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宫引魂案》 第105章 时常疲乏 沈承光的秉性,帝王自是不会了解。 他相信虞瑾明不会行构陷之事,只是总归要给贤妃点面子。 “可还有其他疑点?”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叶明霜回道:“臣有一问,想请教沈侍郎。” 沈冕神思微动,已猜到对方要问什么。 “邓厉庭遇害当晚,沈侍郎曾在清乐楼隔壁棋社会友,您的马车就停在清乐楼旁的巷子里!下官有理由怀疑,邓厉庭装在您的马车里运走的。 您先前一直不肯透露友人姓名。下官斗胆请教,那夜与您手谈至深夜,在沈承光失踪数日的情况下仍要见面的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沈冕微抿双唇,察觉到上位投下的威严目光,立时跪下请罪。 “微臣有罪!那晚臣见的是玄梦观的知非道长,他本是罪犯家眷,被流放至北境。我与他少时相识,不忍其受苦,便央求父亲将他送回了瑜都。 他立志要赎罪,一生为大瑜祈福,我便将他安置在玄梦观。” 此言一出,瑜帝周身锐气稍敛。 世家大族,捞个流放犯人,不是什么大事。 沈冕却一脸惭愧,连连叩首:“陛下待沈家恩重如山,臣却知法犯法,微臣惭愧,微臣愧对陛下信任。” 叶明霜看着沈冕那假腥腥的样子,不禁腹诽:沈冕与贤妃真不愧是一母同胞,都这么会演。 一个对着老头装深情,一个对着老头装孝子。 虞瑾明不动声色,方才看沈冕纠结的样子,若真只是个流犯,他断不会如此忌讳。 玄梦观......那可真是个久违的地方。 少时他痴傻之际,曾去观前求那人回府救二弟,结果那人避而不见,二弟最终也没能救回。 想到早逝的二弟,虞瑾明有一瞬间的失神。 瑜帝精准地捕捉到外甥的情绪,他沉声道:“沈卿,孤念你往日还算勤勉,罚俸一年,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至于沈南清,念其年幼又事出有因,羁押监察司三日,捐银赎罪。” 贤妃听到幼妹要在监察司待三日,心疼不已,可瞥见帝王向下的嘴角,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一向最是识时务。 她跪下谢恩,并提出要去监察司探望沈南清。 这点小事,瑜帝自然不会拦着,他看向叶明霜。 “朕是天子!不是给你们断案的京兆尹。朕希望看到的是朝臣和睦,天下太平,而不是你们各自为主、互相猜忌,叶卿,你可明白?” 叶明霜立即颔首:“微臣知错,日后行动定会三思而后行。” “好,朕罚你与沈卿同罪,你可服?” 叶明霜连忙叩首谢恩。 沈冕也立即表态,会全力配合监察司调查。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瑜帝微微颔首:“行了,早日查清真相,别事事都让朕操心,瑾明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三人走后,瑜帝遣退内侍:“还是没有虞峥消息?” “臣惭愧,自靖南城后,再未查到任何线索,那九宫铜令也仿若人间蒸发。” 瑜帝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 今年他愈发感到力不从心,时常疲乏,天师所呈丹药药效也愈发鸡肋...... 叶明霜和贤妃、沈冕客客气气地一同走出紫宸殿。 一离开内侍的视线,贤妃立时变脸,原本含春似水的眸光瞬间变得锐利,毫不避讳地投向叶明霜。 “娘娘,臣不爱看戏,这就先告辞了。”叶明霜嘲讽拉满,略微躬身,嘴角轻扬,转身离开。 才走两步,她又回头看向沈冕,“对了,下官回监察司集结人手,大概两刻钟后到达沈府,还请沈侍郎担待。” 说罢,不顾二人难看的脸色,快步离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贤妃面沉如水,望向素来沉稳的二弟...... 沈家顺风顺水了几十年,从未出过这样的事。 不过半日功夫,昨晚沈府门前的闹剧已在贵胄圈中传开,众人纷纷翘首以待,想看看沈南清回府时的狼狈模样,猜测叶明霜是否会动私刑。 然而,众人没等到沈南清归家,却见监察司包围了沈府,声势之大如同抄家。 领头之人依旧是叶明霜。 敢情沈冕进宫找了贤妃,竟是毫无作用。 沈冕站在门外,看着周遭好事者的嘴脸,饶是再能忍耐,也无法维持他往常的君子之风。 身后是同样面沉如水的沈家护卫。 门前的石狮在监察司玄色官袍的包围下,也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威风,显得沉默而压抑。 “沈侍郎,得罪了。” 叶明霜手一挥,“搜!任何角落不得遗漏,尤其是沈承光的书房、卧房。” 司卫如潮水般涌入,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侯府深宅的宁静。 昨晚沈冕已连夜做了准备,自信监察司搜不出什么来。 只是每每看到叶明霜那倨傲的样子,他就满腔憋屈。 当年,若是小妹能入监察司,他做事一定会方便许多。 当年那药,到底是谁下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监察司搜查沈府一事在贵人圈炸开了锅。 嫁作人妇的沈半青得知消息也立即赶回了娘家。 而搅浑江水的始作俑者江小月,正无奈地看着被气晕过去的沈承光。 昨日,她从沈承光口中逼问出那处别院所在。 赶到时,意外发现舞姬正与守卫私通。 沈承光失踪后,守卫愈发大胆,竟日日留宿于别院。 这正好给了江小月构陷的契机。 她故意将那枚玉佩“遗落”在别院外,又将衣服塞到不远处堆满秽物的土坑。 做完这一切后,江小月把沈承光押回岩洞,试图打探钩屠的情况。 岩洞内,那熟悉到令人窒息的潮湿气息令沈承光直接崩溃。 这两日,他在期望与失望之间反复煎熬,当得知自己被一个贱役戴了绿帽,竟直接气晕过去。 江小月见他如此不中用,便知此人对沈家庶务知之甚少,怕是问不出什么。 葛先生望着沈承光苍白狼狈的脸:“刘奇不杀他,想来是顾念沈半青的恩情。” 江小月赞同:“先生,我想去趟大理寺,查看刘家旧案卷宗。” “不行,”葛先生断然拒绝,“瑜国所有的案卷皆汇于大理寺,那里的卷宗堆积如山,岂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那里可不是县衙库房。” “可是......” “没有可是!”葛先生转首向岩洞外走去,“你先去盯着监察司。” 喜欢九宫引魂案请大家收藏:()九宫引魂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章 积理成势,以待天时 监察司外,江小月大大方方地蹲坐在街对面的墙角,看着庄严肃穆的监察司正门。 虞瑾明翻身下马,目光随意的掠过街道,瞥见了墙角的瘦小身影。 他目光微顿,却未作停留。 步入前厅,虞瑾明见弟弟虞瑾风背靠着议事厅外墙,席地而坐,明目张胆的偷听厅内人说话。 目睹弟弟依旧一副孩子气的模样,虞瑾明冷硬的面容瞬间柔和了几分。 想到玄梦观,想到早逝的二弟,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屋内三人谈罢走出来,才注意到伫立在门廊前的虞瑾明。 三人一惊,立时上前见礼。 其中一人着深绛红劲装,衣缘滚玄边,官袍制式与虞瑾风完全相同。 但此人面容和煦,嘴角一直挂着温和的笑意,气质与虞瑾风截然不同。 监察司一共三位少司令。 虞瑾风和叶明霜专司查案缉捕,行事雷厉风行,在瑜都声名显赫,以致于很多人都忽略了,监察司还有第三位少司令。 此人正是眼前的王言枢,他年方二十七,与虞瑾明年纪相仿。 他从不参与任何案件的调查,也不参与刑狱方面的事务,抄家缉拿更是与他半分关系没有。 他就像是监察司对外接洽的使臣,专司善后事宜。 王言枢上前见礼,介绍了旁边两位官员:一位来自京兆府,一位来自水都监。 虞瑾明问:“二位来我监察司,有何要事?” 这两名官员闻言浑身一颤,根本不敢直视虞瑾明的眼睛,擦着额头的冷汗,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委婉说明。 一旁的虞瑾风接话道:“他们来追责,说我们污染了东江河!” “不敢,不是追责!”京兆府官员吓得直接跪下,解释道,“下官是来寻求帮助的。” 原来,上次叶明霜拿猪仔做实验,事后有两具猪尸未被及时捞起,被沿岸的枯枝缠住,如今腐烂生蛆,尸臭弥漫两里。 更有居民效仿,将病死的鸡鸭、横死的野猫都扔到一处。 这导致居民取水、浆洗皆受困扰,还有人因此起了不名红疹,渔户也不敢下网,东江沿岸数坊里正已联名陈情。 这事本属京兆府管辖,但京兆尹唐屿被抓下狱,新府尹还未上任,衙门里正一片混乱。 而都水监专管河流水利,清理河道、保障水质是他们的职责。 猪尸漂泊数日,要移尸清垢,还得监测水质是否已受污染。 然而都水监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财力拮据,无力承担这笔费用。 入冬后最怕起疫疾,此事可大可小,又不能耽搁。 双方一合计,便一同前来监察司寻求解决之道。 王言枢简短地说明原委。 他已承诺午后便组织人手打捞清淤,用药粉消杀,并延请大夫沿途坐诊。 整个过程,京兆府和都水监两名官员垂着脑袋,备感煎熬。 虞瑾明听罢,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王言枢处理完毕的案卷,声音沉静: “此事监察司确有疏漏,叶少司行事欠妥,给你们添麻烦了。王少司既已安排妥当,便按他的意思办,所需银钱从监察司公账支取。” 二名官员面带诧异的抬头,离开都未缓过神,原来外界传言是真的,监察司行事方式真的变了。 虞瑾风也面露不解:“大哥,你干嘛跟他们这么客气?这事开了头,日后岂不是人人都敢来找监察司麻烦。” 虞瑾明出声训斥:“这事本就是叶少司之过,你们把事办漂亮些,哪有这些麻烦。” 三人进入议事大厅。 王言枢亲自为二人斟茶。 他始终一脸和煦笑意,气质与虞家兄弟迥然不同,身上毫无武人气息。 三人正说着话,外间又来禀报:司卫缉捕嫌犯时,砸坏了永章茶楼的屋顶和三张方桌。 定损已经完成,双方对责任归属没有异议。 王言枢立即回应:“昨日中书侍郎之子当街纵马伤人,正好给他家发函催缴赎金,这笔钱就用来填补茶楼的损失......” 虞瑾风听着这些锁事,不禁皱眉,语气带着惯常的轻佻与不满: “不过是砸坏些东西,吃顿饭的小事,我们也是为了瑜都安宁,从前谁敢叫我们赔?现在这般,监察司的威名还要不要了?” 以前的监察司在瑜都各衙门中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如今连都水监这般没有话语权的技术衙门都敢上门,虞瑾风颇感不服。 