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 1、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重磅消息!昨日高意君携儿媳岑任真出席君意集团晚宴,席间交谈甚欢,打破之前婆媳不合的传闻!” 随着帖子发出,很快就被吃瓜网友们顶到热度第一。 “一看是ai写的,这婆媳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差过?当年可是高意君做主把岑任真娶回霍家的。” “羡慕啊,我也想有个豪门婆婆看上我,老公回不回家无所谓。” “大家都醒醒,豪门从不做亏本生意好吗?” 岑任真,去年的杰出女科学家获得者,也是历年来此奖项最年轻的得主。 翻看她的履历,15岁凭借竞赛保送至国内最高学府少年班,24岁取得神经科学博士学位,毕业后前往国外深造,再回国时已经是海都医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 虽然人家也面临着“非升即走”的考核要求,但显然,对于天才来说,这不算要求。 天才在国外深造那几年,还抽空回国结了婚,和高意君的儿子,霍家的公子。 和大名鼎鼎的老婆相比,霍公子很神秘,真名未知,长相不明,只听说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我有朋友是君意集团的内部工作人员,听说霍公子长得惨不忍睹,玩得也花。”有人在评论区偷偷爆料。 霍公子丑不丑,大家不知道,毕竟没见过。但是高意君对岑任真的喜爱,那是有目共睹。 岑任真做科研,高意君就斥巨资为她建造实验室,君意集团本来就是搞生物医学起家的,支持起儿媳来简直不要太给力。 最近更有传闻,高意君想让儿媳接手君意集团。 “高意君疯了吧,听说过家业给儿子给女婿的,没听说过给儿媳的。” “醒醒,大清早就亡了,既然能给女婿,为什么不能给儿媳?君意集团那么大一个企业,你以为是村头小卖部呢,高意君肯定是觉得儿子扶不起来,才选择让儿媳接手。” “高意君可不糊涂,岑任真是国内最有前途的科学家,她的老师是业内泰斗,师门背景强大,你们可别忘了,君意集团前几年财务危机,股市动荡,一直到岑任真回国,宣布技术加盟君意集团,君意集团股价一夜之间涨了8%!” 一个是前途光明的天才女科学家,一个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实在太不般配,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岑任真会答应这桩婚事。 岑任真结婚的时间点在她出国深造的时候,有人推测她那时候经济窘迫,不得已答应了高意君开出的条件。 很快又有人推翻这个猜测,像岑任真这样优秀的人才,当年出国的时候是受国家资助的,再说了,岑任真当时已经是院士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再怎么说也不用出卖自己的婚姻来完成学业。 “别对女性恶意太大了,高意君和岑任真要是两个男人,你们早就吻上去了。” “歪个楼,有人注意岑女神团队最新的研究成果吗?就是那个往脑子里打病毒,可以有效减缓帕金森病进展,甚至恢复部分已经退化的大脑功能。” “楼上说的是用腺相关病毒载体导入治疗基因吧,听说已经进入临床二期了,如果真的证实有效,那将是医学史上划时代的突破!” 屏幕另一边,霍乐游正在浏览网友们每一条评论,他紧紧抿着唇,每看一条,脸色就黑一分,助理站在他身后,胆战心惊,很想把小老板的电脑拿走,说“别看,都是恶评”,但是打工人不敢。 助理试图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小老板的心情:“这些人都没见过您,这传得也太离谱了,您相貌英俊……”怎么也和网上说的200斤油腻丑陋富二代不搭边。 与此同时,霍乐游生气地开口:“什么叫背靠霍家!岑任真为了她的科学研究,都大半年没回家了,他们知道什么!” 助理:“啊?”网传霍公子极其不喜欢母亲给安排的这位科学家老婆,当然,他们这些人也是这么觉得的,直到今天,助理好像听出了一丝被老婆冷落的怨念。 一定是错觉。 不过,不是都说霍乐游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常年不回家,与老婆分居多时,所以,原来真相是岑任真不回家吗? 助理好像知道了什么秘密。 霍乐游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他火气正大,并不想接听。很快,高意君的电话打到助理的手机上。 “是高总的电话。”助理惶恐地把手机递给小老板。 “哦。”霍乐游说:“岑任真回去吗?她要是在我就不回去了。” 助理悄悄竖起耳朵,小老板果然被骂了一顿。 挂断电话后,霍乐游又浏览了一会儿网页,忽然说:“帮我约个造型师。” 晚上6点,霍家。 岑任真下午便到了,她陪着高意君做了会儿花艺,阿姨把她们修剪好的花放到花瓶里,摆到餐桌上。 趁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高意君问起她和霍乐游的近况,岑任真避重就轻,只说还好。 高意君叹了口气:“我年纪大了,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当初做的是对是错。” 岑任真不知如何回答。她不是孤儿,却也和孤儿差不多。亲生父母重男轻女,如果不是高意君的帮助,她早就在大山里被父母卖掉当作弟弟的彩礼。 再回忆起这些,恍如隔世,但岑任真也从来没有为此伤心过,有人与父母缘分深,而她是缘分浅的那一个。 也许她天生感情淡薄。 高意君转头看向这个被外界称之为天才的人,她眼睛明澈,就像当年第一次见面一样,没有被世俗的权利金钱污染。 “我怕……”高意君吐露自己的心声,“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不该为了自己的私心耽误你的一生。” 岑任真笑了笑,“您多虑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结婚对她来说一直是个陌生的词语,她无所谓结不结婚,和谁结婚,高意君对她有恩,所以高意君当年提出让她和霍乐游结婚,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当然,她也想过和霍乐游培养感情,毕竟没什么意外的话,他们这段婚姻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是霍乐游讨厌她。 岑任真不知道原因,也许是从她刚到这个家开始,青春期的霍乐游讨厌这个意外来客夺走了母亲为数不多的关注。 霍乐游踩着点姗姗来迟,人刚到家先被骂了一顿。 “真真下午3点就到了,你这个大忙人比真真还忙啊,叫你吃顿饭都不容易。” 岑任真有些尴尬地看向霍乐游,那一瞬间,两人目光对视,只一秒,霍乐游就慌乱地挪开了视线。 岑任真心想,他估计更讨厌她了。 “妈。”岑任真主动开口:“乐游最近忙新药上市的事,估计也是为这个才来迟了。” 高意君对着岑任真,冷脸无缝切换成笑脸,“看在真真的面上,坐下来吃饭吧。” 这顿饭和往常的无数顿饭一样,吃得很公事化,主要内容为高意君对岑任真工作的赞扬、生活的关心,对霍乐游不学无术的批评。 至于岑任真和霍乐游,全程无交流。 岑任真晚上还有个会议,因此吃完晚饭就走了,留下霍乐游和高意君,没多久,这两人就发生了激烈争吵。 “我不同意!” “这是董事会的决定,岑任真是最好的人选。”高意君早就预料到儿子强烈的反应,平静地说:“真真是你的老婆,公司也不会落入外人之手。” 霍乐游冷笑一声:“所以今天只是通知我。” 高意君说:“不,也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当年,霍父车祸去世后,律师拿出了他提前立好的遗嘱,在这份遗嘱里,霍父并没有把股权都留给一起打拼的妻子,反而留给了未成年的儿子,股东权利由妻子代为行使。 霍父出身帝都霍家,却爱上了普通家庭出身的高意君,他为了真爱放弃了继承权,来到海都市创业起家。按理说,他和妻子感情甚笃,但最后的遗嘱打破了这份世人眼中完美的爱情。 男人在财产和利益面前,不会一直糊涂。 也正是这份遗嘱,让当时的高意君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她一个人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股东们,迅速地放弃了对于感情的幻想,直到变成今天这个冷酷的商场女强人。 “你一直偏爱她,明明我才是你的亲儿子!” 岑任真刚进门,就听到了这句震耳欲聋的控诉,她只是回来拿自己落下的文件,却撞上了这场母子大战现场。 好在没多久,霍乐游就摔门而出。 岑任真镇定地拿走放在茶几上的文件:“妈,我先回去了。”聪明人的做法永远是装聋作哑。 车开离霍家没多久,岑任真在路边看到了霍乐游,他今晚喝了点酒,大概没法开车,她犹豫片刻,摇下车窗:“你去哪儿?” 霍乐游抬头看她,目光呆滞,而后猛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伸手理了理头发。 和网上传言不一样,他其实长得挺好,他长了一双狭长的眼睛,平时装模作样的时候看着挺精明,实际上是个蠢货。这是他亲妈原话。 霍乐游束手束脚地坐了上去,报了一个地址,是他和岑任真的婚房,不过自从他俩结婚后,岑任真就没怎么在家住过。 岑任真见实验室耗子的次数都比见他多。 “安全带。”岑任真提醒他,见他态度还算平和,她心里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怎么和霍乐游相处,哪怕他成了她的丈夫。《 》 2、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闹得很不愉快。 十二岁的霍乐游站在二楼,高高在上地打量这个衣衫褴褛的不速之客,他把她当趋炎附势、投机取巧之辈。不久后霍乐游意外听到爸妈要收养她的对话,于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把她赶走。 那时霍父还没有去世,霍乐游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喜欢不加掩饰,憎恶也毫不留情,他的那些手段可以说得上是恶劣,还好高意君及时发现,这才没有让事情进一步恶化。 霍乐游讨厌她,觉得她贪得无厌,鸠占鹊巢,得到资助还不满足,还利用资助人的善心,妄想过上跨越阶层的生活。 对此,岑任真从来没有解释过。 在霍乐游极力的反对下,高意君最终没有收养岑任真,大家各退一步,岑任真就这样以一个模糊的身份在霍家生活了十多年。 霍乐游15岁时,霍父意外离世,与此同时,岑任真搬离了霍家。亲人的离世像一场潮湿的雨季,也让霍乐游叛逆的青春期戛然而止。 霍乐游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恶作剧”是多么过分,可惜这么些年来,他与岑任真的交流寥寥无几,哪怕是结婚后。 岑任真本是一颗蒙尘的明珠,随着年龄增长,她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也逐渐拉开了和霍乐游的差距。 他们现在已经无话可说。 车内一片寂静,霍乐游想找点话题,几度准备开口,还是偃旗息鼓。 以他肚子里的墨水,他怕被笑话。 啧,男人的自尊心。 直到一通电话打破沉默,岑任真晚上有个视频会议,会议主办方安排的助理提醒岑任真一些注意事项。 “不好意思,我晚上有些事情,可能要晚一点。”把霍乐游送回家,再回自己的住处,需要一些时间。 助理当即表示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霍乐游忍不住开口:“要不……”他想说把他放到路边,他自己打车回去。 岑任真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打断:“没关系。” 霍乐游没有坚持。 霍乐游和岑任真的婚房是位于内环的一处新楼盘,刚交付没几年。 鉴于小区的定位是高端住宅,保安查人很严,岑任真的车牌号没录进去,开的又是价格普通的“小破车”,意料之中地被拦了。 不过霍乐游一露面,保安就认出了这位楼王业主:“霍先生……” 作为豪宅保安,他见多识广,当即就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 霍乐游一个激灵:“这是我老婆,车牌录一下。” “好的,立刻马上!” 霍乐游若无其事地坐回去,到地下车库了,忽然解释了一句:“我没带过别的人回家。” 岑任真:“?” 霍乐游一紧张,说:“上去坐会儿?你不是等会儿有会,家里什么设备都有。” “好。” 这房子交付的时候就是精装修,男女主人也没什么重搞装修的想法,于是通风之后就入住了。 岑任真来这里的次数不超过10次,家里属于女主人的痕迹几近于无,不过如果岑任真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她留在这里的东西都被人妥善收好了。 “这里是书房,你可以在这里开会。”说是书房,其实是霍乐游后来改造的电竞房,他喜欢自己组装电脑,霍乐游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这个是tr9995wx+rtxpro6000……” 岑任真不懂这些,她猜测霍乐游是想说电脑性能很好,“有腾讯会议吗?” 霍乐游:“……”这个还真没有。 霍公子平时用它来打游戏,和老婆不同,他没什么会要开,能工作时间内线下解决的绝不会拖到私人时间。 霍乐游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书房,他坐在客厅沙发,悄悄竖起耳朵,听着书房的动静,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脑子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最近在做什么?为什么突然有这样一顿晚饭?他妈有没有要她答应为难的事? 门掩得不实,霍乐游听见隐约的人声,他头脑昏昏沉沉,却莫名的安心,竟这样睡了一觉。 他做了几个光怪陆离的梦,都是他和岑任真的过去。 霍父出车祸那一年,正值家里公司准备上市,霍父这一走,不仅上市成了泡沫,公司也险些破产。 高意君一个人面对各怀鬼胎的股东们,丈夫的隐瞒遗嘱更是像一把刀,扎在她的心上。 那时候传出很多谣言,说岑任真其实是高意君结婚前的私生女。 大家有目共睹,岑任真比霍乐游这个货真价实的“太子爷”出息百倍,来到霍家3年,她整个人更是脱胎换骨,走出去,说是霍家亲生的女儿都没有人怀疑。 据说,岑任真的年龄本来比霍乐游大3岁,进霍家之后,高意君找人把她的年龄又改小了3岁,落在大家眼里,就是欲盖弥彰之举。 在学校举办的毕业晚会上,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把岑任真堵到监控死角,“不要脸的私生女!破坏别人家庭!” 霍乐游很快就发现岑任真不在宴会厅,说嫉妒也罢,说讨厌也好,这几年,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追寻她。 在找到岑任真之前,霍乐游心里憋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气,他脑补了许多岑任真被欺负的画面,然后发现自己纯属多虑。 岑任真以一当三,霍乐游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三个被打得鼻青眼肿的倒霉蛋。 霍乐游吓得原地倒退一步。他想了想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原来不是他忍耐她,而是看在他妈的面上,岑任真对他手下留情。 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毕竟是监控死角,而且岑任真又是保送国内最高学府的优等生。再者,还有霍家撑腰。 晚会结束后,他们一起打车回家,霍乐游紧张得只敢看窗外,眼神不敢往旁边瞥,共处一个狭小空间,他心莫名跳得比平常快。 忽然一道流星从天边划过,霍乐游下意识转头,“岑——”他想叫岑任真来许愿,但岑任真已经困得睡着了。 他发出的声响还是惊动了她,岑任真用手揉了揉眼睛:“到家了吗?” “没。”霍乐游轻声说:“今晚有流星,你……有什么愿望吗?”愿望不大的话,他可以帮她实现。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岑任真的愿望俗气得令人发笑:“赚很多钱。” 霍乐游:“……”他不死心地追问:“就这?” “除了这个呢?你的理想呢?” 过了好一会儿,岑任真不确定地说:“当科学家?” 经过3年的相处,霍乐游对她早有所改观,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认为岑任真对霍家居心叵测,他从别人口中了解她的一些过去,他开始觉得,岑任真爱钱也是有她的道理。 岑任真聪明、有天赋,如果不是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她早就该被世人看到,霍乐游不得不承认,她比自己更像霍家人。 当然了,霍乐游一天也没有相信岑任真是老妈私生女的传言,他相信老妈的人品,说他妈有私生女还不如说他爸养小三呢。 画面一转。 是他和他妈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高意君平静地看着儿子:“如果你不想和她结婚,那好,她就会和别人结婚。” “为什么?”霍乐游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竟有些语无伦次:“她非得结婚吗?你一定要给她找个丈夫吗?妈,我以为你不是这种人……” “哦,实在不好意思,我就是一个封建主义大家长。”高意君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我要给真真找个丈夫,我相信真真不会拒绝。” 霍乐游只觉心烦意乱,抛下一句:“随你。” 这婚谁爱结谁结,他才不结。岑任真……不至于这么唯他妈命是从吧?她读书那么厉害,都读到博士了,总不至于还信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吧? 他妈只是资助了岑任真,岑任真又不是卖身给他妈了。 但是霍乐游万万没想到,岑任真竟然真的从国外回来,参加他妈组织的相亲局。 霍乐游已经忘了自己收到消息后,是如何愤怒,甚至到恐慌,他火急火燎地冲去相亲局上“横插一脚”,直到岑任真冷静近似于冷漠的眼神,像一盆冷水,把他浇得透心凉。 他用听上去像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问她,实则暗藏私心:“难道高意君让你和谁结婚,你就结吗?” “是的。”岑任真好像连多余的话都不愿对他说。 霍乐游被气笑了:“好。” 既然她无所谓和谁结婚,哪怕和自己结婚她也无所谓吧。 现在想来,这场婚姻,实在太儿戏了。 