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杀猪刀 屠尽天下魔》
1. 山竹村
山竹村,一个偏远宁静而祥和的小村,距离热闹繁华地带几千里路程,被几座大山围住,所有的喧嚣都被挡住,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这里人的依山吃山,依水吃水,大家依照自然的供给,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日子不算富裕,但生活也能过得去。
此时正是盛夏时节,日头毒辣辣地晒了一个多月,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像是被人打了几十巴掌,蜷缩起身子。
大碗家的狗小碗被热的只知道吐舌头,噗嗤噗嗤的喘气,再也没了先前那番讨人嫌的狗样,不过看起来更丑了。
白日在夏季开始变长,寅时刚过,天就开始蒙蒙亮,远处的东方升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慢慢驱走暗夜里的黑。
在这一片万籁寂静之时,陈家已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她的腰侧别着一把杀猪刀朝山坡上走去。是的,你没看错,就是杀猪刀。
在她身后好像还跟着一道更淡的影子,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那是个只有七、八岁模样的女孩子。明显看得出来她经常被太阳光顾,小麦色的皮肤显得整个人朝气十足,利落的编发,穿着一身麻布衣服,虽朴素但很干净。
女孩儿爬的山很高很险,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如履平地一般轻松。
没一小会,女孩儿就爬到了山顶。
她先是从上往下观看地势的走脉,手不停的比划着,嘴里不停的念叨,“先观大势,后察微纹,今天必须得把这地势看明白......”
大概半个时辰,又见她取出腰上的杀猪刀,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
忽然,一阵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早落的树叶。就在这一刻,她迅速出刀,刀锋以最小的幅度切入风的间隙,巧妙地改变一片落叶既定的轨迹,竟让它逆着风,精准的飞入三丈远一个杯口大的槐树洞中。
如果没有精准的把控和惊人的目力,是绝对做不到的,可想而知小女孩是有些能力的。
风一阵阵吹过树梢,女孩儿的精神也越发的集中,她双眼紧紧的盯着那些被风卷落而忽隐忽现的树叶,出手果断凌厉,只要被她眼睛锁定,那这一片树叶都会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女孩儿设定的位置。
当东方的朝阳完全覆盖那一抹鱼肚白时,女孩儿这才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慢慢的排出体内的浊气。
休整片刻,女孩儿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到时间了,该回去了,不然阿娘和爹爹要担心了。
在下山的途中,女孩还去摘了很多的野果,用大大的树叶包好揣腰间的小布包里。
相对山势的险峻,女孩毫不放在眼里,蹦蹦跳跳的回了家。
女孩儿的家在山竹村东侧,在村尾更深的位置,四周基本没有房屋,很是清净,适合喜欢安静的人居住。
三间青砖瓦房在整个村里都是令人艳羡的存在。在房屋东面的墙壁上,挂着六把不一样的杀猪刀,这些杀猪刀好像与寻常杀猪匠的刀不一样,似乎更锋利凛冽。
没错,女孩儿的父亲是一名杀猪匠,是村子里唯一的杀猪匠。
老话说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可杀猪这一行,看着不入眼,却要实打实的真本事。
自古以来,这份职业就占据着一个独特而重要的地位,是一门实打实的手艺,收入也相对可观,这也是为什么女孩儿家有三间青砖瓦房的原因。
不过,世人对杀猪匠也存在着偏见,不少人会认为“煞气重”,心里有所避讳,所以平日里都不咋爱和他们家来往。
一推开院门,女孩儿就闻到了扑鼻的饭菜香,同时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喊:“小既白,你回来了。”一位身着月白襦裙的女子从房子里走了出来,看着女孩儿兴冲冲的跑过来,绝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心疼,微笑着将女孩儿揽入怀中。
她的身材十分高挑且匀称,长着张令人难以忘记的脸,眉毛细长,一双温润的丹凤眼,青丝松松挽起,只用一根刻着小狐狸的木簪固定,简单的装饰遮挡不住她绝色的容颜。
“是的,阿娘,我回来了。”陈既白高兴不已向她娘亲的怀里扑去,只有七岁的她才到她娘亲腹部的位置而已,轻轻地环抱着娘亲的腰,感受着其身上的柔软和香香的气息,这可是难得的时光。
“阿娘,我今天又进步了,等我长大了就可以保护您和爹爹了。”陈既白兴高采烈的道,“哦,对了,到时候我还要继承爹爹的杀猪事业,成为镇上最厉害的杀猪匠,我要包揽镇上所有的杀猪活动,把它做大做强,让我们陈家杀猪事业再造辉煌。”
林疏月被她的稚语逗得微微一笑:”我就知道小既白最棒了,但是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训练,现在你爹爹还年轻,不用那么着急继承他的位置。你现在应该多和小朋友一起玩耍,阿娘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健健康康的长大就好了。”
陈既白抬起头望着林疏月一脸认真道:“阿娘,我不辛苦,而且我很喜欢练功,您不是说过嘛,为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努力是一种幸福,因为这代表我们有机会去创造!去实现!”
林疏月轻轻点了点陈既白的额头,“你喜欢就行,阿娘不干涉你的决定,但如果累了就休息,现在快去洗洗手吧,你爹爹已经做好饭了。”
“好,阿娘,我今天也给你摘了野果,就在我的小包里,等会我去洗给你吃。”
“好,那就谢谢我的小既白了。”林疏月笑着揽住她。自家小棉袄就是贴心,每日去练功都不忘给她摘爱吃的野果。
话音刚落,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从灶屋传来:“臭丫头,快从你娘的身上下来,那么大了还赖在你阿娘身上羞不羞?”
灶间的门帘掀起,只见一位身材高大、长相俊朗的男人快步从灶房出来,身上还带着围裙。
即使穿着一身布衣,也掩盖不住他的帅气,清俊的五官是和陈既白一样的小麦色,甚至更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父女。
这就是陈既白的爹爹陈砚,他走到母女身边,二话不说,率先单手操作将陈既白从林疏月怀里“捞”了出来,顺势举起来,让她骑在自己的肩膀上坐稳。
“疏月,你别惯着她。”陈砚说着,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妻子的肩,三人笑着往屋里走去。
林疏月含笑不语,也不知道谁才是真的惯着她的人,昨天晚上小既白随口嚷嚷了一句要吃红烧肉,今天在一早偷偷就跟在小既白身后,直到她到山顶才折返,回来后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就马不停蹄的钻进灶房忙活做红烧肉。
要不是她时常拘着点,这人怕不是要把小既白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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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幸好小既白乖巧听话,不然家里准的出个小魔王不可。
“才不羞,爹爹,你今天又煮了什么好吃的了,有没有我喜欢的红烧肉?”陈既白抱住陈砚的头,一脸兴奋的晃来晃去。
“没有,今天吃白菜。”陈砚故意逗她,白菜是陈既白最讨厌的食物,她不喜欢吃素食,觉得没味道,唯爱肉类,其中最爱的就是红烧肉!
“爹爹骗人,我鼻子可灵了,都闻到红烧肉的香道了,哈哈哈。”
“就你狗鼻子最灵!和大碗家的那条傻狗小碗一样。”
“爹爹胡说,我才不像那条小丑狗呢。”
夜深了,月黑风高夜,正是众人熟睡时,屋外一片静谧。
林疏月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封信。信是傍晚时分收到的,里面的内容,她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
每看一遍,心就沉一分。
她走到女儿床前,借着微光,凝视着那张熟睡中显得格外稚嫩的脸,手指轻轻抚过,。
眼里流露出几分挣扎,几分心疼,喃喃地道:“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为什么要让小既白这么辛苦,我只想让她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长大,我不想让她这么辛苦,她还只是个孩子......”
说着说着林疏月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哽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如同珍珠一般一串一串滚落,砸在衣服上,晕出一圈圈痕迹。
她知道,一旦让小既白开始正式训练,那就意味着痛苦随之而来,以前的小打小闹根本不够看,她不想让小既白受到一点伤害。
陈砚不知何时走到林疏月身边,轻轻抚掉她脸庞的泪珠,心疼的望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叹息了一声:
“这封信已表明现在的局势用不了多久就会大乱,我也想让小既白无忧无虑的长大,但是在乱世如何谈顺遂安健。如果不让她有自保的能力,万一我们要是不在了,她怎么办,况且一直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我们得回去面对。”
闻言林疏月眼里的泪掉的更凶,心里仅存的那点侥幸被打破。
相公说的对,现在的幸福不代表着以后也一样,残酷的世道不会搭理人们可怜的奢求,若不变强那就只能沦为被欺的对象,现在小既白有他们护着。
万一真像相公说的那样,万一有一天他们夫妻俩不在了小既白怎么办?
想到此,她默默停止哭泣,将脸上的眼泪擦拭掉,一脸坚毅果断,“从明天开始,小既白的训练由我亲自监督,你说得对,在乱世,想要自保还得自身有实力!”
陈砚心一惊,虽然他是想让小既白开始正式训练,但没说让娘子去监督。
完了,自家娘子一旦认真了,那小既白明天不是得脱成皮,抬头望了一眼自家睡得正香的闺女,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见娘子认真看着自己,眼框里不止有刚刚未滴落的泪珠,还充满了信任和爱,这幅模样他还能说些什么。
算了算了,这也是为了小家伙好,累点就累点吧,七岁了也该成长了,陈砚抱着香香软软的娘子想道。
可怜的陈既白,就这样简单粗暴的被定下以后的生活,此时的她睡得正香,梦里还吃着自己喜欢的红烧肉,全然不知道,天亮之后,等待她的是怎样的“新篇章”。
2. 山竹村
第二天一大早,陈既白和往常一样揣着杀猪刀就前往山坡上。
到了山顶,她却彻底愣住了——因为平日里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的娘亲,此刻竟然会在山顶出现!!!
她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疑惑,阿娘原来是能早起的吗?这简直就是太阳从西方出来,流星在菜地里闪耀,完全令人不可思议。
所以阿娘为什么会在这儿?还一脸严肃的样子,她越想越迷糊,不知不觉就把话问了出口。
“阿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和爹爹一起来猎野猪的吗?”
是的,他们家卖的猪都是在山上抓的野生猪,爹爹说这样可以节约买猪本钱,这样就有更多的钱给阿娘买漂亮的衣服了。
可猎野猪向来都是爹爹的活,有时候也会带上她,她觉得猎猪行动可有意思了,难道这次阿娘也想来一起感受猎野猪的快乐吗?
看着女儿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林疏月不自觉笑了笑,“小既白,阿娘不是来猎猪的。”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坚定,“阿娘是来猎你的,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一起修炼。”
陈既白听了一惊,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阿娘为了我竟然牺牲自己不睡懒觉了,这是什么母女情深。
她顿时眼泪汪汪、一脸感动的望着林疏月。“阿娘,那以后每天都是你来猎我吗?”
林疏月点了点头,道:“从现在开始到以后,都是我亲自来训练你,小既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阿娘可不是你爹爹,会悄悄给你放水,如果你在修炼中无法达到我的要求。”
她语气严肃了些,“那么,你要接受严厉的处罚,明白了吗?”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林疏月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忍。
她知道这是为了小既白好,可一想到别家的孩子都在玩耍的年纪,自家闺女却要吃苦,心里就像被揪着一样疼。
小既白听了,却立刻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眼中充满了坚定和执着。
她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娘亲突然要亲自训练她,但她知道,娘亲绝不会害自己,这样做一定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娘亲才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
要知道娘亲爱睡觉可是在山竹村出了名的,谁都知道村尾杀猪匠家媳妇是最爱睡懒觉的。
如果有谁打扰到她清晨的美梦,那他(她)一定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在早上大家一般都会自动远离他们家。
林疏月见女儿这样,心里稍微安定,点了点头:“我们的训练总共分为两大模块,一文一武。文的部分在早上,武的则在下午和晚上。我教你的东西你必须牢牢记住,如有一点遗忘。”
她认真的看着女儿,“那就罚你一个月不许吃红烧肉。”
孩子什么样作为娘亲肯定了解。林疏月显然知道陈既白的死穴在哪。简单的一句就让这小家伙目瞪口呆,吓得连连点头,生怕晚了红烧肉就飞了。
林疏月眼里有了笑意:“那阿娘先考考你,来,说说看,你觉得如今这世道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以前爹爹和她说过,陈既白记得很清楚,不假思索,张口就答:
“爹爹说过,这是一个崩坏了的世界。按社会结构分为人、魔、修真三种。其中魔是最邪恶最坏的,修真界的是最啰嗦无聊的,我们人才是最好最清醒的。”
林疏月听了,差点笑出来,自家相公还是那么孩子气,要是修真界的诸位知道他这么说,非得吵翻天不可。
“你爹爹说的对,但这只是最粗浅的。”
她理了理思绪,缓缓讲了起来,“上古时期,这个世界还是由人掌控,那时还未出现修真界和魔,直至大约五千年前,随着天地间灵气日益丰盛。”
“有一部分人寻求长生之道开始修仙,起初,那些人因方法不得当而生出魔心,魔心一出,三界大乱,过往的安宁便不复存在。”
说到这里,林疏月眼里浮现一层淡淡的哀伤和无奈。
“但那时的修仙者并不知道,所有人对修仙这件事接踵而至,有成功者即有失败者,失败者无法维持本心便坠入魔道,意识不再,开始大开杀戒,导致人间一度成为炼狱。
最坏的是,极度的恶竟在这情况下催生了更多邪性的东西,甚至于诞生了魔王。
这些天生的魔,比修仙失败坠入魔道的魔还要残暴,在面对杀人不眨眼的魔族时,甚至于差点走上毁灭。
后来,还是那些修仙有成的强者联合起来,费尽心思,才堪堪阻挡了魔族的肆意虐杀。
但是,在与魔抗争的这几千年中,也只是暂时维持平稳,这种局面终会打破。”
林疏月的声音越来越沉,脸色也格外郑重起来:“小既白,阿娘今天要教导你的第一课,就是让你牢牢记住:
无论是人还是修仙者,一旦生出魔心,那势必要格杀勿论,绝不能手软。
哪怕是我,亦或者是你爹爹,也一样要一视同仁,生出魔心就代表我们不再是你爹爹娘亲了,明白吗?”
娘亲一向笑意盈盈,但这次却格外不同,郑重的话语和严肃的脸色,哪怕陈既白只有七岁,也深刻的知道魔有多坏多可恶。
“生出魔心,一视同仁,格杀勿论。”陈既白一字一句,语气坚定的重复着林疏月的所说的。
林疏月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阿娘和爹爹希望你能有自保的能力,万一哪一天大战即发,我们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活得好好的,这是娘亲和你爹爹最大的心愿。”
“为什么阿娘和爹爹会不在我身边,你们要去哪里?我不想和你们分开!”陈既白着急的开口询问,眼里满是着急和害怕,说到底,她还是一个七岁的小孩。
看她这样,林疏月心里酸涩不已,眼里流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她自然看得出女儿的恐惧,这个小家伙害怕他们不在她身边。
从小他们就一直陪伴她,相公更是把她宠上天。
在原则内的事情,只要她想要想做的,就没有达不成的心愿,但是没有人是能永远不分离的,即使她们是亲人,而他们总归要回去面对。
“小既白,你喜欢大碗哥哥吗?”
“不喜欢,因为我讨厌大碗哥哥家的小丑狗小碗,它可丑了。”
陈既白皱了皱鼻头,她一想起那条小丑狗,内心就嫌弃得不得了。
怎么会有人喜欢那么丑的小狗,它还对着她张嘴流口水,好恶心,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林疏月没想到她家亲亲宝贝居然还是个颜控,哭笑不得,“那你喜欢给你酥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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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隔壁王婶吗?喜欢带你摘水果的小苗姐姐吗?”
王婶,她做的酥饼好香,每次都会给她吃,对她很好,所以她喜欢王婶;
小苗姐姐不嘲笑她是杀猪匠的女儿,也不嘲笑她力气大,还每次带她去摘果子,小苗姐姐她也喜欢,这么一想,
“娘亲,我喜欢她们。”
“万一她们被魔族伤害,你会保护她们吗?”
“我会!”陈既白挺起小胸脯,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我不止会保护她们,还有娘亲和爹爹,包括大碗哥哥和他的小丑狗...我都要保护。”清脆的嗓音全是真挚。
不愧是自己的女儿,林疏月眼里有骄傲有欣慰有难过。
“你有要保护的人,娘亲和爹爹也有。天下也很多像王婶、小苗姐姐和大碗哥哥他们这样的人,所以娘亲和爹爹要去保护他们,顾及不上你,到时候你一个人也要认真训练好不好。”
“好,阿娘,等我长大了就和你们一起去保护像王婶他们这样的人,我会好好练功的,你们也要保护好自己。”
“娘亲答应你会和爹爹保护好自己。林疏月摸摸她的头,今天要教你的历史知识就这么多,明天开始,我给你讲述如何修仙者是如何抵御魔族的,接下来,我教你一些关于魔族的知识。”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陈既白都沉浸在娘亲讲述的那些久远的各种故事中。
和爹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讲法不同,娘亲说的又细又清楚。
各种引经据典,信手拈来,知识面又广又深,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陈既白就觉得自己的小脑袋装了许许多多的知识。
“明天早上,我会提问你今天学的东西,现在,你自己先慢慢回想一遍。想好了,我们就去吃饭,饭后你可以休息半个时辰,下午正式开始练功。”
等陈既白整理完所有的知识点,再抬头看时,她亲亲爹爹已经从空间藏宝袋里拿出饭菜来,开始支起小木桌摆饭了,用鼻子使劲一闻,今天竟然还有红烧肉!
陈既白火速驰往,看着桌上除了亮油油红烧肉外,还有两盘炒菜和一盆令人垂涎的美味鲜鸡汤。
爹爹平时最不爱做汤了,他觉得麻烦,从小到大,只有娘亲想喝汤时爹爹才肯动手。
但是娘亲也不爱喝汤,她嫌腻。
所以陈既白跟着也很少喝汤,如今看着这一大盆鸡汤,陈既白的眼睛都看直了,这道汤差点就超过她最爱的红烧肉了!
陈砚将三双筷子取出,先递给自家娘子,再给递给快要流哈喇子的宝贝闺女,不晓得的还以为一天没给她吃,“快吃吧,吃完休息一会接受你阿娘的摧残。”
“你胡说什么呢。”林疏月拍了陈砚肩部一巴掌,“少在闺女面前败坏我的名声。”
陈砚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看来自家娘子这力气又长进了不少。
转头看着一旁端着大碗笑嘻嘻傻乐的闺女,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还不快吃,下次吃红烧肉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陈既白不以为然,娘亲这么温柔,自己也有点功底,应该不至于太久吃不上红烧肉吧?
看出她的想法,陈砚挑了下眉梢,笑而不语,看来自家小既白还不够了解她亲亲阿娘。果然,还是年纪小,心思单纯。
3. 山竹村
休息了半个时辰后,陈既白被林疏月准时叫醒。
“下午一直到晚上都是你的修炼时间,这个给你。”林疏月将一把新的杀猪刀递给陈既白。
杀猪刀比陈既白以前那把大和重上许多,一摸就能让人感受到品质的不同,这把杀猪刀好似更坚韧更破旧,像蒙了层灰似的,陈既白却莫名很喜欢。
林疏月拉着她的手臂腾空而起,朝着山下飞奔而去,不过片刻,她就带着陈既白来到了瀑布下面的位置。
指了指前方轰隆倾泻的瀑布,林疏月道:“这是一个经过日月淬炼而形成的瀑布,成百上千的水滴汇聚形成水流,水流自上而下,冲击力极其强悍,尤其对于敢去入侵它的人,小既白,你知道杀猪的第一要义是什么吗?”
陈既白看过她爹爹陈砚杀猪的样子,也和讲过这些,点了点头,“杀猪的第一要义是把猪按好,不能让猪乱动乱跑,不然就杀不成。”
“你说得对,按猪,率先要“稳”。任凭它怎么嚎叫,怎么挣扎,你的下盘、你的腰马,就是铁打的砧板,不能挪动一丝一毫。
所以你现在要练的就是“稳”。去吧,阿娘相信你!”
一句阿娘相信你,陈既白虽还未明白怎么练“稳”,但是内心满是自信。
这时,林疏月就已经跟拎小羊羔一样拎起她飞到半空中,顺手把她才捂热的杀猪刀抽出来,在陈既白满怀信心下,“啪”一下被丢入了瀑布水潭。
水流噼里啪啦的砸在陈既白身上,试图想要撕裂她毁灭她。
她连最基本站立都无法做到,整个人被水流冲击的东倒西歪,水流从四面八方砸进她的鼻腔、她的肺部,整个人仿佛要被炸开。
此刻她才明白阿娘说的是什么意思,原来“稳”这个字真的太难做到!
平时爹爹只让她观察风速和落叶,还没有关于稳的练习,面对着湍急的水流她好像根本没有办法,水流的冲击让她全身疼痛,她快要忍不住惨叫出声。
她刚刚哪里来的自信???想起来了,是阿娘给的,但没给到位。
这时,林疏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小既白,稳住心神,不要着急和害怕,想想平时你爹爹是怎么和你说的,而且这才是最初的考核,如果这一关你都做不到,那就不要再说保护娘亲爹爹和其他人了。”
听到娘亲的声音,陈既白惊慌失措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阿娘这么相信她,她可不能丢阿娘的脸。
身上传来的疼痛变得更剧烈,打湿了的衣服紧紧贴住身体,连手脚都难以展开,越发难受。
“我一定能行,我以后要保护娘亲爹爹还有王婶......”想到这里,涌出的信念冲破了对水流的恐惧,陈既白拼命稳住心神,想让自己能够在水潭中站立住。
“你现在虽然被水流冲击,但是你能看见、能听见、能触摸、甚至能嗅味。你要用你的一切能力去帮助自己,去用心感受周围的水流速度、感受四周的环境。”
林疏月的声音再次传来,但这寥寥几句又让陈既白生出莫大的信心。
娘亲这样说肯定有道理,我一定要冷静下来,按照娘亲所说的那样,一定可以的。
七岁的陈既白一次又一次的站立,虽然很疼很疼。
但只要想起娘亲他们,她心中就会涌出无限的勇气,咬紧牙关忍住疼痛,不停的训练自己的身体,试图让它稳下来。
林疏月和陈砚就站在水潭旁边无声的守护,眼睛一刻也不离,紧紧盯着他们的女儿。
数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此刻两人才知晓什么是时间漫长。
他们的脸上尽是苍白和痛苦,仿佛像是被挖空心脏一般难受。脑中无数次想要将女儿从冰冷刺骨的水潭中抱出来。
但小既白都没有说放弃,他们又怎么能自作主张替她选择,抬起的手,终究是一次次的落下。
如果换了村子里、不,即便是修真界的任何一个孩子,恐怕在被丢入水潭的那一刻就会要哭着闹着不练了。
但是,小既白却还一直坚持着,她没有哭闹,没有让娘亲去接她,而是一直努力和湍急的瀑布拼搏抗争。
水流砸不出伤口,但时间一长,却带来无法忍受的疼痛。水滴可以穿石,就足以证明水虽柔伤害却大,更何况是如此深的瀑布。
两人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的宝贝,不敢有一丝转移。
这是他们从生下来就开始爱着宠着的女儿,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他们一定不会采取如此极端的方法去训练小既白。
只因他们清楚这种极端的方式所带来的好处,因为他们就是这样过来的。
原本还想慢慢教导小既白,陪她慢慢长大,但昨天的那封信打破了一切,让他们不得不改变方法。
只要小既白能够坚持住!那么,依照她异于常人的天赋和精神力就会被快速开发出来,所带来的还有其他的众多好处。
而前提是,要小既白的心志要坚定,不溃散。
半时辰,整整半个时辰,对于陈既白来说却像是度过了好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终于能在这强烈水流的冲击下站稳,她终于战胜了它,满心的喜悦让她忽略身体的疼痛。
“阿娘,我做到了!我终于做到了!”
