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头掀错,这波血赚》 第1章 错了错了 【想要爽文的,到这就可以停止了,不用往下接着看了,没有强求任何人去看,慢节奏,男主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不喜欢的可以直接不看,没必要给自己找存在感,更别弄的拿刀架着你看一样】 “公子快点揭红盖头”旁边的嬷嬷眼角眉梢的褶皱都被笑意堆得老高,手里的帕子在身前不住地扇着,语气里满是催促 她还等着这边礼全部走完,她好出去讨赏钱,赏钱到了自己手上才踏实。 上官宸弯着身子,低着头,右手拿着喜秤慢慢的将盖头掀了起来,一抹霜雪般的下颌映入眼帘,在烛火中泛着清冷的光泽,双眸清凌凌地望过来时,连周遭空气都凝了霜。瓷白的肌肤透出冷冷寒意,仿佛终年不化的雪色。 明明近在咫尺,美得让人心颤,但又冷得不敢碰。 上官宸却直接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 他不是被眼前人的美貌弄迷糊了,而是彻彻底底地懵了——眼前这张脸,清丽绝尘是真,却不是他要娶的端静公主! “岁安长公主?” 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女子是一出生便被景昭帝赐了封号的岁安长公主,更是先皇后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景昭帝捧在手心里的公主。 而他要娶的是端静公主,虽然也是皇后的女儿但是比起岁安长公主身份确是差远了。端静公主是继后封后的那天才有的封号,和岁安长公主的待遇也是差了一大截。 也正是因为这样景昭帝才会将端静公主赐婚给了上官宸,上官宸虽然是太尉独子但是平日里大门不出二不迈,比在深闺里的姑娘还姑娘。 平日里世家子弟会有一些诗会还有什么宴会都因为他的身份缘故,会给太尉府送上一份邀请函,但是统统都被上官宸拒绝了。 得到的所有回复统一只有一个“我家公子累了,就不参加了” 上京的百姓还有一些世家子弟私下都在讨论上官宸,觉得他是个混吃等死废物,久而久之就不在给他发邀请,将他自然而然的排在了外面。 还有一个原因,上官宸一出生便死了母亲这在世家当中更是被人视为不详。 这桩婚事还是因为他爹上交了军权,将他这个太尉彻底架空了成为了虚职,景昭帝为了安抚他爹,才赐下的婚事。 那嬷嬷乍一听上官宸说出“岁安长公主”几个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跟着便褪得一干二净。 她惊得连连揉了揉眼睛,往前凑了两步,身子一软竟险些摔倒在地,亏得及时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这可如何是好……公子您快些去回禀太尉大人,错了,全错了啊!”嬷嬷慌得手忙脚乱,抓着手里的红帕子胡乱扇着,帕角扫过烛台,差点直接烧了起来。 “好,我这就去跟我爹说一声”说着就要大踏步的出去,但是脚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什么,又折了过来。 走到了长公主面前行了一礼“长公主,草民这就安排人,将您送到丞相府去,今日让公主受委屈了” “不是你的问题,不用跟本宫道歉” 昭明初语说这话不是因为她体谅太尉府,也更不是因为说她性子好。而是如果没有其他人在中间算计,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大的乱子。 本该送去丞相府的她,却来了太尉府,而在这期间她的三个侍女却恰恰的被人叫走,如果她没有想错的话,丞相府那边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上官宸自然也不会觉得长公主这是在替他说话,他还没自恋到那个程度,认为眼前的这个长公主,跟他见面的第一天就喜欢上他了。 而且还是整个上京出了名清冷的岁安长公主,他现在最想的是该怎么收场,就算待会真的换回来之后,明日进宫他和他爹也会被怪罪。 他这是天天在府里躺着的人,无缘无故掉下一个石头,差点没把他砸死。 这个时候上官明远还在外面招呼着宾客,下人慌慌张张跑过来,一把将他拉到僻静处,声音发颤地连声说:“老爷,错了!出大错了!府里的那位,是岁安长公主!” 上官明远原本脸上的笑意都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定了定神,转身对身旁的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务必照拂好宾客,不要露了破绽。做完这些,他又摆出如常的神色,缓步退到了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 到了前厅宾客看不见的地方,上官明远就开始着急的走起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变成了岁安长公主,快让人去丞相府” “老爷,已经让人去丞相府了,现在就是不知道丞相府那边是什么情况,万一…” “没有万一” 皇上能坐上那个位置,可以说是踩着尸体上去的,所以一直都很是忌讳他这个手握兵权的太尉,现在好不容易兵权交上去了,他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偏偏又来了这一出,不知道皇上会怎么想,会不会是觉得是他在其中动了手脚。 上官明远心里也是发慌,他现在不为别的,只求自己的宸儿能够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臣参见岁安长公主” 一进房门就已经看见岁安长公主坐在桌前,指尖捏着小巧的杯盖,正慢条斯理地用盖沿拨弄着杯中浮叶,动作轻缓如流云,放到嘴边抿了一口。 “上官大人起来吧,本宫想知道本宫的三个侍女现在在哪” 侍女?什么侍女?他眼神看向房间里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侍女,对啊,端静公主的侍女在这,那长公主的侍女现在恐怕在丞相府,接完公主后,如果不是看到端静公主的侍女,也不可能会到现在已经行礼完,进了洞房才知道新娘错了。 “回公主,应该是在丞相府,臣已经让人去通知丞相府的人了,应该马上就有消息了,还请公主在这等一等” 说完他眼神又看向自己那个傻儿子,还穿着喜服站在旁边,他冲着他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滚下去,岁安长公主性子向来清冷,不讲人情,今日这事哪怕他现在都还没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毕竟事情出在太尉府,那就是他们的错。 上官宸眼珠子转着,看着他爹像他一直奇怪的使眼色,他心里第一反应,本来就长的不好看,还挤眉弄眼的,就更不能看了。看来我这样貌应该是像我娘,也不知道我娘看上我爹啥了。 这臭小子怎么还不走,还杵在这干什么,是等着岁安长公主处置他吗? “上官大人这是不舒服?本宫看你这眼睛眨的倒是挺突兀的” 她早看见上官明远朝上官宸递眼色,原想装看不见,但是还站在她旁边的人跟个木头一样,半点没有领会到,依旧傻站着。 “是老毛病了,让公主见笑了。” “老毛病了,老毛病了”上官明远有些尴尬,心里把自己傻儿子骂了几千遍。 臭小子,要不是现在岁安长公主在这,你看我会不会收拾你。 第2章 圆房了 而丞相府这边,卫行简可是上京有名的才子,更是广交好友,同时也是青云书院甲字班的学生,和上官宸也能算的是同窗吧!不一样的是上官宸是丁字班,也就是成绩最差的那个班。 今日是卫行简迎娶景昭帝最宠爱的公主,自然作为卫行简的同窗也都来了,同时这边的宾客更是比太尉府多了一倍出来。 已经被灌得有些醉意的卫行简,摇摇晃晃的起来,双手抱拳,面上全是笑意跟着同桌的人“今日,就不与各位在喝了,再喝恐怕我今日是进不了房了,下次,我一定陪各位喝到天亮” “行了,快走吧,卫兄可是有好福气,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再过一段时间卫兄下场,恐怕又能夺得魁首” “对,到时候,卫兄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青云书院的同窗” 这一桌都是卫行简青云书院的同窗,还有不少是世家子弟。 “各位真是抬举我了”说着他还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我是真的有些醉了,冷玄扶我下去” 房间外面等着的兰序,流萤还有沉璧,对于今日的事情都觉得有些不对,自家公主平日少言寡语,但是也不至于这么一日了,还没有说过话。 还有今日出宫前,她们三个都被皇后叫走了,说了一些嘱咐的话,等到她们三个回来后,自家公主就已经上了花轿,行完礼之后更是直接被送进了房,期间都是丞相府的人一进一出。 “兰序,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沉璧向来心细,公主今日下花轿的时候,竟然会主动伸出手来,很明显不是公主平日会做的事情就难过。 但是碍于人多,她一直将心思压下,想进一步在确认的时候,公主直接被丞相府的人送进了房内,更是不让她们说那个进去,说是公主累了,要歇会,所以她们三个一直站到了现在。 兰序点了点头,她也觉得很奇怪,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转身用手轻轻拍着门“公主,现在很晚了,您今日已经一天没怎么吃过东西,奴婢现在让丞相府的人给您传膳好吗?” 屋内没有动静传来,兰序看了看流萤和沉璧,又继续敲着门“公主,您要是不说话,奴婢就认为您是默许了” 还是没有回应传来,兰序就准备直接推开门进去,但是手刚碰到门,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兰序几人转过身子,便见卫行简走路有些不稳,明显已经有醉意。 “驸马” “嗯,你们几人都下去吧,公主这边有我” “可是驸马,公主今日一天已经没有说过话了,还有也没怎么吃东西,奴婢担心公主的身体” 卫行简脸上微微一笑“放心,有本驸马在不会有事的”说完他就直接进去了,门上了锁,里面的其他蜡烛很快就灭了,只剩下一对龙凤烛烧着。 房间里的光亮,隐约间还是能看见大体位置,他褪去自己的外衣,外衣直接掉到了地上,后是腰带… 下一瞬,他朝着床前端坐的人影扑了过去,唇瓣相触的刹那,只觉一片湿热温软。身下的人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他的手则慌乱地去扯对方的衣襟,指尖触到一片柔腻,便顺着往下探去。 身下人忽然一阵轻颤,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似有细碎的呓语溢出。他手上的动作愈发急促,情动之际,他俯身在对方耳边低唤:“瑜儿……” 丞相府一片春意盎然,太尉府这边就跟火上烤一样,上官明远站着汗都已经冒出来。 怎么还没消息,按道理丞相府那边应该也发现,弄错了。 上官明远眼角余光扫过自家儿子,险些被气歪了嘴。只见上官宸站在离岁安长公主稍远些的地方,身侧恰好有一根房梁。他整个人摇摇晃晃,眼睛也是越来越小。 “砰”的一声闷响,上官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房梁上。“嘶!”他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手捂着被撞的地方,眼睛眯得几乎要闭上,含混不清地嘟囔:“怎么这么亮,天亮了?” 见半天没人应,他迷糊的用那睁不开的眼睛打量四周,一眼就瞧见了自家老爹,还有正面无表情望着他的岁安长公主。 那点困意瞬间烟消云散,脸上泛起几分尴尬,眼神不自觉地往上瞟了瞟,随即又装作无事人一般,又悄悄退到了旁边的柱子后头。 “公主,宸儿自小被微臣惯坏了,性子慵懒但是绝对没有对公主不敬的意思,还请公主能够见谅” “上官大人,本宫没有要与令郎计较的意思,本宫在此已经等了有些时间,还有多久才会有结果” “额…额”上官明远他现在心里也着急啊,他也是纳闷了怎么还没消息,就在他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管家着急的跑了进来。 “怎么样了,是不是有消息了” “老爷,还有公主,这…”管家看了一眼自家老爷,又看了一眼端坐在那的岁安长公主,他实在是说不出来。 “管家爷爷,你赶紧说吧,说完好早点结束,我困了,忙了一天”上官宸抱着柱子,他是真的不行了,本来今日就忙了一天,大晚上的他还在这罚站,已经困的眼泪要下来了。 赶紧将两个公主,换回来之后,他好早点睡觉。 “少爷,这…不是…”管家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但说无妨” 昭明初语看着管家这副样子已经猜到了是什么,就连上官明远也大致想到了什么,只有上官宸一心想着早点睡觉。 “丞相府那边,卫家公子已经和端静公主圆了房” 听到这个消息的上官宸一下子那八卦的兴趣一下子就上来了,也不困了,眼睛瞬间看向岁安。 那这端静公主岂不是给岁安长公主戴了绿帽,哇,这岁安长公主这帽子戴的可真绿啊!这卫行简是瞎吗?那么大的人一个人认不出来,那两眼睛可以捐了。 他心里头这么嘀咕着,浑然没觉自己头上也飘着同款绿帽子,反倒抱着柱子,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直愣愣盯着岁安。 上官明远这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肺都要气炸了。本来太尉府处境就不好,现在皇上肯定疑心他!觉得是不是他动了手脚,这顶黑锅怎么就砸到他头上了?卫家那小子是几辈子没见过女人?竟急吼吼地就圆了房。 第3章 送本宫回宫 “上官大人,给本宫备马车,本宫现在要入宫” 昭明初语眼中没有丝毫的难过之意,反倒凝着一片彻骨寒意。她语气平淡无波,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压,听得上官明远心头一凛,额角又沁出些汗来。 恍惚间,他竟从这公主身上看见了先皇后的影子。先皇后与如今的继后原是双生姐妹,前者是上京公认的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与当今圣上自幼相识。在皇上最难的时候毅然选择嫁给了还是皇子的皇上。 “好,公主,臣这就吩咐人备车。”上官明远躬身应道,又添了句,“公主今日怕是没怎么进食,臣这就命人备些点心,您先用些垫垫?” “多谢上官大人费心。”昭明初语淡淡颔首,“方才上官公子已让人送过些吃食,本宫用过了。” 上官明远倒有些意外,自家这素来不着调的儿子,竟还有这般细心体贴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朝上官宸望去,正对上儿子投来的笑容——那笑意里,分明带着几分“怎么样,你儿子是不是很不错”的得意。 他的嘴角抽了抽,想夸自己傻儿子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其实上官宸想到给岁安送吃的过来,也不是说他真的有多细心,其实是他觉得自己也饿了,应该长公主也会饿,外加因为弄错的事情,他怕长公主真的生气,直接把他弄死了。 上官宸还抱着房梁延伸下来的那根柱子,见自己老爹和长公主都说好了,那应该没他事情了吧,那他可不可以直接回房休息了。 