霍乐游从梦中醒来,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岑任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书房里只留下一个还没叉掉的腾讯会议页面。 鬼使神差一般,霍乐游根据上面的历史会议名称搜了一下,醒目的几个新闻标题跳进来。 《新贵女科学家与某网红接触密切……》 《xxx疑似婚变》 霍乐游眉一跳,生气地关掉了电脑。 在这个互联网年代,岑任真“家喻户晓”的背后是霍家有意为之。虽有网络推手,但岑任真的能力和人格魅力都是货真价实,收获一大批男女粉丝也是情理之中。 每次霍乐游看到这些盼着他和岑任真离婚的无良媒体报道都气得牙痒痒。 不离!他才不离!他们懂什么!岑任真这种人根本不懂爱,她不会爱任何一个男人或者女人。 只有他,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总归他是不同的。《 》 3、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话虽如此,霍乐游还是跑去小红薯上发了个贴。 【我和老婆是商业联姻,怎么样才能让老婆爱上我】 霍乐游删删减减,总算把标题删减到15字以内:【如何让商业联姻的老婆爱我】 【如题,楼主和老婆是商业联姻,老婆比较优秀,楼主资质一般,但长得还行】 刚发没一会儿,帖子下就出现了几条评论。 【细说长得还行】 【优秀是多优秀,一般是多一般?】 刚开始评论不多,霍乐游拣了重点回复,后来人越来越多,瞧着热度越来越高,霍乐游觉得有些不妙,便隐藏了帖子。 霍乐游心里清楚,感情一事永远没有标准答案,他也想过,干脆和岑任真离婚,一了百了,可他又不甘心,于是只好这样日复一日。 霍乐游这时已经彻底睡不着了,他登上好久没用的□□,点开某个游戏群,他是群主,直接艾特全体成员:“上号。” 深更半夜,当然没人睬他。更何况这是高中时组建的游戏群,高中毕业后,出国的出国,留在国内的有家业的继承家业,没家业可继承的按部就班走上卷绩点找实习进大厂996的路……学生时代的无忧无虑一去不复返。 除了霍乐游,他实在好运,前半生有一个厉害的老妈,后半生有个厉害的老婆。 他昔日的同学都懒得听他那“无病呻吟”的忧愁。 霍乐游只好自己单机玩游戏,他最近在玩《三角洲》,是一个有关于搜集物资的游戏,这游戏玩着令人上瘾,不知不觉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一大早的晨会上,哈欠连天的霍乐游收到了来自亲妈的严厉训斥,晨会结束后,他被叫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昨晚干什么去了?”高意君每每看到儿子这副不成器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 “偷鸡摸狗去了。” “霍乐游!”高意君实在不明白,“我和你爸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像话的东西!” 她高意君在商场上雷霆手腕,所向披靡,她那已经去世的丈夫更是商界的“老狐狸精”,心眼多得连枕边人都要算计进去。 偏偏生了这个蠢货! 霍乐游听这些话已经听得耳朵起老茧,“那很没办法,我还以为您早已经接受我不成器的事实。再说,您不是已经决定要把公司交给岑任真吗?那我就躺平当个闲人好了。” 高意君一时被噎住,“如果不是你不成器!”高意君狠狠剜了儿子一眼,到底碍于公司场合,没有说出更多斥责的话,最后只撂下一句:“算了,我也没什么可指望你的,你还是抓紧和真真生一个孩子出来。” 这话一出,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霍乐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亲妈:“我?和岑任真?” 高意君作为长辈,和儿子谈这个话题备觉尴尬:“你和真真结婚2年多了……” 在岑任真出国的第3年,也就是霍乐游26岁的时候,他们领了结婚证。 霍乐游毫不客气地浇灭他妈的幻想:“我和岑任真只是出于商业目的结婚,我们不可能有小孩。” 再说了,他也没啥绝世好基因,非得要继承下去。 “我和她为什么结婚,您最清楚不过。” 这回轮到高意君诧异了:“你不是……” 恰到好处的敲门声打断母子俩的谈话,在高意君说完“请进”后,来人推开了半掩的门。 “高总。”岑任真把手上的文件放在桌上,“面试定在这周末,您看一下,这是进入最终轮的人选名单。” 君意集团和海都医学院合作开展的有关腺病毒的研究最近在招研究员,这是有关君意集团发展的大事,高意君顾不得不成器的儿子,赶紧翻看起来。 高意君越翻眼睛越亮,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倒数第二页:“这个叫怀嘉言的人,从前是海都医学院附属医院神经外科的医生,他的背景很好,只是他……为什么不干了?” 岑任真笑着补充道:“他不止是附院神外的医生,更是神外功能组的医生。” 海都医学院附属医院以神经外科出名,分组很多,有血管组、功能组、肿瘤组、小儿组、内镜(垂体)组、创伤组等等。 君意集团投入大笔资金研究的“腺病毒”就是和脑功能相关。 “他是我的师兄。”岑任真飞快地看了一眼在旁边站桩的霍乐游,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出:“他家人生了病,急需用钱。” 这种涉及他人隐私,本该保密,但霍乐游并不是外人。 高意君狠狠吃了一惊:“缺钱?他既然进了附院脑外科做医生,怎么会缺钱?” 岑任真叹气:“只是表面听上去风光。神经外科从来不是个好科室,哪怕是在附院这种数一数二的神经外科平台,培养周期太长,底层医生赚不到什么钱。如果师兄家人不生病还好,凭他的能力,总归能发展起来,现在也是没办法了……” 霍乐游完全变成透明背景板,他反复咀嚼着刚才岑任真的那一眼,心里只觉有一股酸水“咕咕”往外冒。 高意君叹着气,神色却写着满意:“现在这个环境确实对年轻医生不友好。” “看来妈和我想法一样了。”岑任真说:“不过怀嘉言这个人,他思想比较传统,目前还有些摇摆不定,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高意君合上手中资料:“你来决定。”这就是要放权的意思了。 自从岑任真进来后,霍乐游一直木在那里,直到她离开,他仍站在那里,脚也不挪,盯着她离开的门发呆。 高意君说出刚才未完之话:“当初你和她结婚,难道不是你朝思暮想的事吗?” “并不是。”霍乐游像被踩中尾巴一样,“这桩婚事完全是您强人所难!” “好吧。”高意君有些失望:“既然如此,等公司上市之后,妈会看情况安排你们分开,或者到时候你们自己商量好,各自找自己喜欢的人……” 这回轮到霍乐游傻了。 高意君自嘲说:“我又不是真的封建主义大家长,真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与其让你们成为怨偶……妈当然希望你们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霍乐游下意识地想反驳,对他来说,这桩婚姻既痛苦又幸福,痛苦的是岑任真不爱他,幸福的是至少他们有名义上的关系。 靠近她,就靠近了痛苦;远离她,又远离了幸福。[1] 但是,这桩婚姻对她来说,大概完全是束缚和枷锁吧。 霍乐游的灵魂和身体好像分裂了,他听见自己用不耐烦的声音说:“随便。” 在霍乐游拉开办公室门出去的那一刻,他听见高意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此之前,你们的婚姻不能出岔子,不能被任何人抓到感情不合的证据。” “嗯。” 霍乐游站在公司的大门口,满心茫然,公司的事情有他老妈和老婆,他的存在实在多余,他给发小打了个电话,发小并不理解他的烦恼,反而觉得他在拉仇恨。 一个公司、一个企业的发展,与许多人甚至许多家庭的命运息息相关,接班人这个位置不仅仅代表财富,更代表沉重的责任。 自古创业容易守成难,霍乐游这个运气爆棚的老天宠儿却不用操心,实在令人嫉妒。 霍乐游回到了自己和岑任真的婚房,他打开电脑,准备来几把游戏,恰巧看到昨夜发在群里的消息有人回复:【有。】 霍乐游便和孙瑎组队玩了一把《三角洲》,孙瑎这个人属于是游戏技术差,游戏人品也不好,菜就不说了,还喜欢抢游戏中掉落的物品。 霍乐游觉得这人没意思,本想打完这把就结束,谁知对方是个话痨,聊来聊去聊到了组装电脑的话题上。 霍乐游爱好不多,游戏算其一,自己组装电脑算其二,他让对方拍了照片发过来,一眼看出了问题所在:【你主板上的是ddr5内存槽,内存买的ddr4,当然不行。】 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人建立了游戏好友关系。孙瑎家里是开厂的,人称“厂二代”,不过他水平比霍乐游还要次,且也不像霍乐游有个好老婆,现在家里产业大权还是牢牢把握在父母手中。 孙瑎吹嘘自己是情场高手,霍乐游看他如此能说会道,不觉信了几分,向他讨教如何博取一个女人的欢心。 孙瑎说:“你要给她送礼物,名牌包包、首饰是无往不利的武器,没有一个女人不爱钱的。你要说甜言蜜语,在恰当好处的时候送上关心和问候……然后水到渠成的时候……” 霍乐游不解其意:“?” 孙瑎说:“当然是水到渠成的gotosleep啊,男女之事,最终不就是这个嘛?” 这简直吓了霍乐游一跳,以至于勾起他隐秘的心事。 在故事的最开始,霍乐游讨厌岑任真,可不知什么时候,这份讨厌变了味。他那时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却用更激烈的方式表达讨厌。 直到某个深夜,他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又惊又慌地回想起梦中的内容,既有欢愉,也有无法面对的羞耻。 他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岑任真,从他第一次对她怀有欲望开始,他曾经抵抗过、拒绝过、否认过,最后败下阵来,选择这场长达10余年的自我折磨与痛苦。 “太庸俗。”霍乐游痛斥孙瑎,“她不是你说的那类人。” “哪里庸俗?是钱庸俗,甜言蜜语庸俗,还是gotosleep庸俗?”孙瑎说:“行行行,那你能接受她和别人gotosleep吗?”《 》 4、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孙瑎的一番言论还是给霍乐游的心灵带来了强大的冲击,以至于他关掉电脑后,冲动地给岑任真发了消息:【在?】 霍乐游措辞言语:“周末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不行不行,太别有居心,于是最后发【周末一起吃饭】。 岑任真没有问缘由,只回了:【好。】 霍乐游不清楚的是,最近岑任真很忙,她刚回国任职,如今公示期过了,聘书还没下,学校和研究所的领导已经催着她开始写国自然基金。 岑任真虽然被聘了副教授,但是还没有招生资格,要看明年的基金情况,这也是为什么每年临近研究生复试了,还会有新的导师名额出来。 或者先把这个名额以脑科学研究所的名义放出来。 岑任真还在忙公司的事情,可以说霍乐游过得这么舒服,是岑任真扛下了所有。 岑任真的知己好友为她打抱不平,“霍乐游的日子过得太爽了,不是?他凭什么啊?” 岑任真只说:“高总对我有恩。” 这位知己好友名叫卻彤,一开始是岑任真的情敌,然后见了岑任真一面,直接从“她凭什么”变成“霍乐游凭什么”。 卻家在海都市也是有名有姓的豪门世家,卻彤哥哥这一代开始转型,做的恰巧是生物科技相关。 卻彤常说的一句话是:“真姐,我和我哥你真的一个都看不上吗?” 豪门没有傻子,电视剧里豪门恶毒女配为男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事情基本不存在,除非这个男人本身代表巨大的利益。 如果说卻彤当初看上霍乐游更多的是为皮囊迷惑,卻彤对岑任真的心动是货真价实不掺一点假的。 岑任真淡淡地说:“我已婚。”她手上那颗硕大的鸽子蛋即使在白日也发出炫人的火彩。 “真姐。”卻彤说:“这样的钻戒,我可以给你买10个。” 她们都知道卻彤说的不只是钻戒,对于岑任真这种底层出身的人,说到底她并不是霍家人,实打实的东西才是真正的保障。 卻彤觉得高意君这个女人太精,用恩情和婚姻捆住了岑任真这个摇钱树,她替岑任真感到不值。 他霍乐游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至于吗?值得吗! “真姐,你最近熬得都有黑眼圈了。”卻彤心疼道:“走走走,我请你做脸。” 岑任真以“下午有事”的理由婉拒,卻彤离开后,她驱车前往学校,大概是最近熬夜太多,路上她一个恍神,碰上了别人的车,幸好只是轻微剐蹭,岑任真便把后续事情交给了保险公司处理。 她在学校食堂旁边的咖啡厅约见了怀嘉言,对方比她早到,望着一对坐在一起分享食物的情侣发呆。 “师兄。”岑任真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怀嘉言瞬间收起万千思绪,“师妹要喝点什么吗?”他打开手机扫码点单,却在看清价格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他的父母在他保研直博的第一年车祸去世,在那场令他家破人亡的事故中,他的父亲是主要责任方,所以没有赔偿,只有债务,还有一个年仅10岁的妹妹。 他高考填报医学时家境尚可,后来家中发生变故,他也只能咬着牙读下去。他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努力留在国内顶尖三甲的顶尖科室,本以为日子会一天天好过起来,妹妹却在大学入学后的第一次体测中突发晕倒,而后查出中线弥漫性胶质瘤。 仿佛是上天和他开的巨大玩笑!他的妹妹没有手术机会,唯一的希望是30万1次的质子刀,他根本无力支付这样高昂的治疗费。 “我的心脏对咖啡因太敏感。”岑任真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过去:“咖啡就不喝了,师兄不如先看看这份聘用合同。” 怀嘉言还在犹豫不定,质子刀一次疗程的费用是30万,他贷一贷,借一借,筹一筹,未必不能够凑够这钱,而他一旦离开公立三甲医院这个大平台,以后再想回来,就难了。 寒窗苦读数十年,他付出多少努力才留在这个对无数神外人来说意味着至高殿堂的地方,难道如今都要付诸东流吗? 他看向岑任真,这个很早就在他们当中出名的师妹,她比他还小上几岁,眼睛却像通透得像面镜子,照出他迟疑不决的心。 他把文件推回去:“师妹,我……”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又有力量,是一双做外科医生的好手,如果他放弃,岑任真也会觉得可惜,不过她没忘了自己的目的。 她摁住了怀嘉言的手,他的手很凉,冷得不像是一个男人的温度,他也比资料上的照片瘦许多,大概是妹妹的病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岑任真直言:“师兄心里清楚,后续的治疗绝不止30万,师兄想留住亲人的生命,难道做完一次质子刀,就结束了吗?” 最先进的技术,最新的靶向药,甚至于最后的安宁病房……加起来的费用对现在的怀嘉言来说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公立三甲医院医生的工作并不能在短暂的时间里给他这么一笔钱。 怀嘉言神色沉下来,他不是蠢人,他明白岑任真的势在必得,同时感到隐私被窥探的不爽:“你调查我。” 岑任真却说:“我想帮助师兄。”她起身去出餐台端了两杯热饮,将那杯热拿铁放在怀嘉言面前。 她语气诚恳:“我无意打探师兄的私事,只是偶然得知这些事情,从我私人的角度来说,我很想尽绵薄之力。” 岑任真放了一张卡在他面前,“这里是30万,算我借你的。” 30万,对霍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霍乐游的一块名表都不止这个价。可是对普通人来说,是天上掉馅饼都不敢捡的程度。 怀嘉言露出松动的神色,岑任真趁机开口:“师兄,我冒昧地说几句,世上有一些坚持只是因为沉没成本太大,并不是完全不可以放弃,师兄离开公立医院未必不能比留下来做出更大的贡献。” 她是这样敏锐,就像她察觉出自己的窘迫和寒冷。 最终,怀嘉言长叹一声:“好吧,师妹,这笔钱我会按银行的利息还给你。” 合作谈成,岑任真的心情很好,脸上也带出一些真心实意的笑容,她和霍乐游约了今晚吃饭,看来可以准时赴约了。 恰巧霍乐游发来信息,问她现在在哪儿,岑任真发了定位过去。 霍小娇:【你人没事吧?】 大概是保险公司的信息发到他手机上了,岑任真几乎是立刻领会到他的意思。 外人眼中,他们是貌合神离的怨偶,却少有人知,他们一起长大,见过彼此最青涩的样子,比躺在一张床上更亲密的是,他们甚至见过对方的眼泪。 岑任真回:【事情已经谈完了,餐厅再发一下定位,我打车过去。】 霍小娇:【我在你学校附近,你离哪个门近,我去接你。】 恰好岑任真和怀嘉言的“叙旧”接近尾声,岑任真给霍乐游发了定位:【10分钟左右,我在西大门口等你】 发完消息后,岑任真自然而然地与怀嘉言打招呼:“我先生来学校接我,你怎么走?” 岑任真的婚姻在网络上早就不是秘密,甚至比起她枯燥的学术成就,大家对她这段充满戏剧性的感情更感兴趣。 被婆婆看上,听上去比豪门公子哥朝三暮四的喜欢要靠谱多了。 岑任真的成功,符合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幻想:出身贫寒却靠一己之力翻身,最重要的是还有霍家这个好风送她“上青云”,直接跨越了阶级。更不要说她是如此年轻,样貌也是无可挑剔。 怀嘉言从前也吃过她的“瓜”,可是现在却觉得,有些人,譬如岑任真,感情对她们来说,实在不值得评判。 大约岑任真,也并不在意那位霍家的公子吧。 怀嘉言很快收起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哦哦,好,我小电驴停在学校门口,那一道走吧。” 医学院校区位于市中心,占地面积远远不如总部大,走路不过5分钟就到了门口。 怀嘉言并不好意思一个人先走,说到底岑任真以后是他的上级,刚才又借了他一大笔钱,便留在门口陪她等了一会儿。 怀嘉言的前三十多年一直在读书,与异性的相处少之又少,他虽然有一个亲生妹妹,但毕竟年龄相差十三四岁,平时除了关心学习,其他聊得也不多。他磕磕绊绊地找着话题。 霍乐游还在红绿灯口时,就瞧见他老婆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一起,隔着一定距离,只能看到一个面容轮廓,但是身姿仪态都是帅哥的标准。 霍乐游生着闷气开过去,停在岑任真面前摇下车窗,他并没说什么“争风吃醋”的话,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刚才那些在路上打好的草稿全部被吞进了肚子里。 “岑师妹,这是你老公?”怀嘉言不觉周遭氛围有什么异常,还弯下腰和车里的霍乐游打招呼:“你好,我是怀嘉言。” 霍乐游不吭声,只看着岑任真。 岑任真偏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她眼里,怀嘉言是她新收的员工,她甚至担心怀嘉言骑车回去,万一生病会耽误工作进度。 