欢快的声音响彻整个水潭,陈既白苍白的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眼里却全是灿烂的星辰。
林疏月只觉得自己的心软的碎成了几瓣,望着小既白脸上的喜悦,她为她骄傲自豪。
原本她以为女儿今天成功不了,都想要去捞她上来,没想到小既白竟然成功了。
飞身至水潭轻柔的抱住女儿,脚下的速度比来时不知道快了多少倍,转瞬就带着陈既白闪现到家中。
空中留下的只有陈既白的惊呼声,她最喜欢在天上飞了。
一到家中,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林疏月快速脱掉陈既白身上的湿衣服,将她的身体小心翼翼的放进那热气腾腾的木桶中,陈既白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闻着这药草味的药浴。
咕哝道:“阿娘,爹爹每次都好喜欢放这些药草给我泡。”褐色的水随陈既白的伸展动作而荡漾,上面漂浮着众多珍贵的药材。
“这些药草可全是你爹爹的心尖尖的宝贝,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用,也只有你,你爹爹才如此大方。”
林疏月指尖轻轻点了点陈既白的额头,要是以前谁要是敢动她相公的药草,他能追上门去让人赔偿。
就连他们的相识,也是因为一株药草,想起过去,林疏月止不住的笑。
“爹爹明明对阿娘才是最大方的,我知道。”陈既白捂住嘴偷偷的笑,阿娘要做什么爹爹都会答应,他还想一个人独占阿娘,但是争不过她,嘿嘿嘿。
林疏月被宝贝疙瘩说的俏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小既白,今天的训练你觉得如何,来,告诉阿娘,你的感受。”一边说手一边不停的为她疏通经脉,缓解疼痛。
“很疼很冷,从来没有过的那种疼和冷。”陈既白实话实说。
听到女儿这样说,林疏月的心颤了一下,“那你还要继续吗?”她继续问道:“这还只是开始而已,后面还有更艰难的。”
陈既白没有立刻回答,她认真想了想,娘亲曾说过,如果想要什么东西必须得自己去争取;爹爹也说过,只有自己的东西才能为自己所用。
她以后需要保护她爱的人,那就得有实力,要有实力,现在必须一步一步的训练。
在今天下水潭之前,她一直认为自己很厉害,因为村子里的小朋友都没有她厉害。
可这一番下来,她不再这样想了,经过实践证明,如今她弱的不堪一击,所以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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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很疼很艰难,她也要坚持到底!
捋了一遍思绪,陈既白用力点了点头,“我要继续,阿娘,不管多艰难我都要继续,我不怕!”
小小的稚语,表达出来的却是无比坚定的决心!
屋外的夕阳逐渐被夜色覆盖,不知不觉中,黄昏悄然而至。
等母女俩推门出来时,陈砚已在小院桌上摆好了饭菜。他含笑坐在那儿,像一座安稳的大山,永远等着她们。
“爹爹,你今天你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呀?”陈既白笑的眉眼弯弯,蹦跳着朝陈砚扑过去,泡过药浴的身体恢复了很多,她又如平日里那样,开始上蹿下跳了。
陈砚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双手接住自己的宝贝炮仗,他什么都不问,像是知道她们做的所有决定。
“我想想啊,今天做的还是白菜,因为小既白就应该多吃蔬菜。”嘴里回应着女儿,眼里看着妻子,脸上尽是笑意。
林疏月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就安定下来,这一刻,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在这里便足够了。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此时,她只想奔赴到他们的身边,与他们一起开开心心的享用这顿晚餐。
吃完饭,歇息了半个时辰后,一家三口再次来到山顶。
林疏月站好,转过身,朝女儿伸出手,“小既白,把你的你的杀猪刀拿给阿娘。”
陈既白应了一声,乖乖听话,从腰侧抽出自己的宝贝杀猪刀,双手递给娘亲。
林疏月接过刀,在手上掂了掂:“阿娘问你,在你眼中,杀猪刀是怎样的?”
陈既白眨了眨眼,毫不迟疑的回答:“是很厉害的东西,它能杀猪。”
又想了想,补充道,“还能砍骨头,爹爹说,杀猪刀质量很好,用很久都不会坏。”
两人闻言不禁笑了,林疏月把手中的杀猪刀还给女儿。
“杀猪刀是世人眼中最污秽的存在,在我们眼中,它却是最干净的利刃,能破除一切黑暗。”
陈既白似懂非懂,她低头看向手中紧握的刀,听阿娘一说,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
“小既白你要记住,”林疏月的声音更加沉静,仿佛要一字一句印在女儿心里。
“只要你永怀本心,那你的杀猪刀就能为你所用,无论砍什么,只要你想,它就可以。
她说完,朝陈砚点点头。陈砚会意,拿出自己腰间那把更大更亮的杀猪刀,随意握在手中。
“看好了。”林疏月朝陈既白道,“接下来,由我和你爹爹演示一番,看这刀如果”活“起来。”
话音落,光影闪,刀身动,一道道凌厉的刀光在山顶闪耀,如同快速划过的流星,那冰凉的刀,在此刻仿佛有了生命。
一招一式不断出现在陈既白眼中,她被这一幕惊呆了,原来真正的杀猪刀竟是如此有力,如此与众不同。
她仿佛听见了自己手上那把杀猪刀在微微鸣叫,好似在呼应爹爹手中的那柄大刀。
不知不觉,她的脚步开始挪动,身体跟随着那两道身影一起,手中的刀虽未真正挥动,却也好像感受到了那流动的“意”。
最后一式,陈砚收刀而立,气息平稳。林疏月也停下,呼吸匀称,仿佛刚刚两人的演示只是走了几步,毫不费劲。
“看明白了吗?”林疏月走到陈既白身边,用手摸了摸她兴奋的脸蛋。
陈既白使劲点点头,又缓缓摇头,她不知道要怎样形容:“好像明白了,但是好像又不明白。”
看着女儿一脸懵的样子,林疏月笑了,“这种情况很正常,今后的日子还长着,慢慢看,看慢探索。从现在起,你才算真正入门,学习怎么使用这把刀。”
听着娘亲的话,陈既白看向手中的刀,她知道,这把刀是她今后的伙伴,也是她要一直探索、必须征服的武器。
4. 山竹村
一个月的时间,日子都很规律。每天上午林疏月都会教导陈既白各种知识,天文、地理、人事尽在其中,知识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装进陈既白的小脑袋里。
而每到第二天雷打不动的进行考核,这段时间,对于陈既白来说,反倒是每天难得的休闲时光。
到了下午,就是梦魇时分,时间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不会转动。
在瀑布水潭下练习是每天的必修课,哗啦啦的水柱不要钱的往她身上砸,又冷又疼,整个过程都是痛苦的。
那种非正常人的训练让陈既白身心俱疲,眼泪混着瀑布一起往下流,心里头那个“不练了”的念头,像水泡一样冒出来。
每到这时,她眼前就会浮过娘亲爹爹的脸,想起自己承诺要保护他们,这样一想,咬着牙,硬是又挺了过来。
尽管每一次的水流冲击让人痛不欲生,人都快要散架了一样。
但一结束训练,娘亲林疏月就会带着她快速回到家中,爹爹早已将药浴备好,浸泡着热气腾腾的药浴,身心的痛苦和疲惫被一一洗去,又是一条小孩汉。
吃完爹爹牌美味晚饭后,训练又将继续,林疏月会传授陈既白一些新的东西让她记在脑海,陈砚则为她做演示,两人相互配合教导她。
训练一直持续到月光洒满大地才会结束。
就这样,漫长的一个月在意想不到中过去了。
陈既白从开始在水潭中无法站立到现在已经能游刃有余了,甚至还能在水流的冲击下试着挪动步伐、调整呼吸。
今日如往常一般泡完令人舒坦的药浴,吃过晚饭后,陈既白老实本分的等待林疏月的召唤。
经过这一周的“锤炼”,对于娘亲和爹爹,她已经有了一番全新的认识。她对娘亲爹爹的感情,除了原先的那份亲呢的依赖,更多了一层实实在在的敬佩。
她看见了娘亲的博学和严格,感受到了爹爹的力量和细心,她心里渴望成为像他们一样的大人。
正想着呢,“今天晚上换个方式修炼,小既白去把你的“宝贝”杀猪刀带上,我和你爹爹带你去猎野猪,看看你这几天到底学进去多少。”林疏月朝陈既白摆摆手,示意她去拿自己的武器。
陈既白一听激动不已,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她以前只是看爹爹猎野猪或是爹爹压制住野猪让她捅,还没有自己一个人参与过,她早就想试试了。
“哎!”她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飞快的跑回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小心翼翼地抱出个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她那把被磨得锃亮、寒光闪闪的杀猪刀。她认认真真的把刀插进特质的牛皮刀鞘,将其固定在腰侧,整个人都觉得精神抖擞。
看着闺女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林疏月和陈砚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们这个傻闺女,从小就是个虎咧咧又透着实诚的性子,真真是可爱得紧,让人止不住的又爱又疼。
要不是形式不由人,他们哪舍得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磨炼她。可这孩子愣是不喊累不叫苦不抱怨,反而越练眼神越亮。
她越是懂这么懂事、这么咬牙坚持,作为爹娘,心里越是酸涩、越是疼的厉害。
三人趁着月色进了山。一出发陈既白就立刻发现自己不一样了。
脚下轻轻一点,身子就窜出一大截,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两旁的树木在飞快地后退,
身子轻快的像飞翔的鸟儿,每一步都很有劲,这种感觉真奇妙!她一边在深林里穿梭一边感受着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
明明只是短短的一月,她竟发现,自己的各个方面都较之前明显增强了不少。
虽然每次被水流冲击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只要咬牙坚持住,第二天总能感觉到一点新的进步。
现在的她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反应能力都比之前强上许多,这也仅仅才一月的时间!
不愧是娘亲和爹爹,他们一出手就能让她比之前厉害。陈既白心里有点懊恼:早知道,就该早点缠着娘亲爹爹他们这样训练自己了。
正美滋滋地想着,前方带路的爹爹忽然脚步一顿,抬手做了个手势。
陈既白立刻收敛心神,顺着爹爹示意的方向,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去,今晚运气真不错!瞧,前方不远处,他们此行的目标就在那里。
陈既白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用眼神像爹娘恳求:让我一个人去试试。
林疏月和陈砚快速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决定尊重她的决定。
今晚本就是让她自己积累经验和检验她独立应对的能力,也应该放手让她去闯。
他们悄悄隐入更深的树影中,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距离。
陈既白得到允许,整个人瞬间沉静下来。她的身影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像一只无声的猎豹,借着树木的掩护,一步一步向不远处那头正在专心觅食的野猪靠拢。
这是一头体重大概在150公斤左右的野猪。它像一辆小型的、披着灰棕色鬃毛的坦克,那对闪烁着寒光的獠牙,让人一看就让人胆战心惊。
陈既白屏息宁神,脚步轻轻的落在厚厚的树叶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想起娘亲的教导:猎杀,不光是力气活,更是耐心和观察的活。
她隐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观察了很久,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陈既白一点也不着急。
她身体现在是更强劲了不少,但想要完全压制住这头巨型野猪,还是较困难,所以得靠技巧压制,得用上这几天在水流冲击下练出来的“稳”劲和瞬间爆发力。
而且娘亲和爹爹多次强调,杀猪要一刀毙命,不然它撒起泼来横冲直撞,很容易误伤到别人,所以必须得看准时机,一击要害。
现在,时机已到,在野猪再次低下的那一瞬间,陈既白动了,她的身影化作一道光影,像一只发现猎物的幼虎,悄无声息的靠近野猪的身侧。
她没有选择攻击头部或心脏这些有坚硬骨骼保护的地方,而是瞄准野猪的后颈的位置,那里是野猪连接大脑和身体的中枢神经,也是最脆弱的命门之一。
手中的杀猪刀泛着幽暗的寒光,恐惧吗?其实有一点,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实操,但更多的好像是是一种绷到极致兴奋,以及史无前例的专注。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这些天娘亲和爹爹反复教导、自己身体多次记忆的东西。
陈既白一个健步上前,以左脚为轴,右脚抬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和重量。
死死踩在野猪的背脊上!这一脚,将“稳”字彻底贯彻,那一瞬间竟然真的将正在拱土的野猪压制的动弹不了。
就在一刹那,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陈既白双手紧握刀柄,刀锋对着野猪的命门,“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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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没有丝毫犹豫和颤抖,陈既白用尽全身力气猛的切入。刀刃顺势一划,如同爹爹演示过千百遍的动作,自己也模拟过无数次那样,干净利落的切断切断了野猪的气管和颈静脉。
温热的血瞬间喷涌而出,形成一道血柱。
受了这致命的一击,野猪再也没有了平时的神气,庞大的身躯猛地倒地。
它最后发出一声嗬嗬的、漏气般的声响,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没了生息。
一切发生的太快,从一个人面对这头巨型野猪到将它杀死,其实不过才寥寥数秒。
陈既白往四周看了看,没有其他威胁物。
直到这时,她才靠着旁边的树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全身被汗水沁湿,像是跑步跑到了极致,所有的体力似乎在这一刻被抽空。
冷风一吹,汗浸湿了里衣,凉嗖嗖的。她的手有点抖,不知道是用力过猛还是兴奋。
陈既白定了定神,先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地几点血沫,然后仔细地把杀猪刀上的血迹用树叶擦拭干净。
做完这些,她才敢真正把目光投向地上那个已经一动不动的野猪,再看看手中这把似乎比平时更沉更亮的杀猪刀。
成功了,我真的……一个人杀了这头巨型野猪!
一阵强烈的恍惚感和不真实感涌了上来,紧接着,陈既白心里的喜悦根本抑制不住。
这次不是靠爹爹压着,也不是侥幸!
是她自己一个人,通过认真观察、耐心潜伏、等待时机、最后干净利落的出手,用这些天学来的东西,真真正正地做到了以前想做的事!
娘亲说得太对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一刻,陈既白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理解。
娘亲每日考核的知识,瀑布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夜晚的每一次的比划,原来都是有意义的,它们都变成了刚刚成功的垫脚石。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一定不要放弃!吃更多的苦也不放弃!我像爹爹和娘亲那样,保护我想保护的所有人。
不远处,林疏月和陈砚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从小既白耐心的观察时的沉着冷静,到出击时的果断勇猛,再到最后一击致命的狠准,以及后面虽然脱力却不忘警惕和收拾的细节……这哪里像个只有七岁的孩子?
看着女儿靠在大树上喘息的小小身影,又看看那头已然彻底毙命的壮硕野猪。
夫妻俩心中满是欣慰,满是骄傲,几乎抑制不住心中的想法,想立刻冲过去把她抱起来夸赞一番。
小既白今晚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她懂得利用环境,懂得观察猎物习性,懂得克制恐惧等待时机,更懂得在机会来临时毫不拖泥带水。
这份心性、这份悟性、这份坚韧,加上她本身的天赋……
夫妻两人再次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期许和隐隐的激动。
照这样下去,只要小白不懈怠,继续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超过他们夫妻俩,那是迟早的事。
真到了那一天,他们悬着的心,或许才能真正放下吧。
月光静静地洒在林间,照在野猪的尸体上,也照在喘息渐平、眼睛越来越亮的陈既白身上。
这个夜晚,这头野猪,这把杀猪刀,注定会成为她走向强大的道路上,一个无比清晰而坚实的起点。
5. 山竹村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林疏月和陈砚从树后面走了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和骄傲。
两人走到陈既白身边,林疏月接过陈砚递来的湿手帕,弯下腰,轻柔的将女儿脸上还未擦干净的血迹抹去。
她轻声询问:“小既白,刚才害不害怕?”
陈既白仰着小脸,配合着娘亲擦干净自己的脸蛋。
她先是用力点点头,又使劲摇摇头,又圆又大的眼睛里全是星光,声音激动不已。
“阿娘,最开始其实我是有一点害怕的,但是我的脑袋里全是阿娘和爹爹说的那些,后面我就不怕了。”
“那证明你把娘亲和爹爹说的都记在心里了,做得很好小既白,比爹爹当时强多了。”
陈砚朝陈既白竖起大拇指,眼里是溢出的全是赞许和笑意,随后伸手轻轻顺了顺自己小闺女的头顶,将她有些松散的头发重新整理好。
听到爹爹的夸奖,陈既白的小脸笑的像开了花一样,她一会看看娘亲,一会看看爹爹,嘴角不断的上扬。
虽然爹爹娘亲从小就夸赞她,两岁时她拿起拨浪鼓爹爹夸她会自己玩玩具;三岁时她拔起了院里才种的白菜爹爹夸她真勤快......
无论做什么,爹爹娘亲都会夸她,哪怕只是她吃了三大碗饭,爹爹娘亲也会说她很棒。
但这一次不一样,今晚的夸奖,是她认真付出过,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最后收获了成果,这次的夸奖名副其实。
林疏月看着女儿脸上灿烂的笑容和亮晶晶的眼睛,她知道这一次的狩猎劲经历对小既白来说是意义非凡的。像是打开了一扇新大门,门后的风景是她自己去挖掘,去探索,去收获的。
她握住女儿的被夜风已吹冷的小手,小手上因紧握杀猪刀而留下的红痕还未消退,轻轻抚过这些红痕,“永远要记住刚刚的感觉。”
林疏月温声说道:“记住你是如何细心观察、如何耐心等待、如何下定决心......不管是杀野猪还是什么,未来都要像今晚一样,冷静、沉着、干净利落。”
陈既白感受到娘亲手心里的温暖,用力点点头,她会永远记住今晚的一切,娘亲所说的她也会一一刻进心里。
“走吧。”在一旁含笑望着母女俩的陈砚出声,随后弯下腰毫不费劲的将几百斤的野猪甩上肩头,好似那只是一袋轻软的棉花,“回家去好好洗洗,要不然就是小既黑了,哈哈哈。”
陈既白着急忙慌看了看自己,低头检查自己的衣裳,小鼻子使劲嗅了嗅,“娘亲我真的脏脏的吗?会不会臭着你。”
她可爱干净了,才不会和小碗那条小丑狗一样邋遢。
林疏月没好气的白了自家相公一眼,又逗傻闺女。“不脏也不臭,小既白还是香香的。”
她柔声安抚女儿,“我们小既白威风着呢,对了,这头野猪是你的猎物,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既然娘亲说自己不脏,那肯定是爹爹又逗自己,陈既白放心了。
至于怎么处理这头野猪,她认真思考起来,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等会到家了爹爹就把它分一分,明天送给王婶和小苗姐姐超一大块,小碗哥哥家一大块,小碗有点丑就一小块吧。”
她皱了皱小鼻子,继续安排,“然后村子里的叔叔婶婶他们也分一块,我们家留一块做红烧肉,剩下的就让爹爹去镇上卖了给娘亲买新衣服。”她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的讲着,那认真小模样,可爱的紧。
“得嘞,那就按照小既白安排的去做,剩下的明天我就去镇上卖了给你阿娘买新衣服。”
单手抗猪的陈砚边说边举起另一只手和陈既白击掌,这是他们父女两的专属签约仪式。
上道的陈既白铆足劲使劲一跳——“啪”的一声,月光下,一大一小两只手掌相击,父女俩已达成协议。
林疏月笑容满面的看着这一切,这父女俩一直都这样,理所当然的事事以她为先,让她一次又一次的感动。
回去的路上,陈既白依旧在娘亲和爹爹中间。杀猪时耗费了她极大的精神力,这会疲惫感渐渐涌了上来。
可能今晚的经历不同寻常,所以即使感到困倦她的大脑还是异常亢奋。
她时不时摸摸自己腰侧的宝贝杀猪刀,又时不时看看爹爹肩上的野猪。
夜风习习,拂过山林,也吹在她的身上,凉丝丝的,让她无比的畅快舒适。
到家之后,陈砚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药浴弄好,让辛苦了一天的宝贝疙瘩泡个热水澡,后面再去处理闺女猎的野猪。
林疏月则进了房间,从箱子里拿出女儿洗干净的衣物。
很快陈既白就在她的专属大桶里泡着了,她觉得这次的热水似乎更烫,药草味也好像更浓。她把自己完全浸入水中,只露出个小脑袋。
今天可真是刺激的一天,白日里和瀑布斗争,晚上和野猪搏杀,所有的一切都被这温暖的药浴治愈,陈既白舒服的叹谓一声,整个人放松下来。
接着她忍不住咧嘴笑了,明天还能吃到心心念念的红烧肉,这是爹爹答应了的,和香喷喷的红烧肉就快见面了,这才是最最最令人开心的。
洗漱完已经很晚了,换上娘亲拿来的那套柔软里衣,头发也被娘亲烘干后,陈既白就爬上自己的小床休息了,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秒睡。
屋外隐约传来娘亲和爹爹的低语,她猜应该是在商量如何处理她那头战利品吧。
努力铮了睁犯迷糊的眼睛,想支起耳朵听听娘亲爹爹说些什么,但困意犹如温暖的潮水,从身体各处弥漫上来,将她逐渐淹没,无法抗拒。
迷迷糊糊间,陈既白感觉有人轻轻坐在她床边,一只温暖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细致的给她理了理被角,这么好闻的气息,是娘亲。
陈既白想睁开眼对娘亲说点什么,但是周公拖着她进入更深的美梦。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好像只记得含糊的咕哝了一句,也不知娘亲听见了没有。
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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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林疏月轻轻带上门,走到院子里。
陈砚已经处理好了野猪,此时正在清洗各种工具。
明亮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勾勒的清清楚楚,肩宽背阔,让人十分有安全感。
“小既白睡着了。”他头也没回的肯定道,声音压的低低的,带着了然的笑意。
“嗯,爬上床就睡了。”林疏月朝他走过去,很自然的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紧实有力的腰,“小既白,比我们想象的要好上很多。”
陈砚停下清洗的动作,在围裙上把手擦干净,这才转身将林疏月揽进怀里。
声音里透着十足的骄傲,“那是自然,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女儿,而且可不要小瞧她,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她都有一股韧劲。”
他顿了顿,下巴轻轻蹭了蹭妻子的发顶,低声道:“不管是心性、耐力、还是悟性,都像你。看着吧,疏月,她的路会比我们想象的更远。”
林疏月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当时看着她毫不犹豫冲出去的那一下,我心都仿佛不会跳动了。可看到她利落的出手,将猎物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时......”她笑了笑,眼里有骄傲,有释然,也有些许酸楚。
“那一刻,我觉得我们应该没做错。在这残忍的世道,山竹村是个例外。她需要的是有自保的能力,这世道太残忍了,唯有自身实力强,才能好好的活下去,这是自古以来的真理。”
陈砚用力抱紧怀中的妻子,想驱走她身上的不安,“别想那么多,按照我们的节奏走,一步一步的来。”
他沉声道,语气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相信小既白,相信我们的傻闺女,她一定能做到,也一定会做到!”