马车备好了之后,上官明远做了请的姿势,等到岁安长公主出去以后,上官宸放开柱子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 上官明远见自家儿子的动静,他立刻想到了什么,直接一巴掌拍到自家傻儿子头上。 “你还想着睡,现在赶紧跟我进宫,跟皇上谢罪” “谢罪?谢什么罪?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是卫行简,我什么都没做,有什么罪,要说有罪应该也怪卫行简,他可是什么都做了,我这不亏的慌” “你还想圆房不成?想的那么美”上官明远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敢动半分心思,皇上下一刻就能把你阉成太监!” 上官宸抱着头连连后退:“我不想圆房!我就是觉得不服气,凭什么……爹,您讲讲道理行不行?” “怎么废话那么多,要是比丞相府的人还慢,就真的什么都说不清了,卫家那老家伙阴着呢!” 明德殿鸦雀无声,上官明远与上官宸父子俩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袍角,脑子里反复捋着今日的前因后果,越想越觉得蹊跷——怎会错得如此离谱? 怎么可能会弄错,他有问过自家的傻儿子,接亲的过程中没有停过,所以两位公主只有可能在宫里出来的时候,就乱了。 自家老爹那边开始脑洞风暴,那边上官宸早已眼皮打架,头垂得低低的,倒也恰好避开了上方的视线。 突然手一阵吃痛,他憋屈的看向自家老爹,手都被他掐红了。他家老爹还瞪了他一眼,他只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上方的景昭帝原本是在凤寰宫看着先皇后的画像出神,便听到无庸来禀报说是长公主回来了。 他还有些疑惑,便又听到无庸后面说的话,一股怒火霎时从心底蹿了上来,他碰到手心里的女儿不是这样让人糟践的。 紧接着丞相卫静之还有卫行简便进来了,一进来就直接跪了下去,卫静之更是直接大喊自己该死。 而卫行简更是一脸深情的看向上方的岁安长公主,眼神中更是夹着一些泪。上官宸在旁边看的是一愣一愣的。 这卫行简可真够可以的,也不知道前面圆房的人是谁,现在又一副深爱长公主的样子,这是做戏给谁看,真让人恶心的,岁安长公主没嫁给卫行简,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景昭帝正要开口问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哭啼啼的声响:“皇上!皇上!求您救救我家公主!” 哭喊的宫女被殿外侍卫拦着不得入内,无庸悄声在景昭帝耳边回禀:“皇上,瞧着来人,像是端静公主身边的侍女兰心。” “让她进来。”景昭帝沉声道。 殿外侍卫收回了拦阻的手。兰心踉跄着扑进殿内,脚下一软重重摔在地上,却顾不上疼,只是一个劲地朝着景昭帝磕头,额角很快便磕出了血痕。 “皇上!我家公主自知有辱皇室颜面,一回宫便寻了白绫……奴婢发现时,公主已不省人事!皇后娘娘此刻正在殿内守着,求皇上恩准司空院首去看看!” 景昭帝眉头拧得愈发紧,几乎要拧成个死结。他抬手摆了摆,沉声道:“无庸,传司空镜去看看。” “皇上都是草民的错,要不是草民今日饮酒过多,误把端静长公主当成长公主,也不会让两位公主受委屈,还请皇上赐草民死罪” 卫行简言语极其恳切,听不出来一点作假的意思,景昭帝猛地一拳砸在龙椅扶手上,霍然起身,周身杀意翻涌,面色冷得像淬了冰:“你的确该死!朕此刻恨不得将你凌迟处死,剐了喂狗!” 上官宸听着这话,身上不禁直冒寒气,头皮发麻。 “父皇,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儿臣也不可能再嫁给卫行简,不如就成全卫公子和妹妹” 岁安长公主说这话时,目光未向卫行简瞥去半分,脸上一片淡然,仿佛谈论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琐事。 “岁安,你先回你宫里休息,这边交给父皇,父皇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今日也累了一天” 景昭帝在面对岁安长公主的时候,说话语气变得很柔和,就像是在哄小孩一样哄着岁安长公主。 “父皇,儿臣不累,既然今日的事情儿臣牵扯到其中,自然就没有回避的意思,儿臣也很是好奇为什么两个花轿会弄错”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眼中陡然多了几分探究,目光骤然转冷,凝视着跪在底下的只众人。 上官宸听到这话,抬眼望向岁安长公主,见她眼中满是寒意,即便身上穿着两件衣服,仍觉一股刺骨的冷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皇上,还有长公主,明鉴,微臣和犬子真的不知道怎么就错了,还是太尉府让人传来消息,我们才知道弄错了” 第4章 各打三十 这老家伙可真够阴的!这不就是明里暗里把矛头往太尉府引,意思不就是说是我们动的手脚?怪不得老爹平日里总看他不顺眼,换作是我,也得憋一肚子火。 上官宸忍不住开口:“卫丞相这话怕是不妥吧?我们太尉府难不成还能逼着你儿子与端静公主圆房?圆房的是你儿子,可不是我。再者说,我掀盖头时就发现错了,哪像你们丞相府,连规矩都不讲,径直就往床上扑? 他老爹有顾忌,上官宸可是一点顾忌都没有,他现在就是看不惯这两父子,什么东西。 “太尉大人便是这般教儿子的?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连规矩都不懂!”卫静之板起脸,斜睨着上官明远,语气带着训斥。 “丞相大人倒是教子‘有方’。”上官明远冷笑一声,寸步不让,“我家宸儿纵然别处不及人,至少还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 他的儿子,轮得到别人来教训?虽然说他自己平日也经常骂自己的傻儿子,但也容不到外人教训他儿子。 “吵够了没有?” 景昭帝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自上而来,底下几人顿时噤声,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既然你们谁都讲不清,那就一同领罚。”他目光扫过殿下,沉声道,“赵拓,将卫行简与上官宸拖下去,各打三十大板!” 上官宸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什么都没做,怎么上来就是三十板子?这一顿打下来,怕是半条命都得没了! 他急得朝上官明远拼命使眼色:爹,您就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拖下去挨打? 上官明远却回了他几道复杂的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挨过这顿打,皇上的火气该消一半了,总好过直接掉了脑袋。 上官宸心里更不忿了:就算要打,凭什么他卫行简挨三十,我也挨三十?我压根没干什么出格事,凭什么跟他一个待遇! 上方站着的昭明初语看着底下跪着的上官明远和上官宸两个人挤眉弄眼不知道再说什么,就觉得有些好笑,和一本正经跪着的卫静之两父子形成了格外显眼的对比。 从中间仿佛隔了一块隐形的屏障,正当赵拓吩咐人要将上官宸与卫行简带下去时,昭明初语忽然开口:“等一下。” 她凑到景昭帝耳边低语了几句,上官宸只见皇上听完后,竟用一种颇为不满的眼神瞪着自己。 不是吧,皇上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不是改变主意,现在想直接弄死我了?我现在愿意被打板子了,快,快,快带我下去打板子啊。 他在心里嚎了半天,还是没人管他,余光间,瞥见卫行简,看着他的眼神一直盯着岁安长公主,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希冀。 卫行简的自信到底是谁给他的,该不会还觉得岁安长公主会嫁给他吧?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岁安长公主是谁?那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虽然性子有些冷,但是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皇上眼珠子。 “赵拓将卫行简拉下去打三十板子,至于上官宸跟朕过来” 卫行简原本以为是长公主心疼他,想在皇上面前替他说好话,没想到反而是他被拖了下去。 皇上叫我跟着去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换个地方私下用刑?上官宸正发愣,后腰突然被上官明远踹了一脚,刚支起的身子又重重磕回地上。 他捂着膝盖抬头瞪向老爹:“爹,您这是干嘛?” “还愣着?是不是还想挨打?快跟上!” 上官宸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说不怕是假的,那可是九五之尊,一句话就能让他脑袋搬家,由不得他不怵。 “还愣着,是不是还想挨打,快去” “噫,皇上呢?我就走神了一会,怎么皇上就不知道上哪了” 他又揉了揉自己刚刚跪的有些久的腿,眼神有些迷茫,看了看四周这陌生的环境。 “我应该没进哪个娘娘的宫里吧!要不我还是原路返回吧,万一真的不小心走错了,那我不死也得死” 就在他往身后撤的时候,撞到一个人,抬起头,好家伙,不是岁安长公主还是谁,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长公主” 他向昭明初语行了一礼,之后就不动了。 我这是该走还是不该走?要不然问问长公主路? “长公主,草民能不能问问您,这里是哪?草民该往哪走?”他试探性的开口,说实话他平日里没怎么跟女子说过话,要说接触的女子都是太尉府的丫鬟还有嬷嬷。 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子说话,说出的话还有些紧张,更大的一方面是昭明初语身上有一股冷意还有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他不敢靠近。 “这里是宸极殿,父皇休息的地方” 昭明初语说完这一句之后,没有再开口说其他的,上官宸在那等了半天,见长公主不再开口,心里有些纳闷。 没了?那我这该往哪走?他现在心里有些发愁,长公主说话能不能多说一点,这说的好像跟没说没啥区别。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又听到昭明初语。 “上官宸,明日丞相府和太尉府弄错公主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上京,本宫和端静都会成为整个上京的笑料,被人议论” 说完这话,她便看着上官宸的眼睛,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一些什么。 “公主,嘴长在别人身上,又何必在意,您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根本犯不着理会那些闲言细语,更何况今日的事情本就不是您的错” “能分辨是非的人自然不会将这责任推到两位公主身上,能将这个推到公主身上,或者准备看公主笑料的人 不管今日有没有这么一出,都不会改变他们,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上官宸是真的这么想的,他没少被人议论,一开始他还挺在意的,后面发现他是不是把那些人太当回事了,他一个太尉府的公子,衣食不愁,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关他们什么事,就是没事干,闲的。 昭明初语望向他的眼睛,那目光澄澈干净,与卫行简看向自己时截然不同。卫行简的眼神里总带着一股浓烈的欲望,让她从心底里觉得不适。 今日这场阴差阳错,于她而言,或许未必是件坏事。 “明日我会回公主府,你作为本宫的驸马,应该随本宫一块回公主府” “什么?驸马?我?”上官宸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还用手揪了揪。 第5章 将错就错 “你没听错。”昭明初语语气平静,“今日本宫与你,除了最后一步,其余流程都已走完。在外人眼中,你我已是夫妻。” 她可以不在乎旁人如何看自己,却不能不顾及皇家颜面。更何况昭明清瑜已与卫行简有了夫妻之实,眼下最快最妥帖的法子,便是将错就错。 在她看来,上官宸眼神很干净,没什么弯弯绕绕,心思简单,反倒比卫行简更合心意。当初与卫行简的婚事,她本就不甚赞同,只因那是母后生前与丞相夫人定下的约,她才未曾推脱。 如今这么一遭不论是人为还是巧合,对她都是好事。 “还有明日本宫会去丞相府将本宫的嫁妆拿回来,你需要陪本宫一块去” 昭明初语话音落下,上官宸还没回过神来。当初景昭帝赐婚时,他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反正娶谁都一样。 可如今换了长公主,事情就不同了——这可是长公主,还要跟着住进公主府。真去了那儿,他还能像从前那样混吃等死吗? “草民……若是去了公主府,还能天天睡觉,睡到自然醒吗?”上官宸偷瞄着昭明初语的神色,生怕她下一刻就翻了脸。 “可以,你跟本宫只要在外人面前维持好该有的体面即可,至于其他什么事情,本宫不会干涉你,同样本宫的事情你也不能干涉” “好”上官宸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样跟他成婚前的日子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就是换了个地方住。 殿内跪着的卫静之与上官明远,听着外面传来“砰砰”的板子声,一声声落在卫行简身上。上官明远脸上带了几分看热闹的闲适——反正挨打的不是自家傻儿子。 卫静之却闭着眼,那皮肉与木板相击的声响,在他耳边愈发清晰刺耳。 “放着好好的长公主不要,偏整出这换亲的闹剧,卫静之,我倒真是瞧看不懂你了。”上官明远慢悠悠开口。 “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卫静之猛地睁眼,语气冷硬,“上官明远,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若早知轿子里是端静公主,断不会让她进府!” 他本就心绪不宁,偏遇上上官明远在旁冷嘲热讽,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对方。 “是吗?不知道?”上官明远冷笑一声,“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心可真够黑的,还想往我太尉府泼脏水!幸好我儿子把持得住,不然今日这事还真说不清!” “上官明远,少给你那不成器的儿子脸上贴金!”卫静之怒目相向,“长公主怎么会看得上你那废物儿子?就他那副样子,也配碰长公主?简直是白日做梦!” 两人在殿内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谁也不肯退让半步。