岑任真问:“要么我们顺路送你回去?” 霍乐游的眼睛写满了委屈和怒火。 “不不不,岑师妹,我先走了。”怀嘉言朝岑任真挥挥手,骑上一旁的小电驴,一溜烟开走了。《 》 5、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他是谁?” 岑任真坐进车后,冷不丁地遭到了盘问。 “怀嘉言。”岑任真心情愉悦地说:“他原先是附院的脑外科医生,现在被我挖过来了。” 霍乐游满心怀疑:“医生这一行读书读得久,工作得晚,他看上去才工作没多久吧,既然要挖人,为什么不挖主任级别的?” “挖主任的成本太高。”岑任真耐心解释:“而且主任想要的不仅仅是钱。” 岑任真说:“师兄虽然年轻,却是这一辈中的佼佼者,如果不是家里出了变故,我也很难把他挖过来。” 涉及工作,霍乐游很难发表什么强硬意见,他别扭地“哦”了一声,而后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抗议。 岑任真终于察觉些什么:“你不喜欢他?” 霍乐游说:“这种人能被钱财打动,将来有一天也会因为利益倒戈。” 霍乐游的世界非黑即白,他被保护得太好,看很多事情的角度都太简单。 “谁都会被钱财打动,无非是砝码够或者不够。”岑任真说:“我也会被金钱利诱。” 霍乐游却不假思索:“那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师兄也有他的理由,每个人都有。”岑任真从很早开始就意识到霍乐游似乎对科学研究有一种误解,科学也许是纯洁无瑕的,但是科学研究这个事由人来做执行主体,就一定参杂着各种各样的目的。 一直以来,岑任真并没有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高尚或者卑劣,她只当作是工作。 “只要砝码足够多,你也会动心。” “我才不会!”霍乐游更加不满,他认为这只是岑任真为了袒护怀嘉言才说的话。 “你从没缺过钱。”岑任真用冷静近乎冷漠的语气说:“你没有经过那种特别绝望的境地,在那个时候,哪怕是魔鬼和你做交易,你都会同意。” 等价交换,再公平不过,更何况世上多得是不公平。 她理解怀嘉言的心情,所以才能开出合适的条件打动他,她说这话的时候,霍乐游觉得她很陌生,以至于车速慢慢降低,停在了路边。 他一言不发,坐在驾驶位上,像只受伤的小兽,因为着实没什么杀伤力,反而令人心生不忍。 高意君是典型的商场女强人形象,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就连她的五官也带着一种锐利。霍乐游作为她的儿子,并不像她。 他也许更像他的父亲,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桀骜不驯是表象,温和才是底色。 岑任真觉得自己太过严厉了,放缓语气:“对不起。” 好像这三个字是什么开关一样,霍乐游松了口气,开始放肆自己的委屈:“你做什么那么凶,你为一个外人凶我。” 岑任真也说不出来自己的反常,她只是突然很烦躁,霍乐游觉得她是个高尚的科学家,可她根本不是,她不希望他对自己有什么误解,还不如像当初他觉得自己别有心机。 她不想要那种落差。 就像当年亲生母亲夸赞她是友爱弟弟的好姐姐,她也曾为了那一点虚妄的爱,假装谦让,后来她发现那根本不是爱,只是亲生母亲用爱当借口,塑造她为弟弟牺牲的人生。 她不是大度的人。 她很自私,她的愿望一直很简单,那就是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她不想被亏欠,也不想亏欠别人。 岑任真无奈:“我没凶你。” “这里不能停车。”路过的交警敲开他们的车窗,霍乐游规规矩矩地在罚单上签上自己名字,又听交警教育道:“马路边上不是吵架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 霍乐游的耳朵根悄悄红了。 因这个突发的小插曲,两人错过了餐厅的预留时间,这是家新开的网红餐厅,生意火爆,却不在菜色和口味上,而在于老板挑客人,用餐规矩多,多才多艺的网友们给这类餐厅取名为“主理人餐厅”。 霍乐游自知理亏,不敢直视岑任真的眼睛,只敢用余光悄悄观察。 岑任真误会他的意思:“你对这家店很感兴趣吗?” 岑任真对在哪儿吃饭这事毫无想法,她喜欢吃辣,比起装修豪华的高档餐厅,甚至说她更喜欢去吃川菜小馆。 但她很少表露自己的喜好,霍家人普遍不能吃辣,霍乐游喜欢日料,鳌虾,甜虾,北极贝这类她最难接受的生的食物。 岑任真刚来霍家的时候,只是个年仅12岁,连大山都没有走出过的小姑娘。在家里,连香喷喷的米饭都是奢侈品,大部分时候是又干又硬又瘪的陈米。 面对霍家人,尤其是外貌和脾气都像小王子的霍乐游,她很难不感到自卑。她出奇的聪敏与敏锐,从小恶劣的生存环境让她早慧,她观察着身边一切可学习的对象,试图融入新环境。 她的第一个学习对象就是霍乐游,她忍受他的敌意,并不是因为她的脾气有多么好,而是因为他是高意君的儿子,一个任性的被宠坏的小少爷,间接决定了她是否被送回去。 岑任真还记得有一回,家里阿姨有事请假,高意君让霍乐游带自己出去吃饭,霍乐游带她去了一家日式寿喜烧。她不知道鸡蛋是蘸料,差点把鸡蛋打进锅里做蛋花汤。 霍乐游点了很多生的食物,她学着他的样子,生疏地蘸着芥末和柚子醋,将那块三文鱼放进口中。 芥末的辣味几乎一下子冲进她的胸腔,甚至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受到了冲击。最要命的是,她的胃一下就受不了了,她从生理上完全不能接受生的食物,哪怕这片鱼肉并不腥,但她知道这是生的,脑子直接对她启动了呕吐程序。 时至今日,岑任真虽然还是不喜欢这些生的食物,但她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吃下她曾经完全不能适应的食物。 当然,现在也没有什么人能让她勉强,非要去吃她不爱吃的食物。友人相约,同门聚会,她都可以大大方方地说一句:不好意思,我吃不惯日料。 也就是陪霍乐游而已。她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也许只有吃饭的时候,大家可以和平地待在一个空间里。 岑任真想了想,手机上给某位朋友发了消息,没一会儿,餐厅“主理人”就跑出来热情打招呼了:“原来是老板的朋友,您早说,楼上有包厢,两位请跟我来。” 霍乐游满脑袋问号,朋友?什么朋友,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入座后,服务员给他们拿来菜单,这种餐厅无法点餐,菜都给搭配好了,只能选一整套。 岑任真转头问:“你原先定的哪个菜单?要换吗?” 霍乐游正在审视这里的环境。 刚才进来的玄关处,墙面是手工批刮的天然黏土,地面是巨大而完整的天然青石板,表面做了防滑的荔枝面,石板之间嵌入了线性排水,营造出了一种山水的意境。 包间用了染色的樱花木皮做整面墙,桌椅则用缅甸柚木,做了哑光精油面处理。 最妙的是,空气里有一种桧木香和清酒香,人处于这样的环境,心很快就沉静下来。 霍乐游从小用惯了好东西,他一眼就看出墙上那副山水画,是收藏级别的拍卖品,不得不说,老板的品味很高级。 服务员离开,把空间短暂地留给了这对夫妻。 “是谁啊?”霍乐游还是忍不住问了,“你怎么认识他的?” 霍乐游清楚地看到了岑任真那一刻的犹豫,心中只觉警铃大作。到底是谁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勾引他老婆? 这是位于海都市市区的黄金地段,没有人脉和钱根本不可能在这开店,霍乐游在脑子里迅速转过几个人选。 豪门的公子千金们一般情况下是不屑于挖墙脚的,但如果是抢资源,又另当别论。岑任真带给霍家的利益有目共睹,令人羡慕。 岑任真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他:“是卻彤开的店。” 霍乐游宛若福尔摩斯:“那你刚才为什么犹豫?” 岑任真说:“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她,我说了你又要不开心。” 霍公子已经为老婆这话里的“偏袒”不开心,“卻彤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她还……”她还怂恿她哥追岑任真,那会儿他和岑任真都领证结婚了,霍乐游觉得卻彤脑子有病,偏偏岑任真形容她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霍乐游听得想吐血。 岑任真奇怪看他:“你今天怎么了?”头上的木格栅吊顶内嵌隐藏式变幻的射灯,灰蓝色的光照在岑任真的面庞,为她增添一抹冷色。 她的眼睛是那样冷静,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好像不能在她的心上掀起涟漪。 霍乐游只觉得无比委屈。 好在这时厨师进来了,这家主打一个现切现吃,反正是日料,也没有需要开火的食物。 霍乐游化悲愤为食欲,只低头吃饭,他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要理这个眼里只有工作的女人。 吃到一半的时候,霍公子又默默地在心里加了个限期,就今晚不理吧,不,还是等他吃完这顿晚饭。 霍乐游今年28岁,他的容貌属于带着贵气的精致的那一类,因此格外显小。他的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也透露着一种娇矜的气质。 他正专注地盯着面前那一碟海胆寿司,随着他把整个寿司送进嘴中的时候,他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满足地眯成了两道月牙,两颊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透出一种不自知的、孩子气的憨态。 岑任真很喜欢看他这样因为美味的食物而愉悦的神态,她观察着他,觉得他很像一只可爱的小松鼠。《 》 6、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岑任真虽没和霍乐游说自己实际吃不惯生食,但也不至于勉强自己,菜单里有一些烧鸟熟食可以让她填一填肚子。 霍乐游喜欢三文鱼的鱼腩部位,他曾形容鱼腩像奶油一样会在舌头上化开,于是岑任真夹了一块卖相不错的鱼肉,蘸了一小点芥末放入嘴中。 岑任真面不改色,心里却想,这哪里有奶油好吃。她今日白天忙了一天,中饭只是匆匆应付,现在食物入口,大脑的血液一下子涌下去,在这样安静美好的氛围里,她感到了沉沉的倦意。 这里是安全的。 人在犯困的时候思绪会纷飞,岑任真脸上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实际思绪已经飞到太平洋海湾。 霍乐游见她一直瞧着桌上的三文鱼若有所思,问:“你在想什么?” 岑任真没有防备地开口:“我在想这些东西可不可以拿个锅来烫一下。” 她说完才发现失言,不过霍乐游没觉得有什么,他认真地想了一下,说:“但是应该不好吃吧,它们不是适合做熟的食物。” 岑任真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可是下一秒又听霍乐游说:“下次可以在家里试一下。” 霍乐游没有吃过煮熟的三文鱼,他也很好奇那会是什么味道,但是“在家里”这个词让两个人都同时一愣。 岑任真心里升起异样的感觉。 虽然她和霍乐游已经结婚2年,但是她今年才从国外回来,回来之后也一直在忙,而且她并不和霍乐游住在一起……综合以上种种,她并没有对自己的“已婚身份”有什么实际的感受。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任何感受。在外界眼里,她和霍家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从前她是霍家的养女,现在是霍家的儿媳妇,出席各种场合的时候,人们总会提到霍乐游。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和霍乐游已经成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有关于家的温暖,岑任真从来没在亲生父母那里体会到,反而是高意君给了她母爱,她出于感恩和报答,同意和霍乐游结婚。 可是扪心自问,真的只是这样吗? 有一件事,她和高意君达成一致,那就是,霍乐游并不是个合格的接班人,他无法撑起霍家。 商场如战场,一着不慎,可以使一个庞大的家族瞬间落败,岑任真很难想象,霍乐游如果没有霍家的庇护,他会过怎样的生活。 他不懂人间疾苦,也很难养活自己,要如何生存。他又是那么骄傲。 岑任真会希望,他一直都是初见时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 岑任真轻轻答应:“好,下次。” 她不知道她和霍乐游这桩婚姻的最后结局走向,也许过几年,霍家的形势稳定下来,霍乐游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总之,他们不可能这样捆绑着过一辈子,做一辈子假夫妻。 一顿饭吃到尾声,到了各回各家的时候。 岑任真还没说她打车回去,就撞进了霍乐游湿漉漉的眼睛里,霍乐游说:“饮料里有酒精,我开不了车。” 岑任真震惊,她都没注意桌子上什么时候出现了含有酒精的食物,她也没多想,霍乐游看着都有些醉意了,她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 岑任真想了想:“我给你叫家里的司机吧。” 她刚拿起手机就被霍乐游摁住,“不要,我妈肯定又要问这问那了。” 岑任真是知道他对于高意君这种无处不在的“控制”有所抵触的,“好吧。”那就只能她把人送回去了。 霍乐游酒量不好,胃也娇气,还晕针晕血,总之他整个人都非常娇气。 那回他们去吃寿喜烧,霍乐游因为吃了太多生冷的食物,回到家半夜就吐了,然后就开始发烧。 岑任真始终记得那一夜,那时她刚被高意君接到霍家不到半年,她努力适应着新环境,害怕被送回原来那个环境,可她也清楚这根本由不得她。 更别说那时的霍乐游十分针对她,在某一段时间里,岑任真以为被送回去是迟早的事。 霍乐游大半夜被救护车送去医院,霍家父母都去了,只留下岑任真一个人,她忐忑不安地熬到了天亮,她无比清楚霍家是如何疼爱这个唯一的孩子。 虽然是霍乐游自己要吃那么多,但迁怒是人之常情。 第二天放学后,她去医院里看他,霍乐游的脸色惨白得像纸,岑任真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泪珠先一步掉下来。 她应该觉得内疚,高意君对她有大恩,她当时应该劝住霍乐游,不要让他吃那么多。但岑任真更害怕自己被送回去,她出生于贫瘠的山村,她一直就是个自私的人。 在这种矛盾和激烈的心理斗争中,岑任真哭了,她的哭和别的小孩子不同,因为她从小就知道没有人会心疼她的眼泪。 她安静坐在那里,霍乐游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的眼泪可以流得那样平静,甚至是一种深深的绝望。 霍乐游打断了她,“你哭什么,我又没事。” 前半年他那样针对她,却从未得到她半分的情绪波动,如今她掉了眼泪,他却觉得自己是坏人了。 小岑任真说:“我不应该让你吃那么多的。” “关你什么事。”小霍乐游说:“你又管不了我,我妈都管不了我。” * 岑任真开到地下车库的时候,霍乐游已经在副驾驶座位上睡香了,她转头想叫醒他,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落出的光影,心里忽然一动,轻声说了一句:“娇气死了。” 岑任真觉得霍乐游很像一只名贵的品种猫,身体娇气,脾气也娇气,但又长得太好看,可以让人忍受所有一切的缺点。 她是很喜欢猫的,小时候她养过一只小猫,只是她没有保护小猫的能力,从此之后她再也不养猫了。 “到家了。”岑任真轻轻拍了拍他,“你自己上去吧。” 霍乐游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酒精似乎是个很好的借口,他抓住她的大衣袖口:“我不要,你送我上去。” 岑任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我有自己住的地方。” “你是我老婆。” 岑任真无比确定霍乐游是醉了,他清醒时绝说不出这样的话。 真娇气,酒精饮料也可以喝醉。 岑任真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她担心他脆弱的肠胃又一言不合半夜罢工。 好在一夜无事,霍乐游洗完澡后就乖乖躺上床睡觉了,也没提出其他更过分的要求。 岑任真便在客房睡了一夜,一大早就起床上班了。 她今天仍然有许多事情要忙,昨天虽然已经招到了怀嘉言这个员工,但她们还缺人,所以今天的面试要去再挑一挑。 而霍乐游一觉睡到了中午11点,他睡觉的时候开启了睡眠模式,因此睡醒才收到了来自亲妈的训斥。 不过令霍乐游惊讶的是,他妈只发了一条,并没有连环轰炸他。 家里的公司上六休一,今天是周日,本来他也不用去,是他妈非得让他一起去周日的面试。 霍乐游懒洋洋地回复:【我又不懂,去了也没用】 他回完消息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霍乐游在客房找到了岑任真睡过的痕迹,被窝里还残留她的香气,他把自己窝了进去,心里有些开心。 他以为她会走,没想到她留了下来。昨晚那点酒精饮料根本不足以让他醉,只是她在身边,他假戏真做,真的睡死过去。 想到这里,霍乐游十分懊恼。 她大约一大早又去忙了吧,霍乐游赖在岑任真睡过的被子里,根本不想起来,偏偏亲妈的消息发过来,直接一条长语音:【让你来就是让你学习!都有了家庭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没有责任担当……】 60秒是微信的上限,不是他妈生气的上限,霍乐游懒得点开听,直接转文字了。 霍乐游觉得他最好不回复他妈,以免收到更多的长语音。 他想就着被窝的香气再睡一觉,说不定还能梦到她,可是他越躺越心烦意乱,男人这种生物向来很擅长自作多情,他觉得岑任真并非对他完全无动于衷。 霍乐游出身优渥,长相也算上乘,如果对方不是岑任真,他根本不会如此患得患失。 霍乐游鼓起勇气,给岑任真发了一条微信:【你在干嘛呀?】 岑任真没回他,好像昨日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今天又变得好远。 这种感觉就像是事后的清晨被人抛之脑后,格外难以忍受。 霍乐游也不知怎么想的,脑袋一热,就打了微信电话过去。 “岑任真。”他先发制人:“你怎么不理我?” 岑任真收到他的电话很诧异,她这会儿已经陪高意君面完所有的求职者,在会议室里整理剩下的资料。 她怕霍乐游有什么急事,于是接听了电话。 “有事吗?” 岑任真的语气听上去很公式化,霍乐游失落又不知道说什么,“你怎么这么凶。” 岑任真无奈:“我和你妈在一起。”且由于她们挨得近,岑任真怀疑婆婆已经听到了霍乐游的声音。 霍乐游哐当一下把电话挂了。