手,按照既定章程,开始对一批即将调任或已提交辞呈的官员进行审计。 这本是例行公事,即便有些小问题,大家心照不宣,遮掩过去便是。 可这一次,情况却截然不同。 审计的闸门一旦打开,涌出的却不是涓涓细流,而是足以冲垮堤坝的污浊洪水!数十位官员,从地方调入京城的,准备外放的,乃至几位请求致仕的老臣,他们的任上账目、公文往来、乃至个人财产与消费,在审计之下,漏洞百出,丑态毕现。 贪墨军饷、侵吞赈灾粮款、私卖官爵、与地方豪强勾结侵夺民田、收受巨贿为不法商人保驾护航……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更可怕的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些人的背后,牵扯出的同僚、上司、乃至庇护伞,几乎涵盖了六部七成以上的官员,甚至有几条若隐若现的线索,直指几位皇室人员! 消息在李成安的运作下根本压不住。几乎是在审计结果出来的同时,各种绘声绘色、细节丰富的“传闻”,便如野火燎原般在新州城的大街小巷迅速蔓延开来。 茶馆里,酒肆中,行商旅客交头接耳,议论着哪位侯爷的公子一掷千金包下花魁的银子从何而来;绎着某位尚书大人如何巧取豪夺;甚至菜市场里,买菜的婆子都能掰着手指头,数出几个“天杀的贪官”名字。 整个新州城,仿佛一夜之间被投入了一块巨石,舆论的湖水彻底沸腾!愤怒、惊愕、讥嘲、恐慌…… 种种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往日高高在上的官员,成了百姓口中肆意嘲笑和咒骂的对象。朝堂的威严,在这滔滔民意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御书房,深夜。 烛火将皇帝苏昊的脸色映照得明暗不定。他坐在龙案之后,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奏报,正是都察院御史楚天青刚刚呈上来,关于此次“离任审计”风波初步汇总及反应。 楚天青垂手立于下首,额角隐有汗渍。他方才已将情况详尽禀报,并委婉提出,此事牵连太广,民怨沸腾,若处理不当,恐伤及朝廷根基与皇室声誉,恳请陛下早做圣裁,以安民心、稳朝局。 苏昊将奏报轻轻放在案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楚爱卿辛苦了。此事……朕知道了。” 楚天青心头一紧,眼前的这位皇帝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往往酝酿着更大的风暴。他硬着头皮问道:“陛下,那此次审计所涉官员,以及后续得处置……” 苏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朕自有决断,只是审计之事本就是朝堂内部的事情,为何会在新州传得沸沸扬扬?这件事,楚爱卿是不是应该给朕一个交代?” “陛下,此次审计涉及官员众多,参与的人也多,而且有的官员,也并非臣负责,所以,臣也不知为何会流传民间。” 苏昊微微一笑:“既如此,你就先下去吧!” “是,臣告退。”楚天青不敢多言,躬身退出御书房。 直到走出殿外,被冬夜的寒风一吹,他才惊觉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御书房内。 苏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冰冷:“查出来了吗?消息是如何泄露出去的?审计之事,本该限于朝堂三司,为何会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旁的老太监魏贤,无声无息地上前半步,躬身道:“回陛下,老奴已着内卫详查。初步看来……此次审计涉及衙门众多,人员混杂,只是此次出事的官员……都与林家那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苏昊眼中寒光一闪:“可有实证?证明是林天恒指使?” 魏贤摇了摇头,声音更低:“并无直接证据指向林尚书本人。那些泄密之人,或是酒后失言,或是无意中将公文带出衙门被有心人看到,甚至有人主动投案,一口咬定是自己愤慨于贪腐,才将消息散播出去,那些官员都甘愿认罪,期间也用过大刑,死了几个,但都无一开口,线索……到他们那里,就断了。” “好一个甘愿认罪!”苏昊的手猛地握紧了龙椅扶手,指节发白,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李成安……你很好!真是好手段!想用这些腌臜事,用这汹汹民意,来逼朕就范?想让林天恒那个老东西顺顺利利离开新州,抽身事外? 但是朕告诉你,这是朕的天启,也是朕的新州,想要走,朕不同意,就没那么容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而问道:“这些官员的罪证,如此详尽,有些甚至涉及陈年旧案,非常人绝不能得。 林天恒掌管户部,在新州根基不浅,但就凭他一人,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这么多、这么细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李成安的消息来源,查到了吗?” 魏贤的头垂得更低:“回陛下,自从他来到新州,老奴便命人对他日夜盯着。这些日子他见过的人不少,但大多寻常。 唯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为他提供如此精准且致命情报的……要么,是他动用了我们尚不知晓的隐龙山的隐藏力量,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说!”苏昊不耐地喝道。 魏贤身子微微一颤,低声道:“要么…就是楚家。” “楚家?”苏昊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 “砰”的一声巨响,案上的笔架、砚台齐齐跳起,那只他素来喜爱的和玉茶盏更是被直接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第601章 受伤的只能使他们自己 “楚易!!!”苏昊低吼出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好,好得很!朕当年念你劳苦功高,许你全身而退,荣养天年!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还在为朕当年的废相之事,怀恨在心吗?!” 他喘了几口粗气,看着地上四溅的瓷片和茶渍,仿佛看到了楚家那张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深不见底的情报,正悄无声息地蔓延,试图侵蚀他苏家的江山。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平复下来,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朕告诉你,楚易,想用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来动摇我天启八百年的根基?没那么容易!” “陛下,要不要...”魏贤瞬间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苏昊摆了摆手:“他不是一般人,寻常人杀了也就杀了,这个时候再死一个楚易,事情就真的没那么简单了。这时候,不能去动楚家!至少现在不行!” ...... 次日,朝会。 压抑的气氛几乎让每个步入大殿的官员都感到呼吸困难。 果然,刚一开朝,便有数位官员出列,言辞激烈,痛陈“离任审计”新政执行不当,导致朝堂动荡,官员人人自危,更被奸人利用,散布谣言,损害朝廷威信,恳请陛下暂停审计,稳定人心。 紧接着,更多的奏折如同雪片般被送上了御案。六部官员,地方大员,宗亲勋贵……或委婉,或直接,或诉苦,矛头无一例外,全都指向了“离任审计”这项新政。 理由五花八门:有说此举扰乱官场秩序,挫伤官员为官积极性;有说审计标准不一,易生冤案;更多的则是暗示,此乃小人构陷忠良、离间君臣的毒计,请求陛下明察。 几乎整个朝堂的力量,都被这次审计风波背后牵连出的巨大利益网络所触动,形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和合力,向御座之上的皇帝施压。 面对这如潮水般涌来的反对之声,苏昊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震怒,没有驳斥,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确的批示,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看着一份份奏折被念出或呈上,然后,全部“留中不发”。 既不批准,也不驳回,更不下旨申饬。就这么静静地,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压力,都暂时封存了起来。 然而,这种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训斥都更令人恐惧。 皇帝到底想干什么?他是在权衡?是在等待?还是在酝酿更凌厉的反击? 无人知晓。 一时间,整个新州朝堂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官员们私下往来更加谨慎,交谈时目光闪烁,生怕一言不慎,便成为下一个被被曝光的对象。往日里热闹的宴饮聚会几乎绝迹,各部衙门的效率也明显降低,人人自危,生怕多做多错。 那股由“离任审计”掀起的滔天波澜,表面上似乎被皇帝的沉默暂时压了下去,但水面之下,更加凶险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新州城的冬天,仿佛提前到来了,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以及山雨欲来前令人窒息的沉闷。 没几日,新州城的气氛变得更加肃杀。 皇帝苏昊的沉默,并未让风波平息,反而引来了更直接的镇压。 禁军、巡城司,甚至内卫的人马开始频繁出现在街头巷尾,以“清查谣言,安定民心”为名,大肆抓捕那些在茶馆酒肆、市井坊间议论朝政、传播审计丑闻的百姓,强权镇压舆论,从来是君王的不二选择! 一时间,人人自危,噤若寒蝉。往日里热闹的议论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匆忙的脚步、躲避的眼神和紧闭的门户。 整个新州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白色恐怖之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成安,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的小院一如既往的宁静,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李成安穿着一身常服,斜靠在铺着厚垫的圈椅里,手里捧着一本不知名的闲书,看得津津有味。 秋月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栗子进来,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脸上带着几分忧色,轻声向他禀报着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世子,现在外面抓人抓得可凶了。好些平日里就爱嚼舌根子的茶博士、说书先生,还有几个胆子大敢议论的商贩,都被抓了进去。听说牢里都快塞不下了,现在街上都没什么人敢大声说话,生怕被安上个‘妖言惑众’的罪名。” 秋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和忧虑,“这样一来,之前那些议论…岂不是都被压下去了?咱们…是不是白忙活了?” 李成安将书页折了一角,放下书,顺手拿起一颗栗子,不紧不慢地剥着,脸上带着一丝了然于胸的淡淡笑意。 “要抓就让他们抓呗,这人啊,永远是抓不完的,秋月。”他将剥好的栗子仁丢进嘴里,咀嚼着,语气轻松,“若真想靠抓人来堵住悠悠众口,除非他把整个新州城,乃至整个天启朝堂上上下下所有心里有想法的人,全都抓进大牢。你看,可能吗?”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继续道:“而且,现在才哪到哪?不过刚刚起了个头罢了。急什么。” 秋月还是有些不解:“可是…咱们靠的就是民间的舆论,现在舆论确实被皇室用这种强硬手段给压下去了呀。百姓们都怕了,不敢再说了。” “压下去?”李成安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秋月,人是很神奇的一种东西。有时候,你看表面上,声音确实被压下去了,问题似乎也被掩盖了。但这不代表问题不存在了,也不代表人心里的想法就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他们只是在害怕,在暂时沉默。但那些贪腐的丑闻,那些不公的事实,就像一根根刺,已经扎进了他们的心里。 现在强行拔掉表面的议论,只会让这些刺扎得更深,烂得更快。有朝一日,一旦出现一个合适的契机……他们这些被压抑的情绪,会像被强力压下的弹簧一样,以十倍、百倍的力量反弹回来。 到了那个时候,受伤的,只会是试图压制它们的苏家自己,苏昊是在透支一个王朝的公信力,这个隐患比一般的贪腐更加致命,说他一句找死也并不为过。” 第602章 人性使然 他转过身,看向秋月,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历史的通透:“你看过史书也不少?历朝历代,任何一个选择用强硬手段来压制百姓最真实想法的君王,一旦他开始这么做,往往就意味着这个王朝,已经开始走向末路了。 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用正常手段解决问题、疏导民意的能力和信心,只能依靠暴力来维持表面的稳定。” “他苏昊若不这么做,我还真有些着急,怕他看出其中关窍,用更温和、更智慧的手段来化解,比如……丢出几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安抚人心,然后暗中加强控制,徐徐图之。” 李成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可他既然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愚蠢的强硬镇压……他这样做,我也就真的放心了。这说明,他已经乱了方寸,或者说,他背后的苏家皇权体系,已经腐朽僵化到无法做出更灵活反应的地步了。” 秋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又生出新的疑惑:“既然那位陛下…也知道天启积弊已深,为何还要选择一味地压制,而不是去尝试改变呢?” 李成安走回座位坐下,叹了口气:“他知道,但他也没有办法。秋月,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只要是人治的地方,一旦没有大规模的外部战争或内部动荡来打破固有的利益格局,时间久了,结果就一定会是这样。 阶层固化,利益集团盘根错节,吏治腐败,民生艰难。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没人能真正改变,或者说,掌握了权力和利益的那一小撮人,不会允许它被改变。” 他看着秋月,目光深邃:“你要清楚一点,在绝大多数时候,九成人的命运,永远掌握在一成人的手中。而这一成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往往会选择最省力、也最惯用的方式——压制。 改革?那是要动自己利益的,这可太难了。” 秋月听得心情有些沉重,忍不住问道:“那…以后咱们大乾,也会这样吗?” 李成安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会。现在的大乾,战乱初平,百废待兴,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所有人都在努力向前看,劲儿往一处使。 可一旦和平得太久,到了第二代、第三代……新的利益格局形成,新的权贵阶层诞生,所有的人……都会慢慢开始变味。这是历史的周期,也是人性的弱点。我改变不了,也没有人能改变的了!等中域的事情结束了,或许我会想想其他的办法!” 就在主仆二人这番略显沉重的对话接近尾声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天成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普通纸条。 “世子,方才有人将这个留在了后门,指名要交给您。”天成将纸条双手递上。 李成安接过,展开一看。纸条上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地名和时辰——“戌时三刻望月楼”,下面则画着一个看似随意、实则颇有章法的特殊标记——一片简化的枫叶,叶脉处却巧妙地构成了一个“隐”字的轮廓。 李成安眼神微微一凝。 这标记,他认识。 是隐龙山高层级的联络暗号之一,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晓。 “是谁送来的?看清楚了吗?”李成安问道,语气平静。 天成摇了摇头:“就是平日里固定给咱们院子送菜的那个老农,王伯。他放下纸条,说了一句‘有人让交给世子爷’,便像往常一样走了,没什么异常。” 李成安点了点头,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准备一下,晚上我们大概要出去一趟。” “是。”天成应声退下。 天成刚退出去,书房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窈窕的身影闪了进来,带着一阵熟悉的淡淡馨香。 林倾婉穿着一身素雅的鹅黄色冬装,披着雪白的狐裘,脸颊被外面的寒风吹得微红,更衬得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和思念。 李成安顿时惊喜地站起身,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笑意,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她的手。入手微凉,但柔软细腻。 “倾婉!你怎么来了?”李成安的声音里满是欢喜,拉着她走到炭火旁暖和地方,“岳父大人不是说了,不让你随便出门吗?这大冷天的……” 林倾婉脸上浮起一层羞涩的红晕,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低声嗔道:“父亲上朝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许久未见你,便想着偷偷来看看你。” 李成安心头一暖,握紧了她的手:“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这地方我可没告诉过你。” 林倾婉抬起眼,娇俏地白了他一眼:“自然是小龙告诉我的。他现在被父亲关在家里,加了不知多少课业,连门都出不了,整日里唉声叹气,都快怨死你了。” 秋月见状,连忙退了出去,出门的时候,还顺手为二人把门给带上! 李成安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把将林倾婉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在她耳边轻声笑道:“这个小舅子,关键时刻,果然靠谱!” 感受着怀中佳人温软的身子,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李成安只觉得连月来的筹谋算计带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林倾婉伏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脸颊发烫,却也不想离开。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仰起脸问道:“你…你前些日子到底跟父亲说了什么?父亲回来之后,虽然没再提那日之事,但对小龙的管教却突然严厉了许多,还说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话,什么‘林家未来’、‘担起责任’之类的……小龙可被你害惨了。” 李成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那红润的唇瓣仿佛有着无穷的吸引力。他眼神微暗,喉结滚动了一下,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笑意: “这个嘛…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话音刚落,他便低下头,准确地捕捉住了那两片柔软的嘴唇。 “唔…”林倾婉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便被卷入了一个温柔而霸道的亲吻之中。 ...... (此处省略三千字,请读者随意发挥想象空间。) 第603章 年轻人,上瘾! 林倾婉也没有了起初的羞涩和轻微挣扎,很快便在李成安熟悉而热烈的气息中融化,化作生涩而热情的回应。 书房内,炭火噼啪,温暖如春。 所有的阴谋算计,朝堂风波,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只剩下两颗年轻而炽热的心,紧紧相依。 半个时辰后,当书房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时,已是天色阴沉。 李成安正站在林倾婉身后,手中拿着一柄木梳,动作轻柔地为她梳理着有些散乱的长发。林倾婉坐在镜前,脸颊上仍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眉眼间尽是慵懒满足的风情,唇角噙着一丝甜蜜的笑意。 “都怪你!” “这也是没办法得事情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又还年轻,你不知道,年轻人嘛,有些事,上瘾!” “你...简直胡说八道...对了,之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林倾婉从镜中看着身后专注为她梳头的男人,轻声问道。 李成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他透过镜子,与她对视,目光坦诚而坚定:“倾婉,我来天启,目标很明确。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冲着天启皇室去的,事实也确实如此,我要让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但是,我毕竟是一个外人。这个烙印,无论我做什么,哪怕我们未来成亲了,都很难真正洗去。那个位子…需要一个能被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人认可的自己人。我……永远不可能去坐上那个位子,也不想坐。” 林倾婉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了一些,她转过身,仰头看着李成安,眼中带着震惊和一丝了悟:“所以……你想让小龙……” “是。”李成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然承认,“小龙很聪明,也有潜力,更重要的是,他是土生土长的天启人,是林家的嫡子,血脉纯正,有根基。他可以成为那个未来的执棋人。 将来我会帮他扫清障碍,铺平道路,教导他一切所需的东西。而未来那个位子……只有他坐上去,才能真正稳定,才能真正让天启这片土地,获得新生,而不是陷入另一个外姓人带来的混乱和猜忌之中。” 林倾婉沉默了片刻,眼中神色复杂。有对弟弟未来的担忧,也有对李成安这番苦心谋划的震动。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和骄傲:“这么说来…将来若是真成了,你娶了我,岂不是…高攀了…” 李成安见她并未反对,心中也是一松,闻言失笑,放下梳子,从背后轻轻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轻声笑道:“高攀好啊!有个富甲一方的老丈人,再有个将来可能君临天下的小舅子……啧,我这一生,岂不是活得精彩绝伦,可以横着走了?” 林倾婉被他逗笑,靠在他怀里,嗔道:“没个正经!这条路…很苦,也很危险。小龙还那么小,就要被推到那样的风口浪尖……” “放心。”李成安收紧了手臂,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有我在。我不会让小龙有事的,更不会让林家有事的。所有的危险,我都会安排好。等他真正有能力扛起一切的时候,我会把该给他的,都给他。” 林倾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转过身,将脸埋在他胸前,轻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促狭和试探,语气却故作随意:“那…万一将来因为种种原因,比如为了平衡势力啦,或者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再让你娶一个呢?毕竟…当初去大乾的,可不止我一个呢。” 李成安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神情无比认真:“倾婉,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尤其是身处高位者,但是……我不想。” “我不想到时候家宅不宁。女人多了,是非也多,折腾起来总是麻烦的。我不是圣人,若真让我整日周旋于妻妾之间,处理那些琐事纷争,我恐怕也是处理不好的。到时候若是伤了你,我是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柔,却也更加坚定:“我父王这一生,就只娶了我娘一人,夫妻恩爱,一家也很和睦。我从小看着他们,便觉得那样就很好。所以,我李成安此生,也只会娶你林倾婉一人,我的大业,不需要联姻来平衡,只要我足够的强大! 我已经让秋月送消息回大乾了,等年后,就让我父王、娘亲他们都来天启一趟。毕竟提亲这么大的事,让我自己一个人去,总是不合礼数的。岳父大人说得对,咱俩年纪都到了,若是不赶紧把名分定下来,风言风语总是说不过去的。” 闻言,林倾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不安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甜蜜,眼中泛起幸福的泪光。 但她眼中仍带着一丝担忧道:“眼下乱局刚起,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新州更是风波不断…实在不行,我们的婚事,还是再等等吧?我…信你的。” 李成安却断然摇头,眼神明亮而执着:“不等了。不管时局如何混乱,也不耽误我们成亲。天大地大,成亲最大!有句话说的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总得先把这个家给齐了,才能更安心地去打天下,不是吗?有了你在身边,我才好安心。” 林倾婉眼眶泛红,却是笑着的。 她扑进李成安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就你会油嘴滑舌!” 李成安搂着她,笑道:“我是不是油嘴滑舌,你自己不知道?刚才…你不都体验过了吗?” “你…这人...一点不知羞!”林倾婉顿时大羞,握起粉拳轻轻捶打他的胸口。李成安笑着捉住她的手,两人笑闹作一团,书房内洋溢着浓得化不开的甜蜜。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门外再次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后是秋月略显犹豫的声音:“世子……” 李成安放开林倾婉,替她理了理鬓发,扬声道:“何事?” 第604章 陈宴之来访 秋月推门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二人,禀报道:“世子,陈家的二公子在门外求见。” “陈宴之?”李成安微微一怔,“他怎么来了?就他一个人?” 秋月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还…还有之前在京都时,那位陈家的大小姐……陈清瑶姑娘,也一同来了。” 陈清瑶?李成安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位陈家大小姐,在京都时她是见过的,是个心思玲珑举止得体的大家闺秀,他和陈家最初的合作,也是从这位陈家小姐开始的。 她此时突然与新州陈家二公子一同来访…… “请他们去前厅稍候,我马上就来。”李成安平静地吩咐。 “是。”秋月应声退下。 秋月离开后,林倾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说道:“既然你有客人…那我先回去了。” 李成安却拉住她的手,笑道:“既然是客人,你回去干什么?你可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不应该跟我一起去见见吗?又不是什么外人。” 林倾婉有些迟疑:“这…恐怕不太好吧?你们或许有正事要谈,我在场……” “有什么不好的?”李成安打断她,语气坦然,“你是我未来的妻子,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来,坐好,我帮你把头发梳好,咱们一起去。” 说着,他再次拿起梳子,动作轻柔而熟练地为林倾婉将最后一缕散发绾好,插上一支简单的玉簪。 镜中的女子,云鬓轻拢,面若桃花,眉眼间带着初为人妇般的娇媚,更有一种即将以女主人身份待客的端庄与期待。 李成安看着镜中并肩的两人,满意地点点头,牵起林倾婉的手:“走吧,我的世子妃。” 林倾婉被他这声称呼叫得心头一甜,嗔了他一眼,却也将手放心地交到他掌心,与他一同朝前厅走去。 前厅之中,炭火温暖,驱散了冬日的寒意。陈宴之身着一袭墨蓝色锦袍,面容俊朗,气质沉稳,正负手欣赏着墙上一幅山水画。 他身旁,陈清瑶则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绣梅花冬裙,外罩银狐裘,容颜清丽,气质如兰,只是此刻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静静站在兄长身侧。 脚步声传来,陈宴之转身,看到李成安牵着林倾婉的手并肩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从容,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拱手道:“李兄,冒昧来访,叨扰了。” 陈清瑶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林倾婉身上。此刻,她敏锐地注意到林倾婉那比往日更加娇艳欲滴的脸色,微微湿润的眼角眉梢间无意流露出的妩媚风情,以及那梳理得一丝不苟、却隐约能看出不久前曾散乱过的发髻…… 再联想到两人携手而来的亲密姿态,陈清瑶心中顿时了然。 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酸涩,也有几分不知名的情绪。这倒不是因为爱慕,而是类似与你齐名的女子,本来大家都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对方过上好日子了,这让她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儿! 于是,在李成安还未来得及开口寒暄时,陈清瑶便已微微抬起下巴,语气清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开口说道:“好歹一个是名满天启的大家闺秀,一个也是大乾皇族宗亲,未来的隐龙山之主。 如今还没过门,行事竟如此…荒唐,这要是传了出去,恐怕于二位名声有碍,也太过有失礼数吧。” 这话说得相当直接,甚至有些刺耳,厅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凝。 李成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来自后世,观念开放,觉得两情相悦,情到浓时,有些亲密举动再正常不过。 但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尤其是在陈清瑶这样的传统贵女眼中,自己与倾婉尚未正式成婚,却已有夫妻之实,确实算得上是“有失礼数”。 人家站在道德高地上说这个话,他一时还真不好反驳。 然而,林倾婉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不仅没有羞愤难当,反而轻轻松开了李成安的手,上前半步,脸上带着从容甚至略带玩味的笑意,目光落在陈清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礼数?”林倾婉轻笑一声,声音清脆悦耳,“礼数这东西,能当饭吃吗?妹妹年纪也不小了,整日将礼数挂在嘴边,可曾为自己考虑过终身大事?总不能堂堂陈家大小姐,眼高于顶,一直待字闺中,蹉跎了岁月吧? 那传出去,岂不是闹了更大的笑话?知道的,说妹妹眼光高,要寻个天下无双的郎君;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这番话,简直就像是精准的一箭,直接射中了陈清瑶心中也最烦恼的软肋! 陈清瑶出身高贵,才貌双全,心气自然也高。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而真正能匹配她家世才情的青年才俊,要么已有婚约,要么身处权力旋涡中心,联姻牵扯太多。 加上她自己对感情之事也颇有主见,不愿轻易将就,以至于年岁渐长,亲事却一直未能定下,这已然成了她的一块心病,也是家族时常催促的烦事。 此刻被林倾婉当众戳破,尤其还是在李成安面前,陈清瑶顿时又羞又恼,脸上红白交替,指着林倾婉,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林倾婉!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倾婉却像是没看到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依旧笑意盈盈,语气“关切”:“哎呀,妹妹怎么生气了?姐姐这可是为你好。 这样吧,若是妹妹不介意,姐姐改日替你留意留意,看看新州城中有哪些青年才俊,人品家世都过得去的,介绍给妹妹相看相看,如何?总好过妹妹一个人在这里……空谈礼数,虚度光阴。” “你……你……”陈清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练武这事儿她在行,但论口才机变,她本就不及林倾婉灵动,此刻心思又被说中,更是方寸大乱。 她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同样有些愕然的陈宴之,仿佛在怪兄长不帮自己说话,又或许是觉得在李成安面前丢了脸。 最终,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跺脚,转身就朝厅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带着怒气和委屈的话:“都怪你!要谈你自己谈吧!我回去了!” 第605章 吃里扒外的东西 陈宴之看着妹妹拂袖而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本来计划就是自己单独前来与李成安商谈要事,是陈清瑶得知后,不知出于何种心思,非要跟着一起来看看,这下可好,话没说两句,先被林倾婉气跑了。 他转向李成安和林倾婉,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拱手道:“世子,林小姐,小妹年幼无知,性子又急,口不择言,还望二位海涵,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李成安这时也恢复了镇定,摆手笑道:“无妨无妨,清瑶小姐心直口快,很是可爱。倾婉也是跟她开个玩笑罢了,二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林倾婉也微微颔首,算是给了陈宴之面子,不再多言。 李成安伸手示意:“二公子请坐。秋月,看茶。” 三人落座,秋月奉上热茶后便退了出去,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李成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开门见山地问道:“二公子今日特意来访,想必是有要事相商,二公子不妨直说?” 陈宴之收敛了方才的尴尬,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放下茶杯,沉声道:“世子快人快语,那陈某也不绕弯子了。今日前来,其一,是为上次大乾之事致歉。陈家答应为世子拦下皇室极境高手,最终却漏掉了苏清雨,让世子陷入险境,此乃陈家失职,陈某心中一直有愧。” 李成安神色平静,摇了摇头:“二公子言重了。苏清雨乃皇室精心培养的底牌。那时候的她只是一品,我也不曾察觉,才吃了大亏,陈家虽有承诺,但皇室若有心算计,陈家一时未能察觉,也在情理之中。 此事,我并不怪陈家。给陈家的那份谢礼,我既已送出,便不会收回,也算是对我娘亲与陈家当年情分的一个了结。” 他话说得明白,那件事就此揭过,双方两不相欠,因果已了。 陈宴之听出了李成安话中潜藏的疏离之意,心中微紧。他今日前来,最重要的目的,可不是仅仅为了道歉。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李成安,语气诚恳道:“世子大度,陈某感激。但陈家,却希望能与世子……再有合作的机会。” 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宴之:“哦?二公子就这么看好我李成安?要知道,我现在面对的,可是天启皇室这座大山,前途未卜,凶险万分。” 陈宴之坦然道:“说实话,世子初至中域时,陈某虽因苍蓝兄的原因对世子抱有期待,但也并非全无疑虑。毕竟,对手是传承八百年的苏氏皇权。但新州皇城一事之后,陈某对世子的信心,却是前所未有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感慨与钦佩:“八百多年来,从未有人能如此正面挑衅天启皇室,大闹皇城,逼得极境出手,最终却还能全身而退,甚至…… 迫使皇室在某些方面做出了让步。世子手段、胆识、以及自身的武道修为,都让陈某叹服。陈某相信,世子,就是那个未来能打破天启八百年僵局的人。” 李成安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承蒙二公子如此看重。不过,合作是双向的。苍蓝确实跟我提过,二公子是个值得信赖的合作者。 但我想知道,陈家此番,打算拿出多大的诚意?或者说,陈家能为我提供多大的支持?而陈家,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谈到正题,陈宴之的神情更加肃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没有任何字迹的册子,双手郑重地递到李成安面前。 “世子,这是我陈家,目前能够为世子提供的……最大支持。”陈宴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李成安接过册子,心中已然有所预感,但当他翻开一看时,瞳孔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缩! 册子里的内容,远比预想的更加惊人! 里面详细列出了天启北境边防线上,许多关键军镇、关隘的驻守将领名单,不仅包括姓名、职务,更有其出身背景、性格特点、修为,乃至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这还不止。册子后半部分,还附有陈家这些年许多机密情报的据点。最后几页,更是罗列了一份名单,上面是十余位极境高手的名字! 这份册子,几乎将陈家在天启经营几百年所积累下来的大部分底牌,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李成安面前!这哪里是“支持”,这几乎是将陈家大半的家底,都押了上来! 李成安不是没见过大手笔的投资,但像陈家这样,初次正式谈合作,就直接梭哈大半筹码的,他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这让他震惊之余,也感到了一丝棘手,对方诚意给得太足,足到让他以后但凡想坑陈家一把,都会觉得良心不安。 他合上册子,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陈宴之,缓缓问道:“二公子,这份礼……太重了。我李成安何德何能,让陈家下如此重注?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你要明白,那把椅子,天底下……只有一把!” 他的意思很明确,未来的最高权力,他不可能让给陈家。陈家付出如此代价,若是图谋那个位置,那这合作根本无从谈起。 然而,陈宴之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李成安的预料。 只见陈宴之笑了笑,那笑容竟有几分……朴实,甚至带着点无所谓。 “世子多虑了。”陈宴之语气轻松地说道,“陈家要的不多。世子看着给便是。事后,哪怕只是些金银财宝,田产地契,我陈家……也接受。” 李成安愣住了。 看着给?金银财宝、田产地契就接受? 这哪里像一个顶尖世家大族继承人该说的话?这简直像是街边做慈善的! 但电光火石之间,李成安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通了关窍!他猛地一拍桌子,哭笑不得地骂道: “好一个二公子!您这一招……是苍蓝那个王八蛋教你的吧?!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看我不回去扒了这个臭小子的皮!” 