正争执间,见无庸从内殿走了出来。 “两位大人,快起来吧。”无庸沉声道,“卫丞相,端静公主眼下尚未醒转,明日若醒了,会派人送回丞相府。” 这是什么意思?卫静之眉头一蹙,刚想追问长公主那边如何安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无庸又转向上官明远,脸上堆起笑意:“上官大人,长公主与大驸马今日会在宫中歇下,您自个儿回去便是。另外,长公主府尚需些时日才能收拾妥当,这段时日里,长公主与大驸马要暂居太尉府,还请上官大人回去好生安排。” “好,我这就回去准备,劳烦无庸总管了。” “太尉大人客气了。” 上官明远告辞时,还特意朝卫静之挑了挑眉,那神情里带着几分得意。 “无庸总管,我要见皇上。”卫静之急忙拉住无庸的衣袖。 “您说什么?”无庸微微侧头,将耳朵凑近些,“卫大人,您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见皇上。”卫静之加重了语气。 可说完这话,无庸脸上依旧是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卫静之见状,只得悻悻摆手,示意没事了。无庸这才转身离去。 无庸的右耳听不见,不是秘密,要说他这耳朵是怎么回事,还得说到十几年前。 当初淑妃小产,一口咬定还仅仅只有六岁的景昭帝,说是景昭帝推了她,才导致她不稳掉下了水。 先皇勃然大怒差点直接掐死了景昭帝,要不是无庸拼命护着恐怕景昭帝早就没命。又替景昭帝挨了先帝的一个耳光,那时候起就无庸的右耳就再也听不见了! 上官宸被安排在了无尘殿,进来以后他不自觉的“哇”了一声。 “这也太大了吧,不愧是皇宫” 又打了一个哈欠,他直接躺在了床上,管他呢,谁都不能阻止他现在要睡觉,一波三折的一天。 上官宸这边倒是睡的香了,卫行简这边却是血肉模糊,被人扶着回去。 宸极殿,景昭帝越想今天的事情,他就越生气“无庸,你说朕这么多年捧在手心里的宝,就这么便宜上官家那个臭小子了?” “朕就不明白,就算发生了那种事情,但是岁安是朕的女儿,更是长晟最尊贵的长公主,根本不用屈尊下嫁给上官宸,朕能给她找个更好的驸马” 景昭帝越想越觉得来气,顺手拿起桌上一个茶杯就丢了出去,想拿起一本奏折分散注意力,但是满脑子都是自家女儿被猪拱了的情形。 “皇上,您消消气,长公主向来有主见,长公主这么做,一定有公主的深意,况且奴才倒是觉得上官宸不一定就没有卫行简好,上官宸的眼睛里没有那么的算计,或许能带给长公主更多真心” 景昭帝听到无庸的话,心情稍微好一些,稍微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上官宸的眼睛多了一丝卫行简没有的纯净,如果不是看在先皇后之前和卫家夫人订下的婚约,朕不可能让岁安嫁给卫行简” 他已经都打算好了,岁安嫁给卫行简之后,那卫行简的仕途就算走到头了。他断不会让卫行简踏入朝堂,即便进了,也绝不会让他握有半分实权。 浮光殿内,昭明初语已卸下繁复的礼服与沉重的头饰,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肩头。原本瞧着清冷的面庞,因这柔和的发丝衬着,倒添了几分暖意。 “公主,您受委屈了,卫行简真不是人,这明摆着就是在算计您,什么喝醉了认错人,全是托词!我与兰序、沉璧到了丞相府外,就被他们府里的人拦着不让进。还有端静公主,她怎么可能不知情? “我们在外面喊了那么多遍,端静公主一句话都不说,听到我们声音的时候,她就应该反应过来错了反而一直装傻充愣,就是故意的”流萤话里都是提自家公主抱不平。 第6章 有鬼? 昭明初语眼帘微抬,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淡淡道:“这错倒错得正好。上官宸,原也不似外面传的那么不堪。” 说完,她眼帘复又垂下,落在摊开的书卷上。那双手生得纤细修长,指节分明,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泛黄的纸页边缘轻轻敲着。 兰序也点了点头“奴婢特地问了一下大驸马的荒唐名声,除了不喜欢出门,倒也按时去书院,其他的都是一些什么废物的言论,不良的嗜好也没有听过” “这么说大驸马这么看来还算是个好人,但是奴婢还是觉得有些委屈”流萤接过兰序的话,嘴一扁,还是有些替自家公主抱不平。 “行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去丞相府,那笔账要好好算清楚” 待众人退下之后,殿内只剩下昭明初语一个人。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上官宸被安置在她相邻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很想知道上官宸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这般想着,便不自觉地朝着上官宸的房间走去。守在门外的小太监,见长公主前来,立刻就要行礼,昭明初语见状,目光轻轻一扫,示意他不要出声。小太监心领神会,赶忙闭上嘴巴,屈膝跪了下去 。 昭明初语轻推房门,只见窗户大开,月光从窗户那边透进来,恰好铺照在床沿。床榻上,上官宸正拥着锦被,背对着窗户侧卧着。 她放轻脚步走近,孰料上官宸似有感应,蓦地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顿时吓得低呼一声“啊,有鬼!”,抱着被子就往床内侧缩去。 “有本宫这么好看的鬼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线,上官宸愣了愣,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待看清那张清丽却带着疏离的面容,才松了口气,带着几分诧异问道:“长公主?这深更半夜的,不去睡觉,来我这儿做什么?莫不是……对我有什么别的心思?” 昭明初语的脸颊倏地泛起红晕,有种被抓包的感觉,但也只是那一瞬间,快到让上官宸恍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本宫夜里无眠,不过是随意走走罢了。”她稳住声线,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恰好路过你这处,你睡觉的声响扰了本宫的清静,本宫就想看看你是怎么做到能那么吵的” 上官宸听了这话,不由得有些发怔。不对啊,自己向来睡得安静,从不曾有打鼾的毛病,难不成真是今日累狠了? “对不起,吵到公主你了,这样公主先回去睡,等公主睡醒了,我再睡,怎么样,这样就不会吵到公主了” 说罢,他眼里像是落了星子般亮闪闪的,一瞬不瞬地瞧着昭明初语,静静等着她的答复。 “随你便” 说完这三个字昭明初语就走了,上官宸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愣了愣神,又将被子抱在怀里,往床榻边一靠,接连打了几个绵长的哈欠。 就这样等到第二天,流萤来叫上官宸起身。房门一开,她便看见上官宸眼底泛着浓重的乌青,还在不住地打哈欠,看着竟有几分狼狈。 “大驸马,你这是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此时昭明初语已坐在桌前用早膳,上官宸特意用的冷水洗漱,现在已经清醒了很多,不过整个人还是有些昏昏沉沉。 昭明初语自然瞥见了他眼底的乌青,原以为他昨日不过是随口说说,此刻见了,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沉璧去拿几个鸡蛋来” “公主是想吃鸡蛋了?不用劳烦沉璧姐姐,我去便可以了。”流萤性子本就活泼好动,平日里这类跑腿传话的事情,多是她抢着做的。 说罢,她便蹦蹦跳跳地出去拿了。取来鸡蛋以后,还想着亲手给自家公主剥壳,却被沉璧轻轻按住了手,用眼色示意她不用。 这时,昭明初语的声音淡淡传来:“用鸡蛋敷一敷,你眼睛能舒服些。” 这话一出,轮到上官宸愣住了。他方才还以为长公主是自己有吃鸡蛋的习惯,竟没想到是为他准备的。她这是……在关心自己? “好,谢谢” 可看着桌上那盘尚带着温度的鸡蛋,上官宸有些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敷眼睛该剥壳还是带着壳?应该是不用剥的吧? 他伸手拿起一个鸡蛋,径直往眼皮上按去。孰料刚碰到眼周皮肤,滚烫的温度便让他猛地一缩脖子,整个人霍然站起身,鸡蛋“啪嗒”一声滚落在地。 鸡蛋掉到地上,上官宸慌忙将鸡蛋捡起,蛋壳上沾了些灰尘。兰序见状上前,想接过脏蛋换个干净的,却被他抬手拦住:“有壳裹着不脏,还能吃。 然后他又有些欲言又止“就是这敷眼睛……要怎么弄?剥壳吗?这敷上去太烫了。” “大驸马,这边有帕子,你将鸡蛋包在里面就不会那么烫了”然后将帕子递了过去。 上官宸接过帕子,这才恍然大悟。一旁的昭明初语看着他这手忙脚乱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站在最末的沉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也悄悄染上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昭明初语平日吃的很少,早就用好了,只不过在等上官宸,上官宸第一次吃皇宫里御厨做的菜。 早知道皇宫里的御厨做菜这么好吃,先前他也不必找些由头躲避宫中宴席了。 他一下子尝尝这个一下子尝尝那个,也没注意到昭明初语在等他,兰序看着上官宸这样子,估计还要一会,怕自家公主无聊,便从里面拿了一本书出来。 昭明初语闻言只是轻轻摇头,兰序面上当即掠过一丝讶异,沉璧却将这情形看得分明,当即迈着细碎步子上前,不动声色地将兰序拉到稍远些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上官宸用早膳的模样上,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兴味。昨天晚上她没有仔细看过他的长相,现在看才发觉上官宸生得确实好看——眉宇间带着书卷清气,却没有半分文弱之态,反倒透着股爽朗明快的鲜活气息,对她的眼睛很好。 第7章 三殿下 “母后!父皇怎么可以对行简动刑?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三十大板下来,他怎么承受得住!” 昭明清瑜此刻已清醒,一睁眼,便从宫人零碎的话语中听闻卫行简遭了刑罚,而上官宸却分毫未伤,父皇也没说要怎么罚他。 她颈间仍留着昨日白绫勒出的红痕,蜿蜒如蛇,触目惊心;面色更是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身上的酸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昨日本是她初承人事,后又白绫悬梁,身子虚弱的不行。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强撑着一口气,声音带着未散的虚弱与难掩的愤懑,向继后诉起了委屈。 “我当时就说过换亲的事情凶险,卫行简也是,怎么能这么着急,而你又怎么能这么稀里糊涂的就依着卫行简,要不是昨天你回来来了白绫这一出,你以为你今天还能好好躺在这吗?” 继后脸上满是沉肃之色,眉梢间更凝着几分难掩的不满。景昭帝将婚事赐下时,她心中本就极不赞同,却并未在他面前表露半分异议,反倒装作十分满意上官宸这个女婿的模样,顺着圣意应承下来。 可暗地里,她早已将利弊算得分明:太尉府如今兵权尽失,上官明远这个太尉不过是个被架空的虚职,在朝堂上连半分话语权也无。 后来又听闻景昭帝将岁安与瑜儿的婚事定在同一日,她心中便动了暗换新人的念头,暗中开始筹谋起来。 此事丞相府自也知情,若非有他们从中相助,这偷梁换柱的计策,又怎会如此顺遂地推进下去? 只不过圆房这一点她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现在不仅女儿吃了亏,还让皇上对她们不满。 但结果与她最初的筹谋相差无几:瑜儿既已与卫行简有了夫妻之实,便算彻底绑在了一处;岁安那边,与太尉府的婚事也终归是成了。 另一边,丞相府的卫静之昨日从宫里将卫行简带回府的时候,人还陷在昏迷之中,也是被下人背着进的府门。 卫行风见自家长兄被这般狼狈地抬回来,后背上更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当即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攥住卫静之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惶惑:“爹,长兄这到底是怎么了?” “风儿,没有什么太大的事,你快去歇息” “可爹,长兄他脸色这么难看,而且背后也是一片血痕,怎么会没事?”卫行风望着榻上奄奄一息的卫行简,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他明知这位兄长素来不喜欢自己,可血脉相连的手足情分,终究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我现在去找太夫来给长兄看看”说着就跑出去了。 他看着自家小儿子这爱护兄长的样子心里有些宽慰,但又想到自己大儿子对小儿子的态度,眼下又觉得卫行简今日被打活该。 卫静之的夫人与先皇后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闺中密友。当年长公主尚在先皇后腹中时,两位女子玩笑间曾提及,将来若有子女,便结为秦晋之好。 后面生下长公主,丞相夫人也会带着卫行简一同入宫,让两个孩子在一块玩,直到长公主六岁那年。 先皇后生三殿下那天,难产,撒手人寰。也就是那天起长公主说话越来越少,脸上的笑容也是逐渐没了,性子更是越来越冷,不喜欢跟其他人接触。 皇上更是对长公主的宠爱达到另一种程度,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对先皇后的情意,她生前所言,哪怕是一句戏语,也被他刻骨的记在心里。那桩随口定下的婚约,自然也被皇上搁在了心上。 卫静之心中跟明镜似的:若先皇后仍在,丞相府能与长公主联姻,于家族而言是天大的荣光,他只会盼着赐婚圣旨早日降临。 可如今先皇后已逝而且继后和先皇后又是亲姐妹,三殿下自出生起便因先皇后的死被皇上厌弃,别说疼爱,就连一面都未曾见过。而苏家也将先皇后的死,怪在了三殿下身上,反而是对继后生下的大殿下特别亲近,所以这婚事反倒成了烫手山芋。 长公主纵是得圣上偏爱又怎么样?终究是个困于后宫,日后更是困于宅院的女子,这大统之位,将来十有八九要落到大殿下手中。 所以卫行简绝对不能娶长公主,也正因如此,当继后暗中递来换亲的示意时,卫行简才会毫不犹豫地应下。 “长姐,长姐…” 被殿外那带着几分稚气的呼喊声打断,上官宸手上握着糕点的手一顿,还想放到嘴里的动作也停下了,目光看向殿门。 便看见一个小少年着急的跑了进来,额间还沾着细密的汗珠,脸上满是焦灼之色。许是察觉到殿内目光,少年脚步蓦地一停,抬眼望向座上的上官宸,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又添了几分茫然与疑惑。 “渊儿,来,你过来,用过早膳了吗?” 