《 》 7、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高意君早就听出儿子声音,等到岑任真挂了电话,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我就知道他睡到这个点!叫他来学也不肯!混账玩意!” 不回她消息倒知道给媳妇打电话,这让高意君感到些许安慰,虽不成器,但知道抱老婆大腿,总算比之前那副不开窍的样子好。 高意君很早就知道儿子喜欢岑任真,俗话说知子莫若母,她还能不知道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而且她瞧着岑任真未必对霍乐游全然无意,两个孩子都还没开窍,高意君露出过来人的微笑,爱情这事么,等开窍就快了。 当初让两个孩子结婚,大部分是为了集团的发展,霍家需要在外界眼里和岑任真的更深度绑定,而岑任真也需要霍家的背书。 一小部分是做妈的私心。她诈了儿子,她就没想过让岑任真和其他人结婚。 那么说不过是激一激他。 她只能做到这里,高意君并不想过多地干涉小孩子的感情,和开明大度无关,正相反,她是极有控制欲的家长。 高意君只是对世间的感情抱有一种消极的态度,她曾经以为自己和丈夫冲破重重阻碍在一起,达成了世俗意义上的“圆满”。 丈夫意外去世后,她一度痛苦得无法活下去,直到丈夫的遗嘱给了她沉重一击。 今年,她已经55岁,人生过了半数,已经不再纠结“爱不爱”的问题,霍信鸿去世10余年,时间模糊了许多记忆,高意君已经不太记得那些琐碎的争吵,却时常想起,青年霍信鸿为她与家人决裂,毅然决然与她领证结婚。 不靠父母支持,他们有段日子过得很拮据,一向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和她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还学会了自己烧菜和洗衣服。 那一年冬天特别冷,她生理期弄脏了衣服,是霍信鸿在冷水里把染了血迹的衣服和床单全部揉干净。 人性是复杂的,相爱的时候,他们有那样多甜蜜的回忆,她怎能说霍信鸿不爱她。 爱是真的,人也是会变的,但是追究的太细,没有意思。55岁的高意君可以理解那份遗嘱,但是40出头刚刚丧夫的她几乎要为此崩溃。 丈夫去世后,她独自撑起了霍家,也见识了更多的人情冷暖。那些男性合作伙伴里,大部分都背着原配老婆有第二、第三个家,其中有一位老总和他的原配夫人是青梅竹马,他的夫人在生产时大出血险些丧命,好在最后母女平安,只是摘除了子宫不能再生了。 这位老总对外表现的也是一个爱妻人设,然而在外养的私生子比原配的女儿就小一岁。 高意君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丈夫没有意外离世,他们现在的感情仍然像当初一样美好吗?还是说不能免俗,华丽的婚姻长袍下仍然是满地虱子。 偏偏霍信鸿走的时候,除了那份遗嘱,其他部分算是无可挑剔。 他是个称职的丈夫,也是个称职的父亲。 高意君这样想一想,总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 高意君不敢进一步撮合霍乐游和岑任真的原因也在于此。 霍乐游是她的亲生儿子,岑任真更是她一手养大,甚至说比起亲生儿子,她投入了更多心血在岑任真身上。 她在岑任真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的影子,并且真真比自己更加优秀。 如果两个人相爱又分开,如果最后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她将会失去两个孩子。 所以高意君决定不掺和,让命运决定最终走向。 岑任真发觉婆婆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轻咳一声来缓和尴尬,为霍乐游说了几句话,“昨晚是我不好,不注意让他酒喝多了,所以才睡了懒觉。” 高意君面对岑任真一向是和颜悦色:“这怎么能是你不好,我还不知道他?他喝不喝酒都要睡懒觉!再说了,他一个大男人,这点酒量都没有吗!你起得来,他起不来?全是偷懒的借口!” 高意君脑袋里灵光一现,问:“真真,昨晚你们住在一处吗?” 岑任真也不瞒:“昨天我送他回去,在家里住了一晚上。” “那房子的地理位置不错的,当初装修也是乐游亲自去盯的,只可惜离你单位还有些距离……”高意君问:“你现在还住在学校边上的教师公寓吗?环境行不行?要不要再租个大一点的房子?” 而后的话题里就没有霍乐游了,主要是高意君在关心岑任真的生活起居:“要不我让家里的阿姨去照顾你?” 岑任真婉拒:“妈,真不用,我没什么需要阿姨照顾的,我平时吃食堂,没有食堂,还有外卖。” 高意君皱了皱眉:“外卖哪里有营养,都是预制菜,不知道有没有放防腐剂!这样……工作日你吃食堂也就罢了,周末我让阿姨去给你烧饭。” 岑任真拒绝失败,只得答应下来。 中饭岑任真是和高意君一起在公司吃的,她们又聊了一下刚才的面试结果,最终定了录取名单。 岑任真下午还有事,吃完饭就准备走,高意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出口:“真真,你觉得乐游是怎样一个人?” 岑任真不知如何形容,她心里觉得他是个好人,只是天真又幼稚。 “真真,你喜欢乐游吗?”高意君想了解岑任真的真实想法。 岑任真却说:“我不知道。” 喜欢这个词语在她的人生中占得很轻很轻,远远不如感恩。 喜欢是太高级的情绪,她从山村里走出来,她的想法从来都没有变过,她只想有一技之长,哪怕不依靠任何人,也能立足于社会,养得活自己。 高意君懂了,儿子的求爱之路道阻且长。 高意君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向岑任真表明自己的立场:“两年前让你们两个人结婚,一是为了集团的利益,二是有妈的私心。你们两个孩子,是妈看着长大的,如果彼此能产生感情,后续这婚也不用离,那当然是最好的。” “但是妈从来没有说你们一定要在一起,结婚只是权宜之计,你不喜欢乐游,妈绝不会让你搭上一辈子的幸福,集团的利益也不需要你牺牲一辈子,两三年、三四年的时间,就已经让妈觉得很愧疚了。你如果遇上喜欢的人,就大胆争取,妈会帮你把这些事情都解决。” 高意君向她透个底:“乐游不是管理公司的料子,妈的意思是,产业这一块以后还是交给你打理。你和乐游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他这个人呢也没什么大志向,就做个富贵闲人好了。” 高意君看得透彻,与其让儿子把家败掉,不如让养女继承,何必非得执着于血缘。 “这些类似的话妈两年前说过,如今和你再说,是想让你安心。” 高意君这番话可谓说得交心,她说要把公司交给自己管理,这是岑任真从来没有想过的,霍乐游再不适合,那也是霍家的亲生儿子。 可是岑任真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霍家的财产,她受高意君的大恩,不能做这种鸠占鹊巢的事情。 “凡事都有开头,我觉得霍乐游并不是不能,而是他不想。”岑任真犀利点评说:“他从生下来,就过得很顺遂,没有遇过什么挫折,没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所以缺少耐心和毅力……” 岑任真觉得霍乐游也并不是不想,她数次听到霍乐游指责高意君偏心,要是霍乐游知道今天高意君说的这番话,肯定又要炸毛。 她不愿破坏他们的母子关系。 “我原先的那个家庭情况,您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您伸出援手,就没有现在的我,对我来说,您就是亲生母亲。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和霍乐游关系如何,我都会维护集团的利益……” 所以有没有那桩婚事,根本就不重要。 岑任真也无所谓将来离不离婚,如果他们离婚,岑任真说道:“那一定是霍乐游遇见了自己喜欢的姑娘。” 明明她还不懂得什么是爱,说出的话却是那样惊世骇俗。 岑任真有心替高意君分担:“您不必多虑,我有个好办法,能帮助他成长。” 高意君其实觉得话题有点不对劲了,她早就认识到儿子是朽木,并不想再花精力互相折磨,但她又不好驳了儿媳妇的面子。 岑任真说:“妈,你应该把他的卡停掉,把他放在公司底层锻炼,这样他出于生存压力就会加倍努力。” 岑任真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霍公子没有什么远大志向,他住家里的,吃家里的,车子开的也是家里的,其实没有什么高额消费。 而且岑任真主要是因为幼年经历导致始终有一种不安全感跟随着她,让她不敢放松。 高意君点点头:“也行,或者我把他的生活费打给你,你看他表现发给他。” 高意君言出必行,于是周一霍乐游想往游戏里充钱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穷光蛋。 霍乐游:“?”怎么回事?家里破产了?《 》 8、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霍乐游直接打电话给老妈,是秘书接的电话,客客气气地转达高意君的话:“高总这会儿在忙,她让您有事找岑总。” 岑任真?他缺钱找她干什么?霍乐游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这事和岑任真有关。 霍乐游便说:“那你和我妈说一声吧,等她忙完回我个消息。” 霍乐游在微信上给亲妈发了个“讨钱”的消息。 亲妈直到晚上才给他回消息:【用钱的事情以后你都和真真说。】 霍乐游又打电话过去,得到如下解释:因为他现在结婚了,所以钱要给老婆管。 这么一听也有道理,霍乐游问:“但我结婚都快两年了。” 高意君说:“那不是因为真真之前在国外,现在她回来了,当然要上交财政。你爸和我谈恋爱还没结婚的时候,就上交工资了,一家人不能有两家账,夫妻不能分账,否则容易出事。” 霍乐游不疑有他:“妈,你说得很对。”他显然忘了,他和岑任真是假夫妻,就这样接受了这个说法。 不过霍乐游还是没有去找岑任真要钱,他实在不好意思和她说他只是给游戏充钱,也不想骗她。 霍乐游一直觉得自己花不了几个钱,和其他富二代相比,他根本没什么烧钱的爱好。 霍乐游的收入有两大组成,一个是股份分红,这个是大头,但并不是直接给他,而是从他妈手里过一遍后,变成生活费大方给他;另一个是在家里上班给他发的工资,扣除五险一金后,每月大概到手六千多块,其中包含2000的全勤。 不过霍公子很久没拿到全勤了,他每个月总要缺勤几天,美名其曰是自己给自己放的双休。 现在高意君把生活费的卡收走了,工资卡留给了霍乐游,但每个月四千多其实对霍乐游来说聊胜于无。 霍乐游查了一下账,发现卡上有161248.5,是他上班3年的工资加起来的总和。 霍乐游信心满满地觉得暂时够用了,所以当高意君问要不要给他手上再留一笔钱,霍乐游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不用!” 霍乐游不忘叮嘱亲妈:“你记得把钱按时打给岑任真,别少给啊。”这可是他交的家用! 霍公子很自豪。 不仅如此,他觉得自己和岑任真的联系加深了,他们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而且他还上交财政,他们怎么能不算夫妻呢? 这几天霍乐游和他的豪门朋友们打游戏的时候,总要不经意地提到:“新皮肤?不买不买,我最近钱都上交给岑任真了,得省着点花。” 省? 朋友们听到这个字差点笑出来,“霍乐游,你不行啊,你怎么这么妻管严?” 有人不信:“是不是你妈把你钱收了,让你媳妇管账?”大家也知道霍乐游没实权。 有人打抱不平:“你妈也太偏心了吧,你才是霍家的儿子,岑任真只是一个养女!” 霍乐游急了,怎么还有人不信他! “老婆管账是我家的传统。”霍乐游说:“岑任真是我家正经女主人,她管账有什么不对?” 霍乐游话锋一转,开始无差别攻击:“顺哥,我怎么听说你新交往的网红女朋友对你管得很严,这不行啊,又不是正式的老婆,再说你家里同意吗?” “听说你家里把所有卡都停了,让你从这个月开始每天相一个,年前务必把婚结了?” 大家怕了,纷纷都说:“不说不说。” 霍乐游很得意:“哎,不过我就没这个催婚的烦恼了,我是已婚人士,你们都不知道我老婆有多好!” 秀恩爱惹人恨,有人不服:“可我怎么听说你和岑任真貌合神离,不住在一起。” 一下子就踩到霍公子的痛处,好在霍乐游脑筋转得快,立即反驳:“她刚从国外回来,你不知道她有多忙!她聘了海都医学院附属脑科学研究所的副教授,你们知道吧?” 这群富二代没几个成绩好的,大部分都是海外的学历,他们但凡能在国内上到老八所,也不至于被送出国。 别说在海都医学院当教授了,能考上他们爸妈都得大摆庆功酒。 还是有不少人羡慕嫉妒霍乐游的,都说女人现实,其实男人更加慕强。岑任真虽是霍家养女亲生父母不详,但奈何实力太过出众,能给霍家带来实打实的好处。 其他的都不谈,就霍乐游一句“我老婆是副教授”,谁能反驳他? 还就真让这小子爽到了。 霍乐游说:“我和岑任真是一起长大的,当然是有感情的,商业联姻纯属无稽之谈!” 还有人不死心,继续追问:“我怎么记得,你俩没办婚礼?” 霍乐游立刻辟谣:“办了!那会儿岑任真还没毕业,我们在国外办的婚礼,她今年才回来,等她有空了,我们还会在国内补办一场的。” 霍乐游挑衅道:“到时候你们都记得随礼啊。” 他故作苦恼:“只是她事情太多了,她最近好像在忙什么国自然,说是明年要当研究生导师,开始招生了……” 本来打游戏大家都很开心,现在只剩霍乐游很开心了。 霍乐游说:“她现在大部分时候住学校的教师公寓,不过我是她家属,也是能常常去的。” 霍乐游意满离,不过没人知道他一下游戏就搜索:【国自然是什么】 【副教授等于研究生导师吗】 【导师招生资格要什么条件】 作为一个学渣,他不太了解这些事情,他从小成绩一般,高中毕业后先去国外读了1年预科,然后4年本科加2年硕士就回国躺平了。 霍乐游在网上转了一圈,觉得还是自己老婆最厉害。他切回微信app,点进和岑任真的对话框,很想找她又怕打扰她的工作。 最后霍乐游还是情怯,选择继续在工位上摸鱼等待下班,他在自家集团的新媒体部门,也不是什么组长,就是个小组员,平时上面丢任务下来,他就写写微信公众号稿子外加剪辑短视频。 他的身份在公司不是秘密,刚来公司的时候大家都在背后偷偷叫他“太子”,有几次被霍乐游听到他也不在意。 慢慢的,大家发现太子在自家部门挺好的,干什么事都不卡流程,甚至太子还会出钱补资金缺口,大家还不用担心经济形势不好部门被砍……再说了太子又不是来当管理层,只是当个普通组员,这和吉祥物有什么区别! 而且霍乐游并不盛气凌人,甚至他完完全全像一个牛马打工人,他会在工位上摸鱼,会和大家一起吃食堂,一起点下午茶拼单……除了太子开玛莎拉蒂来上班,以及手上那块可以买外环一套房的表。 至于有没有人对太子产生想法,那也是有的,只是一旦知道他已婚就偃旗息鼓了,虽然富贵迷人眼,但是正常人做不出破坏别人家庭当第三者的事。 就是头几年公司年会上,总有人端着酒杯“不经意”地撞上霍乐游,至今累计损坏两套高档西服,因为第3年的时候,霍乐游已经学会了闪避,并在对方想要再次靠近的时候先发制人:“我的衣服很贵,弄坏了要赔。” “诶!霍哥,今年年会你会和嫂子一起来吗?”有人开始八卦。 “不知道。”霍乐游懒洋洋地说:“估计要看她时间,她平时太忙了。” 忙得连一起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 好想她。 明眼人都看出来霍乐游没心思上班了,只是别人以为他晚上有约会,说:“霍哥,你晚上要是有饭就先走吧,这个点估计也没别的事了,如果有什么,我们发群里。” 霍乐游更悲伤了但他不好意思说,霍公子一生好面子嘴硬:“哎,在外面吃太多了,现在有点不知道吃什么了。” 旁边的女同事深有同感:“我和我老公是大学同学,大学谈了四年,把海都市玩了个遍,第四年已经不知道去哪,吃什么了,所以后来毕业就结婚了。” “但是你老婆不是刚回来吗?应该可以吃的也很多吧!”热心同事推荐了一家店:“这家新开的餐厅很适合年轻情侣约会,不过要早点去,17点开始,16:30拿号,霍哥你怕赶不上的话可以先叫个骑手去拿号。” 在大家的顺水推舟下,好像今晚和岑任真的饭不得不吃了,霍乐游心说不是自己非得打扰她,而是这家餐厅很值得一吃,他担心她工作太忙忘了吃饭,怎么说她也是自己老婆,她要是饿病了怎么办…… 霍乐游就这样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工作,给她发消息:【同事推荐了一家餐厅,离你学校不远,今晚一起去吃吗?】 岑任真没有回他消息,霍乐游也不敢像对他妈那样直接打电话过去,他怕自己在岑任真那里并没有豁免权。 她是忙人,他是闲人,他一直在等她,这么多年,已经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于是霍乐游先开车过去,决定先到她学校再等她消息,实在不行,吃一顿学校食堂也是好的。《 》 9、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一直等开到学校,岑任真都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霍乐游猜测她在忙,便想自己先进去逛一圈,不料被保安拦住:“同学,刷一下码。” 面对霍乐游茫然的神色,保安好心提醒他:“同学,如果你是校外人员,要提前预约。” 很久之前大学都是随便进的,但是后来带着孩子来参观的人太多,甚至严重影响了校内师生的生活秩序,这才采用预约制的办法来限流。 霍乐游看着不像是来参观的,他虽然看着年轻,但肯定过了考学的年纪,而且最显眼的是他不逊于男明星的脸蛋,海都市多俊男美女,在大家审美线高度提高的前提下,仍有不少人为他驻足,甚至拿起手机拍照。 他穿了一身烟灰色的套装,身上并无logo,但质感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好,布料光滑,只在肩线处折出一道利落的、几乎反光的痕。人群里,他像一颗被抛错了地方的珍珠——亮得太随意,反倒扎眼。 保安问:“你是来做什么的?” 霍乐游犹豫了一下,说:“我来找我老婆。” 保安教他:“那好办,你让你老婆发个邀请码给你。” 于是他站到一边,继续等岑任真消息,保安和他唠嗑:“你都结婚了?那你老婆是在这里读书?研究生吗?” 霍乐游说:“她是这里的教授。” 保安瞬间对霍乐游肃然起敬:“厉害。”小伙子年纪虽轻,已经比别人少走了许多路。 旁边路过的热心女同学一听是老师家属,当即便说:“我给你码吧。” 于是霍乐游就这样进了学校,女生给他指了一下脑科学研究院的位置:“你直走,然后右转,在科研楼b栋二楼。” “不好意思。”女生好奇地问:“你老婆是哪位教授呀?” 见霍乐游露出迟疑的神色,女生立刻说:“没关系,不方便说没事的,我就是好奇。” 医学院的教授平均年龄40+,搞不好是某位教授的二婚或者没领证的小男友……这说明什么!与其当老男人背后奉献的女人,不如自己做大做强,迎娶娇夫! 女生决定这就回去发奋学习,把书读烂! 霍乐游就在科研楼下等了一会儿,等到了岑任真的回复:【今天可能没空,换一天好吗?】 于是霍乐游把对话框里准备发出去的【我在楼下】又删掉,心里不失落是假的,但他不请自来,本就做好吃不成的准备。 霍乐游问:【你今天几点下班呀?】 他找骑手拿了号,他决定自己去吃,再给岑任真打包一份,然后送她回去。 来都来了。 实验室里,岑任真收起手机,同事问:“岑老师在给谁回消息啊,笑得这么温柔。” 