“况且,”陈砚闷笑了一声,逗她,“你是谁啊,你可是的林家第一无情道大小姐啊。”
听到这个中二少女的绰号,林疏月眼前一黑。她抬起头,脸颊微红,又气又笑地瞪着自家相公,“陈砚,你胆肥了啊,竟敢提那个。”
她的黑历史还能被翻出来,这可真是叔可忍她可忍不了一点。不让相公知道她无情爪的厉害她就不是林疏月,毫不犹豫伸手朝陈砚胳膊上一拧。
“哎呦,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请娘子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院子里响起陈砚一声又一声的求饶,呼应他的还有不知疲倦鸣叫的夏虫。
小小的院子里,男子的低笑声和女子的娇嗔和谐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月光依旧明亮,它公平的洒向各地,屋顶、树梢、相拥的人影,夜行的路人,好似为他们驱走了各处的黑暗,只留下这一刻的温馨。
屋里,陈既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咂咂嘴,嘟囔着谁也不知晓的梦话。
梦里,有汹涌澎湃的瀑布,有喜欢的红烧肉,有爹爹娘亲的笑容。
还有她自己,拿着她宝贝的杀猪刀,一步一步坚定的身影,她走出了院门,走出了山竹村,走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6. 成长
瀑布下训练的日子,不知不觉已整整两年了。
陈既白像疯狂抽长的幼苗,不断吸取养分,她不仅仅是长高了许多。
虽然仍是小孩模样,但一向圆润的脸蛋开始有了些许坚毅的线条。
一直陪伴她的杀猪刀,已被磨得刀刃发亮,木柄由于长时间握住,被手心的汗渍浸润的发黑,一人一刀形影不离,仿佛是世上最好的伙伴。
陈既白站在瀑布激流下,对她来说这早已如同吃饭那般简单。
最初需要拼尽全力才能站立的水潭,如今她能带着刀轻而易举的“稳”上数个时辰,如同扎根悬崖边的青松。
水流依旧是那样湍急,她却学会了如何利用这股力量用在自己身上,从上肢、腰脊、腿部、脚底,从上而下的传导,卸开,最后牢牢沉入潭水之中。
现在她的“稳”,不再是呆滞僵硬的抵抗,而是顺应水流流动、柔中带刚的坚固。
持刀、劈斩,陈既白的动作已褪去了最初的生涩,刀锋破开瀑布的那一瞬声音清冽了许多,呼吸与水流的节奏隐隐相合。
完成最后一个竖劈收势,陈既白缓缓呼出一口气,把她的小伙计收入腰侧,落日映照在瀑布上,把它染成金黄色。
在这两年里,她已经能够捕捉水中的纹理,看清水滴的流动。
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水,陈既白心里有高兴、有期待、有幸福。
今天出门时,爹爹说了,今晚要给她做她最爱的红烧肉,她要把它全部吃光。
在回去的路上,她绕路去摘了些娘亲爱吃的野果,酸酸甜甜的,娘亲一直爱的不得了。
陈既白踏着夜色归家,一向吵吵闹闹的小院安静的出奇。
难不成爹爹惹娘亲生气了?应该不可能的啊,这种情况在她九年的认知里就没有过。
没有热火朝天的做菜声,没有爹爹逗娘亲的笑声,也没有娘亲出来迎接她的身影。
不对劲,陈既白快速推开院门,小小院子空荡荡的,娘亲爹爹的身影都不在。
院子里只有平日里吃饭的小桌上,摆了满满一大碗的红烧肉,颜色鲜亮,但热气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凝结出一层白色油脂。
红烧肉的香味弥漫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一瞬间静的令人害怕。
“娘亲、爹爹。”陈既白大声叫唤,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却再也没有听到熟悉的应答声。
娘亲和爹爹从来不会和她开这种玩笑,陈既白心里一紧,先前满满的欢喜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快步走到桌子旁,目光一扫,发现在大碗边压着一封薄薄的信。
纸是家里常备的那种普通黄麻纸,上面是爹爹陈砚那笔锋刚劲有力的字迹,只有寥寥几句:
“小既白,红烧肉趁热吃,勿担心、勿寻,在家乖乖等娘亲爹爹,你的刀已齐全,在你的宝箱里,照顾好自己。”
上面没有落款,字迹有些凌乱,可能因为太着急纸上还有不少墨点,墨迹已干透。
信纸因被用力捏着而出现深深的折痕,一瞬间陈既白有点无措。从小到大,娘亲和爹爹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半步,这种情况更是没有出现过。
陈既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认真看了看手中信,字迹就是爹爹的,她不会认错。
谨慎的查看了小院子,没有打斗的痕迹。爹爹娘亲的房间如往常那样干净整洁,一样东西都没有少。
这种情况,应该是娘亲爹爹有什么急事,来不及当面通知她,所以给自己写了信。冷静一想,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她要听他们的话,在家乖乖等他们回家,好好照顾自己。
陈既白再次反复告诉自己,没事的,爹爹娘亲在一起,他们那么厉害,办完事就会回家了。
现在要做什么呢?哦,对,爹爹今天做了自己爱吃的红烧肉。
陈既白冷静的走到桌边,像往常一样坐下,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最大的、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嘴里,除了冷了一点,味道还是一样好吃,不愧是爹爹。
她用力地感受着嘴里的甜味,但是好奇怪,为什么这次的红烧肉会变苦,肯定是爹爹糖加少了。
陈既白被苦的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下次要喊爹爹多放点糖,她心想。
安安静静的吃完晚餐,陈既白将剩下的大碗红烧肉装进娘亲送她空间储物袋,这样肉就不会坏了,她可以慢慢吃。
笨手笨脚的把碗筷洗干净,但烧水泡澡却成了难题,她不会生火。以前都是爹爹替她弄好一起,她只管跳进自己热乎乎的大桶就可以了。
等陈既白将火生好时,灶屋已经是烟雾弥漫,熏得她眼泪直流,拿手帕擦掉眼泪后,发现干干净净的手帕上全是黑色的脏印。
慌慌忙忙讲手帕洗干净,这是娘亲给她一针一线绣的,要好好爱护。
泡完澡已经是深夜了,陈既白再次检查了一下门窗,发现没问题了才回自己的小房间。
想起爹爹信上说她的其余五把刀在小箱子里,她从床底下抱出自己的宝箱。
打开箱盖一看,里面赫然是五把风格迥异的刀。有的宽厚、有的细长,有的带点弧度,把把明亮锋利,透露着一股寒气。
陈既白一直沉着的心,此时才稍稍轻快一点,她爱不释手的一一拿出她的小伙计们,喃喃自语,“以后,我会好好爱惜你们的,请和我一起并肩作战吧。”
拿出最后一把刀时,她发现箱子底部还有一本书。
陈既白拿起这本书,书名为《解纹天道》,这肯定是娘亲爹爹给她留的。
她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夫天道无形,以纹为象;大道无声,以纹为言.....
夜越来越深了,经历了这一晚大起大落的心绪,疲倦终于弥漫上来,陈既白蜷缩在小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色刚亮,陈既白如往常一样起床。
她先是跑去娘亲爹爹的房间查看一遍,发现他们还没有回来之后,回屋带上自己小伙计和那本《解纹天道》,朝着瀑布方向走去。
即使没有娘亲爹爹的监督,她也要自觉的去训练。
日子就这样在等待中悄然逝去,不知不觉已过三年。
陈既白根据爹爹娘亲留下的《解纹天道》修炼时,她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第一镜:见肉纹,原来爹爹娘亲早就让她按照书中修炼了。
《解纹天道》中一共有九镜,分别是见肉纹、察灵纹、观命纹、辨心纹、解法纹、断运纹、窥时纹、演道纹、解天道。
在这三年里,白日陈既白会先去瀑布练习一个时辰,练完就去山坡听风、观叶、察地纹。
晚上则观星云和猎野猪,每次猎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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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她就会仔细观察猪的纹路,脑中认真思考,猪的经络往哪拐、骨缝在哪断......杀完野猪还会仔细复盘。
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下,如今的她掌握到了第三镜:观命纹。
每次归家时,她都会去摘酸酸甜甜的果子,以防娘亲回来有喜欢吃的。
但现在已然入冬,树梢都是光秃秃的,犹如她的心一样。
到家时,她总期待那个迎接自己的身影出现,总想听见爹爹再叫她一声“小既白”。
望着空无一人的小院,心里的那些奢望被小心翼翼的藏在最深处,无人知晓。
在这几年里,陈既白学会了生火。起初因为不熟练总会弄的满屋浓烟,呛得眼泪直流。
后来在王婶的指导下,她不仅能利索的点燃柴火,精准把控火候,还学会了做饭。
她还学习了如何做红烧肉,只是味道不知为何,做出来的红烧肉没有爹爹做的那种味道。
陈既白想,可能是技术还不到家吧,等爹爹回来了再让他教自己。
当时还剩的那一大碗红烧肉,如今也只剩几块了,陈既白一直没舍得吃完。
每隔几天,实在想念林疏月和陈砚了,她才会夹一小块,就着热气腾腾的米饭一点一点的吃。
林疏月给空间储物袋能使肉不坏,但应该是时间太久了,肉已经失去了当初的鲜,味道有股陈旧的气息。
但是她还是舍不得一次就吃完,她很害怕吃完了就没有。
随着时间的走动,碗里的红烧肉越来越少,而她等的人却始终了无音讯。
小院被陈既白收拾的干干净净,她阿娘种的花她也照看的好好的,一切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娘亲和爹爹的房间她每天都会去擦拭桌椅,开窗通风,让阳光温暖整间屋子。
好似他们下一刻就会出现,推开院门,朗声喊她“小既白”。
夜晚被拉的无限的长,与白天还算喧嚣相比,深夜的寂静更令人难熬。
她常常抱着自己的小木箱,坐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的拿出自己的“小伙计”摩挲。
有时她会看着星空在想,娘亲和爹爹和她看到的是否一样;
有时她会和自己的“小伙伴”对话,讲今天的训练招式哪里练的不错;
有时她会对着娘亲种的花,说王婶今天又给她塞了两个鸡蛋,说小苗姐姐就快嫁人了,嫁的人是大碗哥哥。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开始哽咽,风轻轻带走她脸上的泪珠,仿佛是像阿娘一样安慰她。
那封只有寥寥几句的信,已经被她一字不落的刻在心里。
纸因为被她反复摩挲,起了毛边,她不敢再像最初的那样时时拿出来,而是装进小木箱里一起珍藏。
在这些度日如年的时间里,训练成了陈既白生活里最快活的时候,支撑着她所有摇摇欲坠的时光。
刀握在手心,心随之而静。汗水混合着水流一起砸进谭中,痛和疲惫交织,反而冲淡了心中的害怕和惶惑。
时间越久,她的招式越发沉稳,出刀速度也越发凌厉。
偶尔撇向水潭岸边,会恍惚的看见娘亲和爹爹站在那里,看着她为她喝彩、为她骄傲。
可当她猛然回头看时,什么都没有,只有被风吹动摇晃的树枝。
三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孩子成长了许多。
7. 成长
转眼就来到了除夕夜,王婶又一大早就拦住了要去训练的陈既白。
她知道这孩子心里难受,也不知道陈砚林疏月两夫妻究竟去哪里了。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突然消失不见,就留八岁的小既白一个人在家。
整个山竹村,谁不知道这夫妻俩视女如命,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坏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溺爱孩子的。
明明这么爱孩子,但说消失就消失了,这都过三年了,还不回家来,只剩小既白在家苦苦等待。
在得知夫妻俩不见了她就让陈既白去她家住,可这孩子太犟了,怎么劝都不去,说要自己在家等他们回来。
她亲眼看着这孩子从什么都不会到把整个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有时候她看着这孩子总忍不住叹息,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啊!
“小既白,今儿个是除夕,来帮我一起做年夜饭,好吗?”
看着王婶一脸笑意,陈既白不忍拒绝她的好意,其实她知道,王婶手脚麻利,根本不需要她帮忙。
年年除夕,王婶每次都会一早来到她家,让她一起过除夕,不让她一个人在年夜孤零零的。
陈既白感受到王婶无声的温柔呵护呵护,心里酸酸的。
轻声回道:“好,王婶,等我把东西放好。”
王婶疼惜的摸了摸陈既白的头,点了点头,“去吧,小既白,王婶等你。”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陈既白有些恍惚,她快速转过身不想让王婶发现她眼里的湿润,“嗯”了一声,跑回房间把刀放好。
看着陈既白这样,王婶险些落泪,这傻孩子。
陈既白和王婶一起回到她家,一到家,王婶的相公杨叔正在处理今天要吃的肉。
看到她们进来,他朝两人一笑,“小既白来了,快进屋玩。他娘快把零食给小既白拿出来。”他朝王婶喊道。
陈既白笑着喊了声杨叔。就听到王婶笑道:“这还用你说。”
杨叔闻言笑了笑也不说什么,说外面冷让她们赶紧进屋。
进了屋,王婶就把瓜子、糖和以前她喜欢的糕点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小既白,来,帮王婶消灭它们,省的小树一天饭都不吃,就馋这个。”小树是王婶的儿子,今年七岁,长得很像王婶。
“对,小既白姐姐,你快吃,小树不馋。”在一旁的小树,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睛盯着那盘糕点一动不动,嘴里还劝着陈既白赶快吃。
陈既白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拉过他的手坐下,拿了块糕点递给他,“那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呀?”
小树望了望他娘,娘早上出门前给他说过,今天不许抢小既白姐姐的吃的,要不然以后都不给他做糕点了。
而且他很喜欢小既白姐姐,以前她有什么都会分给他吃,对他可好了。
在这几年里,还教他训练,他现在是整个山竹村除了小既白姐姐外是最厉害的了。
王婶看着眼前这两张可怜巴巴的脸,挨个摸了摸,“那你今天只准吃这一个,剩下的都是姐姐的,你不许抢。”
随即她拿起一块糕点递给陈既白,“快吃吧,小既白。”
陈既白伸手接过,咬了一口,“王婶,好好吃,和以前一样。”笑意和雾气齐齐爬上眼角,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了。
“喜欢就多吃点,吃完王婶再给你做。”王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
陈既白笑着用力点点头。
晚上,桌子上摆满了鸡鸭鱼肉,每年除夕夜里饭菜必备一大碗色泽鲜艳的红烧肉,一大桌菜热气腾腾。
陈既白怔怔的望着那碗红烧肉,感觉心里又酸又涩,抬头望向王婶,只见她温柔的望着自己。
“快吃吧,尝尝婶儿做的红烧肉怎么样?”王婶夹起一大块红烧肉放在陈既白碗里,催促着她赶快吃。
陈既白夹起碗里的肉咬了一大口,朝王婶竖起了大拇指。
吃饭时王婶一个劲的朝陈既白碗里堆肉,“多吃点,小既白,你看你都瘦了。”
窗外的爆竹声一声接着一声,响彻整个山竹村。
陈既白大口大口的吃着饭,努力融入大家的欢乐。
吃完饭后,小苗姐姐和大碗哥哥也跑来王婶家。
带着陈既白和小树出去放炮仗。
自从爹爹娘亲出远门了,陈既白心里明白,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
和大家一起放完炮仗,陈既白就告辞众人回家了,她怕万一爹爹娘亲回来了找不到她会着急的。
王婶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阻拦。
只是每次都强制给她打包一大堆吃的,让她守夜时饿了吃,不然就不让她回家。
陈既白默默接受王婶的心意,告别了他们,提着灯笼朝家中走去。
此时的风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显得十分冷寂凄清。
推开院门,一阵寒气袭来。
这里再也没有过年时的热闹,没有高高悬挂的红灯笼,没有温在灶上的甜米酒,没有爹爹娘亲宠溺的呼喊......
陪伴她的只有被灯笼拉的细长的影子,孤零零的出现在雪地上。
一阵寒风吹过,灯笼里的蜡烛明暗交替。
陈既白望着这空荡荡的院子,第一次她觉得这个院子是如此的大,如此的冷清。
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雪地上,看着手中的灯笼闪烁。
一个念头,像是破冰而出的利刃,打破她自欺欺人的等待。
三年了,娘亲和爹爹,他们不会在这样回来了。
至少,不会和从前那般,出门猎野猪或者是去镇上买东西那样,在一个寻常的时候,带着笑意呼喊她的名字,然后轻轻推开这扇门。
他们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阻挡了他们回来的脚步,要不然他们不会丢下她半年不管,甚至于除夕夜都没有回来。
这个认知让陈既白浑身一颤,随即又被一股更灼热的东西替代。
她站在冰凉的雪地里,很久很久,久到脸被寒风覆盖,手脚被冻得发麻。
第二天,正月初一,新年的第一天。
陈既白没有去瀑布,她拿上自己以往做的符弩和爆裂符,以及她自己练的丹药来到了王婶家。
自从修炼到第三镜,她已能窥见生灵气血、寿元、潜力的流转纹理。
王婶他们她都看了,寿元都很长。
在这几年,她教了小树一些功法,外加这些东西,遇到什么事足够保全村里人的性命。
现在她可以安心去找娘亲爹爹。
王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里是盛满不舍的湿润,连忙给她装了很多她爱吃的。
陈既白收下了王婶的心意,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陈既白的背影,王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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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喊了一声,“小既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们等你……”
陈既白没有转身,却狠狠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房间,她将六把刀一一取出,摆在床上。
从最初那把被磨得发亮的刀,到木箱中取出的风格迥异、寒气逼人的刀。
陈既白用手缓缓抚过每一把刀,感受它们不同的重量、弧度和锋芒。
最后,她拿起那张被她摩挲到已经起了毛边的信纸。
看着爹爹写下的“在家乖乖等他们”--她等了,从盛夏等到寒冬,整整等了一千多个日夜。
花开又花谢了,溪水涨潮又落下。
“勿寻”——爹爹肯定知道此行危险,写下这两字时,一定是紧锁眉头,满脸担忧和急迫。
他们不想让她去寻,是怕她孤身一人有危险,怕她稚嫩的肩膀扛不起世间的风霜。
但若是她连“寻”都不敢,那娘亲爹爹的教导,自己日复一日的修炼,手上磨破又长的老茧,无限漫长的等待,与深夜里的惶恐......
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待在这个再无热闹的家,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
陈既白抬起头,眼里最后一丝犹豫被斩断。
取而代之的是,是坚定不移的决心。爹爹娘亲从小教育她持刀要稳,出刀要准,心志要坚。
现在,她要带上自己所学的这一切,去寻!
陈既白开始收拾行囊。她动作不疾不徐,娘亲绣的手帕和爹爹留下的信放进贴身衣物里。
王婶给的吃的、几套换洗的衣服、必备的火折子、水囊......最后,还有她的五把“小伙计”,一起被她收进了空间袋里。
把日常训练的杀猪刀别到腰侧,这些她最忠实的朋友,她所有的依仗。
陈既白最后一次打扫了小院,给娘亲的花浇了水,将爹爹娘亲房间里的物品一件件归置整齐,关紧门窗。
然后,她站在院门口,缓缓看向这个她生活了将就九年的家。
爹爹平日里的专属灶屋、她小时候捣乱的菜园、娘亲常躺的那把竹椅......每一样都被她牢牢记在心中。
深吸一口气,陈既白干净利落的锁上院门,将钥匙放在爹爹娘亲都知道的地方。
她固执的想,万一有一天,他们真的回来了,总要让他们能有打开门的钥匙,能再次回到这个他们心里深爱的家。
转身,离去。
寒冷了许久的天终于微微放晴,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一开始她的脚步有些慢,一步三回头,看着那间熟悉的青砖瓦房在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当山竹村的最后一片青瓦被层层叠叠的山峦彻底淹没。
眼前只剩下这条覆满积雪、蜿蜒盘旋的山路,不知通向何方天地时,陈既白的脚步反而坚定起来,一步一步,走的又稳又实。
她不知道娘亲爹爹在何方,但她知道,山的外面是广阔无垠的世界。
总有一天,她会在某个地方再次见到他们。
或许是在一条陌生的街道,或许是在一处人拥挤的人群,或是一个吹着晚风的平常夜晚。
身后的足迹,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又一串清晰的、小小的脚印。
但很快,就被天上悬挂的太阳和山谷里回旋的风,一点点抹去痕迹。
8. 成长
山路崎岖,但对于常年往返山坡的陈既白来说,轻而易举。
只是不再有娘亲爹爹的陪伴,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风吹着光秃秃的林子,发出的飒飒的声音,也要比以往更响。
走了大半日,连绵不断的山峰。陈既白并没有感到疲惫,这些年日日训练的成果,在此时显现出来。
翻过前面那道光秃秃的山脊,就应该快到镇上了。陈既白心里估摸着,她继续沿着山路走。
正顺着下坡路走,快到半山腰时,耳边传来忽然钻进一些若有若无的动静。
先是几声模糊的、带着撕心裂肺的“救命啊”,紧接着,是一种极其刺耳的、像是谁在硬生生拽动弦,发出的一言难尽的二胡声。
这荒郊野岭的,是谁能把二胡拉的这么难听!不怕吓到过往的路人吗?不知道这种行为已经构成骚扰了吗?