昭明云渊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而投向上官宸,眼神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眼前人。 上官宸也在心里琢磨,看来这应该就是三殿下,被长公主养的很好,他们姐弟应该感情很好。 还没等上官宸开口,昭明云渊已转向身侧的长公主,语气里满是急切“长姐,我今日一早便听闻说是那丞相府和太尉府昨日竟将长姐和端静公主弄错,长姐去了太尉府,长姐你有没有受太尉府的委屈,我找他们算账去” “渊儿,长姐没事也没受委屈,谁敢给长姐委屈受?”昭明初语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发顶,指尖轻轻拭去他额角未干的薄汗,语气里满是疼惜。 上官宸看着这一幕,昭明初语眉眼柔和的模样,心中微动。从昨天到现在,这还是他头一回见昭明初语卸下锋芒,露出这般温软的神态,一时竟有些失神。 昭明云渊顺势往长姐身侧靠了靠,目光却直直落在上官宸身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便是太尉府的上官宸?”他先前见过卫行简,此刻殿中除了长姐,便只有眼前这人,稍一思忖便有了答案。 上官宸自然瞧出少年眼中的敌意,却不恼,只抬手轻拍了下衣摆,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三殿下,依着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姐夫才是。” 第8章 反应激烈 昭明云渊见上官宸说的话,先是一愣,后来心里涌起了一丝情绪但不是怒意,而是一股本能的抗拒。脑子里没有想什么,便直接朝着上官宸的手臂狠狠咬下去。 上官宸原来是觉得三殿下才九岁,便存着几分玩笑的意思,想借这举动拉近与昭明云渊的距离,却怎么都没想到到昭明云渊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毫无防备之下,身子一歪,直接从椅上摔落在地。手臂他都感觉整个人要麻了,痛的他就差将昭明云渊甩出去,但忍住了,他要是将人甩出去,昭明云渊一定会受伤。 而昭明云渊却不管怎样,哪怕他跟上官宸一样摔在了地上,他依旧没有松口,已经能看见他嘴角留出血迹——只不过那血不是他的,而是上官宸手臂被咬破后渗出的。 “三殿下,快松口!” 上官宸现在是恨自己嘴欠,好好的说那话什么。 昭明初语见此情景,眸中飞快掠过一丝焦灼。身旁的流萤连忙上前,伸手想去拉开昭明云渊,声音里满是急切:“三殿下,快松口!您这般较劲,当心伤了自己!” 可昭明云渊像是没听见一般,牙关依旧咬得死紧,眼眶却渐渐泛红,染上了一层水汽。流萤看着他这副模样,哪里敢强行拉扯——万一伤了三殿下怎么办。 无奈之下,她只好转头看向昭明初语,用眼神传递着求助之意。 “流萤,你先退下。” 流萤应声让开,给昭明初语让出一条路。昭明初语缓步上前,轻轻唤道:“渊儿,松开吧。”她刻意放柔了语气,试图安抚他激动的情绪,可昭明云渊依旧没有松口的迹象。 昭明初语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碰了碰昭明云渊的发顶,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道:“渊儿,你要记得,不管长姐嫁给谁,你永远都是我最亲的弟弟。这世上,没有人能离间我们姐弟的情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上官宸也好,太尉府的人也罢,从未欺负过我。况且,选择上官宸,也可以说是我自己的决定。你要相信长姐,好不好?” 听到这番话,昭明云渊紧绷的身子才渐渐松弛,牙关缓缓松开。他眼眶里早已蓄满的水汽,再也兜不住,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望着身前温声细语的昭明初语,他再也抑制不住委屈,猛地扑进了昭明初语的怀中。 “长姐……”昭明云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夹杂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渊儿会听话,会好好读书习字,长姐别赶走渊儿好不好?这世上,渊儿只剩长姐了……” 他埋在昭明初语肩头,声音愈发哽咽,“父皇不疼我,外祖父也不喜我,都怪渊儿……是渊儿害死了母后,如果不是为了生下我,母后就不会走……” 一旁的上官宸捂着流血的手臂,虽仍有痛感,可看着眼前这相拥的姐弟俩,心中却泛起复杂的滋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与这位三殿下竟有几分相似——当年他的母亲,不也是为了生下他,才在难产中撒手人寰吗?这些年,他爹总会在他面前说他母亲怎么好,那语气里的思念与怅惘,他听得再清楚不过。 上官宸一手紧紧捂着流血的胳膊,指尖还能触到未干的温热血迹,心中只觉一阵尴尬。这才第一天,就把三殿下惹哭了。他这以后可是要天天对着长公主,那他这是不是… 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在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不敢动,直到昭明云渊的哭声渐渐平息,上官宸才敢站起身,默默退到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昭明初语自然留意到了上官宸的举动,只是此刻她所有的心思都在怀中的昭明云渊身上。 她轻轻拍着昭明云渊的背,思绪却飘回了九年前——那年母后难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将渊儿带到世上,自己却永远闭上了眼睛。 她始终想不明白,渊儿是母后用性命换来的,为什么到了父皇与外祖父眼中,却成了克母的“煞星”,不仅得不到半分疼爱,反倒处处遭人厌弃? 这正是因为这样,也渐渐养成了昭明云渊敏感不相信人的性子。昭明初语垂眸望着怀中的弟弟,那时她才六岁,亲眼见着刚降生的弟弟被随意搁在冰冷的床榻上,小脸哭得通红发紫,殿内竟无一人上前照料。 心疼之下,她抱起出生不过几日的昭明云渊,一步步走到明德殿,跪在殿外求父皇允她亲自抚养这个弟弟。 她至今清晰记得,当时父皇隔着殿门望向她怀中婴儿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分身为父亲的温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厌弃,甚至还藏着一丝令人心惊的冷意。那目光,她此生都无法忘却。 为了护住渊儿,她在明德殿外整整跪了一天一夜,直至双腿麻木、嗓音嘶哑,父皇才终于松口,同意让昭明云渊养在她的宫殿里。 上官宸退至到角落,眼帘微微垂下,望着地面的玉砖出神。三殿下现在才九岁,又没有皇上的宠爱,还顶着嫡子的名号,危机四伏,难免有些人会想直接对他下手。 不过幸好有长公主在,但同时即便长公主将他护得周全,可深宫之内人多口杂,那些闲言碎语如细针般,终究难免会刺到三殿下。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臂,被咬过的地方已泛起红肿,隐隐作痛。又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现在有些想回太尉府了,给他娘点一炷香。这么多年他爹每天都会给他娘上香,每日都会对着母亲的牌位絮叨,说他何时换了第一颗牙,又何时长高了一寸。 上官宸正沉浸在思绪里,殿内已起了动静。昭明初语已吩咐宫人将哭累的昭明云渊带下去歇息,而后便转身准备入内室换衣,这衣服已经被泪水打湿了,她今日还有事情要做。 第9章 上官宸不着头脑的想法 “驸马,三殿下自小就跟着公主,素来就将公主的事视作头等大事,但凡牵涉公主,反应都很激烈。今天的事,还望驸马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记恨上三殿下。” 兰序轻步上前,将药膏递到上官宸手上。她与流萤、沉璧三人,原是先皇后为昭明初语精心挑选的伴身侍女,自小便陪在昭明初语身侧,一同长大。 三人各有所长:兰序通医术,流萤擅武艺,沉璧则心思最为细腻。方才昭明初语转身去内室换衣时,目光曾在上官宸被昭明云渊咬伤的地方稍作停留,又不着痕迹地瞥了兰序一眼——这细微的举动,兰序早已心领神会,当即取了药膏来。 “不会,不会,三殿下还是个孩子,今天的事情也是我的错”上官宸心里哪有什么记恨,现在全是后悔“我倒是怕三殿下记恨上我” “驸马,三殿下性子是敏感了一些,但是他能明白什么人对他好,什么人对他不好,来日方长”说完她也没有再说其他的便退了下去。 “不知道长公主心里在想什么,长公主那么疼爱三殿下,我今天这么一遭,不会把她惹火了吧,那我以后在公主府不会睡柴房吧” 上官宸开始担心自己以后的日子,虽然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长公主发生什么,但是长公主现在可是掌握着他以后能不能有好日子的关键人物,不过他又想了想,长公主应该不会是那么小气的人,看来以后还是少说一些话好。 昭明初语换好衣服,重新踏入时,正见上官宸坐在冰凉的玉砖上。他口中咬着纱布一端,另一只手攥着纱布另一端,正笨拙地往自己臂上缠裹,竟丝毫没察觉有人进来。 等他总算将手臂草草绑好,低头瞥了眼歪歪扭扭的结,低声嘀咕:“怎么能绑的这么丑?算了,反正也没人看。” 话音刚落,他抬眼便看见昭明初语无波无澜的目光里。上官宸顿时语塞,喉结动了动,才勉强找了句话来:“公主,臣记得您今日还有事情要做,怎么还在这?” “我在等你,昨天我就跟你说了,要你陪我去”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出宫的马车里,上官宸还在反复琢磨刚刚昭明初语跟他说的话,昨天有跟我说过去哪吗?算了反正已经上了马车,他也总不能不去。 他索性挪到马车车窗边,半倚着窗框向外望去,看街上往来的行人与商铺,一阵阵清爽微凉的风拂过面颊。昨天一晚上没睡,现在那股困意又袭来,没片刻工夫,他便伴着马车的轻晃,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另一侧,昭明初语端坐在马车正中,她目光未动,余光却淡淡扫过窗边睡得安稳的上官宸,眸底情绪难辨。 “流萤,马车慢一些,不用那么着急” “好,公主” 又过了片刻,马车缓缓停在路边。兰序轻手轻脚掀起车帘一角,探进头来低声回禀:“公主,到地方了。” “嗯。”昭明初语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未移向车外,余光瞥见窗边的人仍歪着头,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便又补了句,“不急,等等。” 兰序自然也看上官宸还靠在车窗边,还睡得发沉,不由得暗自诧异——自家公主向来性子清冷,今日竟会为昨日才认识的上官宸这么迁就? 车外又等了些时候,在外面站着的言风看着自己旁边马车窗,闭着眼睛还在睡觉的自家公子,毫无动静,心里开始嘀咕。 他太了解自家公子的睡性了,睡的这么沉怎么可能能那么快醒。自家公子好不容易被长公主看上了,若是因为这个?长公主不要他家公子了,那他家公子太不值了。 言风悄悄瞅准时机对着上官宸的后脑勺“啪”地拍了一下,随即迅速缩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垂手立在一旁。 这突如其来的一拍让上官宸猛地惊醒,他揉着发酸的脖颈坐直身子,一睁眼正撞见言风,当即皱眉道:“言风?你怎么在这儿?方才是不是你打我?”说着便捂着后脑勺瞪他。 “公子,您醒了啊,是不是做噩梦了,老爷知道今日公子就跟长公主出宫,特意让我在宫外等着,我见长公主的马车出来,就一直跟在旁边” 上官宸看见言风那副故作无辜的模样,心中愈发笃定——定是这小子动手打了自己。可他转瞬间便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在长公主的马车内,忙不迭转头去看昭明初语。 谁知昭明初语根本没理会他的意思,只淡淡掀了车帘,径直下了马车。上官宸见状,也不敢多耽搁,连忙起身紧随其后。待双脚落地,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府门门楣上悬挂的匾额,赫然刻着“丞相府”三个鎏金大字。 丞相府?上官宸心头顿时有些突突,长公主来丞相府做什么,难道是她突然改变主意了,还是觉得卫行简比较好?也是,卫行简好像和长公主从小就认识,也应该算青梅竹马吧?不舍得也正常。 可随即又一个疑问冒了出来,不过长公主来丞相府,为什么要带我来?不会是昨天卫行简被打,觉得我没被打想为卫行简出气吧? 上官宸脚步忽然往言风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叮嘱“言风,你家公子要是待会被人打了,你动作快点,看长公主差不多气消了,就赶紧上去拦着” 言风却晃了晃头,目光瞟向不远处的茶楼:“公子,我就不随你进去了。那旁的茶楼看着雅致,我去里头泡壶茶等着,等你们出来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长公主与自家公子如今算得上绑在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会真在丞相府对公子动手?而且长公主看这样子像是来找丞相府算账的。 这般想着,言风又悄悄瞥了眼上官宸紧绷的侧脸,暗自腹诽:自家公子这脑子,整日里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第10章 清点嫁妆 “言风,你家公子我,平日可待你不薄,我这都要被人打了,你就这么袖手旁观?” 言风却不为所动,只抬手指了指前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公子,您还是先顾着眼前吧——再磨蹭下去,长公主的身影都要瞧不见了。 上官宸看了一眼已经迈步进去,都要过丞相府门槛的昭明初语,也不跟言风多说了。 上官宸赶紧跟上,地上跪了一地的人,其中还包括卫丞相,卫丞相眼角余光瞥见匆匆赶来的上官宸,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他暗自咬牙:想他堂堂一朝丞相,向长公主行跪拜大礼就算了,竟还要与这个自己素来瞧不上眼、只当是纨绔废物的上官宸压一头,这般屈辱,实在让他心头憋闷得慌。 昭明初语站在庭院中,目光扫过跪地的卫静之,声音清冷:“卫丞相,本宫今日登门,只为取回属于本宫的嫁妆。不知丞相是否已将东西收拾妥当?”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昨日之事后,太尉府那边,端静公主的嫁妆已由太尉大人一早送回丞相府。眼下公主府尚需几日修缮方能入住,本宫的嫁妆自当先暂存太尉府,待公主府修建完成后再行搬置。” “长公主放心,臣早已命人将嫁妆清点打包,尽数安置在院子里,原还想着今日午后亲自带人送到太尉府,没想到长公主竟亲自来了” 昭明初语对他这番客套话未置一词,只侧过眼,朝身后的沉璧递去一个眼神。沉璧心领神会,当即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本册页,指尖轻轻抚过封皮上“长公主嫁妆清册”的字迹。 “卫丞相,”沉璧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为免日后账目混淆、生出不必要的争议,公主的嫁妆今日需当着双方的面逐一清点核对,还请丞相配合。” “自然,自然!”卫静之忙不迭应下,连声道,“沉璧姑娘尽管清点,臣已命人备好笔墨,随时可记录核对。” 他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长公主此举,分明是信不过他,怕他私藏或调换嫁妆,甚至带着几分当众验明、扫他颜面的意味。可即便心头满是不满与憋屈,他也不敢有半分表露,只能强压着情绪,维持着表面的恭顺。 原来长公主是来拿回嫁妆的,我还以为长公主后悔了,等到了院子,他望着眼前的景象,彻底怔住了——满院的红漆木箱堆叠得几乎没了落脚之地,层层叠叠从院门一直铺到院角那棵树旁都挤着几箱,一眼望不到头。 怎么这么多?端静那点嫁妆怕是连长公主的十分之一都不及。从前只听人说皇上怎么宠爱长公主,今日见了这满院嫁妆,他才真正对这份“宠爱”有了具象的认知——这般手笔,放眼整个上京,怕是再无第二人能及。 随着沉璧命人逐一开箱清点,箱中物件刚露了个角,丞相府的下人们便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虽不懂古玩玉器的门道,辨不出那些珍珠宝石的品级,也认不得锦缎上的绣纹出自哪位名家,可单看那赤金打造的摆件、流光溢彩的宝石、叠得整齐的华贵绸缎,也能瞧出这些物件绝非凡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卫静之虽久居相位,见过不少奇珍异宝,可这般满箱满柜的稀世之物摆在眼前,还是让他呼吸一滞,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望着箱中流转的珠光宝气,心头竟涌起几分难以抑制的悔意——若非当初为攀附更高权势,执意要与太尉府换亲,将长公主推给上官宸,如今这些价值连城的嫁妆,本该顺理成章归入丞相府,成为卫家的家底。 可这悔意不过转瞬即逝,他很快便压了下去。卫静之暗自冷笑一声,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比起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财物,权势才是立足朝堂的根本。 只要他牢牢握着权,往后何愁没有源源不断的金银珠宝?眼下这点惋惜,实在算不得什么。 东西还在清点,身后便传来一阵声音“岁安” 上官宸还有些疑惑,是谁敢直接叫长公主的封号,是不是没命了,转头就看见卫行简被一个下人扶着朝着他们走了过来,看着他脸色没有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看来昨天卫行简伤的还挺重。 卫行简眼里自动忽略站在昭明初语身侧的上官宸,把他当做空气一样。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长公主的方向快步走去,眼底满是急切,仿佛周遭的人和事都与他无关。 流萤眼疾手快,见他这般无礼的姿态,当即就要上前阻拦,但是令她惊讶的是上官宸动作就叫那个人比她还快。 上官宸几乎是在卫行简动步的瞬间,便已身形一晃,“噌”地一下挡在了昭明初语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卫公子这是想做什么?” 第11章 我长的比卫行简好看 “上官宸你给我让开,这是我跟长公主的事情,与你无关” 卫行简望着横在自己与昭明初语之间的玄色身影,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焦躁。今天他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下人说,说昭明初语在清点嫁妆,准备带回太尉府。 他不相信昭明初语会放着他不选,而选一个他平日里都看不上,整日无所事事的二世祖。 “卫行简,我出于礼貌叫你一声卫公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不管你之前跟长公主是怎么回事,但是从昨天起,我和长公主就是夫妻,你是不是板子还没打够” “你……”卫行简指尖攥得发白,懒得再与上官宸纠缠,目光越过上官宸,望向他背后的昭明初语,声音里满是急切的恳切,“岁安,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情谊非比寻常。昨日若不是太尉府从中作梗,此刻与你结为夫妻的,本应是我!” “停,卫行简你可真行,张嘴就来,什么叫太尉府的人动手脚,昨日我发现不对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让人通知你们丞相府,是谁那么迫不及待与二公主行了周公之礼,你是真当我太尉府好欺负” “我是喝了酒,才昏昏沉沉失了分寸!”卫行简急忙辩解,额角渗出细汗,眼神紧紧黏着昭明初语,试图挽回她的信任,“岁安,你且信我这一次,莫要听上官宸的片面之词!他对你根本不是真心,分明是早有预谋” 上官宸站在一旁,听着卫行简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眼底的寒意渐浓。 这哪里是辩解,分明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既想撇清自己的过错,又想抹黑他和太尉府。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人,连半分文人的风骨都没有,也不知道整个上京看上他的女子是不是脑子有病。 “卫行简你是当我死了吗?还是你眼睛耳朵有毛病看不见我还是听不到我说的,我再跟你说一遍,你现在该关心的人是二公主,你是没收到消息还是压根不关心二公主的死活” “还是既要又要,不要脸也没有你这种程度,能不能照照镜子,你是觉得整个上京城的女子都要跟在你后面是吗?你长的也没有很好看,本驸马觉得我长的比你好看多了” 流萤听见自家驸马这番话,唇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眼底还藏着未散的笑意,可转念一想眼下场合不对,又飞快敛起神色。 卫静之在一旁看得满脸通红,只觉得卫行简这个样子实在丢人现眼,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呵斥:“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大公子扶下去,好好照料他养伤!”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卫静之又叫了几个下人过来帮着兰序一起清点嫁妆,生怕又出什么事情。 回去的路上,昭明初语的目光总落在上官宸脸上,盯得他浑身不自在,连眼神都不敢往她那边飘——他总觉得这位长公主身上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实在扛不住这眼神,上官宸转头迎上她的眼睛,先开了口:“长公主是觉得,我方才骂卫行简骂得不对?” 昭明初语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似冰雪初融,让她周身的冷意都柔和了几分“我就是想起你说的那句‘你比卫行简长得好看’,这么仔细一看,你确实比他长的好。” 上官宸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先前的局促一扫而空,眼底染上几分笑意,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 “我就说嘛!我这张脸,不说冠绝上京,也算是上等。偏偏上京城那些闺阁女子没眼光,一个个只盯着卫行简那副假正经的模样打转,没眼光”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脊背,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倒让昭明初语看了,忍不住轻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马车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愈发轻松。 上官明远早就在太尉府大门外等着了,他一会儿朝东边瞅,一会儿往西边望,脖子都快伸酸了,还是没瞧见长公主的马车影子,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也不知道今儿这事,长公主那边顺不顺利。 当初他主动把兵权交上去的时候,压根没琢磨过皇上会给自家那个不怎么灵光的儿子赐婚。 可皇上既然下了旨,他也只能认了——毕竟兵权交出去,太尉府就没法再给大殿下提供助力,皇上能放心,大殿下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他们太尉府,这事儿也就算落定了。 可如今这么一看,他倒觉得自家傻儿子运气还真不赖。就凭长公主现在在皇上跟前的受宠劲儿,皇上肯定会把她的后路安排得明明白白。就算将来皇上不在了,只要有长公主在,那他傻儿子后半辈子肯定能没事。 不过话说回来,长公主虽说得皇上疼爱,可也正因如此,盯着她的人也多。她走哪、做什么,都有人在背后盯着。 还有那三殿下,虽说皇上不待见他,可他毕竟是先皇后亲生的嫡子,就凭这个身份,往后怕是也难得安稳日子。 上官明远越想越沉心:也不知道长公主自己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二殿下倒是个心善的,可太老实、没心眼,根本守不住天晟这江山。大殿下呢?他真能容得下三殿下?就算大殿下能忍着不动长公主,也绝对不会放过三殿下——毕竟三殿下占着嫡子的名分,对谁都是个威胁。 更何况如今的继后,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宫里的弯弯绕,比沙场的战局还要复杂。 苏家那边更不必说,尤其是那位苏老大人,简直是块油盐不进的硬石头,冥顽得很。皇上不疼惜三殿下倒也罢了,毕竟帝王家本就少些父子温情,可连苏老头都将先皇后的死一股脑全怪在年幼的三殿下身上,仿佛三殿下是克母的灾星。连累得整个苏家对三殿下都没个好脸色。 若继后真如表面那般贤良,真念着与先皇后的姐妹情分,便不会这么多年来对三殿下不管不问,反倒让当年尚且年幼的长公主,早早担起照料幼弟的担子。 第12章 长公主的院子上官宸的院子 想到此处,上官明远心头又猛地一沉——自家那心思单纯的傻儿子,该不会不知不觉间,又被卷进了朝堂纷争里吧?眉头再次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满是隐忧。 正思忖间,一阵“轱辘轱辘”的马车声由远及近,上官明远猛地抬眼望去,只见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正朝太尉府驶来,车辕两侧还挂着刻有“长公主府”的牌匾。 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弛下来,方才紧锁的眉头也一下子舒展开,连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管他什么朝堂纷争、储位之争,日后的事且待日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他对昭明初语这个儿媳,打心底里满意——总算有个能镇住场子的人,管管自家那个不着调的傻儿子了。 从前他又当爹又当娘,整日为儿子的事操心,如今有了长公主在,他也总算能松口气了。 待马车停稳,上官明远快步上前,亲自伸手去扶车帘,语气里满是温和:“长公主一路辛苦,快些进府歇息吧。”只等着迎长公主下车。 可率先探出头来的,却是他那一身锦衣、头发还微显凌乱的傻儿子上官宸。 上官明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飞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耐,他对着上官宸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嫌弃:“你怎么先下来了?赶紧一边去!长公主呢?” 上官宸刚站稳脚跟,就被老爹这毫不客气的话噎了一下,他揉了揉胳膊:“不是吧爹!我可是你亲儿子啊!你这什么态度?我昨天一整夜都没回府,整整一夜!你就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委屈吗?” 上官明远看着儿子这副没正形的样子,只觉得越看越碍眼,他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扯上官宸的衣袖,力道毫不含糊:“少在这废话!赶紧给我让开,别挡着道耽误我接长公主!” 将上官宸扒拉到一边后,上官明远立刻换上了满脸的和煦笑容,目光转向车内,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关切:“长公主一路辛苦,舟车劳顿。 臣已经让人在府里备好了吃食,也把您的住处收拾妥当了,一应物件都是按着宫里的规制来的。这段时间让您受委屈了,还请长公主莫要见怪。” 看着自家父亲前一秒对自己满脸嫌弃,后一秒对长公主便笑意盈盈的模样,上官宸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无语。 世人常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他爹倒好,儿媳妇进门,直接把亲儿子抛到九霄云外了。 “太尉大人辛苦您了。”马车内传来昭明初语清泠的声音,紧接着,一只纤细的手先从车帘下探了出来。兰序见状,连忙上前半步,稳稳地将自家公主扶下马车。 上官明远连忙侧身避让,等昭明初语站定后,便笑着在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细细介绍:“长公主您看,这边是府里的正厅,过了这门便是后院;左手边那片竹林是宸儿亲自种的,后面便是书房,您若有要事处理,随时可用……” 上官宸跟在几人身后,插了好几次话都没插上——要么是刚开口就被父亲用眼神打断,要么是话题根本轮不到他接。他撇了撇嘴,索性放慢了脚步,渐渐落到了队伍最后头。 趁着前面两人都专注于看路、说话,没人留意到他,他悄悄转身,直接溜回了自己的院子。 上官宸溜回自己院子,一进门就把鞋子踢到一边,紧接着,他毫无形象地往床上一躺,四肢舒展开呈个“大”字,后脑勺陷进柔软的锦枕里,满足地喟叹一声:“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这话可真没说错——还是我这张床睡着最舒坦!” 他随手捞过枕边一只软枕抱在怀里,眼皮渐渐沉重起来。迷迷糊糊间,他还不忘在心里嘀咕:“没想到老爹这回倒挺贴心,竟给我换了新被褥……”话音未落,困意便席卷而来,不多时便没有了声音。 可他没留意到,院子里悄悄添了些新东西,就连自己房间里,也多了些女人家用的物件。 再说上官明远这边,他带着昭明初语把太尉府逛了一圈,就引着她往安排好的院子走。