岑任真说:“家里人。” 在岑任真入职之前,研究所的人就听过她的新闻,当时还有不少人反对她进来,觉得这样的“网红”会影响研究所风气。 但当她真的来了之后,大家却很难将她和豪门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她比任何人都更像是纯粹的学者,也大大方方地承认,其实她来自于偏远山区,是受到了霍家资助,才走出了大山。 她身上看不见一件珠宝首饰,每天上班的包是研究所入职发的帆布包。 同事和她开玩笑:“你真的是自愿‘嫁入豪门’的吗?” 毕竟岑任真看上去物欲不高,不像是会为了金钱委曲求全的人。 受教育程度高的女性很难成为别人的附庸,或者说,没有一个女人希望成为别人的附庸,只是有些人的眼睛被人恶意的蒙蔽了,而教育让更多的女孩子睁开了眼睛。 结婚,或者说成为一个男人的妻子,并不是一件好事。 研究所的同事都比岑任真大六七岁,感慨说:“我也是到了这个年纪,最近才感悟出,女人不需要婚姻,男人才需要,婚姻的本质就是一种剥夺。我结婚结得晚,深思熟虑才结婚,我老公人还行,不过也就那样,害,说到底人怕孤独,我是因为这一点才结婚的。” 岑任真说:“是自愿的,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他是个好人。” “那怪不得这么早就结婚。”同事以为他们是早恋,谈恋爱谈了很久。 岑任真没有继续解释,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和霍乐游结婚,如果说真为了霍家,但要她和其他人结婚,她也不会结。 可能是因为他是安全的。 晚上11点,岑任真从实验室离开,她住的地方不远,她一般骑共享单车或者走路回去。 小雪过后,下了几场雨,海都市的气温急转直下,尤其是晚上,风冷得刺骨。海都市的冬天是干冷,而夏天是湿热。岑任真还记得自己夏天刚搬进教师公寓,一周能用掉20个除湿袋,后来换了自动除湿机,13升的水箱,不到24小时就满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家里的湿度永远维持60%以上。 但是入秋冬之后,湿度就直接降到了40%以下。 这条回去的路,她走了太多遍,甚至熟到学校门口的红绿灯会在几点几分的时候恰好亮起她需要的绿灯。 她本也以为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夜晚,直到在路灯那头,她看见一个令她怀疑世界真实性的人。 霍乐游也看见了她,他微微眯起眼,迎着岑任真的方向望去,那一刹那,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毛边。霍乐游有一种被精心呵护、也自觉与世界隔着一层的,慵懒的漂亮。 在岑任真还呆滞的时候,霍乐游提着打包好的小蛋糕朝她快步走来。 “你怎么在这?” 霍乐游故作轻松地说:“你不是没空嘛,我就自己去吃了,那家店是网红店,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我也才刚吃完,喏,给你带了草莓蛋糕,你可以在车上吃。” “车上?”岑任真问:“我们现在去哪里?”难道今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安排吗?妈也没和她说啊。 “我送你回去。” 岑任真更疑惑了,教师公寓只有800米,他要送自己去哪儿? 霍乐游怕她误会,“送你回公寓,我真是刚吃完,顺路路过的。或者你饿吗?还想吃点什么?我带你去吃。” 岑任真知道他说了谎,只是不知道他的目的。但不管目的是什么,他在料峭寒风中等了她这么久。 “附近有一家醉鸡煲,过了前面的红绿灯就是,我请你吃夜宵吧。” 霍乐游藏不住的喜上眉梢,这叫什么?这就叫做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要是下午一走了之,哪里有晚上的这顿饭吃? 这家醉鸡煲在海都市很出名,医学院附近的这家是老店,开到半夜3点,平常饭点要排队,现在这个点了,店里顾客也不少。 岑任真点了一份招牌鸡煲,外加一份海鲜拼盘,她点菜样子熟练,这里的服务员看上去也和她熟悉,还和她打招呼:“岑老师,您今天才下班呀?” 于是点完菜后,霍乐游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常来吃这家吗?” “这里近,有时候组里聚会就在这里,我自己一个人也会来吃。” 霍乐游暗暗记在心里,脸上笑的是春风朵朵桃花开。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他这样笑看起来有些傻,这让岑任真很不习惯。 曾经的霍乐游非常具有攻击性,他从小饱受父母宠爱,性格顽劣,大有一种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为人处事。 岑任真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他站在家里的扶手楼梯上。 * 小岑任真穿着不合身的碎花外套,仰起头,光是从他身后漫过来的——头顶那盏过分璀璨的灯,还有从他身后房间里流淌出的、更加柔和的暖光。他站在光里,而她站在下面,光线的落差像一道有形的屏障。 首先抓住她视线的是那种干净。 不是山里雨后树叶洗过的那种干净,是另一种,近乎锋利的、被精心维护的干净。浅色的毛衣像新落的雪,没有一点折痕或污渍。 他的脸很白,是那种瓷器般的白净。头发黑而柔顺,额前碎发被仔细地梳到一边,露出清晰的额头。鼻子很高,嘴唇抿成一条有些僵直的线。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像年画里走下来的小童子,或是商店橱窗里摆放的、绝不可能属于她的精致人偶。 她几乎是一下子察觉到他的恶意。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他讨厌她这个外来者,她会以为他会和她弟弟一样,或者说和所有被宠坏的小男孩一样,用激烈的方式表达他的不满,甚至撒泼打滚,不让她进来。 然后,他转身上楼了。动作干脆,带着一种她难以理解的、近乎赌气般的决绝。 岑任真想不出,他们也可以这样平和地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霍乐游看出了岑任真的发呆,他不敢自恋地完全以为岑任真是被自己的美貌迷住,但心里也有一点得意。 霍乐游问:“你在想什么?” 岑任真没有防备:“在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在老房子,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 10、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霍乐游自知理亏,低下脑袋,像一只丧气的小金毛犬。 在霍乐游的人生中,有太多的理所当然。他是家中独子,在所有人的爱与期待中出生,那时候他的父亲已经和家里决裂多年不曾往来,他的到来成了修复关系的桥梁。 所以他从来没有、也不可能体会岑任真的处境,她的小心和为难。 “我没有……”他针对她的时候,并不知道后来会那样喜欢她,霍乐游终于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我那时对你有一些误解,并不是真的讨厌你。” 岑任真笑了一下,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舒缓的弧度,不是大笑,只是唇线温柔地向上延展,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齿尖。她的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噢,没关系的,你不用这么紧张,其实我那时很能理解你的心情。” 霍乐游:“?” 岑任真善解人意地说:“对那时的你来说,我是不速之客,甚至抢占了妈的关心和注意。本来家里只有一个孩子,却凭空多出一个,为什么原来的小孩子不可以不高兴呢?” 霍乐游完全愣住,虽然但是……他那时候的某些举动还是很恶劣的,岑任真不必这样替他解释吧。 岑任真果然是大好人。 霍乐游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没有讨厌我吧?” 恰逢醉鸡煲的锅端上来,雾气氤氲,使得对方的脸庞模糊不清。 隔着雾气,霍乐游感受到她很轻巧的一瞥,他有瞬间的恍惚,那双眼睛里有倦怠的疏离,又像是一种有意识的保留——总有一部分自己,留在霍乐游看不见的深处。 岑任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好像是想起某件久远的事,又或是被某个隐秘的联想触动,“还好,不算讨厌。”比起她亲妈给她后面生的那个弟弟来讲,霍乐游甚至算得上可爱。 在劳累了一天后,食物最能打开人的心扉,霍乐游眼里有活,一开锅就给岑任真盛上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他过于殷勤,这让岑任真有些不自在,她抿了抿唇,是一个向内的、克制的姿势:“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也不怪她多想,实在是他们之前来往交流得很少,霍乐游这副突如其来的热情很像是在外闯了什么祸。 霍乐游震惊:“我怎么是这种人?”他不服气地说:“难道对你好就是有求于你吗?”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很不服气:“我虽然没你厉害,但从小到大一人做事一人当,从来也没有让你背锅吧?” 这话说得不假,小时候霍乐游失手打碎一件高意君刚从拍卖会拍下的明代瓷器,因为价值高昂,即使是受宠的小少爷也遭到一顿打。 其实天底下父母教育孩子的方法都差不多,并非有钱人就不打小孩,只是他们很少为了单纯发泄情绪而打骂小孩,对高意君来说,无论是体罚还是语言教育都只是手段,只要错误犯得足够大,还是打一顿更长教训。 岑任真还记得那是一件明宣德青花外西番莲纹内折枝花卉纹大碗,被放在书房最上的高透光玻璃展示柜里,她不懂瓷器,却在第一眼时被它浓郁艳丽的宝石蓝牢牢擢取视线。 于是她经常去书房看那件瓷器,很快,岑任真的过度关注引发了霍乐游的注意,霍小少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根本就不将这件瓷器放在眼里,“你光这么看有什么意思,我拿出来给你上手摸一摸。” 然后就发生了“悲剧”。 事后,岑任真本想和他一起承担责任,霍乐游拦住她:“你都没碰到它,承担什么责任?” “而且,我是霍家的亲儿子,你一个养女拿什么担责任?”霍乐游的话虽然刺耳却真实:“你费尽心思才到这里,就不怕被我妈赶回去?” 当然是怕的。 当时岑任真心中已经一片寂然,她平静地看着霍乐游,对方的眼睛里倒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 岑任真的脸上写着对命运的接受,霍乐游讨厌极了她这副永远一潭死水的样子。 可是霍乐游看不见她瞳孔深处细微的颤动,像受惊的鸟在笼中扑翅。 最后,少年霍乐游承担了一切,他梗着脖子绝不认错,吸引了所有的火力。本来他那顿打也不用挨的,实在是他认错态度不端正,几乎像挑衅了。 失手打破情有可原,不知悔改那就要吃“竹笋炒肉”了。 所以霍乐游并不像他自己所说,只给岑任真留下不美好的回忆,正相反,他不知道的是,他也和高意君一样,给予过岑任真许多温暖。 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的脸最终与面前年轻男人的脸重叠在一起,岑任真轻声说:“抱歉。”她不如他赤诚,她总是觉得别人的好别有所图。 霍乐游才不想听她的道歉,他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开心,低头喝汤,一言不发。 她怎么能这么气人?他就不能单纯对她好吗?他绝不要再理她了! 等等……她怎么不和我说话了? 霍乐游活动了一下左手腕,调整表带,假装看时间,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话题:“其实我也会做……” 岑任真:“会做什么?” 霍乐游见她搭理自己,得意洋洋:“醉鸡煲。” 他怕她不信,“这道菜很简单的,我在家里做味道不比它差!” 他在英国待了7年,学业确实完成得马马虎虎,厨艺却大有长进。 看着岑任真明显不信的神情,霍乐游着急了,“真的!” 岑任真却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可爱,像一只炸了毛的“布偶狗”,他的性格像矜贵的猫,可是又长好大一个块头,战斗力凶猛,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两把毛。 “那多麻烦。”岑任真说:“想吃的时候出来吃就行了,没必要在家吃。”岑任真是会做饭的,她的做饭技术还是小时候给一大家子做饭练出来的,只是做饭对她来说实在不是很好的回忆,自己居住之后厨房是长年不开火的,用的最多的厨具是微波炉。 霍乐游却说他喜欢做饭,他不假思索地说:“我觉得给家人做饭很幸福。” 岑任真总是在无数个时刻意识到霍乐游是和她完全不同的人,他有幸福的原生家庭所以性格阳光磊落,虽然性格娇气但是心地善良。 而她总是摆脱不了阴暗潮湿的童年,她攀附着霍家有了今天,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甚至说如果不是霍乐游默许她分享他的生活,如果当年霍乐游用更激烈的方式来逼霍家父母送走她,她不会有今天。 她很羡慕他,从某种程度上,她不敢靠近他。 霍乐游见她陷入到一种发愣中,一下子泄了气,讨厌死了,网上不是说厨艺好是加分项吗? 这顿夜宵吃到尾声,霍乐游提出要开车送她回去,被岑任真婉拒:“这里离我家不远,我走回去,也消消食。” 霍乐游下意识跟了一句:“那我陪你一起回去,不是,我是说把你送到楼下我再走。”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睡觉吧。”岑任真朝他摆摆手,她已经走了几步远,回过头和他打招呼。 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像一颗颗温过的蜜糖,融化在寒风料峭的夜色里。 她站定在灯柱旁,光亮从她头顶洒下来,头发边缘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晕,能看清几缕不安分的发丝随风轻轻飘起。 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在有情人的眼里,是那样生动美丽。 霍乐游不舍得走,明明身上还沾染着食物的气息,他开始埋怨这顿饭吃得太快,却没有理由把她留下来。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她的影子一开始被拉得很长,慢慢缩短,在下一个灯柱下又骤然拉长,像跳着一种沉默的、光的舞蹈。走到拐角处,她似乎顿了顿,侧影在转角处停留了一秒,但没有回头,随即消失在墙壁之后。 “岑任真!”霍乐游在那一刻忽然鼓起勇气,快步追了上去。 岑任真听见声音停下来,恰见他追到自己面前,却又退后半步,他站在光与暗的边界线上,一半面容清晰,一半隐在夜色里。 “怎么了?” 霍乐游不由分说地拿走了她的手提包,却紧张地不敢直视她:“太晚了不安全,我要送你到楼下。” 岑任真没再说什么,似乎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霍乐游始终落她后面半步,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拉远又拉近,好像无比亲密。 这条路岑任真走了很多遍,最晚是凌晨2点钟,路上只有她一个人孤独的脚步声,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却在此刻心中涌上一股暖流,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严丝密合地叠在她的脚步上,这样的场景似乎只在梦里出现过。 这条路终于走到尽头,岑任真拿回自己的包,她犹豫了一下,她本想说“路上注意安全”,说出口却变成了:“你要上来休息一下吗?”《 》 11、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按照道理,他应该婉拒,然后徐徐图之。 但理论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霍乐游发现他做不到。 在他脑子还没开转的时候,他的嘴已经先一步替他答应:“好好好。” 这是一栋有年头的建筑,虽然中间翻新过,但它的风格还是暴露了它的年份,比岑任真的岁数都大。 电梯是后面加装的,合上的时候并不灵敏,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这让霍乐游忧心忡忡。 进了门,霍乐游更觉得空间狭小,他局促地站在大门玄关处,几乎可以把室内尽收眼底。 房子建筑面积大约60平米,一室一厅带独卫,朝南,因为是学校的房子,有补贴,岑任真一个月只要额外交800块,在这样的地段简直是无敌,不过落在霍乐游眼里,就是老婆过得太清苦。 岑任真给他拿了一次性鞋套,“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你先穿这个吧。” 霍乐游笑得很不值钱:“我穿这个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一团毛茸茸冲了过来,还没等霍乐游看清,岑任真就把小不点捞到了怀里:“妙妙乖,是妈妈,妈妈回来了。” 霍乐游如遇晴天霹雳,老天爷,他怎么就有孩子了?他定睛一看,是一只雪白色的小猫,只有耳朵和眼睛、尾巴周围是灰的,眼睛湛蓝,好奇地盯着他看。 霍乐游不养猫,对猫的了解仅限于在网上刷养猫博主视频,不过妙妙长了一张标志的脸,一看就是传统布偶猫的长相,很好辨认。 霍乐游蹲下来,和小猫打招呼,略显拘谨:“妙妙你好呀。” 妙妙窝在岑任真怀里,“咕噜咕噜”,像个发动机。小猫正是淘气的时候,但是妙妙像个漂亮的布娃娃,既不反抗,也不跑开,甚至安心地舔起爪子来。 岑任真把妙妙从怀里放开,妙妙又翘着尾巴跑走了。 岑任真嘴角含笑地看着妙妙跑走,而霍乐游看着岑任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直白。 没等霍乐游问,岑任真就主动说起:“卻彤想养猫,那天我陪她去猫舍……” 猫舍的小猫都住在隔开的小格子间里,猫舍老板用钥匙一一打开,让卻彤和里面的小猫互动,以挑选有缘的小猫。 直到打开了妙妙的那一间,小猫伸出了爪子,碰了碰岑任真的手。 于是奇妙的缘分就此结下,岑任真付了钱,把妙妙带回家。 “妙妙是海双布偶弟弟,9月初的生日,现在才三个月大,疫苗打了两针,还差一针。他很乖的,也很淘气…”岑任真自己都不知道这话说得有多矛盾,她脸上多了许多活人气息,神采飞扬。 