是了!对付他李成安,寻常的利益交换或者威逼利诱,已经很难真正打动他。 但他身边的人,尤其是像苍蓝这样深知他性格的老部下却清楚,自家这位世子爷,骨子里重情义,吃软不吃硬。 第606章 苍蓝的冬天有点冷 你若真心实意、不计回报地对他好,关键的时候给他一箱金子,那么他将来发达了,绝对会想方设法还你十箱、一百箱!而且会把你当成真正的自己人! 陈宴之这看似“傻乎乎”的全盘托出、不求回报的姿态,恰恰是最高明、也最针对李成安性格的“阳谋”! 直接把最大的诚意和信任摆在你面前,让你无法拒绝,也让你心生亏欠,未来自然而然就会对陈家多加照拂,给予远超投入的回报! 这一招,定然是苍蓝那个狗东西私下里给陈宴之支的招!难怪这陈宴之今日表现得如此“实诚”! 远在千里之外,正在天启城永辉商行处理事务的苍蓝,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后脑勺。 “嘶……这还没到深冬呢,怎么突然这么冷?”苍蓝揉了揉鼻子,狐疑地看了看四周紧闭的门窗,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真气运转。 “莫不是最近练功太勤,有些走火入魔的征兆?不对啊……难道是……世子在念叨我?卧槽,该不会陈宴之那个王八蛋把我给卖了吧!” 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前厅中,陈宴之被李成安一语道破,脸上也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但他并未否认,只是拱手道:“世子明察秋毫。苍蓝兄确实提点过一二,但这也是陈某与家父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陈家,愿与世子共进退。” 李成安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思玲珑的陈宴之,又看了看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册子,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罢了……”他摇头失笑,将册子小心收好,“二公子与陈家的诚意,我收到了。这份情,我李成安也记下了。” 他没有立刻承诺什么,但这一句“记下了”,对陈宴之而言,已然足够。 他知道,这笔投资,已经成功了大半。 “那么,”李成安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关于将来的一些想法,我们或许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而林倾婉始终安静地坐在李成安身侧,偶尔为他添茶,并未插言,却已无声地表明了她的立场。 直到快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陈宴之才起身告辞。 李成安亲自将他送到小院门口。陈宴之脸上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显然今日和李成安谈论的成果令他颇为满意。 他再次拱手:“世子留步,陈某今日叨扰了。北境之事,陈家自会依照方才所议,开始着手准备。静候世子佳音。” “二公子慢走,北境之事,有劳了。”李成安还礼,目送陈宴之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夜幕之中。 送走陈宴之,李成安回到厅内,见林倾婉正安静地收拾着茶具。柔和的灯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温柔美好。 李成安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倾婉,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府吧。再不回去,岳父大人怕是真要提刀来砍我了。” 林倾婉被他搂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轻笑出声:“你也有怕的时候?我看你闯皇城的时候,胆子可是大得很啊。” “那不一样。”李成安将脸埋在她颈窝,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之前是据理力争,现在嘛……是心虚。毕竟拐跑了他的宝贝女儿,还害得他被迫面对朝堂上的烂摊子。我若再不识趣点,我怕下次连林府大门都进不去了。”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林倾婉转过身,戳了戳他的额头,“好啦,我自己回去便是,你忙了一天,也早些歇息吧。” “那怎么行?”李成安握住她的手,正色道,“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正好……我也要出去办点事,顺路送送你。” 林倾婉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说,只是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李成安叫来天成备车,两人共乘一车,缓缓驶向林府。车厢内温暖静谧,两人依偎着,并未多言,却觉此刻无声胜有声。 不多时,马车在林府侧门停下。李成安先下车,又伸手扶林倾婉下来。两人刚站定,就见林府侧门打开,老管家林策匆匆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无奈。 “见过姑爷!”林策先向李成安行礼,随即转向林倾婉,压低声音道:“哎哟我的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老爷在前厅等您用晚膳呢,都派人来问了好几次了!” 林倾婉闻言,吐了吐舌头,对李成安做了个“我要挨骂了”的表情。 李成安忍俊不禁,对林策道:“有劳林管家了。是我与倾婉多聊了几句,耽误了时辰,还请管家在岳父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林策苦笑:“姑爷言重了,老奴定当尽力。只是老爷今日下朝回来,脸色似乎……不大好。” 林倾婉拉了拉李成安的衣袖,轻声道:“你快去忙你的事吧,我自己进去就好。” 李成安点点头,目送林倾婉跟着林策走进林府侧门,那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收回目光。 “走吧,去望月楼。”他转身对天成说道,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望月楼坐落于新州城最繁华的东市,毗邻贯穿城池的天运河。楼高七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即便在夜晚,也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宛如一座矗立在河畔的水晶宫殿,气派非凡。 这里是新州城最奢华的酒楼之一,非达官显贵、巨贾豪绅不得入内。楼内不仅提供天启乃至整个中域最顶尖的美酒佳肴,更有无数隐秘的雅间,专为贵客商谈机密要事而设,私密性极佳。 李成安的马车在望月楼气派的大门前停下。刚下马车,一位身着管事服饰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便快步迎了出来。 “世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中年管事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楼上雅间早已备好,请您随我来。” 李成安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跟着中年管事步入望月楼。 第607章 李易风 楼内更是极尽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熏香。 来往的侍女小厮皆训练有素,见到客人纷纷垂首避让,悄无声息。 中年管事引着李成安和天成,并未在一二楼停留,而是径直沿着铺着红毯的楼梯向上,一直来到了第七层,也是望月楼的最高层。这一层显然更加僻静,走廊宽阔,却几乎不见人影,只有几间房门紧闭的雅间。 管事在一间名为“听涛阁”的雅间前停下,轻轻叩门三下,然后推开房门,侧身让开:“世子,请。” 李成安迈步而入,天成则留在了门外警戒。 雅间内空间不小,布置得却格外清雅。临河的一面是巨大的雕花木窗,此时半开着,可以俯瞰玉带河上星星点点的渔火和画舫灯火。 屋内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靠窗处设有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气腾腾的香茶。 圆桌旁,一位身着深蓝色常服、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正负手望着窗外的夜景。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来。此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容方正,眼神深邃明亮,颔下留着三缕清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眉宇间又带着长期身居要职养成的沉稳与威严。 见到李成安,他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立刻上前两步,躬身便要行大礼。 “属下李易风,拜见世子!” 此人,赫然正是天启朝廷钦天监监正——李易风! 钦天监看似只是个观测天象、推算历法的闲散衙门,实则地位特殊,能接触到许多常人无法触及的机密,其监正更是皇帝近臣之一,非心腹或特殊人才不能担任。 李易风,更是隐龙山早年秘密培养,并成功打入天启朝廷核心的少数暗桩之一,地位极高,也极为隐秘。 李成安上前一步,托住了他的手臂,没让他真的拜下去,温声道:“李先生不必多礼。此处非隐龙山地界,你是天启朝堂的监正大人,无需如此。” 李易风顺势起身,眼中带着感慨与恭敬:“礼不可废。属下这一身技艺,本就传自隐龙山。如今世子归为隐龙山传人,自当如此!” 他侧身引李成安入座,亲自为他斟茶。 二人坐定,李成安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并未立刻饮用,而是看向李易风,开门见山地问道:“李先生,你今夜冒险约我在此相见,动用最高级别的联络暗号,可是有什么紧急要事?” 李易风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他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急促:“世子,属下确实有要事禀报,此事关乎甚大。” 李成安目光一凝:“哦?说来听听。” 李易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说此事之前,属下想问问世子,你打算何时离开新州?” 李成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道:“离开新州?此事……与我何时离开有关?若是朝堂上关于离任审计和林家辞官的风波能够顺利平息,岳父大人得以脱身,最多再有一个月,我便打算离开新州,返回天启城。毕竟那里,才是未来的棋局中心。” 李易风点了点头,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世子可知,天启王朝,当年为何要舍弃经营数百年的旧都天启城,举国之力,迁都到这新州来?” 李成安眉头微蹙,回忆了一下自己所知的历史和情报,摇了摇头:“我在天启城待的时间尚短,许多皇室秘闻和前朝旧事,都还没来得及详细查阅。隐约听说过一些,似乎是旧都出了什么问题?莫非……此事与迁都有关?” “正是!”李易风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压低声音,缓缓道出了一段尘封已久的秘辛。 “大约三百年前,天启旧都天启城所在之地,其地下的龙脉……突然出现了断裂之兆!” “龙脉?”李成安瞳孔一缩。他来自后世,虽对风水玄学龙脉气运之说有所耳闻,但向来是半信半疑,更多是将其视为一种文化象征或心理寄托。 可在这个世界,尤其是在隐龙山这样的地方待过之后,他明白,有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未必就完全是无稽之谈。 “不错,龙脉!国之根本,气运所系!”李易风语气沉重,“当时的天启皇帝,也是一代雄主,察觉到龙脉异常后,立刻秘密召集了当时钦天监和皇室供养的所有风水大家、玄门高人,日夜观测推算。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天启城地下的主龙脉,不知因何缘故,竟在缓慢枯竭、断裂!此乃亡国之兆!” “当时的皇帝大惊,找了不少的风水师,在当时可谓是倾尽国力,试图修复龙脉。然而,龙脉乃天地生成,非人力所能强行续接。所有的努力都徒劳无功。龙脉断裂的趋势,无法逆转。” “无奈之下,当时的皇帝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迁都!他要趁着龙脉尚未彻底断绝,国运还未衰败到不可挽回之前,为天启另寻一处新的龙兴之地,强行续接国运!” 李易风眼中闪过一丝对先祖决断的钦佩:“于是,一场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持续了数十年的迁都大计开始了。钦天监踏遍天启万里河山,最终选定了这新州之地。此处地气旺盛,龙脉潜藏,且与天启旧龙脉有一丝微弱的‘亲缘’联系,是最佳的替代之地。” “接下来的事情,史书上有零星记载,但隐去了最关键的原因。皇室动用了难以想象的资源,甚至折损了数位极境高手和风水大师的性命,才终于在新州地下,成功‘嫁接’或者说‘引导’出了一条新的龙脉,并与旧龙脉残存的气运强行连接,为天启强行续上了国运。这才有了后来新州皇城的拔地而起,以及天启王朝的延续。” 李成安听完,心中震撼不已。他虽然对“龙脉”之说持保留态度,但李易风身为钦天监监正,隐龙山安插的暗桩,绝不会在这种事上信口开河。 这段秘辛,必然有其真实依据。 第608章 龙脉 他恍然道:“原来如此……竟还有这般隐情。那李先生今夜提及此事,莫非……” 李易风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成安,一字一句地说道:“属下是想提醒世子,若世子将来,真要与苏家皇权斗到底,欲彻底颠覆其统治,那么……仅靠武力、权谋和人心,或许还不够。从根本上动摇其国运气数,或许…需要世子斩断新州的这条龙脉!” “斩断龙脉?!”李成安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 他瞬间明白了李易风的意思。但这种事已经不是普通的政治斗争或军事对抗了,在封建王朝,这是要直接动摇一个王朝的“根基”!是真正意义上的“掘根”! “那这新州城的龙脉如今在何处?” “就在天启皇陵。” “......” 这老小子什么意思,让自己去斩天启的龙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直接冲击天启皇室最不容侵犯的祖陵!那就意味着要与整个苏家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这远比在皇城门口打一场架要严重千倍万倍! 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彻底的宣战!是现在就要和苏家进入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状态! 无论是苏家,还是他李成安,目前显然都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他的势力还在整合,外部盟友刚刚开始接触,内部的许多布局也远未完成。 此时去动龙脉,无异于自寻死路。 李成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吟道:“李先生,你应该明白我眼下的处境。此时与苏家全面开战,绝非明智之举。这龙脉……一定要现在就去斩吗?是否有其他替代之法?” 李易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语气有些玄奥:“龙脉何时斩,如何斩,斩与不斩,其实…皆在世子一念之间。 属下只是将此事告知世子,并提供一种可能的选择。如果世子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认为无需借助这等‘外力’,仅凭堂皇正道和人心所向便能取胜,那么不斩龙脉,自然亦可。” 他话锋一转,提醒道:“只是,世子若此次离开新州,他日再想回来,恐怕就难了,届时再想图谋,代价会更大。” “但属下掌管此事,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提醒世子。因为……”李易风顿了顿,“这是属下的职责,也是…隐龙山天机一脉的使命。” 李成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雅间内只余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河水流动声。斩龙脉,这个选择太过重大,牵扯也太广。他需要权衡利弊,更需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良久,李成安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他看向李易风,郑重地拱手道:“此行,多谢李先生告知如此重要的秘辛。成安感激不尽。” 说完,他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李易风连忙问道:“那…世子的选择是?” 李成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新州城璀璨的灯火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城轮廓,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他转过身,看着李易风,用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道: “我想试试……当‘科学’遇上‘玄学’,到底谁能更胜一筹。” “科学?”李易风一愣,这个词汇他从未听过。 “嗯,你可以理解为……另一种看待和改变世界的方式。”李成安没有深入解释,只是笑道,“这龙脉嘛……就先让它留着吧。我倒想看看,一个靠‘嫁接’龙脉强行续命的王朝,其根基到底有多牢固。 我更想看看,人心的向背和实实在在的力量对比,能不能压过那虚无缥缈的气运之说。” 李易风虽然不完全理解“科学”为何物,但听懂了李成安的选择——他暂时不打算去动龙脉,而是要依靠自己掌握的力量和谋划,与苏家正面较量。 这个选择,在李易风的预料之外,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释然。他站起身,对着李成安深深一揖:“既然世子已有决断,属下便不再多言。只是……” 他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非金非玉刻着奇异纹路的令牌,双手递给李成安:“世子此行回到天启城之后,务必抽空去一趟城东五十里外的天启山。那里…或许对世子未来的道路,能有所帮助。” 天启山?李成安接过令牌,入手温凉,纹路古朴。 他心中一动,看向李易风:“李先生,若我方才选择的是斩断新州龙脉,那……让我去天启山的事情,你是不是就不会提了?” 李易风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再次拱手一礼,却没有直接回答。那笑容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李成安见状,也不再多问,将令牌仔细收好,对着李易风同样拱手:“多谢李先生。此事,我记下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推门而出。 看着李成安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李易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作一声长长的、意味难明的叹息。他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果然啊……命外之人,所思所想,的确与常人不同。罢了,既然选择了新生之路,那么旧时代的埋葬与了结……便让我天机一脉,来承担这份因果吧。”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悲悯。斩龙脉,不是你说斩就能斩,你今日斩掉这龙脉,就要承担这斩断龙脉的因果。 “只是……插手这等改朝换代逆转气运的天大因果,我天机一脉的传承数,怕是真的要……断绝于此了。” 声音消散在温暖的雅间内,无人听闻。 楼下,街道上。 李成安带着天成,漫步在返回小院的路上。初冬的寒风已经有些刺骨,但他的心却异常火热,思绪翻腾。 走着走着,李成安忽然开口,问起了身后的天成: “天成,你相信…这世间有‘命数’的存在吗?相信那所谓的龙脉气运,真的能决定一个王朝的兴衰,一个人的成败吗?” 第609章 天机传承 天成毫不犹豫地点头,恭敬答道:“回世子,属下自然是信的。天地有灵,万物有序。国运有龙脉镇守,人命有气数牵绊,此乃天地至理。我隐龙山许多书籍传承,也都与此相关。” 李成安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一脸认真的天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带着一种穿越者独有的豁达与不羁。 “今天,我再教你一句新的。”李成安拍了拍天成的肩膀,语气轻松却掷地有声,“这句话,或许你从来都不曾听过。” “那是什么?” 他望着新州城繁华依旧的夜景,缓缓说道: “科学改变命运,而资本…改变科学!”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轻快而坚定。 留下天成一个人愣在原地,眉头紧锁,一脸茫然地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 “科学是何意?资本又是何意?这…又如何能改变命运?” 夜风中,只余下他低声的疑惑,和李成安渐行渐远的背影。 深夜,钦天监后衙。 这里不似前衙那般庄严肃穆,更像是一处清雅的院落。几丛修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色清冷地洒在青石板上。 李易风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入院中,脸上的凝重还未完全散去。方才与李成安的会面,以及最终做出的那个选择,让他心绪难平。 “师傅,您回来了。”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 李易风循声望去,只见廊檐下,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正站在那里。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童服,身材有些瘦小,但站得笔直。他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尤其明亮,黑白分明,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聪慧和灵气,此刻正带着孺慕和关切看着李易风。 这正是李易风唯一的亲传弟子,银凡。 看到少年,李易风脸上的疲惫之色消散了些许,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嗯,办完事,自然就回来了。” 他走到银凡面前,习惯性地考校道:“对了,小银凡,今日该背的课业,可曾背下了?” 银凡闻言,小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得意和期待,用力点头:“师傅,弟子已经背下了!您听……” 说着,他便站直身体,双手自然垂于身侧,稚嫩的嗓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清晰地背诵起来:“天机渺渺,玄之又玄。观星测运,窥命察缘。心合天道,意通自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承天顺命,亦知变通……” 他背诵的,正是天机一脉入门总诀的前半部分。虽然内容深奥,但他吐字清晰,断句准确,显然是真的理解并熟记于心了。 李易风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中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银凡的肩膀,赞许道:“好,好!看来这些日子,你没有懈怠。基础打得牢,将来……天机一脉的传承,或许真的要落在你的肩上了。” “真的吗?师父!”银凡眼睛一亮,满是欢喜。 李易风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牵起他的手,柔声道:“你且跟为师来书房一趟。” 师徒二人来到书房。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极为整洁,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朴的典籍和星图罗盘。李易风让银凡坐下,自己则走到书架最里侧,从一个不起眼的暗格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长约一尺、宽约半尺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似檀非檀的幽香。 李易风将盒子放在书桌上,推到银凡面前,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小凡,这个盒子,你收好。” 银凡看着师傅如此郑重的模样,心中莫名一紧,小手放在盒子上,却不敢打开,只是抬头疑惑地看着李易风:“师傅,这里面是……” “是天机一脉,最完整的传承,也是为师和历代先贤留下的手记。”李易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从最基础的观星术、占卜法,到更高深的命理推演、气运窥探,乃至一些……禁忌之术的记载和破解之法,都在里面了。” “完整的传承?”银凡吃了一惊,“师傅,您……” 李易风打断了他,继续道:“你拿着它,等过些日子…就启程,回天启城去吧。” “回天启城?”银凡更加困惑了,他本就是天启城人氏,幼时家逢变故,才被李易风收养,带在身边教导,“师傅,我们要一起回天启城了吗?太好了!我好久没回去了!” 然而,李易风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忍,但语气却不容置疑:“不,是你回去。为师……暂时不走。” 银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傅…您不要小凡了吗?为何要让小凡一个人回去?小凡…小凡想跟在师傅身边!” “傻孩子,为师怎么会不要你?”李易风心中一痛,伸手摸了摸银凡的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只是你现在也长大了,不能老是待在师傅身边。雏鹰总要离巢,才能学会真正飞翔。你需要自己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经历更多的事情,才能真正长大,那个时候才能将天机一脉的学问,融会贯通。” “可是……”银凡的眼圈红了,“小凡不想离开师傅!小凡可以学慢一点,可以一直陪着师傅!” “不行!”李易风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对银凡如此疾言厉色,“此事已定,不必再议!过几日,为师会安排可靠之人护送你回天启城。 你到了之后,先安顿下来,好好保管这个盒子。将来……若是你喜欢天机之术,愿意继承这门学问,就好好研习;若是不喜欢,觉得枯燥,或者有了别的志向,那就不学,但也要好好保管它,将来……或许可以交给真正的有缘人。” 他看着银凡委屈又害怕的小脸,心中一软,放柔了声音,却带着更深沉的意味:“小凡,听话。离开师傅,对你……或许更好。” 第610章 给御史送礼 银凡虽然年纪小,心思却极为通透。他隐隐感觉到,师父似乎在做一件非常危险也非常重要的事情,而让他离开,是为了保护他。 他看着师傅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藏的忧虑,知道再争辩也无用。 最终,他咬了咬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低下头,小声却坚定地说:“是,师傅……弟子……遵命。弟子会好好保管传承,也会……也会努力学的。” “好孩子……”李易风心中百感交集,轻轻将他揽入怀中,拍了拍他的背,却不再多言。 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因果,不能让这孩子沾染分毫。 银凡离开书房后,李易风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脸上的温和与坚定渐渐被一种沉重的悲悯所取代。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 “孩子,莫怪为师心狠。只是这逆转乾坤斩断气运的天大因果……你在为师身边,只会有害无益。早早离去,远离这新州是非之地,或许……还能为你,为天机一脉,留下一线转机,一丝香火。”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空,仿佛看到了那冥冥之中正在缓缓汇聚的滔天劫数与因果之线。 次日清晨,李成安小院书房。 炭火驱散了冬晨的寒意。李成安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本崭新的、封面空白的册子。他提笔蘸墨,正在册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 这些内容,一部分来自楚家那份情报册子的提炼和引申,一部分来自他这段时间自己的观察和分析,还有一部分……则融入了他前世所知的某些理念和框架。 不多时,他停笔,轻轻吹干墨迹,合上册子。册子不厚,但里面的内容,却足以在新州这潭看似被镇压下去的死水中,再次投下一颗威力巨大的石子。 他扬声唤道:“天成。” 天成应声而入:“世子。” 李成安将册子递给他,吩咐道:“你跑一趟,把这本册子,送到御史台去。” 天成接过册子,入手微沉,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世子,这是……?” “这是能改变天启朝堂格局的东西。”李成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至少,能撕开一道口子。” 天成心中一震,追问道:“送给御史台的哪位大人?” “吴瑞,吴御史。”李成安说出一个名字。 “吴瑞?”天成眉头微皱,思索着这个名字。 吴瑞此人,他略有耳闻,是御史台中一个颇为特殊的存在。此人出身寒门,靠科举入仕,为人刚正不阿,甚至有些迂腐,弹劾官员从不看背景,只认事实,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但也赢得了一些清流士子的尊敬。 最关键的是,根据隐龙山的情报,此人并非任何派系的核心,也从未与隐龙山有过任何瓜葛。 “世子是想……借刀杀人?”天成试探着问道,“利用这位御史去弹劾那些涉及审计丑闻的官员?可是……这吴瑞并非我隐龙山的人,眼下朝堂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您和皇室的争斗,整个天启无人不知,他恐怕也是了然的,他…会愿意帮我们?” 但是在李成安看来,吴瑞这样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或许是这个腐朽朝堂中,为数不多还能被他利用的棋子。 “天成,”李成安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洞察人心的光芒,“这天下熙熙攘攘,确实多为利来利往。 但是,不管时代如何变迁,王朝如何腐朽,这世间…总会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最忠诚的,并非君王,也非家族,而是自己内心坚守的信念,是读书人所谓的‘道义’。他们或许迂腐,或许不识时务,但他们的存在,恰恰是这片黑暗中最微弱,却也最不该熄灭的光。”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顺便把这幅字,也一并带给他。” 说着,李成安从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卷轴,递给天成。 天成接过卷轴,入手颇轻。他更加不解了:“世子,这字是……?” “你送去便是,他看了,自然会明白。”李成安没有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或许…对他而言,这幅字,比那本册子更有效果。” 天成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李成安神色笃定,便不再多问,躬身应道:“是,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准备,等晚些时候,人少些再……” “不。”李成安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就去。不必藏着掖着,也不必避讳任何人。大大方方地从正门出去,大大方方地前往御史台。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隐龙山李成安,给吴御史送一份大礼。” “现在?还……大大方方?”天成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眼下新州城什么局势?皇帝正在抓散布“谣言”的人,朝堂上下对李成安讳莫如深,避之唯恐不及。 这个时候,大白天明目张胆地给一位御史送东西,这不是把吴瑞架在火上烤吗?而且,也会让李成安自己更加引人注目。 “对,就是现在,就是大大方方。”李成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清冷的晨光,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 “躲躲藏藏,反而显得心虚。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李成安,还在新州,还在关注着朝堂,只要不放林家离开新洲,我就还会…不断的给他们送礼。至于吴瑞敢不敢接,接了之后怎么做…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转过身,看向一脸懵懂的天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气势要足,态度要恭敬些,但行事要光明正大。我们……不怕人看。” 天成看着世子眼中那份强大的自信和掌控一切的从容,心中的疑虑渐渐被一种盲目的信任所取代。 他用力点头,挺直腰板:“是!属下遵命!” 他将册子和卷轴仔细收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李成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重新坐回书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吴大御史,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第611章 御史吴瑞 “也让这天启的百姓,好好看看如今的天启,已经腐朽到了什么程度,有的伤疤一旦揭开,那就是雪崩的开始。” 李成安低声自语,眼中闪动着算计与期待的光芒。 新的一天,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清晨,拉开了帷幕,一场新的风暴,或许就将因这本小小的册子和那幅字,而悄然酝酿。 冬日的清晨,寒风凛冽,街道上的行人还不多,但一些早起办事的官吏、商贩,以及各处暗哨的眼线,都注意到了这个从李成安居所出来的随从。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迅速荡开涟漪。 “看,那是李成安身边的人!” “他这是要去哪儿?手里拿的什么?” “看方向……好像是往御史台那边去了?” 各种猜测和议论在暗中发酵。 天成却恍若未闻,只是按照李成安的吩咐,将“光明正大”四个字贯彻到底。他一路走到御史台那庄严肃穆的大门前,对着守门的差役,朗声道: “在下天成,奉我家世子李成安之命,特来求见吴瑞吴御史,有要事相告。” 守门差役一听“李成安”三个字,脸色都变了。 如今谁不知道这位爷是新州城最烫手的山芋,跟皇室斗得不可开交?他的手下大白天跑来御史台,还点名要见以刚直著称的吴瑞? 差役不敢怠慢,更不敢阻拦,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差役引着天成走进御史台内。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间颇为简朴的签押房外。房门开着,里面一位中年官员正伏案疾书。 听到脚步声,那官员抬起头来。 此人便是吴瑞。他约莫四十出头年纪,面容方正,肤色微黑,颧骨略高,显得有几分清瘦和严肃。身上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浆洗得十分挺括。 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明亮有神,不带丝毫谄媚或闪烁,正是那种典型的心中自有丘壑、不为外物所动的读书人眼神。 他唇上留着整齐的短髭,下颌微须,整个人透着一股刚正甚至有些迂直的气质。 “在下天成,见过吴大人。”天成在门外站定,抱拳行礼。 吴瑞放下笔,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天成,并无太多惊讶,只是淡淡道:“不必多礼。不知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天成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双手奉上:“此乃我家世子命小人转交给吴大人的。” 吴瑞接过册子,入手微沉。他心中已有预感,但还是随手翻开。 只看了几页,他原本平静的脸色就骤然变了!从最初的凝重,到惊愕,再到难以抑制的愤怒与痛心! 册子上记录的内容,比之前“离任审计”风波中暴露出的,更加详尽,也更加触目惊心!不仅涉及新州朝堂上许多中高级官员,更将触角伸向了地方州府! 贪墨数额之巨,手段之卑劣,牵连人命之多,简直罄竹难书!每一个名字后面,似乎都凝结着百姓的血泪和冤屈! 吴瑞是御史,弹劾过不少官员,也听闻过不少贪腐之事。但他势单力薄,在御史台中亦因性格刚直、不懂变通而颇受同僚排挤。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光鲜的天启朝堂之下,竟已糜烂、腐朽到了如此地步!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册子背后的含义。 李成安与皇室的争斗,他自然知晓。 李成安此时送来这份东西,其用意不言而喻——就是要借他吴瑞这把“刀”,去撕开这脓疮,去搅动这潭死水,给皇帝、给整个朝堂制造更大的麻烦和不自在! 吴瑞合上册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看向天成,声音有些干涩:“这册子上的事…可有证据?” 天成早就得了吩咐,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吴大人,我家世子说了,若吴大人有心过问,所有相关人证、物证、账目凭证……晚些时候,自会有人送到府上,任凭大人查验调用。” 吴瑞闻言,心中一沉。李成安连证据都准备好了!这说明册子上的内容,绝非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他这是在逼自己做出选择! 接,就意味着要直面整个腐烂的官僚体系,要与无数同僚乃至背后的势力为敌,更要卷入李成安与皇室争斗的漩涡中心,成为众矢之的! 不接……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些蠹虫继续逍遥法外,看着百姓继续被盘剥欺压?那自己读圣贤书,考取功名,立誓要为民请命、澄清吏治的初心何在? 就在吴瑞内心激烈斗争、天人交战之际,天成又从怀中取出那个卷轴,双手递上: “吴大人,这是我家世子亲笔所写,命小人一并转交。世子说了…这幅字,也是送给吴大人的,希望吴大人配得上。” 吴瑞有些茫然地接过卷轴,入手颇轻。他还未来得及打开,签押房外已经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声议论。 显然是消息传开,一些好奇的同僚围了过来,探头探脑。 “吴大人,此人前来……所为何事啊?”有人试探着问道。 “是啊,吴兄,这可是李成安的人,如今局势……你可要慎重啊!”有人语带警告。 更有眼尖的,瞥见了吴瑞手中那本册子封面的一角,以及桌上摊开的几页内容,顿时脸色大变,压低声音急道:“吴兄!这……这东西可不能沾啊!李成安分明是想借你之手,搅乱朝堂,给他自己谋利!你可不能上当!” “是啊吴大人,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这风口浪尖……” “......” 面对同僚们好奇和明哲保身的劝诫,吴瑞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沉默着,将册子仔细合拢,又将那卷轴卷好,一起拿在手中。 然后,他对着天成微微颔首:“东西我收下了。回去转告李世子,本官……知道了。”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周围众人,径直迈步,朝签押房外走去,看方向,竟是直接要离开御史台! “吴大人!