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人江湖丨》 第429章 再见朱胖 此刻,书痴缓步上前,嘴角噙笑,眼中却有难以掩饰的欣慰。他右手轻抬,徐徐展开一卷丈余长的画卷——墨迹犹润,金粉未干,正是闭门数日挥毫而成的《金陵双凤图》。 画中,云海翻腾,紫气东来。中央一人玄衣仗剑,立于九霄之巅,剑锋所指,万邪辟易——正是沈陌,眉宇间英气逼人,却又不失仁厚。 其左,司徒梦素衣如雪,眸光清冷如月,却在望向中央之人时,眼角微弯,柔情暗涌; 其右,慕容清绛裙曳地,唇角含笑,似有千言藏于眼底。 三人衣袂飘然,脚下祥云托举,身后双凤展翅盘旋,尾羽洒落金辉,恍若天界仙侣临凡尘。 “沈兄弟!”书痴朗声一笑,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沈陌耳中,“愚兄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所以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幅画,你可别嫌我笔拙——你这一生,本就该是这般模样:剑镇山河,双姝同心,不负苍生,亦不负卿。” 说罢,他将画卷郑重交予礼官,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小只酒葫芦,拔开塞子递向沈陌:“来,喝一口?这可是鬼谷秘酿‘喜忘忧’,是我好不容易才要来的。” 沈陌眼眶微热,接过酒葫芦,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中带着甘冽,一如当年山洞中的篝火与誓言。他低声笑道:“舒大哥……多谢。若无你当日点拨,我或许还在江湖泥泞中打滚。” 书痴拍拍他肩膀,目光深远:“沈兄弟,这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我不过……恰巧在岔路口点了一盏灯罢了。” 言毕,书痴转身归入书院队伍,背影洒脱如风。 沈陌握紧手中空酒葫芦,心中默念:“舒大哥,你点的那盏灯,已照亮了我的一生。” 巳时三刻,钟鼓再鸣。 继四大书院之后,江湖正道之脊梁——八派一帮,终于踏着晨光,依次步入武林盟。 由于点苍被灭门,原来的九派变成了八派。 最先至者,乃少林。 十八位高僧缓步而来,袈裟如云,足音沉稳如钟。 为首者正是方丈慧明大师,白眉垂目,手持紫檀佛珠,步履间自有慈悲庄严。 他双手合十,向沈陌三人深深一礼:“阿弥陀佛。剑神以以剑止杀,击退海外邪修,守卫中原,实乃佛门所赞之‘护法金刚’。”言罢,身后弟子捧上贺礼——一尊由嵩山寒玉雕琢而成的“双莲并蒂”佛龛,寓意“清净同心,永离苦厄”。 紧随其后,武当派到来。 掌门张太玄一袭青袍,面容慈和;长老张子玄立于侧,笑意温煦;所有真传弟子悉数到齐,衣袂翻飞如鹤翼 行至沈陌跟前,一众真传弟子齐刷刷拱手,声震四野:“恭贺师叔大婚!”呼声如雷,引得全场侧目。张夜立于队首,眼中满是敬仰。 沈陌微微颔首,心头温热:武当于他有恩,更是传授自己武当绝学,在沈陌心里,早就把武当派的弟子当成自己人。 武当派进入后,峨眉派随后而至,素衣飘然,剑气清冷。 太上长老净空师太白发如雪,拄杖而行,目光如电却含慈意;峨眉掌门与素衣师太分执礼匣,内盛“冰蚕丝织就的同心锦”一对,柔韧胜铁,水火不侵。 而最令沈陌心头微动的,是峨眉派人群中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周心莲。 她此时此刻,好似已褪去少女青涩,眉目愈显清丽。 她上前一步,裣衽一礼,声音轻柔却坚定:“沈公子……不,该称剑神了。心莲祝你与司徒姑娘、慕容姑娘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沈陌回礼,低声道:“多谢周姑娘。快里面请。” 二人相视一笑,过往种种,尽在不言中。 忽闻铜铃叮当,竹杖点地——丐帮浩荡而来。 丐帮帮主率九大长老,皆披百衲衣,腰系九袋,气势豪迈。 而队伍末尾,一个粗布短打、满脸风霜却笑容憨厚的汉子格外显眼——正是易门县分舵主王大牛! 他一眼认出沈陌,快步上前,声音哽咽:“沈少侠!当年在易门县初见你与慕容清!我就知你非池中物!如今果然证明我当年没看错!得知你大婚,我特地跟随帮中长老前来祝贺。” 沈陌心头一暖:“王大哥,当年黑风帮一役多亏了你提供的情报,快快里面有请。” 此时,华山派踏剑影而至。 掌门负手而立,气质孤高;身后弟子列阵,其中一人白衣胜雪,眸若秋水,正是“四绝色”之一的秦婉。她远远望了沈陌一眼,未语先羞,随即低头退入人群。 然而,就在队伍最末端,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蹦跳着挤了出来。 那人头戴华山弟子巾,腰佩长剑,可肚子却把剑鞘顶得歪斜,脸圆如满月,笑起来眼睛眯成缝——正是朱胖! 沈陌瞳孔微缩,记忆如潮水涌来: 那个在小镇街头,一脚踢翻他讨饭碗的胖小子;那个在私塾外嘲笑他“乞丐也想读书”的顽童;那个如今站在华山派行列中末尾的……故人。 但此刻,他心中竟无半分波澜。没有恨,没有怨,亦无扬眉吐气的快意。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静——如同看一片落叶飘过溪面,知其来处,亦任其去向。 朱胖却全然忘了旧事,兴奋得几乎跳起来:“沈陌!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剑神’跟你同名同姓呢!”他一把抓住沈陌手臂,满脸骄傲,“我求了师父整整一个月,才让他带我来参加婚礼!我就说嘛,当年那个聪明又倔强的小子,怎么可能一辈子当乞丐?你看!你果然成了中原武林的盖世英雄‘剑神’!” 他语气真挚,眼中只有纯粹的惊喜与自豪,仿佛当年欺辱从未发生,又或许在他混沌的记忆里,那只是一场“孩童打闹”。 沈陌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讥讽,而是释然。“朱胖,你还是一点没变。” 这时,朱胖的师父——华山一位长老——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拱手笑道:“剑神!犬徒竟能与您相识,实乃三生有幸!早就听传闻说‘剑神’武功超绝,乃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并非虚言!”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朱胖一眼,心中暗骂:这蠢货,居然认识剑神还不早说! 喜欢浪人江湖丨请大家收藏:()浪人江湖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0章 大婚(一) 对于朱胖师父的夸耀,沈陌淡淡一笑,未揭旧事,只道:“朱兄性情率真,令人怀念。华山能容他成长,足见贵派胸襟。” 沈陌话音落处,春风拂面,笑意温淡如水,却自有千钧之力。 随后沈陌含笑抬手,指向武林盟礼堂东侧:“华山诸位请随引礼弟子入‘松风阁’上座,茶点已备,稍后婚宴即开。” 华山掌门深深一揖,率众鱼贯而入。 华山身影刚没入回廊,钟磬再响,又一派仙风道骨之人出现在了武林盟外。 此时,青城派至。 掌门玉虚为首,身后八位长老皆着青缎道袍,腰悬“上清剑”。 他步履轻盈,却声如洪钟:“司徒兄!慕容兄!老道今日携青城全派诚意而来,恭贺令嫒双凤归巢,更贺剑神仁心济世,正道昌隆!” 言罢,礼官捧上贺礼——一匣《上清剑诀》,乃青城镇派秘典,向来只传掌门。 玉虚真人目光灼灼望向沈陌:“此非赠,乃借。待他日剑神开宗立派后,再将此秘籍还于青城!” 沈陌郑重接过,躬身一礼:“真人厚爱,沈陌不敢忘。” 紧随其后,昆仑派踏雪而来。 虽值四月,昆仑弟子仍披白狐裘,腰佩寒铁剑,气势凛冽如西陲风雪。 昆仑掌门面容冷峻,却在见沈陌时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真诚:“恭喜‘剑神’大婚。” 他挥手,弟子奉上两柄通体晶莹的“冰魄短匕”,刃身隐有龙纹:“此乃昆仑万年寒髓所铸,赠予二位新娘防身之用。” 司徒登峰与慕容梁连忙称谢,心中暗叹:连素来孤高的昆仑,竟也准备了如此厚礼! 继而,长河剑宗乘舟而至——竟自秦淮河上驾画舫直抵盟门水榭! 宗主一袭墨蓝长衫,负手立于船头,朗声笑道:“长河奔流,终归大海;剑心所向,必至君前!”他跃上岸来,双手奉上一卷《长河九式·合璧图谱》,“此乃我宗历代宗主心血,今日赠予新人,愿尔等剑心相通,招式相融,如长河汇海,永无分离!” 沈陌接过图谱,指尖微颤——此物,一看就绝非一般武学。今日竟得长河剑宗相赠,何其荣幸! 最后压轴而至的,是神秘莫测的唐门。 数十名黑衣人无声列阵,面具覆面,唯有为首者摘下面具——正是唐门当代门主。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却在沈陌面前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剑神。今日,我不送金银,只送三枚‘无影同心针’——针出无痕,无影无踪,可护你妻子周全。” 他递上一锦盒,盒开处寒光隐现,针细如发,却蕴藏唐门至高机括之术。 慕容梁心头一震:唐门暗器,向来只用于杀戮,今日竟化为贺礼之物,此乃破天荒之举! 他还来不及过多感慨,忽觉周遭喧嚣渐息,人群如潮水般自发退开一条通路。 长街尽头,喧嚣骤止。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武林盟门前,忽如被一道无形剑气劈开——笑语收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一道肃穆而清冷的气息,自深处缓缓而来。 无鼓乐开道,无旌旗招展,唯有一行人踏着熹微晨光,步履沉稳如钟。 他们未着华服,亦无贺仪队列,仅着素白劲装,腰间佩剑皆无鞘,剑身古朴无铭,却隐隐透出万载寒铁之气,似从远古冰渊中淬炼而出。 