霍乐游看着远处跑来跑去的小猫,一会儿冲过来,一会儿又跑走,跟着赞美:“妙妙一看就是聪明的小猫。” 霍公子接受度良好地接受了新“儿子”,而且越看越喜欢。 霍乐游有些担心:“你平时那么忙,照顾他还忙得过来吗?” 岑任真养猫不到一个月,已经在猫舍老板的指导下和善用搜索下成了半个专家。 “猫不用遛,自己就能玩,我平时在家里放了粮食和水,也买了猫玩具,下班后再用逗猫棒陪他玩一会儿。” 而且妙妙能吃能喝能睡,肠胃和体格健壮得不像品种猫。 网上都说布偶猫是玻璃胃,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夸张。 岑任真拿了根带铃铛的逗猫棒,妙妙竖着尾巴冲过来,抱住逗猫棒上的羽毛又啃又咬。 霍乐游趁机撸了一把,毛发丝滑得像绸缎。 “别……”岑任真出声阻止,然而为时已晚,妙妙虽不是太有攻击性的猫,但撕咬猎物是猫的天性。 妙妙嗷呜一声咬住了霍乐游的手指,岑任真吓了一跳,赶紧喊妙妙的名字:“妙妙!” 妙妙好像知道自己咬错了人,一溜烟逃走了。 “没事,都没出血。”霍乐游乖乖地把手伸给她看,“网上说小猫咬你是亲近你,你不要对妙妙那么凶,他还是只小猫。” 岑任真:“……我凶?” 霍乐游谄媚地笑:“不凶,但是话又说回来,严母出乖猫。” 妙妙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小猫,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危机解除,又跑过来用脑袋蹭岑任真的腿,小猫翘着尾巴从她腿边穿过,有一个优雅的蛇形走位。 霍乐游越看越喜欢,几度想上手抱一抱,岑任真看他犹豫不决,干脆把妙妙抱了放他怀里,霍乐游身体僵硬,简直不知道两只手该放在哪里最好。 新手不会抱猫,妙妙觉得不舒服很快就跳走了,于是岑任真给他做示范:“左手这样托着妙妙屁股,注意不要折到他的尾巴……” 不过当岑任真想把妙妙捞过来的时候,霍乐游却拉住了她:“没事,让妙妙自己玩吧,我就这样看着他玩。” 于是他就真盘腿坐在那里,用逗猫棒陪妙妙玩:“妙妙这里……” 他不懂逗猫棒的技巧,有时妙妙并不买账,但他不厌其烦地喊着妙妙的名字,调整逗猫棒移动的方向。 岑任真必须承认,他比自己有耐心很多,因为妙妙是那种任人抱的小猫,有时候自己喊妙妙不来,直接就走过去强制抱了。 但是霍乐游并不,他会陪妙妙玩,看着妙妙玩,却不出手干涉,直到妙妙玩累了,用脑袋蹭他的手,他才又惊又喜地把妙妙抱到怀里。 霍乐游在岑任真家逗留了一个多小时,实在是再不走就天亮了,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走之前他还打听了妙妙在吃的猫粮,放言要承包妙妙的所有吃喝。 岑任真抱着妙妙把他送到门口:“妙妙,和霍叔叔说再见。” 妙妙:“喵~” 霍乐游有苦不敢说,他怎么又成霍叔叔了? 半夜开车的唯一好处就是不堵车,20公里的距离只开了不到30分钟就到家了。 霍乐游洗澡后躺上床,精神抖擞,信心百倍,开始刷手机,平台一连给他推了几个养猫视频,他看得津津有味,全部收藏。 然后他又刷了几个做饭视频,底下热评:【男人会烧菜,生活更浪漫】 霍乐游一一点赞,深以为然。他是真的喜欢做饭,也享受做饭,尤其是做给自己喜欢的人吃。 但他想到今天岑任真说不要他做饭,心里一个咯噔,到底是不要他做饭,还是不要他? 于是霍乐游登上自己的红薯账号,发了个帖:【求助,老婆说不要我做饭】今天我和她去外面吃饭,我说我也会做这道菜,以后可以在家里烧给她吃,她却说不用,是什么意思啊? 霍乐游发完帖就睡觉了,一觉起来帖子又爆了,热心的网友们众说纷纭。 【是不是贴主手艺太差?】 【可能就是觉得太麻烦吧,有些菜在家里吃费时费力,不如直接去外面吃】 霍乐游关注到有一个回复被大家顶得特别高,于是他点开了浏览了一遍,前面几楼还算比较正常,大致是说厨艺对于男人的重要性。 后面开始画风就不对了。 【做饭在婚姻里确实很重要】 【是的是的,我现在的男朋友就是做饭很厉害,所以虽然我和他没什么共同话题共同爱好,但是谈得最久的一任】 【所以结婚之前检验一下厨具和厨艺很重要,有时候厨具没那么重要,只要达标就行,厨艺更关键】 【等等,你们说的这个做饭是可以吃的饭吗?】 霍乐游一直看到最后一层,表面波澜不惊,实则耳朵已经发烫了。 应该……也还行吧? 霍乐游没有实践过,但是他觉得自己的硬件设施还可以。 至于技术方面的问题,霍乐游在评论区收藏了几本书名,决定努力钻研之,他并不想将来被嫌弃。 于是一大早,霍公子又冲了把澡,洗完澡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下自己的脸蛋是否美丽依旧,动物界雄孔雀求偶还要开屏,一个男人心里有喜欢的人,必然会注意自己的外貌。 最重要的是,霍乐游觉得,自己今天说不定还有机会能见到岑任真,那当然要好好挑一套衣服。 霍乐游开车到公司15分钟,早上打完卡之后就开始摸鱼,他在手机里翻昨天给妙妙拍的照片和视频,想要分享的心溢于言表。 办公室里有不少人都养了猫,霍乐游也不用特意开话题,直接把妙妙的照片拿给大家看: “我老婆养的小猫叫妙妙,3个月大,特别聪明!” 霍乐游毕竟是老板儿子,这话一出,大家纷纷捧场:“这是布偶吧,脸开的很对称,嘴套也好,长大一定好看!” “太可爱了,看着性格也很好,你老婆在哪里买的呀?” 热心同事还和霍乐游传授养猫经验,霍乐游听得认真,还用手机备忘录记下来,准备等会儿发给岑任真。 霍乐游闹出的动静很快传到高意君耳朵里,但是有些话传来传去就变了味,高意君一大早就被这个消息暴击: “儿子?什么儿子?我有孙子了?真真什么时候怀的孕?不能吧?他敢?我打断他的狗腿!”《 》 12、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高意君沉着脸把儿子叫到顶层办公室,霍乐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她又是像从前那样的训话。 霍乐游被安排在家里的公司,一言一行都在亲妈的掌控之下,换做别的二代,早就受不了了,没有一个成年人能受得了这种无孔不入的监视与控制。 但霍乐游是个躺平摆烂的二代,他虽然不爽,却也知道亲妈是他优渥生活的保障,有得必有失,霍乐游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这个人的优点之一就是拎得清好坏。 只是最近批评他也过于频繁了吧。 霍乐游吊儿郎当地往亲妈对面的沙发上一坐,却被喝住:“谁让你坐了?” 霍乐游乖乖站起来,神色一收,他意识到这次的事情不同以往,哪个小人又给他妈告状了? 高意君的眼睛里慢慢烧起骇人的怒火,“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成器的儿子!” 她在看他,却又像透过他在看一团不成器的泥。那是她花了半生心血,一捧土一捧水,想塑造成一件器物的泥。 可她在他身上看到偷懒时留下的指印,看到浮躁时产生的裂缝,现在,更看到一处完全失控、自行生长的、丑陋的畸形。 失望太重了,压得愤怒都变了形。 她的怒火轻易就灼伤他,霍乐游避开她的眼神,故作轻松,“又怎么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他是她的亲生儿子,怎么能不在意亲妈的看法。只是他早就被打上“不成器”的标签,他一直试图让他妈接受他不是这块料的事实,一直以来,他努力维持和母亲之间的平衡。 “你太让我失望了!” “您消消气。”霍乐游假装并不在意:“反正,您有岑任真这一个成器的不就得了?何必为难我。” 他不提岑任真还好,高意君那边刚把火气压下去一点,这下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抓起手边的文件朝他的脑袋扔了过去。 文件像雪花一样散开,霍乐游没躲,他无意激发母亲更大的怒火,只是伸手揉了揉被砸中的额角,“总该让我知道为了什么事吧?” 高意君压着怒火:“你那个私生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霍乐游气笑了,要不是这话不方便和他妈说,他都想直接说,他还是个处男,哪来的私生子? “公司现在人人都在传,说你有个三个月的儿子!”高意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就算了你和真真有名无实,你也不能……” “停停停!”霍乐游及时打断,“什么三个月的儿子?”他后知后觉,又哭笑不得,“难道您是指我和岑任真养的猫吗?” 他竟为只猫挨了顿骂。 在搞清楚事情只是乌龙之后,高意君也没能拉得下面子和儿子道歉,反而话里又带上教训的语气,“猫就是猫,怎么能当儿子养?” 高意君并不喜欢猫,“猫是奸臣,你们年轻人养宠物,也要有点分寸。” 而霍乐游只觉得失望,刚才被砸中的地方已经隐隐作痛,不出意外明天会泛出淤青,到时候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又被他妈骂了。 他用嬉笑的面容掩饰他的心情,“这事您得问岑任真,她认小猫当儿子,我做她老公的,不能不认吧?” 高意君果然被他噎住,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 霍公子今天早退了,下午不到3点就离开了公司,他自上午从董事长办公室回来后就再没露出过一个笑容,职场的人都是人精,个个装聋作哑,绝不主动触霉头。 直到霍乐游走了,其他人纷纷松了口气,而后才开始八卦时刻:“霍少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因为私生子的事情……”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是猫,传回来的时候是儿子,甚至被多方添油加醋,说孩子的生母是霍少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金发碧眼的站街女郎,小孩随生母,眼睛也是蓝色的。 “什么?!” “他和他老婆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害,豪门公子哥都那样,家里的老婆再好,也总想尝尝外面的野花。更何况霍少的老婆和老妈都是女强人,我看霍少这日子过得也不轻松。” 八卦总是传得很快,传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信以为真,只有霍乐游浑然不知。 自从父亲去世后,无数人都和他说,你妈妈不容易,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你要体谅妈妈,成为妈妈的支柱。 其实霍乐游从不认为自己的母亲是个柔弱的女人,在他心里,他的母亲和他父亲一样,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崇拜母亲,就像仰望父亲一样,只是随着母亲的话语权越来越大,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母子关系。 有段时间,他也很希望自己成才,但有些天资真的是天注定,他并不适合尔虞我诈的商场,他希望世界和平,所有人都开心。 他遵从母亲的意愿,去国外完成了本科加硕士的学业,回国后进入公司,按部就班地工作。 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霍公子开着他的豪车在城外高架上兜了两圈,心情稍缓,又去加油站把油加满。 就在这时,霍乐游突然发现他的存款所剩无几了,在极大的震惊之中,霍乐游把车停到路边,开始翻账单。 最显眼的一笔支出是月初的一笔大额转账,霍乐游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发现是小区明年的物业费。 他好像当时也没仔细看,物业发来账单,他直接就付了。 其他的就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生活费用,霍公子生活标准高,这些钱加起来也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霍乐游盯着3000的余额数字陷入了呆滞,早知道刚才的油费不充了,坐地铁上班多省钱。 他脑筋快速一转,不对,现在他老婆管账,他钱不够了,找老婆要,不是天经地义吗? 于是霍乐游油门一踩,又开到了医学院附近,他找了一个他觉得最划算的停车场,20块钱一小时。 这次他提前预约了进校,成功刷身份证进来了。这会儿已是黄昏时刻,到了饭点,不少学生从图书馆里出来,三三两两的结伴,往食堂走去。 路灯还没有亮起。但天空正上演最后的辉煌:云被烧成玫瑰灰,又褪成鲑鱼红,最靠近地平线的那一抹,是即将燃尽的炭火般的暗金。 风一摇,暮色便簌簌地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明明灭灭的光斑。 日光正从路的这一端退潮般地撤离。它退过石阶,退过长椅,退到最西边那棵老枫树的树干后面,最后落在女人的脸上。 她微微地仰起脸,闭上眼睛,让最后的光在眼皮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品尝某种温暖而即将消逝的甜。 就是这样巧合,他在通往食堂的小路上遇见了岑任真,这场景美好得不真实,又让他回忆起青涩的少年时光。 岑任真看见他出现在这里,也很诧异:“你怎么来了?” 霍乐游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支支吾吾,他本来准备了满满一页纸的理由,譬如和她诉苦,譬如说自己变成了个穷光蛋。 话到嘴边,霍乐游说:“我有事情路过,正好到晚饭时间了,要不一起吃个饭?” 岑任真没戳穿他,只是看着他额头,“你脸怎么了?” “嘶……”霍乐游下意识伸手去摸,直接倒吸一口凉气,“没事,不小心撞到了。” 他本想博取她的同情,又怕损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我晚上还有实验,在食堂吃好吗?” 霍乐游点头如捣蒜,说:“好好好。” 于是霍乐游像个小尾巴一样乖乖跟在她后面,她的长发被盘成一个卷,用一个抓夹夹在后脑勺,有一些调皮的发丝落了下来,随风吹向他。 霍乐游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心里痒痒的。 “你今天是怎么进来的?” 岑任真突然问,所以霍乐游没有防备:“那个……我提前预约了。” 一下子就戳破他顺便路过的谎言。 岑任真定住看他,霍乐游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大脑里有那么灵光一现,他垂头丧气:“好吧,其实我是来和你要零花钱的。” 岑任真:“?” “刚交了明年的物业费。”霍乐游小声说:“一下子没钱了,卡里现在只有3000块。” 都不够霍少爷一顿漂亮饭。 等到在食堂打好饭,找位置坐下来,岑任真给他拿了一次性筷子,“卡号。” “啊?” 岑任真重复了一遍,“你要多少钱?今晚把卡号给我。” 不明来龙去脉的同学端着盘子从边走过,面色复杂,神情羡慕,这是什么霸总发言?还是美女姐姐,哎!在这个社会,当男人实在太容易了!毕竟富婆往往注重容貌保养,而有钱的老男人满肚子肥油。 “不不不不用。” 面对喜欢的人,霍乐游难免有些传统思想,“也不是那么缺钱。” 岑任真疑惑:“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刚才还说要零花钱,怎么现在又不缺了? 霍乐游垂下眼睛,他这一生从未如此刻这般词穷过。那些面对母亲的牙尖嘴利,面对外人的桀骜不驯,此刻统统失效。 他突然泄了气,“就是想来看看你。” “发生什么事情了?”《 》 13、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吞咽他不可诉说的情绪。 霍乐游用期待的眼神看她,嘴上却说:“没什么,就是被老妈说了几句,我都习惯了。” 别人亲母子之间的事,岑任真不好评价,只是说:“妈是个很厉害的人,对自己要求高,对别人要求也高,你是她唯一的儿子,难免严苛一点,慢慢来就好了。” 霍乐游有些不开心了:“你总是向着她!你都不问什么事!”就断定是他的问题。 岑任真无奈:“那你愿意说吗?” “之前我把妙妙的照片给公司里的人看,传到我妈耳朵里,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我有私生子!”霍乐游越说越气愤:“这简直是冤枉!我还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什么?” 那种变化从脖颈开始——霍乐游皮肤下仿佛突然点亮一盏小灯,淡红从领口蔓延,爬过喉结,一路烧到耳根。耳垂变得透明,薄薄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像熟透的浆果。他下意识去摸后颈,视线像慌乱的鸟,飞向别处。 霍乐游毫无底气地说:“我连别的女生的手都没有摸过。” 这话一出,连岑任真都惊讶,她虽没说什么,但是脸上的神情把她的心理活动暴露得一览无余。 霍乐游别扭地说:“毕竟我是已婚人士……” 霍乐游的长相和家世摆在这里,这让单纯的感情经历在他身上显得像天方夜谭。 岑任真问:“那结婚之前?” 霍乐游不爽:“我那会儿在英国读书,一心都在学习。” 岑任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只有纯粹的疑惑。 霍乐游先炸毛了:“再早也没有,再早我还没成年!” 岑任真善解人意地安抚他:“没关系,我只是八卦一下,而且你知道的,我们的婚姻只是一个名头。” 好冷一盆水直接从他头上浇下来,他眼里的光闪烁了几下,如同冬日里摇摇欲坠的烛火,还是熄灭了。 岑任真不知道自己在火上浇油,“所以……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接触也没关系。” “没有!”霍乐游的反应异常激烈,他像是赌气一般:“感情有什么意思,谈恋爱麻烦死了,我一个人有钱有时间多自在,我才懒得哄女人呢!” 这话说得很有霍公子的风格,他含着金汤匙长大,岑任真确实很难想象他哄人的样子。 可她这副平淡的样子并不能让霍乐游满意,他的神经被撕扯着,说出言不由衷的话:“也许在你和老妈眼里,我很不成器,很不知数,但是我知道这段婚姻的重要性,你放心,我绝不会在婚内闹出什么丑事,不会对公司的股价产生影响,我会恪守我应尽的义务。” “其实没必要的……” 霍乐游匆匆打断她:“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今日说话实在难听,霍公子不爱听。 “那好吧,那等以后……” 岑任真又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霍乐游的态度甚至有些不寻常的粗暴,暗藏某种惧怕:“以后再说以后的事!” 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失去了好不容易才磨合出来的和谐。 吃完,岑任真要回实验室,他们要在大门口分道扬镳,可是霍乐游迟迟不走,他的肩膀绷得有些僵硬,有某种孩子气的、不肯先低头的倔强,还在撑着自以为是的脆弱的对峙。 