陈既白皱了皱眉,脚下却不停歇,认真辨别了方向,朝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快速跑去。
林子里稍显宽阔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幕十分怪异的景象。
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裙、看上去年岁不大的女孩,正背靠着一棵树,手里正在拉着一把二胡,感情那折磨人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她对面不远处,一个丑的出奇、浑身僵硬、散发出恶臭的“人形”怪物,正摇摇晃晃的朝她逼近。
“我滴个天神啊,有没有路过的神仙、或者好心人啊,救救我这个活泼可爱的美少女吧!“她一边哀嚎一边手中动作不停,除了她原声清脆外,拉的二胡真的是前所未闻,难听至极!
夏秋望着眼前这只蚀骨魔,她悔的心里肠子都青了。
她前几天为什么要偷偷跟在师姐她们身后,跟就跟了,为什么还能跟丢?跟丢就算了,她为什么会迷路?迷路就迷路,怎么就就遇上这么个东西?
要是平时,她根本不怕这个东西。谁知这次出门太着急了,忘记带护身的武器了,干粮袋现在也空空如也。
她倒是没忘记自己的法器,可这二胡只能震慑作用,撑死了也就让这怪物动作慢上一点点,根本支撑不了她逃跑。
更要命的是,她已经快饿的晕过去了,被困在这林子里两天。
这两天是没沾一粒米没喝一滴水,现在脚软的像只软爬虾,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风光。
早知道有今天,平时里就应该不管不顾,专心修炼。要不然早就能解决这只蚀骨魔了,她也可以溜之大吉了。
可惜没有如果,她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难不成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夏秋整个人欲哭无泪,心里拼命祈祷,有没有哪位好心人从天而降,拯救一下她这个失足少女。
等陈既白赶到时,看到这幅景象,她一瞬间有点头皮发麻。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腐烂的尸体吗?但谁能告诉她尸体为什么会攻击人。
还有明明长得这么好看的女孩,怎么拉的二胡,让人一听就恨不得立刻抢地而亡。
简直就是魔音入耳,她拉的二胡比旁边这个怪物更令人恐怖。
都是些什么物种,难怪爹爹娘亲不让她出来寻,简直就是刷新她的认知。
还来不及多想,眼见这那恶臭的怪物,伸出的黑爪即将攻击到蓝衣少女。
陈既白快速抽出腰间的杀猪刀,一个飞身上前,直直劈向这黑手。
准确来说已经不算是人手了,毫不犹豫的将其斩断,双脚狠狠一蹬,尸体就被推出去半丈远。
那只乌黑的手,齐腕而断,掉落在地上,手指还神经质的抽搐了几下。
红的发黑、粘稠如浆的液体,从断腕处喷洒而出,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一阵腐臭味袭来。
左手顺势拉过女孩,将她护在身后。
陈既白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东西”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动作顿了一下,那都要掉出眼眶的双眼看了一下自己被斩断的手腕,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嘿,这丑东西还会生气,陈既白觉得有点新奇。
然后看着它摇摇晃晃的跑向她们,这速度,是乌龟吗?
她撇了一眼身后的少女,心里嘀咕:这女孩子是怎么回事,这跑都跑不过吗?她有点一言难尽。
其实陈既白属实是有点冤枉夏秋了,她已经整整饿了两天多了,饿的前胸贴后背,双脚发软。
这该死的树林,她怎么都转不出去,好不容易快出去了,谁知遇上了这么个东西!她还以为她堂堂天音宗大小姐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还好她福大命大,遇到了这么厉害的女孩。
看着身前的突然冒出来、干净利落就砍掉魔物一只手的女孩,夏秋眼睛都亮了。
她仔细瞧去,这个女孩子长着一张可爱的鹅蛋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
虽然冷着一张脸,可那身手、那利落劲......
天啦,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这么帅气!她一定要和她交朋友,夏秋心里各种疯狂尖叫,一脸花痴的盯着陈既白。
察觉到这“东西”行动缓慢、威胁不大后,陈既白心里对自己有了信心。
忽略掉身后炽热的目光。她发现了这怪物的弱点了,原来在头部,这里的命纹流转的最薄弱。
握紧杀猪刀,纵身一跃,灵巧的跳上了那怪物的肩膀上。
像杀野猪一样,双脚稳稳踩住,用力将杀猪刀插进这具尸体的头盖骨。
咔嚓一声,腐尸倒地,身体剧烈的扭曲着。
没过一会,那身躯如同散了架的朽木,化成一堆分不清的烂肉碎骨,只有那股浓烈的恶臭味经久不散。
陈既白甩了甩刀身沾到的污秽。陈既白暗自比较,这个比野猪还要好杀,就是太丑了也太臭了。
这半年来她可杀了不少野猪,山上的野猪都精了不少,知道躲着她了,导致后面去猎野猪都要找些时间。
无人察觉的是,杀猪刀刀刃入颅的刹那,刀身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光一闪而过。
见陈既白解决掉蚀骨魔,夏秋拿着她的二胡,立刻蹦跳着跑到陈既白身边。
一把抱住陈既白的胳膊,满脸激动,“你好厉害啊也好帅啊!谢谢你救了我,我叫夏秋,夏天的夏,秋天的秋。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既白望着她抱着自己的手,这外面的人都这么自来熟?
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选择无视了这一行为,“我是陈既白,”她只了指地上碎成几块的尸体,“这个就是魔对吧。”
“对对对!”夏秋用力点头,她似乎很了解魔物,振振有词。
“这个是蚀骨魔,属于低等魔物,是由腐烂的尸骨被魔气侵染而形成的,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以及带有尸毒。”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又有点疑惑,“按理说,这偏僻之地应该不会有魔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既白一怔,爹爹娘亲也说过,魔物一般不会在很偏僻的地方出现,因为越偏的地方欲望没有那么强。
例如在山竹村,没有存在那么多勾心斗角,色欲熏心,没有足够的欲望使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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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
如果这些地方现在都出现了魔物,是不是代表着现在的局势已经无法掌控了。爹爹娘亲是不是也因为这个,才没办法回到山竹村......
突然,耳边传来夏秋的呐喊打断了陈既白的思考,“啊啊啊,最烦思考了,要长脑子了,好难受!”
只见夏秋抱着脑袋一脸痛苦面具,使劲摇晃,好似想要摇出什么。
这种真的不是有病吗?陈既白欲言又止,直接问会不会很伤人。
陈既白还在思考要不要询问一番,就见夏秋停止了摇摆,双手抱着肚子,露出了一个微郝的表情,“那个小白白......请问你有吃的吗?我真的快要饿死了。”
这个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的是有钱也是白搭,她真的要饿的想吃草了。
想她从小到大,虽说是被人讨厌的存在,但好在爹娘护着,锦衣华服、山珍海味什么没有过,可如今竟然沦落到要吃草的境地。
如果让其她那些哥哥姐姐知道,那还不得各种笑话她!
陈既白看着这一脸委屈巴巴、外加肚子一直咕咕咕叫的人,轻叹口气。
依依不舍的将王婶为她准备的糕点拿了两块给她,她自己都舍不得一次性吃两块!而且这才第一天!
但她的带的粗面饼子已经被她吃完了,本想着去镇上补充,没想到遇到这么个怪人。
“谢谢小白白,你真真真是个大好人!”夏秋接过糕点,就猴急的大口啃着糕点,唔,这糕点看着粗糙,没想到这么好吃。
她感动的双眼泪汪汪的看着陈既白,她决定了,以后她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要好好报答她。
只是这恩人的目光怎么有些奇怪,时不时盯着她手中的糕点,难不成这糕点只有两块,她恩人自己没吃都给她啦,呜呜呜,这是什么大好人啊。
完全不知道陈既白是因为舍不得。
陈既白看着她手上迅速消失的米糕,心里怅然若失。
“我以后喊你小白白好不好,等会咱们到镇上我请你吃大餐,你想点什么点什么,管饱管够!”夏秋小手一挥,仿佛看见了自己挥斥菜单的大场面。
陈既白看了她一眼,这人长得很好看,但脑子好像真的什么毛病,摇摇头,“不好,不用你请客,咱们就此分别吧。”
她怕等会夏秋的不正常传染给她,她还得找娘亲和爹爹呢。
夏秋一听就此分别,心里一急,好不容易看见个人,怎么能让她溜走。
再说了,她可是有恩必报的人,可不是那些忘恩负义之人。
她赶快再次抱紧陈既白的手,“小白白,不要抛弃我,呜呜呜,离了你我会死在这里的。”
陈既白甩不掉身上这个她觉得有病的人,但她命纹显示为明黄色,是个好人。
陈既白被逼无奈,没办法,只好同行。
身边一直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有十万个为什么,“小白白,你多大了?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你要去哪里啊?......”
陈既白不明白这人怎么话多成这样,特别是知道她才十二岁后,更是一直惊呼。
“你十二岁啊,我都十三岁了,那你应该叫我姐姐,小白白。”
陈既白不想,陈既白不愿,陈既白想跑。
在夏秋的喋喋不休单方面输入下,两人终于穿出了这片似乎没有尽头的树林,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更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屋檐聚集在一块,正值晌午,炊烟袅袅,此时正是农家做饭时。
她们终于抵达镇子了。
9. 柳溪镇
越靠近镇子,路上的行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很多都是挑着担子、牵着牲口的农家人,也有赶着牛车运送货物的生意人。
路过的行人看着这两个小孩身边没有大人,不免投来好奇或惊讶的目光。
谁家这么胆大,现在让两个这么好看的小孩独自上街,不知道最近人贩子很猖狂吗?
感受到这些目光,陈既白抿紧嘴唇,垂下眼睑,手不自觉的摩擦腰间的刀,她总感到有一股奇怪视线盯着她们。
但是当她仔细观察时,又没有发现。
一旁心大的夏秋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她拉着陈既白快速上前,指着镇口立的简陋牌坊,“小白白,快看,我们终于到柳溪镇了!”
柳溪镇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热闹、还是那么熟悉。
只是经过了三年的风吹日晒,牌坊上“柳溪镇”三个字被磨得浅淡,却依旧看的真切。
望着两旁高低错落的房屋店铺,陈既白一间一间的看过去。
这间王氏布庄是阿娘最喜欢的,因为他们的布匹好看又舒适,阿娘最喜欢穿漂亮的裙子了;
再往前走几步,街角那里传来熟悉的味道,是张记点心。
店里更新了好多点心,但桂花糕、蜜饯、糖糕仍旧存在,那是她小时候最爱的几样糕点。
每次来柳溪镇爹爹娘亲都会给她买,看着她的馋样,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小吉白,你要哪根糖葫芦?”听到自己的名字,陈既白心头一颤,连忙转头看去。
卖糖葫芦的摊子前站着一家三口。四十岁的男子肩上坐着一个小女孩,旁边还有一个笑的很温婉的女子。
这一幕陈既白太熟了。
她听见那个男子笑着说,“小吉白,糖葫芦只能买一个,今天糖已经吃很多了,再吃你阿娘要打我了。”
肩上的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传来,“好的,爹爹。娘亲你打了爹爹就不能打我了哦。”稚言稚语逗得几人哈哈一笑。
女子笑着轻轻捏了小女孩的脸,“你啊,和你爹爹一样。”
一家三口笑作一团,乐呵呵的模样像极了当初的自己和娘亲爹爹。
陈既白望着他们,鼻尖一酸,心里那点独自离家后一直强压着的思念和酸楚,不知不觉溢满心尖。
手不知不觉摸上腰间的杀猪刀,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回神。
她赶紧收回视线,诶,夏秋去哪了?
“呐,小白白,你想吃的糖葫芦,什么口味都有。”夏秋突然举着一把糖葫芦冒出来,笑嘻嘻的递到陈既白眼前。
从刚刚起小白白就盯着糖葫芦那里一直看,肯定是馋了,但又没钱,一脸可怜巴巴的望着糖葫芦。
作为小白白最好的朋友,这点小事,她肯定得满足她。
陈既白望着眼前的糖葫芦,又望了望那张灿烂的笑脸,一股热气直冲眼球。
她赶紧接过糖葫芦,挡住眼睛,闷声闷气道,“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夏秋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她的肩,“走,我带你去吃大餐。”说着就拉起陈既白往前跑去。
陈既白被她拽着跑,看向手中满满的糖葫芦,心中那股酸涩竟被冲散了不少。
没关系,她迟早会找到爹爹娘亲的,陈既白心中重振信心。
聚福酒楼,柳溪镇最大最豪华的酒楼。
立在镇中街,朱红的大门挂着两盏高高的大红灯笼,门楣上的大字金光闪闪。
“嗯,看着好像还不错,小白白,今天你先将就在这里吃,以后到烟城我再带你吃更好吃的!”夏秋拍拍胸脯承诺道。
聚福酒楼,爹爹娘亲带她来过几次。这里的饭菜的确只能将就,还没有爹爹做的好吃,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受欢迎。
夏秋风风火火的拉着陈既白进了聚福酒楼,刚进门,夏秋便扬声道,“小二,把你们这里所有的招牌菜都给我上一遍。”
柜台边的小二斜眼打量着面前的这两个小孩,一个穿着普通的布衣但干净,一个穿着华服却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这是什么奇葩组合,一看就吃不起。
还所有的招牌菜,怎么不说要龙肝凤胆呢,这些个倒霉孩子,净添乱。
“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屁孩,有钱吗你们?大言不惭。”小二一脸嫌弃,不耐烦的挥手。
“诶,你瞧不起谁呢,谁吃不起了!我堂堂夏家大小姐......”夏秋怒了,她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小瞧,这让小白白怎么看她,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夏秋脸都气红了,正准备发作。
陈既白却往前一步,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啪”一下放桌子上,发出的清脆声,顿时堵住了小二的嘴,
“够不够?”陈既白抬起眼,冷脸望着小二,眼神清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小二立马一惊,眼睛瞪得溜圆。他没有想到这两个小孩子真的拿得出来,脸上笑的像朵喇叭花,不停的弯腰鞠躬,“够了够了!两位小姐稍等片刻,菜马上就来。”说着手指就往桌上伸。
陈既白却快一步拿回银子,转头对夏秋软声说,“你很想吃这家吗?”
夏秋摇摇头,她只是想让小白白来试一下,自己倒是没有很想吃。况且,再看小二的那副嘴脸,更没有胃口了。
“不想了,看着就没胃口了。”
“那我们换一家吧。”陈既白站起身,小二眼睁睁的注视下,拉着夏秋转身走到了对面的松鹤楼。
相比聚福酒楼,她更喜欢对面的松鹤楼,虽比不上聚福楼的气派,但这里的菜更合她心意。
松鹤楼二楼窗边,松掌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飘过街边,飘进聚福酒楼。
聚福酒楼的掌柜听的清清楚楚,这不是明晃晃的打他们聚福酒楼的脸嘛,他狠狠瞪了一眼小二,心里盘算着等会再找他算账。
这边松鹤楼的掌柜亲自下来迎接陈既白两人,笑呵呵道,“两位小贵客今日份想吃些什么,随意点,我请客。”
这世上有什么事是比看到竞争对手吃瘪更令人爽的呢。
“谢谢,但是不用了,就按这锭银子的分量上菜就好。”陈既白摇摇头,虽然掌柜的命纹呈现明黄色。
但爹爹娘亲说过: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所以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她看着笑的一脸灿烂的掌柜,不明所以。
掌柜没想到她年纪虽小,说话却稳妥,对她的喜爱更添几分。
也不多劝,笑眯眯道,“成,那就按照你说的做。”
菜很快就上齐。红烧猪蹄、清炒时蔬、清蒸鱼,还有一碗香甜的莲子羹,香味扑鼻而来。
夏秋看着这满桌的菜,犹如饿急了的猫碰上耗子,“唔,快吃,小白白。”她夹了一大块红烧猪蹄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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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既白碗里,她最爱啃猪蹄了。
望着夏秋风卷残云的吃法,陈既白承认,她也被勾起了食欲。
于是,满满一桌菜被两人一扫而光。
陈既白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虽然平时也吃的多,但今天的饭量是严重超标。
看了一眼对面的夏秋,也是如此,忍不住一笑。
休息片刻,两人便起身结账,结账时掌柜望了望四周,见没人,严肃着压低声音提醒,“这半年来柳溪镇不太平,镇里的小孩老是失踪,夜里别出门,出门也要小心一点。”
如果不是两人耳力十分敏锐,没准还听不清。
掌柜的如此小心翼翼,证明这件事不可大势宣扬。
陈既白和夏秋对视了一眼,郑重道谢,“多谢掌柜的提醒,我们记下了。”
临走时掌柜还塞她们一包桂花糖,说是让她们甜甜嘴。
两人走出松鹤楼,此时已经天黑了。
夜幕下的柳溪镇镇仍旧热闹,街边亮起的一盏盏灯笼,照亮了模糊不清的远方。
卖杂货的小贩吆喝着“有针有线,便宜卖喽”;刷把式的汉子赤裸着上身耍着钢刀,引的大家连连叫好;热气腾腾的馄饨,香味飘得老远,让人垂涎不已。
街上几乎看不见小孩,即使带了小孩也被紧紧拉住,看来掌柜说的不错,陈既白心中暗想。
夏秋没有见过如此鲜活的夜市场面,眼睛都看住了。
拉着陈既白东看西看,一会摸摸这样,一会摸摸那样,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陈既白却始终留意着四周,那道不知名的视线,犹如毒蛇的信子,潮湿黏腻,怎么也甩不掉。
她多次不经意的搜索,却只看见过往的行人,没有半分异常。
但她无比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其中定有蹊跷。
“小白白,你看那盏兔子花灯好好看啊,太可爱了!”夏秋指着不远处的花灯摊,眼里满是欢喜。
陈既白应了一声,手轻轻拂过腰间的刀,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那走吧,我们去拿下它。”夏秋拉着陈既白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花灯摊走去。
“老板,请问这个兔子灯笼怎么卖呀?
卖花灯的老板看着这两个小女孩,一个脸上尽是笑意,一个则冷着一张萌脸,怎么看怎么可爱。
“卖三十文,你们两个是小朋友,就拿二十五文算了。”老板老实巴交的脸上是和蔼的笑意。
“嘿嘿嘿,谢谢老板,祝老板生意兴隆。”夏秋脆生生的道谢,手中接过兔子灯笼,将三十文递给老板。
陈既白收回拿钱的手,她原本是要补上那五文钱的,没想到夏秋和她一样的想法。
娘亲说过,世道不易,没办法尽善尽美,但要论心而行。
对比起卖花灯的老板要养家,娘亲和爹爹给她留的钱很充裕,她不用担心这些。
更何况,凭她自己,也能生活的好好的!
老板望着手中的30文,再看看已经跑远的两个女孩,蓦然红了眼眶。
这半年来,因为种种事情,做生意越发的困难。
为了更好的卖出花灯,都要让几分,薄利多销,以此来维持家庭开支。
这五文钱不多,但可以给家里的小孩买点糖,他们已经许久没尝过糖是何种滋味了。
如今这世道,活着真的太不容易了。
10. 柳溪镇
“喏,小白白,送给你。”夏秋将兔子花灯往陈既白手中一塞。
还没等陈既白问为什么,夏秋挠挠头笑着说道,“一路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好像一直都心不在焉的。但是,我想要你开心一点,嘿嘿嘿。”
说到后面,她还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红。
陈既白抬头望着这个她一直觉得奇怪的人,明明是今天才认识的,看着大大咧咧不着调,但却是一个很细心很好的人。
她第一次真正在夏秋面前露出笑容,“谢谢你,夏秋,我很开心。”
又握紧手中的兔子花灯,“这个很漂亮,我也很喜欢。”
“哎呀,你喜欢就好。走吧,我们继续进攻,今天我要把柳溪镇通通逛完。”
夏秋再次志气满满,拉着陈既白投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待夏秋的兴奋劲过去,此时差不多已戌时,商贩也开始收拾摊子,路上的行人也散的差不多了。
陈既白感受到那道诡异的视线越发清晰了。
“小白白,咱们今晚就住前面那家“悦来客栈”好不好”,夏秋打了个哈欠,指着不远处的客栈,“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好,悦来悦来,愉悦的心情到来,听着就很喜庆。”
陈既白没应声,反而拽着夏秋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有人一直盯着咱们,等会见机行事。”
夏秋闻言一惊,脑袋里的瞌睡瞬间消失,下意识准备回头。
陈既白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她别声张,随后嘴唇无声的吐出几个字,“将计就计。”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从她俩进入柳溪镇以来就盯着。
与此同时陈既白将夏秋送她的兔子花灯收好。
夏秋虽不明白,但也配合,她无条件相信小白白。
笑着挽住陈既白的胳膊,大声道,“今天真是幸福的一天,吃了好多好吃的,看到了好多好看的!”
两人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淡定交谈,继续往“悦来客栈”走去。
正走到东街拐角阴影处,一阵风袭来,紧接着,一个麻布口袋猛的兜头而下,将两人捆的严严实实。
陈既白心头一凛,这些人竟如此大胆。虽说此时人散的差不多,但也是有人的。
他们为什么这么有胆量,难不成背后有人,所以有恃无恐。
一边想一边再次捏了捏夏秋的手,示意她不要动手。
虽两人才相处没多久,但夏秋奇异的懂了陈既白的意思,她收回即将出动的手,装作害怕的样子。
“呜呜呜,妹妹,我怕。”
陈既白准备也跟着哼两声,就听到一个粗哑的声音,带着狠厉,“闭嘴,再叫要了你们的命,给我老实点。”
两人只好老老实实的扮演被捕人员的身份,还时不时颤两下,以表示害怕。
两人像是被抗麻袋似的,被粗鲁的丢入马车里。
车子一路颠簸,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出了镇子,朝着荒僻的地方走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才缓缓停下。
陈既白和夏秋被拖下车,扔进了一个不大好闻得地方。
随着头上的麻布口袋被摘下,陈既白眨了眨眼,适应了才完全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间破败的寺庙,佛像已经掉了漆,到处都是蜘蛛网,月光通过镂空的屋顶洒下来。
借着那点光,两人看到角落里还有三四个孩子,一个个装着整齐,眼神惊恐,满脸绝望,显然和她们一样,是被绑架来的。
一个蒙着脸的大汉拎着根木棍,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扫过众人,粗声粗气道,“都给我老实待着!谁要是敢乱动乱喊,老子现在就把你们一个个宰了。”
眼神狠厉的看向这群小孩,仿佛是一只凶残的野兽。
几个小孩被吓得缩成了一团,眼泪溢满眼眶,却不敢落下,生怕被第一个拉出去宰了。
腰间的杀猪刀震了一下,以前还从未出现这种情况。
陈既白趁男人不注意,用手轻轻摸了一下,然而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她悄悄打量眼前这个人,运转解纹天道查看,果然,无论看多少遍,还是很怪异。
他的命纹为什么一会是明黄色,一会呈现墨黑,一个人怎么会善良和罪孽同时显现?