这院子挺大,正好在竹林右边——他知道长公主喜欢清静,这点倒和自家傻儿子挺像。 所以当初挑选住处时,便存了心思要将上官宸的院子腾出来给长公主——这院子是整个太尉府最大的,最重要的是挨着竹林、清幽安静,很符合长公主的性子,离府中主屋也近。 至于上官宸的东西,上官明远没让留一样,直接吩咐下人打包好,送到了府中最偏僻院子——那院子常年没人住,正好他傻儿子爱睡觉,也清静,他还觉得自己这么安排很体贴。 原本他还想着,等带长公主看完院子,就跟上官宸说换住处的事,现在一回头竟没看见他傻儿子的影子。 他心里嘀咕了句“这混小子又跑哪去了”,转念一想,反正院子已经收拾妥当,等晚些时候再跟他说也不迟,便先引着长公主往这边来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上官明远愣了一下:地上孤零零放着一只鞋子,另一只鞋子居然在靠近床的地方。再往床上一看,果不其然,自家那个傻儿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还挺香。 看见床上这副景象,上官明远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险些没背过气去——这混小子! 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大步流星就往床边走,伸手就要把床上的上官宸揪起来。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儿子衣袖时,身后传来昭明初语清淡的声音:“太尉大人不必动气,驸马昨日想必是没歇好,就让他再睡会儿吧,不必叫醒。” 上官明远闻声回头,只见昭明初语的目光落在床上,正望着上官宸抱着的软枕露在外面的小臂——那上面还缠着今早刚换的纱布。上官明远也是这样才注意到自家傻儿子怎么受伤了。 第13章 换院子 上官宸这一觉直接睡到天黑,醒来的时候,耳旁先传来一阵轻轻的书页翻动声。他躺在床上侧过脸,就见昭明初语身上衣裳穿得有些薄,只一件水蓝色的外衫。 领口松松垮着,露出一小片莹白的颈侧。风穿堂而过,衣服轻轻贴在她肩上,显露出单薄的肩膀,垂着眼眸盯着书页,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连翻书的动作都慢得格外认真 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眉宇间,此刻竟褪去了朝堂上的锐利与贵气,只余几分专注的柔和,连唇角都似带着不易察觉的松弛。 说起来,此刻这样倒也舒心。他忍不住琢磨,像长公主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呢?看今天那情形,她对卫行简,分明是半点儿意思都没有。 “看够了?” 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时,上官宸像被寒针轻刺了一下,慌忙移开目光,猛地从榻上坐直了身子。 “长公主怎么会在我的房间?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这是我的房间,你就没发现这间屋子里没有你的任何东西吗?” “怎么可能?”上官宸脱口反驳,“这是我从小住到大的房间!”话音未落,他已掀被起身,大步走向靠在墙边的衣柜。 用力拉开柜门——满柜女子的衣服,哪有半件他的衣服? “我的衣服呢?”他眉头紧蹙,语气里添了几分茫然。 仍不死心,他又转身奔向墙角的书架,伸手去翻平日常放折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愣在原地,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昭明初语神色平静,手指依旧不慌不忙地翻过书页。上官宸望着她的侧脸,脚步忽然动了,径直走过去坐在她身旁。 见她还是没半点反应,上官宸索性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单用一只手撑着身子,目光直直落在昭明初语身上,专等着她开口。 终于,昭明初语先打破了沉默:“你想问什么?” 听见她肯理自己,上官宸立刻问道:“长公主,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还有,我之前那些东西都去了哪儿?” 昭明初语合上书,抬眼迎上上官宸的视线,语气平静:“你大概什么时候睡下的,我就什么时候来的。至于你的东西,这事你该去问上官大人。” 上官明远望着窗外庭院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眉头微蹙,心里反复盘算着长公主让自家傻儿子睡在她床榻上的事。 “长公主难不成真对宸儿动了心思?”他轻声自语,话刚出口又立刻摇头否定,“不对,不对。宸儿这孩子,性子毛躁不说,文不成武不精,浑身上下实在找不出什么能入长公主眼的长处。以长公主的身份和眼界,断不会看上他才是。”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爹!爹!”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上官明远的思绪,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带着几分被惊扰的不悦喊道:“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话音刚落,上官宸便大步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怒气,连基本的行礼都忘了,直奔主题:“爹!您怎么能一声不吭就把我的院子给了长公主?那我往后住在哪儿?还有,我房里那些玩意儿,您都给我弄去什么地方了?” 上官明远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顿,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房里那些东西,我已经让管家处理了,直接丢去后院杂物堆了,本就是些乱糟糟的破烂玩意儿,留着占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换洗衣物,我让人规整到西院的衣柜里了,去了便能找到。” “什么?!”上官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涨红了脸,往前迈了两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爹,我到底是不是您亲儿子?您怎么能这么对我!长公主才住进府里一天,我在您心里就这么没分量了?” “你这混小子,废话怎么这么多!让你去住还委屈你了?府里除了你的院子,其余不是待客的偏院,就是下人住的杂院,不腾你的院子,难不成让长公主住柴房?” “再者说,没把你的东西直接丢进柴房喂老鼠,已经是给你留了体面,你还敢在这挑三拣四?赶紧滚回西院去,别在我跟前晃悠,看着你就心烦!” “你这……”上官宸原本还想栽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算了,我回屋睡觉去!” 西院倒也不算差,远离正院的喧闹,平日里连个走动的下人都少,安安静静的,正好合了他喜静的性子。 更要紧的是,那地方偏,自家老爹平常不会去,也能省一些唠叨。 想到这儿,脚步也轻快了几分。再者,西院虽在府宅最偏处,院墙边却挨着个角门,那门平日里鲜少有人值守,他要想出去也方便。 “言风,跟我出去走走!” 上京的夜市,到了夜里依旧是一派热闹景象。灯笼串子在檐角下晃着暖光,各色幌子随风轻摇,连空气里都飘着食物的香气。上官宸确实不喜欢出门,但是为了一口吃的,倒也愿意走这一趟。 大约在太阳下山过半个时辰,街边的食摊便会陆续支棱起来。吆喝声,瞬间把整条街都盘活了,往来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倒比白日里更显热闹。 “言风,”上官宸忽然眼睛一亮,拉着小厮的衣袖指,“上回我们吃的那家烤鸡,还记得吧?走,过去瞧瞧——就是不知今日那老板来了没。” 说罢,他也不等言风应话,便顺着人流往里头挤。那家烤鸡摊的生意素来红火,每次来都要排上半炷香的队。 可今日走近了一看,上官宸倒有些惊喜,忙回头拍了拍言风的胳膊:“哎,今日人倒不算多,那边还空着张桌子!言风,你快点跟上来!” “公子,不急。那摊子就在那儿,人也跑不了。” 第14章 西院烧了 上官宸挤到烤鸡摊旁,眼疾手快占了张空桌。斜对面桌前围坐着三个汉子,个个敞着衣襟,露出精瘦的胸膛,发髻歪歪斜斜地挽着,手边还撂着空酒壶,瞧着便像是街头游手好闲的无赖。 他本不想理会,催摊主快些上烤鸡,就听见邻桌传来刻意压低却足够清晰的议论声。 为首那个络腮胡汉子,直接把脚踩在对面的长凳上,酒气混着唾沫星子往外喷:“你们说邪门不邪门?那太尉府的公子,先前不都传是煞星命格,克父克母的吗?怎么偏就走了这等狗屎运!” 旁边一个瘦高个立刻凑趣,声音里满是艳羡:“可不是嘛!丞相府和太尉府办喜事,竟能当场把两个公主给弄混了!本该嫁去丞相府的长公主,最后竟进了太尉府的门——这不明摆着让太尉府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啧,说起长公主,那才叫可惜!”另一个矮胖汉子咂着嘴,语气里满是惋惜,“那可是皇上捧在手心的金枝玉叶,模样、才情哪样不是顶尖的?结果倒好,偏偏嫁给了太尉府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听说那小子除了吃睡,其他什么都不会,这不是糟蹋人嘛!” 话音刚落,络腮胡还跟着笑骂了句“暴殄天物”。 “公子,说您是废物呢。”言风坐在桌边,眼神没往那桌无赖那边瞟,语气听着也没什么波澜,就跟说件寻常事似的。 “哦”。他的目光全黏在烤鸡摊主手里的烤鸡上,满脑子都是快好的烤鸡,压根没把那些闲话放在心上。 没一会儿,摊主把冒着热气的烤鸡端了上来。言风盯着盘子里油乎乎的鸡腿,挑了挑眉问上官宸:“公子,您能不能留一个鸡腿?我们俩猜拳,谁赢了,最后这个鸡腿就归谁,成不?” “成交。” “公主,该用膳了。”兰序轻手轻脚走近,微微低着头,将声音压得极轻,凑到昭明初语耳旁禀报。 昭明初语缓缓抬眼,目光掠过桌案上早已备好的食盒,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只像随口问起一件寻常事:“嗯。他呢?” 兰序心中了然——公主口中的“他”,自然是指驸马上官宸。她垂着手,条理清晰地回话:“公主,方才流萤看见见驸马带着言风出府去了,只是没看清二人往哪个方向走,也不知具体去了何处。若公主想寻驸马,奴婢这就去叫流萤出去找找?” “不用了。”昭明初语打断她的话,指尖重新落回书页,轻轻摩挲着纸页纹路,又问,“他如今住在哪处院落?” “太尉大人将驸马安排在府里最西边的西院了。” 兰序回话时,悄悄抬眼瞥了自家公主一眼,见她神色依旧淡然。 “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抬手合上书卷:“知道了,摆膳吧。”兰序应声退下时,瞥见自家公主目光又落向窗外,似在望着西院的方向,只是那眼神太深,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等到上官宸回府,刚绕过后院,就见几个下人提着水桶、扛着木盆,慌慌张张地往西院方向跑,桶里的水晃出不少,溅得石板上湿漉漉的。 他皱着眉上前,伸手拽住一个跑得趔趄的下人:“站住!这慌里慌张的,西院那边出什么事了?” 那下人被拽得停下,喘着粗气回话,声音里带着急意:“公、公子!西院走水了!院里的房间烧起来了,我们正忙着救火!” “走水?”上官宸心里“咯噔”一下,方才还带着几分慵懒的脚步瞬间加快,几乎是快步往西院赶。 等他跑到院门口,就见院内已经没有火光了,可原本该是他住处的那间房,屋顶已烧得焦黑,梁柱冒着青烟,几个下人还在往余烬上泼水。 他看着眼前的狼藉,一时有些无语,伸手挠了挠头:“这不是我爹特意给我安排的住处吗?怎么好端端就走水了?这我睡哪儿?总不能真让我去睡柴房吧?” 不远处的回廊柱子后,流萤和沉璧正探头探脑地往上官宸这边望。流萤攥着衣角,声音压得极低:“沉璧,我们这么做真的没事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我去烧驸马的院子?要是被发现了,公主会不会怪罪咱们?” 沉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慌,目光落在不远处还在犯愁的上官宸身上,压低声音解释:“你没见公主的眼神吗?驸马住得离公主这么远,俩人一天都见不着两面,那还怎么培养感情? 如今西院烧了,太尉大人总不能真让驸马睡柴房,到时候自然得把人往公主附近的院子安排——这可是为了公主和驸马好。” “我还是觉得,公主嫁给驸马实在委屈。公主那般好的人,容貌、才情皆是上京顶尖的,本该配这京城里最好的才俊,怎么偏偏……”话到嘴边,她终究没把后半句“配了个只知吃睡的”说出口。 沉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上官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倒很平静:“你说的是丞相府那位公子?我倒不觉得他有多好。他看人的眼神,尤其是看公主时,总带着股说不清的算计,太过目的性,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她顿了顿,又看向不远处依旧没多少焦躁的上官宸,继续道:“反倒是驸马,虽看着随性,可眼神干净得很,没那些弯弯绕绕。公主跟他在一块时,虽话不多,却难得透着几分松弛,不像跟旁人相处时那般紧绷。 况且如今木已成舟,我们做奴婢的,只盼着他们往后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流萤听着,轻轻点了点头,再看向上官宸时,眼里的惋惜淡了些,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言风,今晚你去柴房睡。” “为什么” 上官宸斜睨了他一眼,仿佛觉得这问题问得多余:“我今晚要睡你房间,你不睡柴房,还让我去睡?” 言风嘴角抽了抽“公子,依我看,您睡柴房最合适——柴房干燥,夜里还安静,正好合了您爱睡的性子,不比挤我那舒服?” 第15章 找长公主借住 “言风,你听我说,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我越看你那间屋子越顺眼。你也知道,你家公子我向来对旁的东西都提不起兴致,难得看上你屋子了,你懂的吧? “老爷,您怎么会在这儿?” 上官宸听见言风这话,下意识转头往后看,可身后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等他再转回头时,言风早就没了踪影。 “跑这么快做什么?不就是想借你屋子住几日吗,至于躲成这样?言风跑了,那我晚上要睡哪?睡客房吗?