岑任真心头一软,最近这样的情绪出现太多次,那种清醒的失控感像可怖的梦魇将她逼得步步后退。 她的动作因此变得矛盾。敛在大衣袖子里的手凝在半空,已到唇边的话,被碾磨成一声更轻、更短促的叹息。 “我不是要同你说离婚的事情,我是想说,你是自由的,你不用全部都为了公司或者妈活着,你可以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霍乐游反问,“那你呢?”你是在为自己活着吗? 他的问题几乎问到她心底最深处。 见她哑口无言,他心里的期待终于落了空,“我不用你来管我!你总是这副冠冕堂皇的样子!你从前不是说你的梦想是当科学家吗?” 岑任真茫然:“啊?”她不明白他的怒火,“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崇高的理想? 霍乐游鸡同鸭讲,又难免觉得自己真挚的感情被欺骗,因为他一直认为岑任真是纯粹的科学人才,完全是被他妈用恩情胁迫才不得不卷入权利游戏场。 他坚决反对他妈这么做,在他看来,苦主有他一个就够了,而且他是他妈亲儿子,血缘关系不可改变,受他妈控制也就算了。 但岑任真大可不必,如今是现代社会,不流行什么“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要他说,岑任真从小摊上那样一对亲爹妈和吸血鬼弟弟就已经够惨了,难道还要为了报答他妈付出一辈子吗? 原来人家根本不领情! “岑任真,你简直是个大骗子!” 霍少丢下一句狠话,气冲冲地走了。 * 岑任真今晚有些心神不宁,连同事也看出了她的走神:“怎么了?家里有烦心事?” 岑任真抿了抿唇,又想起了傍晚霍乐游看她的眼神,像一头被信赖的同伴引入陷阱的兽。 是失望吗?但是……为什么? 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并不往深追问下去,开导她,“你现在还年轻,这才哪到哪,你瞧瞧我们,上有老下有小,既要操心父母的身体健康,又要操心小孩子学习成绩……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搞科研写基金?小岑,你这么优秀又年轻,也没有后顾之忧,更应该抓紧做科研的黄金时间,领导可是对你寄予厚望!” 于是岑任真把这些纷繁的念头都甩出脑外,一直在实验室加班到凌晨1点才离开。 只是刚一到楼下,她就无法控制地又想起霍乐游,想起那天晚上,他不容分说地拿走她的手提包,在她的身后做一个沉默的影子。 脚步声叠在一起,让人无比地安心。现在却难免冷清了一些,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 岑任真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如拉满的弓弦般紧绷,然后屏住,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吐出。 冬天的夜,太冷了。 她到家时,妙妙早已奔至门口,窝在她的拖鞋里看她,幽蓝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星图,岑任真看见自己的倒影漂浮在一片靛青的宇宙里。 “喵——” 一声短促的猫叫像着急,又像是不满,好像在问她今天怎么才回来。 直到岑任真喂了几颗鸡肉冻干,妙妙才又把脑袋凑到她手里,开始呼噜呼噜。 猫猫是夜行动物,妙妙白天在家里睡觉,晚上就开始活动,妙妙是幼猫,正是最淘气的时候,岑任真在家里打开电脑开始办公,妙妙从家里这头跑到那头,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岑妙妙!” 岑任真一抬头,发现他在翻垃圾袋。 妙妙猛地冲到了她怀里,尾巴一甩,趴在她腿上开始咕噜咕噜,岑任真伸手挠了挠他下巴,妙妙竟眯起眼睛睡觉了。 岑任真只觉得心里很踏实,妙妙是品种猫,天生亲近人,却没有攻击性,根本没有在野外生存的能力。她给妙妙买最好的猫粮、最好的猫砂,她看着妙妙总是觉得心软,妙妙这样可爱调皮,离了她几乎活不下去。 但是妙妙又并非完全温顺的傻猫,妙妙会伸爪子,虽然在岑任真眼里那更像是撒娇。 或许岑任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因为童年的经历,她需要绝对的掌控和安全感,而妙妙是她可以放心拥有的家人,永远不会伤害她,也不会离开她。 她想,她已经有了保护妙妙的能力。妙妙的寿命很短暂,她会好好地陪妙妙走过这一生,她不会再有别的小猫。 不过岑任真还是养猫经验太匮乏,她不知道的是布偶猫又被称之为布偶狗,布偶猫眼里没有一个坏人,也没有一只好猫,作为大型猫来讲,布偶猫打起架来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现在的妙妙还是一只三个月大的小猫,他会在睡梦中伸出爪子,抱住岑任真的手臂,呼噜打得像小马达。岑任真只好一手抱着他,用另一只手来操控鼠标键盘。 标书写着写着,岑任真就忍不住拿起手机,对着熟睡的妙妙拍了两张,她的手机相册里现在几乎全是小猫,岑任真照完之后往前翻相册,意外翻到一张妙妙和霍乐游的合照。 妙妙窝进男人的肘弯,蓝眼睛在渐暗的光线里像两枚安静的宝石,霍乐游盘腿坐在木地板上,手中还拿着一根浅黄色的逗猫棒,顶端的羽毛轻轻颤动,仿佛一只将落未落的蝶。 岑任真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于是微信上给霍乐游转了1万块钱。 霍乐游这个点其实已经气睡着了,他睡觉时一般开睡眠模式,唯独把岑任真放进了“白名单”。 大半夜的,霍乐游看着转账陷入了沉思,既然她这样诚恳地求和,那自己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霍公子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台阶,马不停蹄地就下来了。《 》 14、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1万块对霍公子犹如毛毛雨,所以他很高兴就收了,在他眼里,这是老婆给他发的零花钱。 说来奇怪,霍乐游和亲妈关系不好是因为亲妈管他太多,而霍乐游却怕岑任真不管他。 他只恨她管得太少。 霍乐游几乎是秒回:【谢谢】他还没想好深更半夜用怎样的回复缓和关系,但是这杆子他爬定了。 【早点睡。】 霍乐游对着这三个字翻来覆去,抱着手机就开始傻笑,只觉得心口漫上一丝暖,看什么都顺眼了。 他找到了得寸进尺的借口:【妙妙睡了吗?我想看妙妙了。】 谁知对方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恰如一声巨雷平地而起,彻底赶跑了霍乐游的睡意。 他来不及有更多的反应,铃声已经响了好几秒,霍乐游怕对方挂掉,立刻点了接听。 他迅速地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他睡觉一般不穿上衣,而他和岑任真还没熟到赤诚相见的时候。 “睡觉了么?” 深蓝色的被子像涨潮的海浪,严严实实地淹没到霍乐游的下巴,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面,几缕不听话的头发被压得翘起来,在手机屏幕的光里像蒲公英的绒毛。 岑任真不确定地问:“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霍乐游毫无底气地说:“我要看妙妙,给我看妙妙。” 屏幕忽然被一整片蓬松的、云朵似的白色占据,妙妙用湛蓝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屏幕里的人。 “妙妙!”霍乐游又惊又喜,他看得眼睛一眨不眨。卧室的夜灯在他侧脸投下暖黄色的光,睫毛在脸颊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被子裹得太紧,他试图伸手调整手机支架的角度,整个人却像条笨拙的蚕蛹一样扭动了一下。 “太可爱了,我真喜欢妙妙。” 妙妙蓬松的大尾巴扫过屏幕,夜晚正是他的活动期,他敏捷地从桌子上跳下去,只留下岑任真和霍乐游面面相觑。 他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随着妙妙的离开,空气中弥漫起若有若无的尴尬,霍乐游察觉到不好意思,把下半张脸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海都市的冬天实在太过干燥,岑任真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想她应该终结这个视频,可是开口的话却变成了,“你头上怎么青了一块?”因为光线,霍乐游右额顶的淤青异常醒目。 岑任真清楚地看见他的神色变了,刚才还像一只雀跃的鸟儿,现在就是霜打的茄子。 “上午被妈训话的时候,文件砸脑袋上了。”霍乐游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摸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早知道她砸得这么实在,我就躲一下了。” 霍乐游颇在意自己的形象:“这么看,是不是不好看了。” 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从未被生活毒打过而充满朝气的脸。 霍公子的脾气虽坏,脸蛋却着实好看。被他针对的那些年,岑任真因为高意君的恩情默默忍受,却未必没有对霍乐游脸蛋宽容的意思。 岑任真说:“下次妈生气,你躲远点,或者你和她服个软,何必搞成这样。” “我下次肯定不一个人触她的霉头。”霍公子不以为然:“我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嘛,我怎么知道有人把妙妙传成了我有私生子,她发火的时候我简直一脸懵,而且你也知道,她一向看不上我,那我也有骨气的嘛,再说了,我可是男人,怎么能撒娇服软……” 霍乐游唯有面对岑任真的时候才滔滔不绝,甚至把语气词当逗号使。 “不过,说妙妙是我儿子也不错……”霍乐游暗戳戳地表示,“你是妙妙妈妈,我是你……哎!总之,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当妙妙爸爸。” 岑任真说:“你想得美。” 霍乐游像幼稚的小朋友:“我怎么就想得美了?” 他突然凑近镜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漾着笑意:“我还为妙妙挨了我妈一顿打呢!” 空气似乎变稠了。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却又被她刻意压得更轻、更缓。这种控制与失控的交锋在胸腔里无声进行。 就不该打这个电话。 岑任真用仓促的语气掐断这场通话:“胡搅蛮缠,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谁知挂了电话后,对方还不依不饶地又打来电话:“你不生我气了吧?” 想起傍晚的事,岑任真哑然失笑,“你不是说不理我了?” 霍乐游像被踩住尾巴的猫:“没有!才没有!我没说过!” “不理人”是霍公子的常用话术,只是他是暴脾气急性子,最后都是自己忍不住。 霍乐游声音渐小,很没底气:“我今天没说!” 见岑任真还不理他,霍乐游急了:“理呢理呢!你快理我!” “嗯。”岑任真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 挂断电话前,岑任真又问了一句:“1万块够吗?要不要多打一点?”霍公子之前一个月的零花钱是10万,现在高意君限制他消费,给霍乐游定的标准就是一个月1万。 霍乐游不知道他妈给定了新标准,还以为仍是一个月10万,他心想他得多找岑任真几次,不能一次都要光。 霍乐游忙说:“够了!不够我再来找你。” 他的眼睛先笑了,而后嘴角跟着抬起来,不是那种咧开的大笑,而是抿着,像抿着一颗太甜的糖,甜得需要稍稍克制才不至于溢出来。 “我花不了什么钱。”霍乐游大放厥词中,“你如果有什么想买的,就直接买,当我送的,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岑任真很疑惑:“我有工资。”她是双一流高校正式聘请的教授,她有公司的股份,她早已不是当年无能为力的小女孩,不再需要别人的同情,她完全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可以只凭借“岑任真”这个名字立足于社会。 霍乐游不假思索:“那不一样。” 岑任真说:“但我不知道要送你什么。” “你不用送我什么。”霍乐游上一秒还很开心,下一秒却听她问: “那将来你会要回去吗?” 霍乐游又惊又怒:“不是?我为什么会要回去?我是这种抠搜小气的男人吗?” 霍公子一时想得更多:“你之前不会是谈过穷男人吧?”霍公子心里很酸,一股酸水能从胃里翻涌到喉咙口。 也是情理之中。 霍乐游自我安慰,岑任真能力优秀,长得漂亮,情绪稳定……别的男人爱上她也是人之常情。 霍公子就是有点不服,既然她和别的男人谈恋爱,为什么不考虑他? 他连这点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都没有吗?霍乐游不知道世上还有句话叫做“兔子不吃窝边草”。 他曾经设想过她会谈恋爱,优秀的女人谈恋爱一点都不稀奇,她们几乎不可能到了25岁之后还单身,如果有,那一定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是霍乐游知道岑任真对异性有很重的防备心,所以他又在多数时候自信满满地觉得岑任真不会和任何一个男人谈恋爱,哪怕和女人谈恋爱。 所以此刻,当他知道有这样一种可能的时候,霍公子轻轻地碎掉了。 是哪个家伙这样好命? “你不会还给他花钱吧?”霍乐游简直要吐血了,“岑任真,你脑袋清爽一点,这种男人还算做男人吗?” 岑任真哭笑不得,“停停停!” 她有些好笑地说,“我除了给你这个男人花过钱,还给别的人花过吗?” 岑任真只是无心这么一说,却把霍乐游勾成了翘嘴。 霍乐游将信将疑:“那你怎么会说……” 难道不是因为有类似经历吗? 岑任真只是觉得所有的礼物都需要代价,所有的好都需要回报,当别人送她礼物,她的第一反应是该如何回礼。从小到大的经历并没教会她该怎样心安理得地接收好意,她只能用商人的目光去衡量一切。 岑任真不想和霍乐游说这些,她说:“我不喜欢亏欠别人。” “什么亏欠不亏欠,我和你是什么关系……”见她神色不对,霍乐游的话在嘴边拐了个弯,“我和你是躺在一张本上的关系,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该和你桥归桥,路归路的过日子?把一切都算得明明白白?” 岑任真说:“未尝不可。” 霍乐游哀叹:“算了,你别说话了,你总是气我。” 岑任真反问说:“不好吗?”她举例:“其实你应该对别人多一点防备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将来我们离婚,你有可能变成一个穷光蛋。” “蛮好的。” 霍乐游又从半坐着的姿势变成平躺,生无可恋地说:“那我到时候就赖着你,如果你要找新人,我就说我是你前夫,想要和你在一起,必须接受我的存在。” 霍公子纯属胡说八道,他在12小时内听岑任真提了两次离婚,已经被刺激到发失心疯了。 他振振有词:“如果他连这都不能接受,说明不是真的爱你,是图谋你的财产。” “不过说真的,岑任真,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 》 15、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多少真心都借着玩笑话的口吻说出来。 岑任真并不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她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不敢,聪明人也装傻子。 她和霍乐游暂时离不了婚,因为公司准备明年上市,公司的形势还不稳定……所以她和霍乐游的婚姻不能出现变动。 岑任真说:“大概是不会伤害我的人吧。” 这个回答简直让霍乐游惊掉下巴:“啊?”就这? 完了,岑任真一定是读书读傻了。这算什么要求? 岑任真却没有做更多的解释,其实这句话前面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她相信这个人不会伤害她。 霍乐游永远也不会理解这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好了,你早点睡觉吧。” “再让我看一眼妙妙。” 岑任真突然发现介绍妙妙给他认识简直是个错误,但看他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岑任真轻轻叹了口气:“好吧。” 岑任真叫了两声妙妙没反应后,起身去找他,妙妙是小猫,又是以笨蛋仙女猫出名的布偶,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妙妙。 岑任真在窗帘一角找到了妙妙,并成功阻止了妙妙对窗帘的“开发”。 妙妙见干坏事被抓包又被堵在角落,直接一个侧躺,“喵~” 妙妙乖乖地在岑任真怀里窝住,用脑袋去蹭岑任真的肘窝。 岑任真则把妙妙抱去镜头面前给霍乐游看了一眼:“好了,可以睡觉了。” “等等……” 霍乐游岂止是看猫,只是他无法明说,话没说完,就被那头狠心的女人挂断了电话。 已是凌晨3点。 霍乐游不敢再打电话过去,他从密不透风的被子里钻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肌,不确定地摸了摸,喃喃自语:“应该还行吧?” 霍公子认真研究过这几年的潮流风向,大家现在更喜欢薄肌,不喜欢练得太狠的。 霍乐游很难拿这个话题直接去问岑任真,他无法被她的目光注视,也不敢想象她的反应,他大约会变成熟透的大虾。 不过最近吃得有些太丰盛了,霍公子想,应该给自己请个私教加练一下。 霍乐游点进之前常去的健身房微信小程序,浏览了一下课程和价格,正当他准备激情下单的时候,余额提示不足。 他账户上只有一万三千多块,但是他找的是打比赛的专业教练,再加上这个健身房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定位也高端,1个月10节课,3个月起报,优惠后也要2万4。 再跟岑任真要点? 霍乐游火速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是有家庭的人了,也要学会勤俭过日子,霍乐游思忖再三,花5000办了一张季卡。 霍公子第一次感受到花钱肉痛的滋味,不过心里很美,他想,成家有老婆么,大抵都是这样。 霍乐游再次冲了把澡,他躺进被窝,像沉进一片恰到好处的温水,刚才的放松让他每一处骨头都松软,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松弛,让某个一直被他强制关押的念头,乘虚钻了出来。 “完了!”霍乐游揉了他的鼻梁骨,“忘打卡了。” 