陈既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脑中毫无头绪,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
蒙面大汉放完狠话,又狠狠瞪了众人一眼,这才走了出去,门被“哐当”一声关上,还不忘落了锁。
庙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墙角小孩们压抑的啜泣声。
此时夏秋正神采奕奕的望着陈既白,“小白白,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声音里充满了跃跃欲试,完全没有一丝害怕,好似她们只是出门赏花一般。
陈既白不语,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经过今天的相处,她已经大概了解夏秋是怎样的人了,这会已经习惯了。
“别急,等我再看看。”
陈既白一边说一边手指灵活的活动,三下五除二解开了腕上的麻绳。
这种解麻绳的方法还是爹爹当时手把手教她的,说是防患未然。果不其然,今日就真的用上了。
快速来到夏秋身边将她的绳子解开。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活动了下发僵的手腕。
角落处,三个小孩蜷缩在一起,透过月光能看见他们的小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眼里满是惊恐。
看身量,最大的不过六七岁,最小的也才四五岁,几人都穿的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家里宠着的。
看着这三个惊恐的小孩,两人心中不禁唾弃,“该死的人贩子,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陈既白放轻脚步朝她们走过去,蹲下身子,声音满是温柔的轻声,“嘘,不要害怕,没事的,姐姐这就给你们松绑。”
她小心翼翼的解开最小孩子身上的绳索,小孩很乖,瘪着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吱一声。
夏秋也过来一起帮忙,她虽然平时欢乐跳脱,但此刻却沉静下来,麻利的解开另外两位两个小孩身上的绳子。
绳子一解开,三个小孩像是终于抓住了浮木一般,扑进她们的怀里紧紧抱住。
冬日的夜晚寒冷刺骨,这三个小家伙应该被抓来有一会了,小小的身体十分冰凉,同时还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头埋在她们的肩上,传来小声的抽噎,遇到这种事肯定被吓到了。
陈既白和夏秋心里一酸,伸手轻轻抚摸着小孩的背,轻声安抚。
“好了,不怕了啊,没事的没事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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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声哄着。
不敢耽搁时间,两人借着月光仔细查看他们身体情况。
果然,三个小朋友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肯定是当时太害怕了,使劲挣扎,索性不是危及性命。
松了口气,安抚好孩子们的情绪后,陈既白起身查看破庙的情况。
门已经被锁死了,窗户又高又小,对她来说很简单,但是三个小孩很难爬出去。
“夏秋,你看好他们,我出去看看。”陈既白向夏秋低声嘱咐。
夏秋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陈既白纵身一跃,从屋顶破烂处飞身而出,蹑手蹑脚走向屋檐处。
举目四望,四周弥漫着一股阴森森的邪气,不远处全是坟墓,难怪如此冷清萧索!
低头看向门前,只有两个大汉守着,其他地方都没有人。
这么松懈,看来是笃定他们逃不了。
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大汉的身后,陈既白双手持刀背,同时发力,两个壮汉便睡了过去。
野猪杀多了真的很有用,瞧,这不就睡过去了。她心里嘀咕。
虽然按照她的力气这两个人也不至于短时间醒来,但为了以防万一,陈既白还是将两人牢牢捆绑住,从他们身上找出钥匙,开锁推开门。
“走吧,姐姐们送你们回家。”陈既白走进去抱起最小的那个孩子,温声说。
“小白白,你把他们都解决了?真厉害。”夏秋声音再次雀跃起来,她就知道,小白白肯定行。
“嗯,他们只有两个人,所以很简单。”
“不愧是你,对了,他们三个都是东市的,等会刚好可以一起送回去。”夏秋拉着另外两个小孩边往外边走边说。
“你是说他们都是同一个地方的?”陈既白不自觉声音提高,她怎么觉得整个事情越来越怪异,为什么偏偏那么巧。
“对啊,刚刚他们告诉我的,我还说为什么会这么巧呢。”夏秋大大咧咧的说道。
“是啊,为什么会这么巧呢?”陈既白心里自问。
“梁......梁叔?怎么会!”最大的那个男孩小帆瞪大双眼、双手不自觉的捏紧衣服,一脸震惊呼声而出。
“梁叔。”陈既白和夏秋被他的称呼惊呆了,夏秋开口,“小帆,你认识他?”
小帆使劲点了点头,小静和小圆颤着也跟着肯定道,“就是梁叔,我们不会认错的。”
小帆接着说,“但是......梁叔怎么可能会绑架我们?”
他一脸不敢相信,仿佛被打击到一样,恍恍惚惚的道,“他平时对我们可好了,经常拿东西给我们吃,还帮我们做玩具,我们最喜欢他了,而且,梁叔......他绝对不可能会这样做。”
小静和小圆在一旁狠狠点头,表示认同。除了父母,在东市,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梁叔了。
小帆越说越难过,“姐姐,你们可不可以帮一下梁叔,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了,会不会是鬼上他的身了?”
以前父母经常和他说,如果不听话,那就会有鬼上他身,把他抓走。
所以他一直听话,害怕鬼上身让他找不回家,那梁叔会不会也是这样。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陈既白和夏秋对视一眼,都清楚的知道这件事,远比她们想的更古怪。
11. 柳溪镇
整个事情朝着越来越诡异的方向发展了,绑架的人贩子在被绑人的心里是好人。
而且......陈既白想到这人身上的良善和罪恶交织,看来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陈既白将小圆递给夏秋,从空间里拿出自己的衣服分别披在三个小家伙身上,“夏秋,你带着他们三,我带这两个,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先走。”
“小白白,你可以吗?”话还未说完,夏秋就看陈既白将地上的两壮汉一捆,轻轻松松的扛上肩。
她咽下心里的惊呼,闭上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十分乖巧的配合着点点头。
冬日的夜风带着肃杀,寒冷且凛冽。
陈既白和夏秋带着人极速朝镇子东市飞驰而去,担心小家伙的父母着急,两人只花了一刻钟就到了东市。
此时已是亥时。
“小静,该回家了,明天再出来玩。”一声温柔的呼喊从巷口传出。
“是娘亲。”小静笑容溢满脸部,听到娘亲的声音让她不再恐惧。
夏秋将她放下,从怀里拿出三颗糖果一样的东西递给他们,“吃完糖回家睡一觉,就不怕了啊。”
她摸了摸三个小家伙的头轻声安慰。
三个小家伙开心的接过糖吃下,“姐姐,我们,我们还能见面吗?”
三个小家伙一脸依依不舍的望着陈既白和夏秋。
在短暂的时间里,他们已经成功被这两个厉害的姐姐所俘获,此时分开,心里充满了不舍。
“肯定会的。”陈既白和夏秋同时回道,“好了,快回去吧,要不然你们爹爹娘亲要担心了。”陈既白温声道。
两个人轻轻摸了摸三人的头。
“娘亲,我回来了”
“今天和小帆哥哥他们玩什么了啊,这么晚才回来?”
“嗯,好像是玩了捉迷藏。”奇怪,似乎忘记了什么事,但不重要了,今天她玩的很开心呢。
“你给他们吃的是忘忧丹吧。”陈既白肯定道,这个娘亲和她说过,是一种受惊后让人遗忘恐怖的丹药。
“是的,小白白,你又说对了!”夏秋一副赞叹,小白白懂的东西真的好多。
“那这两个我们怎么办?”夏秋指着地上还晕着两人。
“带回去客栈,我要好好检查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陈既白一脸认真道。
悦来客栈。
陈既白从空间袋里将两人放出来坐稳。
又拔出腰间的杀猪刀横放在膝上。刀身比从前寒气更甚,让人看了心一惊。
“夏秋,守好房门,待会无论谁来,都不要开门,无论看到什么,也别出声。”陈既白出声嘱咐,一向冷着的脸满是严肃。
“我知道了,小白白,我会守好门和不出声的。”夏秋重重点头,拿着凳子走到门那里守着。
陈既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凝神。
再睁开眼时,整个人都沉静下来,仿佛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深邃的目光在梁叔身上扫视,此时的梁叔,在她眼中已不是平日的模样。
数道明黄的命纹交织在他身上,这证明他的确是一个良善之人。
但是此刻这颜色却格外的暗淡,表示他正处于时运不济期,一旦任由这样发展下去,过不了多久便会死去。
顺着这些命纹往下看,找着了,原来是此物作祟。
在靠近心口的位置,一团粘稠的、墨黑的魔气正牢牢扒紧命纹深处,几乎和梁叔的生气纠缠在一起。
不能强行剥离,万一直接撕裂了梁叔的命纹,轻则一辈子疾病缠身,重则当场殒命!
陈既白小心翼翼的观测,希望在这杂乱无章的命纹里寻找契机。
每一道命纹都有自身流通的路径,她顺着魔气四周查看,最后在最边缘找到一处还未被魔气侵染的、微微闪烁的”善纹”。
这应该是梁叔心中最纯粹的存在,是他善意的流动,即使被魔气压住,却仍然在闪烁。
额角满是细汗,她目前只达到“观纹镜”,想要取出魔气,还得和她的小伙伴一起协作。
爹爹说过,杀猪匠的刀,常年触血,自带一股破煞的锐气。不管是魔还是什么,都抵挡不住。
右手拿起杀猪刀,将刀刃对准梁叔的心口,以刀身为镜,灵力为引,连带着全身的精神力,一同注入刀尖。
嗡,似乎是碰到了喜爱的东西,杀猪刀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颤鸣,刀身似乎更亮了。
梁叔心口那团魔气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杀猪刀抓紧,直接拽出。
陈既白还来不及观看,杀猪刀就直接吸收了这团魔气,一刹那,杀猪刀好像更凌厉些许。
嗯,陈既白有点茫然失措。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做,原本还担心整个过程出差错,没想到竟如此简单???
她望了望自己的宝贝杀猪刀,又和目瞪口呆的夏秋对视了一眼。
既然如此简单,那就把另一位大汉的魔气也除了,她还以为今晚要花些时间,万万没想到整个过程如此顺畅。
根据前面三个小家伙提供的位置,悄悄将梁叔和那位大汉一起抗回梁叔家后,陈既白拍了拍手,今晚就先这样吧。
身后一直跟着的夏秋似乎一直还未缓过神来,天啦噜,小白白这是深藏不露啊!力气这么大就算了,本事也这么厉害!
默默摸摸自己身上的二胡,夏秋心里暗自发誓,不能拖小白白的后腿,自己也要更加努力了!
天刚刚亮,柳溪镇就已经开始有生气了,来来往往的人们在忙碌着。
吆喝声、叫卖声、邻里打招呼声一起涌进大家的耳朵,顺着青石路越飘越远。
陈既白和夏秋已在客栈后面的空阔地带完成了今日的早晨练习,两人收起势,便朝着镇上人气最旺的早点铺子走去。
点了两大碗云吞面和两个芝麻烧饼,两人便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
旁边坐着的几个人一直在闲聊,其中一个人四处望了望,压低声音道,“昨儿晚上,听到声音没有?县衙后面那宅子,”那人一边说一边往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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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努了努嘴,“动静可真不小。”
“咋没听见!”另一人接过话,“我家就在那对面,一晚上摔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的,还时不时传来县太爷的咆哮声,怪渗人的。”
“对啊,也不知道这半年来,县太爷的家里究竟怎么了?先是县长夫人孩子走了,然后县长夫人也疯了。”
男人叹了口气,“而且镇里也越发的古怪,总有一股不详的气息,这半年来丢了七八个小孩,也草草了事,只是可怜那些丢孩子的父母。”说到丢孩子,声音轻的跟没说过一样。
“谁说不是呢。还有前两天王记粮铺就无缘无故被县太爷下令砸了整个铺子,王记粮铺当家的至今还被气的一病不起。说起来,以前县太爷和王记粮铺当家的交情多好,还纳了他的妹妹做妾呢。”
“你们说......”男人停了一会,声音压的更低,“县太爷家是不是遇着什么脏东西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我总觉得......县太爷家肯定遇着什么了,所有人都不对劲。”
“我也觉着像。只是苦了县长夫人,刚失去女儿不久,自己也变成这样。你说会不会真是王姨娘害了夫人的孩子?”
“应该不是吧,听说县长查出来,那孩子是自己贪玩不小心跌进池塘的,县长不至于包庇害了自己孩子的人吧!”
“那可说不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真相是什么样的。”
陈既白拿勺子搅着碗里的豆浆,看似漫不经心,耳边却将旁边的议论一字不落的记在心里。
夏秋吃着面,一双灵动的眼睛骨碌碌转,她凑到陈既白耳边轻声道:“小白白,他们说的是不是和梁叔一种情况。”
“还不确定,回去再说。”陈既白低声回了两句,没多说。
县长家接二连三出事,镇里也不断丢孩子......这些碎片和种种异样以及梁叔身上出现的魔气,渐渐拼凑出一个越发清晰的轮廓。
两人匆匆吃完早饭,也没了心情在闲逛,径直回了客栈。
关上房门,夏秋就迫不及待的问:“小白白,县长他们家是不是也被魔附体了?”
“应该是的,”陈既白蹙了蹙眉,“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那种怪异感萦绕不去,可细想之下,好像整个逻辑又说得通。
她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晚上去一探便知,现在我们得兵分两路。你去调查丢了孩子的人家,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我去王记粮铺看看。”
夏秋虽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其实心很细,让她去查这件事最是合适。
夏秋也不多问,脆生生应道,“好。”
陈既白从空间袋掏了掏,拿出昨晚现做的符弩和爆裂符递给夏秋,“自己注意安全,申时我们在客栈碰头。”
夏秋心里很是感动,她就说昨天晚上都那么晚了,小白白为什么还不睡,原来是这样。
她也不推脱,爽快的伸手接过,“好,谢谢小白白,我会注意安全的。你也要注意安全,到时候咱们申时不见不散。”
12. 柳溪镇
两人一同走出客栈,微末的阳光将屋檐的冰雪晒化,滴答滴答的落在青石板上,晕出一圈圈痕迹。
彼此示意后,陈既白率先朝东街王记粮铺走去,步子迈的极稳,背影在日渐热闹的人群里被挡住。
夏秋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立在客栈片刻,才转身步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走的较慢,目光时不时扫过小贩的摊位,像是在挑选东西,又像是在留意什么,悄无声息,难以引人注目。
拐过街角时,忽的消失了。
东街王记粮铺是镇上的老字号,平日里天不亮,伙计便会卸下门板,露出满满当当的米面粮食。
而店铺王当家的每逢初一十五会来到店铺,笑语盈盈的站在柜台后面,拨动着算盘查账。
他长得极为和善,眉眼弯弯,见谁都是一副好声好气的模样。
谁家要是手头紧,先赊一点米面他也不刁难,让伙计直接称给需要的人。
就连镇上的乞丐,王当家的也时常接济,从不嫌弃他们。
久而久之,王记粮铺就成为柳溪镇的金字招牌。镇上的人提起他,无一不是竖起大拇指。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就在前几天,王记店铺就出事了。
那日正值午时,街上的人群都在为即将来临的新年做准备,很是热闹。
官差乌乌央央的朝着王记店铺冲去,一到店铺,二话不说,哐哐砸东西。
把在店铺的伙计和客人吓得魂飞魄散,缩在墙角不敢吱声。
人群中有不少是得到王记当家的王慈的照拂,着急忙慌跑去后院通知了王慈。
王慈闻言快速赶来,满眼心疼的看着满地米面和砸坏的铺子。
官差看到了王慈,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一直以来王慈对他们都挺好的,他们有需要时,经常施以援手。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们在县太爷手下做事。
将店铺砸的差不多了,几位官差什么都没说,匆匆忙忙离去。
望着这一切,王慈没做辩护,也没有挣扎,只是脸色苍白的站在那儿,久久不曾移动。
围观的人群心疼的看着地上的粮食,有些获得王慈帮助的人望了望他,嘴里嗫嗫嚅嚅半响,想说些安慰人的话,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在柳溪镇,县太爷就是天,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自此之后,王记的粮铺大门就整日关闭,再也没有听到响动。
往日里一向干净的门板,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扑在门板上,更显凄凉。
路过的街坊邻居,看到紧闭的铺子,总忍不住停下脚步,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你们说,王当家的到底怎么得罪县太爷了,往日,他们两不是好到一条裤子穿吗?”一个挑着菜的老汉,放下担子,压低声音问道,眼里满是疑惑。
旁边挎着菜篮的妇人立刻接话,声音压的更低,“你不知道吗?有传言,说王当家的妹妹毒害了县太爷的子嗣。”
“啊,我觉得不能吧。”老汉满脸不信。
“王当家的妹妹我见过,那次是跟着县长夫人一起来的,看着柔柔弱弱的,不像是那种狠心的人啊。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王当家的要把妹妹嫁给县太爷,做妾有什么好啊?”
“嘘,你忘了一年前那件事了!”妇人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王当家的妹妹夜宿县长府,当时还传的轰轰烈烈,大街小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会回想起来,我有点想不明白,王当家的妹妹为什么会这样做。”另一个声音接了过去,“她自小锦衣华服,什么没有,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
“谁知道呢?没准啊,是长大了。情窦初开,喜欢上县太爷了,所以才做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事。”
“唉,不说这个了。听说王当家的自从被砸了铺子,就气急攻心,病的下不了床,所以铺子才一直关着。”
说来道去,就是没有一个准确的版本。
陈既白混迹在他们中间,听着这些纷纭。内心只感叹,看来这县太爷只施官威,不做民事,如此不得民心。
至于这王慈倒是有点意思,在众人眼里是大善人,做出的事倒也是善事,唯独将疼爱的妹妹嫁于县太爷做妾就不符合这个善人人设。
还有王慈的妹妹究竟做了什么 ,让这些人至今云里雾里的讨论。
是要去打探一下,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既白围绕着店铺看了一圈,实在是普普通通。
砖墙,青瓦,门楣上的“王记粮铺”四个大字,还是多年前的老样式,漆都掉的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
铺子的窗户是寻常的木质格子窗,窗纸因时间太久都已泛黄。
怎么看,都是一家本本分分的粮铺,和镇上的其他铺子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陈既白耐心的等着,直到无人经过时,她走到后院墙下。
墙不算太高,墙头砌着瓷片,一看就是用来防贼的。
用心倾听了一下,发现后院里没人。
陈既白往后退几步,一个健步利落的翻墙而进。
一进后院陈既白就愣住了,这王慈家底很是丰厚啊。可从外面那萧索破败的样子看,完全看不出来一点。
望着这宅里宅外的差别,陈既白心里暗自嘀咕,如果没有进来,她一定想象不到,原来看似简朴的外宅内里竟是天差地别。
就这后院,竟然都透着一股富贵风。
青砖铺的路平整光滑,墙角立着小孩般高的青花大鱼缸,里面的鲤鱼在畅快的游着,好似不知世事。
一颗高大的桂花树此时已是叶子全落,光秃秃的一片,但地上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连杂草都不见一根。
树下摆着的石凳石桌,摸上去质地温润,雕刻得十分精美。
不是说这王掌柜被县太爷下令让人砸了店铺嘛,单凭这后院看起来就不像气急攻心的样子。
从空无一人的后院穿过门,陈既白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精心营造的花园。
花园的景象,令人一惊。
腊梅、寒兰水仙,甚至于牡丹、芍药都在迎风招展,即使在寒冷的时节,也不落败。
陈既白当即明白,王掌柜家不仅仅是看上去的那样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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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名贵的花卉,已经不单单是财富的象征了。
而娘亲也说过,要想使花不败,对他们来说简单,只需让它保持温度即可。
但对其他人来说,就得要人花大价钱专门精心培育。
陈既白越来越好奇,这柳溪镇竟还有这么财大气粗的人,只靠简单的买卖粮食能积累这么多的财富?
绕至园中亭子旁,陈既白停下脚步,躲进假山石后面。
距离亭子不远处,只见两三个年轻的女孩围着一棵朱砂梅忙活。
她们上身着青色窄袖短袄,下身是素色棉布裙,梳着垂挂髻,手里拿着剪刀小心翼翼的修剪着这株梅花。
梅花生长的极好,颜色红艳似血,枝丫随意的伸展,在雪白的天地间色泽更显浓烈,使人一瞧便觉得惊心动魄。
阳光透过梅枝洒在女孩们的脸上,显得格外稚气。
修剪了片刻,一个圆脸的女孩谨慎细微的打量了四周,发现没有人。
便凑近另外两位女孩小声说道,“你们说老爷怎么得罪县太爷了?明明他们以前关系那么好。”
“谁知道呢?老爷这么好的人,还把从小宠到大的大小姐嫁给县太爷,”一个瘦高个高个女孩接过话,愤愤不平的说道,“县太爷竟然还这样对老爷,真是个不识好歹的人。”
好似为自家老爷打抱不平,女孩激动的脸都红了不少,声音也越发大了。
一直没开口的女孩显然要沉稳许多,但听到瘦高个女孩的话,脸色一变,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说道,“声音小些,让人听到就不好了,毕竟是县太爷。”
女孩闻言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怕他做什么,老爷帮过他这么多,他还恩将仇报。况且老爷对我们这些下人都这么好,去哪找这么好主子。”
“你这一说,好像也是。”那位沉着的女孩附和,脸上露出些认同的神色,叹了口气,“不过我们还是少掺和这些,少给老爷惹麻烦。”
说完便不再言语,继续拿起剪刀忙活起来。
气愤的女孩看她这样子,撅了下嘴,也不再说话,只是脸上还是忿忿不平。
仗着从小锻炼的听力,陈既白将几人的对话听的明明白白。
她更加确定,这王慈不简单。
笼络人心这一块,这人真是手拿把掐。
不管是街坊邻居还是府中的下人都对他赞口不绝,阿娘说过,如果一个人太过完美,那必定是有鬼!
由此看来王慈肯定有鬼,而且事出反常必有妖,王慈这么疼妹妹,那为什么会让他妹妹做县太爷的妾?
在大家的嘴里,王慈对妹妹那是从小宠到大,夸张来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那怎么会把妹妹嫁给县太爷做妾?即使出了事,按他这家底,也定能解决。
她不太懂这些都知道,妾的地位不高,样样要看正妻的脸色,活的谨小慎微。
所以由此看来,王慈这份宠妹人设有待商榷,没准只是做给别人看看而已。
陈既白心里思索一番,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去见见这位声名远扬的王慈大善人。
13. 柳溪镇
到底要怎么才能见到本人呢,陈既白无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杀猪刀,总不能真杀进去。
这不是她的作风,还是得找个理由,光明正大的进去才行。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陈既白眼珠一转。
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悄悄返回后院,见无人到来,陈既白利索的翻过墙,悄然无声的离开。
另一边,夏秋正在打探丢失孩子的消息。
为了方便行事,她还特地去买了身男装换上。从一个貌美的女郎,转眼变身为俊俏的小郎君。
身姿高挑,手里摇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的就朝茶馆走去。
想要打探消息,那得去人多且信息流传广的地方,茶馆就再合适不过。
“小二,有没有雅间?再来一壶上等的西湖龙井。”夏秋刚进门,就扬声喊道。
为避免出现上次那种情况,她率先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抬眼笑着看向小二,“多的,就赏给你。”
小二看着眼前的小郎君,锦衣华服,相貌出彩,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难怪一出手就如此阔绰。
桌上不少于二两的银子,阅银无数的他一看就知。
一壶上等的西湖龙井才一两银子,加上雅间和服务费也只要一两三百文,那剩下足足有七百文。
要知道他一个月的工钱也才一两五百文,这还是算小费给的多的情况下。
想着能白白获得七百文,小二眼都笑眯起了,连忙应声,有有有,雅间现成的,我这就带您上去!”