吴大人!还没到下值时辰呢!”有同僚在后面喊道。 吴瑞却仿佛没有听见,脚步不停,背影挺得笔直,很快便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议论纷纷的御史台官员。 “这……这可如何是好?” “吴瑞这倔脾气……” “李成安到底给了他什么东西?让他连规矩都不顾了?” “怕是要出大事啊……” “......” 第612章 天下为公 深夜,吴瑞宅邸。 与其他官员或奢华或雅致的府邸相比,吴瑞的住处堪称寒酸。一座普通的一进小院,位于新州城西的平民坊区。 院子不大,只有正房三间,厢房两间,墙角种着几株耐寒的梅树,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孤清。 书房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灯光昏暗,映照着吴瑞凝重而疲惫的脸。他独自一人坐在简陋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的,正是李成安送来的那幅卷轴。 卷轴已经展开,上面是八个酣畅淋漓的大字: “做官为民,天下为公!” 这八个字,如同八记重锤,狠狠敲击在吴瑞的心上! 他自幼家贫,苦读圣贤书,科举入仕,不为高官厚禄,只为心中那点读书人的理想。他弹劾贪官,不畏强权,即便因此仕途蹉跎,家徒四壁,也从未后悔。 因为他相信,做官,就该为民请命;行事,就该以天下公义为先。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看到的,是越来越多的同流合污,是越来越坚固的利益壁垒,是越来越多麻木不仁的面孔。 他就像一位孤独的勇士,孤独地挥舞着长枪,冲向巨大的风车,一次次被撞得头破血流,却似乎永远也撼动不了那腐朽的根基。 他甚至有时也会怀疑,自己坚守的,到底是对是错?到底有没有意义? 而此刻,这八个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头的迷茫与阴霾! 李成安,这个搅动风云、与皇室为敌的外人,这个手握隐龙山力量、行事莫测的年轻人,竟然写出了这八个字,送给了他吴瑞! 这仿佛在说:我知道你的坚守,我认可你的道义,这天下,并非所有人都已麻木,至少,还有我李成安,看到了你,并且……愿意把这把能捅破天的“刀”,交到你这个真正“为民为公”的人手上! 虽然这是吴瑞自己想的过多,但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八个墨迹未干的字,心中顿时千头万绪。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穿着朴素布裙,面容温婉的妇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正是吴瑞的妻子刘氏。 刘氏看到丈夫对着桌上的一幅字眉头紧锁,愁容满面,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她将姜汤放在书案一角,柔声道:“老爷,夜深了,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什么事,值得如此愁眉不展?” 吴瑞回过神来,看着妻子因常年操劳而略显粗糙的手和关切的眼神,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声音有些沙哑:“夫人……这次,恐怕不同以往。” 刘氏在他身边坐下,拿起那幅字看了看,虽然她不知道这八个字对吴瑞有何意义,但也看得出丈夫的重视。 她轻轻握住吴瑞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老爷,你我成亲十余载,你是什么脾气,我还不了解吗?当初我爹娘嫌你家贫,劝我另嫁,我为何执意要嫁给你?” 吴瑞看着她,眼中泛起回忆的光。 刘氏继续道:“不就是看中你这一身正气,看中你读书人的风骨,看中你心里装着百姓,装着公道吗?后来你来新州做官,俸禄微薄,还要接济穷苦的同乡和学子,日子过得这般清苦,甚至比不上当初在乡下。可我何曾有过半句怨言?” 她看着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知道,我的夫君,做的都是对的事,是顶天立地的好事。这院子虽小,可我心里踏实,觉得敞亮。比起那些住在高门大院里,却整日算计钻营寝食难安的人,我不知道快活多少倍。” “老爷,”刘氏的声音更加轻柔,却带着无比的信任,“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顾忌家里,也不用顾忌我。只要你问心无愧,觉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你读的那些圣贤书,对得起天下百姓…” 吴瑞听着妻子这番话,这个向来刚硬如铁、即便面对权贵也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却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反手握紧了妻子的手,重重地点头,喉头哽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窗外,寒风呼啸。但书房内,一盏孤灯,两心相映,却仿佛拥有了足以抵御一切严寒和黑暗的温暖与力量。 吴瑞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八个大字上,眼中的犹豫和挣扎,已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他知道,前路必然凶险万分。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光,必须在黑暗中点亮。 他,吴瑞,愿意做那个点灯的人,哪怕……燃尽自身。 就在吴瑞心中决意已定,与妻子双手紧握,感受着那份无言支持的时候,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房老仆有些慌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老爷,门口…门口有人送来一个大木箱子,说是给老爷您的,放下就走了。” 刘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看向吴瑞。 吴瑞却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妻子的手,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挺直了腰板,斩钉截铁地对门房说道:“接进来!抬到书房门口!” “是!” 不多时,两个仆役将一个沉重,且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抬到了书房门口。箱子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 吴瑞走过去,亲自打开了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摞的卷宗、账册、书信,甚至还有一些沾着暗红污渍的状纸和血书!每一份文件上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对应的人名、时间和事件概要。 这正是李成安承诺的“证据”! 吴瑞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着某位官员如何勾结地方豪强,侵吞赈灾粮款,导致数千饥民死亡的详尽过程,人证物证链清晰完整! 他只看了一页,便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怒火!这哪里是证据?这分明是一本本血泪控诉书!是一个个冤魂在无声的呐喊! 他合上卷宗,轻轻抚摸着箱子里那些沉甸甸的“罪证”,手指微微颤抖。 第613章 登闻鼓 吴瑞知道,接下这个箱子,就等于接下了这滔天的因果,接下了与整个腐烂官僚体系为敌的使命,也接下了李成安递来的“利刃”。 他没有犹豫,转身对妻子刘氏说道:“夫人,劳烦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到里间去,仔细收好。” 刘氏看着丈夫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决绝光芒,心知他已做出了选择。她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御史台。 吴瑞如同往常一样,换好官服,准备去上值。他面色平静,眼神却比往日更加锐利坚定。 然而,他刚走到御史台大门外,便被守门的差役拦住了。 “吴大人,请留步。”差役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 吴瑞停下脚步,看着对方。 差役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吏部大印的文书,双手递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吴大人,这是中丞大人命小人转交给您的。因您昨日当值期间,未得允许,擅自离开衙门,且长时间未归,有违章程。 经吏部审议,中丞大人核准,即日起,您已调离御史台,转任新州府衙,任府衙通判。这是调任文书,还请吴大人即刻前往新州府衙报到上任。” 吴瑞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他早就料到了。自己昨天收下李成安的东西,并且提前离开,必然会引来上面的忌惮和打压。将他调离御史台这个清流言官的职位,正是最稳妥也最“有效”的处置方式。 这看似是一纸普通的调令,实则是一道冰冷的驱逐令,更是对那些试图仗义执言者的无声警告。 吴瑞伸手接过那纸调令,入手轻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他展开看了看,确认无误,然后,平静地将其折叠好,收入袖中。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远处,一座临街茶楼的二楼雅间内,天成站在窗边,将御史台门前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转身对正在悠然品茶的李成安说道: “世子,这下可麻烦了。这位吴大人被调走了,还是去了新州府衙那种地方。我们…岂不是白费功夫了?他还能做什么?” 李成安放下茶杯,目光透过窗户,落在吴瑞那略显孤寂却挺直的背影上,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麻烦?这算什么麻烦?”他声音平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若是连这点反应都做不出,那这朝廷,岂不是太让人失望了?他们越是这样遮掩,越是这样急于将麻烦移开视线,恰恰说明……他们害怕了。” 他站起身,也走到窗边,与天成并肩而立,看着吴瑞缓缓转身,离开御史台大门。 “只是可惜了咱们这位吴大人,”李成安轻叹一声,眼中却并无多少惋惜,反而有种欣赏,“接下来,恐怕要多吃些苦头了。不过……有些事,越是掩盖,反弹的力道,只会越大。” 他转身,对天成说道:“走吧,我们……该换个地方看戏了。” 天成不明所以,但见世子胸有成竹,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跟上。 御史台门前。 吴瑞拿着那纸文书,缓缓转身,离开了这个他曾经以为可以施展抱负,澄清吏治的地方。他没有激烈的反抗,没有愤怒的斥责,甚至没有多看那衙门一眼。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脸上露出一抹充满了无尽无奈与悲凉的笑容。 “偌大的朝堂,官不再是官,人不再为人……这,是何其荒唐的一件事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迈开脚步,朝着一个与新州府衙都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皇城! 皇城,承天门广场。 这里是新州城的中心,也是天启皇权的象征。巨大的广场由青石板铺就,空旷肃穆。承天门巍峨耸立,朱墙金瓦,气象万千。 门前两侧,各有巨大的石狮和持戟肃立的禁军侍卫,一派皇家威严。 而在承天门东侧,靠近宫墙的地方,立着一面巨大的暗红色登闻鼓!鼓身比一人还高,鼓面蒙着厚厚的牛皮,鼓架是由坚固的铁木制成,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矗立。 鼓旁,有两名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侍卫把守。 这面登闻鼓,自天启立朝之初便设立于此。按照祖制,凡有重大冤情、涉及朝廷官员贪腐枉法、或是地方官吏严重失职、且通过正常渠道无法上达天听者,可于击此登闻鼓,直诉御前!皇帝必须亲自或委派重臣受理。 然而,这面鼓,已经足足有三百多年,未曾被人敲响过了! 原因很简单,敲登闻鼓,风险巨大!首先,要确认你有重大冤情,这个时代如何确认?皇帝和大臣可没功夫去看你文卷,怎么办?只能打,所以你想要告状,必须先挨打,用这种看似无情的法子来证明你确实有莫大的冤屈。 其次,若所诉不实,则击鼓者轻则杖责流放,重则处死! 更重要的是,登闻鼓一旦被敲响,便意味着当朝皇帝治下存在重大失察或冤狱,是对皇帝权威和朝廷吏治的公开质疑! 因此,历代皇帝和官员,都极力避免此鼓被敲响,通过各种手段将矛盾化解或压制在萌芽状态,没有人能活着走到这面登闻鼓前。 久而久之,这面鼓,几乎成了一个象征性的摆设,一个被所有人刻意遗忘的“禁忌”。 而此刻,吴瑞,这个刚刚被调离御史台、贬为府衙通判的“小官”,却在李成安的刻意庇护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了这面沉寂了三百多年的巨鼓!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广场上少数行人和附近禁军的注意。 “那个人……他要干什么?” “看他去的方向……是登闻鼓!” “难道……他要敲登闻鼓?!” “天哪!这鼓多少年没响过了?他不要命了吗?” “......” 议论声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迅速扩散开来。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好奇、惊讶、担忧、兴奋……各种目光聚焦在吴瑞身上。 第614章 苏统领,好久不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地传开。皇城根下、东市西市、各衙门……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承天门前的人群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却异常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个走向登闻鼓的孤独身影。 吴瑞在距离登闻鼓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抬头,仰望着这面象征着至高皇权,也是百姓最后司法途径的巨鼓,又望了望前方巍峨的承天门和森严的宫墙。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越聚越多的人群,也仿佛是在向那宫墙内的至高存在宣告。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朗声开口。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在寂静的广场上远远传开: “臣——吴瑞!今——为民请命,敲此登闻鼓,请见陛下!!!” “轰——!”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人群瞬间哗然! “他真的说了!” “为民请命!他有什么天大的冤情?” “这下捅破天了!” “快,快去通知各衙门!通知宫里!” ...... 就在人群骚动,无数道目光汇聚,那两名守卫登闻鼓的侍卫也脸色大变,下意识地要上前阻拦时—— “刷!” 几道身影猛地从人群中窜出,他们目的明确,直扑吴瑞,想要在他碰到鼓槌之前,将他强行拖走! 然而,他们的手还未碰到吴瑞的衣角—— “放肆!” 一声清朗的断喝响起!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凭空涌现,如同无形的墙壁,将那几名扑向吴瑞的人全部震得踉跄后退,跌倒在地! 李成安带着天成,闲庭信步般从人群中走出,挡在了吴瑞身前。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被震退的人,最后落在了闻讯匆匆赶来的禁军统领苏河身上。 苏河一看到李成安,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上次皇城门口的伤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他怒喝道:“李成安!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皇城重地,你想造反吗?!别以为仗着自己隐龙山的身份,就能在新州为所欲为!” 李成安闻言,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在苏河看来格外刺眼。 “苏统领,好久不见,看来苏统领的伤…已经大好了?”李成安语气轻松,带着一丝调侃,“怎么?还想跟我再切磋切磋?” “你……!”苏河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涨得通红。打又打不过,身份上对方也并不怵他,这让他憋屈至极。 李成安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四周越聚越多、神情各异的百姓和官员,声音陡然提高,朗朗传开: “诸位都看到了!偌大的天启朝堂,煌煌天子脚下,难道连让人说句话、诉个冤都不允许了吗?我看这位吴大人,身着官服,神情悲愤,必有莫大的冤屈要上达天听!你们为何百般阻挠,不让他击鼓?” 他目光如电,直视苏河,语气转为凌厉:“苏统领,你口口声声忠于陛下,维护朝廷法度。那我问你,登闻鼓乃开朝皇帝所立,明文载于《天启律》! 击鼓鸣冤,乃我天启子民之合法之权!你此刻阻拦,是何道理?莫不是说,在这新州城,有冤只能忍着?受了欺压,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这诺大的天启,竟没有一个可以伸冤说理的地方了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向苏河,也砸向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苏河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这话太毒了!他敢接吗?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百姓和暗中无数双眼睛的面。 他只要敢说出“就是不许”或者类似的话,那明天,李成安就能把他的言论添油加醋,传遍整个新州,乃至整个天启!到时候,他苏河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阻塞言路欺压百姓的酷吏代表! 别说官位,恐怕性命都难保!民意滔天,有时候,比刀剑更可怕!为了平息民怒,巩固统治,这个替死鬼,可以是任何人。 苏河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话,色厉内荏地辩解道:“李成安...你…莫要胡说八道!我天启朝堂吏治清正,陛下圣明烛照,自然…自然愿意为民伸冤!你莫要在此妖言惑众,扰乱民心!” “既然陛下愿意为民伸冤,朝堂吏治清正,”李成安步步紧逼,毫不放松,“那你苏统领拦着这位要击鼓鸣冤为民请命的吴大人,又是何意啊?!” “我……我没有拦着他!”苏河被逼到了墙角,只能苍白无力地否认。 “既然没有拦着,”李成安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侧身让开,对着吴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你就让开!” 苏河眼看在道理上完全被李成安压制,心知再争辩下去只会更加被动,索性将矛头重新对准了吴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转向吴瑞,声音严厉,带着质问: “吴瑞!你想敲登闻鼓?你可明白敲登闻鼓的规矩?你口口声声为民请命,到底有何等天大的冤屈,胆敢来惊动圣听,敲响这三百年来曾响过的鼓?!” 吴瑞面色平静,对着苏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以示对上官的礼节。然后,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李成安给他的册子,缓缓展开。 他没有再去看苏河,也没有去看李成安,而是面向越聚越多,屏息凝神的人群,用他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字字铿锵的声音,开始高声诵读: “天启八百五十二年,淮州大旱,朝廷拨付赈灾银八十万两,粮十五万石。经查,淮州城主张显,勾结户部郎中王弼,虚报灾民数目,伪造账目,侵吞赈灾银三十万两,粮五万石!致使淮北三县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因此次贪墨直接致死者,逾五千人!” “天启八百五十五年,西川剿匪,平叛将军赵阔,虚报战功,杀良冒功,屠戮无辜山民村落三处,男女老幼共计八百余口,人头充作匪首请功!事后强占民田三千亩,其下属军官强抢民女上百人,地方官府不敢过问!” “天启八百五十八年,盐税……” 第615章 民意滔天 吴瑞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子,一条条,一件件,将册子上记录的、触目惊心的贪腐大案、人命冤案,公之于众!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围观百姓的心上!也砸在那些闻讯赶来、隐藏在人群中的官员心头上! 广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吴瑞那悲愤而坚定的声音在回荡。随即,哗然之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我的天!三十万两!五万石粮!这么多条人命啊!” “杀良冒功?屠村?这还是人吗?!” “盐税…难怪这些年盐价越来越高…” “这些都是真的吗?这些官……他们怎么敢?!” 愤怒、震惊、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发酵!人们看向吴瑞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同情,变成了敬佩,最后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对准了那些被点名的官员,也隐隐对准了这似乎已经烂到根子里的朝廷! 苏河听得头皮发麻,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的衣衫。不能再让吴瑞念下去了!再念下去,民愤将被彻底点燃,后果不堪设想! “够了!”苏河厉声打断吴瑞,声音因为急怒而有些尖利,“吴瑞!你身为前御史,应该比谁都清楚敲登闻鼓的规矩!岂容你在此肆意宣讲,蛊惑人心?!” 吴瑞停下诵读,合上册子,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河,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坦然的微笑。他朗声道:“苏统领说的是。下官自然明白祖制。欲敲登闻鼓,直诉御前者,需先验其诚,受杖刑四十!若受刑不死,方可见君陈情。下官…请刑!” 说完,他竟主动向前几步,走到广场中央的空地上,整了整身上有些破旧的官袍,然后直接面朝承天门方向,双膝跪地,挺直了腰背,做出了准备受刑的姿态。 那身影,在空旷的广场上,在巍峨的皇城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悲壮,如此决绝! 苏河看着吴瑞那副引颈就戮般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群情激愤的百姓和虎视眈眈的李成安,心中恨极,却也有一丝莫名的寒意。 他知道,今天这顿板子,是必须要打,而且得下死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旁边两名手持水火棍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低声道:“给我打!狠狠地打!验明其诚!” 那两名侍卫会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定。 “行刑!”苏河冷喝一声。 “啪!” 第一记沉重的板子,结结实实地打在吴瑞的后背上!沉闷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吴瑞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喉头一甜,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鲜血咽了回去,只是发出一声闷哼。 官袍上立刻渗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啪!啪!啪!” 板子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记都沉闷有力,打在皮肉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吴瑞只是一个普通人,若是真要打,一棒子下去就能直接打死,但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作为实在太过明显,他承担不起这样的骂名。 吴瑞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指甲几乎要抠进青石板缝隙里。他脸色迅速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瞬间浸湿了鬓发和衣领。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眼前阵阵发黑,他始终没有惨叫,没有求饶,只是死死咬着牙,嘴唇都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打到二十几下时,他的后背和臀部已是血肉模糊,官袍破碎,与皮肉黏连在一起,惨不忍睹。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撑在地上的手臂也开始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围观的百姓中,已经有不少人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愤怒的情绪,如同地火在众人心中奔涌,却暂时被这惨烈的景象和皇城的威严所压制。 就在吴瑞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时候,他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望向前方模糊的宫墙,嘶声喊了出来,那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做——官——为——民——!” “天——下——为——公——!” 这八个字,如同杜鹃啼血,响彻在寂静的广场上空! “啪!”又是一记重板落下,吴瑞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地,那本册子也从他怀中滑落,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嘴角鲜血汩汩流出,目光却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的登闻鼓,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而就在这时,李成安对身旁的天成轻轻挥了挥手。 天成会意,立刻上前,捡起了地上那本沾了吴瑞鲜血的册子。 他没有丝毫犹豫,面向人群,运起内力,用比吴瑞刚才更加洪亮、更加清晰的声音,接着吴瑞中断的地方,大声念诵起来: “天启八百八十年,北境军械采购,兵部侍郎刘墉……” 天成的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将册子上一桩桩、一件件更加骇人听闻的贪腐罪行,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声音远远传开,压过了行刑的板子声,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苏河见状,几乎要气炸了肺! 他猛地指向李成安和天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李成安!你……你们放肆!竟敢在皇城门口咆哮喧哗,宣读此等污蔑朝廷蛊惑人心之语!这是对陛下的大不敬!是对天启朝堂的亵渎!” 李成安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反问道:“苏统领此言差矣。吴大人受刑晕厥,无法继续陈情。我不过是帮他念完这些尚未念完的冤屈,让在场的人,让这皇城内外的官员,都能听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这…也算是对陛下不敬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凛然之气:“若是为民伸冤都能算作是对陛下不敬,那请问苏统领,什么才算是对陛下有敬意呢? 是看着贪官污吏横行不法而默不作声?是看着百姓冤屈无处申诉而视若无睹?还是像苏统领这样,阻止忠直之士上达天听,甚至欲将其杖毙于皇城之前?!” 这一番话,如同锋利的匕首,直刺苏河的心脏,也刺中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隐痛! 第616章 人心皆如此 苏河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李成安的手都在颤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李成安不再看他,转而望向那些行刑的侍卫,声音转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吴大人今日所为,是为民请命,是为天下公义! 他若是死在这四十刑杖之下,那么请问,这天下千万百姓的冤屈,日后又有谁来为他们做主?!陛下圣明,难道愿意看到这样一位忠直敢言之臣,因为要揭露贪腐而死在皇城门口? 苏统领,你今天就算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打死了吴大人,但我相信,这天下还有无数的吴大人站出来,你,杀的完吗?!” 他的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短暂的寂静。 随即,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说得好!” “吴大人不能死!” “停下!别打了!” “我们要听真相!我们要公道!” “......” 显然,这些都是李成安的托儿,在这个时代,皇城门口,不是什么人都敢领这个头的,但在这个时候,法不责众,看热闹起哄是人们骨子里的,哪怕在后世,许多人看见一个车祸都得踩两脚刹车多看两眼,更何况如今这般热闹的场面。 起初只是零星的声音,但很快,就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连成一片!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高声呼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愤怒的民意,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喷发出来!声震皇城! 苏河脸色煞白,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只觉得脑子发热,头皮发麻。 他终于明白,今天,自己彻底着了李成安的道了! 李成安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吴瑞能安然无恙地敲响登闻鼓。他就是要利用吴瑞的刚直和牺牲,利用这顿必然要挨的板子,将民愤彻底引爆!而自己,则成了那个最好的反派! 现在,板子不能再打下去了。如果真的当众把吴瑞打死,那滔天的民愤,恐怕立刻就会演变成难以控制的骚乱!这个责任,他苏河绝对承担不起! 苏河看着地上奄奄一息、却依然倔强地昂着头的吴瑞,又看了看负手而立眼神冰冷的李成安,再环顾四周那一片愤怒的海洋,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这场风波,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这面沉寂了三百年的登闻鼓,今天,恐怕是真的……要响了。 就在承天门前民情汹涌苏河进退维谷之际,新州城内各衙门,早已是人心惶惶。 吏部、户部、兵部、刑部……乃至都察院内部,无数官员聚在一起,交头接耳,面色凝重,议论的全是承天门前的风波。 “这李成安……简直就是个祸害!搅屎棍!陛下为何不早些让他离开新州,离开天启?”一位户部郎中捶胸顿足,他管辖的范围内,恰好有几条账目不清不楚,此刻心惊胆战。 “让他走?谈何容易!”旁边一位吏部官员苦笑,“你没看见林家那态度?前脚退了婚,后脚这李成安就登堂入室,林家不抽身,李成安这尊瘟神,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唉,都怪你吏部,当初…非要弄那什么离任审计!”另一人压低声音抱怨,“本想钳制林家,结果倒好,成了李成安这厮借题发挥搅乱朝堂的利器!现在好了,拔出萝卜带出泥,大家谁都别想安生!” “谁说不是呢!”有人忧心忡忡地接口,“现在这混世魔王又搞出个吴瑞敲登闻鼓!那鼓一旦敲响,按照祖制,陛下必须亲自过问!那吴瑞手上的册子……天知道还记着多少人! 要是陛下为了平息民愤,不得不彻查……咱们这些人里,到时候,谁被揪出来当替死鬼,那可就……” “这事儿可怪不到我吏部头上,你们以为谁乐意搞这个什么破离任审计...得罪人不说,还一点儿好处没有,还不是神仙打架...我等凡人遭殃!” “......” 这话说到众人心坎里去了,一时间满堂寂静,人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是啊,神仙打架斗法,可作为凡人的他们,谁也不想成为那个被牺牲的棋子。 沉默良久,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说道:“为今之计…或许……或许只有奏请陛下,暂停这离任审计之策…放林家离开新州。 只要林家一走,李成安也就没了由头继续闹下去,或许也就消停了,总不能为了一个林家,让整个朝堂、这么多同僚,都陪着一起……陪葬吧?” 此言一出,许多人眼中都闪过意动之色。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火不烧到自己身上,林家走不走,关他们什么事?甚至有人开始盘算,如何私下串联,向皇帝陈情施压。 皇宫深处,清韵殿。 此处是长公主苏晴的居所。殿内布置得清雅别致,不似一般宫殿的金碧辉煌,反而多了几分书卷气和女子的柔美。 苏晴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武氏传奇》正看得入神。她保养得极好,气质雍容中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疏离感,眼神更加深邃难测。 一名宫女脚步轻盈地走进来,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承天门前发生的一切。 苏晴听完,合上手中的书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林家那丫头…眼光真好。”她轻声自语,声音悦耳,“选的这个夫君,不仅武道修为极好,这心机手段,更是上上之选。不用隐龙山的人,就在朝堂上借力打力,用吴瑞这把之刀,把所有世家和官员都拉下水……逼得咱们这位陛下不得不做出选择。” 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侍立在一旁的一名年轻侍卫闻言,上前半步,低声道:“殿下,那我们是否需要……安排人暗中推波助澜,为那李成安,再添上一把火?” 苏晴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那侍卫一眼,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不必了。本宫终究是苏家人,既然是一家人。皇兄此刻想必正焦头烂额,我这做妹妹的,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再给他添乱呢?” 第617章 登闻鼓响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宫阙,看到承天门前的喧嚣。 “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吧,看看这小子,能不能把这天启的天给捅破了。” 说完,她顿了顿,忽然向身边的侍卫问了一个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叶修,你说……这世间,真有女子,能像这书中的武氏一般,主宰这天下乾坤吗?” 叶修和宫女闻言,皆是心头剧震,冷汗瞬间湿透后背,连忙深深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接话。 这等话题,岂是他们能够置喙的? 苏晴似乎也并不需要他们的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眼神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承天门前。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民意和冰冷注视着他的李成安,苏河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对那两名行刑的侍卫挥了挥手,声音干涩无力:“停……停下吧。” 板子终于停止了落下。 地上的吴瑞,后背早已血肉模糊,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死死盯着前方的登闻鼓。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这个刚刚承受了三十多记重杖、几乎去了半条命的男人,用颤抖的双臂,艰难地撑起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挪向那面巨鼓。 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留下斑斑血迹。他的动作慢得令人心焦,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悲壮。 终于,他挪到了鼓前。伸出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抓住了那根悬挂在一旁落满灰尘的巨大鼓槌。 鼓槌很重,以他此刻的状态,几乎难以举起。但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鼓槌高高举起—— 然后,用尽生命所有的力量,狠狠地敲在了那蒙尘的鼓面之上! “咚——!!!” 一声沉闷、厚重、仿佛来自远古的鼓声,骤然响起!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发出第一声咆哮! 这鼓声并不如何响亮刺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承天门广场,更是透过重重宫墙,传入了深不见底的皇宫之中! “咚!咚!咚!” 吴瑞用尽最后的意志,连续敲击了三下! 三声鼓响,如同三道惊雷,炸响在新州城的上空,也炸响在无数人的心头! 三百多年了!这面象征着最后司法正义和直诉皇权的登闻鼓,终于,再次被敲响! 鼓声回荡,仿佛敲响了无数贪官污吏的丧钟,也敲响了天启王朝某种不可言说之变化的序幕! 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历史性的一刻所震撼,呆呆地望着那个敲完鼓后,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下的身影。 没过多久,承天门侧面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 老太监魏贤带着几名小太监,快步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同样凝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昏迷的吴瑞身上,又深深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成安。 魏贤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尖细而清晰的嗓音,高声宣道: “陛下口谕——宣吴瑞,即刻进宫觐见!” 口谕宣完,立刻有几名太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吴瑞抬起,用一副简易的担架,快速送入了皇城侧门。 