虞瑾明并未立刻作答。 他走到窗边,目光掠过肃穆的衙门高墙,投向墙外熙攘的瑜都街市。 那里有贩夫走卒,有车水马龙,也有他们正在追查的种种阴谋不公。 他转身,目光落在弟弟虞瑾风身上: “威名?靠着让人畏惧得来的威名,与仗势欺人的走狗何异?” 虞瑾明深知,百姓和官员私下都是这般评价监察司。 虞瑾风被问得一噎,梗着脖子道:“那又如何?这瑜都,不都是这样?官字两张口,有权便是理!我们不这样,别人也会这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要想抓那些贪官恶徒,就不能太保守。” “所以我们就该同流合污?”虞瑾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不过是几张破桌椅罢了,哪有那么严重......”虞瑾风小声嘟囔。 他还年少,不谙世事,自小骄纵惯了,若非进了监察司,同其他纨绔子弟比也没好多少。 “几张破桌椅,可能是那店家一家几日的嚼用。”王言枢适时接口,语气依旧平和,“砸了东西赔钱,天经地义,做错事本就该负责。 握着律法赋予的权柄,若自己都视规矩如无物,肆意践踏,又如何能理直气壮地去要求别人守法。” 虞瑾风张了张嘴,想反驳,眼前却莫名闪过衔春邬花船案死者的惨状,以及那些一长串触目惊心的受害者名单。 那些女子的连帮她们申冤的人都没有,那勾当做了这么些年,怎么可能无人知晓,不过申冤无门罢了。 虞瑾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开脸,不再吭声。 虞瑾明看着弟弟的反应,没有继续逼问,有些事,绝非一朝一夕能改变。 连自家弟弟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人。 圣上高居九重,享受着盛世的颂歌,对眼皮底下愈演愈烈的蠹蚀视而不见,甚至默许了那些滋养腐败的潜规则。 他想做的,是让公平公正这两个字,重新变得可信。 ? ?感谢 lainela和两位书友的打赏,加更有点难,但是我记着,之前是八章,再加一更。 喜欢九宫引魂案请大家收藏:()九宫引魂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章 敬佩 虞瑾明同王言枢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坚持。 当初王言枢高中进士后,却称病拒官,是虞瑾明亲自登门,说服他进入了监察司。 “对了,你若想找人清理河道,我倒有个现成的人选,人就在衙门口。”虞瑾明突然想起了街边那个少女。 “石阿朵吗?她还在门口守着。”虞瑾风瞬间又恢复了精神,话题又转回案子。 素来不参与案件侦破的王言枢,这次却难得开了口:“沈承光与我二弟交好,据我所知,那就是个草包,不太可能是凶手。” 虞瑾风接话道:“我已经让人去核实坊间清污的时间了,现下有时间,我陪王大人去东江河边看看吧。” 监察司外,江小月见黑压压一群人朝着自己走来,本能地站起身。 王言枢见是个小姑娘,面上露出迟疑。 虞瑾风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她是我见过水性最好的人。” 江小月一听这话,立时主动请缨:“是要下水捞东西吗?草民之前下过东江河......” 王言枢没有任何官架子,因涉事河段路途较远,还贴心地将自己的马车让了出来。 看着那精致的马车,江小月心想:王姓是瑜国大姓,眼前这人必定身份不低。 她连忙摇头拒绝,表示自己可以同车夫挤一挤。 最终还是虞瑾风看不下去,叫来一名女司卫,让她带着江小月同骑一匹马。 路过永安渠时,江小月目光扫过岩洞的位置。 “你来过这儿?”旁边传来虞瑾风的声音。 街上不能纵马急驰,他们行进速度很慢,虞瑾风就在她旁边。 江小月硬着头皮回答:“上次同叶少司来过一回。” 虞瑾风“哦”了一声,倒未起疑。 过了永江渠,他们很快到了涉事河段。 远远的,一股恶臭便扑面而来。 临近冬季,水位较浅,岸边搁浅的两具猪尸高度腐败,呈现骇人的巨人观,异常显眼,根本无需潜水打捞。 岸边,几名临时征召来的民夫和都水监的小吏早已脸色发白,根本不知如何下手。 所有人只看了一眼,便本能地扭过头去。 王言枢强忍恶心,问:“你能行吗?” 江小月点头,率先将半边脸蒙住。 她没有任何迟疑,换上防护的皮制外衣。 这是用猪皮做的,可以短暂隔绝秽气和尸毒。 尸体就在岸边,江小月慢慢走过去。 当冰冷的江水漫过腰际时,她已经握住了一截枯枝。 民夫将门板递给她。 她小心翼翼地从水下将尸体盛起,以免因移动肢体散落。 叶明霜当初找的就是一百二十斤左右的小猪仔,若再大点,那还真是不好弄。 那猪尸肿胀如鼓,表皮呈现出诡异的青绿色,腹腔被腐败气体撑得鼓胀,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散发出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恶臭。 江小月被这股味道熏得有些睁不开眼,若一个不小心,便是尸身断裂,尸水横流。 借用江水的浮力,靠近岸边后,二人才合力将门板抬起往岸上走。 上头已有人在荒地上挖了坑。 刚上岸,就有人忍不住冲到一旁干呕起来。 就连几个见惯了大场面的监察司司卫,看着那蠕动的肚皮,也紧皱眉头,下意识掩住口鼻,频频后退。 这景象与气味,实在超出了常人的承受极限。 江小月动作麻利,没有丝毫凝滞。 眼前这猪尸虽狰狞可怖,对她而言不过是清理起来麻烦些。 她甚至能精准地避开猪尸最脆弱的腹部,防止其爆裂造成更大污染。 忙活半天,把残缺的尸块捞完后,她就着江水洗了手,冲岸上喊:“药粉!” 旁边一个都水监的小吏如梦初醒,强忍着恶心,将一袋气味刺鼻的白色药粉递给她。 江小月接过药粉,打开袋口,沿着发现猪尸的河岸区域,均匀而细致地泼洒起来。 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覆盖在淤泥、腐烂物和江面上。 空气中刺鼻的气味暂时压过了浓烈的尸臭。 她撒得极为认真,动作熟练得仿佛在田间播种,一看就是做惯农活的。 王言枢看着她那与年龄身形毫不相符的镇定和专业,尤其是面对如此可怖景象时的平静,眼中流露出一丝敬佩。 虞瑾风却从江小月的动作中感到一丝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叶明霜带着亲卫何青,风尘仆仆地赶到河边。 得知是自己闯的祸,她没想推脱,搜完沈府就赶了过来。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绛红色的官袍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醒目,只是脸色不太好看,眉宇间带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她先是扫了一眼河岸边的清理现场,目光在江小月和那具触目惊心的猪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径直走向正在指挥的王言枢和虞瑾风。 “怎么让她一个人下去?”叶明霜质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言枢忙解释:“工钱也是双倍的,她说她一个人能行,其他人吐的太厉害。” 叶明霜想到江小月之前说过要赚钱的话,便不再多言。 “沈府有找到线索吗?”虞瑾风忙问。 叶明霜摇头,声音带着些许不甘:“不只没找到线索,还有个坏消息。 负责清理城中秽物的是街道司,繁华的坊区是每日一清,但偏远些的,可能两三天清一次。 司卫去问过了,沈承光别院附近那处土坑,在邓厉庭遇害后的第二天,曾被清空过。 也就是说,那身天蓝色锦袍是近期才被人故意扔到那土坑的,并不是在案发当晚。” 江小月看到叶明霜出现,立刻加快了速度,但紧赶慢赶也只听到了后半句。 他们发现那套衣物不是案发当晚丢弃的! 怎么发现的? 江小月对瑜都城中的运作规律还没那么熟悉,一时也没想明白,只能不动声色地上前行礼。 “叶少司。” 叶明霜有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眸光里却有一抹关切。 忙完后,王言枢将二两银子递给江小月,看她脚下淌着水渍,当即命人送她回去。 江小月嘴上应着,脚下却一动不动,只定定地看向叶明霜。 直到叶明霜察觉到她的目光,略有不满的走过来,她才憨厚一笑,问道: “叶少司,刘叔怎么样了?我能去看看他吗?” 说完,她往前挪了半步,贴近叶明霜,低声道:“我以前听人说,花银子打点就可以进地牢,您看这些够吗?” 叶明霜垂眸,看到那点碎银子,不由用余光瞥了王言枢一眼。 真小气,这么脏的活就给这么点。 叶明霜不知,原本酬劳只有五百文,这碎银是王言枢看小姑娘干活踏实卖力,自掏腰包加赏的。 “监察司岂是你说进就能进的。我只能告诉你,他没死。”叶明霜没好气地回道。 喜欢九宫引魂案请大家收藏:()九宫引魂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8章 同行 江小月听到叶明霜的回答,猜到刘奇必定受了刑。 她轻咬下唇,试探地问道:“大人怀疑刘叔的原因是什么?我能帮忙做点什么吗?” 叶明霜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上许多的江小月:“你相信刘奇不会杀人?” 江小月毫不犹豫:“刘叔是好人。” 叶明霜反问:“好人就不会杀人了?” “会,但一个为了温饱终日奔波的人,若还能称得上好人,必定是心地纯善。”江小月圆润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一旁的王言枢和虞瑾风闻言都看了过来。 叶明霜忽然想起,司卫走访认识的刘奇的人,有人说他窝囊,有人说他勤勉,有人说好善良......但无一人说有他乖戾暴力。 反之他还时常帮助他人。 江风掠过水面,残留的尸臭再次横冲直撞。 叶明霜吩咐何青:“带她去浴堂梳洗,换身干净衣裳再来回话,这身衣服烧掉。” 江小月只得跟着何青离开。 叶明霜将一千两银票递给王言枢,豪爽地表示一切费用由她承担。 王言枢也没跟她客气,径直接过,反正花的都是祖辈积累的家财。 不远处的街上就有一间香水行,进出的多是普通百姓,厚重的门帘隔绝了内外温差与视线。 何青看出江小月的局促,问道:“没来过?” 见她点头,又问:“那你在乡下怎么沐浴?” 江小月眉尾一扬:“直接去江里,可舒服了。” 何青无奈一笑,难怪她水性这么好。 