每一步落下,地面竟有微震——非因力重,而是剑意内敛至极,反生大地共鸣。 为首者,白发如雪,面容如削,双目开阖间似有星河流转、剑光迸射——正是剑冢之首,欧阳松。 他身后,罗望尘一袭青衫,眼中含泪含笑,步履虽缓,却难掩激动;曲一凡负手而立,神情欣慰,嘴角微扬,似在回忆当年在黑风帮初见沈陌时的模样;再后,贺云咧嘴大笑,看起来十分高兴,赵雪眼眶微红,紧紧挽住丈夫贺云手臂,而杨穆阮则轻轻整理衣襟,指尖微颤——她深知,今日所见之人,不仅是夫君挚友,更是曾于黑风帮刀口下救回七师叔的恩人。 “师父……”沈陌看清罗望尘的身影后,喉头一哽,心潮翻涌如江海倒灌。 他竟在万众瞩目之下,毫不犹豫单膝跪地,行弟子大礼——额头触地,姿态虔诚,一如当年在小镇上拜师的那天。 “傻孩子!”罗望尘快步上前,双手颤抖着将他扶起,声音微颤,“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何须行此大礼?起来,让为师好好看看你。” 他上下打量沈陌,目光从眉宇扫至肩背,眼中满是骄傲与慈爱:“当年收你做徒弟时,你不过是个眼神倔强、衣衫褴褛的少年……如今,竟已成中原剑神,名震天下。为师……此生死亦无憾了。” 曲一凡朗笑,故意打趣:“罗兄,沈陌可比你当年强多了!至少,他娶了两个,你当年可是连一个姑娘都不敢开口,只敢对着剑谱发呆!” 众人哄堂大笑,连欧阳松眼角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方才那股肃杀剑意,瞬间化作人间温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贺云一把搂住沈陌肩膀,压低声音调侃:“沈兄,四绝色得其二,真是羡煞天下男人!待会儿酒席上,你可得陪我喝个痛快!” 赵雪轻推他一下,嗔道:“别胡闹!”随即转向沈陌,柔声道:“沈公子,司徒姑娘和慕容姑娘都很好……我们一直盼着你们能早日喜结良缘,如今可算盼到了。” 杨穆阮则拱手正色道:“沈公子,恭喜你。”言语简短,却字字千钧——其中既有感激,亦有敬重。 此时,欧阳松终于上前一步。 他目光如剑,直视沈陌,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沈陌,剑冢……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红纸包裹的银票,递向沈陌。 沈陌心头一震。他深知剑冢虽名震江湖,却人丁稀薄,常年行侠仗义、赈灾济贫,门中积蓄向来清寒。此番竟备下厚礼,实属不易。他连忙推辞:“前辈当年传我《破虎心法》,于我有恩,这份礼,晚辈万万不能收!” 话音未落,慕容梁恰巧迎上前来,眼疾手快接过银票,笑着对欧阳松拱手道:“欧阳兄高义!小婿年少,不知礼数,还望莫怪。这礼,我们替他收下了。” 二人寒暄几句,欧阳松微微颔首,未再多言,率众步入礼堂。 待剑冢一行身影隐入回廊,慕容梁才低声对沈陌道:“沈陌,听我一句——别人送的贺礼,不能拒。这不是钱帛之事,而是心意之重。你若推辞,便是拂了人家一片赤诚。今日他们跋山涉水而来,只为看你一眼、道一声喜,你拒礼,便如拒情。 若真觉过意不去,他日双倍返还便是。江湖之道,不在计较眼前得失,而在情义长远。” 沈陌闻言,心头豁然开朗。他望向剑冢众人进入武林盟的方向,眼中泛起温润光泽。原来,真正的尊重,不是拒绝对方的给予,而是坦然接纳,并以更深的情义回馈。 喜欢浪人江湖丨请大家收藏:()浪人江湖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1章 大婚(二) 正当剑冢余韵未散,金陵城上空忽有乌云掠过——并非天象异变,而是人群骤然静默,目光齐刷刷投向长街尽头。 一道肃杀而复杂的气息,缓缓压境。 来者无鼓乐,无贺幡,甚至无人高声通报。但那股曾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阴鸷之气,即便收敛至极,仍如暗流涌动,令人心头微凛。 为首者,正是黑风帮主丁成锋。 他右臂已装上一具精巧玄铁假肢,关节处嵌有齿轮机括,行动间虽不如常人灵活,却已能执礼作揖。 昔日那双阴鸷狠戾的眼眸,如今低垂含光,眉宇间竟透出几分谦卑与谨慎。 他身后,仅余两位圣君——玄武圣君面沉如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朱雀圣君则一袭赤红劲装,神情复杂,既有不甘,亦有敬畏。 昔日黑风帮“四圣君”威名赫赫,如今半数已殁于江湖血雨,仅存二人随主赴此喜宴,恍若残阳照孤影。 沈陌瞳孔微缩,心头掠过一丝意外。黑风帮……竟也来了? 但转念之间,他神色已复平静。 是了。如今黑风帮已归附武林盟,奉盟主号令,守正道之序。今日天下英豪齐聚,若黑风帮,反显割裂。他们来,是表态——融入这中原武林盟新秩序。 丁成锋快步上前,未及近身,便已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剑神!今日大喜,丁某携黑风残部,特来贺喜!”他声音刻意放缓,语气温和,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场盛典,“过往种种,皆因丁某执迷权欲,误入歧途。幸得武林盟不弃,容下我等罪身。今日见少侠成就剑神之名,迎娶双绝,丁某心中唯有敬服,再无他念。” 言罢,他挥手示意,朱雀圣君身后的随从捧上一紫檀剑匣,匣身雕龙纹凤,隐有寒光透出。 丁成锋亲手打开匣盖,一柄古剑静静横卧其中——剑身修长,刃如秋水,脊线隐现云雷纹,剑格处铭有二字:工布。 “此剑名‘工布’,与太阿剑齐名,是世间少有的名剑。”丁成锋双手捧匣,郑重递上,“传闻此剑唯有‘仁心配剑魄’之人方可驾驭。今日献予剑神,实乃物归其主。愿公子持此剑,护中原,安武林,永镇江湖太平。” 全场哗然。 慕容梁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赞:好个丁成锋!工布剑乃稀世名剑,价值连城,更难得的是——此剑象征“仁义之锋”,献此剑,既抬高沈陌地位,又暗表自身悔过之心。此礼,送得极妙! 沈陌凝视剑匣,指尖轻抚剑鞘,感受那股沉静而浩然的剑意。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深潭映月,平静而深远:“丁帮主有心了。今日受此厚礼,非为剑利,而为阁下诚意。”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黑风帮既已归正,过往恩怨,便如烟散。今日诸位既是宾客,便是朋友。请——入席。” 说罢,他侧身让道,手势庄重而不失礼。 丁成锋肃然起敬,再次深深一揖,几乎弯至九十度。玄武圣君紧抿嘴唇,终究未发一言,只默默随丁成锋步入礼堂。朱雀圣君临进门时,回头望了沈陌一眼,眼中已无丝毫敌意,唯余复杂敬意。 红毡尽头,宾客渐稀,迎客之礼几近尾声。 沈陌正欲转身入堂,忽觉心头一动,似有某种熟悉的气息自长街拐角悄然涌来——不是杀意,亦非敌意,而是一种久违的、带着漠北风沙与落日余晖的苍劲之气。 他抬眸望去,只见一人踏着斜阳缓步而来。 那人一袭赭色劲装虽已洗得泛白,却依旧透出凛然剑意。腰间佩剑无鞘,刃口微泛金芒,正是名震塞外的落日剑侠——杨志。 沈陌唇角微扬,正欲上前相迎,目光却骤然凝滞——杨志身后半步,竟跟着一位青衫素袍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癯,眉目温润,手中执一卷残破书册,看似寻常书生,可那双眸子深处,却藏着万古寒潭般的沉静与洞悉。 沈陌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正是-绝尘子! 此刻绝尘子的那一身装扮,与多年前一模一样,刹那间,绝尘子当年在麒麟寨将自己带到天魔神宗的画面如洪流倒灌,再次浮现在自己脑海中…… 若无绝尘子,何来今日剑神?又何来天魔神? 沈陌心头微震,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如今他已是天魔神宗之主,绝尘子名义上是其下属。可在他心中,此人始终是一位引路恩人,而非臣属。 杨志快步上前,先向司徒登峰、慕容梁拱手笑道:“司徒盟主,慕容家主,杨某远在漠北,闻得令嫒双凤同归,特来贺喜!久仰二位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他虽居塞外,但“落日剑侠”之名早已传遍中原,司徒登峰与慕容梁自然听过,连忙还礼,态度客气而不失敬重:“杨大侠威名远播,作为小婿的师父,今日能亲临,实乃小婿之幸!” 随即,杨志转向沈陌,脸上笑意未减,眼神却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拘谨。 沈陌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郑重躬身,朗声道:“师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声“师父”,唤得情真意切,却未行跪拜之礼——非不敬,而是沈陌的‘弟子’身份只是一种名义上杜撰出来,为了回到中原的虚假身份,又怎能再行跪礼。 果然,杨志一听“师父”二字,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慌忙伸手扶住沈陌手臂,声音竟微微发颤:“使不得!使不得!徒儿……不,剑神如今名震天下,杨某不过一介塞外游侠,怎敢当此大礼!”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身后的绝尘子,眼神中满是敬畏与不安。 沈陌察觉到杨志细微的动作后,心头了然:难道杨志已知自己身份? 他顺势直起身,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绝尘子。 只见绝尘子神色如常,嘴角含笑,暗暗的点了点头。 果然,杨志强压心绪,立即开口,语气努力维持平稳,却仍透出细微的紧张,为掩尴尬,他赶紧侧身,指向绝尘子,故作轻松道:“咳……对了,徒儿” “这位是我多年好友,姓陈名绝。