李成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吴瑞被抬进去,侧门重新关上,他的嘴角,才缓缓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世子,”天成在一旁低声道,“咱们……不跟着进去看看?万一这位陛下他……” 李成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你脑子不好还是我脑子不好?之前打架那是不得已,你还想让我硬闯皇城?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隐龙山的名头能当免死金牌用?” 天成被敲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您那叫“打架”?您都快把皇城门口拆了,把禁军统领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 但他也只敢心里想想,嘴上连忙道:“属下愚钝,世子恕罪。” 李成安不再理他,转而问道:“吴瑞的家人,送走了吗?” 天成神色一正,点头道:“回世子,按照您的吩咐,吴大人今早离家没多久,咱们的人就暗中接应,将他夫人和一双儿女,还有那位老仆,都悄悄送出了新州城。都是可靠的老兄弟护送,路线隐秘,绝不会出问题。” “嗯。”李成安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望向那紧闭的皇城侧门,轻声道:“这老小子……心中有大义,骨头也硬,是个难得的好官。将来……留给小龙那小子用,正合适。” 天成闻言,面露疑惑:“世子是说他……还能活着出来?” 他刚才看得清楚,吴瑞受伤极重,就算不死,恐怕也只剩半条命了。而且进宫面圣,面对盛怒的皇帝和无数被他揭露了罪行的官员,他能有好下场? 李成安用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看了天成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要不是为了让这老小子能活着出来,今天何必搞这么大阵仗,把民意挑到这么高?真以为我就是为了看场热闹,听个响?” 他拍了拍天成的肩膀,语重心长:“没事你还是多动动脑子吧,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练武。有时候,书,比刀剑更有用。走吧,戏看完了,我们也该回去等消息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这片刚刚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大戏的广场。 天成挠了挠头,看着世子潇洒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面似乎余音未绝的登闻鼓,似懂非懂,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皇城内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皇城外的棋局,执棋者已然落子,静待风起。 御书房,烛火通明。 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苏昊端坐于龙案之后,脸上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反而显得有些疲惫和深思。 二皇子苏凌轩侍立在下首,眉头紧锁,年轻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戾气。 “凌轩,”苏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样,“你觉得,朕在这件事上……做错了吗?” 苏凌轩立刻躬身,语气斩钉截铁:“父皇怎会有错?父皇不会错,天启也绝不会有错!错的,是那包藏祸心的隐龙山! 是那狼子野心的李成安!如今天启承平日久,国力鼎盛,根本不需要隐龙山这等超然物外掣肘皇权的存在!斩草,必须除根!若不彻底拔除隐龙山这颗毒瘤,我苏家后世子孙,必将永受其祸,皇权永无宁日!只是……” 第618章 让他的根留在天启 “只是没想到,这李成安,比他那位已经死了的老师孟敬之,更加难缠,也更加……不按常理出牌,对吗?”苏昊接过了他的话,眼神深邃。 苏凌轩咬牙道:“父皇明鉴。孟敬之虽老谋深算,但行事尚在规矩框架之内,讲究制衡与底线。可这李成安,行事肆无忌惮,手段奇诡狠辣,全然不顾后果! 此次他利用吴瑞这把刀,煽动民意,裹挟朝堂,妄图动摇我天启根基……此计,实乃釜底抽薪,毒辣之极!” “但是他这把刀,用的是恰到好处,不是吗?如今这个烂摊子,你觉得朕该怎么办?” 苏凌轩眼中杀机毕露,寒声道:“依儿臣之见,对于这些祸乱朝纲的贼子,那便只有一个字——杀! 这是父皇的天启,也是苏家的天启,既然李成安想借用这些依附在国体上的毒瘤,不妨就借此机会,把这些毒瘤一并拔除清洗!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重整乾坤!” 苏昊听着儿子杀气腾腾的话语,脸上却并无太多赞同之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苍凉。 “杀?”苏昊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凌轩,你自幼武道无双,权谋算计也是上品,但这朝堂上的事情,你想得还是太简单了。你要知道一点,这世上的贪官污吏,是永远杀不完的。 人心中的贪欲,更是野火烧不尽。天启…着实太大了。八百年的江山,盘根错节的利益,早已渗透到天启的每一寸肌理。你今日杀一批,明日就会有新的一批,用更隐蔽的方式,继续侵蚀这个庞大的躯体。”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更何况,你以为李成安搞出这么大动静,仅仅是为民请命,惩治贪官污吏?他真正的目的,你还没看清楚?” 苏凌轩一怔,思索道:“儿臣明白,李成安…是想逼我们放林家离开新州?” “不错。”苏昊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才是他真正的阳谋。他把吴瑞这把刀推出来,把那些肮脏的勾当公之于众,点燃民愤,搅乱朝堂…… 所有这一切,都是想通过朝堂向我们施压。他在告诉我们:只要林天恒一天不离开新州,他李成安,就会一天不停地折腾下去,用各种方式,来捅天启的伤疤,揭朝廷的短处!” 苏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两次风波,已经几乎席卷了整个新州朝堂,弄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若是再来几次呢?朝廷的威信何在?以后官员办事的效率何在? 天下百姓,自古以来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一次两次,朕或许还能想办法压下去,安抚下去。可若是接二连三,永无宁日呢?民怨沸腾到一定程度,会发生什么?你想过吗?” 他看着苏凌轩,语重心长:“凌轩,你是朕和你皇祖父早就选定的继承人。你将来要接手的,不能是一个民怨沸腾、官员人人自危的天启!那样的江山,你坐得稳吗?” 苏凌轩被父亲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很清楚苏昊的话没有错,但是他每每想到李成安在皇城门口的嚣张和威胁,他的脑子里就只想着用最强硬的手段反击,一时间也就没有深思将来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父皇的意思是…”苏凌轩声音干涩,“如今我们…真的只能放虎归山,让林家走?放李成安这个祸害离开新州?” “放虎归山?”苏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凌轩,你可知李成安为何敢在天启如此肆无忌惮,行事毫无顾忌?” 苏凌轩想了想,答道:“因为他背后有隐龙山支持,更因为……他那位神秘的大姐?” “这些固然是重要原因,”苏昊再次摇头,“但并非最根本的。” 苏凌轩疑惑道:“请父皇赐教。” 苏昊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天启疆域图前,手指轻轻划过:“李成安敢如此行事,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他的‘根’,从来就不在天启!他来自大乾,一个距离我们万里之遥的边陲属国。他在这里,无论怎么闹,无论我们如何应对,他本质上都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支孤军。 他没有家族亲眷羁绊在此,没有必须守护的基业在此。大乾路途遥远,我们不可能劳师远征去征讨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大乾。 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招,可以不计后果地掀桌子,因为他随时可以抽身而退,而我们,却要承受这烂摊子带来的所有反噬和代价。” 苏凌轩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父皇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放林家走,甚至…还要让李成安,把他的根,真正留在天启?” “不错!”苏昊转过身,目光炯炯,“他和林家,如今已经绑在了一起,但还不够紧密,不够让他真正扎根。既然没法用强硬的手段除掉他。 那我们只能帮他,让他留在天启,让他拥有真正无法轻易舍弃的东西——比如,一个名正言顺的妻族,一片可以经营发展的根基,一群依赖他生存的部属和势力。”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算计:“等到他的利益、他的牵挂、他的未来,都深深地与天启这片土地捆绑在一起的时候,他再想行事,就必然要有所顾忌。 他若再敢像如今这般肆无忌惮地掀桌子,我们就能用同样的手段,去对付林家,去对付他在天启积累的一切!到了那时,所有的博弈,才会重新回到我们可以掌控的轨道上来,他才会真正坐下来,按照‘规矩’和我们下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掀棋盘!” 苏凌轩听完,心中豁然开朗,也明白一个君王要争的,永远不是一时。 他仔细想了想,眼下的李成安,确实如同一个浑身是刺又滑不溜手的泥鳅,用强不行,只能智取。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他躬身道:“父皇英明,儿臣受教。既然父皇已有决议,那一切就按父皇的意思办。” 殊不知,今日此举,也正合李成安的心思,直到不久之后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养虎为患! 第619章 磨刀石 苏凌轩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只是父皇,经过李成安这么一闹,那……大哥和三弟那边?他们恐怕不会甘心,儿臣担心他们会借此生事。” 苏昊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凌轩,你将来是要做君王的人,胸襟要能包容整个天下。自家兄弟,有些许不满,有些小动作,就让他们闹一闹吧。 毕竟……他们也为你做了十几年‘垫脚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点容人之量,你还是要有的。只要不触及根本,不危害江山,就随他们去吧。你要学会的,是如何驾驭,而不是一味打压。” 苏凌轩心头一震,连忙低头:“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不敢有违。” “......” 三日后,朝廷明发上谕。 圣旨内容措辞严厉,历数了数十名各级官员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败坏朝纲的罪状。 其中不乏三四品的中高级官员,甚至有一两位勋贵子弟牵涉其中。所有涉案官员,或被罢官夺职,抄没家产;或被下狱论罪,流放边陲;情节特别严重、民愤极大者,更是被处以极刑! 一时间,新州乃至整个天启朝堂,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们,此刻更是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被揪出来的就是自己。 同时,皇帝下旨,肯定了吴瑞忠直敢言、为民请命的行为,着太医院全力诊治其伤势,并赏赐金银以示褒奖。对于吴瑞所陈情之事,皇帝表示“朕已悉知,痛心疾首”,并严令三法司彻查余案,务必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而对于引发此次轩然大波的“离任审计”新政,皇帝在圣旨中并未直接废除,只是简单的提了一句“事有轻重缓急,吏治革新非一日之功,宣布暂停全面推行,徐徐图之”。 这一系列组合拳下来,虽然未能完全平息民间的议论和愤慨,但至少表面上,给了汹涌的舆情一个宣泄口和交代。 那面被敲响的登闻鼓,似乎也暂时完成了它的使命,重新归于沉寂。然而,明眼人都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皇帝对林家的态度,对李成安的处置,才是接下来真正决定局势走向的关键,天启所有的世家和官员都在等待,等待林家和李成安接下来的动作。 新州城外,皇家别院“揽翠园”。 此处依山傍水,景致清幽,远离城区的喧嚣。园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虽是冬日,仍有几丛耐寒的翠竹和松柏点缀,平添几分雅致。 一处暖阁内,炭火融融,驱散了窗外的寒意,长公主苏晴与大皇子苏承泽对立而坐。 两人中间摆着一副白玉棋盘,黑白棋子纵横交错,已至中盘。苏晴执白,落子轻灵飘逸,苏承泽执黑,棋风却略显滞重保守。 “姑姑,”苏承泽落下一子,打破了暖阁内的宁静,“没想到,父皇……终究还是向那李成安妥协了。” 苏晴拈起一枚白子,并未立刻落下,而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妥协?你觉得…你父皇这是妥协了?” 苏承泽眉头微皱:“难道不是?登闻鼓一响,朝堂震动,数十官员落马,离任审计暂停……这分明是李成安步步紧逼,父皇被迫退让。 恐怕过不了几日,林家就会找个由头辞官,然后体体面面地离开新州了。这难道不是放虎归山吗?” “放虎归山?”苏晴轻笑一声,白子清脆地落在棋盘一角,瞬间盘活了边角一片看似散乱的棋子。 “这山……不也还是天启的山吗?老虎在山里待得久了,有了自己的巢穴,甚至幼崽……到时候,猎人再要对付它,方法可就多了。放火烧山,投毒设阱,或者…直接去掏它的老窝。你说,它还能像现在这般,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吗?” 苏承泽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姑姑的意思是…父皇这是在以退为进?看似放林家走,实则…是要把李成安,真正困在天启这潭深水里?” “别小看了你那位父皇,”苏晴端起手边的暖茶,轻抿一口,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当年他能从诸多兄弟中脱颖而出,坐上那个位置,靠的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他的眼光,远比你们这些年轻人想象的要长远。”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苏承泽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不过,这些事…你如今操心它作甚?怎么,难道这十几年磨刀石的日子,还没把你磨够?还没让你学会…安分?” “磨刀石”三个字,如同一根尖刺,狠狠扎进苏承泽的心底,他脸色骤然一变,阴郁之气更浓,握着棋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暖阁内气氛也陡然凝滞。 沉默良久,苏承泽才缓缓松开手指,棋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发出略显突兀的声响。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苏晴,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姑姑教训的是。侄儿…自然是块磨刀石。只是……”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略显怪异的笑容:“可姑姑...何尝不也是这皇权之下的……可怜人呢?侄儿记得,当年父皇赐给姑姑的那位驸马,出身名门,才华横溢,与姑姑成亲…… 似乎不到三天吧?就不幸身故了,从那以后,姑姑便深居简出,潜心礼佛,不问外事了,说起来,我们姑侄二人,也算同病相怜。” 这番话,堪称大逆不道,直揭苏晴最隐秘的伤疤和禁忌。 然而,苏晴脸上却并未出现预想中的怒色,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是啊,”苏晴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自嘲,“你我二人,都是这皇权之下身不由己的可怜人。你被困在自己的欲望和野心里,我被困在公主的身份和过往,说到底,我们都差不多,都是你父皇的牺牲品,你说呢?” 苏承泽被她这坦然的回应噎了一下,心中那股郁结的怨气仿佛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转换了话题,问道:“姑姑,依您看…那李成安,将来能挣得开父皇…为他准备的这座‘牢笼’吗?” 第620章 皇权的妥协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棋盘,似乎在对局,又似乎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悠悠地说了一句,看似答非所问,却又意蕴深长: “他姓李,不姓苏。” 苏承泽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李成安是“外人”,他的根在大乾,他的未来有无限可能,他不必像他们这些姓苏的人一样,天生就被束缚在这片名为“天启”的棋盘上,遵循着既定的规则和宿命。 他可以打破规则,可以动用天启棋盘之外的力量,这是苏家人绝对不具备的东西。 “那…”苏承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在他离开新州之前,姑姑…不去见他一面?总不能让侄儿这一巴掌白挨了,或许…” 苏晴终于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那抹温和笑容再次浮现,语气轻快得有些不真实:“见他?本宫为何要见他?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向来都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不过是一个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妇道人家,跟我有何干系?” 苏承泽看着姑姑那张完美无瑕,却仿佛隔着一层纱的笑脸,心中寒意更甚。 他沉默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吗?那姑姑这些年,暗中经营的那些…又都是为了什么呢?只是为了打发这深宫寂寞的漫长时光吗?” 苏晴闻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端起茶杯,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不再回应。 “今日,你是来找姑姑下棋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侄儿不敢!” “那就好好下棋!至于其他的,或许用不了多久,自然会有结果。” “......” 暖阁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棋盘上无声的厮杀。 与此同时,李成安的小院。 李成安斜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闲书,看得漫不经心。秋月侍立在一旁,正低声向他禀报着这几日新州城内的种种动向——哪些官员被查办了,哪些衙门换了主官,街头巷尾的议论如何,以及宫中对吴瑞的处置和赏赐等等。 李成安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知道了,注意力似乎更多在手中的书上。 等秋月说完,他才放下书,问道:“天成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吴瑞那老倔头,送走了吗?” 秋月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吞吞吐吐地说道:“回世子,那位吴大人…起初死活不愿意离开新州。他说…说世子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利用他达到目的,跟那些贪官污吏不过是…一丘之貉。还说自己是天启的臣子,说什么要留在这里…” 李成安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乐了:“哈哈,读书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爱,又这么…顽固。认准了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后来呢?” 秋月嘴角微抽:“后来……天成听他说得越来越难听,实在听不下去了,又怕耽误了世子的安排,就……就直接趁他不注意,一掌把他打晕了。然后按照您的吩咐,连人带他那些简单的行李,一起塞进马车,让可靠的老兄弟护送,连夜送出城,往天启城方向去了。” “天成办事,还算稳妥的!”李成安抚掌而笑,“对付这种老小子,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用点简单粗暴的法子。等他到了天启城,安稳下来再说吧,我现在可没空给他上思想政治课,等回天启城,再给这老小子洗脑吧。好了,这件事办得不错。” 他心情颇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悠然道:“经过这么一闹,苏昊那个老东西,总算是能松口,答应放岳父大人离开新州这个是非之地了,咱们的计划,也算是完成了一大步。” 秋月点了点头,但脸上仍有疑惑,忍不住问道:“世子,奴婢有些不明白。这次风波,虽然闹得挺大,登闻鼓也敲响了,但……似乎也没有到不可收拾动摇国本的地步啊? 朝廷处置了一批官员,已算是给了交代,过些也就平息下去了。想当初您在大乾推行新政、变革吏治的时候,遇到的阻力可比这大得多,牵扯的利益也更广,咱们陛下不也一样顶住压力,把事情给办成了吗? 为何到了天启,苏昊这皇帝就这么…轻易妥协了呢?” 李成安放下茶杯,看着秋月一脸求知的模样,笑了笑,耐心解释道:“秋月,这其中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抛开这老东西的算计不谈,首先,是身份和立场不同。”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大乾,有父王和整个朝廷作为后盾。而且我的‘根’在大乾,王府的利益和大乾的利益高度一致。所以即便阻力再大,世家也好,官员也罢,无论是否他们是否愿意,只能闭嘴。而且,有些事都是点到为止!” “但在天启,”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我是一个‘外人’,一个搅局者。我的目的,并不是帮苏昊整顿吏治革新朝政,而是为了达成我自己的目标——让林家离开新州…… 我的任何行动,从根本上说,都是在损害天启朝廷的稳定,简单一点,就是我在新州城里,是在不停的寻找替死鬼,只要苏昊不答应我的要求,这个替死鬼,我还会继续找,世家和官员都不傻,他们不愿意当这个替死鬼。” “而且手段也是不同的。”李成安继续道,“在大乾,用的是‘立’的手段,虽然有破,但最终是为了立,很多事,我们都点到为止。在天启,我目前更多是破坏者,用的是‘破’的手段,目的是逼对方让步,而不是真的要去帮他们重建一个清明的吏治。 这件事我没有底线,只要他不答应,我就会一直做下去,苏昊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会真的顺着我的节奏走,去搞什么彻底的刮骨疗毒。那样做,成本太高,风险太大,甚至会动摇他自己的统治根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成安目光变得深邃,“苏昊妥协,不是因为这次风波本身有多大,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我后续可能带来的麻烦。 他意识到,只要林家还被困在新州,我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手段,去挑动朝堂的神经,去点燃民间的怒火。他可以处理一次‘登闻鼓’事件,但他能处理十次百次吗?他能一直杀官员来平民愤吗?那样做的结果,只能是朝堂空虚,政令不通,天下离心。” 第621章 林天恒辞官 “所以,”李成安总结道,“他的妥协,只是一种止损,也是一种更高明的算计——放林家走,让我这这个麻烦暂时离开他的眼前。 同时,也是给我一些时间,在将来为我套上一个枷锁,让我未来的行动,不得不更多地考虑林家的安危和利益。这本质上,就是一场交换。” 秋月听得似懂非懂,但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不禁感叹道:“原来如此…这帝王心术,当真复杂。”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林策的声音:“姑爷在吗?老爷请您过府一趟。” 李成安闻言,精神一振,从软榻上坐起身,对秋月笑道:“来了!” 他整了整衣袍,对门外扬声道:“林管家稍候,我这就来。” 一场新的会面即将开始,而离开新州的序幕,也即将正式拉开。 李成安跟着林策出了小院,穿过几条街巷,来到林府。 府门前依旧安静肃穆,但进得府内,却能看到不少仆役下人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箱笼细软,气氛中带着一种即将远行的忙碌与淡淡离愁。 林策引着李成安径直来到正厅。厅内,林天恒独自负手而立,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松鹤延年”图,背影显得有几分萧索。 “岳父大人。”李成安上前,躬身行了一礼。 林天恒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复杂之色。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以后这些虚礼就免了吧。自家人,在家里也就不必如此拘束。” 他示意李成安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黄花梨木椅上落座,叹道:“经你这么一闹,老夫总算是能离开了。只是…在这新州待了这么多年,突然要走,心里头…还真有些空落落的。” 李成安理解地点点头:“岳父大人念旧,乃是人之常情。不过,离开未必不是新的开始。说不定将来某日,我们还会回来。” “回来?”林天恒看了他一眼,摇头笑了笑,未置可否,转而切入正题:“今日叫你来,是想商量一下行程。依你看,此次离开新州,林家是直接回鹤州祖地,还是…另有安排?”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成安,等待着他的回答。按照常理,卸任的官员自然该返回原籍,林家根基在鹤州,回去顺理成章。 但林天恒心知肚明,眼前这位女婿的谋划,恐怕远不止“离开新州”这么简单。 李成安没有太多犹豫,直接道:“岳父大人若信我,此次便不必绕道鹤州了。小婿在天启城已为林家备好落脚之处,一应所需,皆已安排妥当。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时间上,恐怕有些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尽快抵达天启城。” 林天恒脸色微变,身体不自觉前倾:“你…冬天就打算动手?” 他虽知李成安行事果决,但没想到会如此急迫。天启的冬天严寒漫长,历来是各方势力蛰伏休整的时节,此时发动,难度倍增。 李成安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小事:“世人都说冬天最难熬,既然和天启皇室的棋局已经开了,就没理由让他们这个冬天过得太安稳。 岳父大人,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小婿从来不是什么君子,等不了十年。该收的账,早收早安心。” 林天恒看着他年轻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看到了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与炽焰。 他沉默片刻,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罢了,罢了。既然当初决定踏上你小子这条贼船,如今怕是也没回头路可走了。一切…就依你吧。”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素白纸条,递给李成安。 李成安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地址,位于新州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坊区。 “岳父大人,这是?”李成安抬头,眼中带着询问。 “一会儿你离开府上,去这个地方一趟。”林天恒没有解释太多,“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还需通过您来转告?”李成安越发好奇。 林天恒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神情:“你去了自然知晓。放心,对你没有坏处。好了,今日就说到这儿吧。老夫……也该进宫,去跟咱们那位陛下,做个最后的了断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持重,迈步向厅外走去。 李成安捏着手中的纸条,看着岳父离去的背影,心中诸多念头闪过,但最终还是将纸条收好,对旁边的林策点了点头,转身也离开了林府。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苏昊端坐御案之后,看着下方躬身呈上奏折的林天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深邃难测。 “林爱卿,你这是何意?”苏昊没有去接那奏折,声音平静地问道。 林天恒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声音沉稳:“回陛下,老臣年事已高,近来愈发感觉精力不济,且户部此番风波,老臣身为尚书,难辞失察之咎。恳请陛下恩准老臣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苏昊轻轻“呵”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朕说了,此事朕不怪你。些许宵小之徒,藏匿甚深,非爱卿之过。爱卿乃国之干臣,朕还需倚重。” “陛下隆恩,老臣感激涕零。”林天恒的头更低了些,语气却愈发坚决,“然,户部执掌天下钱粮,关系国本,此次纰漏甚巨,朝野瞩目,百姓哗然。 老臣若仍腆居此位,恐难堵天下悠悠众口,亦不利于朝局稳定。为天启国祚计,为陛下圣誉计,老臣恳请卸去尚书一职,归隐田园,此乃老臣肺腑之言,拳拳之心,望陛下体察成全。”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失职”,又抬出了“朝野百姓”和“国本稳定”,将自己放在了为君分忧顾全大局的位置上。 第622章 老戏骨的扎实演技 苏昊静静地看着他,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忽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看来林爱卿是去意已决,不愿再为朕,也不愿为朕的天启效力了?” 林天恒立刻撩袍跪倒,以头触地:“老臣不敢!陛下明鉴,老臣此举,正是为了陛下,为了天启!老臣虽去,然此心依旧系于社稷。 他日陛下若有差遣,老臣万死不辞!只是眼下,老臣唯有离去,方能稍安民心,略固朝纲。此情此心,天地可鉴,还请陛下…成全!”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苏昊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起来吧。” “谢陛下。”林天恒站起身,垂手而立。 “既然爱卿心意已决,朕也不好强留。”苏昊的目光落在林天恒花白的头发上,语气似乎带着一丝感慨,“你我君臣数十载,情分匪浅。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了。” “陛下…”林天恒适时地露出感动之色。 “爱卿打算何时离京?”苏昊问道。 “既已无官身,这新州繁华,于老臣已是过眼云烟。三日后,老臣便打算启程,返回鹤州故里了。”林天恒答道。 “哦?回鹤州?”苏昊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真的只是回鹤州吗?” 林天恒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老臣不敢欺瞒陛下。大半生宦海浮沉,皆在新州,如今无官一身轻,只想趁着腿脚还利索,回程路上慢慢走走看看,领略一下我天启的大好河山,以慰平生。” 苏昊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平和:“也好。爱卿此行,便替朕好好看看,看看这天启的万里江山,是否真的海晏河清,看看……是否还有什么朕看不到的宵小之徒。” 这话意味深长,林天恒只当听不懂,再次躬身:“老臣遵旨,定当细细观览,若有见闻,必铭记于心。老臣…这就先告退了。愿陛下龙体康泰,愿天启国祚万年。” 说完,他缓缓后退几步,准备转身离去。 “林爱卿。”苏昊忽然又叫住他。 林天恒停步:“陛下还有何吩咐?” “此行,家眷可一同前往?”苏昊状似随意地问道。 “回陛下,家中之人,皆无官身,自当与老朽同行,返回鹤州安居。”林天恒回答得毫无破绽。 苏昊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那就祝爱卿…一路顺风了。鹤州山水养人,正适合养老。爱卿若是想念朕,想念这新州城了,随时可以回来看看。” “谢陛下隆恩!老臣…拜别!”林天恒深深一揖,不再停留,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御书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苏昊脸上那抹笑容才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深沉。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锐利如鹰隼,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老东西…走的倒是稳当,可不像是老了啊,希望你能接好朕给你体面,你若不要这个体面…那就别怪朕...”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御书房内仿佛骤然冷了几分,连炭火的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另一边,李成安依循纸条上的地址,来到了新州城西一处清静的院落前。院落不大,门庭朴素,甚至有些不起眼。 他上前叩响门环。 不多时,门扉轻轻打开一条缝,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清澈的侍女探出头来,打量了李成安一眼,似乎早有预料,低声道:“世子,请随我来。” 李成安心中疑惑更甚,但既来之则安之,便跟着侍女走进院中。 院内别有洞天,虽然格局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精巧,回廊曲折,假山玲珑,几株腊梅正凌寒绽放,幽香浮动。 侍女引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一间暖阁前,躬身道:“世子,请进。主人在里面等候。” 李成安推门而入。 暖阁内温暖如春,陈设简洁却不失格调,窗前,一名白发老人背对着他,正望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腊梅。 那人身着简单的月白色常服,仅看背影,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华之气。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李成安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讶之色。心头一震,面上却迅速恢复了平静,拱手行礼: “见过楚相!” 窗前那人,正是已辞官多年的前宰相,楚易。 虽已远离朝堂多年,须发皆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并未因布衣简服而有丝毫减损。 楚易微微一笑,抬手虚扶:“不必多礼。老夫早已辞官,如今不过是一介山野闲人,当不得‘相爷’之称了,难得你能来,不必拘束了,坐吧。” 他声音平和舒缓,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淡然。 李成安依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很快便有侍女奉上清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见到老夫,很意外?”楚易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随意地问道。 李成安坦诚点头:“确实有些意外。不过,也该当面给相爷致谢。之前……多谢相爷援手。” 若非那份情报,他未必能将吴瑞这把“刀”磨得如此锋利,时机卡得如此精准。 楚易摇了摇头,神色淡然:“算不得帮你。老夫与楚家,只是在帮自己罢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成安脸上,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托付的意味:“过些日子,楚家那个不成器的混小子,大概会跟林家一同上路。他性子跳脱,行事偶有荒唐之处,日后若在你身边,还望世子…能看在今日这份薄面上,多几分担待与顾念。” 李成安瞬间明白了。 楚易辞官多年,影响力虽在,但终究是“余温”。 官场之上,人走茶凉是常态,这份余荫至多能福泽第二代,且难以长久,楚家后辈中,真正出类拔萃者寥寥,到了第三代更是显出青黄不接的态势。 第623章 见楚易 这位睿智的老人,在朝堂风云变幻,新州暗流涌动之际,看到了另一条路——那就是将楚家的未来,与眼前这个看似行事乖张的年轻人,以及即将脱离新州的林家,绑定在一起。 这是一种投资,也是一种冒险。但楚易显然认为,值得。 “相爷放心,”李成安郑重承诺,“楚家之事,晚辈定当放在心上,不敢相负。” 楚易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意外。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心中可是在疑惑,老夫为何会有那副字?” 李成安微微一顿,道:“晚辈确实有所猜测,相爷…认识我那位范师叔?” 楚易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随即化为笑意:“既然他没告诉你,老夫也不便多嘴。将来,还是让他自己同你说吧。你只需知道,无论是范静山,还是老夫,都没有害你的心思。至少现在,我们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 李成安点头:“晚辈明白。” 楚家在新州给了他如此关键的情报,还是这么敏感的时期,若真有歹意,绝不会用这种方式,至少目前来看,这位相爷,暂时是值得相信的。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相爷,晚辈冒昧问一句…您老就如此看好晚辈?朝堂那位展现的手段,可不简单啊。” 楚易闻言,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长辈点评晚辈的意味:“老夫何时说过看好你了?你心机手段尚可,行事也够果决。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李成安神色一凛,竟无言以对。 “你小子做事啊,不够稳重。”楚易缓缓道,“此次你大闹新州,利用吴瑞敲响登闻鼓,看似风光无限,搅动朝野。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苏昊最终选择妥协,而非与你鱼死网破?” “一方面自然是民愤与朝局压力,但更重要的,”楚易目光深邃,“隐龙山和你那位神秘大姐的存在,固然能让他们投鼠忌器,但他们想的,也许是你本身的存在。 他暂时容你,是想将你‘困’在天启,用利益和牵挂将你绑住,将来再徐徐图之。若他真的不惜代价,动用皇室隐藏的底蕴力量,以你如今在新州这点根基,可有丝毫还手之力?” 李成安默然。他知道楚易说的是事实。 他如今的肆无忌惮,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苏昊暂时不想,或者说不能与他彻底撕破脸的算计之上。 “最稳重的做法,”楚易继续道,“应是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力量,避免过早与皇室正面冲突。至于婚约和林家离开新州,新州这盘棋上棋子众多,借力打力、迂回达成目的的办法并非没有。而你,却选择了最激进、最高调的一种。” 李成安深吸一口气,恭敬道:“前辈教诲的是,是晚辈…有欠考虑了。” 然而,楚易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不,你做得很好。” 李成安一怔,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正因为你选择了这种有欠考虑的激进做法,才是我楚家选择你的关键。”楚易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年轻人,若做事处处老谋深算,滴水不漏,那还算什么年轻人?那与朝堂上那些浸淫权术数十年的老狐狸又有何区别?” 他凝视着李成安:“老夫问你,若让你选,你是愿意选择一个终日权衡利弊、精于算计的人,还是愿意选择一个或许行事冲动,但重情重义敢出去掀桌子的年轻人?” 李成安心中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所以相爷选择晚辈?” “哈哈哈...”楚易微微一笑,语气变得悠远,带着一丝感慨,“老夫何时说过是相信你?老夫不是信你,而是相信你老师的眼光。” 李成安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相爷…还见过我老师?” 楚易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对故人的缅怀:“孟敬之这老小子…虽然他为人处世,在某些方面确实有些迂阔,不够变通。但他看人的眼光,从未错过。他既选了你做弟子,将隐龙山托付于你,老夫…便信他的眼光。” “......” 暖阁内安静下来,只有茶香与炭火的暖意静静流淌。 窗外,腊梅幽香似乎更浓了。 接下来的时间,一老一少,就着清茶,谈论了许多。楚易学识渊博,见识广远,许多见解让李成安受益匪浅。 两人的谈论虽未直接谈及将来的具体计划,但一种无形的默契与信任,在言谈间悄然建立。 直到天色渐暗,侍女进来掌灯,李成安才起身告辞。 楚易并未远送,只是在他临出门时,又提了一句:“中域…水很深。比新州更浑,也更冷。若是有空,去西南看看,那里的风景,很不一样,万事,小心。” “晚辈谨记。”李成安再次躬身一礼,然后转身,在侍女的引领下,离开了这座清雅却隐含玄机的小院。 楚易看着李成安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微微一叹:“这个冬天,不好过咯,这中域的纷争,彻底要开始了!” ...... 李成安回到自己小院时,天色已完全黑透。 秋月提着灯笼迎了上来,低声道:“世子,您回来了。方才林管家来过,说林家主那边事情很顺利,宫中并无留难。林家定于三日后清晨启程,离开新州。” 李成安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一步,苏昊的反应也在预料之内。 “既然新州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李成安望着院中沉沉的夜色,舒展了一下筋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即将踏上新征程的锐气,“我们也该准备准备,离开这新州城了。” 新州的棋盘,他已落子搅局,暂时逼和了对手,接下来,便是真正的战场了。 “是,世子。”秋月应道,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与坚定。 “对了,派人把消息送回去,让苍蓝和老王他们开始吧。” “奴婢明白。”说完,便在李成安耳边窃窃私语一阵,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闻言,李成安脸色微变:“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必多管,我会亲自处理!” ...... 第624章 离开新州城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苏毅甚至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起手式,只是右臂看似随意地对着那座假山一挥!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瞬间迸发!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以苏毅挥出的手臂为起点,前方的空间都出现了肉眼难辨的涟漪! 下一瞬! “轰隆!!!” 那座坚硬无比的太湖石假山,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开山巨锤正面砸中,猛地一震,随即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炸裂! 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烟尘弥漫,碎石乱飞,整个庭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就在假山崩碎的刹那,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如同被惊起的夜枭,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破碎的假山阴影中弹射而出! 身影在空中诡异地扭动,竟巧妙地避开了大部分激射的碎石,轻若无物地落在不远处一座凉亭的飞檐之上,与立在书房门口的苏毅遥遥相对。 月光短暂地穿透云层,照亮了那身影。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劲装,黑发束起,脸上似乎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手中提着一把样式普通的单刀。 此人正是染黑了头发、稍作伪装的李成安,他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给苏毅再次开口的机会。 李成安脚尖在飞檐上一点,瓦片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直扑苏毅!手中单刀划破空气,没有璀璨的刀光,没有呼啸的劲风,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几乎割裂视线的乌黑刀痕,悄无声息却又狠辣无比地斩向苏毅的脖颈! 苏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刺客的速度和这一刀的决绝,远超寻常宵小,但他依旧不慌不忙,甚至没有去取他惯用的长枪。 只见他身形微侧,左手看似随意地抬起,五指张开,指尖萦绕着琥珀色的微光,竟不闪不避,直接抓向那疾斩而来的刀锋! “铛!” 一声清脆如金铁交鸣的爆响!刀锋与包裹着真气的手掌碰撞,竟然迸溅出几点火星!苏毅只觉掌心传来一股尖锐凝实的穿透力,虽被他雄浑的真气化解大半,但那刀势中蕴含的古怪力道和角度,还是让他手掌微微发麻。 而李成安则借着反震之力,刀势诡谲一变,由斩变削,顺着苏毅的手臂斜掠而上,直取肩胛!同时左掌无声无息地拍出,掌风阴柔,直袭苏毅肋下空门! 苏毅轻“咦”一声,右手并指如剑,疾点李成安手腕脉门,脚下步伐玄妙一滑,已避开肋下掌击。 两人身形交错,瞬间已过了七八招。 起初,苏毅确实只以为来了个身手不错的刺客,或许是被某些对头重金聘请来的亡命之徒。他甚至连趁手的长枪都未动用,只以拳掌指爪应对,意在试探、擒拿,甚至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从容。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黑衣人的武功路数极为怪异,看似简单直接,实则变化精微,往往在极为危险之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方式化解他的攻势,并发动凌厉反击。 更重要的是,对方似乎对他的真气流转招式习惯有一种近乎预判般的直觉,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他的杀招,并且每每攻击都指向他真气转换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节点! 这种战斗中的“料敌机先”和“精准打击”,绝非寻常刺客所能拥有!这更像是一个对他武功极为了解,或者战斗天赋高到令人发指的顶尖高手! “你不是寻常刺客。”苏毅格开李成安一记刁钻的撩阴腿,语气中的轻松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探究, “刺客不会有你这样的身手,更不会有你这般…雄厚的真气,天启没有你这样用刀的高手,你到底是谁?南诏姓顾的?” 李成安依旧沉默,蒙着雾气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手中单刀攻势更急,刀光如泼水般洒向苏毅周身要害,脚下步法飘忽,如同鬼魅,将苏毅困在书房门前方寸之地。 见对方毫无回应之意,苏毅眼中厉色一闪:“既然你不肯说,那今日,就只能请你永远留在这里了!” 话音未落,苏毅身上气势陡然一变!原本内敛含蓄的琥珀色真气猛然外放,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 他不再留手,掌指间力道倍增,招式也变得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摧山裂石的恐怖威力,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和修为碾压这个诡异的黑衣人。 庭院中,劲气纵横!青石板地面被踩出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周围的草木假山遭了殃,不断有碎石断枝被激荡的真气卷起、粉碎。 沉闷的气爆声不绝于耳。 然而,让苏毅心头微沉的是,即便他真气外放,这黑衣人竟依然能凭借那诡异的身法和连绵不绝的真气,在他的狂猛攻势下游走周旋! 虽然明显落在下风,守多攻少,但每每总能于险之又险的境地避开致命一击,甚至偶尔还能还以颜色,逼得苏毅不得不回防。 此人修为明明不及自己,但这份战斗意识和韧性,实在骇人听闻!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苏毅久攻不下,心中惊疑越来越盛,开始考虑是否要动用真正压箱底的手段时—— “王爷!” 一个清越中带着急切的女声从回廊方向传来。 只见王妃林清漪不知何时已赶到附近,她显然被庭院中的激烈战斗惊动,衣衫略显匆忙,但神色却异常镇定。 她手中赫然捧着一杆通体黝黑、仅在枪尖处有一抹暗红纹路的丈二长枪! 看到夫君与那黑衣人缠斗,虽占上风却一时难以拿下,林清漪没有任何犹豫,双臂发力,娇喝道: “接枪!” 那杆沉重的长枪,在她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着破风之声,精准无比地朝着苏毅飞射而去! 第625章 打到你让为止 “李成安?!” 苏河瞳孔紧缩,右手瞬间紧握刀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明明收到消息,李成安已随林家车队离开!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 李成安走到那柄插入地面的长剑旁,随手将其拔起,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捡起一根树枝,“苏统领,你很意外我在这里吗?” “世子!您…您怎么回来了!” 李易风见到李成安,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焦急之色,“此地危险,您不该……” “闭嘴。” 李成安没好气地打断他,瞥了他一眼,“没有我的命令,私自行事,这个罚,你是要认的,自己的传承自己教,让一个孩子来承担算什么事?回头再跟你算账。” 李易风张了张嘴,看到李成安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终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不再言语,心中却有一股暖流涌过。 苏河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不安,厉声道:“李成安!李易风身为钦天监监正,罔顾圣恩,私窥皇陵,触犯死罪!本统领奉旨拿人,你胆敢阻拦,莫非想造反不成!” 他试图用大义和皇命压人。 李成安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话,只是轻轻弹了弹剑身,发出清脆的鸣响,然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河,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疑惑: “然后呢?” 苏河一噎,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堵得胸口发闷,后面所有威胁、警告、强调皇命的话,仿佛都失去了力量。 面对一个似乎根本不在乎“罪名”和“皇命”的人,这些言辞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观星阁内,气氛瞬间凝固,只剩下窗外风雪呼啸之声,以及那柄幽蓝长剑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凛冽寒意。 禁军们紧张地握紧了武器,目光在苏河和李成安之间来回逡巡,李成安却只是随意地提着剑,仿佛面对的并非一队精锐禁军,而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路人。 “苏统领,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最好让开!” 苏河的脸色,在摇曳的烛火下,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今日之事,恐怕无法善了。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眼中怒火与忌惮交织。 李成安那句“你不是我的对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我若不让呢?”苏河声音嘶哑,周身气势开始攀升,属于禁军统领的凛冽煞气混合着武道真气弥漫开来,试图对抗李成安那看似随意却深不可测的压力。 李成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苏统领,你若不让…我便打到你让为止。” 他手中幽蓝长剑微微抬起,剑尖斜指地面,一股更加凝实、更加锋锐的剑气无声扩散,观星阁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烛火跳动得更加剧烈。 “苏统领,”李成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想试试?”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禁军们屏住呼吸,额头渗出冷汗,他们能感觉到,一旦动手,必然是石破天惊。 李易风也紧张地看着两人,手悄悄缩进袖中,扣住了几枚古旧的铜钱。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名侍卫的身影一闪而逝。显然,如今的场面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的,能做决定的,只有宫里那一位了! 御书房。 魏贤几乎是小跑着进来,气息微乱,也顾不得礼仪,急声道:“陛下!陛下!不好了!李成安……李成安他根本没走!他此刻正在钦天监,与苏统领对峙,要带走李易风!” 苏昊原本正提笔批阅奏折,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却并没有魏贤预想中的惊怒,反而……露出了一丝奇异的微笑。 “哦?他回新州城来了?”苏昊放下笔,饶有兴致地问道。 “是!千真万确!苏统领已带人将其围住,但李成安态度强硬,怕是……”魏贤急切道。 苏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让他们走吧。” “啊?”魏贤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您是说…让李成安带着李易风…走?” 苏昊抬眼看向他,眼神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朕的话,说得不够清楚?” 魏贤心头一寒,连忙躬身:“老奴…老奴遵旨!” 他不敢再多问半句,立刻转身,几乎是飞奔着离开了御书房。 看着魏贤离去的背影,苏昊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却并未落下,只是望着窗外的飞雪,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仿佛是说给某个不在场的人听: “小子…行事张狂,也是要有个度的。朕倒要看看,你这把刀,究竟有几分成色,又能…锋利到几时。” 钦天监,观星阁。 魏贤匆匆赶到,附在面色紧绷的苏河耳边,低声快速传达了皇帝的旨意。 苏河听完,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片深深的晦暗。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了翻腾的心绪。 李成安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重新浮现:“苏统领,现在…我可以带人走了吗?” 苏河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李成安看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挥手,声音干涩而僵硬:“让开!” 围在四周的禁军精锐面面相觑,但还是迅速收刀后退,让出了一条通向门口的道路。 李成安不再看他,对李易风点了点头:“我们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经过苏河身旁时,李成安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苏统领,希望……我们不会再见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苏河脸上。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隐现,压抑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低吼道:“李成安!若是再见,你且试试能否像今日这般……全身而退!” 李成安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苏河。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冰海暗流涌动。 第626章 李成安VS苏凌轩 “是吗?”他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一字一句地道,“这句话,我也送给苏统领。” 说完,不再有丝毫停留,带着李易风,径直走出了观星阁,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苏河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显露出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新州城外,风雪渐急。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薄雪,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车内,李成安闭目养神,李易风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世子,此次是老朽连累您了,还让您特意折返……”李易风愧疚道。 李成安睁开眼,瞥了他一眼:“知道连累,下次行事就多动动脑子。皇陵是能随便窥探就能全身而退的?若非我让人盯着,猜出你这老小子的心思,你此刻已成没了。” 李易风苦笑:“老朽只是…。” “有些事你太想当然了,今日,我若把你当成弃子,隐龙山其他人会怎么想?有些事不能只看现在,而是未来,而且我早就给你说了,一条龙脉真能护佑王朝不灭,那史书上诸多王朝覆灭又算怎么回事?” 李易风显然还想说些什么,却直接被李成安打断了。 李成安摆摆手,“罢了,此事既然已了,你也不必再提。回去后,好好教导你那个小徒弟,别再把传承这么重的担子压给一个孩子,为人师,不该这样,我那老师也是这么做的,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条路有多苦。” “是,老朽谨记。”李易风恭敬应道。 “也不知道隐龙山这风气是怎么搞的,一个个的都喜欢搞这套,回头得好好整治整治。莫要把风气给带坏了。” 就在这时,疾驰的马车突然一个急停!拉车的马匹发出不安的嘶鸣。 车夫紧张的声音传来:“世子!前面…前面有人拦路!” 李成安眉头微挑,掀开车帘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中央,一人一骑,静立风雪之中。那人身披玄色大氅,身形挺拔如松,正是二皇子,苏凌轩。 他并未带随从,孤身一人,却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仿佛与这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李成安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推开车门,跳下马车,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缓步向前走去。 “看来二殿下…是舍不得我走啊。”李成安在距离苏凌轩数丈外停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锐利如鹰。 苏凌轩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这是新州,你既然要离开,本皇子……自然应该来亲自为你送行。” “殿下有心了。”李成安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感谢。他转身,对车夫道:“你们先走。” “世子!” 李易风急忙也从车内探出身,脸上满是担忧,“让老夫留下吧!多一个人……” “如今的隐龙山,”李成安头也不回,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决断,“我的话,才是规矩。” 李易风浑身一震,看着李成安挺拔却孤直的背影,咬了咬牙,终究没再说什么,颓然坐了回去。 车夫看了李成安一眼,见他点头,不再犹豫,一扬马鞭,马车绕过拦路的苏凌轩,继续向前驶去,很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官道尽头。 空旷的雪地上,只剩下李成安与苏凌轩二人,遥遥相对。 风雪呼啸,卷起两人的衣袂与发丝。 “既然你要带人走,”苏凌轩缓缓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动作优雅从容,他解下大氅,随手丢在雪地上,露出一身紧束的黑色劲装。 “就让本皇子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传入李成安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战意。 李成安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他缓缓拔出了那柄幽蓝长剑,剑锋斜指雪地。 “殿下有此雅兴,”李成安的声音比风雪更冷,“在下也……求之不得。”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苏凌轩,一字一顿,仿佛从齿缝中迸出:“毕竟,我那老师离去之时……连尸骨,都不曾留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周身的气场同时爆发! 轰——! 以两人为中心,狂暴的气浪猛然向四周炸开!地上的积雪被瞬间清空、激荡、粉碎!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真空地带! 苏凌轩周身,浩瀚如海的真气汹涌澎湃,呈现出一种淡灰色,凝实无比,质量极高,隐隐带着风雷之音,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这正是半步问道境的标志!真气已开始与天地共鸣,触摸到“道”的边缘,威力远超寻常武者! 而李成安这边,真气亦如山洪暴发,磅礴而出!虽然单论真气质量和境界的玄妙,似乎略逊苏凌轩半分,但其真气却更加厚重、凝练,更关键的是——绵延不绝,生生不息!仿佛他体内连接着一口永不枯竭的源泉! 两股恐怖的真气场在雪地中对撞、挤压、摩擦,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风雪被彻底排斥在外,无法侵入分毫。 一场关乎武道的巅峰对决,在这新州城外无人知晓的风雪旷野中,即将展开! 苏凌轩眼神一凝,率先动了! 他身形如电,仿佛瞬移般出现在李成安面前数尺,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剑身细长,泛着清冷寒光。 一剑刺出,毫无花哨,却快到了极致,剑尖一点金芒璀璨,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直指李成安心口! 这一剑,凝聚了半步问道境对“速”与“点”的极致理解,看似简单,实则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蕴含雷霆万钧之力! 李成安瞳孔微缩,却不退反进! 手中幽蓝长剑由下而上斜撩而起,金色的纯阳真气灌注剑身,剑势看似缓慢,实则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截在苏凌轩剑势将发未发的关键节点! “铛——!!!” 双剑第一次交击!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反而是一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伴随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两人脚下的冻土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数丈! 第627章 正面交手 苏凌轩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厚重如山的巨力,以及一股诡异的仿佛能消融侵蚀他真气的绵韧劲道,让他这必杀一剑的锋芒为之一滞。 他心中微凛,手腕一抖,长剑顺势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剑光骤然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刹那间,漫天皆是金色剑影,每一道都凝实无比,带着风雷之声,从四面八方罩向李成安!正是天启皇室秘传剑法——“千影裂空”! 李成安面沉如水,脚下的七星步瞬间施展,步伐玄奥,身形在方寸之间急速腾挪,手中幽蓝长剑舞出一片朦胧的剑幕。 他的剑法并不如何繁复华丽,却精准得令人发指,每一次挥剑,都恰到好处地命中一道剑影最薄弱之处。 两道真气不断碰撞、湮灭,发出连绵不绝的“嗤嗤”声,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 剑影消散,两人身影乍分乍合。 苏凌轩低喝一声,长剑高举,灰色真气疯狂汇聚,剑身嗡鸣,仿佛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力量,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他一剑斩下,一道半月形的巨大金色剑罡破空而出,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风雪倒卷,威势骇人! 这是将真气高度压缩凝练后形成的罡气攻击,威力远胜普通剑气! 李成安深吸一口气,不退不让,纯阳真气汹涌灌入长剑,幽蓝剑身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龙吟。 他双手持剑,由左至右划出一个浑圆饱满的弧度,一道同样凝实、却呈现出金色的弧形剑罡迎击而上! “轰隆——!!!” 两道剑罡在半空猛烈对撞!这一次的声响惊天动地,犹如晴空霹雳!狂暴的能量乱流肆无忌惮地宣泄开来,将方圆数十丈内的积雪、冻土、乃至裸露的岩石都掀飞、绞碎! 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浅坑出现在两人之间! 烟尘与能量乱流尚未散尽,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再次碰撞在一起! “叮叮当当……!”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般的金属交击声连成一片,几乎分不出间隔。 两人的身影已经完全模糊,只能看到一团金光与一团灰影在漫天风雪和能量余波中疯狂闪烁、碰撞、分离、再碰撞! 苏凌轩的剑法堂皇大气,却又奇诡多变,蕴含着皇室武学特有的威严与霸道,灰色真气磅礴浩瀚,每一击都带有风雷相随,力量刚猛无俦,仿佛要凭绝对的力量将对手碾碎。 李成安的剑法则更加内敛沉凝,看似守多攻少,却在方寸之间蕴藏无穷变化。 他的纯阳真气质量虽稍逊,但韧性极强,生生不息,最擅长以柔克刚,消磨对手锐气。更重要的是,他的战斗直觉敏锐得可怕,总能料敌机先,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反击,剑招狠辣刁钻,往往攻敌必救,让苏凌轩无法将力量优势完全发挥。 一时间,剑气纵横,割裂长空!真气激荡,搅动风雪! 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又从半空落回地面,所过之处,大地开裂,树木断折,一片狼藉。 半步问道境与李成安纯阳真气的对决,威力已然超乎寻常武者的想象。 如此惊人的真气波动和战斗动静,早已惊动了新州城内外的无数高手。 一些世家大族的中,亦有气息升腾。 皇城的一处高台,魏贤陪着苏昊静静站立,风雪无法近身。苏昊目光深远,仿佛能穿透城墙与风雪,看到那场激战,脸上表情莫测。 “陛下,二殿下此举...” 苏昊微微一笑:“年轻人嘛,有几分年轻气盛,也是情有可原的,让他折腾去吧。” 魏贤明白,这位陛下显然没有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李成安大闹新州,皇室一再退让,这让许多人都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认为皇室已经软弱可欺,想投靠隐龙山那边。 但今天这一出,无疑在宣告苏家的手腕,皇室依然是那个皇室,苏家依然是那个苏家,没有人能轻易撼动皇权,不要认为一时的退让,就觉得皇室的獠牙已经没了。 更远处的城墙上、屋顶上,影影绰绰出现了不少身影,有身着官服的朝廷供奉,有气息彪悍的江湖客,也有各大世家派出的探子。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远远望着城外那两团不断碰撞、爆发出恐怖能量的光影,脸上写满了震撼与骇然。 “那就是二皇子?!” “另一个是谁?竟能与二皇子战到如此地步?那金色真气…” “是李成安!隐龙山那位世子!他竟然能和半步问道的二皇子打成这样?” “好可怕的战力…这两人,恐怕都已触摸到了当世顶尖的门槛!” “看来当初皇城门口一战,并非皇室怕了隐龙山!” “这一战,无论胜负,都足以震动天下了……” “......” 窃窃私语在围观者中流传,每个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场可能决定未来天启格局的龙争虎斗! 旷野中,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苏凌轩久攻不下,心中那股属于皇子的骄傲与战意被彻底激发,他长啸一声,周身灰色真气骤然内敛,却又在瞬间以更加狂暴的姿态爆发!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陨石一般,手中的剑势也陡然一变,不再追求繁复变化,只剩下最纯粹、最极致的“快”与“重”! “皇极惊世剑——破军!” 一剑出,风云变色!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灰色剑光,撕裂风雪,无视空间距离,直刺李成安眉心! 这一剑,霸道无双,一往无前! 李成安眼中精光爆闪,他能感受到这一剑蕴含的恐怖杀机与毁灭力量。 他不再保留,体内纯阳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金色的真气瞬间变得耀眼,一股苍茫、古老、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的气息弥漫开来。 第628章 硬撼半步问道 他弃守为攻,幽蓝长剑发出欢悦的颤鸣,剑身之上,金色的真气竟隐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剑影! “一剑——问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线,无声无息地迎上了那道灰色剑光。 下一瞬—— “噗!” 一声轻微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闷响。 金线与灰光在两人中间一点相遇,然后……同时湮灭! 但湮灭的中心,却爆发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仿佛连光线都要吞噬!紧接着,是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能量爆炸!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爆炸发生了!一个巨大的、混杂着金色与灰色的能量球膨胀开来,然后轰然炸裂!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远处观战的一些修为稍弱者直接掀飞出去! 烟尘与混乱的能量缓缓散去。 雪地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二十丈的恐怖深坑。 坑的两侧边缘,李成安与苏凌轩相隔十数丈,遥遥对立。 两人都显得有些狼狈。李成安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玄色劲装多处破损。 苏凌轩也好不到哪里去,发冠碎裂,长发披散,胸前衣襟被剑气划破一道口子,渗出血迹,脸色微微发白,握着剑的手也在轻微颤抖。 但两人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战意也更加高昂。 显然,刚才那惊世一击,依旧未能分出胜负。 苏凌轩抹去嘴角一点血渍,眼中金色光芒流转,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却依旧充满傲然:“李成安,你果然没让本皇子失望!你,很好,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居然能成长到如此地步。 你的确是这天下为数不多的天才,但本皇子告诉你,这世间的天才,从来不止你一个,再来!” 李成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不停地吸收着天地间的真气,真气在体内快速流转,修复着伤势。 他缓缓抬起长剑,剑尖再次指向苏凌轩,声音沙哑却坚定: “殿下说的没错,这世间的天才,从来不止一个,今日,便如殿下所愿。” 风雪更疾,吹不散旷野中央那凝若实质的杀意与战意,新一轮,或许也是最后一轮更加凶险的搏杀,即将开始。新州城内外的无数目光,也更加紧张地聚焦于此。 苏凌轩眼中杀意炽盛,他手中的长剑仿佛承受不住那磅礴的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缓缓将剑高举过头顶,周身真气不再仅仅是澎湃,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旋转、压缩! 一股远比之前“破军”更加恐怖、更加宏大的威压降临,仿佛九天之上的神明即将降下裁决。 “皇极惊世剑——天罚!” 他低沉的声音如同雷音滚动,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坍缩到极致的真气骤然爆发! 不再是单纯的剑罡,而是化作了一道通天彻地的灰色光柱!光柱之中,隐隐有雷霆闪烁,有风火相随,蕴含着煌煌天威与皇道意志,锁定了李成安,轰然砸落! 这一剑,引动了一丝天地之力,已是半步问道境真正压箱底的手段,旨在以绝对的力量和位格碾压! 面对这仿佛天灾般的攻击,李成安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纯阳真气运转到极致,浑身金光灿灿,但他知道,仅凭纯粹的纯阳真气,即便能接下,自己也必然遭受重创,甚至可能根基受损。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体内那股奇异而陌生的力量。 在与林倾婉意外交融之后,纯阳真气深处,悄然滋生出了一缕温润却又充满生机的气息。 它并非阴柔,也非阳刚,而是仿佛阴阳交汇后诞生的某种新生的真气……纯阳心法本就独一无二,而这种真气,他从未在典籍中见过类似描述,更不知其威力如何,一直谨慎地将其深藏,不敢轻易动用。 此刻,危急关头,也容不得他半点犹豫! “罢了,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李成安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并未试图去驱动那股新生力量,而是彻底放开了对纯阳真气的压制,同时,将心神沉入气海深处,去“感受”那股新生的气息。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不再抗拒,反而尝试去接纳、去引导时,那缕温润的本源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主动与奔腾的纯阳真气融合! 并非吞噬,也非排斥,而是一种水乳交融般的完美契合! 刹那间,李成安周身原本纯粹耀眼的金色光芒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金色并未褪去,反而更加凝实、内敛,但在那金色的核心,却隐隐透出了一抹温润如玉、生机勃勃的……白! 不再是孤阳独耀,而是阳中有阴,阴阳互济!一股更加圆融、更加厚重、仿佛蕴含着生命本源与创造之力的气息,取代了原本纯阳真气的刚猛霸道,却又保留了其至阳至刚的穿透力与爆发力! 李成安自己心中都升起了巨大的疑惑和震撼,但这股力量带来的强大与掌控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没有时间细究,面对那轰然落下的“天罚”光柱,他清啸一声,手中幽蓝长剑仿佛活了过来,剑身之上,金白交织的光芒流转,隐隐竟有龙凤虚影缠绕! 他没有施展任何已知的剑招,只是遵从本能,将体内这股全新蜕变、磅礴浩瀚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最简单直接地……一剑斩出! “斩——!!!” 一道并不如何宏大炫目,却凝练到极致的金白色剑光,逆天而起! 这道剑光,没有“天罚”光柱那般引动天象的骇人威势,却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意味,仿佛能斩断一切规则,破灭一切虚妄! “轰隆隆——!!!” 两道代表着当世年轻一代最强力量,也蕴含着不同武道理解的攻击,在雪地上空轰然对撞! 这一次,没有立刻爆炸。 金色的“天罚”光柱与金白色的“斩”之剑光,如同两条巨龙,在半空中死死纠缠、角力、互相侵蚀湮灭! 刺眼的光芒将方圆数百丈照得亮如白昼,连风雪都在这一刻停滞! 恐怖的能量乱流在纠缠点疯狂肆虐,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细微的黑色空间裂缝时隐时现! 第629章 胜负难料 地面上,那个巨大的深坑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扩大!围观的人群中,修为稍弱者已经忍不住捂住了耳朵,面露痛苦之色,仅仅是对撞逸散的波动,就让他们心神剧震!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这二皇子的天罚已是传说中的招式!那李成安……他那金白剑气又是什么?!” “好可怕的对决……这真的是年轻一代能拥有的力量吗?!” “......” 所有人,包括皇宫深处那些隐晦的目光,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僵持仅仅持续了数息。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从那金色光柱与金白剑光交汇的中心传出。 紧接着—— “轰!!!!!!!!!!!” 前所未有、仿佛要毁灭一切的超级大爆炸,终于爆发了! 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的、混杂着金色、白色与混乱能量的巨大光球瞬间膨胀到极限,然后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冲击! 