掀帘入内,厅堂内暖意融融,空气中混合着潮湿的水汽,以及澡豆的清冽香气。 江小月趁机打听起何青加入监察司的契机。 原来监察司的司卫主要从禁军和厢军选拔,每两年会有一场面向民间的武试,通过者需背景清白、家族无犯罪记录方可录用。 何青虽是叶明霜的贴身侍女,却也是凭真本事通过武试进的。 二人聊到叶明霜,何青便说了当年武试时她与沈南清的恩怨。 沈南清一直对外声称叶明霜胜之不武,这在瑜都并非秘密。 二人从浴堂出来,已是两刻钟后。 午时已过,叶明霜带江小月去了附近酒楼吃饭。 当江小月身着寻常灰蓝布衣在叶明霜旁边落座时,上茶的伙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眼里不是惊艳,而是诧异。 她浑然不觉,刚从浴堂出来,只觉口渴难耐,连喝了两盏茶才缓过劲。 她这般不拘礼节,叶明霜反倒很受用,嘴角悄然弯起。 江小月眼睫微动,她早发现叶明霜是个直肠子,不喜欢那些假模假式的东西。 她既把自己当朋友,那就以朋友的姿态相处。 叶明霜问:“你知道刘奇家里的事吗?他有没有提过他父亲的案子?” “我知道一点......” 刘奇被捕后,葛先生找到了常给他送米酒咸菜的那位老妇人。 那妇人姓庄,是刘奇的乳母。 少时葛先生借住在刘府时,与她相识。 时隔十五年,他找过去时,这位庄妈妈竟还认得他。 当年,刘奇的父亲刘崇山接手过一桩诉状:某官宦子弟为强占农户水田,买通县衙书吏篡改官府档案,将他人田产转到亲信名下。 一旦官方档案被改,原主即便手持地契也难以申诉。 那户人家从县衙告到京兆府,惹恼了对方,招来报复,一家四口皆被割舌断腿。 刘崇山正是在查办此案时,突然被抓下狱的。 关于刘崇山的案子,庄妈妈知道的并不多。 只记得官府包围了刘家,抓走了老爷夫人和刘奇兄妹,仆役们被关在厢房七天才放出。 出来时,刘崇山已畏罪自尽,刘奇母子三人已被流放。 庄妈妈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未见着。 当时刘奇有位未婚妻,她找到庄妈妈,给了她一大笔银子。 庄妈妈带着银子千里迢迢寻到石场。 彼时刘奇正因母亲和妹妹接连过世备受打击,丧失了生的意志,在石场等死。 幸得庄妈妈赶到,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后来大赦的名单里有他们一家人,只有刘奇随庄妈妈回了瑜都。 江小月将刘崇山查办侵地案的事如实道来。 她在河边听王言枢与都水监官员对话后,觉得监察司和她想像的有点不一样,好像多了些人情味。 考虑再三,她还是问出了口:“......这些死者,同当年的案子有关吗?” 叶明霜:“这不能告诉你,一会儿吃完饭,带我去见这个庄妈妈。” 江小月有些不服:“那你拿什么来交换?” 叶明霜一听乐了,大手往江小月脑袋上一拍。 江小月缩着脖子,无论她有多少借口,叶明霜都不同意带她查案。 虞瑾风坐在桌对面,手撑着脑袋侧耳听二人说话,想起兄长和王言枢的话,心中立时涌起新的感悟。 吃饭的时候江小月一直闷头扒饭:叶明霜这条路走不通,还有什么途径可以查到当年的卷宗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京兆府会有存档吗?江小月不确定。 饭间,罗观进来附在虞瑾风耳边低语。 江小月耳廓微动,听到罗观提及虞瑾明去了玄梦观一事。 他去玄梦观做什么?难道是发现葛先生了? 在靖南城时,葛先生可是同陈翼厮混了数日,那时他并未易容,若是遇上,定会被认出来。 江小月垂下眼,立时不淡定了,没留意到虞瑾风听到玄梦观后骤然阴沉的脸色。 饭后,她把叶明霜带到庄妈妈住处,便直奔玄梦观。 见到葛先生安然无恙,江小月心头的石头才落地。 监察司上门是大事,葛先生很快打听到,虞瑾明来玄梦观,是为了找一位叫知非的道士。 二人在房间里密谈了两刻钟。 这个知非道人葛先生见过,在玄梦观资历颇深。 这个节点,虞瑾明亲自来问话,两人都觉得,这人可能与沈家有关。 江小月当即决定跟踪此人。 天色尚早,知非道人在大殿打坐,葛先生远远盯着。 直到天黑,道士们用罢晚膳回屋,江小月才悄然跃上屋顶。 她按照往日经验滑下飞檐,想隐入斗拱下的阴影,透过镂空的木雕间隙,监视屋里人动向。 不料刚吊上飞檐,身子向内跃进时,骤然对上一双棕色的瞳孔! 双方目光相触,对方眼中明显闪过诧异! 跟踪监视竟撞上同行! 悬在半空的江小月处于劣势,立刻收力翻上屋檐。 檐角的监视者瞥了眼屋内道士,转瞬决定追击。 玄梦观后山有一座林子,江小月当即钻入林中。 监视者因瞬间犹豫错失先机,追出来时只瞥见黑影一闪没入林间。 他循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隐在灌木丛中的江小月屏息凝神。 看着头顶黑衣人轻点枝叶的步法,她一眼便认出那是虞瑾明的亲卫陈翼! 一时疏忽,没想到虞瑾明早已布下眼线。 为保险起见,江小月在原地蛰伏了两刻钟。 起身时,她像森林中的小兽般,右手撑地,警惕地扫视四周。 担心陈翼守在林子出口,她朝反方向撤离。 月朗星稀,走着走着,前方道路渐趋开阔。 刚才的灌木丛在深秋依旧茂盛,反之眼前这片区域的草色枯黄低矮,灌木稀疏,树冠也小。 江小月觉得有些怪异,暗暗记下。 前方已能望见玄梦观的围墙。 江小月沿着围墙绕了一圈,回到葛先生屋内。 得知虞瑾明也在监视那个道士,葛先生忽然道:“做晚课的时候,我特意去打听了下......” 监察司突然找上知非,观里其他道士也很诧异。 听他们私下议论时,葛先生捕捉到一个细节: 按玄梦观规矩,道士完成初阶修行后须外出游历,寻访高道、参访名山以增广见闻。 因观中道士皆有皇室度牒,出行需僧录司批核,一切皆记录在案。 六年前,这个知非道人就曾下山一次,云游年余,直到贞徽十四年五月十八才返回观中。 这些皆记录在案,还记载了他带回的经书。 贞徽十四年——正是江小月父母双亡、在靖南城遇到虞瑾明的那一年。 出事那天正是四月十四。 葛先生面色郑重:“从庆国靖南城到瑜都,若走官道快马加鞭,一个月足够赶回。” 说完,他取出两幅画像平铺在桌面上。 烛火跳动,光影在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上流淌。 一幅是下午才绘就的知非道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眉眼平和,是常见的道门中人模样,带着几分出尘之气。 另一幅,则是贞徽十四年在靖南城所绘的祝方:方脸阔口,眉骨突出,大鼻梁稍塌,耷拉的眼皮显得生硬,眼神透着商贾的精明与一丝阴鸷。 葛先生当时就说过,祝方五官别扭,必是经过易容。 江小月屏住呼吸,目光在两幅面孔间逡巡。 乍看之下,两人除了脸型相似,眼睛鼻子长的都不一样,这知非道人看起来比祝方年轻十岁不止。 “先生?”她声音微涩,不敢轻下判断。 葛先生伸出手指,没有直接点向五官,而是虚虚地在两幅画的脸部轮廓上游移。 “你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祝方颧骨至下颌的转折弧度......” 指尖悬停在祝方画像的侧颊下方。 “......再看这个道士。” 他手指平移至道士画像同样的位置,虚点着,“虽被胡须遮掩了部分,但若将这须髯在脑中抹去,这骨骼的走势,这棱角是否极为相似?” 江小月死死盯住葛先生所指的地方。 抛开皮肉与须发,单论支撑面部的骨骼框架——颧弓的宽度,下颌角的转折点,乃至额头的倾斜度...... 在葛先生的引导下,那些被表象掩盖的基础轮廓线在她脑海中渐渐重叠起。 这两人眉心到内眼角的距离,还有这眼窝的深度轮廓,骨架间距,竟高度相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小月提笔勾勒二人轮廓,结果惊人地吻合。 “我怀疑,这个知非道人就是祝方。”葛先生断言。 “是他!”江小月已然确认。 “我家出事是四月十四,他五月十八回到瑜都,三十四天,足够他赶回瑜都,重新披上道袍!” 江小月强压下胸膛翻涌的恨意,迫使自己冷静。 这五年,在三位师父的照看下,她想起爹娘时已不再那般痛苦,可以冷静理智地分析局势。 但此刻又确认了一名仇人的身份,全身血液仿佛瞬间沸腾。 她突然更加理解刘奇。 “他功夫如何?”江小月问。 葛先生看着不知何时已双目赤红的她,忙道:“小月,冷静。仇人就在眼前,跑不了,如今虞瑾明还盯着他,我们得先弄清楚,虞瑾明为何查他?” 窗外,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轻响。 江小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心绪压下去。 “您放心,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不会冲动。 昨晚在沈宅门前发生冲突后,虞瑾明和叶明霜一早就被瑜国皇帝叫进宫,之后,虞瑾明就来了玄梦观,想来,还是同沈家有关。” 她把今日在河边的见闻大致说了下,看叶明霜的状态,沈府一行应该没什么收获。 这条线本是他们嫁祸给沈承光的,这也正常。 只是没想到,监察司动作迅速,已识破伪造的衣物证据。 两人说起这事,江小月才知,她忽略了瑜都这座城池的运行节奏。 说完案子,江小月又提及后山的异样,那些草木要么格外茂盛,要么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葛先生知道后,当即决定找时间探查一番。 就在二人商量时,外头突然有人大喊走水。 葛先生让江小月躲在屋里,匆忙出去看了一眼。 想到陈翼有可能在观中,他挤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了一眼,并未靠近。 起火的是藏经楼一楼左厢,火势不大,只烧了两排书架就被扑灭了。 知非道人提着水着,一脸焦急,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是这火起的诡异,两排书架上都是功德簿和观内的杂务名册,以及各种采买记录,这下全被烧没了。 葛先生觉得事有蹊跷,事情一了结就匆忙回了屋。 江小月原本还想去查一下这个知非道人的来历,结果那些东西都烧没有了。 承翼一直隐在阴暗角落,试图找出潜伏在观内的其他监视者,一直没有发现。 守了一夜,没发现线索,天色将亮时,他回了虞府。 喜欢九宫引魂案请大家收藏:()九宫引魂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章 终于 虞瑾明得知玄梦观起火一事,当即意识到那道士已察觉自己被监视。 他吩咐承翼:“挑个面生的远远盯着,你去查那些被烧毁的书册。” ...... 