听闻我有个徒弟如何了得,非要亲眼来看看,这才厚着脸皮带他来了,还望莫怪!” 绝尘子立刻上前一步,拱手微笑,姿态谦和如邻家书生:“在下陈绝,一介穷酸书生,蒙杨兄不弃,得以瞻仰剑神风采。今日特来观礼,还望莫怪。” 他语气平淡,举止自然,毫无半分天魔神宗十二上人的傲气,反倒像极了游历江湖的儒士。 司徒登峰目光落在绝尘子脸上,眉头微蹙,总觉得此人面熟至极。他略一思忖,试探性问道:“陈兄……我们是不是曾在何处见过?你这相貌,我似乎有些印象。” ——当年麒麟寨伏江婚宴,司徒登峰确曾在人群中瞥见过一位中年儒生,气质超然,当时便觉不凡,只是未及交谈。 喜欢浪人江湖丨请大家收藏:()浪人江湖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2章 大婚(三) 绝尘子闻言,神色丝毫不变,反而轻笑一声,摇头道:“司徒盟主说笑了。我这副穷酸书生模样,天下何止万千?您见多识广,兴许是在哪处茶肆酒楼匆匆一瞥,记混了也未可知。” 他语气轻松,笑容温和,仿佛真只是一个无名过客。 可只有沈陌知道——那场麒麟寨之婚宴,正是绝尘子改变自己命运走向的关键节点。而今日,他身为天魔神宗之人,竟能面不改色地站在中原武林盟,谈笑自若。 沈陌心中暗叹:不愧是十二上人之首,这份定力与机变,世间罕有。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笑着对众人道:“师父与陈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入内奉茶,婚宴即开,正需二位长辈坐镇!” 杨志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好好好!入内,入内!” 绝尘子含笑随行,临进门时,悄然回头看了沈陌一眼。 那一眼,无声胜有声——似乎在向沈陌表示,自己是代表整个天魔神宗前来参加天魔神的婚宴。 就在礼官准备收起迎宾红毡之际,一驾素雅青帷马车缓缓停于武林盟门前。 车帘掀开,王员外率先下车,虽年岁已高,却精神矍铄,一身锦缎长袍绣着祥云纹样,手中还紧握着一柄旧式玉如意。 他身后,王若灵莲步轻移,依旧清丽如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与温婉。 她今日未着盛装,仅披一件月白襦裙,发间簪一朵素银茉莉,却更显大家闺秀之风。 而她身旁,立着一位身着靛蓝锦袍的年轻公子,面容俊朗,举止谦和,右手拇指上一枚黑曜石扳指在夕阳下泛着幽光。 沈陌一眼望去,心头先是一暖,继而骤然一沉。 王员外……王姑娘…… 记忆如潮水涌来:当年在北平员外府门口,青铜古剑入手微凉,王若灵轻声道:“沈公子,行走江湖,没有兵器也难以招架。”临别时,他与贺云少年意气,尚不知前路血雨腥风。 回忆结束,沈陌快步迎上,拱手深深一礼:“王员外!王姑娘!二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王员外连忙扶住他手臂,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沈少侠啊,老夫不请自来,实属冒昧。但听闻你力挽狂澜,拯救中原武林于大劫,如今又逢大婚之喜,老朽若不来亲眼看看,怕是要抱憾终生了!” 沈陌连忙道:“员外言重了!来者是客,何况当年在北平时,您于我有赠剑之恩,今日能见,晚辈心中唯有感激!” 说罢,他转身向司徒登峰、慕容梁引荐:“这位是北平王员外,当年我与贺云初入江湖,曾蒙其厚待。这位是王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是员外爱女,更是我与贺云的故交。” 司徒登峰与慕容梁闻言,肃然起敬,连忙还礼:“原来是王公!快请!快请!” 寒暄间,王员外笑容满面,侧身指向身旁青年:“这位是小女若灵的未婚夫婿,姓林名修,乃齐地林氏嫡子,为人敦厚,才学兼优。” “林修”二字入耳,沈陌瞳孔骤然一缩! 刹那间,炎魔君呈上的那份密密麻麻的“中原卧底名单”如闪电划过脑海,其中赫然一行:“林修,齐地林家少主,与天魔神宗暗中建立联系六年,负责齐地情报传递。” 沈陌心头巨震,面上却不动分毫。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此人:举止得体,谈吐文雅,眼神清澈,一副翩翩君子模样。 若非名单确凿,谁会相信这般温润如玉的公子,竟是自己宗门麾下的暗桩之一? 他强压心绪,脸上笑意如常,只微微颔首:“林公子,久仰。” 随即转向王若灵,语气温和:“王姑娘,贺云与赵雪早已入席。他们若知你来了,定然欢喜。待会儿我让人引你们相见。” 王若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笑意:“贺公子与赵姑娘也来了?太好了!多年未见,我还担心见不到他们呢。” 她全然不知,自己未婚夫的名字,早已刻在一张已经被沈陌焚毁的密函之上;更不知,眼前这位即将迎娶双绝的故人,正是她未婚夫真正的“主君”。 王员外满意点头,携女与未来女婿步入礼堂。 林修步履从容,锦袍拂过红毡,如玉公子,温润无瑕。 可就在他即将跨过武林盟门槛的刹那——脚步骤然一顿。 那张始终平静如水的面容,忽如被无形雷霆击中,瞳孔猛然收缩,额角青筋微跳,整个人仿佛瞬间坠入冰窟。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射沈陌,眼中再无半分谦和书生之态,唯余震惊、敬畏,乃至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只因一缕声音,如寒泉滴落心湖,清晰无比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我是天魔神宗的天魔神!王若灵,是我的故交。若你们日后有幸成婚,别负了她。’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剑,穿透皮肉,直抵神魂。 林修浑身一颤,指尖冰凉。因为他知道,只有武学达到了绝顶之极的人,才能动用内力发出传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名震天下的“剑神”,竟就是天魔神宗至高无上的天魔神! 更没想到,自己作为炎魔君在中原物色的暗子之一的身份,天魔神这等至高无上的存在居然知晓;而自己即将迎娶的未婚妻,竟是天魔神亲自点名要护之人! 他不敢回应,甚至不敢眨眼,只深深低下头,以最标准的下属礼节——右手轻抚左胸,拇指内扣,行了一个外人绝难察觉的叩礼。随即他快步跟上王员外,背影虽稳如青松,脚步却已微乱,似有无形锁链自脊骨缠绕而上,勒得他呼吸都轻了三分。 沈陌立于原地,面上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幽光——如寒潭映月,静谧之下暗流汹涌。 若林修真心待王若灵,他愿成全一段良缘;若其心存利用,那……武林盟的红绸之下,亦可铺就一条黄泉之路。 王浑然不觉身旁未婚夫内心的惊涛骇浪,更不知自己命运的丝线,已在方才那一瞬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拨动。她只觉今日阳光正好,故人重逢,连风都带着甜意。 她回头朝林修嫣然一笑,眸光清澈如春水初融:“阿修,待会儿见了贺公子,我定要好好向你介绍一番。” 林修这才从神魂震荡中回过神来,他望着王若灵,喉结微动,竟一时说不出话。 方才沈陌那道传音如烙印刻入心脉:“别负了她。” 三个字,重逾山岳。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温婉女子,不只是他的未婚妻,更是天魔神在意的故人。 再看向王若灵时,他目光里多了一丝不可冒犯的敬意——不是出于爱慕,而是源于敬畏。 他轻轻应了一声:“好。”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二人并肩前行,身影融入礼堂光影。 喜欢浪人江湖丨请大家收藏:()浪人江湖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3章 礼成 南京武林盟内,所有来客已经入内。 整个南京武林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 武林盟正堂,早已化作人间仙境。 百盏宫灯悬于飞檐,千条红绸缠绕梁柱,昆仑寒玉雕琢的“同心台”立于中央,金丝绣就的“囍”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堂下,八大世家列席左厢,九派一帮居右,四大书院执礼于阶,黑风帮、剑冢、唐门等皆按位次肃然端坐。 武林正派齐聚,冠盖如云,连檐角铜铃也似被喜气浸透,叮咚轻响,如天乐和鸣。 忽闻钟磬齐鸣,九声悠远,直贯云霄。 一道白发飘然的身影自后堂缓步而出——鬼谷子身着玄青道袍,手持玉圭,眉目间星河流转,仿佛已看透天地经纬。 他立于同心台前,目光扫过全场,声如洪钟,却含慈悲:“今日非仅为沈陌成亲,实乃正道同心、江湖归一之誓!剑神迎双绝,乃承天命、安人心、定山河!” 全场肃静,万籁无声。 礼乐起,《凤求凰》悠扬入云。 吉时已到,鼓乐骤起,《凤求凰》化作《百鸟朝凤》,笙箫齐奏,琴瑟和鸣。 两道倩影自东西回廊缓缓步入—— 司徒梦一袭月白宫装,金线绣云鹤,盖头之下隐约可见唇角微扬; 慕容清绛红嫁衣缀牡丹,银丝勾边,步摇轻颤,如月下寒梅初绽。 来到沈陌身旁,二人皆执红绸一端,另一端系于沈陌手中。 他玄金婚服衬得身姿如松,眸光沉静,每一步都踏在万众心跳之上。 三人行至同心台前,鬼谷子高举玉圭,朗声宣礼: “一拜天地——谢乾坤化育,承日月昭明!” 三人齐拜,风云为之驻足,檐角铜铃无风自鸣。 “二拜高堂——敬双亲恩重,念师门深义!” 司徒登峰与慕容梁并肩受礼,眼中泪光闪烁;罗望尘立于侧席,抚须含笑,当年那个自己随手收下的弟子,今日站上了江湖之巅。 “夫妻对拜——誓白首同心,剑心永契!” 