公司每个月都有一次的补打卡机会,但是他这个月已经消耗掉了,这就意味着霍乐游本月全勤奖被扣光了。 霍公子从前并不在意全勤奖,工资卡每个月到账的数目他看都不看,更别说去企业微信上翻工资条明细了。 霍乐游瞬间肉痛,但也只是一瞬,他对钱财潇洒惯了,一时还很难感受的拮据的滋味。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君意集团。 母子不和的消息已传遍整个公司。 昨天上午,霍小公子青着一张脸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据后来进去的保洁的小道消息,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疑似董事长愤怒之下拿东西砸了小公子。 和小公子同部门的同事倒没多说什么,只说小公子下午确实心情不佳,脸上疑似有伤。 霍公子来公司上班已经快三年了,一直就在新媒体部门没挪过窝,大家也纳闷,如果说是把小公子放到基层锻炼,那也不该一直在新媒体,更何况都三年了,大家只能归结于高意君并不想放权。 有不少人同情霍乐游,明明是家财万贯的富二代,却要天天来上这月薪几千的班,时不时还要被老妈敲打。 更有内幕消息说,高意君限制了霍乐游的消费,霍公子连车都养不起了,现在每天坐地铁来上班。 在这种舆论里大家总是同情弱者,高意君像独断专横的皇太后,霍乐游是羽翼未丰被牢牢控制的皇太子……这母子夺权的戏码听上去多精彩! 有人认为当初大霍总英年早逝,小霍总未成年,所以才让老婆代管公司,今年霍乐游已经28岁,距离成年都已经过了10年,早就该接手公司了。 也有人完全持反对意见,集团是霍信鸿和高意君一手创办,他们做外贸起家,在几个时代风口都牢牢抓住了机会,这才创下如今的家业。 可鲜有人知,君意集团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并不是出于伉俪情深的缘故,而是因为在创业初期,高意君才是那个拿主意做决定的人,丈夫霍信鸿不善社交,是她背后的军师。 后来高意君怀孕生子,20万倍的激素变化可以让一个胚胎发育成人,也可以彻底改变一个女性的想法。高意君因无法舍弃刚出生的儿子,于是选择退居幕后,直到丈夫意外离世。 君意集团,本就有高意君的一半。 “也不知道霍公子今天来不来上班。” 一大早就有人在打赌。 从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霍乐游刚上班的第1年,三天两头的请假,对一般打工人来说,请假无非是扣钱,请多了就辞退了,可霍乐游不一样,他无所谓扣钱,被辞退反而正中下怀了。 这一两年,霍乐游基本都到岗了,就是迟到早退仍然免不了。 按理说,霍公子这么干,必然会给同组人增加不小的负担,但新媒体组活不多,本身就处于一个人手略大于工作量的状态,而且霍乐游是干活的,分给他的任务,他都会老老实实完成,无非就是写稿子,实在不好写的,霍乐游就花钱请人写。 霍公子也很大方,时不时地就请大家喝下午茶。以上,新媒体组的其他组员对他没什么意见。多么完美的关系户啊,哦不,这不是关系户,这是定海神针。 出乎所有人包括亲妈的意料,霍乐游早上给自己定了10个闹钟,被他按掉8个,最终按时来上班了。 霍乐游来到工位上打好卡之后开始研究工资明细,他搞不清楚,他便拿去请教他的同事李哥。 “为什么月初有一笔,月末也有一笔?” “月初的是基本工资再扣掉公司给交的五险一金,我们公司交的比例高,所以到手也不剩什么。月末的那笔是奖金,根据工作量算的,再加上全勤奖和加班费。”李哥说:“但是我们部门奖金不高,而且我们加班也少,所以也没多少钱。” 对霍乐游就更不算什么钱了。 李哥好奇打探:“霍少,你怎么研究起这些了?难道传闻是真的?” 霍乐游有个优点是不记仇,整体来说,他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譬如他妈昨天冤枉了他,霍乐游睡一觉醒来就不在意了。 害,他妈也不容易,而且自己确实不争气,骂就骂了,砸就砸了,没什么值得耿耿于怀的。 “什么传闻?” 霍乐游想了一会儿,“哦,我那个大钱上交给老婆了,现在就留张工资卡在身边。” 霍乐游倒毫不避讳,“现在我妈都是直接把钱打给我老婆,也蛮好的。” 霍乐游脸上洋溢着已婚男人的幸福。 这话一出,李哥就知道公司其他人都想错了。 大家都在脑补勾心斗角的夺权大戏,当事人压根就不在这个频道。 李哥小心谨慎地问:“那这个工资应该不够花吧?” 这可就问到霍乐游的心坎上,霍公子顺着杆子往上爬,笑得一脸灿烂:“那我再找我老婆要呗,多简单的事。” 李哥很后悔,他一个穷光蛋干嘛关心大少爷的生活呢,这下好了吧,还被塞了满嘴狗粮。 霍乐游很快搞清楚了工资的发放机制,不免也觉得太少,便问:“那哪个部门奖金多?” 旁边的小王抢答:“除了核心技术部门,应该就是销售部门吧。” 霍乐游有些疑心自己的耳朵:“销售?” “对啊。”小王说:“销售部门赚很多的,不过他们两极分化很严重,而且考核压力也大。李哥之前就是销售部的,不信你问问他。” 李哥心有戚戚焉:“那可不是人过的日子,业绩排前的人确实奖金高,但那都是拿命换的,顾客是上帝,要出单子,就得24小时随叫随到。之前有个主任,晚上11点的时候让我去机场接他,我那会儿都睡觉了,大冬天零下5度,还不是一样爬起来去接人?” 小王不解:“那就不能拒绝吗?或者给主任叫个车?” 李哥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密闭的空间,只有你和主任两个人,你可以和主任聊产品啊,多好的机会?平时你想找主任聊,人都不一定有空。” 小王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实在是高!” “不过后面实在干不动了,太累了。”李哥摆摆手,“有命赚没命花,不上算。” 霍乐游从未有过这种为生计奔波的烦恼,也不能体会这种工作的为难人之处。 “听上去还行,有种多劳多得的意思。” 霍公子还是太天真,资本家怎么可能真的让人多劳多得,有的只是物尽其用。 中午,调岗信息就下来了,要把霍乐游从新媒体调到销售组。 以防儿子要炸,高意君提前把霍乐游叫到了办公室,和他说了自己的安排。 “……你去销售部门,可以更直观地了解公司现有的产品,有哪些,是什么,优缺点这些等等,以及和哪些医院、研究所我们在合作……”高意君说了一大堆,然而霍乐游并不在意。 他耐心地听亲妈说完,只提了一个要求,“我这个月少了2次打卡,给我补一下。” 高意君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霍乐游言简意赅:“2000全勤。” 于是脸上的疑惑变成嘴角上扬的弧度,高意君愈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 16、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霍乐游下午就把工位搬走了,主要是他的电脑,他看不上公司配的,自己组装了一台,从显示器到显卡都是让普通打工人咋舌的程度。 前同事纷纷表达了对他的不舍,不过更多的是对自己前途的担忧。本来部门效益就不好,以前有太子在,现在太子走了,谁知道部门会不会被裁减? 李哥是公司老人,更早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于是把霍乐游一路送到他的新工位,“霍少,你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我以前干了很多年销售,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哥想得很妙,霍乐游娇生惯养,一定在销售部干不惯,到时候肯定还得回来。太子回来了,那部门的荣华富贵就保住了。退一万步讲,太子就算不回来了,那也是未来的接班人,打好关系肯定没错。 霍乐游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感动:“李哥仗义!” 其实新部门无人敢惹霍乐游,不知道“太子”身份欺负新人反被打脸的情节永远只出现在电视剧里,豪门少爷又不是真空长大的,总会有消息泄露出来,再说霍乐游都进公司快3年了。 普通打工人也没有特别想法,基本遵循一个明哲保身不惹事不沾事的处事原则,如何处理和“太子”的关系那是领导该考虑的。 销售部总经理在认真思考了一下午之后,终于给霍乐游找到了一份合适的差事。 “小霍啊,你去做随访吧,这里是名单……” 原来销售部门不需要一直呆在工位上,霍乐游欣然接受了这份新工作。 霍乐游认真研究了一下这份名单,从医院到研究所,从主任到普通医生,应有尽有,后面附了电话。他随机挑两个打了一下,根本没人接。 意料之中。 霍乐游直接把名单丢开,这些人都是社会上有名声有地位的人,怎么会给私人电话。 那就买点东西上门拜访好了。 霍乐游盘算了一下,并没选脑科学研究所作为第一个目标,而是选了和脑科学研究所挨得近、合作也紧密的海都医学院附属医院。 霍乐游买了两大袋咖啡,他今天没开车,本来想坐地铁去,然而拎着咖啡袋坐地铁对霍少来说还是太艰苦了,他选择了打专车。 霍少还以为这些都在公司可报销范围之内。 到医院的时候,下午3:15,正是内科科室最繁忙的时候。七八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挤在狭小的、密不透风的办公室里,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灰尘味,以及人体持续运转后隐约透出的、一种类似于精密仪器过热的疲惫。 偶尔有几句对答,又被淹没在噼里啪啦的鼠标键盘声中。 “你电脑用完了没?给我用一下。” “等一下。” “群里余老师说新收了个急诊病人,等会儿上来……” 几乎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有说放哪张床?” “38床。” 大部分人松了口气,除了38床的管床医生:“啊?可是38床有人。”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38床转外科,我联系好了,会诊单他们会写的,先把床转过去。” “好的余老师。” “等会儿急诊来的那个病人很重,签字家属是她儿子,但陪护家属是保姆,所以一定要让儿子签完字再走。检验检查急诊这边都做好了不用开新的,药等我来了再开,你先和家属把该签的字签掉,急诊已经告过病危了,上来之后我们还要再签一遍,还有……” 护士来医生办公室催了第三遍,“明天上午还有没有要出院的病人?药都开好了吗?新病人医嘱都开完了吗?” “先开药!等会儿药房就关门了,15:30之后不能开静配,改一下!” 霍乐游茫然地站在门口,半掩的办公室门口上白纸黑字贴着【医药代表不得入内】 “你找谁?几床家属?”在问完这句话后,里面的医生才有空抬起头来打量他。 霍乐游并不像病人家属,他的脸因不为生活烦忧而显得更加年轻,这完全不是做医美项目能做出来的状态。 他也不像医药代表,他身上没有那种讨好感和刻意装扮的脂粉味,他穿的是公司发的工作服——一套黑西装,因为不是私人定制,所以只是简单贴合身体,细看袖口还有几个粗糙的毛线头。 霍乐游胜在那张脸和气质,他的皮囊优越得太突出,让人怀疑是哪个明星或者网红。 起猛了,是帅哥! 当一个人注意到他,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了过来。 霍乐游很识趣,他知道自己的出现影响了别人正常的工作秩序,迅速把咖啡放桌上:“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余主任在吗?” 有些人就知道了,哦,原来是药代。还有一些刚来的规培医生眼神懵懂,悄悄发问:“师姐这人谁啊。” 师姐悄悄回:“别问,反正咖啡可喝。” 如果换一个环境,大约会有人来和霍乐游搭话,极致的美貌是分量极重的砝码,也是不可多得的资源。 但这里是整个医院最苦最累的神经内科,任何人在这里呆满一周都会变成被吸光精气神的女鬼男鬼,根本就生不出多余的心思。 所以只是有人告诉霍乐游:“余老师不在这,不过她应该快来了。” 霍乐游知趣地退到走廊里,顺便拍了一张带有医生办公室牌的环境照,作为工作打卡的依据。 霍乐游打开微信,点错了对话框,手一抖发给了岑任真,他想了想也没撤回,而是继续发消息:【今天会下班很晚吗,我在附近,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他发完就把手机收起来了,因为岑任真很少秒回他的消息。 突然,他听见病区门口一阵嘈杂,人声伴随着车轮吱呀滚过的声音,“急诊病人上来了!” 几个医生像风一样从办公室里卷了出去,她们分别是38床的床位医生、当天的值班医生以及今天这群规培生的带教医生。 趁这个空档,霍乐游再次搜了一下余主任的照片,以防等会儿找错。然而余主任今年四十多岁,官网照片看上去像二十岁,并无参考性。 霍乐游实在多虑。 当一大群医生重新出现在走廊那头,主任的气势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别的都不谈,主任的白大褂最干净整洁,左边领口绣着一个红十字,每一粒扣子都扣得严谨,左侧口袋别着三支笔,一支聚光小手电,一个叩诊锤。 霍乐游快步走上去,想来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您好……” 却被径直打断:“等会儿,我现在没空!” 余主任甚至没给他一个正眼,她身后的人也没人敢理睬他,个个低着脑袋钻进了办公室。 无数药代都经历过这样的尴尬场景,可对霍乐游来说,这是头一次,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连带表情都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凝滞,他的脸颊开始发红发烫。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更不会因为他霍乐游的名字对他客气。 整个过程不过五六秒,五六秒后,霍乐游已经看向他处,研究墙壁的纹路。 多大点事,霍乐游故作轻松地想,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连这点压力都接受不了。 他又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余主任没出来,岑任真也没回他消息。 他站在那儿,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只有喉结每过三十七秒不明显地滑动一次,吞咽下所有没有发出的情绪。 霍公子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动弹不得。所有汹涌的焦虑、猜测、失望,都被锁在一副平静的躯壳之下,正一寸一寸地,从内部啃食着他。 他松了松手表腕带,太紧了,紧得让他几乎能听见血液流过自己手腕的声音。 直到新的脚步声响起:“你是岑老师的对象?” 霍乐游立刻就睁大了眼睛,他转头一看,是怀嘉言,绿色洗手衣外面套了件白大褂,胸牌上面写着:神经外科住院医师。 他刚从手术台下来,白大褂的袖子被卷至手肘以上,手腕上什么饰品也没有,只有一道浅浅的、长时间被医用橡胶手套边缘勒出的红痕,像一枚朴素的、无法褪色的印章。 “等一下哈。”怀嘉言匆匆忙忙地说:“我先去看个会诊。”为了家人,他已准备辞职,放弃这份寒窗苦读数十年得之不易的三甲医院工作,但是流程没走完之前,他不能离岗。 怀嘉言再出来的时候,是和余主任一起出来的,刚才严厉的女主任笑得和善可亲:“谢谢你啊,怀老师,还好你帮忙……” “余老师客气了。”怀嘉言一面回着余主任,一面和霍乐游眼神示意。 余主任注意到他们的互动,笑得让人如沐春风,“怀老师,你们认识?” 怀嘉言说:“他是脑研究所岑任真岑老师的丈夫。” “啊。”余主任坐到这个位置上,一下子就想通了所有的联系,岑任真是最近神经科学领域炙手可热的人物,她是从国外回来的,虽说她在国外的老师也是神经科学的顶尖教授,但是天高皇帝远,国外的老师管不到国内……岑任真能发展成今天的势头,听说和她的结婚对象有关。 “刚才有个情况特别重的病人。”余主任稍作解释,“我们进去聊吧。” 霍乐游今天的随访从这变得异常顺利,除了刚开始漫长的等待。 但是他并不开心。 站在医院门口,他完全失去了来时的不屈斗志,他指尖习惯性地抚过手腕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泛着幽蓝光泽的腕表。那是伯爵非凡珍品系列的一枚男式腕表,整块表以铂金和钛金属打造,镶嵌着阶梯形切割蓝宝石,轻得仿若不存在——这是伯爵家引以为傲的工艺。 几乎抵得上一个三甲医院普通医生5年的工资。 他出身优渥,向来自矜,可是今天才察觉: 原来真正的自卑,并非源于拥有得不够多,而是当你站在命运的天平上,发现自己所有的砝码加起来,在自己渴望的那个人那里,或许不值一提。 霍公子第一次感到自己轻如尘埃,无处着落。 微信弹出新消息:【今天没空,改天吧。】 霍乐游发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包,心里却是被狠狠撕扯的痛苦。 * “霍少,稀客啊,好久不来了,今天要喝点什么?” 黄铜灯槽里淌出蜂蜜色的光,深色橡木桌面上浮着一层柔润的光晕,墙壁内嵌的灯带则如呼吸般明灭,勾勒出空间的骨骼。低音萨克斯像夜色一样铺满角落。冰块撞击摇壶的“叮当”声清脆而节制,远处偶尔传来压低的笑语,旋即被空间温柔地吸收、化开。 这是一家私人酒吧,盛萧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和霍乐游一样,都是圈子里的富二代,甚至来头比霍乐游还大一些。他爸和他妈,萧、盛两家属于顶级豪门联姻,不过很早就各玩各的了,这几年他爸还在致力于给他制造源源不断的私生子弟弟。 盛萧出生在这样复杂的背景下,自然是个人精,见霍乐游不答话,朝旁边的调酒师说:“给我们霍公子来一份最烈的酒。” 霍乐游也没另开包厢,就坐在吧台,喝了一杯又一杯,盛萧觉得有意思,“霍少,你这是为情买醉?” 盛萧是圈子里为数不多知道霍乐游喜欢岑任真的人,倒不是霍乐游主动说的,是盛萧这个人精趁他喝醉了套出来的话。 霍乐游酒量惊人,盛萧那次为把他灌醉,直接喝进了医院,从此也不敢再和他一起喝酒了。 那会儿岑任真还在国外,后来岑任真回国了,霍乐游就再没来过。 刚开始盛萧还在看戏,后半场开始叹气:“霍乐游,你这个条件,何苦……”他没尝过爱情的苦,也不相信什么狗屁爱情,他很难理解。 “要我说,岑任真也不是什么绝世美人……”盛萧话还没说完,就被喝红了眼的霍乐游狠狠盯住。 “好好好,我不说。” 霍乐游喝的酒比上次还多,盛萧也害怕起来,要是霍乐游喝死在这里,盛萧亲妈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他。 盛萧赶紧拿起他手中的酒杯开始赶客:“我打电话给你老婆了。” “不行!”霍乐游尚有神智,摁住他拿手机的手:“不能,她不知道我喝酒……” 哦,懂了,原来是纯情小白花人设。 盛萧说:“行行行,都是我逼你喝的,你老婆来了,我就这么和她说,行不?你跟她回去,趁这个机会好好发展感情,ok?” 霍乐游慢慢松开了手,任由盛萧拿走了自己的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