江小月回到刘宅时已近晌午,她也放弃了跟踪计划。 正准备回屋休息,目光却骤然凝住。 门缝中那片指甲盖大小的枯叶,不见了。 有人来过。 她推门的手顿在半空。 为了不被叶明霜等人识破她擅武一事,她身上只带了一柄小匕首。 秋风卷起落叶,也卷走她细微的呼吸声。 她一手推门,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 日光斜斜刺入狭窄的卧房,照亮床榻一角。 江小月抬脚跨过门槛,脚尖精准碾住地上枯叶,门后的呼吸声也同时落入耳中。 她毫无迟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匕首的同时拉开门板。 还未看清对方容貌,锋刃已直刺那截粗狂的脖颈。 “别动!” 蒙面男子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掌紧握着一尺半的短刀,此刻却显得那样无能。 他原以为是桩再简单不过的差事,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难度,结果却大跌眼镜。 两人目光相撞。 当蒙面男子看清少女面容,撞进她眼中翻涌的浓烈恨意,一丝熟悉的感觉滑过心头。 这双眼睛......他神思飞转,陡然想起五年前的某个深夜。 是她!是庆国小渔村幸存逃生的那个孤女! 五年光阴流转,蒙面男子始终没忘记这双眼睛。 对方果然命硬,一介孤女,竟平安长大还习得一身武功潜入了瑜都。 想到方才她那凌厉的招式,蒙面男子立生退意,可冰凉的匕首已抵住了他的喉咙。 他眼珠一转,强作镇定,决意冒充监察司的人:“你竟通武艺?那可太好了,叶少司知道一定会破格招你入监察司。” 江小月脸色一沉。 对方虽蒙着脸,可眼下的那片细如芝麻的粟丘疹却与五年前分毫不差,只是如今又添了几颗。 这种疹子若不挑破,便会终生附着皮肉之上, 五年过去,男子脸上的油光倒是厚重了许多,显然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蒙面男子见对方只盯着自己不发一言,仿佛能看穿他心底的恐慌,心头直发毛,后背也开始冒冷汗。 “真是.....好久不见!”江小月从牙缝中碾出那句话,带着血腥气。 “你还记得我!”蒙面男子脱口而出,说完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立时找补道,“上次在画舫上,你该是见过我的。” “你知道的还不少,看来这一天,沈冕也没闲着。”江小月冷笑,那冷冷的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加幽深可怖。 蒙面男子被她眼中翻腾的杀意慑住,喉结艰涩地滚动着。 想到自己接到沈府下发任务时夸下的海口,他不禁懊恼....... 半日前,玄梦观失火的消息传回沈府。 彼时,沈冕正在书房给戍边的父亲写信,恳请他再调一批流犯回瑜都,他需要更多人手。 这场火起得太过刻意,监察司一定会追查。 沈冕虽有些担心,却也不得不做。 那些记录留着,终是个祸患。 五年前,虞瑾明亲自去靖南城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他不信对方会如此敏锐。 想到祝方的暴露,他愈发郁闷难平。 祝方是他的一步暗棋,这么多年来从未露过马脚。 那日在棋社的会面本是寻常,却阴差阳错,因为他那个草包三弟暴露了。 棋社掌柜和伙计都见过祝方的样子,在圣上面前,他不敢欺瞒,那后果他承受不起。 如今沈宅被搜,四妹沈南清还关在监察司诏狱,这口恶气沈冕咽不下去。 在意识到被人栽赃后,他立刻启用监察司内的暗桩,查到了案子的最新进展,也知晓了监察司正在调查的几位嫌疑人。 沈冕确信弟弟沈承光还在城内,几个嫌疑人中,刘奇的嫌疑是最大的。 有件事监察司不知道,五年前刘奇能从北境回来,正是姑姑沈半青托他运作。 姑姑沈半青同刘奇是旧识,这一点恰好能解释为何失踪者中,只有沈承光被特殊对待。 沈冕怀疑刘奇有问题,却不能向监察司言明。 若监察司知道刘奇是沈家从北境救回的,一定会认为刘奇是在为沈家做事。 而沈家阻挠搜查之举,反倒像是在包庇真凶企图掩盖真相。 沈冕只能自己解决这个麻烦,虽然在这件案子上他问心无愧,但他身上背负太多秘密,一旦被监察司盯上,便是万劫不复。 他必须速战速决,不给监察司调查自己的机会。 监察司已经盯上沈府,沈冕只能用府外的人。 祝方是父亲从流放石场精心挑选的死囚,同他一样的人不少,这次找的廖峻也是其中之一。 明面上,这些人在瑜都各有身份,祝方是道士,廖峻是赌场管事,没人知道他们在为沈家做事、 廖峻是祝方的直系下属,也曾参加过五年前靖南城那次行动。 如今祝方已经暴露在监察司视野中,沈冕便让廖峻去刘宅,找那个石阿朵。 若刘奇是凶手,就杀了石阿朵,留下认罪书,将真相公之于众。 若不是,那也杀了,同样留下认罪书,把连环杀人案全栽给刘奇二人,让情况变得更复杂,让监察司把重心放在刘奇身上。 沈冕并不在乎真凶是谁,也不管这样做,会不会间接害死沈承光。 长姐说的对,家族的昌盛才是最重要的。 沈承光已育有子嗣,沈家供养他二十载富贵,也算两清了。 沈冕以为石阿朵只是个普通人,下发任务时只提到对方水性好一事。 廖峻想到对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便没有多加防备。 轻敌大意让他踏入死局,此刻肠子已悔青。 江小月已手腕微动,锋利的刀尖轻易划开了他蒙面的黑布。 江小月终于看清了仇人的样子。 最初那一年,她夜夜被那双眼睛缠绕梦魇。 每次伸手欲揭黑布,总在触及真相前惊醒。 如今,终是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想到母亲脸上那清晰的指印和淤青,撕裂的嘴角......过往惨状在她脑中疯狂闪回,让她握着匕首的手都微微战栗起来。 喜欢九宫引魂案请大家收藏:()九宫引魂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章 真相 廖峻察觉到江小月眼中升腾的杀意,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此刻匕首抵在喉咙,狡辩的话语都变得苍白。他知道对方绝不会相信。 求生本能驱使他猛然扬起另一只手,短刀直刺而出! 然而刀锋未至,颈间的刺痛骤然加剧。 他听见利刃划开皮肉的声响。 江小月的匕首已毫不留情地划破了他颈部的皮肤,温热的血珠瞬间渗出。 与此同时,她向上凌空一脚,“当啷”一声将他手中的短刀踢飞,刀身深深钉入了头顶的房梁。 剧痛和武器脱手让廖峻瞬间绝望,他转身就想夺门呼救。 但如今的江小月早已今非昔比。 她身影如鬼魅般缠了上来,在愤怒和仇恨的驱使下她下手更精准。 手中匕首划出一片残影,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冽的杀意。 “噗!噗!噗!噗!噗!噗!” 六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几乎不分先后响起! 廖峻四肢、腰腹瞬间爆开六道深浅一致,却精准避开要害的刀口。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黑衣,剧痛和失血的虚弱感让他踉跄倒地。 他瞪大眼睛,发现自己竟毫无反抗之力。 他不该如此大意的。 江小月找来布条,粗暴地将廖峻的右手和脖子缠紧,又将他另一只手反缚身后。 她那一刀并未划破要害,但也仍不任血肆流。 “捂好,不然,你的血很快就会染红这块地方,就如你当年染红我家地板那般。” 廖峻心知辩解无用,便厉声威胁:“沈大人派我来,只是想问你几句话。若我回不去,你也不可能活过明天!” 江小月眸光微凝,却未做出反应,只是扯过一块布条,塞进对方嘴里,谨慎拉开门扉。 她跃上屋檐,围着院墙巡视一周,确认无人监视才放心地返回屋里。 她未下死手,正是有此顾虑。 能这么顺利的捕获对方,是因为沈冕不知她真实身份,以为她就是个普通人。 仅遣一人前来,足以看出他们的轻视。 但若这人今晚回不去,沈冕定会反应过来,怀疑到自己头上。 但此人,必须死! 深秋夜风卷着寒意,江小月立于院中渐渐冷静下来。 再回屋时,面上已恢复平静。 她提着一桶冰凉井水进屋。 失血过多的廖峻意识已有些昏沉,他微眯着眼,干渴难耐。 冷水兜头浇下,廖峻猛地清醒,费力吮吸淌过唇边的水珠。 江小月拽出他口中的布条,看着他因疼痛和失血而变得苍白的脸。 “这些伤不致命,但若不及时医治,你最多再活一天。” 见廖峻眼中燃起希望,她话锋陡转:“你说得对,你死了,于你我都没有好处。可是你杀了我母亲,只有你死这笔账才能消!” 廖峻瞳孔骤缩,她怎会知晓动手之人是自己? 当年那对夫妇是分开审的,男的交给钩屠,女的归他负责。 对方根本不在现场,想到那晚小姑娘归家时曾使出的障眼法,廖峻立即在心中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她一定是瞎猜的,她不过将自己当作众多仇敌之一罢了。 廖峻想了很多,现实中也不过转瞬之间。 他嘶声辩解:“你的仇人不是我,是祝方。是他下令杀了你父母,我只是个看门的,我什么都没做!放了我,我可以帮你,我知道祝方在哪?” 江小月未理会祝方,只问:“我父母死的时候,是什么情形?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眼底却藏着汹涌的火。 廖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闪烁:“我就是个看门的,屋里的情况我真的不知道。” 江小月蹲下身,手指狠狠按进廖峻腹部的一处伤口上。 “在她挣扎着爬向门口时,你,踩住了她的右手,用力碾断了她的指骨!” 江小月的声音很沉很沉,说出梦中看到的场景,字字如鞭,抽得廖峻浑身剧颤,也抽痛了她自己。 廖峻痛得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他的目光始终定定地望着江小月。 她真的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失血让他意识开始模糊,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廖峻冷汗涔涔。 “把当时的情况说清楚。说出来,我就给你止血,送你去医馆。” 江小月逼近一步,声音带着蛊惑,“你不想死在这里,对吗?” 廖峻眼中希望一闪而逝,又迅速被恐惧吞噬:“如果我说了...沈冕定会...” 