沈陌与二女深深俯首,红绸飞扬,金铃轻响。 盖头之下,三人心跳如鼓,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呼吸。 “礼——成!” 鬼谷子一声落定,万鸽齐飞,彩带漫天。 全场沸腾! 少林高僧合十诵佛号,武当弟子振臂高呼“师叔威武”,丐帮王大牛激动得打翻酒坛,华山朱胖拍手傻笑,连丁成锋也为之喝彩。 慕容家主则仰天长笑:“我慕容氏,终得佳婿!” 司徒登峰则喜笑颜开的盯着沈陌,眼中满是欣喜。 宴席开启,珍馐满席,琼浆如泉。 沈陌举杯巡席,一一敬过师长故友。 贺云搂着他肩膀大笑:“沈兄,今日我们不醉不归!”赵雪嗔怪地推他,眼中却满是祝福。 书痴倚柱饮酒,遥遥举坛,笑意洒脱;欧阳松独坐角落,默默饮下一盏清茶,目光深远如古井,眼中满是欣慰。 ...... 宴会持续至夜幕低垂,仍未见歇。 金陵城上空星河璀璨,武林盟内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直至月轮高悬中天,宾客方尽兴散去,唯余檐角红绸在晚风中轻曳,如未尽的喜意,缠绵不绝。 而此刻,万籁渐寂,唯有新房之内,烛火温柔。 红烛摇曳,龙凤双焰静静燃烧,烛泪如珠,滴落银盘,发出细微的“嗒”声,似时光轻叩心门。 满室熏香乃静天阁特制“同心引”,取沉檀、龙涎、长白山花露调和而成,气息清雅而不腻,氤氲如雾,将整个房间笼入一片朦胧暖光之中。 沈陌缓步踏入,礼服已换作素白中衣,腰间玉带轻解,眉宇间杀伐之气尽褪,唯余温润如玉。 他轻轻掩上房门,仿佛将整个江湖的喧嚣关在了门外。 床榻之上,两道身影端坐如画。 红盖头如霞落雪,覆住两张倾世容颜,只余指尖微动,泄露一丝紧张与期待。 两人的嫁衣素绛,交叠于锦褥之上,宛如并蒂莲开,静待春风。 沈陌深吸一口气,取过案上玉秤——此物乃慕容梁亲赠,取“称心如意”之意,玉质温润,雕工精巧。 他指尖微颤,并非因怯,而是因珍重。 这轻轻一挑,挑起的不只是盖头,更是情愫与承诺。 他先走向左侧。 玉秤轻触,红绸滑落。 司徒梦抬眸,眼波如秋水初漾,清冷依旧,却在望见沈陌的刹那,化作一池春水。 她唇角微扬,似有千言欲诉。 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凝望着他,眼中爱意如潮,无声胜有声。 沈陌微微一笑,随即,他转向右侧。 玉秤再起,红绸翩然。 慕容清垂睫浅笑,颊边梨涡微现,指尖轻抚膝上嫁衣,声音柔如月下溪流:“沈陌……此刻开始,我便叫你夫君了。” 这一声“夫君”,她曾在独自一人的夜里偷偷练习过千遍。今日,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唤出,字字如珠,落进心底。 沈陌凝视她眼底星光,仿佛又见当年那个他冒死救下的倔强少女。 他柔声道:“清儿,只要你喜欢——叫沈陌也好,叫夫君也罢,甚至……叫我‘傻子’都成。” 慕容清闻言扑哧一笑,眼中泪光闪动:“笨蛋沈陌,谁要叫你傻子!” 这轻松愉悦的氛围间,三人相视而笑,无需多言。 那些共历的生死、错过的时光、隐忍的思念,此刻皆化作掌心相贴的温度,呼吸交融的默契。 窗外,月华如练,洒落满城未褪的红绸,映得武林盟如披霞裳; 窗内,烛影摇红,照见三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庞,映出一世深情初定。 这一夜,无刀光,无阴谋,无江湖恩怨。 唯有低语轻笑,如春风拂过心湖,涟漪层层,终归平静。 昔日孤剑少年,踏遍千山血路,终成就剑神之名,得双绝同心; 而那令天下敬仰的“剑神”与暗藏的“天魔神”身份,此刻不过是一个丈夫,守着他的两位妻子,在红烛深处,许下平凡而永恒的诺言:“此生不负,白首为期。” 风过回廊,铃铛轻响,似天地也为这场迟来的团圆,悄然祝福。 喜欢浪人江湖丨请大家收藏:()浪人江湖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4章 洞房 夜色如墨,浸透武林盟的每一寸屋瓦。 新房内,龙凤喜烛已燃至末尾,烛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温柔地投在绣帷之上,交叠、缠绕,如命运终于织就的同心结。 方才的炽烈已归于宁静。 锦被轻覆,只露出三人肩颈以上的肌肤——沈陌胸膛微汗,呼吸渐平;司徒梦侧卧其左,乌发散落如瀑,脸颊仍染着未褪的红霞,眼睫低垂,似倦似羞;慕容清倚于其右,指尖无意识地轻抚他手臂,唇角噙着满足的浅笑,仿佛一场久别重逢的梦,终于圆满。 沈陌仰面而卧,目光却久久凝视帐顶,心头如潮翻涌。 窗外月华无声流淌,室内唯有三人交错的呼吸,温热而亲密。 可就在这最柔软的时刻,一道沉重的秘密却如寒铁压在他心口——他该如何开口? 他缓缓转头,望向司徒梦。 她似有所感,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中清澈如昔,却多了一分新婚后的依恋与信任。 可正是这份信任,让他喉头哽咽,难以启齿。 若我说出真相,她是否还会如此安心地靠在我怀里? 若她知我即是当年入侵中原的魔教那背后的宗门-天魔神宗的主人,是否会觉得……被欺骗? 司徒梦凝视他眼中挣扎,忽然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柔得如同夜风拂过琴弦:“夫君……你有心事,对吗?” 沈陌一怔,欲言又止。 她却笑了,笑意中带着了然与坚定:“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信你。在青城山时,你从天而降,将我救下——那时我就知道,你绝非寻常之人。”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他眉骨:“你说吧。我听着。” 这一句话,如春风化冰。 沈陌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梦儿……其实,我有一重身份,从未告知你——我是西域之地的天魔神宗之主。”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连烛火都似屏住了呼吸。 慕容清早就听沈陌提起过,所以未显惊惧,反而假装很是好奇的盯着沈陌,轻声道:“继续说。” 司徒梦则怔然良久,忽而眼中闪过一道明悟之光,脱口而出:“怪不得!在青城山时,你能让司徒长空忌惮,连玉虚真人都没能拦住他们!可你竟能在他们手上救下我……原来你居然是天魔神宗之主!” 她眼中没有恐惧,没有质疑,只有恍然与心疼:“夫君,你消失的那几年……是不是吃了许多苦?” 沈陌心头巨震,眼眶微热。 他本以为会迎来质问、疏离,甚至决裂。可司徒梦给他的,也同慕容清一样,是理解与心疼。 他反手紧握二女之手,声音微颤:“当年我失踪时,是被麒麟寨伏盛掳走……救下谢欣后,我重伤濒死,是天魔神宗十二上人之一的绝尘子带走了我……我代表月魔阁,入了炼魔山……最后收服华天佑,成为了新的天魔神。” 司徒梦轻轻靠入他怀中,声音坚定如誓:“沈陌,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夫君。无论你是剑神,还是天魔神,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慕容清亦依偎过来,柔声道:“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名号,而是你这个人。” 沈陌闭目,长叹一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这一刻,他不再是执掌魔宗的天魔神,也不是中原武林万众敬仰的剑神,只是一个终于能袒露全部真我的丈夫。 窗外,月光悄然西移,照见满床红绸与交叠的手指。秘密已说,信任更深。 这一夜,不止是情爱交融,更是灵魂相认。 从此,他的光明与黑暗,皆有人共守。 ......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薄雾如纱,轻轻笼着武林盟尚未苏醒的屋脊。 武林盟深处的新房内,红烛已燃尽,唯余一缕青烟袅袅盘旋,混着昨夜未散的熏香,在晨风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沈陌缓缓睁开眼,眸中清明如洗,再无半分新婚醉意。 他侧身望去,只见司徒梦与慕容清并肩而卧,青丝散落于锦衾之上,交缠如藤。 二人呼吸匀净,眉宇舒展,唇角犹带浅笑——似是昨夜温存犹在梦中延续。 沈陌心头一软,指尖几欲轻抚她们的脸颊,却又悄然收回。 他知道,这一夜对她们而言,不只是礼成,更是心防彻底卸下的开始。 他不愿惊扰这份难得的安宁。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得如同落叶坠地。 素白中衣披上肩头,腰带未系,赤足踏过柔软的织锦地毯,连烛台上的残蜡都未惊动半分。 推门而出时,晨风拂面,带着秦淮河畔初绽桂花的微甜,却吹不散他心中沉甸甸的思绪。 ——今日,有些话,必须说清。 他穿过回廊,脚步渐快,最终停在司徒登峰居所之前。 刚欲叩门,却见门扉微启,慕容梁正端坐于内,手中捧着一盏热茶,与司徒登峰低声谈笑,似在商议后续事宜。 两人见沈陌立于门外,皆是一怔,随即含笑招呼:“贤婿起得这般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陌却未笑。 他缓步踏入,反手轻轻合上门扉,神色肃然。那双眸子,此刻沉静如古潭,却隐隐透出决绝之意。 “二位岳父,”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有件事,我必须告知。此事……事关重大,还需请鬼谷子前辈前来。” 司徒登峰眉头一蹙。他与慕容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不安——沈陌向来沉稳如山,即便面对海外邪修兵临南京城下,亦未曾露出如此凝重之色。如今大婚翌日,竟主动寻来,且点名要鬼谷子同听? “莫非……出了什么变故?”