恐怖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冻土、积雪,形成了一道接天连地的毁灭风暴,向着周围席卷而去! “快退!!!” 远处围观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运起全力向后飞退,一些退得慢的,直接被气浪掀飞,吐血受伤! 即便退到更远,人们依旧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剧烈震颤,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尽是刺目的光芒和飞扬的尘土雪沫! 这场爆炸的余波,持续了足足十数息,才渐渐平息。 当光芒散尽,尘埃落定,人们迫不及待地望向战场中央。 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先的旷野,已经彻底变了模样,一个直径近百丈、深达数丈的巨坑,如同陨石撞击般出现在那里,坑底焦黑,冒着袅袅青烟。 坑壁光滑如镜,是被极致高温和高能瞬间熔融又冷却的结果。坑外数百丈,一片狼藉,所有凸起物都被夷平。 而在那巨坑的正中央,最深之处,两道身影,相隔不足三丈,相对而立。 李成安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他浑身衣衫褴褛,遍布焦痕与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渗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但那柄幽蓝长剑,依旧被他死死握在手中,剑身上的金白光芒已然黯淡,却未曾彻底熄灭。 苏凌轩的状态似乎稍好一些,他仍然站着,只是身体微微佝偻,以剑尖点地支撑。 他披头散发,玄色劲装几乎成了布条,露出的肌肤上也满是伤痕,脸色同样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势,带来剧痛。他手中的长剑,剑身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那尊贵的金色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两人都死死地盯着对方,眼神中依旧残留着震撼、不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刚才那最终一击的碰撞,威力远超他们自己的预估。在能量彻底爆发湮灭的最后一瞬,他们都感觉到了对方力量中蕴含的某种本质性的东西——苏凌轩的半步问道的天威,李成安那新生力量的混沌生机。 谁胜?谁负? 似乎……没有明确的胜者。 两人都倾尽了全力,都动用了底牌,都遭受了重创。 这一击,拼了个两败俱伤,旗鼓相当。 风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轻柔地覆盖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试图掩盖这场惊世对决的痕迹。 新州城墙上,一片死寂。所有围观者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坑底那两道仿佛定格的身影。 这一战的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皇室展现了獠牙与力量,二皇子苏凌轩无愧天纵之名。 而李成安,这个来自隐龙山的搅局者,用一场酣畅淋漓、平分秋色的对决,向整个天启宣告——他,以及他背后的力量,同样拥有撼动这天下的资格! 苏凌轩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他抬起头,看向李成安,声音沙哑艰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李成安…你,很好。” 李成安艰难地抬起头,擦去嘴角的血,同样沙哑地回应: “二殿下…我想,我可以走了吧。” “希望下一次,你还能有所长进,否则,就没有今天这么简单了。”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没有言语,却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不管是苏凌轩还是李成安,此刻都没有了再战之力,毕竟不是决战,强行再打下去,都不符合双方的利益。 苏凌轩要的是为皇室立威,李成安要的是试探这位未来天启主人的底线,这一刻,他们的目的都达到了。 “二殿下也要好好活着,等我,我会再来找你!” 说完,李成安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这一战,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但它所掀起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 旷野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呜呜咽咽,吹过那巨大的深坑,也吹拂着坑底那个依旧挺立,却摇摇欲坠的身影。 苏凌轩目送着李成安踉跄却坚定的背影消失在风雪尽头,直到那身影完全不见,他挺直的脊梁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胸口翻腾的血气再也压制不住,喉头一甜,“哇”地一声,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喷涌而出,溅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触目惊心。他 身体一晃,手中长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整个人向前软倒。 “殿下!” 一直远远观战的陈凡再也忍不住,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冲入坑底,堪堪扶住了几乎栽倒的苏凌轩。 入手处只觉殿下身体滚烫,气息紊乱虚弱,显然伤势比看上去更重。 “放心吧,我…没事的。”苏凌轩靠在陈凡肩上,喘息着,声音虚弱却清晰,“一口淤血,吐出来…反倒好了不少,只是…要麻烦你了。” “殿下言重,此乃属下本分。”陈凡声音低沉,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担忧。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苏凌轩身上的伤口,将他稳稳背起,脚步沉稳地朝着新州城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尽量减轻颠簸。 第630章 两败俱伤 风雪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伏在陈凡宽阔的背上,苏凌轩似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气息微弱。 “没想到…藏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手,就…打的如此狼狈。”苏凌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让你见笑了,陈凡。” “殿下天纵之资,今日一战,已震慑天下宵小。”陈凡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坚定,“一时胜负,算不得什么。李成安此人,确是劲敌,但殿下……来日方长。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养好伤势,莫要伤了根基才是。” “嗯…”苏凌轩低低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道:“陈凡,我会武的事,不是…不是我想瞒着你。” “殿下不用向属下解释,殿下藏着,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不管殿下如何选择,属下都相信殿下。” “可我想说。”苏凌轩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落寞,“皇祖父和父皇从小就告诉我,我是未来天启的接班人。他们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在这天下,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相信。 有时候,甚至连他们…也不能时时刻刻都信。所以,我从小就必须要学会隐藏,隐藏实力,隐藏情绪,隐藏一切可能成为弱点的地方。”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这些年,真正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几乎没有。高处不胜寒,古人诚不欺我。这条路,走了这么多年…有时候,真的觉得…好累。” 陈凡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陛下与太上皇自有其考量。他们所做一切,皆是为殿下,也是为了天启,殿下不必向属下说这些,属下一路陪殿下走来,自然明白殿下的苦。” 风雪呼啸,陈凡的脚步依旧稳健,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他能感受到背上这位天潢贵胄此刻卸下心防后的脆弱,那份沉重与孤独,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 “陈凡,”苏凌轩的声音更低,几乎要被风雪声掩盖,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确认,“你我一起长大,将来的路…你,会一直跟我一起,走下去的,对吗?” 话音落下,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脑袋一歪,沉沉地伏在陈凡肩头,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凡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殿下苍白疲惫的侧脸,眼神复杂,有心疼,亦有决绝。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对着已然昏睡的苏凌轩,郑重地、一字一句地低声道: “愿与殿下,同进同退。” “直至…属下,死而后已。” 背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平稳却微弱的呼吸。 陈凡不再停留,脚下发力,速度更快了几分,背着这位天启未来的主人,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巍峨皇城。 风雪在他们身后,渐渐掩盖了来时的足迹与血迹。 另一边,林家车队早已在约定地点停下等候。 李成安强提着一口气,按照事先约定的路线,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车队。 当他看到那辆熟悉的马车时,紧绷的心神终于一松,脚步虚浮地冲了过去。 “哗啦”一声,他略显粗暴地拉开林倾婉所在马车的车门,寒风夹着雪沫灌入温暖的车厢。 车厢内,暖意融融,林倾婉正心神不宁地倚窗而坐,骤然见到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李成安,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瞬间盈满了如释重负与深切的心疼。 她立刻起身迎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回来了,怎么这么多血。” “嗯,回来了。”李成安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牵动了内伤,疼得他眉头一皱。 林倾婉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及他冰冷湿透又染血的衣衫,心头猛地一揪:“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没事…都是些皮外伤...就是...”李成安想说自己没事,但话刚出口,胸口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逆血再也控制不住。 “哇”地一声,一大口暗红近黑的淤血喷了出来,溅在林倾婉素雅的裙摆上。紧接着,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 “成安!” 林倾婉大惊失色,连忙用尽全力抱住他倒下的身体,触手处一片冰凉湿黏,让她心慌意乱。 她一边小心地将李成安放平在车厢内的软垫上,一边朝车外急声喊道:“停车!快停车!秦叔!秦叔快来!帮我救他!” 车队立刻停下,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车门前,正是秦羽。他眉头紧锁,闪身进入车厢,二话不说,直接搭上李成安的脉搏。 林倾婉跪坐在一旁,紧紧握着李成安冰凉的手,看着秦羽凝重的脸色,声音带着哭腔:“秦叔,他…他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会不会……” 秦羽仔细探查片刻,眉头反而稍微舒展了一些,但神色依旧严肃:“这小子…确实伤得很重,内外皆有,脏腑受震,经脉也有多处受损破裂,尤其是……他这经脉,本就隐患重重。” 秦羽叹了口气,看向林倾婉,解释道:“小姐,你还记得他之前走火入魔导致经脉寸断,虽说不知这小子用了什么法子,修复了一些,但根基终究是受损的。今日这一战,对手恐怕绝非寻常,只怕是跟半步问道硬碰硬了,这对他本就脆弱的经脉是极大的负担。” 李成安的功法特殊,《涅槃经》能直接吸纳转化天地间的真气,储存和输出的量都远超同侪,但丹田的容量终究是有限的,就像一个大水缸。 当对手的力量如同滔天洪水般压过来,水缸里的水快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时候,他能怎么办?只能强行拓宽或者临时调用周围那些本就残破的‘沟渠’来分流、承受压力。 “今日之战,他必然是动用了远超经脉承受极限的力量,导致本就勉强连接的经脉再次受损甚至断裂。”秦羽看着李成安苍白如纸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不过…这小子的命,是真硬。而且,他体内的真气…非常古怪。” 第631章 站队的抉择 “古怪?”林倾婉急切地问。 “嗯。”秦羽点头,“他的真气质量极高,且蕴含着一股极其磅礴的生机。这股生机…正在自发地尝试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和脏腑。虽然速度不快,但这绝对是保命和恢复的关键。世间的真气还有这种特性,我也是闻所未闻。” 听到这里,林倾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但仍揪着:“那…秦叔,他什么时候能醒?还能救吗?会不会留下后患?” “小姐放心。”秦羽肯定道,“性命无虞。他体内这特殊的真气就是最好的疗伤圣药。剩下的,主要靠他自己慢慢调息恢复,等他体内真气理顺,伤势稳定,自然会醒过来。只是……” 他语气转为严厉:“在他彻底恢复之前,尤其是这半年内,绝不能再让他与人动手,更不能强行催动真气。否则,经脉伤势反复,甚至丹田都有彻底崩毁的风险!” 林倾婉立刻郑重保证:“秦叔放心,我亲自盯着他,绝不会让他再乱来!” “嗯,有小姐看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秦羽点点头,又检查了一下李成安的情况,留下几句调养注意事项,便悄然退出了车厢,并吩咐车队继续平稳前行,尽量减少颠簸。 新州城外,雪野一战,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其激起的波澜迅速扩散,在极短时间内便传遍了整个天启,乃至更远的地方。 “听说了吗?二皇子苏凌轩,年仅弱冠,竟真的已经踏足了半步问道之境!天启皇室…当真深不可测!” “何止!那隐龙山的李成安更是了得!竟能以弱冠之龄,与半步问道的二皇子拼得两败俱伤,平分秋色!他那身古怪的金白真气,闻所未闻!” “半步问道啊…多少人蹉跎一生都摸不到门槛,不愧是皇室倾力培养的继承人,这份天资,这份实力。” “可李成安也不差!他来自边陲大乾,背后虽有隐龙山,但自身能有如此战力,更显可怕。这一战,与其说是皇室立威,不如说是两强相争,谁也没能压下谁。” “未来这天启的格局…怕是真的要变了。皇室有苏凌轩这柄利剑,隐龙山有李成安这头猛虎,再加上其他世家…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谁说不是呢,新州之事刚了,这就来了场惊天对决。看来,双方的未来冲突只怕会更激烈。” “......” 一时间,关于天启皇室和隐龙山的争斗,让整个中域的势力议论纷纷,尤其是在天启,眼下两大超绝势力的明争暗斗,未来必将波及到天启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这场争斗中如何站队,则是成了各大世家门阀和江湖宗门的最大难题,一边是展现惊人实力和底蕴的皇权正统苏家,一边则是传承数千年而不败的隐龙山。 这对他们来说,同样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至于说坐山观虎斗?怕是只有白痴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两个最顶尖的神仙打架,随便哪一家,跺跺脚都能震死他们的存在,若不站队,恐怕第一批炮灰,就是那些想作壁上观的人。 而这件事,也成了整个天启一时争论不休的焦点。于是,整个天启的世家门阀和城主府,甚至一些江湖门派,都为此召开了最高级别的会议,商讨自己宗门和家族未来该何去何从! “我看好二皇子,毕竟背靠整个天启皇室,资源、底蕴非隐龙山可比,假以时日,境界必然更高。” “我却觉得李成安更危险,此人行事不按常理,每每能出奇制胜,且隐龙山神秘莫测,未必没有更深的底牌。这一战,他可是以更低境界硬撼半步问道而不败!” “......” 无数人都在议论、猜测。 苏凌轩的半步问道震惊世人,稳固了皇室威严;而李成安的强势表现,则向所有人证明了隐龙山及其代言人的实力与资格,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一场看似没有胜负的平局,却让未来天启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让无数旁观者心中那杆天平,开始重新摇摆、掂量。 半个月后,风雪渐歇,天气依旧寒冷。 林家车队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天启城。 当高大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车队中许多人都松了口气。然而,靠近之后,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有些意外。 即便是寒冬腊月,天启城外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无数工匠、民夫在寒风中忙碌,号子声、夯土声、木材的敲击声不绝于耳。巨大的城墙正在向外延伸,新的地基已经打下,无数建筑材料堆积如山,一派大兴土木的壮观场面。 林倾婉掀起车帘,望着窗外繁忙的景象,美眸中掠过一丝惊讶:“如今是冬日,天寒地冻,这天启城…怎么还在扩建?” 她身旁,经过半个月调养,伤势稳定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李成安,闻声也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因为未来的天启城,会是整个中域的中心。以前的城池,格局太小了,容纳不下。” “中域中心?”林倾婉微微一怔,看向他,“天启城曾经是天启故都,规模已然不小,怎么到你口中,就太小了?” 李成安收回目光,转而握住林倾婉有些冰凉的手,微微一笑,没有直接解释,只是道:“未来,这里还会有更多的人口,更多的财富,更多的机遇…以及,更多的争斗。走吧,我先带你去看看,为林家准备的新家。” 车队没有在嘈杂的外城扩建区过多停留,而是直接从预留的通道进入了内城。 内城相比之下要安静整洁许多,街道宽阔,屋舍俨然,虽不及新州繁华,却也自有一股沉淀的厚重气度。 马车在一处极为开阔的街口停下。李成安率先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林倾婉扶了下来。 众人抬头望去,皆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其恢弘与奢华的府邸,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几乎占据了整整半条长街! 府门高达三丈,用的是最上等的黑曜石整块雕琢而成,门楣之上,“林府”两个鎏金大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笔力遒劲,隐隐有龙虎之气,门前蹲坐着一对栩栩如生的白玉麒麟,威严毕露。 随着众人的眼光望去。 第632章 面子还是得要的 众人的目光越过大门向内望去,只见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层层叠叠,一眼竟望不到尽头!朱红的廊柱、青碧色的琉璃瓦、汉白玉的栏杆、精心雕琢的影壁… 处处透着极致的精美与奢华。府内似乎还有活水引入,形成蜿蜒的溪流和小湖,此刻虽已结冰,但可以想象春夏之时的景致。 这哪里是一座府邸?其规制、其气象、其占地之广、用材之精,简直堪比一座缩小版的皇宫行宫! 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林天恒,此刻站在府门前,也是愣怔了片刻,眼中难掩震撼。 一旁的林小龙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发出一声惊叹:“我的天…姐夫,你…你什么时候搞出来的这么大一座宅子?当初我在天启城混的时候,怎么从来没见过?!” 李成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只要规划得当,材料足够,人手充足,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改建,并非难事。” 这时,林天恒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看向李成安,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顾虑:“成安,老夫既已辞官,如今不过一介白身,用如……如此奢华逾制的宅邸,是否……有欠妥当?恐惹人非议啊。” 李成安走到林天恒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正色道:“岳父大人多虑了。未来林家的根基和主要产业,都会慢慢转移到天启城来。而天启城,正如小婿所言,未来会越来越大,越来越重要。 住宅这种事,与其将来家族壮大、人口增多时再一扩再扩,折腾不休,坏了原有的格局与风水,反而不美,不如一次性规划到位,一劳永逸。 此宅虽是新建,但其地基本就是天启城原有几处旧宅合并扩建而成,并未逾制太多。还请岳父大人莫要推辞,安心入住便是。” 一旁的管家林策也适时上前,低声道:“老爷,姑爷说得在理。再者,这毕竟是姑爷的一片心意,咱们初到天启城,若是坲了姑爷这番精心安排的面子,总归是不好的。我看这宅子甚好,气象万千,正配得上我林家未来在兹发展。” 林天恒看了一眼李成安,又看了看眼前这气象恢弘的府邸,最终瞪了林策一眼,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罢了,既然你已安排妥当,那…老夫就愧领了。这一路舟车劳顿,大家也都乏了,先安顿下来再说吧。” 见父亲点头,林小龙立刻欢呼一声,率先朝着那气派的大门跑了过去。 李成安对林倾婉温柔一笑:“倾婉,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先随岳父大人进去安顿休息吧。府内一应事物都已安排妥当,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下人便是。” 林倾婉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关切:“你的伤……” “我没事,调养这些时日已好多了。”李成安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我还有些事要去城主府一趟,改天我再来找你。” 林倾婉知道他有正事要办,虽然担心,却也没有阻拦,只是柔声叮嘱:“那你一切小心,你要切记,不可再与人动手了。” “你就放心吧,萧城主是个极好的长辈,这里是天启城,不会动手的。”李成安应了一声,目送着林倾婉随着林家人步入那堪比宫阙的新林府。 待林家众人都进去后,李成安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收敛,转身登上了旁边一辆等候的、更为低调的马车。 “去城主府。”他对驾车的天成吩咐道。 “是,世子。”天成一挥马鞭,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刚刚迎来主人的奢华府邸,朝着城主府方向而去。 马车穿过天启城内城宽阔而略显冷清的街道,不多时,便在一座并不如何张扬、却自有一股肃穆威严之气的府邸前停下。 门楣上,“城主府”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笔力沉雄。 门口的守卫显然认得这辆马车,更认得从车上下来的人,他们并未阻拦,甚至未加盘问,只是其中一名看似头领的守卫上前一步,抱拳低声道:“世子,城主大人已在书房等候,交代我等,世子若是来了,直接去见他,请随我来。” 李成安点了点头,示意天成在外等候,自己则跟着那名守卫,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后院一处僻静的书房前。 守卫在门口停下,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悄然退下。 李成安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古朴,书香与墨香混合,萧景天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欣赏院中几株寒梅。 听到动静,萧景天缓缓转过身来,他看着走进来的李成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意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见我?”萧景天声音平淡。 “晚辈回来,自然是要先来给先辈报个平安的。”李成安拱手行礼,态度颇为恭敬。 萧景天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你小子,此去新州,可是够风光的,闹的动静…够大。” 他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李成安依言坐下,闻言苦笑一声:“前辈明鉴,晚辈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形势所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有些事,退一步未必海阔天空,反而可能万劫不复。” “哼,少跟老夫来这套。”萧景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新州的事,你老师当年留下的烂摊子,加上苏昊那老小子的算计,你搅和进去,也算情有可原,老夫懒得管你。但是——” 他放下茶盏,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盯着李成安:“你那老丈人的宅子是怎么回事?嗯?真把天启城当你大乾了?混账东西!你那是宅子吗?你那都快赶上缩小版的皇宫了!你知道现在城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吗?你让老夫怎么办?” 李成安被劈头盖脸一顿训,也不恼,反而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前辈息怒,息怒。晚辈这不是…想着给老丈人一家安排个好点的落脚处嘛。 毕竟林家这次算是倾家荡产跟我来天启城,若是住的太寒酸了,一来委屈了他们,二来……晚辈这脸上,也挂不住不是?到时候,前辈也没面子啊。” 第633章 您得有个老伴儿 “挂不住?”萧景天气笑了,“你那宅子的规制、用材、占地,哪一点是不逾矩的?比老夫这城主府还豪华!你小子是不是嫌命太长,非要往风口浪尖上撞?” “前辈言重了。”李成安正色道,“那宅子看着是大了些,华丽了些,但其基址本就是天启城内几处老旧宅院合并扩建,并未真正逾制。 再说了,未来天启城要发展,林家也要在此扎根,一次性规划到位,总好过将来修修补补。至于旁人怎么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是前辈的天启城,何须看他人脸色?若是有人觉得碍眼,或者想借题发挥,那便让他们来试试好了。” 萧景天看着他这副混不吝又自信十足的样子,一时竟有些语塞。这小子,跟他那死鬼老师一样,都是屎壳郎戴面具...不要脸。 李成安见状,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前辈若是觉得我那宅子不妥,或者…为难...咱们这天启城不是还有一座旧皇城嘛,虽然荒废了些,但底子还在。赶明儿,晚辈就出钱出人,给您老人家好好收拾收拾,扩建成新的城主府,保证比现在这个气派十倍!让您老人家舒舒服服地养老,如何?” “噗——!” 萧景天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瞪着李成安,手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旧皇城?那玩意儿是能随便拿来给自己“养老”的吗?那是前朝天启王朝的皇宫旧址,虽说如今王朝更迭,旧皇城早已荒废,但其象征意义还在! 他萧景天要是敢住进去,哪怕是扩建的“城主府”,那跟公然造反,这跟打天皇室的脸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现在暗地里已经跟李成安绑在了一条船上,但明面上还是天启的臣子,是替苏家镇守天启城的城主!这么干,简直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你…你个混账东西!” 萧景天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骂,“你怎么跟你那死鬼老师一个德行!嘴里就没句正经话,专门气人是吧?” 李成安见好就收,连忙拱手:“前辈息怒,晚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若是前辈需要,晚辈再给您整个更豪华的。” 萧景天顺了顺气,没好气地摆摆手:“少来这套!既然你回来了,老夫告诉你,眼下已经入冬了,天寒地冻的,你小子给我消停点!别再折腾了!让老夫,也让这天启城的百姓,过个安生清静的年节!” 李成安从善如流地点头:“前辈放心,天启城…绝不会乱。” 他刻意在“天启城”三个字上略微加重了语气。 萧景天是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天启城不会乱,但别的地方……可就不好说了。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这小子,果然不会真的安分。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李成安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的伤…怎么样了?跟苏家老二硬碰硬,自己也没讨到好吧?” 李成安摸了摸胸口,坦然道:“确实伤得不轻,尤其是经脉,旧患未愈,又添新伤。至少半年内,不能再与人动手。不过…苏凌轩那边,想来也不好受。下次再见,晚辈必为老师,讨回公道。” 说到最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萧景天看着他,心中暗叹,这师徒情分,倒是一脉相承的深重。 他挥了挥手:“行了,既然伤着,就滚回去好好养着吧!别在老夫这儿杵着碍眼!” “是,晚辈告退。”李成安起身,再次行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目光在萧景天这间虽然雅致却略显空旷冷清的书房里扫了一圈。 “前辈,”李成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您这城主府……是不是太空荡、太冷清了些?一个人住着,难免寂寞吧?” 萧景天眼皮一跳,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说什么?有屁快放!” 李成安嘿嘿一笑:“晚辈是想说,前辈您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您喜欢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温婉贤淑的?还是……嗯,有经验的? 晚辈认识的人多,可以帮您物色物色。俗话说的好,老伴儿老伴儿,老了就该有个伴儿,这日子才过得有滋有味……” “滚!!!” 李成安话没说完,一个茶盏就带着凌厉的风声砸了过来!他怪叫一声,连忙闪身躲过,茶盏“啪”地一声在门框上撞得粉碎。 “我这就滚!前辈息怒!改日再来看您!” 李成安一边喊一边麻利地拉开房门,一溜烟跑了出去,那速度,全然不像个重伤未愈的人。 书房内,萧景天看着门口那一地碎片,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个混账小子…油嘴滑舌,没大没小。” 他低声笑骂了一句,“不过……倒真比他那个整天板着脸的古板老师…有意思多了。” 待书房重新恢复安静,萧景天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丝深沉的落寞。 他缓缓起身,走到靠墙的一排书架前,伸手在某个隐蔽的机关上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向旁滑开,露出了后面墙壁上一个不大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静静地躺着一卷已经泛黄的画轴。 萧景天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取出,在书案上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位身着淡绿衣裙的年轻女子,眉目如画,清丽绝伦,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灵动,仿佛能说话。画笔细腻,将女子的神韵勾勒得栩栩如生。 萧景天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画中女子的脸庞,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又带着深深的痛楚与追忆。 “阿璃…”他低声唤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本想……就此安安分分,了此残生,守着这座城…没想到,到了这把年纪,却又碰上这么个混账小子,被他硬生生拖进了这潭浑水里…” 他望着画像,仿佛在与画中人倾诉:“若是你当年未走…若是我们的孩子还在……想必……也该有他这般大,也是这般……跳脱不羁吧?” 书房内,炭火无声燃烧,唯有老人对着画像,久久沉默。 第634章 整顿隐龙山的风气 城主府外,李成安敏捷地跳上等候的马车,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对驾车的天成道:“走吧。” “世子,我们如今是回商行吗?”天成问道。 李成安略一沉吟,摇了摇头:“暂时不回。先去……静心别院。” “静心别院?”天成有些意外。 “嗯。”李成安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隐龙山有些风气,我得去整顿整顿了,免得将来隐龙山都喜欢搞老师的撂挑子那一套。” 马车再次启动,碾过青石板路,朝着与繁华内城相反的方向缓缓驶去,最终在城外一座挂着“静心别院”朴素匾额的院落前停下。 此处非常安静,围墙高大,林木掩映,从外面几乎看不出内里乾坤。 门房是个头发花白眼神却清亮的老者,见到李成安,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与恭敬,低声道:“世子回来了。二位先生都在书房等候。” “有劳。”李成安点点头,示意天成在门外等候,自己则轻车熟路地穿过前庭,绕过假山回廊,来到后院一间独立的书房前。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书房内温暖明亮,书卷气浓郁,周正与沈墨正在对弈,棋盘旁,还肃立着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中、气息沉稳内敛的男子。 见到李成安进来,周正和沈墨同时放下手中棋子,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和关切。 “成安回来了!”周正站起身,上下打量着李成安,看到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快坐下说话。看你气色,伤得不轻。” 沈墨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李成安的肩膀,力道却很轻:“新州之事我们都知道了,你做的很好!没丢你老师的脸!就是这伤…下次莫要如此硬拼了。” 旁边的黑衣男子则无声地躬身行礼。 李成安心中一暖,对黑衣男子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棋盘旁的椅子坐下,笑道:“二位师伯放心,一点小伤,养养就好。倒是让二位师伯挂心了。” 周正重新坐下,审视着他,缓缓道:“这次你去新州,虽说过程惊险,也吃了些小亏,但总的来说,结果是好的,你老师若在天有灵,也会欣慰。” 李成安明白周正说的“小亏”是指自己受伤的事情,坦然道:“师伯不用担忧,只是经脉有些反复,短期之内不能与人动手罢了。苏凌轩那小子估计也不好过。只是…终究没能为老师报仇雪恨,心中遗憾。” 沈墨插嘴道:“报仇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苏家毕竟是皇权在手,将来再从长计议便是。 再说了,有我们这两个老东西在,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交给你一个年轻人扛着,既然都平安回来了,你还有伤在身,该早些回去好生歇着,怎么突然来别院了?” 李成安闻言,却摇了摇头,脸上轻松的笑意收敛,正色道:“今日来别院,一是向二位师伯报个平安,二来……是想郑重地对二位师伯说一声,这隐龙山传承下来的一些风气,是时候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风气?”周正一愣,神色严肃起来,“可是此行有人不听你号令?或是行事有差池?” 他第一反应是隐龙山内部出了问题。 李成安摇头:“并非如此。新州之行,隐龙山所属皆尽心尽力,无有不妥。” 周正眉头皱得更紧,思索道:“那…可是隐龙山出现了叛徒?或是有人暗中与外人勾结?” 这问题更严重。 李成安依然摇头:“隐龙山上下,对隐龙山的忠诚与归属,毋庸置疑。至少目前,我并未发现任何背叛迹象。” 一旁的沈墨忍不住问道:“既非号令不行,又非出现叛徒,那你到底要整顿什么风气?” 李成安的目光在周正和沈墨脸上缓缓扫过,声音沉稳而清晰:“我要整顿的风气,就是——隐龙山的老一辈人,总是喜欢撂挑子的风气!这点,在我看来很不好,是时候彻底改改了!” 撂挑子?周正和沈墨对视一眼,都有些愕然。 李成安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洞察的锐利:“想必,二位师伯看我安然返回天启城,心中已经在琢磨着,如何将天启城这边的事情托付给我,然后你们俩就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去寻找当年害死老师的那些老家伙,为老师报仇雪恨,对吧?” 沈墨脸色微变,下意识想要否认:“没有的事!我们……” “二师伯不必急着解释。”李成安直接打断了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师如此,李易风那倔老头也是如此!为了心中执念,为了所谓的不连累晚辈,或者为了传承不断,就选择独自承担最危险的部分。 把看似安稳的未来留给弟子或后辈。这风气,在隐龙山流传已久,我就不信二位师伯……没有这样的想法!” 周正沉默了下去,沈墨张了张嘴,终究也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们心中,确实有这样的计划。孟敬之的死,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和耻辱。李成安虽然成长迅速,但在他们看来,终究还是晚辈,是隐龙山的未来。 那些积年的仇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老怪物,理应由他们这些老家伙去解决,为李成安铺平道路。 李成安看着他们默认的神色,心中叹息,语气却更加坚决:“但是我想说的是,这风气,从今以后,在隐龙山,不行了!”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师伯:“师伯,眼下我就问一句。隐龙山的传承,是否真的交给了我?” 周正抬起头,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如此,老夫与你沈师伯,还有隐龙山上下,皆已认可。你,就是隐龙山新一代的天下行走,也是隐龙山未来的执掌者。” “那我算不算隐龙山新的主人?”