一边引着夏秋上楼一边扯着嗓子吆喝,“听竹阁,上等龙井一壶。”
小二兴高采烈的将夏秋带到听竹阁,殷勤道,“客官您先坐,茶水很快就来。”
果然没一会,小二就端着壶茶上来了。
望着正在给自己倒茶的小二,夏秋斟酌着开口,“小哥,你也坐。我这儿有件事想问你,不知方不方便?”
在茶馆混迹已久的小二,哪能不懂这些门道。按理说他应该推辞一下,但谁让这位小客人出的多呢。
他爽朗一笑,“客官,您想问什么就问,除了不违背原则的,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小二如此干脆,夏秋也不再绕弯子,压低声量,“你放心,一定不会使小哥你为难。我就是想问问,这半年来,镇上丢孩子的那些事。”
小二脸色的笑容一下淡了几分,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没想到这位小客官会打听这个,这件事在整个柳溪镇几乎被严禁再提。
县太爷当时出动了很多人去查,最终在半山那块坟地找到了几个孩子的尸体,听说那模样,惨不忍睹。
怎么看都不像是人为的,将前去的官差吓得个半死。
为了不引起恐慌,县太爷秘密处理了这事,对外宣称是人贩子杀害的。
之后就不允许再提此事。
他知道一点内幕,还是因为他有个当差的好兄弟,有次找他喝酒,喝醉了无意间吐露了两句。
要不然他也和旁人一样,被蒙在鼓里。
夏秋看出他的犹豫,又从袖口里摸出五两银子,轻轻放在桌上,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小哥,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说完将银子往小二的方向推了推。
小二看了看他正经严肃的样子,又望了望桌上那二两银子。
心里掂量起来,这小郎君,瞧着也不像是爱惹事的,估摸着就只是想听个八卦,所以告诉他不至于会出什么事。
这么一想,他心中的那点顾虑就消失了。
深吸一口气,小二低声缓缓道来,“我记得大概是在六月中旬的时候......”
那日,如往常一样,柳溪镇一早就开始热闹起来,大街小巷充满了喧嚣声。
不同的是,约在戌时,在一片祥和之际,街上的商贩都要收拾东西回家了,眼看就要安静下来之时。
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敲鼓声,和尖锐的哭叫声传入柳溪镇每一个人的耳中。
衙门迅速挤满了围观之人,大伙儿心里都在犯嘀咕。
这都快到睡觉的时辰了,是谁这么哭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鼓声如此急切音响。
只见一家五口人,相互搀扶着,脚步虚浮,像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们一个个蓬头垢面,神色带着忧虑和焦急,眼眶红的吓人,一看就知道,已经哭了许久。
都在一个镇,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基本上都认识。
这家是西市卖豆腐的李家,一家人都是勤快本分的实在人,豆腐摊子总是收拾的一尘不染,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都穿着干干净净。
就凭这份整洁,他们家豆腐,在镇上是卖的最好的。
围观人心里纳闷,这李家人到底是遇上了什么祸事,这会竟如此灰头土脸。
这几年,风调雨顺,作奸犯科之人都少了很多。
柳溪镇已经平静了好几年,平日里在衙门解决的事基本上是些鸡飞狗跳的小事。
县太爷虽无能了些,但也还算尽职尽责,没出过什么岔子。
不等县太爷开口发问,李家儿媳妇就扑通一声砸在地上,急切开口哀求,带着嘶哑的声音呜咽,
“县太爷,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求您了。”边说边不停的磕头,眼泪如洪流顺着动作的起伏溅在地板上,也滴在围观者的心尖。
听见媳妇那伤心欲绝的模样,李家其余四人也忍不住,眼泪跟着往下滴。
大女儿李敏静看见娘亲在悲咽,也跟着号哭,一声声求县太爷救救她弟弟。
一听是救孩子丢了,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是德清那孩子丢了吗?”
“孩子出什么事了?”
“好端端的孩子怎么会丢了?”
李家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叫李敏静,今年七岁,是一个非常乖巧可爱的孩子,和她名字一样,聪敏又文静。
小儿子叫李德清,今年才五岁,是个粘人精,平日里就爱跟在姐姐身后打转,极其喜欢自己的姐姐。
李家这两个小孩,听话又懂事,镇上有孩子的人家都很羡慕,都说怎么李家生的两个孩子都这么乖。
对比自家的混世魔王,提起就恨不得啪啪两巴掌。
但这会,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丢了?一群人议论纷纷,嘈杂的声音差点把衙门的屋顶掀翻。
县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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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听着这些乌乌央央之声,一个头两个大。
用惊堂木狠狠一拍,才把这些乱糟糟的声音压下去,沉声让李家人说说怎么回事。
李家小娘子强忍悲伤,朝县太爷伏了伏身,哽咽着开口,
“禀老爷,民妇是西市豆腐李家儿媳。小儿李德清年五岁,今天着一身蓝色长袄,在酉时左右失踪,民妇一家四处都找遍了,也不见其踪影。”
“已过一个多时辰了,音信全无!孩子还小,又听话,断不会一个人贪玩不归家,这肯定是遭了歹人!老爷是我们的父母官,求老爷救救我的孩子吧。”
她说完,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便瘫在了地上,好似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李家汉子赶紧上前扶着妻子,自己也不停的朝县太爷磕头,一声声哀求,求县太爷救救他们的孩子。
说到这里,小二沉重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县太爷派官差找了好几日,镇上的人也自发帮忙寻找,但是都没有发现孩子的踪迹。”
“没过多久,镇上就开始接二连三的丢失孩子。大概在一月前,才在半山那里找到这八个孩子……不过都已经来不及了。”
夏秋的脸一下沉了下来,轻声追问,“究竟是谁做的,一点都没有查出来吗?”
小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半点线索都没有。孩子就像是凭空消失又突然出现,根本没法查,发生了这事,大家对自己孩子严加看管,但发现根本不起作用。”
夏秋闻言心一惊,凭空消失又突然出现。
她连忙询问,想再确认一遍,“那这些消失的小孩,有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小二念了两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压的更低,“说是这些小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食了一样,皮肤干枯,如果不靠衣服辨认,那都认不出来。”
听到这里,夏秋毛骨悚然,不由自主的用力捏紧手中的折扇。
昨晚的事,还有现在小二说的,现在已然确定,柳溪镇确实有魔!
但她从未听说过,魔会吸食小孩子的生气,这就显得很怪异。
“这种查不出缘由的事,官府为何不去找仙家解决。”夏秋稳了稳心神,继续开口。
“这我就不知了。”小二摆摆手,一脸茫然。
“那半山是何地方?”
小二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老实告知,“这个地方阴的很,埋得全是非正常去世的人,基本上没人会去那里。出了镇子一直往南边走,看见一座破旧的寺庙就是了。”
“破旧的寺庙……”夏秋喃喃自语,昨天晚上他们被绑也是在一间破旧得寺庙。
念头一出,夏秋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将茶杯中已经冷却的茶一饮而尽,这件事得赶快告诉小白白。
她站起身,朝小二拱了拱手,“谢了,小哥,今日所言,我绝不会告于旁人,告辞。”
小二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给他道谢,他们当跑堂的很少能得到别人的尊重,见夏秋如此,他也连忙学着夏秋的样子跟着拱了拱手。
摸了摸怀里的五两银子,看着夏秋越走越远的身影,小二脸上慢慢露出了笑意,他相信这位小郎君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14. 柳溪镇
夏秋从茶馆出来,脚步匆匆的往客栈赶。
在距离客栈还有几步时,就抬眼发现陈既白正站在客栈门口,一定是在等她。
“小白白,”夏秋从茶馆听见那些消息就一直沉重的心,突然一下子敞亮了,这种有人等她回来的感觉真不赖。
她扬声喊了一声,兴冲冲的朝陈既白招了招手,快速跑到她跟前。
陈既白看她这样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她打听到了消息,当下朝她摇了摇头示意。
夏秋心领神会,默契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才走回房间坐下,店小二就将饭菜送了上来,“客官,您点菜都已上齐,如有需要,喊一声就可以了。”
陈既白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看着桌上这四菜一汤,夏秋两眼放光,这些菜全是她昨天吃饭时念叨的那几样。
小白白真的太好了,离了小白白谁还会这么宠她!
她将视线从菜上挪开,转移到陈既白脸上,企图用炽热的眼神让陈既白感受到她内心无与伦比的激动和欢喜。
陈既白不用看都能感知到,她轻轻呼出口气。
想到夏秋的性格,无奈的轻吁一口气,赶紧开口,“饿了吧,快吃。”
她们俩直到现在,还是早上吃的那点,这会都申时了,两人都在长身体,饿的着不住。
两人当下不再说话,大快朵颐了起来,很快就将饭菜一扫而光。
待小二将碗筷收拾出去。
陈既白起身走到门边,谨慎看了一眼四周,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将门锁好。
“夏秋,说说你打听到的消息。”
想起刚刚打听到的那些消息,夏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凑近陈既白身边,低语道,“小白白,柳溪镇真的有魔!”
她将今日在茶馆的所闻,一五一十都讲与陈既白听,末了皱起眉,“还记得昨天那间破庙吗?柳溪镇这半年来失踪的孩子都在那里出现的。你说,那里有没有可能是魔的窝点。”
陈既白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夏秋又紧接着开口,“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就是魔会吸食孩子的生气,我以前从未听说过,你听说过吗?小白白。”
“我也没有听说过,”陈既白摇了摇头,娘亲爹爹也未曾说过魔会吸食人的精气。
那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相同的困惑。
陈既白沉吟片刻,又把自己今日在王慈家的见闻和心里的想法,细细说给夏秋听。
听完陈既白所言,夏秋忍不住咂舌,“这么说来,那个王慈肯定有问题!哪个好人家的兄长会让妹妹去做妾?我看这王慈怕不是个装货吧!这么喜欢装。”
陈既白深以为然的点头,她也觉得王慈这人,像是戴了一副厚厚的面具,装的过头了。
“我总觉得,县太爷和王慈之间,肯定藏着猫腻,这事太巧了!”陈既白蹙着眉,指尖不自觉的摸向腰间的杀猪刀。
“这半年来,柳溪镇接二连三丢孩子,县太爷家里祸事不断。王慈的妹妹说是一年前爬上县太爷的床,这一点很可疑。即使她喜欢县太爷,也没必要大张旗鼓做出这种事。而王慈这人虽没有亲眼见过,但我觉得他不像众人说的那么简单。”
她心里隐隐闪过一丝念头,可那念头还来不及抓捕,就被飞速略过。
县太爷和王慈,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柳溪镇出现魔,还是出现吸食孩子精气的魔,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为什么没人去仙门求助?
要么是不知道怎么寻找仙门世家,要么是根本就不知道魔出现了!只单纯觉得是人贩子做的。
而能隐瞒消息的,就只有县太爷能做到,那他为什么要隐瞒魔的出现?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太过诡异!
“梁叔他们我也查了一下,他们每日负责为县太爷家送菜,那接触的多半是县太府的人,魔气来源也有可能是县太府。”
“所以,夏秋,破庙我们后面再去也不迟,今晚先去县太爷家瞧瞧,去见见那位县太爷的姨娘,也就是王慈的妹妹,说不定这是个突破口。”
陈既白摩挲着手中的杀猪刀,刀在上次吸收了魔气后,她还担心这小伙计乱杂食,没想到变的更锋利,仿佛魔气对它来说,是极好的滋养品。
另一边,夏秋也拿出自己的二胡,手一遍遍抚过琴杆,嘴里不停的叹息。
陈既白看她这样子,又瞅了一眼她手中的二胡,耳边似乎再次传来初见时,那令人难以忘怀、头皮发麻的音乐。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二胡,是你的法器吗?”她见夏秋时时带着,那应该是法器才是。
听见陈既白的询问,夏秋苦着脸,无可奈何、一脸悲壮的点了点头。
还真是法器啊,那为何会拉的如此与众不同?陈既白委实想不明白。
似看出陈既白的疑惑,夏秋幽幽开口解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小到大,对于音律这方面我一听一看便知,但不知为何,我一拉,它声音就很奇怪,无论我怎么练、怎么改都不行。”她有些垂头丧气。
其实她没好意思对小白白说,整个天音宗就她拉的二胡声音最令人接受不了,大家说她是天音宗的奇葩,说她是二胡音里吐不出好乐..
虽然每次都是在背后议论,但其实她都知道。
她也曾陷入自我怀疑中,但当爹娘问她要不要换法器时,她又给拒绝了。
她很喜欢二胡,从小就一眼认定的。
但是就是怎么练都不好听,已经不能用不好听来形容了。
久而久之,她就不再拉二胡了,但她也没有选择其他的法器。
这次出门的时候,不知为何,她还是带上了二胡,明明她已经许久没碰了,也忘得差不多了。
看出夏秋的沮丧,虽然她拉的二胡确实有些令人无法接受,但是这又不是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这有什么,不好听就不好听,有用就行,而且你又不是做什么残民害理之事。如果觉得打扰到别人,提前知会一声,或是找个无人之地练习就好,没必要这么苛刻自己。”
陈既白收起手中的杀猪刀,转而拍了拍夏秋的肩膀继续安慰,“喜欢就是喜欢,谁也不能左右你的想法,坚持本心才是你自己!”
夏秋怔怔的看着她,原来还可以这样想。
其实自从自己拉二胡声音很难听之后,她鲜少在人群面前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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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胡,只是怎么都避不开宗门一月一次的比赛。
每比完一次,她总能获胜,因为她虽然拉的难听,但架不住考核内容她都能做对。
只是后来因为别人的言语而影响了自己,所以她放弃了喜欢的二胡,也放弃了自己。
这次跟着师姐她们偷偷出门,也是想要走出那个环境,没想到跟丢了。但遇上了小白白,她可真幸运!
“小白白,你说得对!”夏秋忽的抱了一下陈既白,脸上绽放出笑容,“喜欢二胡的我,拉二胡很难听的我,那才是真正的我!”
她松开手,拿起自己的二胡,轻轻抚摸了一下,“对不起呀,差点把你弄丢了,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
看着夏秋这样子,陈既白笑了一下,也看向自己的杀猪刀。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陈既白和夏秋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的避开更夫,悄无声息的来到县衙后侧的住宅处。
和寻常人的住处不同,这宅子甚是气派,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在月光下泛着冰冷森然的光,瞧着有几分吓人。
让人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表的压抑,空气在这四周似乎都停滞了,就连风好像也在绕着这座宅子走。
看着高耸的院墙,两人对视一眼,飞身一跃落在了院子里。
院子里一片死寂,廊下连盏照明的灯笼都没有点,黑的令人心惊。
就在这时,一阵轻声的呜咽声,隐隐约约从西边传来。
两人白天打听过,西边的院子,正是王姨娘的住处——也就是王慈的妹妹王芷柔。
陈既白和夏秋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即提气,立刻朝着西院疾驰而去。
虽说已过完年,但料峭的寒气依旧不散,尤其是冬末的夜晚,更是冷的人直哆嗦,骨头都在叫嚣打颤。
可奇怪的是,就在这西院的水塘边,竟坐着一个穿着单衣的女子,在水塘边呜咽。
水潭里的水早已凝结成冰,白日即使出了太阳晒了一天,也没能将这寒冰温暖化。
女子一边哭着一边小声念叨,“对不起,小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真的对不起。”
看着不太正常的样子,正常人谁会大晚上来水塘边哭,还穿的如此单薄。
陈既白运转解纹天道查看,命纹呈现明黄色,证明这是个好人。
她朝夏秋点头示意,两人正准备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就听见一阵抱怨声传来。
“这王姨娘真是的,害了夫人的孩子不说,一天还疯疯癫癫的。大晚上的不睡觉,每次都跑来水塘边哭,她以为她哭就能把慧姐儿的命还回来啊!”
“就是,一天天尽劳累我们,夫人最可怜,还将她当做妹妹看待,没想到她恩将仇报,做出这种恶事!”
声音越来越近,陈既白和夏秋躲在暗处,就见两个梳着双髻的女孩走到那女子身旁,“夜夜哭,猫哭耗子假慈悲,赶快回去睡觉,成日里没事找事干!”
说完还不客气的抽了女子一巴掌,推搡着带她回屋。
女子像一坨面团,随两人推搡辱骂,被带回来屋里。
陈既白一震,她就是王芷柔!刚刚她运转命纹显示她未曾害过人,那这其中究竟有何隐情?
15. 柳溪镇
两人跟上几人的脚步,来到王芷柔的屋子。
轻轻推开虚掩的门,陈既白和夏秋飞速一晃便进去了,没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一眼望去,屋内简谱至极,看着宽敞,却是空荡荡没什么物件。
正屋的梨花木桌是好料子,但蒙着层灰,桌角还磕坏了一块;
墙上挂的仕女图都卷边发黄,连轴头也掉了;靠窗的妆台落满灰,什么脂粉都没有。
整间屋子透着一股冰凉、死气沉沉的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人居住之地。
陈既白看着这间屋子,再回想着王慈花大价钱培育的花。
这真的是,人不如花,宠妹人设追根其底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只见两个丫鬟对着王芷柔不停的谩骂呵斥,手上还不停的推搡扭打,动作粗鲁。
陈既白和夏秋再也看不下去了,直接现身出手将丫鬟打晕,轻轻放好。
王芷柔原本抱紧脑袋缩在床角,忽然耳边没听见辱骂声,抬头一看,就见两个半大的小女孩站在她床前。
方才打骂她的两个丫鬟已在地上躺好,再也看不出平日里盛气凌人的模样。
她一脸茫然,满眼疑惑:这两个小女孩究竟是谁?怎么进来的?为什么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身手还这般干净利落!能轻轻松松夜闯县长府邸,那是不是说明有些本事!
最近以来,她的精神越发的恍惚了。
心里清楚,如果再不抓紧时间,继续拖下去,那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点,王芷柔也顾不上多想,摇摇晃晃从床上爬起,猛的跪在陈既白和夏秋身前。哀求道,“两位姑娘这么厉害,求求你们救救柳姐姐吧,柳姐姐她不见了!”
看见她的动作,陈既白和夏秋吓一跳,连忙将她扶起,拂去她身上的冷气。
发现她手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夏秋连忙从怀里拿出复肌膏,毫不心疼的挖出一大块,轻轻涂在她受伤的地方。
平日里她最爱捣鼓这些东西,这次终于用上场了。
陈既白则低声安抚,“你先别急,慢慢说清楚。大家都在传是你害死了夫人的孩子,你要我们救的柳姐姐又是谁?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听这话,王芷柔的眼泪掉的更凶了,脸上全是无措,哭着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害柳姐姐的孩子啊!”
说到此处,王芷柔情绪越发激动,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那是慧儿啊,怎么我一醒来,都说我害了她,我真的害了慧儿吗?”
她怔怔的看向自己颤着的双手,满眼不可置信,仿佛不敢相信是自己知道残害了慧儿。
听着她的话,陈既白和夏秋一怔,意思是王芷柔根本不知道自己害没害夫人的孩子!而她要救的柳姐姐也就是县长夫人!
根据命纹来看,王芷柔确是个心性纯善之人,那必定不会做出害人性命的事,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王芷柔飘忽的神情,以及嘴里不停的喃喃自问。
陈既白敏锐察觉到她心神不稳,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瞎琢磨练的定神丹给她服下。
在家三年,自己依照家里有的书籍,学习了一些炼丹药的法子,太过复杂的不会,但是像定神丹这种简单的还是搞明白了。
夏秋一脸惊异的看向陈既白手中那黑不溜秋的丹药,小白白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服下定神丹没多久,王芷柔神情渐渐平复下来。她望着身前两个小女孩,一个虽然冷着脸,但眼里的关切不作假,另一个则是满脸担忧的望着自己。
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希翼,虽然不知道告诉这两个小女孩有没有用,但是她想试一下,这也许是她和柳姐姐最后的机遇了!
王芷柔慢慢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本诗集,书面虽已起了毛边,但却保存的十分好,一看便知主人就非常爱惜。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
望着这熟悉的字迹,王芷柔用手一一抚过,哀伤和笑意并显。
世上朋友不少,但知己难寻。
陈既白看她这样,猜到了这定是柳姐姐写给她的。
睹物思人,这是所有人在一筹莫展之时唯一能做的。
陈既白心里感同身受,不自主的伸手抱了抱王芷柔,“柳姐姐肯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你,不要灰心。”
就像她阿娘和爹爹一样,现在也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她,思念她。
“对,你一定要相信柳姐姐,也要相信你自己!”夏秋也赶忙接过话,一同安慰道。
望着眼前这两张坚定且稚嫩的小脸,王芷柔忍不住小声呜咽起来。
这半年来,每个人都把她当疯子,当杀人凶手。
柳姐姐、慧儿消失不见,连一向疼她的哥哥也性情大变。
她一人在理智的悬崖边拉扯,在迷雾中前行,却连事情的真相边边都摸不着。
如今总算有人愿意倾听,愿意伸手帮忙,她不再一个人置身模糊的境地。
整理好情绪,王芷柔擦除眼上的泪水,开始和陈既白、夏秋讲述过去,“一直以来,我和柳姐姐就玩的很好……”
第一次和柳姐姐见面的时候,是在三年前在万书阁。
王芷柔自小体弱,平日里极少出门,那天听说万书阁新来了一批孤本,这顿时引起了她的兴趣。
恰逢那天天气晴朗,哥哥王慈也外出做生意了,要十多天才回来,没有人阻拦,那就可以出门。
于是王芷柔带着丫鬟兴冲冲的朝着万书阁前去,万书阁的老板早已认识她,知道她爱看书,也清楚她的喜好。
老板直接告诉王芷柔,她喜爱的那批书在二楼,让她快去。
等王芷柔兴高采烈的快步朝着二楼走去,一眼就看见一位长相清秀的女子,手中正捧着她心心念念的那本书。
那本书她已经肖想很久了,哥哥为她找了许久也没有着落。如果这次再错过,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上了。
可王芷柔性子一向内向羞涩,父母早逝,自小跟着哥哥长大。
王慈毕竟是男子,虽对妹妹宠溺有加,但是平日里忙得不可开交。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王芷柔一个人待着,她听话懂事,因为自小体弱,鲜少和外人相处,造就她性格内向腼腆。
王芷柔内心着急得不行,却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时不时偷偷瞅一眼那女子手中的书。
次数的多了,女子自然就察觉了。
柳叶笑着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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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孩,大概十五六岁,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风一吹就倒,想来应该是自小体弱。
但家人照顾的很好,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纯粹的稚气,心思一眼就可以看透。
见她时不时看向自己手中的书,柳叶自己也是这位诗人的忠实粉丝,可看着这小姑娘眼中的渴望,她还是将手中的书递了过去。
唉,真是拿小孩没办法!