慕容梁放下茶盏,瓷底轻碰案几,发出一声脆响。 “并非变故,而是必须要告知的真相。”沈陌目光坚定,“但此真相,需绝对隐秘。还请二位岳父安排一处无人打扰之所。” 司徒登峰不再多问,当即唤来心腹弟子,低声吩咐:“速去请鬼谷子,就说……剑神有要事相商。”语气虽平,却暗含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多时,鬼谷子踏着晨露而来,他步入司徒登峰居所时,目光如电扫过三人,见沈陌神色异常,便知非同小可。 “王先生,此处说话不便。”司徒登峰起身,领众人穿过三重院落,最终来到武林盟最深处的一间密室——此乃建立盟主时,特别设立的秘密场所,四壁以寒铁嵌石筑成,隔音隔气,连飞鸟掠过檐角之声亦不可闻。 室内仅设一圆桌四椅,桌上青铜香炉燃着安神静心的龙涎香,青烟笔直升起,如一道无声的界碑。 门闭,锁落。 鬼谷子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沈陌,何事值得你如此郑重?” 喜欢浪人江湖丨请大家收藏:()浪人江湖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5章 全盘托出 沈陌深吸一口气,仿佛将万里风沙尽数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一段尘封已久的过往。 “在距离中原遥远的西域之地,有一宗门,名为‘天魔神宗’。”他声音平稳,却如投石入湖,“其门人修习魔功,但……与当年入侵中原、屠戮正道的‘魔教’毫无关联。天魔神宗自成体系,强者如云,底蕴深厚。” “天魔神宗?”司徒登峰瞳孔骤缩,与鬼谷子目光交汇——后者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鬼谷谷收到的情报,仅得零星传闻,称有一叫做‘天魔神宗’的神秘势力在西域。 可沈陌此刻竟能道出其名,且语气熟稔,仿佛亲历其中! “你怎会知晓天魔神宗?”鬼谷子声音微沉,袖中手指悄然掐算,“连鬼谷也只是听说其名字。” 沈陌迎着三人灼灼目光,终于揭开了那层最深的面纱。 “因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剑出鞘,“我,便是天魔神宗之主——天魔神!” 话音落,密室内死寂如渊。 久经商场,从容不迫的慕容梁,此时只瞪大双眼,嘴唇微颤:“天魔神?!” 司徒登峰猛地站起,脸色瞬间煞白,又迅速转为复杂难辨的潮红。 他创立前代武林盟,亲手率众击退魔教,无数英魂埋骨荒野。如今,自己的女婿,竟自称“天魔神”?他喉结滚动,似有千言堵在胸口,却发不出声。 鬼谷子则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眸中星河流转,似已窥见几分天机。 他声音低沉:“难怪……难怪你能打败鉴真,击退海外邪修。” 沈陌点头,随即娓娓道来: 当年自己失踪之后... ...... ...为阻止炎魔君祸乱中原,他冒险答应月魔君进入炼魔山,获得天魔之气,成为天魔神。 他巧妙隐去了“魔教实为炎魔君心腹爪牙所创”这一节——毕竟,那段中原与‘魔教’血仇太深,若此刻揭开,恐激起司徒登峰旧恨,反令天魔神宗蒙冤。 三人静静听着,神色由惊骇转为沉思,再由疑惑化为理解。 司徒登峰缓缓坐回椅中。他望着沈陌,眼中怒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与……释然。 “所以,你成为天魔神,也只是为阻炎魔君觊觎中原的一场浩劫?”他声音沙哑。 “正是。”沈陌目光澄澈,“若我不入炼魔山,若是炎魔君之孙成为天魔神,那天魔神宗早已剑指中原。若我不掌天魔神宗,西域必乱,中原难安。” 慕容梁此时也冷静下来,他忽然笑了,眼中竟有几分得意:“好啊!我慕容家的孙女,嫁的不只是剑神,还是天魔神!往后若有了重外孙,怕不是要统御东西两域,执掌天下武脉!”他语气虽带调侃,却字字千钧——信任至此,已无需多言。若沈陌真怀祸心,何须在新婚次日便坦白这足以引来万夫所指的秘密?又何必娶清儿? 司徒登峰亦颔首,眼中满是肯定:“我跟慕容兄的想法一样,梦儿跟了你,我放心。你既为天魔神,却始终为中原着想,并且击退海外邪修,如此义薄云天之举,又岂是一个‘天魔神’的身份能掩盖的?” 沈陌心头滚烫,深深一揖至地:“多谢二位岳父信任。天魔神宗在我手中,永不会成为中原之患。相反……若有朝一日中原有变,它将是中原最坚固的屏障,最沉默的援军。” 就在此时,鬼谷子忽然转过身来,白眉微蹙,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色——那不是恐惧,而是如见天机乍现的震颤。 “沈陌,”他声音低沉,却如古钟震响,字字叩击心魂,“你可知……李耳是何人?”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 “馆长……您知道李耳?”沈陌声音微颤,急切追问,“他究竟是谁?” 鬼谷子目光深远,似望穿古今,缓缓道:根据鬼谷的文献记载,李耳,乃中原道家之始祖。然而在道家典籍中,并未提及李耳二字,因为他那的身份,在道家的经典中,始终是以三清祖师称呼他。 李耳……道祖?沈陌喃喃自语,如遭雷击,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武当山禁地发现的符号,莫非那符合正是当年李耳在武当山悟道时所留? 司徒登峰眼中震惊渐退,转为深思,他缓缓道:难怪……难怪你不过弱冠之年,便能打败鉴真,拯救中原武林。他望向沈陌,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 鬼谷子拍了拍沈陌肩膀,目光深远如夜空:“沈陌,你走的路,会比我们想象的更远。今日之坦诚,便是明日之基石。江湖需要剑神,天魔神宗也需要……一位清醒的天魔神。” 此事,鬼谷子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我们知道即可。切勿传出去。若是被有心之人加以添油加醋一番,怕是会在江湖掀起波澜。他顿了顿,枯枝般的手指轻叩檀木案几,如今的中原,刚从海外邪修的危机中度过,尚需平静。 司徒登峰微微颔首:谷主放心,我与慕容兄,自会守口如瓶。 慕容梁也点头示意:那是自然。 沈陌此时又道:“两位岳父,馆长,我之所以坦白此事,是因为……我要暂时离开中原了。” 他转身面对三人:“我要去履行与天魔君的约定,去往那西域之西的极西之地!” 话音未落,密室中忽地一静。 “极西之地?”司徒登峰的目光颤动,仿佛已看见那片传说中的绝域:黄沙蔽日、雪岭刺天,万里无人烟,百兽不敢越。“西域之西,莫不是非人所能穿越的黄土戈壁、沙漠雪原么?” 鬼谷子也是一脸担忧的道:“西域之西,极西之地,就连鬼谷典籍也未曾描绘过那片地方。”他抬眼望向沈陌,眼中既有忧虑。 沈陌静静听着,胸中翻涌如潮。 他怎会不知此行凶险?可若因畏惧而退缩,岂非辜负了当初在炼魔山立下的誓言?辜负了华天佑的信任?更辜负了清儿与梦儿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如磐石沉水,字字千钧:“若是因为困难就违背当初与华天佑的承诺,那便对不起‘剑神’的称号,更对不起清儿、梦儿。” 他目光扫过三位长辈,眼中无惧无悔,“她们嫁的是一个守诺之人,而非贪安畏死之徒。若我今日退一步,明日便无颜立于她们面前。” 喜欢浪人江湖丨请大家收藏:()浪人江湖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6章 极西之行 当日晚,夜色如墨,武林盟深处却灯火通明。 红烛高燃,映得窗棂上贴着的双喜字泛出温润的金光。 沈陌端坐于榻前,手中轻握一盏清茶,茶烟袅袅,似他此刻心中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慕容清与司徒梦并肩而坐,一人素衣胜雪,眉目如画;一人锦裳流霞,眼波含情。她们青丝垂落肩头,脸上还带着新婚的羞涩与柔光。 可当沈陌缓缓开口,向二人提及与华天佑的约定时,那抹柔光便悄然染上了忧虑。 “极西之地?”司徒梦蹙起秀眉,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我自幼便阅读不少天文地理的典籍,却从未听闻此地。莫非……那西域之西,再无人迹之所?” 慕容清虽未言语,但眸中已浮起一层薄雾。 她深知沈陌从不轻易许诺,一旦出口,便是生死之约。 可那“杀个人”三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她心头一紧——能让华天佑以效忠为代价、让沈陌亲往的,绝非寻常之敌。 “夫君,”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如风拂柳叶,却坚定如铁,“你虽是天魔神宗的天魔神,更是中原武林的剑神,但你更是我们二人的夫君。极西之地路途遥远,凶险难测,你若执意前往,我们……怎能安心留在中原?” 司徒梦立刻点头附和:“嫁夫随夫,本就是天经地义。你去哪,我们便跟到哪。哪怕天涯海角,黄沙埋骨,我们也愿与你同行。” 沈陌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他抬眼望向两位妻子,烛光在她们眼中跳动,映出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深情。 那一刻,他几乎要动摇——几乎要答应带她们同去。 可他终究没有。 他缓缓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二人,声音低沉却清晰:“极西之地……或许连地图都未曾记载。华天佑所言之人,恐怕不是凡俗之辈。此行,凶多吉少,亦不知归期几何。”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柔和下来,“你们才刚披上嫁衣,我怎忍心让你们踏入未知的深渊?” 他转过身,目光温柔如水:“等我。