客房跟老爹离那么近,去了不得天天训我” 上官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扇柄,眉头微蹙片刻,忽的眼睛一亮——先前他住的院落,房间本就多,如今虽说归了长公主,可若去求一求,让长公主匀出一间暂用,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当即抬脚要往那处去,却在离院落还有半里地时生生顿住。长公主住的地方都是宫里调来的侍卫,银甲在日头下泛着冷光,手按刀柄的模样一丝不苟,连只蚊子都得绕道飞。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低声自语:“我若是就这么走过去,他们会不会拦?虽说如今顶着个驸马的名头,可终究是挂名的,在这些侍卫眼里,恐怕半点分量都没有。” 这嘀咕声恰好落在不远处的流萤与沉璧耳中。两人已跟在上官宸后面有些时日,眼看他在院墙前踱来踱去,一会儿探头张望,一会儿又挠头叹气,半天没个动静。 流萤悄悄拉了拉沉璧的衣袖,压低声音:“驸马这是在磨蹭什么?方才还说要去求长公主,怎么到了这儿又不敢上前了?”兰序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上官宸略显窘迫的背影上,低声回:“看来还是得靠我们” “你又想做什么?” “流萤,待会你别说话,听我的就好” 丞相府卫行简的屋子里都是一股药味,他愤愤不平的趴在床上。心头的烦躁感怎么都压不住。 昭明初语竟在他和上官宸之间毫不迟疑地选了上官宸,这结果像根细刺,扎得他连日来坐立难安,更添了几分难以置信。 论及心意,卫行简确实不喜欢昭明初语的。昭明初语性子冷得像冬日里的寒潭,说话时语调平稳无波,连笑都带着几分疏离,对着他的时候更是淡淡的。 但是端静公主昭明清瑜不同,见人时先说话声软得像浸了蜜的藕粉羹,温柔小意,远比昭明初语的冷淡更合他意。 更遑论眼下的朝堂局势,娶昭明清瑜才是他仕途上最稳妥的一步棋。大殿下可是昭明清瑜的亲兄长,今年刚满二十,早已行过冠礼入了朝堂。 反观昭明初语那边,三殿下今年才九岁,别说涉政,因为先皇后的事情,这么多年皇上都没看过他一眼,在宫中过得如同隐形人,连份像样的赏赐都少得可怜,半点助力都无。 昭明初语纵有长公主的身份,背后却是毫无根基的幼弟,苏家更是早就选了大殿下;唯有娶了昭明清瑜,搭上大殿下与苏家的线,他的仕途才能如登云梯,步步青云。 可理智归理智,卫行简心底却翻涌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不甘。 他原以为,只要他寻个机会单独见昭明初语,温声说几句“心悦于你”,再提一提两人自小一同的旧情,说些将来会护她、敬她的话,昭明初语就算再冷但也只是个女人; 更何况他是丞相嫡子,家世、才学哪样不是京中顶尖,昭明初语便是不喜欢,也该明白选他才是最好的归宿。可他没料到,昭明初语竟会“将错就错”,选了那个处处不如他的上官宸。 卫行简的脸色沉了几分,眼底泛起一丝阴鸷。上官宸算什么?不过是个靠着他爹,整天无所事事混日子的废物。 他卫行简素来看不上,别说一个昭明初语,便是再多些东西,他也未必放在眼里。可他咽不下这口气——昭明初语和才是一块长大的。 哪怕他不喜欢,心里也默认她该是他的女人,如今她竟选了上官宸,这不是打他的脸吗?更何况,他得不到的人,凭什么让上官宸得去?昭明初语便是不嫁给他,也该为他守着这份“体面”,守身如玉才是。 “驸马,这深更半夜的,您在公主院子外头杵着做什么?再不回您的院落,怕是待会受了寒,有苦头吃。” 沉璧望着墙根下的上官宸,眼神里满是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不知道他在这里徘徊了好久。 身侧的流萤也连忙收了脚步,悄悄理了理衣袖,装作刚跟沉璧从主院那边过来、恰好撞见他的模样,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上官宸本就揣着心事,盘算着怎么开口求见,冷不丁被这两个人点破行踪,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就是……路过……” 沉璧瞧他这副心虚模样,只淡淡颔首:“既是路过,那想来驸马爷也没什么事。公主这个时辰也要歇息了,奴婢们也该回屋守着了,就不扰驸马爷了。”说罢,她轻轻扯了扯流萤的袖口,转身便要往院门走。 “等等!”上官宸心头一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都比寻常高了些,急忙叫住二人。 沉璧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驸马爷还有事吩咐?” “那、那什么……沉璧姑娘,我、我能不能……进院里去?我有桩要紧事,想跟长公主殿下好好商量商量。” “哦,这样啊,那驸马在这先等等,奴婢进去禀报一声” 上官宸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没个准数。沉璧没提夜寒时倒不觉得,经她一提醒,还真有些冷。 可眼下冷不冷倒在其次,他更愁的是长公主会不会让他进去。这时辰应该不早了,深更半夜的,这般孤男寡女的,以长公主那清冷性子,真能松口同意他借住? 真是活见鬼!太尉府那么多院落,偏偏就西院走了水,难不成真要让他去睡柴房?别说柴房里堆着杂物、满是灰尘,单是夜里乱窜的老鼠,他就忍不了——就算是老鼠乐意,他还不乐意呢! 第16章 下棋 昭明初语已经换了身素白软缎寝衣。衣料薄如蝉翼,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后。 “公主,驸马爷在院外候着,说有事要见您。”沉璧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扰了夜的静。 她虽满心疑惑,却也没多犹豫,只淡淡应道:“让流萤引他进来 。 不过须臾的功夫,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流萤远远见了上官宸,便扬着声笑道:“驸马,快进来吧!公主在正屋等着你。” 上官宸一听这话,悬了大半夜的心瞬间落了地,嘴角当即勾起一抹笑意——看来这事有转机,今夜总算不用去柴房跟老鼠作伴了。他连忙整了整衣襟,又抬手拂去肩上沾着的灰,他刚刚在院墙那边晃得久了,蹭上了不少灰。 跟着流萤跨进正屋时,脚步还带着几分仓促,可看清屋内景象的刹那,他整个人却像被冻住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昭明初语正坐在桌旁,衣料轻得像笼着层薄雾,将她本就纤细的肩背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许是刚抬手翻过案上的书卷,寝衣领口微微松开些,胸前随着呼吸轻缓起伏的弧度,在轻薄衣料下若隐若现。 这景象落在上官宸眼里,他只觉一股热意猛地从脖颈窜到耳尖,瞬间烧得发烫,连眼神都慌得无处安放。 慌忙移开视线,抬手假意咳了两声,脚步始终停在门边的门槛外。 他不是不想进屋——屋里暖融融的,满是一种特别好闻的气息,比院外的寒夜舒服百倍——可这深更半夜的,他顶着“挂名驸马”的虚衔,与穿得这般单薄的长公主共处一室,传出去难免落人口舌,坏了她的名声。 “公主,您看能不能通融些,让人在院里腾间空房给我暂住几日?”上官宸往前挪了小半步,声音放得更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西院走水了把我屋子烧了,不过太尉府倒也不是没别的屋子。只是那些院落不是离我爹的书房太近就是离他的院子太近” “我这要是搬过去住,日日被他撞见,少不得要被拉着讲些大道理,要不然就是抓住我训一顿” 他说这话时,半点没打算隐瞒。毕竟太尉府家底摆在那儿,说没多余院落谁会信?倒不如如实交代,既显得坦诚,也能让昭明初语明白他是真的来借住得,而不是打其他主意。 “兰序,将隔壁的屋子收拾一下给驸马” “等等!”上官宸忽然出声拦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公主,您就别让兰序收拾隔壁那间屋子了,给我收拾一间离公主这屋最远的空房就行,越远越好。” 沉璧听见这话,听见这话脚步猛地一顿,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驸马不争气”。她都这么助力了,本是想给两人多些相处的机会,可这位驸马倒好,不仅不往公主身边凑,反倒想着躲得远远的,真是枉费了她的心思。 昭明初语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本就清冷的眉眼间,寒意又重了几分。她抬眼看向门边的上官宸,声音没了先前的平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驸马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跟本宫住得近了,于你不妥?还是说,跟本宫待在一处,你会觉得不自在?” 上官宸见她脸色沉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解释,语气都比寻常急了些:“不是不是!公主您千万别误会!” “是我性子太闹腾,再者我也说不准自己夜里会不会打呼、翻身弄出声响——你喜欢清静,我怕住得近了,你休息不好” 其实他哪是怕吵到昭明初语?他是不想苦了自己——昨天他真的只都没睡啊,抱着枕头坐了半宿,反复猜着“长公主睡了没”“会不会被自己的动静惊扰”,愣是一夜没敢合眼。若是住得近了,往后夜夜这般提心吊胆,那他这还不得短命。 昭明初语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眼神不像说谎,眉间的寒意渐渐褪去几分,只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不必了,你吵不到我。” “那这样,就隔壁吧!挺好挺好” 上官宸心里还想着“还是远些稳妥”,可抬眼瞥见昭明初语眉眼间未散的寒意,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罢了,有现成的屋子住总比去柴房跟老鼠凑活强,犯不着在这事上再惹她不快。 他悄悄松了口气,正想着趁这机会赶紧告退,省得再出什么岔子,刚转身要迈脚,却被昭明初语的声音叫住:“驸马平日可会下棋?” 上官宸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应声,又听她继续说道:“兰序收拾房间还需些时辰,驸马不如陪本宫下一局,也好打发时间。”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商议还是吩咐,却让上官宸没法拒绝。 上官宸会下棋吗?说起来,他还真会。在太尉府闲得发慌的时候,他就会让言风把那棋盘搬到床榻上,自己歪着身子对着棋子琢磨半天。 他跟言风下棋,从没输过,所以对自己的棋艺也是信心满满。 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待会要不要故意让几步?若是真赢了长公主,会不会当场翻脸,转头就把他赶去柴房跟老鼠凑活? 可这念头刚在心里转了两圈,就被两人的差距打得烟消云散,没成想昭明初语落子又快又准,棋路里藏着股不动声色的凌厉,连番应对都显得手忙脚乱,一下子就输了。 这时上官宸那股不服输的牛劲反倒上来了——往日跟言风对弈时的从容劲儿全没了,盯着棋盘上被步步紧逼的棋子,只想着要扳回一局,早把“赶紧睡觉”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怎么会输的那么惨,他不信了,他赢不了长公主,一局接着一局,他服了他是真的服了,他跟公主压根都不是一个段位的,他心里苦啊。 第17章 抓奸细 输了之后,上官宸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两只手撑着棋桌,半边脸贴在冰凉的棋盘边缘,望着那黑子被逼的走投无路,声音里裹着几分泄气:“长公主殿下这棋艺,是跟哪个高人学的?每一步都封得严实,我连半分还手的空隙都找不到。” 昭明初语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未动的白色棋子,眸中漾开浅淡笑意:“幼时跟着父皇学的,我与父皇相比还差很远” “皇上教的?”上官宸猛地直起身,方才耷拉的肩背瞬间绷直,眼底的颓色一扫而空,连声音都亮了几分,“那我今天输得半点不冤!也算不上丢脸。” 昭明初语闻言,指尖的棋子微微一顿,方才温和的神色淡了几分,眉梢轻挑:“照驸马的意思,若本宫的棋艺不是父皇所教,你今日输给我,便丢人了?”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上官宸心头一紧,已经出了一些汗。他抬眼偷瞥,见长公主虽未动怒,眼底却没了方才的笑意,只余下一片沉静。 “驸马,夜已经深了,回去歇息吧” 上官宸知道长公主这是真的生气了,他也不知道长公主喜欢什么,又偷偷看了一眼昭明初语。 世人皆说伴君如伴虎,今日他才算真切体会,这位长公主虽无帝王权柄,可那份沉静从容里的威慑力,竟跟皇上有几分相似。 上官宸立在原地,喉结动了动,终是放轻了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长公主,您……真的没生气?” 他垂着眼,语气又软了几分,连带着平日里的散漫都散了些:“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更没有看清公主的意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憋着气睡觉容易生病,你要不然打我几下?能不能别生气?” 昭明初语抬眸望去,见上官宸竟微微躬着身,那略显笨拙的哄劝姿态,倒让她心底漾起丝微的笑意。只是这笑意未及眼底便被压下,声音依旧平和:“驸马不必多心,我并未生气。时辰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好,那我真的走了,真的走了啊。”上官宸反复确认完了之后才走的。 这两日与长公主相处,他倒摸出个规律:昭明初语心绪不佳或是动了气,便会在他面前自称“本宫”,语气也添几分疏离;唯有寻常时候,才会用“我”来相称,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此刻听她用“我”字,上官宸悬着的心彻底落定——看来长公主是真的不生气了。 等上官宸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昭明初语看向桌面的棋盘。方才强压下的笑意,终是在唇角晕开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西院走水的事情,上官明远是第二天醒来之后管家才跟他说的。昨夜起火的时候,他早就歇下了,府中下人素来知晓他喜静,也就没人敢深夜打扰; 外加西院本就比较偏,而且流萤放火的的时候,只专门点了上官宸的屋子,还注意着分寸,而且怕事情闹大还特意浇了水,之后再点的火,所以烟大但是火不大。 “好端端的院子,怎么会突然走水?”上官明远坐在书房内,指尖轻叩案几,眉头紧蹙。他越想越觉蹊跷,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宸儿刚与长公主成婚,难不成是有人这么快就忍不了了,是觉得宸儿坏了他们的事?