王芷柔看着递到眼前的书,又看一眼柳叶,其实她能看出来她也喜欢这本书,但是她却如此大方的让给了自己。
怎么能这样夺人喜好!她如此喜欢,那这位姐姐肯定也是。
王芷柔连忙将书推了过去,羞涩一笑,“姐姐,你也喜欢这本书,又是你先拿到的,我不能夺人所好。”
柳叶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竟会如此说,这个小孩真有意思,那是柳叶对王芷柔的最初印象。
其他小孩,要是看见自己心爱之物,肯定早就欢欢喜喜、不管不顾的接过,哪会顾及旁人。
看着王芷柔眼里的不舍,柳叶想了想,“那不如这样,等我看完了,我再让人给你送过去,这样我们两都可以看了!”
听见柳叶这样说,王芷柔眼前一亮,对呀,这样两个人都可以看了。
她笑眯了眼,激动的一向苍白的脸蛋添了几分血色,朝柳叶重重点头,“谢谢姐姐,我叫王芷柔,家在东街王记粮铺。”
“我是柳叶,刚来柳溪镇不久,家住县长府。”柳叶爽朗开口,彼时她相公刚刚接任柳溪镇县长之位。
她素日里就爱看书,所以刚安好家就迫不及待的朝万书馆来寻书,没想到遇着这么有趣的一个小姑娘。
王芷柔这才知道,柳叶是刚刚搬来的县长夫人,但这并没有影响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因为此次缘分,两人有一样的爱好。便经常书信往来,共同探讨诗文,时间一久,两人之间的感情越发深厚。
王芷柔一向体弱,为了调养身体,每年兄长王慈都会让她去青云观住上个两月,希望菩萨能保护她。
变故,就发生在一年前。
那时,王芷柔从青云观回来,因许久没见柳叶,心里很是想念,她便想来县长府找柳叶玩。
正好哥哥王慈和县太爷有事相商,便带着王芷柔一同来了。有哥哥在,王芷柔也是放心。
和柳叶两月未见,久别重逢,两人的兴致都颇高,忍不住一起喝了几杯。
可后来王芷柔万万没想到,一觉醒来,身边竟躺着县太爷周存安。
那时还是寅时,在深秋时节,天还是乌黑乌黑的。
王芷柔一向浅眠,醒的很早,睁眼发现身旁有人时,她还以为是丫鬟碧珠。
正准备闹一闹碧珠,可看清那人的模样时。
王芷柔瞬间心脏骤停,如冬日被捕的猎物,全是身寒冷刺骨。
她六神无主、急急忙忙下了床,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王芷柔心里清楚,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她想去告诉柳叶,但也害怕她憎恶的表情。
一想到柳姐姐会厌恶自己,王芷柔只觉得呼吸都困难。
深知自己没脸见人,便趁着府里无人发现,慌慌张张逃回了家。
16. 柳溪镇
悄无声息的回到家中,王芷柔满心的委屈和疑惑,本想找兄长问个明白——昨晚为什么丢下她独自一人回家?
可刚进院门,就被贴身丫鬟匆匆告知告知,昨晚家中走水失火,幸而兄长及时赶回,安排妥当救火,才没有酿成大祸。
王芷柔心里的委屈和疑惑被瞬间浇灭,料想哥哥应该是忙着救火,才顾不上她的。
可她心中还是有些疑虑,兄长一向以她为先,把她看的比什么都重。
往日即便是家里出了天大的事,也会把她放在第一,这次怎会如此疏忽?
王芷柔不敢也不愿多想,她不想怀疑从小到大宠着自己的兄长,只能在心里暗暗吞没这就件事,悄悄一人消化。
第一二天,她还暗暗打探,怕有人不小心瞧见她做的事,但柳溪镇很平静,没有任何不对劲的消息传来,她放了心。
柳溪镇就这么大点,要是有人看见应该当天就会疯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
没曾想,到了第三天,那晚在县太府发生的事,莫名其妙就传遍了柳溪镇。
她实在是不知道,事情怎么就传出去了,明明自己已经很小心了,悄悄回了家。
也未曾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为何前两天无人知晓,第三天就人尽皆知。
还没有等她理清思路,无数的恶意就朝她扑面而来!
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像针一样,句句扎向她的心,伤口虽小,但却疼的她直不起腰。
有的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有的人故意提高嗓门骂她不知羞耻,为了当上县长的姨娘,自己主动爬床。
当时柳溪镇疯传一句至今令王芷柔抬不起头的话,“王家姑娘没脸皮,夜宿人家自枕席。”
虽然没有父母陪伴,但王芷柔也是被哥哥从小宠到大的,第一次面对如此大的恶意,直接让王芷柔身心崩溃。
她更不敢想柳叶得知这件事会怎么看待她。
一想到柳姐姐看她憎恶的眼神,心中如针扎过,满心疮痍。
其他人她都可以视而不见,唯独兄长和柳姐姐,她不敢去面对。
特别是柳姐姐,她犯下的这事该让柳姐姐多受伤。
柳姐姐是她志同道合的知己,是她情深义重的姐妹!
可偏偏,阴差阳错,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她哭着哀求兄长,自己宁愿去青云观伴青灯古佛,也不愿成为县太爷的妾室,让柳姐姐生厌。
没想到家中长辈站出来,说为了家族中的名声,让她自行去县太爷府做妾,好歹还能维持家中和县太爷的关系。
全然不顾她的想法。
她把最后的一丝希望寄予哥哥王慈身上,盼着他能再次护着自己,成了她吃斋念佛的念头。
可兄长避开、退却的眼神,她知道自己的希望落了空。
王芷柔以为,全天下只有哥哥会一直护着她,没想到那个一直说要保护她的人,终究是抛下了她,让她独自前行!
她没有听王慈后来的狡辩,事到如今,说再多都是借口不是吗?
而且按照兄长的能力,让她去吃斋念佛完全可以做到,只是他不愿。
一切的一切,都抵不过被兄长抛弃来的痛!
就这样,在喧嚣谩骂中王芷柔进了县太府,成为那个人人讥讽的王姨娘。
入住县太府后,王芷柔也只居于一角,她只想躲得远远的,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不用看见柳姐姐厌恨的眼神。
她自顾自的将自己锁起来,身形也日益消瘦,整个人都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令王芷柔没想到的是,柳姐姐竟主动来找她了。
眼里没有她所想的恨意、没有憎恶,只有满满的心疼。
她不敢置信,眼泪从消瘦的脸庞滑落,只以为是自己支撑不住产生的幻想。
直到柳叶伸手紧紧抱住了她,感受到柳姐姐的温暖。
此刻,王芷柔才像是真正的缓过来,回抱着柳叶嚎啕大哭。
她哭着向柳叶道歉,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
而柳叶只是心疼的擦拭她脸上的眼泪,温声说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柳叶一起陪伴着王芷柔度过了那一段艰难的时光,她不准府里的下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王芷柔,也不准私下乱嚼舌根。
一旦被她发现,严惩不贷。
就这样,在柳叶的鼓励和庇佑下,王芷柔又变回以前那个腼腆内向、眼里有光的女孩。
她们再次像从前那般,一起探讨古诗词,一起带柳姐姐五岁的孩子慧儿玩。
慧儿聪慧又可爱。
在柳姐姐有事不能陪她时,慧儿就主动来找她。
用那可爱的嗓音唱歌给她听,跳舞给她看,还让她不要不开心,慧儿是她见过最贴心最乖的小孩。
后来,她和柳姐姐轮流教慧儿诗词,陪慧儿玩游戏。
王芷柔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去,有柳姐姐和慧儿的陪伴,她们直到老去、死去,她也不怕。
命运似乎总爱和她开玩笑。
半年前那天,柳叶有事出门办事。
临走时交代王芷柔和慧儿两人乖乖一起玩,回来给她们带好吃的。
瞧着娘亲走远,慧儿缠着王芷柔陪她一起玩躲猫猫。
一向宠溺慧儿的王芷柔想着,在府里,应该不会出事,于是欣然同意了。
在王芷柔数完数,开始寻找时,有丫鬟突然跑来告知她,说慧儿落水了。
王芷柔虽不信,因为她和柳姐姐曾多次告诫慧儿,不能靠近水。
慧儿一向听话懂事,怎么会跑去水塘?
虽是这样想,王芷柔还是快速赶往水塘,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是慧儿,哪怕是丫鬟看错了她也要亲自去看一眼才放心。
没想到,到地方后,慧儿竟真的一个人在水塘里扑腾,平时府里巡逻的人都不见一个,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事态紧急,王芷柔来不及多想,直接跳下水去救慧儿。
因为体弱,待王芷柔和慧儿上来,她确定慧儿没事后,就再也忍不住晕了过去。
可是,等王芷柔再次醒来,所有人都说,慧儿被她害了,柳姐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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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慧儿的事打击过大,疯了。
讲到此处,王芷柔再也忍不住哽咽起来,满脸悲戚。
“一开始,我根本不信,慧儿怎么会走呢?我明明确定了她没事的啊!但是不管我怎么说,都没有人相信我。”
“我想去找柳姐姐,我想说清楚这件事,她们百般阻拦,不让我去找柳姐姐。”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后来,我偷偷在她们吃点东西里放了点迷药,迷晕她们后,当晚我就去找柳姐姐。”
“但是,什么地方我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柳姐姐的身影,我想,她肯定是出事了!”
“我因为这件事,打击过大,再加上所有人都说我害了慧儿,我开始精神恍惚,时常自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害了慧儿?可我明明记得,慧儿当时是没事的啊!”
“还有柳姐姐,她不想那样的人!如果真的出了事,她肯定会来找我的,但是没有,直接消失了,这不可能!”
王芷柔越说越激动,本就羸弱的脸上晕出不正常的绯色。
察觉到王芷柔的情绪又在失控,夏秋赶紧安抚她,“放松,深呼口气,不要太过激动,你的身体如果情绪太大你会承受不的。”
王芷柔的身体本就羸弱,救慧儿时,又在寒水里泡了许久。这一年来也没有好好养,受尽折磨,再加上时常情绪波动,已经是强虏之末。
陈既白见状,再次从包里掏出定神丹给她喂了下去,又掏出了养身丹,继续给她喂下。
片刻后,王芷柔感觉到身体好像恢复了一些,不是那么无力了。
望着眼前这两张稚嫩却沉静的脸,王芷柔心里第一次觉得事情有转机了。
望着深陷痛苦的王芷柔,陈既白和夏秋心尖触动,整个人眼眶都酸酸的。
谁能想到,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这个姑娘竟经历了这么多。
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到现在心思忧惧的样子,她的身体,瘦的像一根易折的柳枝,风一吹就跟着荡漾。
这让两人更加坚定要帮助她查清真相的决心。
看出王芷柔气色稍缓,陈既白轻声询问,“这些日子,你都没有向你兄长求助过吗?”
王芷柔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苦涩,“我求助过,但每次都失败了。”
她指了指躺在地下的两个丫鬟,“她们每天都来监督我,不让我出门,也不让我写信,身边能为我传个消息的人都没有。”
夏秋挠了挠头,又问,“那你哥哥,就从来没有看过你吗?”
王芷柔摇摇头苦涩一笑,她不知道兄长是否知道她现在的境地,也不知道兄长有没有再找过她。
她被困在此地半年了,每个人都当她是疯子、恶魔,是谋害慧儿的刽子手,害柳姐姐疯癫的白眼狼。
而且从那件事过后,她和兄长便生分了许多,自她进了县太府,就没有和兄长见过面了。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抛弃自己的兄长,索性就不见。
她至今仍然不知,那个从小护着她的兄长,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仿佛被魔附身了一般,陌生、冷漠。
17. 柳溪镇
看着王芷柔一脸难过,陈既白和夏秋对视一眼,心里都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这件事现在来看,有很多的问题。
平日里事事以妹妹为先的王慈,会撇下妹妹回家救火;当晚王芷柔和县太爷阴差阳错睡在一起,那柳叶又在何处?
照王芷柔的说法来看,柳叶定然是个好人,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再看王慈当晚异于平常的做法,以及一直在话题中心却隐身的县太爷。
王芷柔当日遭遇,想必一定是有人故意设计,甚至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她明明甚是小心,趁无人之际回到家,也没有告知任何人夜宿县太府。
但这消息却传的沸沸扬扬,这其中说是没有人故意推动,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后面到慧儿溺水“而亡”,柳叶疯癫消失,王芷柔被冠上罪名囚禁。
她生命中这两个重要的男人,面对这一切却无动于衷。
任她苦苦挣扎,像疯子一样自问、自我怀疑,却一个答案都不肯给她。
是认为她就是凶手,所以直接放任?
“柳姐姐消失的时候,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吗?”陈既白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的杀猪刀,娘亲爹爹消失时,给她留了信和刀。
那按照两人那么要好之间的关系,没准柳叶也给王芷柔留了线索。
“线索……”王芷柔念叨了两句,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走到墙边,从墙上挂的仕女图后方取出一块砖,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因为自己的意识一时清醒,一时恍惚,怕这东西落入其他人手里。于是趁自己清醒之际,就将它藏了起来。
陈既白接过那个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小纸条上写着和那本诗集上一样的词句:“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
只是字迹没有诗集上那般工整娟秀,反而有些凌乱、潦草,应该是柳叶意识到不对劲,心里惊忧,仓惶写下。
那柳叶究竟是发现了什么?至于这么害怕?
“这首词写于家国沦陷之时,作者希望挣脱束缚,去俯瞰这大好山河。”
陈既白皱了皱眉,大胆猜测,“我们不妨猜一下,柳姐姐的意思是县太府已经不安全了,让你赶快逃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王芷柔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我很久以前就和柳姐姐说过,等我身体好一点了,我想去游览三川四湖,看遍天下的美景。”
她顿了顿,“只是没想到后来出了那么多事,出事之后,柳姐姐为了鼓励我,就在我们一起珍爱的诗集上题了这首词送给了我。”
夏秋接过话,“那你都知道县太府有危险了,干嘛还不走?”
“因为心中希翼,盼着他们能回来。”陈既白轻声回应。
她能理解王芷柔为什么不离开,她想找出事情的真相,她想等柳姐姐回来一起,她想和她们一起离开。
而她,又何尝不是?
房内静了片刻,陈既白率先开口打破这份的寂静,“柔姐姐,你再仔细想想,慧儿出事那天,有何异常?报信说慧儿落水的那个丫鬟,是慧儿的贴身丫鬟吗?”
王芷柔紧蹙着眉,努力回想,好一会才哑声回道,“我想起来了,报信的那个丫鬟不是慧儿贴身伺候的,只是偶尔来搭把手的丫鬟。”
陈既白继续追问,“那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王芷柔点了点头,“她长着一张圆脸,右脸上方长着一块红印,名叫春杏。慧儿看见她就说,那是天上神仙的赐福,让她一生红红火火,不再受苦。正因为慧儿总是念叨,声音我记得很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惆怅,“不过,她已经死了。”
“死了!”夏秋失声惊呼,这人竟然就这样死了。
“后面我醒了,细细想了一遍,觉得事情怪异,慧儿落水之后,水塘边竟空无一人,而春杏只单单来找我,却不呼声叫其他人。”
王芷柔不解的说道,“我身子弱整个府都知道,刚好那天柳姐姐也出府了。我想,这一切都是针对我们来的。”
“于是,我想去找春杏对质,才发现,她已经死了。后来,你们都知道了。”王芷柔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怎么就这么凑巧,柔姐姐才反应过来,那春杏就已经死了,这是直接让柔姐姐死无对证。
身后之人,势必要将慧儿的“死”和柳叶的“疯”安在王芷柔身上。
“那你将慧儿救起来时,岸边有没有其他人?你还看到或听到些什么?”陈既白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岸边好像空荡荡的,没有人。”王芷柔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确定,“不对不对,晕过去前,风吹的很急,好像有人在说话,声音压的极低。我当时体力不支,只能模糊的看个大概,看那衣服应该是个男子。”
男子,能随意出现在县太府后院的男子……陈既白心中一震。
能悄无声息支开后院巡逻的下人,这人必定在府中有些地位。
会是县太爷吗?可他是慧儿的亲生父亲,虎毒尚且不食子,天底下怎么会有有谋害自己孩子的父亲?
柳叶,更不可能,她是慧儿的母亲,从柔姐姐的描述中就能体会到她多爱自己的呢人,所以断不可能让女儿和好姐妹王芷柔涉险。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失踪了,生死未卜。
她提示柔姐姐,县太府有危险,这险究竟指的是谁?
那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权利?
县太府管家?对,他统领管理全府的下人,对下人有绝对的支配权。
可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有人胁迫?还是他和县太爷本就有怨,想要报复?
可是县太爷身为一县之主,难道查不出来这其中的蹊跷吗?还是说他被人蒙蔽,真觉得一切都是柔姐姐所为?
还有柔姐姐的兄长王慈,为什么会对柔姐姐不闻不问?是另有隐情还是居心叵测?
明明财力惊人,有能力将柔姐姐从府中带出去,但却选择无视,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受苦。
还是说他也是这一切的参与人?但是他图什么?
钱?他比柳溪镇任何人都富;权,在未发生粮店被砸之前,人人都说他和县太爷是好友。
等等,粮店为何会被砸?是因为柔姐姐的行为迁怒?还是县太爷知道了什么?
不管如何,这个王慈,总得去见一见才能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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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的猜想也无济于事。
想到此,陈既白坦率的开口,“柔姐姐,我想去见见你兄长,你有什么办法让他愿意见我吗?”
原本她还想等那些接受过王慈恩惠的人,这些人往年都会去给王慈拜年,感谢他一年来的帮助。
陈既白想着到时候和这些人一起,混迹进去看看王慈,到底是真善人还是假慈悲。
但事到如今,不能等了,看看柔姐姐是否有法子,能直接见到王慈。
王芷柔愣了愣,抬眼看向陈既白。
陈既白深深吐了口气,不再隐瞒昨日打听到的消息,“你哥哥的店,前不久被县太府下令砸了。我想你应该不知道。”
闻言,王芷柔顿时瞪大双眼,嗫嚅半天,像是难以置信,“那,那……那我兄长没事吧?”
回过神来,她只问了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她知自己的兄长心高气傲,从不肯认输,如今被县太爷这样打脸,还不知是何情况?
陈既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人说他气急攻心,生病了。所以我想前去问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病了?也不知严不严重?”
王芷柔喃喃自语两句,随即快速跑向墙边,转身踮脚从那幅卷边的仕女图后方,取出一支鹤形玉簪。
递给陈既白,脸上尽是不舍之情。
“这是我及笄之年,兄长送与我的。你拿着这个去,他自会见你。”
当年她满心向往外面的山河景致,兄长便特意替她打了这支鹤簪,愿她如鹤一般,身姿强劲、自在随性。
没想到世事无常,如今已是这种局面。
当时进县太府时,除了几身衣服外,她就带了这支鹤簪,想来还是有所期盼。
陈既白郑重接过鹤簪放入怀中,朝王芷柔轻轻点了点头。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县太府?”陈既白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丫鬟,不言而喻。
“对呀,柔姐姐,你和我们一起离开吧!”夏秋也开口劝道。
王芷柔摇了摇头,她只想在这里等柳姐姐,至于那两个丫鬟,并不为惧。
她们也只敢对她打骂一下,不敢伤害她的性命。
况且如果她走了,没准县太爷还会跑去打扰兄长。
望着王芷柔温柔却坚定的表情,陈既白知道劝不动她。
将身上的定神丹和养身丹各拿了一瓶给她,“这瓶是定神丹,情绪失控时吃,这瓶养身丹则每日一粒。”
见此,夏秋也摸出自己的复肌膏塞给王芷柔,“这药膏能去身上的伤痕,柔姐姐你自己保重。”
王芷柔握住手中的药瓶,眼眶微微泛红,狠狠朝两人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们了,也请注意安全。”
又顿了顿,“如若见了我兄长,请……帮我告诉他,注意身体,我很好。”
陈既白沉着声音应下,“放心,接下来交给我们,你好好修养,不必担心其他的。见了你兄长,我会转达的。”
夏秋点头附和,两人彼此看一眼,身形一晃,迅速消失在王芷柔的眼前。
王芷柔看着地上晕着的两个丫鬟,微微叹气,于心不忍,还是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18. 柳溪镇
离开王芷柔房间,两人并未急着出府,而是来到慧儿落水的水塘。
“夏秋,你帮我盯着四周,我要运转解纹天道,看看当日慧儿落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放心,小白白,有我在,你尽管放手去做。”夏秋立刻眼观四方,敛住呼吸,密切注视着水塘边的一丝一毫。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水塘边的柳枝“刷刷”作响,仿佛在无声的呐喊。
陈既白缓缓闭上眼,沉下心神,缓缓运转着解纹天道。
她还未曾使用过解纹天道追踪以前的影像,心里很是没底,只能全神贯注的催动神识。
思绪渐渐远去,周遭的风声、柳枝荡漾声渐渐模糊,天地间只剩一道道虚影。
陈既白蹙眉头,神识随着命纹的指引回到从前,眼前的景象由模糊渐渐转向清晰——
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可爱女孩映入眼帘,梳着双丫髻,这应当就是慧儿了。
只见她捂着小嘴,眉眼弯弯,轻手轻脚朝着距离水塘半丈远的假山后面躲好,显然是在认真和柔姐姐玩捉迷藏。
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过来,右脸上有一块红色的印记,格外显眼,这是柔姐姐口中的春杏!
她朝着慧儿的方向走去,笑语盈盈,柔声诱哄,“小姐,你看水塘边开了几朵荷花,我们去摘荷花好不好呀?”