我答应你们,无论极西之地有多远,无论要杀的那人有多强,我一定会回来。平安的回到你们身边。” 慕容清眼眶微红,却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司徒梦咬着唇,半晌才哽咽道:“那……至少,再多留几日吧。这一别,或许又是三年五载。我们……想多看你一眼,多听你说一句话。” 沈陌凝视着她们,良久,终于颔首:“好。我再留七日。” 翌日清晨,沈陌召来华天佑、月玲珑与谢欣三人于武林盟偏殿。 华天佑一身玄袍,神情肃然,见沈陌便后,欲开口询问接下来何时返回天魔神宗的行程。 沈陌却先一步抬手:“我将再留七日,七日后启程回天魔神宗,届时与你赴极西之约。天魔君你们先回天魔神宗,提前打点好,备好所需物资,仅你我二人足矣。” 华天佑一怔,随即抱拳:“主君既有安排,属下遵命。” 月玲珑站在一旁,始终未语。 她望着沈陌的眼神依旧炽热,却已学会将那份情愫藏于心底。她知道,如今站在他身边的,是慕容清与司徒梦——中原四绝色之二,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而她,往后余生都只能以属下之名,默默守护。 ...... 三人离去后,仿佛被抽走了喧嚣,只余下风穿回廊的低语。 沈陌立于偏殿中,心中却不再如往日那般孤冷如铁。他忽然意识到——这七日,不该是等待离别的倒计时,而应是赠予挚爱的温柔时光。不是诀别前的沉默,而是重逢前的铺垫。 第二日清晨,晨曦初透,武林盟练武场上薄雾未散,青石地面还沾着夜露,踩上去微凉沁骨。远处山峦隐在淡金色的光晕中,似一幅未干的水墨。 沈陌携慕容清与司徒梦缓步而来,三人衣袂随风轻扬,素白、绛红、玄青交织,恍若三缕并肩而行的云烟,自九霄飘落凡尘。 他先停下脚步,缓缓解下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太阿剑。他双手捧剑,郑重递向慕容清:“清儿,此剑你收下。” 慕容清一怔,随即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剑鞘冰凉,却似感受到沈陌过往无数生死一瞬的温度。她眼眶微热,喉头微哽,只轻轻点头,将剑抱在胸前,仿佛抱住了他过往所有的孤独与坚韧。 随后,沈陌转而取出另一柄剑——工布。此剑乃婚礼当日丁成锋所赠,剑身如秋水凝脂,刃口寒光内敛,虽不似太阿那般霸气凌厉,却更显温润含蓄,恰如执剑之人。他将其递给司徒梦,柔声道:“梦儿,此剑你拿着。” 司徒梦垂眸凝视剑身,映出自己微颤的睫毛。她缓缓伸手接过,指尖划过剑脊,似在抚摸一段即将开启的新命途。她抬眼望向沈陌,目光清冽如初雪,却藏着千言万语。 二女收下剑后,沈陌唇角微扬,再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古籍——《武神剑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将剑谱轻轻放在二人掌心之间,声音低沉却坚定:“此剑法乃武神所留,你们天赋卓绝,若勤加修炼,三年之内,或可登顶江湖。我不在的日子,就让这两把剑和这本剑谱陪着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脸庞,眼中柔光如春水,“待我归来,希望你们能在武学路上登顶——往后,不再是我在前方独行,而是我们三人,并肩同行。” 二女相视一笑,齐声应道:“好。” 可话音刚落,她们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风掠过练武场,卷起几片早凋的桃花,落在青石缝间。 六日,仅剩六日。纵有千般不舍,万种柔情,也抵不过光阴如箭,催人别离。 于是,第三日破晓,天边尚悬一弯残月,三人悄然离开武林盟。 他们未惊动任何人,只乘一叶乌篷轻舟,顺江而下,直赴江南。 江面薄雾如纱,橹声欸乃,水波荡开一圈圈涟漪,仿佛将尘世喧嚣远远推去。 沈陌立于船头,身后是倚着船篷低语浅笑的两位妻子。晨光洒在他肩头,也照亮了他眼中久违的松弛与安宁。 他知道,不久之后极西之地或许埋着刀山火海,但此刻,他只想做一日凡人——陪她们看一场杏花烟雨,听一曲吴侬软语,走一段没有江湖恩怨的青石小巷。 这一程,不是逃遁,而是珍藏。 ...... 喜欢浪人江湖丨请大家收藏:()浪人江湖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7章 江南游 江南春深,桃红柳绿,烟雨如纱。 细雨不疾不徐地飘落,将整座水乡笼在一层朦胧的薄绡之中。 青瓦白墙间,杏花零落成泥,石桥倒影被涟漪揉碎又重圆,仿佛时光也在此刻放缓了脚步。 他们漫步在苏州的石板巷中,脚下青苔微润,两侧木窗半开,评弹声自茶楼深处悠悠传来,琵琶轻拨,吴语软糯。 沈陌走在中间,左手牵着慕容清,右手挽着司徒梦,三人步履缓慢,似怕惊扰了这方寸天地的静谧。 乌篷船从窄河上悄然滑过,船娘哼着小调,橹声欸乃,划破碧波,又很快被水色吞没。 到了杭州,他们在西湖畔租下一艘雕花画舫。 白日里,三人泛舟湖心,采莲剥藕,笑语盈盈。慕容清赤足坐在船沿,将脚浸入清凉湖水,任锦鲤轻啄脚踝,惹得她咯咯直笑;司徒梦则摘下初绽的荷花,簪在沈陌鬓边,故意打趣:“剑神今日,可还威风?” 沈陌也不恼,只执起素扇轻摇,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眉目温润,再不见昔日血染衣襟的冷峻。 他望着眼前二女——一个英气中透着娇憨,一个温婉里藏着坚韧——心中竟生出一种近乎奢侈的念头:若江湖之路止于此,该多好。 黄昏时分,他们登临断桥。残雪早已消融,唯余一弯石拱横卧湖面,倒映斜阳如金。 慕容清忽而折下一枝新柳,灵巧地绾成环,簪于发间,转身笑问:“夫君,好看么?” 沈陌凝视她眼底跃动的光,轻声道:“比起婚礼当天,更美三分。” 她耳尖微红,低头一笑,却将手更紧地攥住他的袖角。 司徒梦站在不远处,俯身拾起几片落花,轻轻撒入湖中。 花瓣随波荡漾,引得一群锦鲤争相跃起,鳞光闪烁如碎银。她回头唤道:“夫君,快来看!它们像不像在为我们起舞?” 沈陌走近,揽住她肩头,低语:“不如你舞一回给我看?” 她佯嗔:“待你从极西之地归来,我定以舞一曲《春江花月夜》给你听。” ...... 一日,三人误入一处无名山寺。古寺藏于翠峰之间,松涛阵阵,钟声悠远。 寺中老僧正在扫阶,见三人携手而来,眉目含情、举止亲昵,不禁莞尔,合十问道:“可是新婚夫妇游春?” 慕容清脸颊微红,垂眸不语。司徒梦却落落大方,裣衽一礼,笑道:“正是。我们夫君带我们来江南,只为多看几眼人间好景。” 老僧目光慈和,望向沈陌,缓缓道:“善哉。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然若能共度浮生一日,胜却百年独行。” 此言如钟,撞入沈陌心湖。 他身形微顿,却觉心间前所未有的轻盈。 原来,自己要走的江湖路,不是孤高绝顶,而是有人共看一川烟雨,同守一盏昏灯。 那一夜,三人宿于临安城外一家临溪客栈。 客栈不大,却干净雅致,窗外溪水潺潺,如低语呢喃。 月色如练,洒在窗棂上,映出三道依偎的身影。 沈陌倚窗而坐,未眠。 烛火已熄,唯余月华流淌。 他静静望着榻上的两位妻子——慕容清侧卧如兰,呼吸轻匀,长发散落枕畔,手中仍无意识地攥着太阿剑鞘一角;司徒梦蜷在软榻上,嘴角噙着笑意,似梦见了什么甜事,连梦中都在轻唤“夫君”。 他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这是自少年时父母染疫而亡以来,他第一次觉得“家”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而是触手可及的温暖——是掌心相贴的温度,是共饮一壶酒时的对视,是明知将要离别,仍愿今夜倾尽温柔的勇气。 他轻轻起身,为二人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们的眉梢,动作轻得如同怕惊碎一场美梦。 窗外,溪水依旧流淌,月光无声铺满归途。 他知道,极西之地或许没有花,没有月,没有笑语,甚至没有归期。 但此刻,他拥有了足以支撑他穿越万重险境直抵极西之地的光。 ...... 第七日黄昏,钱塘江畔。 潮水如千军万马奔涌而来,卷起雪浪千重,在夕阳熔金的映照下,泛出赤金与银白交织的光。 天边云霞似火,烧得整片江面都染上了离别的颜色。 风自东海而来,裹挟着咸涩水汽,拂过三人的衣袂,猎猎作响,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别离低吟。 沈陌站在江岸最高处的礁石上,左手握着慕容清,右手牵着司徒梦。 他久久未语,只是将她们的手攥得极紧,指节微微泛白,仿佛稍一松手,眼前这温软人间便会如潮水般退去,再难追回。 晚风拂过,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也掀开了他眼底盛满的不舍与柔情,像一泓深潭,映着落日余晖,也映着两个女子的身影。 慕容清最先察觉。 她侧首望他,见他喉结微动,睫毛轻颤,便知他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波澜。 她轻轻靠在他肩头,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侧,声音低得几乎被潮声吞没,却字字清晰:“我们会等你回来……像等春天一样,年年不误。” 司徒梦闻言,眼圈一红,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而略显急促的心跳。 她仰起脸,眼中含泪带笑,声音柔软如絮,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你若不回来,我们就去找你。哪怕走到西边的尽头,踏遍黄沙万里,也要把你拽回来。” 沈陌终于忍不住,眼眶微红。一滴泪无声滑落,坠入江风,瞬间消散无踪。 