李成安追问。 沈墨也点头,郑重道:“自然算。名正言顺。” “好!”李成安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我的话,你们听,还是不听?” 第635章 隐龙山的新规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周正和沈墨:“你们若是不听,觉得我这晚辈没资格对你们发号施令,依然觉得未来隐龙山的路该由师伯你们自己来走…… 那么,这隐龙山的传承,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二位师伯!未来的路,无论发生什么,由我李成安自己走!也绝不牵连隐龙山分毫!” “胡闹!”周正霍然起身,脸上第一次露出怒色,“传承之事,岂能儿戏!你既已是隐龙山的天下行走,那便是隐龙山的未来之主!这是你老师临终前的念想,也是我们所有人的选择!” 李成安毫不退让:“既然如此,那便请二位师伯回答我!我的话,你们听,还是不听?” 书房内气氛骤然凝滞。沈墨看看周正,又看看神色决绝的李成安,心中百味杂陈。 周正面色变幻,苍老的手掌微微颤抖,他明白,李成安这是在逼他们做出选择,是继续沿用旧例自行其是,还是真正承认这位新任掌舵者。 沉默,仿佛过了许久。 最终,周正缓缓坐了回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分,却又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既然传承已定,你为主,我们为辅。你的话…我们自然要听。” 沈墨也重重地点了点头:“成安,此次新州之行,你成熟了不少。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了。你说吧,要如何整顿这风气?” 李成安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弛下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既然二位师伯愿意听,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他重新坐下,神色恢复冷静,条理清晰地说道:“从今往后,我要为隐龙山立两条铁律,写入隐龙山传承训诫之首,后世子孙,代代相传,不得违背,更不可更改!” “你说!”周正沉声道。 “第一条:凡隐龙山所属,不管是何职务,男子年满五十五,女子年满五十,便必须退隐,卸去一切外派职务与危险任务,转入内务或直接休养,由隐龙山统一提供安身宅院与足以安享晚年的月银俸禄,直至其寿终正寝,或隐龙山…覆灭。 退隐者,若身体允许且个人自愿,可参与隐龙山内部事务决策咨询,或投身于教导、培养新一代子弟,但不得接受任何外派任务,他们为隐龙山付出一生,隐龙山便养他们一世,让他们老有所依,不必再为生计和仇怨奔波厮杀!”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此条规矩,即刻实行!无论后世何人执掌隐龙山,此条规矩,任何人不得擅改!谁若敢改,无论身份地位,一律逐出隐龙山!哪怕…是隐龙山未来的执掌人!” 周正和沈墨闻言,浑身剧震! 这条规矩,等于是彻底废除了隐龙山长久以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甚至“以身殉道”的传统!它将保护与责任,明确地赋予了隐龙山对个人的反馈,让那些流血流汗一辈子的老兄弟,能有一个安稳的晚年!这是前所未有的变革! “第二条,”李成安继续道,目光扫过周正和沈墨,“隐龙山所属,凡是一脉单传的弟子,其师者,务必尽心教导,护其周全,使其至少平安成长至十八岁成年,心智武功皆有一定基础之后,方可放手,让其独立历练或承担重任。 严禁师者因个人仇怨、急迫任务或其他原因,过早将过重的担子或者过险的责任压在年幼的弟子身上!” 他看着两位师伯,意有所指:“老师待我极好,传我道理,留我传承,还为我铺平未来的道路,我感激终生,但我更明白一个人去走这条路有多难! 李易风那老头,这次差点把他那小徒弟逼上绝路!这种‘传承即托孤’的风气,必须改!一个个老家伙,总想着自己扛下所有,把未来和希望交给孩子,这算什么事?在我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传承?这是…不负责任!隐龙山不需要这样风气。” 两条规矩,一条关乎养老保障与组织温情,一条关乎传承伦理与师道责任,直指隐龙山传统中最核心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周正听完,沉默了许久许久,书房内只有炭火噼啪声,沈墨也陷入沉思。 最终,周正缓缓抬起头,眼中没有了挣扎,只剩下一种释然与欣慰。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将积压多年的郁结都吐了出来,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也罢…也罢!如今,你才是隐龙山的新主人。这山,该由你来塑形。你立的规矩…我们都依你!” 沈墨也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成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师伯能理解,最好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两位师伯面前,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目光清澈:“师伯,既然我接了隐龙山,那么从今往后,隐龙山就不再仅仅是我手中的一张底牌。它更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家! 老师和隐龙山前辈们的路,已经走完了。至于老师的仇,我一定会报!但怎么报,何时报,由我来决定!隐龙山的未来该如何走,该走向何方,也该由我来规划!你们…已经为隐龙山,为老师,付出得够多,也辛苦得够久了。”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现在,是时候安心养老,好好享享清福了。你们就好好的看着我,看着我如何把隐龙山…发扬光大,如何为老师报仇雪恨!” 周正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气质沉稳中已隐隐透出领袖风采的年轻人,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想起了那个同样惊才绝艳却最终陨落的小师弟,想起了隐龙山这些年的风风雨雨。 良久,他笑了,笑容中有感慨,有欣慰,更有无限的期待。他拍了拍李成安的肩膀,只说了简单却分量极重的一句话:“好!从今往后,隐龙山的一切…都依你!” 沈墨也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李成安的另一边肩膀:“小子,放手去干!我们这两个老骨头,就在这天启城里,替你摇旗呐喊,看着你…如何把这天,捅个窟窿出来!” 这一刻,新旧两代隐龙山核心之间,完成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权力与理念的交接,信任与托付,在言语与眼神中无声传递。 李成安心中激荡,用力点了点头,事情说完,气氛轻松下来。李成安又与两位师伯聊了些新州见闻和天启城未来的规划,便准备起身告辞。 走到书房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如同影子般肃立在旁的黑衣男子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李成安问道。 第636章 你想屁吃! 黑衣男子立刻躬身,声音低沉平稳:“回世子,属下,周无名。” “周无名?”李成安挑了挑眉,“是隐龙山的人吗?” “是。属下确实隶属隐龙山,直属于周先生与沈先生。”周无名回答得一板一眼。 李成安点了点头,忽然抬手指了指他,吩咐道:“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任务,从今以后,你的任务改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盯紧我的这两位师伯,确保他们安安心心在别院养老,修身养性,不得做出任何可能危及自身的危险事情,你好歹也是个极境,若是连两个小老头都盯不住……”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身后的周正和沈墨,看着周无名瞬间僵硬的表情,淡淡道:“那你,也就没必要继续留在隐龙山了。” 周无名:“……!!!” 他整个人都傻眼了,求助般地看向周正和沈墨,周正和沈墨也是一脸错愕,随即哭笑不得。 “成安,你这是……”周正想说什么。 “师伯,方才可是说好了,隐龙山一切依我。”李成安笑眯眯地打断,“这是命令。周无名,听清楚了吗?” 周无名看看自家两位老主人无奈的表情,再看看新任掌令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能苦着脸,深深低下头:“是…属下…遵命。” 此时他的心里却叫苦不迭,这差事…可比刺杀护卫难多了,让他,盯着这二位?简直是离了个大谱! 李成安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然后不再停留,对着周正和沈墨再次拱手,“二位师伯,早些休息,改日我再来请安。对了,顺便告诉二位师伯,明年,我就要成亲了,你们可是要来观礼的,所以,最好别乱跑!” 说完,他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书房,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书房内,周正和沈默看着李成安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许久,周正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却又充满慰藉的笑容,轻声对沈墨,也仿佛是对着冥冥中的某人说道: “这小子,比隐龙山任何一位执掌者,都有意思,小师弟…你看人的眼光,终究是…没有错的。” “隐龙山……后继有人了。” 沈墨也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窗外,夕阳穿透云层,洒在静谧的别院中,仿佛预示着,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拉开序幕。 李成安走出静心别院,冬日的寒风让他精神一振,天成早已备好马车在门外等候。 “世子。”天成迎上来。 李成安点点头,一边登上马车,一边吩咐道:“有件事,关于隐龙山新立的两条规矩,你以我的名义,尽快传达下去……” 李成安把新的规矩简单的说了一遍。 “二位师伯已经首肯,此乃隐龙山新任掌令者之令,即刻生效,不得有误。” 天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甚至忍不住咧开了嘴:“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他声音里的兴奋劲儿让已经坐上马车的李成安都有些侧目,掀开车帘,只见天成正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你在算什么?”李成安好奇地问。 天成脱口而出:“属下在算…自己还有多少年,可以按照新规矩…安心养老!” 李成安顿时气笑了,抄起车里一个软垫就砸了过去:“混账东西!本世子这般年纪都还没开始想养老的事,你正值壮年,身强力壮,就想养老了?滚犊子!想屁吃呢!” 天成接过软垫,嘿嘿笑着,也不怕,反而凑近了些,嬉皮笑脸道:“世子息怒,属下就是算一算,提前规划规划,绝对没有现在就撂挑子的意思!属下绝对忠心耿耿!” “油嘴滑舌!”李成安笑骂一句,却也没真生气。 他看着天成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欣喜和期待,心中明白,自己这条新规,确实戳中了许多隐龙山人内心深处最朴素的渴望——谁不想在拼搏一生后,能有个安稳体面的归宿呢? 从他这里开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将彻底成为一种过往,把隐龙山所有人未来人生的希望已经具体化,并且形成了明确的条文,让他们的未来,都有了奔头! 他沉吟片刻,忽然正色道:“天成,有件事要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不再算隐龙山的人了。明天,自己去把你在隐龙山的文卷、记录,全都调出来……” “啊?”天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急道:“世子!属下……属下不算隐龙山的人,那算什么啊?您总得给属下一个身份不是?属下除了打架,别的也不会啊!” 看着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着脸,慢悠悠地道:“身份嘛…自然是有的。” 天成眼巴巴地看着他。 马车内,传来李成安清晰而平静的声音:“从今天开始,你,天成,就是王府的人了。走,回家。” 回家?王府? 天成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洪水般冲垮了所有的担忧和忐忑!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近乎痴傻的的笑意! 王府!那可是自家这位世子真正的根基所在!是比隐龙山更加核心、更加亲近的“自己人”!成为王府的人,意味着彻底进入了世子最核心的班底,意味着世子真正的信任和倚重! 而且…王府的福利,那可是这世间最好的存在! 隐龙山的养老新规固然让人心动,但王府的待遇更是传说中的“从摇篮到坟墓”一条龙服务!包教包会包分配,听说……连媳妇都发! 对于天成这样自幼在隐龙山阴影下成长的极境高手而言,这不仅仅是身份的转变,更是一种归宿的确认,是生活终于有了明确盼头的象征! “是!世子!回家!我们回家!”天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他猛地跳上马车前座,抓起马鞭,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驾!” 马车平稳而迅速地驶离静心别院,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天成听来都格外悦耳。 第637章 被苍蓝摆了一道 天成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在黑暗中行走多年的人,终于看到前方有温暖灯火指引时的光芒。 马车径直驶向了商行,门口,春桃和秋月早已在此等候。见到马车停下,李成安下来,两女连忙上前行礼。 “世子。” 李成安点点头,对秋月吩咐道:“秋月,给你说一下。从今日起,天成不再隶属隐龙山,正式转入我王府麾下,一应待遇、福利,皆按王府家臣规制办理。” 秋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恭敬应道:“奴婢明白,这就去安排。” 天成站在李成安身后,挺直了腰板,脸上努力维持着严肃,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李成安不再多言,径直朝商行内院走去,秋月和春桃连忙跟上,天成也收敛心神,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来到后院的书房,李成安在书案后坐下,对秋月道:“去,把苍蓝那个混账东西给我叫过来!” 秋月抿嘴一笑:“是。” 没过多久,苍蓝一进门,就摆出一副无比无辜甚至带着几分委屈的表情,对着李成安躬身道:“属下苍蓝,见过世子。许久未见,世子风采依旧,不知世子召见,有何吩咐?” 李成安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少来这套,你小子还跟我装上了?怎么,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学会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了?” 苍蓝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世子这话从何说起?属下对世子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不敢有丝毫欺瞒装傻之举!属下…实在不知道世子在说什么啊?” “不知道?”李成安气笑了,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那我提醒提醒你。中域…陈家的事情。你小子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 苍蓝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瞒不过去了,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连忙道:“哦!世子说的是这件事啊!属下正要向世子禀报呢!” 他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开始“解释”:“当初世子派属下来中域,首要任务便是安心发育,暗中发展势力,为世子将来布局中域打下基础。 属下来到中域之后,也谨遵世子教诲,不敢懈怠。这陈家嘛…在天启也算有些份量,根基不浅,人脉颇广。属下经过多方考察,觉得若能合作,对世子未来大业必有益处。所以… 属下便略施小计,与他们接触了一番。这…这也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世子交代的发展势力,属下觉得,此事想必是无碍的。” 他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自己私自接触、甚至可能已经收编了某个不小势力的行为,完全包装成了“忠实执行命令”、“为世子分忧”。 李成安听完,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让苍蓝心里直发毛:“好啊,你小子来中域不久,还长本事了,跟我玩儿文字游戏,玩到我头上来了是吧? 你小子应该很清楚,中域的棋盘就这么大,就算我们将来赢了,那个位子只有一个,而且那个位子不可能给陈家,但这个时候陈家主动示好,若我不接,那就把他们推到了苏家怀里,你小子这一手玩儿的够漂亮的?!你这心眼子都开始用在我头上了来了是吧?” 他越说声音越冷:“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我的本意,对于陈家,只能适当拉扯,走一步看一步,一旦接受,未来怎么去给别人一个交代?陈家投靠的这件事敢说没有你小子的主意?我就不信他陈家二公子有这么大的魄力,今天,我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你,让你长长记性不可!” 说着,李成安作势就要起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好了,你也别生气了。” 一道清冷悦耳,却带着关切的女声,从书房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林倾婉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身淡雅衣裙,外罩狐裘,正微微蹙眉看着李成安。秦羽只是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半步。 书房内除了李成安,所有人立刻躬身行礼:“见过世子妃!” 林倾婉步入书房,对众人温婉一笑:“在家里,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她的目光落在李成安身上,带着嗔怪,“秦叔特意叮嘱了,你伤势未愈,最忌动怒,情绪起伏过大不利于经脉恢复。你怎么又忘了?” 李成安看到林倾婉,气势顿时弱了三分,连忙解释道:“倾婉,我不是动怒,我是要教训这个擅作主张的混小子……” 他话没说完,苍蓝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朝着李成安方向抱拳一礼,声音无比诚恳地说道: “世子明鉴!属下绝无擅作主张之意!此事…此事属下是提前请示过世子妃的!当时世子妃说此等事情,你酌情处理即可。属下这才敢放手施为啊!” 他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向李成安,又看了看林倾婉,继续道:“而且…属下也是按照咱们王府的老规矩,家里内务,向来是王妃说了算。外务大事,王爷定夺,但王妃亦有建言和监督之权。 如今世子即将与世子妃大婚,世子妃便是未来的王妃。属下就想着,这规矩…到了天启,到了世子这里,还要不要改,属下也不知道啊! 只能暂时先按着王府以往的规矩来办事,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成安和林倾婉之间逡巡,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世子,世子妃,咱们家这规矩…到底还要不要改?若是改,改成什么样,还请世子明示,属下以后一定严格遵守!若是不改…那属下按规矩请示了世子妃,得了允准才行事,似乎…也算不得擅作主张吧?”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合情合理,直接把球踢回给了李成安,更是把林倾婉也拉下了水。 李成安:“……”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而一旁的秋月和苍蓝,虽然低着头,肩膀却忍不住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拼命憋笑,春桃也是掩口轻笑。 林倾婉则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成安,那双清澈的美眸中,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温柔,更有着一丝“我看你怎么说”的意味深长。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着李成安的答复。 第638章 王府的规矩改不了 李成安看着自家未来媳妇那“你敢说我说了不算?”的眼神,又看看苍蓝那副“我可是按规矩办事”的“委屈”模样,再感受到周围那几个家伙拼命压抑的笑声… 他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能当着林倾婉的面,说“王府规矩在这里不算,家里我说了算,你请示她没用”?且不说林倾婉为了他,几乎将整个林家都绑上了他的战车,对他情深义重,他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让她难堪。 单说这“规矩”本身,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对他未来妻子的尊重和家庭地位的确认,父王征战半生,那么强势的人不也被自己娘亲给收拾了。 李成安只觉得一阵牙疼,最终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行了行了!就你小子屁话多!这次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再有下次,我扒了你的皮!” 苍蓝如蒙大赦,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多谢世子宽宏!多谢世子妃体恤!属下就知道,世子最是英明神武,世子妃最是贤明大度!” “少拍马屁!”李成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滚蛋!” “是是是!属下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绝不给世子添麻烦!”苍蓝连忙保证。 他转头对秋月等人道:“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是!” 众人齐声应道,各自退下,只是那压抑不住的笑意,终于随着转身彻底绽放开来。如今看来,这王府的规矩还得再沿用一代! 林倾婉看着李成安吃瘪又无奈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 她走上前,轻声对李成安道:“好了,人也训完了,气也该消了。” 李成安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你啊,就惯着他们吧。” 虽然被苍蓝那小子算计了一把,但看着身边温柔体贴的未婚妻,感受着这家的氛围和手下人之间那种独特的亲密与信任,心中那点小小的郁闷,也渐渐烟消云散。 林倾婉任由他握着手,柔声道:“苍蓝他……也是为你着想。陈家在天启树大根深,若能争取过来,确实是一大助力。若是放任不管,甚至推到苏家那边,对你将来…总是不利的。” 李成安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我明白他的用意。只是……陈家这种地头蛇,关系盘根错节,收为己用固然好,但将来总是要给人家一个交代的。 罢了,过都过了,现在说这些也为时尚早,走一步看一步吧,总归…那小子还算机灵,没承诺别人什么,不算把事情搞砸了。” 他拉着林倾婉的手,轻轻一拽,将她带入怀中:“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来都来了,陪我一起吃个饭吧?” 林倾婉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和逐渐不老实的手,脸颊飞起红霞,轻轻推了他一下,却没什么力气,声音细若蚊蚋:“只是…吃饭?” 李成安看着她含羞带怯的娇媚模样,心头一热,哪里还忍得住,手上动作更加放肆,含糊道:“这饭…好像也可以…晚点再吃…” 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已被李成安用脚轻轻带上,温暖的室内,炭火正旺,很快就只剩下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与交织的呼吸。 ......(日常省略三千字) 窗外,冬日的天光渐渐黯淡,夜幕降临。 次日。 天启城的清晨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霜雾之中,寒气透骨。 李成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被窗外透进的微光唤醒。他动了动,只觉得神清气爽,经脉间的隐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转头看去,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一缕淡淡的馨香。 “世子,您醒了?”外间传来春桃轻柔的声音。 “嗯。”李成安应了一声,起身穿衣。 春桃端着温水进来侍候,一边帮他整理衣衫,一边低声道:“世子,王公子一大早就来了,等您有一会儿了。” 李成安动作一顿:“王砚川?他来了你怎么不早些叫醒我?” 春桃抿嘴一笑:“王公子特意交代了,让奴婢不用叫您。他说……” “那个混账又说什么屁话了?”李成安挑眉。 “王公子说…”春桃忍着笑,学着王砚川那平淡无波的语调,“‘世子年纪小,伤重体虚,有些事难免需要长久的休息…咳,让您多睡会儿。 再者,他那起床气太重,贸然叫醒,怕把他脑子给气坏了,不适合谈正事。’” 李成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骂出声:“这王八蛋!不就是让他多干了点儿活,这张臭嘴也太毒了!老子就没有体虚的时候!” 话虽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丝毫恼意,反而带着几分老朋友间的戏谑。 “他在哪儿?我书房?”李成安问。 “是,王公子在您书房看书呢。”春桃点头。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备些简单的早膳送来书房。”李成安吩咐道。 商行这处书房虽然重要,但他毕竟才来天启城不久,里面多是些寻常书籍和账册,真正机密的东西并不在此。而且对于王砚川,李成安是信任的,自然没什么需要避讳。 片刻后,李成安洗漱完毕,神采奕奕地走向书房。推门进去,只见王砚川一身素色衣袍,正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中域风物志》,看得聚精会神,连李成安进来都似乎没察觉。 春桃悄无声息地跟进来,将一碗熬得香浓的肉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包子放在书案上,然后又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李成安也不客气,自顾自地走到书案后坐下,端起粥碗,呼噜噜先喝了一大口,暖意顿时从喉咙直达胃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事情都办完了?”他一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一边含糊地问道。 王砚川这才仿佛从书中世界回过神来,合上书册,抬眼看向他。 “收到你从新州传回的消息,就已经开始着手了,如今基本妥当。”王砚川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倒是你…听说挨揍了?伤得还挺重?” 李成安刚咬下去的第二口包子差点噎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大清早的,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别影响我吃早饭的心情。那怎么能叫挨揍?挨揍是还不了手,我那叫……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切磋交流,互有损伤!” 第639章 该出手了 王砚川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有什么可狡辩的,你就是挨揍了。而且是被一个年轻人…按在地上毒打了一顿。” “放屁!”李成安把包子往碟子里一扔,“什么叫按在地上毒打?那叫打得有来有回,那小子有整个天启皇室倾力培养,资源堆积如山!我有什么?就靠自己这点底子和隐龙山这点家当!能跟他拼个两败俱伤,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好不好?!” 王砚川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但语气还是那么气人:“挨揍就是挨揍,还需要找这么多理由?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弱就对你仁慈半分。我记得…这话好像还是你当年在大乾说过的。” 李成安:“……” 他被噎得彻底没话说了,这话确实是他当年训斥手下时说的,没想到被王砚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得,今天这面子,算是彻底栽在这小子手里了。 他悻悻地重新端起粥碗,却觉得嘴里这原本香浓的粥也失了滋味,包子更是味同嚼蜡。勉强喝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 “行了,大清早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别光顾着说我了。”李成安转移话题。 王砚川这才正色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传信让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妥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天启城这边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苏家不会轻易放过你,其他势力也在观望。” 李成安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变得深邃:“还能干嘛,安心等着吧。” “等?”王砚川眉头微蹙,“等什么?等苏家还手?还是等别的变数?” “等风来,等水沸。”李成安缓缓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我们刚在新州闹了一场,又在这天启城大张旗鼓地安家,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现在需要的是沉淀,也给那些观望的人,一些时间,或者说,给苏家一些反应的时间。” 王砚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但他随即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语气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这次…这么大的利益,几乎唾手可得,为何要主动放弃,甚至…把这么大的利益给让出去?你这么一搞,我们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几乎颗粒无收,什么实质性的好处都没捞着。” 李成安闻言,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从容。 “谁说…我们什么好处都没捞着?”李成安反问道。 王砚川没好气地看着他:“那可是真金白银,数以千万计!还有后续源源不断的银子!说不要就不要,这能算什么好处?” “老王,你熟读史书,应当明白。”李成安坐直身体,语气认真起来,“一个庞大王朝的崩塌,从来不是单一因素所致。 它需要朝堂的腐朽,然后经济体系的崩溃,从而延伸到民生凋敝和民怨沸腾,最后才是…军队失去效忠之心或者战斗力。 而且,这些都需要时间的发酵,需要矛盾的积累,最终在某个节点被引爆,这是一个长久的过程,你不能指望我瞬间把它引爆,我没那么大的能耐!”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王砚川:“我们看似放弃了眼前的巨额利益,没有直接去抢夺那些肥肉。但这,恰恰就是最大的好处!” 王砚川眉头紧锁,仔细思索着李成安的话。 李成安继续解释道:“如果我们现在就去疯狂敛财,短期内固然富可敌国。但然后呢?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会成为整个天启乃至整个中域的敌人。 ‘祸国殃民’、‘动摇国本’…这些大帽子扣下来,我们接得住吗?这黑锅太大了,我们背不起,也没必要去背。” 王砚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我的目的,从来不是自己去当那个祸国殃民的人。”李成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我是要逼着苏家,逼着天启朝廷,把他们手中那把屠刀,挥向他们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头上!” 王砚川沉默片刻,看着李成安:“既然你想让苏家挥刀,有些事可以再狠一点!如今的凭你的技术和资源,是能做到的。” 李成安摇了摇头:“你是说做一批现银出来?没必要了,太容易引火烧身。仿制银票,是因为这个时代很大一部分人都不需要这个东西,因为面额太大,普通百姓根本没那么多钱,真正能日常用的,不是世家权贵,就是富商! 你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真正决定一个庞大帝国兴衰存亡的,往往不是最上面发号施令的那一小撮人,也不是最下面辛苦求存的亿万百姓。 而是…中间承上启下的阶层!中层官吏、士绅、商人、地方豪强…他们是政策的执行者,也是财富的流转者,也是…最容易滋生腐败、囤积财富、并反过来绑架上层的群体!”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就像当初在大乾改革一样,所有的政策都卡在了中间,只要这个中间阶层乱了,他们的利益受损,通道被堵塞,他们的贪婪被激发却又无法满足…那么整个王朝的行政效率、经济运转、社会秩序,都会受到致命的打击! 中间一乱,下面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这种从内部开始的侵蚀和混乱,比任何外部的刀兵相加,都要可怕得多!” 王砚川已经完全明白了李成安的意图,但仍有疑虑:“可是…我们放弃的利益,就这么白白让出去了?我们前期…” “别急。”李成安打断他,脸上露出那种狐狸般的笑容,“更赚钱的…还在后面。现在放弃的,不过是些蝇头小利。” 他看着窗外弥漫的霜雾,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未来的景象:“当一个国家的货币体系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朝廷的信用开始动摇,人们对朝廷发行的银票失去信心的时候…… 那才是真正狂风暴雨,也是我们光明正大敛财的时机!我给你说过,只要技术在我们手上,随便他们如何应对,我们都不怕!那些兑出来的银子毕竟不是在我们手上,谁也说不出我们的不是。 世家也罢,朝廷也罢,面对市场的通货膨胀,为求安稳,苏家一定不可能放任不管,会尝试建立新的货币体系需要时间,在一段时间内,现银和金子,会成为天启的硬通货,但这个时代的金银矿是有限的,短期内不可能大量增加,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你觉得苏家这把刀,会砍向谁?!” 第640章 纷乱之始 “如果真到了货币体系崩塌的时候…为了稳定国本,苏家一定会想办法让世家权贵这些人吐出大量现银。”王砚川轻声说道,随即悚然一惊,看向李成安的眼神充满了震撼。 “你觉得吃进去的东西,有那么容易吐吗?就算吐,这个矛盾也积攒下来了,俗话说得好,夺人钱财无异于杀人父母,没人会心甘情愿把自己的财富拱手让人!” 他瞬间想通了李成安更深层的布局,利用货币体系,给天启内部制造更深的矛盾,一旦处理不好,朝廷的麻烦,可就大了,而且兑换出来的现银,也并不在我们手上,苏家还没法找我们麻烦! 这眼光,这手段,已经远超寻常的争权夺利了! “所以,”李成安总结道,语气轻松下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天启这位陛下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脑子还是有的,你以为我凭什么能把那些东西带出新州?事关国本的东西,他就真不知道…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别落了口实,先让该乱的地方乱起来,等他有了应对,我们才好继续出招。等到时机成熟,水到渠成,自然有我们收割的时候。” “如果苏家有别的办法呢?或者说,直接用别的东西代替...” “他不可能放弃的!八百多年的积弊,大量的真金白银几乎都在世家兜里,没人会同意,而天启的摊子也太大了,现有的金银铜根本不可能满足如今市场需求,纸币和银票就一定是大势所趋,总不能做个生意,人人都抬着一箱金子出门吧? 若他们的技术落后,纸币不能及时更新换代,这个空子,我们可以一直钻,他苏家能有多大的能耐?这就是我平日里给你说的,技术在手,天下我有!” 王砚川微微颔首:“所以咱们这第一局里,不拿一分一文,所有的金银都没有流向天启城,就算他知道是我们干的,他也没办法把民愤引向我们?” 李成安一笑:“聪明,就是这个意思。但还有一个目的,你应该猜的出来!” “你要逼那些城主站队!!!”王砚川大惊。 李成安点头:“开战之前,总要分清是敌是友,给他们观望的时间也不少了,该给的诚意,也给了,也是时候让他们下注了!” 闻言,王砚川长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服气了。 他端起旁边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波澜,然后才道:“我明白了。后续的事情,我会按你的意思继续布置。不过…你这次受伤,确实是个麻烦。短期内,你自己小心些。” “放心,我心里有数。”李成安笑道,“至少在明年开春之前,我会老老实实待在天启城养伤。毕竟…我还得筹备自己婚事呢,总不能带着伤拜堂吧?” 提到婚事,王砚川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这倒是正事,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不过成亲真有那么好?把自己套进去,毫无半点自由!” 李成安一笑:“你一个孤家寡人,体会不到这种感觉,我理解!以后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滚!” 两人相视一笑,书房内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窗外的霜雾,似乎也淡了一些,隐约能看到远处天启城扩建工地上,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但作为执棋者的李成安,在这个寒冬已悄然落子。 凛冬的寒意,似乎并不仅仅停留在天气上,随着年关将近,一股无形的寒流,正悄然在天启王朝的许多城池中蔓延,其核心,便是那薄薄一张,却关乎无数人钱袋子的——银票。 洛水城, 天启东南重城,水陆码头,商贾云集,经济向来繁荣。 这一日,天下钱庄洛水分号内,人头攒动,气氛却有些异样。 几个衣着普通的百姓和行商,拿着面额不等的银票,要求兑付现银或铜钱,柜台后的老朝奉接过银票,习惯性地对着光仔细查看水印、触摸纸张纹理、辨认密押暗记……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这……这张……” 老朝奉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反复对照着总号下发的图样,却找不出任何破绽。字迹清晰,纸张是特制的桑皮纸,手感细腻坚韧,暗记位置分毫不差,连墨色的深浅过渡都几乎一模一样! 旁边另一位经验更丰富的掌柜也凑了过来,两人低声商议,翻来覆去查验,甚至动用了特制的药水测试,结果…依然显示为真! “不可能啊……” 掌柜喃喃自语,脸色难看。 