江小月冷冷打断:“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告诉我真相,或者现在就死。” 廖峻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开始发黑,可他真的不想死。 挣扎半晌,他终于轻声开口:“我们当时正沿沧澜江搜索......看到信号弹,就赶去了那间民屋。是祝方下的命令,说那东西一定是被那夫妇藏起来了。” “钩屠负责审问那男人,用铁钩,反复刺穿他的胸口,我...我负责那女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小月的手指骤然收紧,被温热的血肉覆盖,同时伸手将廖峻的惨叫捂回肚子里。 “继续说。“她的声音冷如冰霜。 “...那夫妇俩嘴都很硬,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他们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像是在等人......” 江小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直接咬破了下唇,血腥气瞬间在嘴里蔓延。 “你们就没有想过,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祝方说,不能留活口。他们救了不该救的人,那人出现在庆国的事,不能外传,见过他的人都得死。” 廖峻小心翼翼地看过去,他并未言明虞峥的身份。 江小月眼中泪光闪烁,却硬生生忍住:“你们埋伏在院中,是想连我一块杀了?” “是。”廖峻声音弱了下去。 他就是潜伏在冯家外面那个刺客。 “那个落水的瑜国男子,是被你们带走了?” 廖峻再次点头,但解释道:“人是祝方带走的,我不知道关哪了,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他同祝方是以师兄弟相称......” 当时,祝方带着人先行返回瑜国,廖峻留下善后,解决江小月。 后面的事情江小月都知道了,他们在停尸房外交手过一次。 后来江小月半夜从向阳村溜走,廖峻找不到她人,便回了瑜国,对祝方撒谎称人已经解决了。 喜欢九宫引魂案请大家收藏:()九宫引魂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章 九宫令 江小月听到廖峻当年谎报她的死讯,对此人的品性已了然于心。 当年,她父母救起虞峥时,他极度虚弱,自行逃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虞瑾明在靖南城附近搜查过近一月,若虞峥真自己逃走,不可能毫无痕迹。 江小月暂且相信了廖峻的供词,想到那神秘的九宫铜块,她眸光转深,再次追问:“你们当年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廖峻摇头:“我没见过实物,只知道是块方铜,上面刻着些像是祭祀的符文。” “那东西有什么作用?”江小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廖峻仍是摇头:“这事我问过祝方,他不肯说,不过,”他突然顿住。 江小月不由得往前倾了倾,紧盯着对方。 四目相对,廖峻捕捉到了她眼里的急切,神色陡然清醒了几分。 他看向地上那摊刺目的鲜血,声音嘶哑:“我说了这么多,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那可都是他的血呀! 江小月明白,总得给点甜头才好继续,可刘奇家里没有伤药。 “好,我去弄药。” 她起身,再次堵住廖峻的嘴,随后出门。 夜色已深,街上的药堂早已闭门,敲门求药,这一来一回至少要耗费一刻多钟。 廖峻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直至那脚步声消失,他立刻挣扎着挪动身体,艰难地将右脚露出来。 他那双黑靴的底部暗藏玄机,鞋跟后侧嵌着一片锋利的刀片。 他侧身倒地,尝试着用刀片去割身后的绳索。 然而,由于脖子上的伤口,江小月将他的右手和脖子绑在一起,另一只手则紧缚于身后,绑法异于寻常。 他这刀片用处有二,一为偷袭,二为双手缚身前或身后时,总能蜷缩身体够到。 可如今这绑法,加上他日渐发福的肚腩和粗壮的大腿,竟让他怎么努力也碰不到刀片! 那长靴又脱不下来。 廖峻挣扎着用尽腰腹力气,丹田用力向上一顶,竟站了起来。 他像兔子一般,蹦蹦跳跳地朝门口挪去,每次落地时,伤口震动传来的疼痛都让他眼前一黑又一黑。 好不容易挪到门边,他铆足劲用身体撞向木门,试图破门而出。 不料,就在撞上的瞬间,门突然从外面拉开!被缚的他根本收不住力,“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先着地的右臂传来钻心剧痛,显然是骨折了。 侧脸擦过地面,也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深秋的地面浸着寒霜。 而江小月的眼神比这寒霜更冷冽。 廖峻如缩头乌龟般,趴在地上装晕,不敢动弹了。 屋内留下一排刺眼的血脚印。 江小月一言不发,将他拖回屋里。 看着满地狼藉,她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万一明天叶明霜找上门就麻烦了。 屋外月光照在匕首上,反射的寒光掠过廖峻紧闭的眼皮。 他猛地睁开眼,哪还敢提伤药:“我说,你别杀我!” 他还有底牌,祝方的下落只有他知道, “我没见过那东西......”廖峻急忙开口。 江小月不耐烦的打断道:“这你说过了。” 当初廖峻搜过冯家,拿着那个方形弹工都没认出来,显然没见过实物。 “虽然我没见过,但我知道那东西叫九宫令,听说挺邪门的。五年前瑜都曾有一个名为九宫会的组织,那时祝方去靖南城,就是为了这东西。” 九宫令,江小月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又问: “祝方带着那人去了崇吾山的矿洞,期间相处多日,为什么没有动手强抢?” “你竟知道那处矿洞?!” 廖峻惊愕地瞪大眼睛,见对方眼中杀意又起,忙不迭道:“那人身边有信徒保护,而且,祝方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启九宫令,不敢硬抢。 他设计了一次夜袭计划,想在那人濒死之际出手相救,套出九宫令的秘密。结果两名信徒舍命相护,让那人落水逃了.......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江小月定定地看着对方,突然发问:“你认识虞峥吗?” 廖峻眼神茫然。 瑜都人提起虞峥,多半是因为他与赤阳长公主的深情,他驸马的身份,他的本名知道的人反倒不多。 江小月立时明白,对方确实不知虞峥的身份。 “你接触过九宫会的信徒吗?” 廖峻再次摇头。 “关于这个九宫令,我知道的都说了,当年这东西消失的太诡异,这五年我问过祝方,看他那脸色,东西一直没找着。” 廖峻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当年他搜过这小丫头身,一无所获,一直以为东西掉江里了。 可今天再遇故人,今日见识了她的手段,他忽然不确定了。如果能活命……或许可以告诉祝方,东西是被这丫头捡走了! 这么重要的线索,或许沈冕就不会杀他了,虽然很冒险。 廖峻心里思量着,眼下,还是先脱身要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右臂那钻心的疼痛不断提醒着他,他有些焦躁地提议:“我知道的都说了。祝方以为你死了,他没见过你。你要报仇,我可以把他约出来!以你的身手绝对没问题,他就在瑜都!” 见江小月神色微动,他连忙补充:“杀我你会有麻烦,不如去杀了祝方,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主导,杀了他没人会怀疑到你身上。 祝方背后是沈冕,沈冕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你放了我,我拿了酬金立刻离开瑜都,届时你想做什么都行! 我已经背叛了祝方和沈冕,不可能再回去受死,我可以发誓,你放了我,我绝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说到最后,廖峻声音里带着恳求,他咬着牙强撑清醒,只求活命。 江小月走上前,抓住他脱臼的右臂一扭一送,咔嚓一声,骨头复了位。 “祝方的事不急,你为沈家做事多久了?” 疼痛减减,廖峻松了口气,可听到对方的问题却愣了一下。 “你知道祝方在哪!” 面对杀亲仇人的线索,她竟不好奇,这太反常了。 廖峻不知,在他说祝方与虞峥以师兄弟相称时,江小月就已经确定了祝方的身份。 江小月冷哼一声:“我问了,你就会老实说吗?” 廖峻被噎住,刚想辩解,却见江小月已低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那柄沾血的匕首。 ? ?听我狡辩,实在抱歉,这一篇改来改去总是不满意,加上大姨妈,昨天就没发布。这个故事一开始就有些磕磕绊绊的,发觉自己不足的地方还有很多,不会切书,但是得理一下剧情脉络 喜欢九宫引魂案请大家收藏:()九宫引魂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章 月黑风高 看着那匕首上的鲜血,廖峻明白对方是在威胁他,只能乖乖交代了自己的来历。 他同祝方一样,都是被流放到北境的囚犯。 十年前,他们二人被沈家挑中,暗中送回瑜都,为沈冕办事。 江小月继续问道:“十年前,便是贞徽九年,那年你回到瑜都。第二年贞徽十年,沈冕去了荆山县治水建水坝,”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廖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时你和祝方跟着去了吗?” 廖峻不解江小月为何会问起如此久远的事,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摇头。 那时他不过是个街头收消息跑腿的,干着苦役的活,哪有机会跟着主家外出办事。 江小月:“以你的习性和能力,是怎么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廖峻听出了她话里的轻视:“我是没有防备,低估了你才会......” 