他张开双臂,将二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们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慕容清的发顶,又蹭过司徒梦的鬓角,仿佛要将这七日的每一刻——断桥折柳的笑、西湖采莲的闹、山寺钟声的静、临溪夜话的暖——全都刻进灵魂深处,成为日后穿越极西荒漠时唯一的火种。 良久,他才松开怀抱,却仍不肯放手。他凝视着她们,目光如炬,声音沙哑却坚定如誓:“等我。” 不是“我会回来”,而是“等我”—— 短短的两个字,是他对承诺的践行,更是对“家”的郑重托付。 潮声依旧,暮色四合,远处渔舟唱晚,归鸟掠过天际,七日的幸福时光就此匆匆结束。 喜欢浪人江湖丨请大家收藏:()浪人江湖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8章 找苏明 画面一转,天光已收,暮色沉入天剑岭深处。 天魔殿内,万盏长明灯次第燃起,烛火摇曳如星海倒悬,映得整座大殿金碧辉煌、肃穆森然。 沈陌端坐于殿首最高处的天魔神座之上。 此刻,他身着玄底赤纹的长袍,衣襟绣有九曜星辰与血月图腾,肩披黑焰纹披风,发束银冠,面容沉静如渊。 昔日江南烟雨中的温柔夫君,此刻已化作执掌天魔神宗的至高存在。 殿阶之下,四大魔君分列四象方位,十二上人跪伏于前,再往后是数百名大小首领、护法、长老,层层叠叠,直至殿门之外。 所有人皆低首垂目,额头紧贴冰冷青石地面,双手交叠置于额前,行的是天魔神宗最古老、最至高的礼。 “恭迎天魔神回宗!” 一声悠长而肃穆的唱礼自殿角铜钟旁的老司礼口中响起,声震梁柱,余音缭绕不绝。 随即,四大魔君率先叩首。 其后,十二上人也随之叩首。 沈陌静静坐着,目光扫过下方匍匐的身影。 这其中许多人——曾在他初入宗门时报以期待的同僚,也有在炼魔山中欲置他于死地的敌手,也有如绝尘子这般默默扶持的故人。 而今,无论过往恩怨,皆在这一跪之中,化为臣服。 他心中并无得意,唯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这位置并非荣耀,而是枷锁;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征途起点。 良久,他缓缓抬手。 只一个动作,连烛火都似屏住了呼吸。 “起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钟鸣九霄,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却又不失温润底色。 众人缓缓抬头,脊背微弓,目光低垂,仍不敢直视神座。 唯有月魔君微微仰面,目光与沈陌短暂交汇——那一瞬,她眼中似有欣慰,亦有一丝隐忧,如月下薄雾,转瞬即逝。 她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忧虑:百年前,上代天魔神亦是这般端坐于此,言笑晏晏,随后孤身西行,一去不返。没有天魔神的宗门,内斗不止,三大魔君明争暗斗,若非沈陌在炼魔山横空出世,成就新的天魔神,天魔神宗早已因炎魔君的野心分崩离析。而今……新的天魔神竟也要踏上那条不归之路。若他也如前代一般杳无音讯,这刚刚凝聚的宗门人心,又将如何? 殿内烛火微微摇曳,映得她白衣如雪,也映得她心湖波澜难平。 沈陌收回视线,望向殿外沉沉夜色。 远处天剑岭群峰如墨,风卷云涌,仿佛极西之地已在召唤。 他知道,明日,他将与华天佑二人孤身西行,前往那连地图都未曾记载的极西之地——那是前代天魔神去的地方,亦是前代天魔神-华神勇的殒命之地。 但今夜,他是天魔神——是这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神只,也是远在中原、倚窗望月的慕容清与司徒梦等待归来的夫君。 神座冰冷,人心滚烫。而他,必须同时承载两者。 他缓缓站起,玄袍无风自动,袖口金纹如龙游走。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似被冻结。 “本座即将西行。”他开口,声如寒泉击石,字字清晰,“此行,归期未定,或三月,或三年,或……更久。”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震。十二上人中已有数人面色微变,彼此交换眼神。 沈陌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此去,唯天魔君华天佑随行。宗门内外诸务,由月魔君、炎魔君、血魔君三人共理。重大决断,须三君合议,不得独断。若有违者——” 他顿了顿,忽然抬手。 刹那间,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并非寻常真气,而是融合了“炼魔兽王气”与“天魔之气”的至高威能——炼魔兽王气如万兽齐啸,撕裂苍穹;天魔气则如深渊倒灌,吞噬光明。二者交织,化作一道无形却令人窒息的风暴,席卷整座天魔殿! 殿中长明灯骤然熄灭大半,余下灯火疯狂摇曳,映出众人惊骇欲绝的面容。 沈陌立于神座之前,衣袂猎猎,发丝飞扬,双目如渊,周身黑焰隐隐升腾,似有九幽魔神附体。 他声音低沉,却如雷霆滚过众人耳畔:“本座不在之时,若有人妄图分裂宗门、挑起内斗、阳奉阴违——莫怪本座归来之日,清算旧账。” 话音落,威压骤收。 殿内死寂如墓,唯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良久,三大魔君齐齐躬身,声音肃穆如誓:“谨遵天魔神谕!” ...... 天魔殿的会议散去,沈陌未回神座寝宫,而是独自踏着月色,来到坠剑谷东侧一处清幽小院。 院中古松盘虬,竹影婆娑,窗棂半开,一盏孤灯映出书卷堆叠的案几。 此处乃苏明居所,入炼魔山前,是血魔君麾下的人,自从沈陌成为天魔神后,苏明便脱离了血魔阁,转到了天魔殿。 沈陌刚至院门,他正伏案校勘一卷残破的《太初秘录》,忽闻脚步轻如落叶,抬头一望,见玄袍身影立于月下,顿时瞳孔微缩,手中狼毫“啪”地跌落纸上,墨迹晕开如惊鸿一瞥。 “天魔神!”苏明慌忙起身,衣袖带翻砚台也顾不得拾,疾步迎出,双膝跪地,行的是宗门最重的“三叩九拜礼”。他额头触地,声音微颤却恭敬至极:“拜见主君!” 沈陌伸手虚扶,语气温和:“不必多礼。我此来非为宗务,乃私事相托。” 苏明这才缓缓起身,垂手肃立:“天魔神但有所命,苏明万死不辞。”他躬身道。 沈陌点头,缓步走入屋内,在案前坐下。 烛光映照他眉宇间的沉静与倦意,仿佛卸下了神座上的威严,只余一个求知的武者。 “中原之行,我在武当山禁地曾见一处石壁,刻有符文。”他低声道,“我凭记忆摹下,需要你帮忙解读翻译其意。” 说罢,他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缓缓书写。 笔尖游走,如龙蛇盘空。每一划都透着古老而玄奥的气息,仿佛承载着某种超越语言的道韵。 喜欢浪人江湖丨请大家收藏:()浪人江湖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9章 李耳心得 苏明屏息凝神,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将整张脸贴到那张素笺上。 烛光在他脸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映得他眼中忽明忽暗。 起初,他眉头紧锁如结,指尖在案几边缘无意识地轻叩,仿佛在与千年前的某种意志艰难对话;继而,他双目骤然一亮,似有灵光破开迷雾,照亮了沉埋已久的古道真言。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空中缓缓划动,仿若临摹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轨迹,口中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如同怕惊扰了沉睡的圣贤:“主君,这……这好像是修道心得!而非武学招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千年道韵尽数纳入肺腑,再以血肉之躯传递给眼前之人。烛火在他眸中跳跃,映出一片澄澈如洗的虔诚:“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然道之初,并非虚无,乃混沌中一点灵明。吾观天地之始,察阴阳之变,悟得:剑可断金,不可断心;气可贯虹,不可贯道。若欲超脱生死,不在外求神通,而在内守真一。” 话音落处,屋内寂静如渊。 窗外竹影摇曳,风过松梢,似有远古回响遥遥应和。 苏明顿了顿,声音低沉却笃定:“主君……这字迹,与李耳前辈在炼魔山石室中所留的铭文,有九成相似!笔势、意蕴、乃至那股‘剥离肉身、独守灵台’的孤绝之气,如出一辙!” 沈陌闻言,久久不语。 月光透过竹隙洒入,在他玄袍上投下斑驳光影,仿佛披了一身碎银织就的旧梦。 烛火在他侧脸跳动,映出眉宇间深邃如海的思虑——那不是对力量的渴求,而是对“道”的叩问。 原来,武当禁地所藏,并非什么绝世武功,亦非藏宝图录,而是一代道祖李耳在西行出函谷关之前,于尘世边缘踽踽独行时,刻下的心路印记。 那石壁上的符号,不是招式,不是秘法,而是一颗求道之心在混沌中挣扎、觉醒、最终照见本真的全过程。 “剑可断金,不可断心……”他低声重复,唇齿间似有千钧重量。 他忽然想起炼魔山石室内那具枯坐千年的肉身——李耳留下肉身为阵眼,灵魂剥离而去。那时他只觉震撼,如今再思,却品出悲凉与决绝:那不是逃避生死,而是以最极端的方式,守护“道”的纯粹。 沈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迷茫,唯余清明。 晨光未至,天魔神宗山门已在身后化作一抹黑影,如墨点入苍茫夜色,渐行渐远,终不可见。 沈陌与华天佑并肩立于断崖之巅,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星河流转。 玄袍在凛冽山风中猎猎翻飞,似两面即将出征的战旗;长剑负于身后,沉默如誓,锋芒内敛却已蓄势待发。 