这些银票面额不小,加起来有近万两,若是兑付出去,分号的现银储备立刻就要见底。但按照钱庄规矩,银票验明无误,就必须兑付,否则信誉扫地。 最终,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钱庄不得不硬着头皮,将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抬了出来。看着那些“幸运儿”带着银子离开,掌柜的心却在滴血。 他立刻吩咐伙计挂出“盘点”的牌子,暂时停止兑付,同时火速派人向总号求援并禀报当地官府。 类似的情景,几乎在同一天,在洛水城另外几家信誉良好的大钱庄内,也悄然上演。 西平府, 边陲军事大城,民风彪悍,商业不如东南发达,但银钱往来同样频繁。 这里的情况甚至更加离奇,不止是钱庄,连街头的茶摊、酒楼,都开始有人使用那种“精美得过分”的银票。 更诡异的是,许多百姓一早出门,竟然在巷口、桥下、甚至自家门缝里,捡到一小叠银票!面额不大,多是五十两,百两之类,但对于普通人家而言,已是巨款! 一开始,人们还以为是天上掉馅饼,欢天喜地。但很快,当越来越多的人拿着同样精美的银票去钱庄、商铺兑换或购物时,问题出现了。 “老王,你这银票…哪儿来的?” 米铺老板拿着顾客递来的银票,狐疑地问,这银票他看着眼熟,跟官发的一模一样,但最近收的实在太多了点。 “捡…捡的。” 老王憨厚地挠头,“就在东市口,包在一块石头下面。” 米铺老板心里咯噔一下,他前几天也“偶然”收了几张类似的。 第641章 出乎意料 老板立刻拿着银票去找相熟的钱庄掌柜验证,结果和洛水城一样,钱庄的老师傅们拿着各种工具查验了半天,最终面面相觑,得出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结论:单从银票上来看,几乎无法判定其为假! 唯一的疑点,在于“量”和“来源”,这些银票分散在无数人手中,大多都还是捡的,根本无从追查源头。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在西平府弥漫。 钱庄首先撑不住了,面对潮水般涌来要求兑付的人群,他们库房里的金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不到三天,以朝廷为首的几家主要的钱庄纷纷挂出“库银不足,暂停兑付”的告示,大门紧闭。 商铺也开始拒收大额银票,只收铜钱或小额现银。市面上的交易瞬间陷入半停滞状态,物价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波动。 百姓们拿着精美的银票,却买不到米粮布匹,怨声载道。 洛水城和西平府,只是两个缩影。 短短半月之内,类似的报告如同雪片般,从三十余座分布在天启各地、或繁华或紧要的城池,飞马传向新州! 内容大同小异:出现难以辨别真伪的“高仿”银票,来源不明,数量不明,已对当地钱庄和民间市场造成严重冲击,民情不稳。 新州,皇城,御书房。 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寒意。 新任的户部尚书赵文清,一个年约五旬,以精明干练著称的官员,此刻却脸色发白,额头见汗,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陛…陛下!” “讲。”苏昊放下朱笔,声音平静。 赵文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启禀陛下,根据各地府衙及皇城司密报,近日……天启境内,包括洛水、西平、临江、通州、怀远等…共计三十四座大小城池,几乎同时出现大量…制作极其精良,几乎与朝廷官发银票…真假难辨的…仿制银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据各地钱庄老朝奉、银票司的退休匠人反复查验,其用纸、水印、暗记、墨色、印制工艺…皆与真票一般无二!若非知其总量异常,来源蹊跷,单凭一票,根本无法断定其为伪!” “有多少?”苏昊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捏着奏折边缘的手指。 “具体数量……难以统计。”赵文清艰难地说道,“因其分散极广,持有者三教九流皆有,甚至…有不少是普通百姓‘偶然’捡获。 目前已知,仅洛水、西平两城,因此涌入各大钱庄要求兑付的此类银票,金额总计…已超过数百万两!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钱庄兑付情况如何?” “回陛下,”赵文清声音更低,“各地有实力的大钱庄,为保信誉,初期不得不咬牙兑付部分,但因此类银票涌现突然且数量巨大,多数钱庄库银迅速告罄,现已纷纷暂停大额兑付,只维持小额流通。一些世家的钱庄…已有关门倒闭之虞。在民间…已开始出现拒收银票,只认现银铜钱的风潮,部分地方物价已然不稳!” 超过数百万的银票!三十四城!真假难辨! 这几个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昊心头,他知道银票体系对维持天启这样一个庞大帝国经济运转的重要性。 一旦银票信用崩塌,人们只认金银铜钱这种硬通货,且不说交易何等不便,光是朝廷的财政、税收、乃至边疆军饷的发放,都将陷入巨大的混乱! 这比一场局部的叛乱,更加致命! “来源呢?查到了吗?”苏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寒。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成安!除了这个胆大包天行事诡谲的小子,还有谁有那个能力,有那个动机搞出这么大动静? 赵文清苦涩地摇头:“皇城司与各城官府正在全力追查,但…毫无头绪。这些银票出现得毫无规律,持有者背景各异,印制点更是杳无踪迹。仿制工艺如此高超,绝非寻常势力可为。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而且,根据一些隐约的线索和银票流转痕迹分析,这些银票……似乎并非集中投放,更像是…早有预谋地分散潜伏,直到近期才被同时‘激活’。 其目的…似乎并非单纯为了套取钱庄金银,更像是在…试探,或者说,在冲击我天启的整个银票体系根基!” 苏昊眼中寒光爆闪!好毒的计策!这比直接伪造银票去钱庄套现更加阴狠! 套现损失的是钱庄和部分富户的钱财,但冲击朝廷的信用,动摇的是整个王朝的经济命脉!会让无数百姓对朝廷发行的银票失去信心,进而引发全面的经济危机和社会动荡! 李成安!一定是他!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才能弄出以假乱真的银票!也只有他,才会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来报复施压! “这些现银可流向天启城?” 赵文清摇头道:“回陛下,并没有分毫流进天启城。” 苏昊几乎可以肯定是李成安干的,当初李成安让老三窃取这个东西,他是知道的,他的本意便是付出一些金银的代价,只要有银子流向天启城,他就有绝对的把握将隐龙山和李成安彻底打入尘埃,把他们钉在整个天启的耻辱柱,让全天启的世家和百姓都恨他,到那个时候,整个天启,将再无隐龙山立足之地。 若是寻常,没人能拒绝这么大一笔白来的财富,但偏偏李成安这小子反其道而行,那些兑出来的现银,他分文不取,全部流向民间,一时间让他陷入了彻底的被动。 眼下就算他知道是李成安干的,没有确凿证据,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以此为由去讨伐?人家一文钱没拿,就说人家是逆贼?那岂不是荒唐!至于说查?各大城池的奏报都送到新州来了,还能指望他们去查? “好…好一个李成安!”苏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不取一分一文,却要将我天启的经济根基,搅得天翻地覆!你小子,够狠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迅速思考,片刻之后。 “赵爱卿,”苏昊沉声道,“立刻以户部名义,明发天下:第一,宣布即日起,所有旧版银票限期兑换新版,新版银票将采用全新工艺,朕已经安排好了,旧版银票即刻作废,同时给各地钱庄拨付部分应急金银,稳定人心。 告诉各城城主,让他们想办法稳定物价,优先保障百姓基本生存,尤其是粮食,若有城池粮食不足,便由官仓暂且应急。” 第642章 到底该选谁 “是!臣遵旨!”赵文清连忙应下,这算是目前能想到的应急之策,用换版来淘汰旧票,争取时间。 “你先下去吧!” “老臣告退!”赵文清离开后。 苏昊眼神冰冷,“魏贤,拟旨,令各城城主,让他们彻查假银票,朕不信,李成安搞出这么大动静,会没有丝毫痕迹!他们作为一城之主,会毫不知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告诉他们,这件事若是再有下次,他们的城主之位就别当了。朕,已经没那么多耐心,等着他们再慢慢选了。” 魏贤心中一凛,知道陛下这是要借着这次“银票风波”,开始清洗和震慑地方了。 他不敢多言,躬身道:“老奴,明白!立刻去办!” 魏贤匆匆退下,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苏昊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神幽深难测。 “小子,你以为,靠这点伎俩,就能扳倒朕的天启?经济乱了,朕可以重整。人心散了,朕可以再聚。但刀子…始终在朕手里!” “你想逼所有人出来站队?好,朕就让你看看,在这天启,到底有多少人,敢站到你一个外人那边!” 寒冬的风,卷过皇城,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残酷的战争,已然全面打响。 新州的旨意如同一声惊雷,迅速传遍天启一百零八城。 旨意的核心并非那些救市策略,真正让所有城主、世家、豪绅感到头皮发麻、心惊肉跳的,是那看似轻描淡写却重逾千斤的第三条——“令各城城主,彻查假银票源头,限期上报,若各城有再有出现假银票的情况…必将严惩不贷!” 彻查?限期?严惩不贷? 每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子,架在了各位城主的脖子上。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坐镇一方的城主们,难道真对眼皮子底下突然冒出来的海量假银票一无所知吗?就算不是全然知情,但蛛丝马迹,总是有的。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涉及如此多的城池,而且精密的仿制,需要的人力物力不可小觑,而且将这些银票流传出来也需要大量的人,他们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风声漏到他们耳朵里? 但他们知道又如何?敢查吗?真敢抓吗? 那可是李成安!一个敢在新州皇城门口拔剑问天,更是在城外硬撼半步问道的苏凌轩不落下风,凭一己之力将整个新州朝堂搅得天翻地覆的狠人! 自身实力还深不可测也就罢了,身后还有一个更加神秘的隐龙山,而他行事毫无顾忌,宛如一个混世魔王,皇室都敢硬刚,他们这些城主和世家能做什么? 新州皇城有禁军,有极境,有无数高手,甚至有绝巅和半步问道那样的人守护都被他闹得鸡飞狗跳。他们这些地方城池有什么? 几队城卫军?几个极境的护卫?这点力量,在李成安面前够看吗?皇城都差点被他劈开,他们这破城门,挡得住那位煞星吗? 答案毋庸置疑——挡不住! 而且,更让这些城主和世家们感到棘手甚至憋屈的是,李成安这次行事,虽然狠辣,却并非完全不讲“规矩”。 那些突然出现的假银票中,最大最厚的一摞,往往不是落在平民百姓手中,而是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出现在各城的城主府内院、各大世家的院落之中! 可以说,这次风波中从钱庄兑出来的大部分现银,最终兜兜转转,竟然有很大一部分流入了他们这些地方实权派自己的腰包或者掌控之中! 吃下去容易,吐出来难。更何况,这钱来得“不明不白”,带着烫手山芋的性质。 现在,皇帝的旨意下来了,这哪里是让他们“彻查假银票”?这分明是逼着他们立刻做出选择,他等不及了,让这些封疆大吏不能再作壁上观,必须要在隐龙山和皇室之间做一个选择! 是选择冒着欺君和日后被皇室清算的风险,阳奉阴违敷衍了事?还是选择立刻将钱吐出来,彻底断绝隐龙山,倒向皇室。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要彻底得罪另一边!而如今看来,这两边,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这道旨意,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天启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地方势力格局之中,瞬间让一百零八城彻底炸开了锅! 洛水城,城主府。 往日庄严肃穆的府邸,此刻大门紧闭,谢绝一切普通访客。 但府邸侧门和后门,豪华的马车却络绎不绝,悄无声息地驶入,每一辆马车都挂着不同的徽记,代表着洛水城乃至周边区域最重要的豪绅巨贾和世家大族的掌舵人。 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和焦虑。 洛水城主岳浩东,一个年约四旬、面白无须、气质儒雅中带着精明的男子,此刻眉头紧锁,坐在主位。 下方左右,坐着七八位头发花白或气势沉稳的老者,皆是岳家的核心族老,以及两位与岳家关系最为紧密的盟友家主。 “既然诸位都到了,大家都说说吧,陛下的旨意已经到了,这件事上,朝廷看来必须有个交代了。”岳浩东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 一位脾气火爆的岳家族老率先开口,他是岳浩东的三叔岳崇山:“交代?有什么好交代的!那李成安把银票扔到我们头上,虽说是祸水东引,但也是给了我们实打实的好处! 那几十万两现银,可都实实在在地进了咱们和下面那些人的库房!现在皇帝让我们查,查什么?查我们自己吗?还是把钱吐出去,再帮皇帝去咬李成安?” 另一位较为谨慎的族老,岳浩东的五叔岳崇林则摇头:“三哥,话不能这么说。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 李成安是厉害,但你别忘了,这天下终究是苏家的天下!皇帝手里握着大军,掌握着大义名分!他现在是腾不出手,或者不想跟李成安彻底撕破脸。但真要下决心收拾我们这些地方上的人,你觉得我们能扛多久?” 第643章 不同的选择 “老五说得对。”一位盟友家主接口道,“李成安再强,他的根基终究不在这里。他这次是搅乱了局势,但未必能成事。我们若是选择了他,将来一旦苏家缓过劲来,或者李成安失败了,我们岳家,还有在座的各位,恐怕都要被清算得干干净净!” 岳崇山瞪眼:“那按你们的意思,就是要把钱交出去,然后调转枪口去对付李成安?你们觉得,以李成安那睚眦必报无法无天的性子,会放过我们? 别忘了,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银票送到我们府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脑袋!皇城他都敢闯,我们这洛水城,在他眼里算个屁!” 议事厅内顿时吵成一团,倾向隐龙山的,倾向皇权苏家的,还有一两个主张暂时观望再见机行事的,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岳浩东听着族老和盟友们的争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天人交战。 他知道,无论选哪边,都风险巨大。但皇帝的旨意已经下了,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这关乎整个岳家以及洛水城无数依附者的生死存亡。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李成安在新州的种种传闻,那嚣张跋扈却又算无遗策的形象,以及皇帝苏昊那深沉似海的目光。 再看看这里的人,如果这个时候再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银子吐出来,是绝无可能了,既然要赌,不妨赌大一点,林家敢下注,天墉城和天启城也敢下注,他一个洛水城,还怕什么?最大的富贵,从来都是在最危险境地! 最终,他缓缓抬手,压下众人的争论,厅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岳浩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沉声道:“陛下的旨意,不能不遵。查,是一定要查的。但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终究还是我们自己说了才算,需要好好斟酌。” 他没有明确说倾向哪边,但这“斟酌”二字,已经说明了自己的立场,此言让在场不少老成持重者心中稍安,也让那些偏向皇室的族老皱起了眉头。 这似乎是一种拖延和观望的姿态,但在眼下,或许是最无奈也最稳妥的选择。 众人相视一眼,默默点头,这算是暂时应付皇命,同时也不彻底得罪李成安,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做法。 待众人离去之后,岳浩东径直去了书房,同时来了自己的心腹管家。 “你即刻出发,把这个盒子,送到天启城!” “老爷,交给谁?” 岳浩东沉思片刻,回应道:“给那位致使养老的林尚书即可。” “可需要传话?” “不必多言,什么都不用说,他会明白的!” “是,老爷!” ...... 通州城,城主府。 气氛比洛水城更加凝重,通州地处要冲,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城主何怀远本身也是当地大族何家的家主,作风强硬。 此刻,何家议事堂内,同样济济一堂,但与洛水城不同,这里的声音,明显更加统一。 何怀远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不怒自威。他端坐上位,听着下方几位核心族老的发言。 “怀远,这没什么好犹豫的!”一位须发皆白辈分极高的族老,何家的老太爷何振邦,用拐杖重重杵地,声音洪亮。 “我们何家世代受皇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有宵小之辈,以诡计扰乱朝纲,动摇国本,成不了什么大气! 那李成安,不过一介边陲属国世子,仗着有些奇技淫巧和隐龙山的余荫,便敢如此猖狂,真当我天启无人吗?” “老太爷说得对!”另一位中年族老附和道,“陛下这道旨意,既是考验,也是机会!只要我们何家带头,将通州城内这些假银票的来龙去脉查清楚,哪怕只是找到些许线索上报,便是大功一件! 不仅能洗脱我们可能沾染的嫌疑,更能向陛下表明我何家的赤胆忠心!将来朝廷要整顿地方,清算那些首鼠两端之辈时,我何家便可高枕无忧,甚至更进一步!” “可是…”一位稍微年轻的族老有些迟疑,“那李成安手段诡异,实力强横,我们若是做得太绝,会不会引来报复?他在新州之时,可是连皇室的面子都不给……” “怕什么!”何振邦冷哼一声,“这里是通州,不是新州!他李成安再厉害,难道还能带着千军万马打过来不成? 只要我们紧守城池,联合周边忠于朝廷的势力,他敢来,就叫他有来无回!再说了,陛下既然下旨,必然有所准备,岂会坐视不理?我等紧跟陛下步伐,便是立于不败之地!” 何怀远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摩挲。他比族老们想得更多,李成安不可怕吗?当然可怕。 但皇帝的威严和朝廷的力量,更是根深蒂固,何家能在通州屹立不倒,靠的不仅仅是自身实力,更是对朝廷的恭顺和关键时刻的站队。 这次假银票风波,何家也确实拿到了不少意外之财,但这钱拿着着实烫手。在他看来,站在朝廷这边的风险,远小于站在李成安那边。 最重要的是,家族之中,大部分人都不愿意站在隐龙山这边,他一个人,就算有心,恐怕也是独木难支。 想到这里,何怀远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扶手,沉声道:“既然大家都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就不必再议了!” 议事堂顿时安静下来。 何怀远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斩钉截铁地说道:“几位族老和大家都这么想,那就按各位族老的意思办吧,我何家,世代忠良,绝不做那首鼠两端、投机取巧之事!陛下的旨意,便是最高命令!” “当然,我也奉劝诸位,”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将我们府上…以及各位族老家中,那些不请自来的银两,全部整理登记,作为赃款,一并上缴朝廷吧!并向陛下上表,陈明我通州何家,誓死效忠朝廷,坚决与祸国殃民之贼子势不两立!” 第644章 这锅你先背了 此言一出,一两位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族老也彻底没了声音。多数人都不赞同他们的想法,而且家主也已经下定决心,并且愿意带头交出自家好处,他们还能说什么? “是!谨遵家主之命!” 众人齐声应诺,只是神色各异,有的振奋,有的忧虑,但无人再敢公开反对。 通州何家,旗帜鲜明地站到了皇帝苏昊一边。 洛水城与通州城,只是天启一百多城的两个缩影。 在皇帝这道催命符般的旨意下,有的城主选择像岳浩东一样暗中选择了隐龙山人;有的仍然在暧昧拖延,试图在夹缝中求存;剩下的,则像何怀远一样,果断站队,向皇帝表露忠心,并对可能存在的“隐龙山势力”展露出敌意。 还有极少的城池内部斗争激烈,两派甚至多派势力争执不下,陷入混乱… 整个天启的地方势力,被这张突如其来的“假银票”和紧随其后的皇命,彻底搅动、撕裂、重组,暗流终于化为惊涛,冰冷的刀锋,在冬日寒风的掩映下,悄然出鞘。 远在天启城的李成安,他坐在温暖的房中,轻轻吹了吹手中茶杯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苏昊啊苏昊…你这把刀,挥得倒是挺快。只是不知道,砍下去的时候,崩掉的会是谁的刃口?” 窗外,天启城的扩建工地上,叮叮当当的声音依旧,这座古老而新兴的城池,仿佛一个巨大的旋涡,正在缓缓吸纳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风暴。 就在这时,李成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笑意,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姑爷,老爷请您过府一叙。” 林策在门外恭敬地说道。 李成安敛去神色,恢复平静,起身道:“走吧,正好去看看我那岳父大人,这几日……怕是收礼收到手软了吧。” 他随着林策来到林府,如今的林府气象万千,仆役穿梭,井然有序,已有了顶级世家府邸的气象。 刚进前院,就看见林小龙抱着一摞书,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走,似乎想溜去什么地方。 “小龙!”李成安喊了一声,带着笑意。 林小龙闻声,浑身一激灵,抬头看见是李成安,脸上顿时露出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惊恐表情,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他二话不说,猛地转身,撒腿就跑,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眨眼间就消失在回廊拐角。 李成安愕然,指着林小龙消失的方向,转头问林策:“林管家,这小子…什么章程?怎么见了我跟见了瘟神似的?” 林策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低声解释道:“姑爷有所不知。咱们到了天启城安顿下来后,老爷便开始着手整顿家事,尤其是对三少爷的学业…格外上心。” “哦?岳父大人亲自教导小龙?”李成安来了兴趣。 “何止亲自教导。”林策摇头,“老爷为三少爷安排了足足六位先生!上午学经史策论,下午习武练功,有时候还得跟王先生学习,所以晚上还有算学、律法、乃至商道等课业需要弥补。有时候老爷处理完事务,还会亲自考校,稍有错漏,便是…” 林策没说完,但李成安已经能想象到林小龙那水深火热的日子了。 “这小子能答应?”李成安挑眉,以林小龙那跳脱的性子,被这么关着读书学习,还不得翻天? 林策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凑近了些,低声道:“三少爷起初自然是抵死不从,闹得不可开交。但后来…” “后来怎么了?”李成安更好奇了。 “后来老爷说…”林策学着林天恒当时严肃又无奈的语气,“‘这天启城,可是你姐夫的地盘。这些先生,也都是你姐夫花重金、托人情,特意为你请来的。 你若是不愿学,也好办。我这就去跟你姐夫说,让他亲自来教导你,你姐夫的手段想必你是知道的,皇城都敢闯,皇子也敢打,他有多心狠手辣,也不用我再多说。 杀人放火都是轻的,往日你顺从他,对你自然和颜悦色,但他知道你若如此忤逆他的意思,真把你送到了他手里,可没你的好果子吃,挨揍…那都是最轻的。” 李成安:“……!!!”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大了眼睛看着林策:“卧槽!岳父大人他……他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他自己要教儿子,这我理解。 可他把这黑锅扣我头上算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亲自教导小龙了?还挨揍都是最轻的?我在小龙心目中就是这种人?” 林策憋着笑,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李成安和林策转头,只见林天恒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正负手看着他们。 李成安瞬间变脸,刚才的愤愤不平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堆起无比恭敬、真诚的笑容,快步上前行礼:“岳父大人!小婿正与林管家说,您对小龙教导有方,安排得井井有条,小婿深感佩服!正该如此严加管教,方能成器!” 林天恒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不点破,只是淡淡点头:“嗯。进来吧。” 三人步入正厅,侍女奉上香茗后便悄然退下,林策也躬身离开,厅内只剩下翁婿二人。 李成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呷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开口:“岳父大人,这几日…府上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吧?” 林天恒却并未露出得意的神色,反而摇了摇头,面色有些凝重。 “这件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今日叫你来,也正是为了此事。”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递到李成安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李成安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家族、所属城池以及所赠礼单。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册子上记录的人,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多家。其中明确表示倾向或暗中联络的城池有二十座,世家十八个。加起来,接近天启一百多城的五分之一,看起来似乎体量似乎不小。 第645章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 但仔细看这些城池的名字和位置——西平、怀远、临山、谷城……大多地处边疆或偏远之地,经济不算发达,军事地位也不算关键,属于那种“有它不多,没它不少”的类型。 真正处于交通要冲、经济繁荣、或者军事重镇的中等以上城池,仅仅只有三个,还都不是顶尖的那种。 “这么少?”李成安合上册子,语气平静,听不出失望,“看来……大家对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搅局者,信心还是不太足啊。岳父大人莫急,天启疆域辽阔,或许还有些路途遥远消息迟滞的,还没来得及表态。岳父大人不妨再等等。” 林天恒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就算等,恐怕也多不了几家了。能这么快做出反应,并且敢冒着风险将礼单送来的,已经是胆子大了,他们大多的处境都很微妙,说白了,就是不受皇室待见,在朝廷得不到重视,不得不选边站。 他们站出来,也是想为自己博一番富贵,剩下的,多半都是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或者致命的威胁之前,是不会轻易下场的。” 李成安微微一笑,放下茶杯,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岳父大人不必焦虑。这第一批选择我们的人,虽然力量不算顶尖,但意义却不一样。 这至少能说明,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天启,终究还是有人看到了不同的可能,有人愿意冒险一搏。这世间从不缺墙头草,他们现在按兵不动,无非是想看清楚,这场大风,究竟要往哪边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既然他们想看,那就让他们看个清楚!风往哪边吹,不是由他苏昊一个人说了算的。” 林天恒看着李成安沉稳自信的模样,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但眉宇间忧虑之色更浓:“老夫急着把你叫来,倒不是因为这个。” 说着,他又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本更薄也更普通的灰色小册子,推到李成安面前,声音压低:“这是今天早上,刚刚从新州加急送回来的。你…也看看吧。” 李成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岳父大人在新州……还留有耳目?” 他记得林家核心人员几乎都撤离了。 林天恒淡淡道:“关键的人物和力量,自然都退出来了。但偌大一个新州城,总还有些无关痛痒的闲棋冷子。总不能对新州朝廷的动向,真的一无所知,成了聋子瞎子。” 李成安点点头,拿起那本灰色册子翻开。上面没有礼单,只有一个个名字,以及简单的官职或身份标注,密密麻麻,竟有四五十个之多!仔细看去,其中不乏一些重要城池的城主以及实力雄厚的世家家主名字! 这赫然是一份向皇帝苏昊上表,宣誓效忠,并表态坚决与“伪造银票、祸乱朝纲之逆贼”势不两立的官员和世家名单!态度之鲜明,言辞之激烈,与送到林府那份寥寥无几的礼单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李成安静静地看着这份名单,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容。 “这东西…来得正好。”他轻轻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点了点,“小婿正琢磨着,该从哪里入手杀鸡儆猴。既然有人这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表忠心,甘愿当这个马前卒,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他抬起眼,看向林天恒,眼中寒芒闪烁:“他们觉得抱紧了苏家的大腿,就能高枕无忧?觉得苏家真能护得住他们?那就让我隐龙山…试试看,能不能把他们从那个位置上,一个一个地…拉下来!” 林天恒闻言,心头一震:“你要在这个时候……对他们动手?名单上可是有好几十家!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再去针对他们,这般树敌,会不会…太急了?” “岳父大人,这群人,第一时间就投靠了苏家,未来无论如何,我们注定不会成为朋友!既然成不了朋友,那就是敌人,自然早处理早干净。”李成安摇了摇头,语气从容。 “我知道岳父大人担心什么,怕我根基不稳,这个时候贸然树敌太多,会有巨大的隐患,但您也是经历过朝堂大风大浪的人,应该比小婿更明白。在这样的棋局里,从来就没有‘走一步看十步’的神仙。 能‘行一看三’,窥得几步先机,已是极致。更多的时候,我们大家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根据对手的反应,再来调整自己的策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声音清晰地传回:“没人能完全预知对手下一步会落在何处。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一切先机,把对手拖入我们的节奏,让他跟着我们的步子走!这份名单,就是我们的先机!” “这股力量可不算小,若是不行,还是林家来吧!”林天恒轻声回应道。 “岳父大人,您听说过借力打力吗?”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林天恒:“历朝历代诸多君王,很多时候明知道一个臣子忠心耿耿,但他依然要杀?所以,朝廷律法也罢,世间皇权也罢,它们并不是万能的。 接下来的事情,放心交给小婿来办便是,岳父大人和林家的作用不是现在,而是在将来,现在您要做的,是沉下心来,利用好这第一批人,在天启城乃至更广的范围内,用尽可能快的速度去积累财富、人脉、以及…我们需要的资源,将来…会有大用。” 林天恒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婿,从他眼中看到了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狠辣。他知道,这条船,既然已经上了,就只能相信这位年轻的舵手。 他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缓缓点头:“罢了…事已至此,老夫…便都依你。林家上下,也会全力配合。也不知道你小子年纪轻轻,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手段…比那些为官多年的老东西更胜一筹!” “那得感谢九年义务教育!” “何为九年义务教育?可是你大乾的名师?不妨让他来教导小龙!” “额...”李成安摇了摇头:“这个名师确实是没了,小婿也没办法!” “那倒是真可惜,如此名师,说没就没了!”他顿了顿,看着李成安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流露出一缕的担忧:“还有,你身上的伤,终究未愈。行事之时,务必…自己悠着一些,量力而行。老夫可不想将来…倾婉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 李成安听到最后,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抹无奈。 他郑重地躬身一礼:“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心中有数,定会保重自身。若无其他事,那小婿就先告辞了。” 第646章 死间计划 “去吧。”林天恒挥了挥手。 “这册子,小婿就先带走了!” 李成安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正厅。 看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林天恒坐在椅中,久久未动,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既有担忧,也有期待,更有一种见证历史车轮开始滚动的悸动。 林府外,冬日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李成安身上。他微微眯起眼,望向新州的方向,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再次浮现。 李成安将那份沉甸甸的灰色册子随手抛给等候在旁的天成。 “把这个交给秋月。”李成安声音平静,“让她按照册子上的名单,让他用隐龙山的渠道,把这些人的详细文卷、劣迹和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尽可能全地调出来,越快越好。” 天成接过册子,入手微沉,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杀机。他肃然道:“属下明白。” “送完册子后,”李成安继续吩咐,“你亲自去一趟静心别院,找二位师伯。告诉他们,我需要…隐龙山当年‘死间计划’的完整名单,现在就要。” “死间计划?”天成瞳孔微缩。 这是隐龙山极为隐秘残酷的计划之一,这是多年前隐龙山根据当时世家实力的评估,在各大城池和世家埋下的棋子,这些人都是几乎断绝一切后路,一生只用一次,只为关键时刻发挥致命一击的棋子。 “世子现在要动用这个?” 李成安点头:“世间很多人都想看看隐龙山这些年积攒了什么,又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都看看吧!” “是,属下明白。”天成没有多问,立刻应下,“那世子您这边…是先回商行还是?” “你不用管我了。”李成安摆摆手,“我去一趟王砚川那边,你安心去办自己的事即可。” 天成还是有些迟疑:“属下若离开,那世子的安全…” 李成安笑了笑,语气轻松:“这里是天启城,不是新州。在我来天启城之后,萧前辈已经把城里里外外清理了好几遍,干净得很。更何况,林家如今在此,多少双眼睛盯着,放心,在天启城里,我没事的。” 天成抬头看了看李成安,又看了看不远处恢弘的林府,心中稍安,点了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身形一晃,便迅速消失在街角。 李成安则独自一人,负手踱步,朝着天启城内城另一处相对僻静却守卫森严的区域走去。那里,有他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处挂着“永辉工艺坊”朴素牌匾的大院。 门口看似普通,但暗处至少有五六道警惕的目光扫过李成安,确认身份后才悄然收回。 李成安径直入内,穿过几重院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纸浆味以及各种矿物、植物萃取物的混合气息。 最里面一间宽敞明亮、却门窗紧闭的工坊内,数十名技艺精湛的匠人正在忙碌。他们有的在反复试验不同配比的纸张,有的在雕琢极其复杂的印版,有的则在小心翼翼地将不同色泽的粉末混合、研磨,配制特制的油墨。 王砚川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短衫,正与一名头发花白、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管事站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台子上铺着几张刚刚试印出来的新式银票样张,在特制的灯光下,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微光。 “墨色还是不够均匀,尤其在这个暗记过渡的地方,细看仍有瑕疵。”王砚川指着样张上一处极细微的线条,眉头微蹙,“而且干燥速度和附着性也需要再调整,太慢了会影响印制效率,太快了又容易晕染。” 老管事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额头见汗:“公子,这新墨的配方涉及十七种材料,配比和研磨顺序稍有差池,效果便天差地别。我们已经试验了上百次,这已经是最接近的一版了…” 就在这时,李成安走了过来。 “怎么样了?”他问道,目光也落在那张样张上。 王砚川回头见是他,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还差一些火候。外观上乍看与苏昊准备推出的新票几乎一样,但细微之处,尤其是这种复合防伪墨的显色和稳定性,还有差距。恐怕…还需要些时间,这种新墨的调配,没那么简单。” 李成安拿起样张,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摩挲纸张和印痕,沉吟片刻,开口道:“万变不离其宗。银票防伪,归根结底逃不开纸、印、墨、工这几样。既然在墨的‘仿制’上一时难以突破,何不换个思路?” 王砚川和老管事都看向他,面露一丝疑惑。 “这种级别的防伪新墨,要用在整个天启,替换旧票,其产量需求必然极其庞大,而且这种关乎民生的墨,朝廷不可能用其他几个国家的,他只会用天启的墨。” 李成安缓缓道,“天启境内,能够生产供应如此巨量、且质量稳定的高端墨锭或墨汁的地方,屈指可数。无非是江南的松烟阁,西北的石脂坊,还有皇室的御制监等寥寥几处。”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与其我们在这里埋头苦试,试图完美复刻他们可能保密的配方,不如……直接派人,去这几个地方,想办法弄一点样品回来!有了实物对照,再来反向推导、调配我们自己的墨,岂不比凭空摸索要快得多?也准得多?” 一旁的管事闻言,眼睛骤然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啊!世子高见!是老朽钻了牛角尖了!只想着如何造出来,却忘了可以去拿现成的来研究! 只要知道标准是什么,我们就算不能完全一样,弄出八九分相似、足以应付普通查验的,也并非难事!而且目标明确,省时省力!” 王砚川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李成安:“你小子突然跑到这种地方来,不仅仅是来看看进度这么简单吧。” 李成安放下样张,微微一笑:“一来,确实是看看你们这边新银票研制的进度,这关乎我们下一步能否掌握主动。二来…我是来找你的,有些事要安排一下。” 王砚川眉头微挑,对老管事吩咐道:“就按这小子说的思路,立刻安排可靠人手,分头去查那几个地方的墨样,做得隐秘一些。” “是!公子,世子,老朽这就去办!” 老管事精神振奋,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