他话还没说完,又想起五年前那次灭口任务也没有完成,不由懊恼的转头。 若当年他再坚持一下,杀了对方,就不会有今日的危局。 江小月无视他因羞耻而生的愤怒,再次握紧匕首。 廖峻余光扫到她的动作,才又开口: “是因为祝方,那年他不知做了什么,突然得到重用,一跃成为沈冕的亲信。他念着旧情,帮了我一把。” 江小月满意地点头:“你在沈冕身边,有没有见过一个天生绿瞳的少年?” 廖峻身体一僵,今晚眼前之人带给他意外实在太多。 “你...怎会?” 他确实见过一个绿瞳少年。 当年祝方特意将他喊去,说给他看个新鲜玩意,结果就看到了那双异于常人的绿瞳。 “看来是见过了。”江小月的匕首贴着廖峻青筋毕现的颈部轻轻刮过。 廖峻只觉得眼前这小姑娘比那地府的黑白无常还要吓人。 他想不通,她明明无权无势,怎么能查到这么多秘辛! “我只是见过一次,其余一概不知,我只记得祝方很兴奋,比在女人身上还兴奋!” 廖峻开始口不择言,他心头升起强烈不详的预感,对方问的都是他不该知晓的绝密。 无论哪一桩,都够他投十回胎。 他有一种感觉,无论是江小月还是沈冕,都不可能放自己活着离开了。 像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他顷刻间清醒过来,提着的那口气散了,身子立时往一边歪去。 他绝望的闭上眼睛。 江小月见状,连忙跑到厨房冲了碗糖水,喂着廖峻喝下去。 “你不用折腾了,我知道的都说了。”失血过多的那股晕眩感涌了上来,廖峻眼皮微微张开。 嘴上摆烂,实际那碗糖水倒是一滴没浪费,全进了他嘴里。 江小月把瓷碗放到一边:“既然你不知道瓦依族的事,那就说说今晚,沈冕派你来,是灭口的?” 廖峻眼皮微掀:“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他说着,眼神下意识往胸口瞟了一眼。 江小月看见了,立时探进对方胸口,发现了那封早被鲜血浸透的“认罪遗书”。 内容很简单:她协助刘奇杀害了邓厉庭在内的四名死者,因刘奇被捕深受良心谴责,因而“自杀”认罪。 落款人是石阿朵,沈冕要把她变成刘奇的帮凶,快速了结东江河连环杀人案。 江小月心中冷笑:那样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居然知道良心谴责一词。 监察司刚怀疑沈家,沈冕便如此着急灭口,根本不管真相为何,心虚至此! 江小月才不信,沈家能在监察司之前,查实刘奇的罪名。 沈冕这么怕被监察司盯上,或许她可以利用这点。 江小月低头沉吟,望着瘫软在地的廖峻。 廖峻心下一咯噔,面色又白了三分。 他并未接触到沈家的核心,一直都在外围。 面对江小月的提问,知道的他都答了,包括沈冕让他灭口的平民。 但是祝方的下落,是他唯一的生机,他一直死咬着没有吐露。 因失血过多,他已经感到头重脚轻,意识混沌,只得抓紧这唯一生还的希望。 江小月见问不出更多东西了,最后道:“昨日监察司找上玄梦观的知非道人,观内当晚便走水,烧坏了不少典籍账册。” 她说着,看向廖峻的黑靴。 “玄梦观前有一种红泥,全瑜都只有那里有。” 廖峻瞳孔骤缩,脱口反驳:“玄梦观前是黑土,哪有红泥!” 话音戛然而止,江小月已把人击晕。 以廖峻现在的状态,她根本不用花多少力气。 她先搜遍廖峻全身,除了银子,没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 之后翻出两身旧衣,又找出一沓油纸,将廖峻裹了两层。 确认一时不会有血水滴落,才用一张披风将其裹紧,又撒了些米酒上去掩盖血腥气,装作醉酒的样子。 做好这一切,她才背上对方,朝着东江河沿岸而去。 凭借着超常的听力,她避开了巡逻的士兵,花了半个时辰,赶到永安渠下清理猪尸的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河岸两侧撒了一层厚厚的石灰粉,在月光下,像两条不规则的白绫。 田坎上,还有未用完的石灰袋。 江小月记得当初民工挖坑的位置,那上头也撒了石灰,很好找。 当时,为了不影响百姓生活,都水监和王言枢特意挑了这处偏僻角落,没想到此刻倒方便了她。 江小月将廖峻放到隐秘处,之后跑回街上,潜进一户民房,从门背偷了把锄头。 月黑风高,恰是埋尸的好时辰。 那处新土不过才掩埋一日,好挖的很,一刻钟不到,她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尸臭。 坑内,已隐隐可见猪尸腐化的肢体。 江小月把廖峻推进坑里。 许是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他竟在此时睁开眼睛,清醒过来。 闻到那股恶臭,廖峻明白死到临头,他挣扎着想要说话。 江小月却没再给他机会,匕首在指尖一转,轻而易举便划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自喉间喷涌而出,廖峻倒下时糊了一脸的尸水。 “放心,祝方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江小月看着对方咽了气,才将裹在外面的旧衣解下。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手不免有些轻微的颤抖。 她没时间去调整自己的心态,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掩埋尸体。 快填平时,有一队巡逻士兵从上方小道经过。 江小月立刻躲进阴影里。 江风吹散了尸臭,士兵并未发现地面那不起眼的凹凸痕迹。 喜欢九宫引魂案请大家收藏:()九宫引魂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章 伪造现场 待巡逻士兵走后,江小月迅速填平土坑,又马不停蹄地清理了现场的痕迹,重新撒上石灰粉。 这处土坑本就是昨日掩埋猪尸所挖,上头全是新土,即便明日民工来河道消杀清淤,也不会察觉有异。 她将那两身沾染血污的旧衣浸入江水中用力搓洗,同时也洗净了自己身上的痕迹。 仔细检查周围,确认再无血迹残留后,她才悄然离开现场。 将借来的锄头放回原处,她把洗过却仍显可疑的旧衣丢弃在堆满秽物的土坑中,随即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刘宅。 推开屋门,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地面上,一大片暗红发黑的血泊已经半凝固,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血迹边缘还有她拖动廖峻时留下的长长拖拽痕迹,以及零星滴落的血点。 如此大量的血迹,想要完全清除已不可能。 江小月凝视着地面。 这是那种被踩得硬实、表面有些发亮的泥土地面,没有铺石砖和木板,部分血迹已渗透进去。 她快步走进厨房,将土灶内的草木灰撒在有血迹的地方。 灰白色的粉末迅速被暗红浸染、结块。 趁此间隙,她快速检查了墙壁、门板等垂直面。 博斗主要在低处,高处溅射的血点极少。 等草木灰吸收掉表层的血迹后,江小月将其全部铲进木桶内。 接着,她蹲在血迹最严重的区域,用铲子小心刮削被血迹浸透变色的硬土层。 她刮掉最严重的表层泥土,直到露出下面颜色相对正常,未被污染的硬土。 为了掩饰挖掘痕迹,她模仿自然磨损的样子,用手将处理过的地面仔细拍实。 地上那道拖拽痕迹也被她刮平。 铲下来的所有泥土和沾血的草木灰,都被装进了木桶。 她提着木桶来到隔壁街道。 街道两侧有深约半丈的明沟,主要用于排放雨水和部分生活污水。 她将桶内的混合物尽数倒入沟中,又提来数桶水小心地反复冲刷,直至污物被彻底冲散流走。 忙完这些,子时早已过去。 江小月清楚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完成最后的布置。 她从前厅搬来一张长凳,将其斜靠在门后内侧,又在长凳的两端各放置了一个装满水的木桶。 这是一个简单的陷阱,只要有人强行推门而入,门板撞开长凳,木桶必然倾覆。 街上士兵巡逻的规律她早已摸清。 估摸着巡逻队快要经过附近街道时,她小心翼翼地从虚掩的门缝中钻出屋外。 门栓上,已留表廖峻开锁时留下的痕迹。 站在门外,她用力将门向内一推。 “哐当——哗啦!” 屋内瞬间响起连续的撞击和泼水声。 长凳翻倒,两只沉重的木桶应声而倒! 大量的清水汹涌而出,瞬间在地面上漫延开来。 水流冲刷着她之前处理血迹的区域。 残留的草木灰和泥土痕迹被水流搅得一片狼藉,浑浊的泥水迅速渗入夯实的泥土地面,同时也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江小月脚尖轻点,精准地踩在翻倒的长凳一角,借力轻盈地跃回床榻,随即扯开嗓子高声呼救:“救命啊!杀人了!” 呼喊间,她已抓起廖峻的长刀,迅速在床架、墙壁上划出砍劈的痕迹。 最后,她反手果断地在自己手臂外侧和小腹划下两道刀伤。 她下手极有分寸,涌出的鲜血立刻从榻上滴落至地面。 她踹开桶,故意爬到血腥味最浓重的位置,留下几处血迹后,才装作重伤不支,踉跄着向外逃去。 廖峻之前摔倒划破脸颊的地方,她也故意在那划了一道。 身上血迹和泥渍混杂,她整个人看着狼狈不堪。 一手紧捂着小腹的伤口,她冲出院子大门,奋力将那柄长刀扔出院墙外,然后朝着巷子口发足狂奔。 “救命啊!杀人了!”呼救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邻舍的窗户陆续亮起了烛光。 江小月刚冲出巷子口,一队十二人的巡逻士兵便举着火把闻声赶了过来。 “什么人?”为首的士兵厉声喝问,警惕地按住腰刀。 江小月如同见到救星,扑倒在士兵跟前,语无伦次地哭喊道:“军爷救命!有刺客要杀我!在屋里!人还在屋里!” 为首士兵神色一震,见是个瘦弱的小姑娘,立即挥手示意小队进院搜查,同时命令一名士兵速去通知京兆府。 不料,那姑娘一听要通知京兆府,立刻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袖: “我是监察司的探子,我的上司是叶明霜叶少司,求您送我去监察司,我有万分紧急的情报......” 监察司门前,守门的司卫看着被巡逻兵抬来、已然昏迷的江小月。 巡逻士兵将她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您看她身上那个玉坠子品相不凡,手里还死死攥着张纸,手指怎么也掰不开。我怕弄坏了,没敢硬来,人在半路上就吓晕过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守卫司卫认出了那枚玉坠,立即叫人把江小月扶进去安置,并火速派人赶往叶府通知叶明霜。 