身后,是天魔神宗所在的天剑岭——那里有巍峨殿宇、百万教众;前方,却是连最古老舆图都以空白标注的绝域——西域之西,极西之地。 那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尽头,而是文明与自然的断层线,是人类足迹止步之处,是传说与死亡交织的禁区。 没有送别,没有鼓乐,甚至连一声叮嘱都未曾留下。 唯有风卷残云,天地苍茫,仿佛身后的天剑岭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目送两位孤勇者踏入无人敢问津的荒芜。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下一瞬,纵身跃下千仞绝壁,身影如鹰隼掠空,划破晨曦前最后的黑暗,消失在东方初露的微光之中。 七日后,他们踏入西域边界。 起初尚有零星胡杨倔强挺立,驼铃偶响于商道;再往西行,绿意尽褪,草木绝迹,唯余一片无垠沙海铺展至天际,黄沙漫漫,不见边际。 白日,烈阳如熔金倾泻,灼得人皮肉生疼,空气滚烫如炉膛;入夜,寒风自雪峰呼啸而下,刺骨如刀,冻得骨髓发颤。 昼夜温差恍若生死两界,一日之内,便历尽酷暑与严冬。 沙丘连绵起伏,如沉睡巨兽的脊背,在风中缓缓蠕动。 风过时,呜咽低鸣,似有无数亡魂在沙底哀泣,又似大地本身在发出古老警告:“凡人勿入,入者无归。” 这里,早已不是人间。 西域往西,人迹罕至,连飞鸟都绕道而行。 千年驼队在此迷途,商贾骸骨化为沙尘,连风都不愿多停留一刻。 地图至此戛然而止,史书对此缄口不言,只在野史残卷中留下一句模糊谶语:“西域之西,无人能至。” 而他们,却要逆着这天地意志,向那被自然彻底隔绝的极西之地进发。 沈陌驻足沙丘之巅,回望来路——东方天际已泛鱼肚白,中原的烟火气仿佛还在梦中。 前方,没有路标,没有水源,没有希望,只有风沙、烈日、枯骨。 沈陌、华天佑踏沙而行,每一步都似陷进时间的泥沼。脚下黄沙松软滚烫,仿佛大地在无声吞噬着闯入者的意志。 他抬头望去,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死寂——没有飞鸟,没有虫鸣,连风都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 天地之间,唯余苍黄与湛蓝对峙,如一幅被遗忘千年的荒古画卷。 他心头震撼难平。 当年上代天魔神华神勇,究竟是以何等意志,孤身穿越这万里绝境?没有补给,没有向导,甚至不知极西之地是否真实存在,仅凭一腔执念,便踏入这片连死亡都嫌荒凉的绝域。 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华天佑——他不仅出生在极西之地,竟还活着穿越这自然的壁垒回到了天魔神宗! “主君可知,我当年回程,绕了整整三千里。”华天佑像是看破了沈陌所想,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如磨石碾过枯骨,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风沙的粗粝。 他抬手指向远方一道扭曲的地平线,那处光影浮动,似有热浪蒸腾,将天与地熔成一片虚妄,“父亲临终前曾言,极西之路必经三大绝地:万里黄沙中心区、冰封雪原‘永寂岭’、断魂峡谷‘噬魂渊’。若能直穿三处,一年可抵极西。” 喜欢浪人江湖丨请大家收藏:()浪人江湖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0章 沙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但我……一个都不敢闯。” 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却掩不住他语气中的沉重。“我花了整整四年,日夜兼程,专挑偏径从沙漠、雪原、峡谷外围穿过,绕开父亲提到的那三处中心险地。渴了,就舔舐晨露;饿了,就掘沙蜥生啖其肉——那肉腥臭如腐,咽下去如同吞刀。有三次,我倒在沙丘背阴处,以为再也醒不过来。” 他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里,曾被天魔真气护住心脉,才得以续命。“若非父亲在离世前,以毕生修为醍醐灌顶,将真气注入我丹田,护住我五脏不散、神魂不灭……我早已化作归途中的一具枯骨,与那些商旅白骨同眠于沙底,无人知晓,无人祭奠。” 沈陌侧目看他。 这位曾以冷傲、果决、杀伐凌厉着称的天魔君,此刻站在浩瀚沙海之中,竟显出几分凡人的脆弱。 他眼底不再是昔日战场上的锐利锋芒,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敬畏——那是经历过真正绝望之人的眼神,是曾与死亡对坐饮茶后留下的烙印。 那些经历,显然已刻入骨髓,成为他灵魂深处无法磨灭的烙印。 沈陌默然良久,目光重新投向西方。 他知道,华天佑所言并非危言耸听。 西域之西,早已不是寻常江湖意义上的“险地”,而是自然法则彻底隔绝人烟的禁区。 这里没有客栈,没有驿站,没有盟友,甚至连敌人都不屑踏足。 唯有风、沙、烈日、寒夜,以及潜伏在未知中的凶物,构成一道道无形却致命的屏障。 地图在此终结,文明在此止步。 史书不敢载,歌谣不敢唱,连最胆大的说书人,提起“极西”二字,也只敢压低嗓音,匆匆带过。 沈陌缓缓收回目光。他忽然明白,为何华神勇一去百年未归——不是他不愿回,而是这条路,本就是一条单行道。能活着走出一次,已是奇迹;若再入,便是以命搏天。 “那……你父亲呢?”沈陌低声问,声音几乎被风沙吞没,却字字清晰,“他西行之时,是否直穿越了那三处中心绝地?” 华天佑没有立刻回答。 他伫立于沙丘之巅,身影在烈日的诡光下,在沙子上拉出一道扭曲的影子,仿佛灵魂也被这天地异象撕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如沉入深渊的石:“我父亲……只穿了一处——就是这万里黄沙中心区。” 他语气凝重,仿佛提及的不是一片沙漠,而是一座活埋千万生灵的坟场,一座连神明都绕道而行的葬域。 “那沙漠中心区,流沙如沸。”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脚下看似平静的沙面,“表面坚实,实则暗藏漩涡。一步踏错,沙如巨口,瞬息吞人,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永世沉沦于地底深处。”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天穹。 “更可怕的是……中心区的天上会出现两个太阳的异象。”他眼神恍惚,似乎看到了当年华神勇西行时的场景,“双日当空,光影错乱,人不出半日,便会脱水、幻视、癫狂,最终跪在沙中,亲手掘坑将自己埋葬。” 风骤然加剧,卷起黄沙如龙腾空,呜咽声似万千亡魂齐哭。 “但最恐怖的,”华天佑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是沙下的‘巨响蠕虫’——身长七八丈,粗如古树,通体覆盖玄铁般的鳞甲,刀枪难入,水火不侵。它们常年潜伏沙底,靠震动感知猎物。一旦察觉脚步,便如地龙翻身,破沙而出,巨口一张,可将整匹骆驼囫囵吞下。” 他喉头滚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沈陌瞳孔微缩。巨响蠕虫?刀枪不入? 他立刻想到了武神墓中的玄鳞鳄——其鳞甲之坚,也是刀枪难入! 他低头沉思,指节轻叩剑鞘,发出清脆回响,仿佛在与内心某个声音对峙。 他知道,绕路虽能避免直穿中心区域,却会耗时数倍。 慕容清与司徒梦还在中原等他,他怎忍心让她们在无尽等待中消磨青春? 更重要的是——他是沈陌,亦是天魔神。 若连直面“中心区”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配执掌天魔神宗? 风沙扑面,割得脸颊生疼。 远处,沙海如熔金沸腾。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炬,穿透漫天黄尘,直指西方死寂深处。 “我们不绕路。”他声音斩钉截铁,如剑出鞘,震散风沙,“直接穿过中心区。” 华天佑猛地一震,眼中惊愕与敬意交织,声音几乎被风沙撕碎:“主君!那可是……连我父亲都只敢穿一次的绝地!途中危险重重!” “我知道。”沈陌打断他,嘴角竟浮起一丝淡笑,那笑意不似轻松,而如寒刃出鞘前的最后一抹温光,“正因为知道有多险,才更要走。若连这条路都不敢踏,枉为天魔神。”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向前。 玄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如一面孤绝战旗,在无垠黄沙中划出一道决绝的轨迹。 每一步落下,沙尘腾起又沉寂,仿佛踏碎了千百年来积压于此的恐惧;每一息呼吸,都裹挟着滚烫与干涸,仿佛正逼近生死边缘的临界。 华天佑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瘦削却如山岳,孤寂却似烈阳。此刻,他终于懂了为何沈陌能成为天魔神,而不是自己。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作坚毅,大步跟上:“好!主君既已决定,那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都随主君闯一闯!” 西域之西,人迹罕至。地图至此空白,史书至此缄默,唯有风沙年复一年地掩埋着所有试图穿越此地的野心与骸骨。文明在此止步,自然在此设下天堑——不是高山,不是大海,而是无边无际的死寂与荒芜。 而他们,正以血肉之躯,向这片被天地遗弃的绝域,发起最孤勇的冲锋。 喜欢浪人江湖丨请大家收藏:()浪人江湖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