慧儿看见她,脸上洋溢着更灿烂的笑容。
率先摇了摇头,朝着春杏“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出声。
她正在和柔姨捉迷藏呢,不能去摘荷花。而且娘亲和柔姨反复给她说过,不能靠近水塘边,她可听话可乖了!一次都没有靠近水塘。
见慧儿不肯动,春杏脸色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带着一丝狠厉,猛的上前捂住慧儿的嘴,强行揽着她朝水塘边走去。
慧儿被捂住了嘴,她显然意识到了春杏的不对劲。整个人使劲扑腾,奈何人小,力气也小,挣脱不掉春杏的束缚。
靠近水塘边,春杏小心朝着四处张望,确定四下无人,便狠狠将慧儿丢入水塘,顿时水花四溅。
做完这一切,春杏拍了拍微微颤着的双手,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双眼则冷冰冰的看向水里不停扑腾的慧儿。
嘴里低声骂着,“什么神仙赐福?什么红红火火?要是我真好命,会给你做粗使丫鬟?呸,高高在上的小贱人!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这难受的滋味。”
陈既白心头一震,原来竟是这样!就因为慧儿夸她脸上的红印,她竟以为是在讽刺她,所以狠心将慧儿推入水中!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歹毒之人?
不对,她一个丫鬟,即使再恨慧儿,最多只敢背后讨厌,不敢直接出手,除非……她身后有人!
陈既白来不及多想,就听见王芷柔的声音传来。
她见春杏立刻收敛起脸上的狠戾,换上一副慌慌张张的面孔,飞奔至王芷柔身前,高声惊呼,“不好了,小姐落水了。”
紧接着,王芷柔的身影快速奔来,想也没想,朝着水塘中那个不停扑腾的身影游去。
此刻柳树旁也出现了一个身影,身穿玄色直缀,衣料看着极为讲究。
他始终背对着,看不清眉眼,只听着他对着春杏低声说了一句,“做的不错,接下来按计划行事!”
这男子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她和柔姐姐有仇?还是和县太爷有仇?
接下来发生的事,和柔姐姐说的一样,慧儿被柔姐姐及时从水中救出,并无大碍。
在柔姐姐晕过去之时,陈既白看着这个名叫春杏的女孩将晕着的慧儿抱走。
她想跟上去看看,弄清春杏和这个神秘人究竟要干什么时。
突然,心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陈既白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鲜血从口中溢出。
脑中的画面瞬间一一散去,陈既白猛的睁开眼。
她重新运转解纹天道,发现神识无法凝聚,一点办法也没有。
陈既白这才明白,运转解纹天道回溯过去是有时限的,超出时间便会反噬到自身,短时间内也不能重复使用。
听见陈既白的闷哼声,虽只有一小声,但夏秋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立刻冲了过来,扶住陈既白,一脸焦急,“小白白,你怎么了,没事吧?”
陈既白拂去唇边的血迹,对着夏秋安抚一笑,“我没事,夏秋,不用担心。”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粒养身丹服下。
其实她没有骗夏秋,她是真没事,这点小伤对她来说完全不在意。
还没有在村里时,那次受的伤严重。
那是夏季的一天晚上,她照常上山猎野猪。
没想到竟捅了野猪的窝,也有可能是野猪成精了想报复她,所以那次受伤有点严重,但是她最终还是大获全胜。
只是没料到第二天,她受伤的事就被王婶发现,王婶担心的不得了。
为了不再让王婶担心,她找了家中的书,开始自己寻草药炼丹药,这样受伤时来上一颗,很快就能恢复。
这会她只可惜,短时间内不能运转解纹天道,要不然一切问题就能轻轻松松解决了。
不过这个想法不能给夏秋说,要不然她肯定也要各种念叨了。
无声的叹了口气,陈既白开口,“走吧,先回客栈,我再和你说刚刚看见的画面。”
两人迅速回到客栈,此时已是丑时。
点亮蜡烛,夏秋才知道陈既白伤的不轻,一向红润的脸色都变得苍白。
她的脸色一下严肃起来,打断正准备开口的陈既白,“小白白,今晚太晚了,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你先休息一下。”
说着又摸了摸她的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果有要告诉我。”
陈既白没想到她会这么担心,心里有些无措,更多的是暖意。
不过她真的没有问题,她可是要找娘亲和爹爹的人,怎么可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要是娘亲和爹爹知道她不爱惜身体,那该有多伤心,所以她一向爱惜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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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真挚的看向夏秋,依旧坚持道,“我真的没事,这只是小伤,而且我刚刚还吃了一粒养身丹,身体恢复了很多。”
夏秋被她看的无法,谁能忍住小白白那一张萌脸认真的盯着你,除了信任你还能怎么办?
更何况小白白做事的确有分寸,这种事不至于说谎话骗她!
虽是妥协,但也强硬道,“好吧,没事就行,那你赶紧说吧,说完咱们就休息。”
望着夏秋一脸那你没办法的样子,陈既白朝她笑了笑,“我怀疑慧儿根本没死,柔姐姐确实将她救起了,但是被春杏抱走了。我还看见一个男子,但是面貌没看到,我在想他是不是县太府的管家?”
她将自己的猜想告诉夏秋。
“这样说来也有道理,能在县太府后院自由进出,还能支使下人,管家的确有这个权力。”
夏秋点头附和,“至于县太爷,我也觉得他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残害自己的亲生女儿这种事闻所未闻,所以可以排除他。”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明天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查查县太府的管家,我去找柔姐姐的兄长王慈。”
陈既白话还未说完,夏秋就出声打断,“不行,王慈太过危险,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前去。”
“两个人去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陈既白坚持道,“而且对王慈,我们也只是怀疑,没有实证。所以,我不一定不会有危险,只是前去看看。”
“等你查清管家,很多事就能迎刃而解了,这两件事都很重要,所以我们一定要分开行动。”
望着陈既白脸上的坚定,夏秋知道这件事不可改变。只好败下阵来,“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有任何情况立刻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好,我知道了,你也是,凡事别勉强。”陈既白点头应下。
第二天一早,陈既白便叫醒了夏秋。
夏秋睡眼惺忪的睁开眼,望着陈既白神采奕奕的模样。
不由得暗自咋舌——原来小白白说的是真的,她真没事!就是这……昨晚还吐血了,今天就已经恢复了,这恢复能力也太强悍了吧!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小白白每日天不亮就雷打不动的训练就算了,昨晚都那样了,也拦不住她要观星云。
她是真害怕小白白把自己折腾坏了,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夜,这会一看已经恢复了!
看着穿戴整齐的陈既白,再看一眼外面的天色,知道小白白已经比平时晚了两刻钟叫她。
一向严格的小白白还放任自己多睡一会,夏秋心里美滋滋的翻身起床,一同和陈既白走向后院。
自从知道小白白的训练强度,她就让小白白监督自己,说到就要做到!她可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半个时辰后,两人收拾妥当,一起去楼下吃了早餐。
饭后,两人便按照计划分头行事。
陈既白带上鹤簪去见王芷柔的兄长王慈,夏秋则去打听那玄色直?男子是不是县太府管家。
19. 柳溪镇
陈既白再次来到东街的王记粮铺,这次没再观看情况,径直走到王家的侧门,抬手敲了起来。
在一声声扣门声中,王家家仆才姗姗来迟。
他打开门,满脸警惕的打量来人,在看清是个半大的姑娘后,脸上的警惕立刻变成了不耐,只以为是哪家孩子来捣乱的。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别在这里来捣乱。”说着就要关门。
陈既白没跟他废话,右手稳稳撑着即将关上的门,左手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支鹤簪,递到那人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晰,“我找王老爷,是王芷柔姐姐让我来的。”
听见自己大小姐的名字,再瞧见小孩手中的那支鹤簪,家仆脸色一变,方才脸上的不耐转眼消失。
这支鹤簪,是老爷当时花费心思请巧匠打造给大小姐的,玉料难得,做工精巧,全府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虽然大小姐后来做出了那事,但老爷这些年对满园的花依旧如此上心,半点不曾怠慢,看样子也不像是真厌弃大小姐。
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他可不敢自作主张,所以这事还是得禀告老爷。
脑壳转了一圈,连忙朝陈既白拱了拱手,“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禀告老爷。”
陈既白点头应下,看着家仆快步奔向府里,心里暗暗琢磨:在王慈心中,柔姐姐还是有分量的,只是不知这分量怎么计算了。
没过多久,家仆便便急匆匆赶来,身旁还跟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两人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新来男子应当不是王慈,虽瞧着气度沉稳,穿着也比家仆体面,陈既白暗自猜测,这应该是管家之类的人物。
“姑娘,我是王家管家。”男子主动上去表明身份,语气谦和,“我家老爷身体不适,不能亲自前来迎接,让我代劳,还望姑娘不要在意。”
陈既白连忙摇摇头,表现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双手紧紧捏住衣角,像是没有见过世面一般。
看她这样子,管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引着她往里走。
陈既白穿过那日走过的花园,这花园的花还是那样迎风招展,一点都不肯落败。
见陈既白眼神停留在那些花上,管家以为她惊奇——冬日里花竟还未残。
他一脸自豪。“这些都是大小姐喜欢的花,老爷费尽心思、花了大价钱才让花不落,只不过可惜……”管家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眼里闪过一丝惋惜,大小姐自从进了县太府,一次都未回来,所以一眼都未见过。
陈既白不可置否,想到被下人随时欺负的柔姐姐,再看看这满园的争艳,这一切,真是讽刺至极。
费尽心思育花,却对爱这花的人置之不理,真是倒反天罡,自欺欺人!
七拐八拐后,管家终于将陈既白带到一间书房。
屋内陈设简洁,书架上摆满了书,一名男子正背着而立,身形挺拔。
他应当就是柔姐姐的兄长——王慈。
管家躬身通报,“老爷,人给您带到了。”
听见声音,男人立刻转身,神色憔悴,像是大病了一场。
长相和柔姐姐很像,只是对比起柔姐姐的羸弱苍白,男人的五官更为硬朗。
陈既白运转解纹天道查看,发现自己竟看不清王慈的命脉,她当即一懵,面上却没有表现。
为了方便打探消息,她今天把杀猪刀放回空间袋,要不然也能测试了。
王慈摆摆手让管家退下,目光落到陈既白身上,细细端详起来。眼前的小姑娘穿着普通的麻布衣裳,脸上的稚气未退,年纪大约在十一二岁。
浑身透着局促不安,瞧着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片子。
芷柔怎会认识这半大的小女孩,还将鹤簪拿给她,难不成有什么过人之处?
心里闪过许多念头,但王慈脸上并未表现。
他朝着陈既白和蔼一笑,温声道,“小姑娘,芷柔让你来……”
被打量的陈既白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般,阴冷、让人汗毛耸立。
这王慈果真不一般,有趣!
她猛地朝王慈伏了伏身,脸色惶然,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王老爷,我,我是县太府的打杂丫头,不是柔姐姐让我来的,我是自己偷偷来见您的。”
王慈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这丫头是奉了芷柔之命前来的,没想到竟是自己私自前来。
说的是也,如今的县太府,芷柔能唤得动谁呢?不过,就快结束了。
只望芷柔能耐心再等等他,他一定会将她带出县太府的。
看出王慈脸上的惊讶,陈既白连忙拿出王芷柔给她的信物鹤簪,递给王慈。
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对不起王老爷,我知道这样很冒昧,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望着女孩脸上的慌张,又见到妹妹的信物。
王慈似身形一晃,他颤颤巍巍的接过鹤簪,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沙哑的问,“芷柔她……在府里还好吗?”
陈既白用力摇了摇头,哭声更大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快不行了。这支鹤簪是她送与我的,她说这是您在她及笄之年送给她的。但在府里,我从未看见她戴过,想必是十分爱惜。”
“可如今,她身子越来越弱,天天被府里的人欺负,大家都说她害了夫人和慧儿小姐,没人肯给她好脸色。”
一边说陈既白一边偷偷望向王慈,发现他在听到夫人和慧儿时,嘴角不自觉的抽动。
难不成柳夫人和慧儿的事,王慈也参与了,但是为什么?
内心想着,嘴上依旧不停说道,“一直以来,柔姐姐总帮我,有好吃的也会给我留一份,有人欺负我她也会站出来护着我。”
“她时常和我说,您最疼她了,绝对不会不管她的。”
她一边哭一边身子打颤,仿佛做此事会给她带来天灾一般。
“我不想她抱着遗憾走,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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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偷偷拿着鹤簪来找您,要不然我是万万不敢的。”
王慈看向手中还崭新如初的鹤簪,又瞧着眼前哭的撕心裂肺、为妹妹挺身而出的小丫头,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他就说,按照芷柔的性子,绝不可能会让人来找他。
王慈连忙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语气急切,“怎么会这样?县太爷明明答应过我,会好好对她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陈既白吸了吸鼻子,眼泪掉的更凶,“府里的人都把她当仇人,要么冷嘲热讽,要么故意找她麻烦,柔姐姐本来身子就弱,这么折腾下来,一天比一天差。我看着心疼,可我只是个不起眼的丫头,说不上半句话。”
她抬眼看向王慈,眼神里满是哀求:“柔姐姐心里一直想不通,当年家里失火,您为什么不救她,反倒让她进了县太爷府?”
“她总说,您以前最疼她,就算天塌下来也会护着她。这是她唯一的心愿,想知道真相,我求求您告诉我吧,让我能圆了她的心愿。”陈既白哭的更大声,眼眶泛红,仿佛是她被欺负了一样。
望着王慈大半天不吭声,陈既白再次哀求,“求求您就告诉我吧,我想圆了柔姐姐这一个心愿。”
望着哭到不能自己的陈既白,王慈身子一僵,双手紧紧攥住椅子,指节泛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那晚,因为家中失火,想着芷柔和柳夫人许久未见,也不好突然打断她们。”
“何况芷柔身体不好,要是让她知道家中失火,肯定会担惊受怕,这样一想,所以我就一个人回去了,没想到……竟会发生了这种事。”
你没想到?那为什么不追查是谁把消息撒播出去的?
只怕是心里有鬼,陈既白趁王慈没注意,偷偷翻了个白眼。
接着追问,“那您为什么要让她进县太府啊?”声音里带着委屈·,“柔姐姐说,她宁愿常伴青那什么灯,都不愿进县太府,可是您还是让她去了,她一直为此难过。”
王慈闻言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像是被鱼刺卡住了喉咙似的,半天才说出口,“当时是没办法啊……实在是没办法没办法。”
重复了两遍,他又停了半响,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又像是在压抑情绪,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是县太爷逼我的。他说,芷柔若不肯去县太府做妾,他就要把整个王家毁掉,我实在是没办法!”
县太爷搞了这么一出,就只想让柔姐姐当他的妾室?这比娘亲看的那些什么《天凉王破,霸道仙君追妻命好苦》还离谱!
这个王慈,怕是看她年纪小就一派胡言!真当她什么都不懂。
但戏演到现在,还得继续走下去,她表现出一副震惊的样子,顺势哭的更凶了,“那柔姐姐好苦啊,进府之后也没有得到县太爷的宠爱,如今还落的这般名声,她怕是撑不过这个寒天了……”
“王老爷,求您救救她吧,柔姐姐人这么好,怎么能就这样没了呢。”
20. 柳溪镇
王慈看着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脸上出现为难的表情,他的手指在椅子上不停摩挲,像是在权衡利弊,过了好半天才哑着声音开口。
“救她……谈何容易,县太爷就是这柳溪镇的天,前不久,我的粮铺就被他下令砸了。我一个生意人,手无缚鸡之力。”
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如果贸然行事,只会害了她。”
陈既白静静听着,心里却是觉得他冷血自私。
这王慈,柳溪镇出了名的大善人。
嘴上说着担心妹妹,可不拿出一点实际行动,反而在向她这个县太府的打杂丫头述苦。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真的无能为力,就看他的穿着、满园名贵的花,她就不信他真的没办法!
县太爷是柳溪镇的天,但出了柳溪镇,那就是别人了。
按王慈的家底,攀上更大的官不是难事。
究竟是什么因为?王慈变化这般大?
瞧着王慈眼中的打量,陈既白索性哭的更大声,一副着急到没办法的模样,“那柔姐姐怎么办啊?她……就快不行了,您真的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王慈抬手抹了把脸,哀嘁嘁回应。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死吗?陈既白露出一副绝望又不甘的样子,祈求道,“或许,您能查一查关于夫人和慧儿小姐吗?查清楚了就能证明柔姐姐的清白。”
“柔姐姐说过,她晕倒之前曾看见过一个穿着玄色直?的男子,后来证人春杏也死了。这一看就是有人要陷害柔姐姐,您能不能帮帮她?”
王慈的眼里闪烁了一下,脸上竟不受控制的露出一点笑,随即又恢复悲伤的样子。
“玄色直?的男子?春杏又是谁?我……我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些事。县太府的事,我一向不敢参合,怕祸火上身。”
陈既白在心里冷笑。真是个老滑头!以前他和县太爷称兄道弟,往来密切,怎么如今就成了“不敢掺和”?
而且她看得真切,方才说起春杏死了,他脸上分明掠过一丝笑意,虽转瞬即逝,却被她牢牢捕捉。
再说这话时,他语气平顺,像是早已模拟过千百遍,刻意装作毫不知情,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看来,县太府这桩命案,这位“大善人”怕是脱不了干系。
心里有了数,陈既白放缓了语气,脸上露出无助又怯懦的神情:“我知道您难,可……可若是您日后想到了办法,就请您发发善心,帮帮柔姐姐吧。”
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手指攥着衣角,局促地说道:“那您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柔姐姐?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得赶紧回去,不然被人发现了,免不了又是一顿打骂。”
王慈看着她这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心想她在县太府里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也难怪芷柔会处处护着她。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到陈既白面前:
“这里有些碎银,你拿着,给芷柔买点吃的补补身子,也给你自己添件衣裳。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些情况。”
”你再帮我转告芷柔,就说……兄长从未放弃过她,让她一定保重身体,等着我想办法。”
不愧是柳溪镇人人称赞的大善人,做事这般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陈既白看着那袋银子,脸上露出些许不知所措的神情,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这钱我会带给柔姐姐的,多谢王老爷。柔姐姐待我恩重如山,能为她做点事,我心里高兴。”
说完,她抿了抿唇,露出一抹拘束的浅笑。
王慈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她会这般回答。
陈既白接过荷包,朝王慈深深福了福身:“王老爷,那我就告退了,今日多有打扰,谢谢您。您的话,我一定原封不动转告给柔姐姐。”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王慈朝门外使了个眼色,管家立刻心领神会,悄悄跟了上去。
出了王家大门,陈既白便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她心里冷笑,这王慈果然谨慎多疑,既想看她的底细,那她便让他看个清楚。
她先是拐进了街角的药铺,哭着夸大描述了一下王芷柔的情况,求大夫救救她。
大夫拗不过她,随即给她挑选了几味补气血的药材。
买了药,她又去旁边的点心铺子,买了两盒自己爱吃的糕点,拎在手里,才慢悠悠地朝着县太府的方向走去。
到了府门前,她掏出昨晚顺手藏起来的令牌,在那追踪者的眼皮子底下,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既然都回来了,时辰还早,不如再去西院看看柔姐姐,顺便把王慈要她转达的话,跟她好好说说。
另一边,管家看着陈既白进了县太府,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回府向王慈禀报。
“你亲眼看着她走进去的?没看错?”王慈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回老爷,奴才看得真真的,就是她。她先是去药铺买了些补气血的药材,又去点心铺子买了糕点,之后才回的县太府。”管家躬身回道。
“补气血的药材?”王慈眉梢微挑。
“奴才特意去药铺问了问,那大夫说,看那小姑娘情真意切的样子,不忍心拂了她的意,便给开了些补气血的药,还说……就那小姑娘说的情形,怕是神仙也难救。”
管家战战兢兢地说完,头垂得更低了,不敢去看王慈的脸色。
王慈沉默了半晌,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管家退下,眼底却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思绪。
与此同时,夏秋已经跟着县太府的管家转了一上午,却半点异常也没发现。
这老管家瞧着不像是坏人,反倒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从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卯时刚过,他就领着人在府里巡视,检查各个岗位的下人是否到齐,逐一核对当日的差事清单。
辰时,便坐在账房里核对账目,还要调度府里的人事;午时,又忙着安排各院的午膳,连口气都顾不上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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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跟在后面,看着他那两条颤巍巍的老腿,恨不得上前给他捶捶。
真不知道县太爷给了他多少工钱,能让他这般拼命干活!
夏秋一整天都在一边暗暗观察管家,一边在心里担心小白白的安全,毕竟按她们的推测来讲,这个王慈可是个危险人物!
一直等到申时,太阳渐渐西斜,夏秋跟着老管家跑了大半天,依旧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只得不甘心地打道回府。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客栈,陈既白已经和昨天一样,叫好了饭菜等着她。
“小白白,你可太好了!”夏秋恢复元气,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饭后,两人坐在桌边,说起了今日各自的发现。
“小白白,我跟踪了那个老管家一整天,别说异常了,他连口气都没多喘,全程都在忙公务,实在看不出半点问题。”夏秋皱着眉头,一脸愁容。
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陈既白安慰道:“没事的,至少我们能排除管家的嫌疑了。”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今日我去见了王慈,有件事很奇怪——我居然看不清他的命纹。”
“看不清他的命纹?”夏秋猛地提高了声音,满脸震惊。
昨晚陈既白已经跟她说过,她能运转解纹天道,通过观察人的命纹颜色判断善恶:明黄色代表福泽深厚,是心善之人;墨黑色则代表罪孽深重,绝非良善之辈。
可如今,小白白竟然看不清王慈的命纹,这难道意味着,这个王慈有大问题?
“嘘,小声点!”陈既白连忙示意她压低声音,轻轻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奇怪,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不清别人的命纹。”
她沉思道:“难道是王慈的法术比我高深,所以能屏蔽命纹?”
“可如果他真有这般法术,那之前柳溪镇丢失孩童的事,他理应能应对,不至于让那些孩子白白受害,所以这个思路应该不对。”
“那会不会是……他身上带了什么能遮挡气运的法器?”陈既白看向夏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更倾向于这种可能。”
夏秋皱着眉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说的是不是避天珠?那东西确实能屏蔽自身气运,让人看不清命纹和虚实。”
“可王慈只是个商人,他要这种罕见的法器做什么?而且这避天珠极为难得,寻常人根本得不到。”
“不管他用来做什么,至少证明,确实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对吗?”陈既白问道。
夏秋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在想,王慈会不会才是导致县太府发生这一切的幕后真凶?”
陈既白眼神锐利起来,看向夏秋,“今日我跟他说起夫人和慧儿小姐的死,还有春杏的事时,清楚地看到他脸上露出了笑意。我猜,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推动的。”
“还有,他说柔姐姐进县太府是县太爷的主意,可县太爷要是真的想让柔姐姐做妾,何必绕这么大一圈,还半点不待见?这实在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