监察司内设有医官,也有女医。 叶明霜闻讯急匆匆赶来时,女医已为江小月脱下了血衣,换上了干净的衣裤。 起初江小月是佯装昏迷,后面女医为了取出她紧握的纸张,用了些安神的药物,疲惫至极的她便真的睡着了。 叶明霜拿着那封被鲜血浸透的“认罪遗书”,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 她让何青亲自守在江小月床边,随即带人直奔刘宅。 此时的刘宅院墙前后已被士兵严密包围。 巡逻的士兵上前回禀:“回大人,属下冲进来时,门是从外面推开的。 屋里没人,窗户紧闭。地上全是水,乱七八糟的,有明显打斗痕迹。 床铺上有血迹,地上也有被水稀释后的血迹残留。刺客不见踪影,但在墙头发现一处翻越的脚印,并在院墙外拾获这把长刀。” 士兵言简意赅地汇报了现场情况。 那两只翻倒的木桶和长凳仍保持原状未动,使得狭小的屋子更显拥挤。 地面水渍已半干,几处深色痕迹依稀可辨,屋内的血腥味仍未散尽。 叶明霜仔细检查了窗户,窗棂上厚厚的积尘表明,这扇窗近期未被开启过。 门栓上的划痕清晰可见。 只是卧房里放长凳和水桶,显得颇为怪异。 勘查完毕,她命令士兵原地看守现场,自己返回了监察司。 一大早,监察司前院便聚集了不少司卫。 昨夜那一幕通过门卫之口迅速传开,加之叶明霜黑着脸重罚了一批迟到的下属。 很快,众人便得知,叶少司派驻在市井的一名重要暗探昨夜遭人刺杀,险些丢了性命! 一时间,司内人人自危,个个夹紧了尾巴,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一名玄衣司卫听到风声后,竟顶风出门买早点,趁机将一张小纸条塞给了卖包子的小贩。 一刻钟后,这张纸条出现在沈冕的桌案上。 监察司厢房内,虞瑾风得知消息后也匆匆赶来。 他拿起那张血迹斑斑的认罪遗书看了看,又瞥了一眼榻上昏迷的江小月,问叶明霜:“她识字吗?” 叶明霜眉宇间忧色未褪:“这我倒没问过。” 虞瑾风又拿起那身换下的污衣嗅了嗅:“怎么有股腥臭味?” “刘奇是倒泔水的,他家里的木桶都是酸的,那桶里的水自然也是腥臭的。”叶明霜解释道。 这时,榻上的江小月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暗自懊恼自己竟这般睡过去了。 叶明霜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她,见状立刻走到床边:“你醒了?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江小月仿佛惊魂未定,一把抓住叶明霜的手:“有人要杀我!他说他是官府的人,逼问我是不是帮刘叔杀了人!我说不是,他二话不说就动手了!” 虞瑾风在一旁问道:“屋里的长凳和水桶,是你放的?” 江小月低下头,显得惊惧又无奈:“自从刘叔出事被抓,我害怕,每晚睡前都用它们抵着门……” ? ?这一章算胖胖章,一直想调作息,结果又到这个点了。 喜欢九宫引魂案请大家收藏:()九宫引魂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4章 这刀比刺客专业 监察司后堂内,刚刚苏醒的少女正一脸惊惧,诉说着昨夜的遭遇。 “......我夜里睡的沉,怕有人闯进来,就用木桶打了水抵在门后。木桶打翻我就吓醒了。刺客问我刘叔是不是凶手,之后就拔刀刺了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这么长一把刀!我一边躲一边喊救命,屋里太乱了,刺客被木桶绊了一下,我这才趁机逃了出来。”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骨碌一下从床上爬跪起来,要向叶明霜赔罪。 “你这是做什么!”叶明霜连忙制止。 江小月低下头,掩下眸中那一抹心虚。 “大人见谅!我见过那封认罪书,又听巡逻士兵说要报京兆府......我不想去京兆府,就跟巡逻士兵说,我是你安插在民间的探子,我不是有意冒名顶替的。” 监察司散布民间的暗探也是司卫的种,是正经吃朝廷俸禄的。 一个来自渔村、无权无势的小姑娘,竟敢冒充官家人,这事若深究,已触犯律例。 叶明霜虽一脸无所谓,仍反问道:“为何不想去京兆府?” 江小月往旁边厅内瞅了一眼,又扫了眼虞瑾风,才慢吞吞道:“我听人说起衔春邬花船案,大家都说京兆府没一个好官。但我知道,叶少司是好人,为人正直勤勉,所以我才.......” 花船案影响甚大,令京兆府在民间的威信力荡然无存,成为百姓私下唾弃的对象。 这话叶明霜听着颇为顺耳,见对方又要跪,连忙大气地摆手: “无碍,小事一桩!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叶明霜的人了!” 喜悦还未爬上江小月眼角,旁边的虞瑾风咳嗽一声。 “司内选拔暗探,可是有要求的。”他提醒叶明霜不要感情用事。 说完,虞瑾风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江小月,问:“你识字?” 江小月点头。 虞瑾风让她写几个字来看看。 她立即走到桌前,拿起笔板板正正地写下“监察司”三字。 标准的簪花小楷,是葛先生教的。 因为学画的缘故,她写出来的字线条更细,自有一股萧疏之感,与那认罪书上的字迹截然不同。 “跟谁学的字?” “村里的先生。” 这些说辞江小月和葛先生已演练过。 “这份认罪遗书,你是怎么拿到的?”虞瑾风又问,相较于叶明霜的回护,他的态度天然带着怀疑。 江小月回望过去:“我摔下床时,刺客也滚下来了,我从他衣襟处拽下来的。我匆匆扫了一眼,意识到不对劲,就赶紧逃出去了。” 虞瑾风:“从醒过来到逃出院子,你摔了几次?花了多久?” 江小月低头作思索状:“两、三次吧,我在院子里摔了一跤,从床上跌下来后绊了一下。时间我记不清了。” 虞瑾风:“凶手刺了你几刀?” 江小月:“...记不清了。” 虞瑾风:“刺客的身型呢?” “比叶少司矮一点,很胖。”她往耳尖处比了比。 虞瑾风:“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江小月眼睛微眯,低头思索。 刺客若推门而入,屋内一片漆黑,月光在他身后,他是背光的,按理看不清面容。搏斗时只顾逃命,更无暇细看。 “想不起来,屋里太黑,我只闻到汗味和酒气,当时只顾着逃命......” 她懊恼地捶向自己的头,立刻被叶明霜拦住。 不等虞瑾风再问,她陡然抬头:“我想起来了!刺客拇指和食指有颜色很深的厚茧,就像我们村里的黄二麻子一样!” “黄二麻子是什么人?”叶明霜插言问。 “村里的赌鬼。” 虞瑾风和叶明霜立时对视一眼。 又问了几处细节,在叶明霜强烈要求下,江小月暂住监察司休养,明日再去现场指认。 叶明霜和虞瑾风从屋里出来,径直去了虞瑾明的书房,汇报结果。 “纸张用的是市面上最普通的,小贩街铺皆有售卖,很难查到出处。和刘宅搜出的纸张对比过,并非同一种。 不过那墨倒是有些来头,是近两年才在瑜都兴起的香墨。” 瑜都某些铺子为了标新立异、附庸风雅,研制出了带有香气的墨锭。 为了追求极致的香气添加过多香料,导致黑的粘性下降,书写时易晕染。 此类墨锭价格高昂却实用性不强,多为新贵和商户用以炫富,真正的行家反倒看不上。 虞瑾明听后道:“以刘奇和石阿朵的财力,定是买不起这么贵的墨锭。如此看来,还真有人想杀人灭口。” 叶明霜:“我看就是沈冕!” 虞瑾风没应声,见兄长看来,眉头高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哥,你有空吗?陪我去现场看看。” 虞瑾明扫了眼桌案上那满满一堆公文,还是同意了。 三人来到刘宅。 四周的邻居已经走访取证,他们听到呼救的时间都差不多,也有邻居打开门时,看到江小月一身血污地向巷子口跑去。 虞瑾明先查验了墙头那半枚脚印,按其尺寸,确系成年男子所留。 进院后,三人先看前厅,再穿过前厅走向案发的厢房。 那条长凳还横在门口,木桶倾倒在一旁。 屋内血腥味未散,还混杂着一股酸臭味,与江小月衣物上的气味一致。 “她身上可有淤青?”虞瑾明问。 虞瑾风立即回道:“有,医女在她手臂和腿部都发现了轻微淤伤,还有一处磕绊的刮伤,她说是在屋门口摔的,应是在这里。” 他指着地上一处凸出的石尖,上头还有些许血迹。 “奇怪的是,刺客既提前备好了署有石阿朵之名的认罪遗书,决心置她于死地,无论她认不认都难逃此劫。 一个专业刺客,目标又毫无武功根基,即便因屋内凌乱,一时失手让她逃脱。可从厢房到前院尚有一段距离,完全有时间追出来。” “你什么意思!”叶明霜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你觉得石阿朵在说谎!” 虞瑾风:“我没这样说,只是觉得那杀手得有多笨,连个小姑娘都对付不了。” 虞瑾明端详着那把长刀:“确实,这刀看着都比那刺客专业。” 喜欢九宫引魂案请大家收藏:()九宫引魂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5章 失踪 此刀刀身虽无印记,但材质确是上乘。 其刀口与江小月身上的伤口、墙上的划痕完全吻合,确是凶器无疑。 虞瑾明看着被士兵重重包围的院子,心中不免生疑:“若非巡逻士兵恰巧经过,她生死难料。” 他清楚,左邻右舍是在看到巡逻士兵后,才出门查看的。 若士兵没出现,即便刺客在巷中当着邻居的面行凶,敢出手相救者也是百中无一。 听闻此言,虞瑾风和叶明霜神色立变,反应迥异。 未等二人开口,虞瑾明又道:“当然,人生就是充满各种巧合。” 他向前踱了两步,蹲在门槛外,审视那倒地的长凳。 木制门槛中间凹了一块,是常年踩踏的痕迹。 门内硬土地面并不平整,经水浸泡后,低洼处甚至结起了硬块。 地上的脚印有些杂乱,石阿朵赤脚逃出去的脚印依稀可辨。 虞瑾明仔细观察长凳触地的那一面,发现左右边缘都有刮擦痕迹,应是落地时砸出来的。 但左侧痕迹更深,还沾了些泥,显然受力更重。 屋内两个木桶的尺寸相同,重量不会相差太远,这左侧的痕迹倒像是被重物踩踏过。 他记下长凳位置,将其扶起复原,随后走进屋内,从里关上了门。 身后的承翼高举火把,将屋角照得通明。 厢房是土坯墙,门框上方结着稀疏的蛛网,缝隙处积着尘垢。 这屋子此前一直空置,直到江小月住进来,才稍稍打扫。 她不常在屋里,里头也没啥个人物品,看着有些脏乱。 虞瑾明发现门后的土墙上有一道印子,他示意承翼靠墙站立片刻。 两人随后看着承翼屁股蹭过的那块区域。 承翼道:“看来有人在此蹲守过。但底下没有脚印,应非昨夜所为。” 虞瑾明却摇头道:“昨夜水正是从这块泼开的,浅显的脚印被水一冲,自然消失。瑾风直觉没错,此事确有蹊跷,查一下这个石阿朵。” 东江河连环杀人案查至今日,刘奇的嫌疑最大。 除邓厉庭以外的三名受害人,虽未直接参与当年刘崇山案,但三家都曾因侵占土地被查。 而刘崇山被捕前查的那桩土地侵占案,大理寺并无记录,翻检当年卷宗亦不见诉状。 这明显是有人在暗箱操作,刘崇山多半是蒙冤受屈,刘奇确有杀人动机。 值此关头,刺客竟急于灭口,莫非真以为监察司会同京兆府那帮饭桶一样,草草结案? 无论刘奇是否真凶,刺客此举都显得过于仓促,仿佛急于了结此案。 幕后之人究竟在惧怕什么? 虞瑾明一时未能参透。 几人商议后,决定先追查凶器与那封认罪遗书。 根据赌鬼这个线索,司卫首先排查了城中各大赌坊。 这一查,便发现了赌场管事廖峻失踪一事。 沈府书房内,沈冕盯着手中纸条: 石阿朵遇刺未死,认罪遗书落入监察司之手。廖峻失踪,留刀。虞瑾明已亲勘现场。 “废物!”沈冕暗骂一声,将纸条焚毁。 如此简单的任务竟会失手! 他当即下令搜捕廖峻,同时冒险向玄梦观的祝方递出密信。 “石阿朵的来历,查清了吗?”沈冕问道。 钩屠缓缓开口:“荆山县人,父母双亡,初九才到瑜都。叶明霜将她安置在监察司后堂,并派亲信保护,颇为重视。 探子还打听到,此女曾出入清乐楼,为叶明霜办过不少事。若她真是叶明霜的暗探,那廖峻会不会已被监察司擒获?” “不可能!”沈冕断然否决,语气略显心虚,“若真被抓,沈府岂能如此太平。” 听到“荆山县”三字,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但廖峻的失踪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廖峻追随祝方多年,知晓沈家诸多隐秘,一旦落入监察司之手...... 沈冕暗道自己大意,不该如此轻敌。 他原以为监察司前任指挥与京兆尹唐屿同流合污,惯于收钱办事。 这案子圣上盯得紧,送个现成的答案过去,虞瑾明会很乐意笑纳,同时也可以试探下这位新指挥使的底线。 岂料那小丫头竟是叶明霜的暗探! 沈冕看向一旁的钩屠:“无论如何,廖峻必须消失。你亲自去,抹掉他在瑜都的所有痕迹,账目、往来记录,务必清理干净。另外,去查实那个石阿朵的底细。” 这两日,瑜都的百姓突然发现,街上多了许多士兵与不明身份之人。 城中赌坊更是成了搜查重点。 司卫手持廖峻画像四处盘问,却始终一无所获。 沈冕的人同样空手而归。 他们搜遍了廖峻可能藏身之处,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即便刺杀失败,廖峻也不至于就此遁逃。 沈冕开始怀疑那个石阿朵,刺杀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唯有她一人知晓。 监察司后堂,江小月留意到厢房外增加了两处暗哨。 此事叶明霜并未告知于她。 且白日里,叶明霜特意将何青叫出去许久。 江小月心生疑虑,她坐在床上,左手仍裹着纱布。 这些都是皮外伤,她年轻,伤口愈合的快,并不影响行动。 她转头望向厅中看书的何青。 这两日,江小月已经打听清楚,她所居厢房乃叶明霜临时休憩之所,隔壁便是其处理公务的书房。 只是何青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将她困于方寸之地。 心心念念的线索就在一墙之隔的书房内,她却无法触及。 江小月颓然躺倒榻上,任天色渐渐暗沉。 “还是没找到,真是怪事!”何青提着食盒进来,忍不住抱怨。 “会不会已经逃出城了?”江小月状似不经意地问。 “也许吧。对了,今晚我有事,你锁好门,有事喊外面的司卫。”何青嘱咐道。 江小月眸光一闪,又立时垂眸:“好。” 用过饭,何青提着食盒离开。 江小月没有立即行动,先是在厅内看了会书,方才熄灯躺下。 她睁着眼睛,静候更声。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她才悄然起身,如狸猫般四肢着地,无声潜至门边。 透过门缝,她向外窥视。 院中静悄悄,值夜的司卫站的笔直,没有丝毫困倦之态。 喜欢九宫引魂案请大家收藏:()九宫引魂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6章 将计就计 江小月目光从守卫身上收回,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向屋顶。 监察司作为直呈圣上的衙门,内部配置不逊于三品大臣的府邸。 江小月所在的厢房屋顶装有考究的方格平棋天花,抬头望去,不见任何房梁。 这与她以前住过的所有屋子都不同。 闲聊时,何青曾主动提起,瑜都的好房子都长这样,意在令室内空间更规整、美观且保暖。 为防白蚁蛀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请匠人维护检修。 这些纵横交错的顶板看似连接紧密,其中却暗藏一处可供单人通过的活动格子。 虽是闲聊间话赶话,但何青主动透露如此多细节,让江小月心生疑窦。 她刻意装出极感兴趣的样子,拉着何青仔细问询。 得知自己所居的这间厢房,这一小块吊顶竟耗资二十贯时,她惊愕不已。 瞬间觉得这些纵横交错的木板网格都沾上了铜臭。 二十贯!能买向阳村三十户人家一年的口粮! 昨日,她趁何青出门方便时,顺着柱子攀上吊顶查看,意外发现厢房的横大梁与隔壁书房是相通的。 何青说的活动格板也很好找,就在靠墙的角落处。 隔壁就是叶明霜处理公务的地方,里面存放着无数卷宗。 江小月意识到,自己那番说辞监察司并未完全相信,又或者他们在现场发现了什么。 隔壁的书房,就是给她设下的陷阱。 但若要深入监察司内部,或许确实该交些底,她这身练功得来的腱子肉,也总得有个合理解释。 一直瞒着会武之事,她做起事来也不方便。 她挪到活动板下方,顺着柱子攀上格板。 将那块格子卸下来后,伸手向内探去,指腹触到一层厚厚的积灰。 若直接爬上去,任何动作都会引起尘土下落,身上沾满尘垢也会暴露行踪。 做戏做全套,她回到地面,先用布巾蒙住口鼻以防吸入灰尘引发咳嗽,然后脱下叶明霜所赠的雪青外衫,换上了自己的深色衣袍。 她往外头看了一眼,确认院中暂无异常,才从狭窄的通道口纵身跃上房梁。 顺着主梁,她潜行至隔壁书房上方,在同样的位置找到了活动格板。 书房内空无一人,烛火却亮着。 江小月沿着石柱悄然落地,矮身潜行至书案前。 案上摆放的,正是东江河案的相关卷宗。 她率先拿起刘崇山案的卷宗,细看当年案件的来龙去脉。 卷宗陈旧,官印确凿,后面还详列了刘崇山经办过的几桩大案,苦主皆是普通百姓。 这份卷宗竟是真实的。 江小月有些意外,卷宗同葛先生所述相同:刘崇山确是一位清正廉明的好官。 看着他被捕的过程及所列证据,江小月仿佛看到了当初布置案发现场的自己。 这是故意丢给自己看的,想看看她对刘崇山一案的反应态度?? 江小月忽然抬头,打量着屋内所有阴暗角落。 她把卷宗放回原处,目光扫过一张写满名字和线索的纸张上,发现叶明霜把行刺她的廖峻与邓尚书写在了一起。 叶明霜是在怀疑,是邓尚书想杀人灭口,为儿子报仇? 时间有限,不管是陷阱还是实情,江小月还是翻看起另外两份记录。 里头记载了叶明霜在东江河调查抛尸地点的细节,其中也包括了她参与的那次实验。 卷宗里头记载的都是真实的,但没有关于四名死者的调查情况。 这时,院外有了动静。 变故在意料之中,江小月轻声踱至门前,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只瞥见一袭玄色衣袂,那人影已闪身至隔壁厢房。 月洞门外值守的司卫已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江小月心中惊疑,目光急投向暗探藏身的方位。 那里一片漆黑死寂,没有任何动静。 听到隔壁传来撬锁声,她立即将卷宗归位,敏捷地攀回房梁,返回厢房上方。 透过格子缝隙向下望去,只见玄袍人撬开门锁,正手持泛着寒光的匕首朝床榻逼近。 是监察司的试探,还是廖峻的同伙?江小月屏息凝神,静观其变。 底下玄袍人很快发现榻上无人,被中只有一个包袱。 他惊疑地环顾四周。 居高临下,江小月看清了他紧蹙的、布满褶皱的额头。 就在玄袍人踏出房门的刹那,院中的暗探动了! 一场追逐瞬间爆发。 江小月立刻跃下房梁,将活动格子恢复成原样,双脚迅速将地面散落的少许灰尘蹭平踢散。 取下蒙面布巾,她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床底。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帘子刚落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闯了进来。 “人呢?”何青清脆的声音响起,她果然还在监察司。 “我在这。”江小月从床底爬出,一身脏兮兮的。 “你怎么躲床底下了?”何青看着江小月身上的灰衣,目带狐疑。 江小月不答,反而跑向门口,小心翼翼地朝外张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刺客已不见踪影,肩膀一松,后退两步,恰好站在活动格板的正下方。 “睡不踏实,听到有人撬门,就钻进去了。”她边说边拍打身上的尘土。 何青被呛得咳嗽两声,掩住鼻口:“你睡觉穿这个,肯定不舒服,大人给你的衣服呢?” 江小月指着床铺:“在那呢。太滑了,穿着跟没穿似的,不习惯。” 何青摸了摸江小月的头,眼底的疑虑仍未散去。 这一幕落在江小月眼里,心中已了然。 何青同叶明霜一样,都不是擅长伪装之人。 暗探很快折返,人没追上,但确认了对方就是监察司内的当值人员。 何青看向江小月:“你可看清对方的样子?” “没,我不敢掀帘子看。” 叶明霜闻讯赶来:“此地不宜再住,给你换个地方。” 她拉着江小月往外走,同时向身后的何青递了个眼色。 两刻钟后,江小月被带到了虞瑾明的书房。 这是她第二次直面对方,而陈翼此刻正侍立在书案旁。 叶明霜和虞瑾风分立两侧,颇有几分三司会审的架势。 江小月低眉垂目,眼角余光扫过几人的黑靴,默不作声。 承翼端着个托盘走到她面前。 托盘里,正是叶明霜书房里的那几份卷宗。 江小月心头一凛,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刺向对方。 承翼迎上她的视线,忽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掠过心头,却又一时想不起缘由。 上座的虞瑾明缓缓开口:“还知道处理地上的灰尘,你也算谨慎。” ? ?明天恢复两更,实在抱歉,明天一定早点写完 喜欢九宫引魂案请大家收藏:()九宫引魂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