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疑惑:若真是有人蓄意为之,为什么事后半点痕迹都没留下?能在太尉府中行事这么隐秘,难不成府里藏了奸细? 这个念头一出,上官明远顿时心头一紧,后背竟渗出几分凉意。他当即召来心腹,沉声道:“即刻去查府中所有下人,从入府来历到日常行踪,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心腹领命而去,不过半日便有了结果。只是被揪出的那人,面对盘问时满脸茫然,连连喊冤:“大人明鉴!小人刚入府不过三日,连西院在哪都没摸清,怎会纵火?” 可上官明远哪里肯信,只当他是嘴硬狡辩,冷声道:“若不是你,为何偏在你入府后出事?” 为了逼他认罪,上官明远下令将人关在柴房,不许他合眼。只要那人稍有困意,守在旁的下人便会立刻上前叫醒,或是用冷水泼面。这般折腾不过一日,那人便熬得双眼赤红,精神恍惚,再也撑不住,只能哭着认下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老爷,看他模样,倒不像是装的……” 上官明远却摆了摆手,眼中满是警惕:“越是看似无辜,越可能藏着猫腻。先将人关着,还有问问他背后的人是谁” 柴房内,那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发散乱,双眼布满血丝,精神几近崩溃。他望着上官明远的方向,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哭腔嘶吼:“大人!我说!我全说!是二驸马卫行简派我来的!但小人真的没有歹意! “二驸马他……他不信长公主殿下是真心看上大驸马,只当是跟他赌气,便让我混进府中,悄悄盯着长公主与大驸马平日如何相处,好让他知道些内情。纵火的事情,小人连想都不敢想!” “卫行简?”上官明远听到这个名字,眉峰骤然一挑,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怒意,“这小子倒真是不知好歹!都已娶了端静公主,竟还对长公主心存觊觎,实在荒唐!” 踱了两步,眼神渐沉,忽然停住脚步,对一旁侍立的管家吩咐:“不必再审了,将此人绑了,送到长公主院中,交由长公主亲自处置。”然后他又开始琢磨放火一事。 与上官明远的紧绷不同,上官宸这几日倒过得格外惬意。此前因换亲之事,按礼数婚后第三日需入宫谢恩,特意下旨准许延后几日;加之他早向青山书院请了七日假,不必去应付课业,日子过的特别舒服。 这些天,上官宸做得最多的事便是睡觉,常常日上三竿才慢悠悠起身。若是醒得巧,赶上长公主院中小厨房备了点心,他便厚着脸皮凑过去,总能蹭到。 第18章 赶紧滚 “噗——咳咳咳!”听见地上跪着的人说的话,上官宸一口吃食直接喷了出来,还呛得他一个劲儿咳嗽,赶紧用一只手拍着自己胸口顺气。 “你……咳咳……是卫行简派来的?”上官宸实在没料到卫行简能这么离谱,根本想不通他怎么会琢磨出这主意,居然让人进太尉府,盯着自己和长公主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你派人盯着也就罢了,为啥还要放火烧我的院子?” “大驸马,我真没烧您的院子啊!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烧您的院子!”那人急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慌,“就是二驸马让我来盯着您和长公主,压根没说要您的命,我哪敢做那种事!” 这人心里别提多冤了,一个劲儿在心里骂那个放火的缺德玩意儿——好端端的,怎么就把这锅甩到自己身上了! 流萤和沉璧俩人心不虚,脸上一点儿慌色都没有;昭明初语也没吭声,就想看看上官宸打算怎么处置这人。 “你说没烧我院子,那到底是谁烧的?而且烧得那么准——我东西刚搬过去还不到一天,就把我那院子给烧了!” “大驸马,真不是我啊!”那人急得不行,只觉得自己就算长十张嘴,也说不清楚这事儿,说着说着就直接哭了,还拿手肘蹭着袖子抹眼泪。 “啧,啧,啧。”上官宸皱着眉,一脸“没眼看”的样子,“不是你就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跑到我这儿哭哭啼啼的,你觉得像话吗?赶紧滚,趁我还没改主意!” 那人一听见这话,眼泪立马就收住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等一下!”上官宸突然想起,他爹当初把这人扔过来,是要给长公主处置的——现在长公主都还没开口,他倒先急着把人放了,这像话吗? 院外的守卫一听到上官宸的声音,立马抽出剑拦在前面,把人给截住了。 那人方才还揣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脚刚沾到院门外,就被听到上官宸那三个字的守卫横剑拦住了。 这一下变故让他浑身一僵,先前压下去的惧意瞬间翻涌上来,只能跌跌撞撞地折返回庭院中,膝盖一软又跪下去,哭腔里满是哀求:“驸马!长公主!真的不是小的干的啊!小的再也不敢了,求二位高抬贵手,饶小的一条贱命吧! 小的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要奉养,小的要是没了,老母也活不成了!”说罢,他竟真的跪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 上官宸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就被这人哭哭啼啼搅得心烦,此刻见他又拿老母亲做说辞。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越过地上的人。 径直望向方才一直坐在他身侧翻书的昭明初语——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昭明初语就没抬过头,始终看着书。 “公主,这人要怎么处理。” 昭明初语这才缓缓合上书,玉指捏着书卷边缘,抬眼时眸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清冷。 她没接上官宸的话,目光却落在地上那人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驸马方才已让你滚,你怎么还在这” 这话虽未明说“放他走”,可意思再清楚不过。地上那人先是愣了一瞬,似乎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反应过来后,连哭腔都收得干干净净,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转身就往院门外冲——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豺狼在追,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生怕自己慢了半分,上官宸和长公主又改了主意,那他这条小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上官宸着实没料到,昭明初语竟会顺着他方才的话,让那人滚了。心底那点开心藏都藏不住,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腔里暖融融的,连带着周遭的风都温柔了几分——这大概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吧。 偷偷抬眼瞟了昭明初语好几回,跟仙女下凡一样,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美的女子,也难怪卫行简有了端静公主,还对长公主念念不忘。这么一想,他倒觉得这桩换亲婚事换得极妙,卫行简和丞相府这么一换,他还让他捡了大便宜。 虽说长公主话比较少,性子也清冷,可待他却着实不差。上官宸心头忽然冒起个念头:若是能真的和长公主好好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猛地掐灭了。他在心里暗暗骂自己:上官宸,你糊涂!长公主不过是待你客气几分,怎么就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她是金枝玉叶,岂是你能肖想的?真要是这么想,你和卫行简,又有什么两样? 昭明初语起初余光里还瞥见上官宸唇角勾着点浅淡笑意,那模样看着分明是心情很好。可不过转瞬的功夫,再抬眼时,却见他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脸绷得紧紧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一双眼直直望着一个地方,眼神发怔。 她心里不免掠过一丝疑惑: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沉了脸? “驸马这是怎么了?”昭明初语将心底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 这一声问话让上官宸猛地回神,寻了个借口遮掩:“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和公主下的那几盘棋” 说罢,他还有些心虚,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瓷杯刚触到唇边,便仰头饮下大半,借着茶水入喉的凉意,强行将方才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彻底按回了心底。 昭明初语的眼睛一直落在上官宸身上,他手里做什么动作,她的目光就跟着移到哪儿。 上官宸心里隐隐觉得昭明初语在看自己,可他不敢转头去确认,就怕一回头,正好跟她的眼神撞个正着。 他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紧张,一只手放在在膝盖,指尖不受控制轻轻敲着。 “公主,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第19章 一起出去 上官宸的眼睛都变大了,观察着昭明初语,目光落在昭明初语脸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此刻两人隔着不过一臂的距离,他鼻尖微动,便嗅到一缕清浅的香气自她那边过来。 很好闻,有种甜甜但又不腻说出来的感觉,但是能够让上官宸一下子就认出这香气的主人是昭明初语。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不知道长公主会不会答应,可目光落在昭明初语垂着的眼睫上时,那点期待还是悄悄的从心底生出来。 昭明初语也没有直接回答上官宸的话“天快黑了,这些年都在宫里,从来没有去上京逛逛,晚上的上京也不知道会不会跟白日一样” “不一样,晚上的上京可热闹了”上官宸知道昭明初语心动了,赶紧补充“公主,而且晚上的上京很美,我带公主去揽星楼好不好,那里可以看见整个上京的夜景” 她侧过头看着上官宸眼睛亮亮的期待之色点了点头。 “劳烦掌柜的,我家公子和夫人半个时辰后来着,夫人喜静,还请将楼里客人暂且请走。”言风声音沉稳,指尖已多了个沉甸甸的银袋,“每位客人按五两纹银补偿,掌柜的这份辛苦费,另算。” 掌柜的掂了掂银袋,听着里面碎银碰撞的清脆声响,脸上顿时堆起笑:“上官公子吩咐,小人怎敢怠慢!”他转身拍了拍手,让跑堂的伙计们分头行动。 楼里原本的客人,见伙计捧着亮闪闪的五两银子过来,无不眼睛一亮——五两银子够寻常百姓过两月安稳日子,揽星楼的酒菜随时都可以来,但这送上门的银钱可遇不可求。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揽星楼除了原来的伙计其余全都走了。 马车内,上官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挂在腰间的玉佩,脑子里还在盘算:揽星楼的清鱼最是鲜嫩,这些日子也没看见长公主庸重口味的,应该能合她胃口; 去完揽星楼,再绕去夜市看看,那家烤鸡,不知道长公主会不会喜欢。 他正想得入神,马车忽然稳稳停下。流萤在外轻声禀报:“公主驸马,揽星楼到了。” “到了?怎么这么快?”上官宸下意识将心里话说出口,转头便撞进昭明初语清亮的眼眸里。她眼尾带着浅浅笑意轻声问道:“怎么,驸马还没准备好?” 上官宸的目光全黏在昭明初语脸上了。往日里见惯了她冷着一张脸,眉眼间都透着疏离,可眼下,她嘴角勾着笑,连说话的声音都软了几分,没了往日的清冷。 这模样让上官宸一下子失了神,像个呆子似的愣在马车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连动都忘了动。 昭明初语对视上上官宸的目光,而上官宸的那双眼睛,更是呆呆的落在她脸上看的出神。 往日里从容不迫的昭明初语,此刻指尖竟悄悄攥紧了袖角,喉间发紧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只得敛了方才的柔色,重新换上惯有的清冷模样,声音也沉了几分:“驸马,还不下去么?” 这声冷语落进上官宸耳中,他方才飘远的心神猛地回拢,连带着那抹让他失魂的笑意也似成了错觉。他暗自嘀咕,难道是方才马车里光线太暗,看错了?不敢再多想,忙应了声“好”,利落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马车外,流萤见上官宸下来了,当即手刚要抬起去扶自家公主,腕间却忽然被另一只手轻轻按了下去。她愕然抬头,撞进沉璧递来的眼神——沉璧又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上前。流萤虽满心疑惑,却也识趣回了手,垂首立在一旁。 上官宸站稳后回头,却没见侍女上前搀扶,不禁有些纳闷:往日长公主下马车,总有人随身伺候,今天怎么没动静?他稍一思忖,便自然地抬起手,掌心朝上候在车边,声音放得温和:“公主,慢点。” 车帘内,昭明初语正对着帘外那道等候的身影怔神,又听到上官宸温和的声音传来,心头像是被细羽轻轻扫过,又泛起几分说不清的慌乱。她定了定神,抬起手,指尖先触到他掌心的温度,才缓缓将手搭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上官宸不由微怔——长公主的手竟这样凉,连带着他掌心都泛起一丝轻颤。他下意识收紧了些力道,将她的手拢得更稳。 昭明初语借着他的手下了马车,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脸,耳尖悄悄热了几分,忙收回手拢在袖中,轻声道:“有劳驸马。” “啊,没事,没事。”上官宸忙不迭应声,掌心还残留着那抹微凉的触感,指尖甚至没来得及细细感受,昭明初语的手便已抽了回去。 他望着空荡荡的掌心,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失落,指尖下意识蜷了蜷——方才那点温度,转瞬就没了踪迹。他又忍不住暗自琢磨:是不是自己又逾矩了? 上官宸心思还沉浸在刚刚那点失落里,往台阶上走,眼神不自觉往身侧的昭明初语瞟,连脚下的石阶都没顾上看。前脚刚抬,后脚便踩空了半步,身子猛地往前倾。 “公子!”言风眼疾手快,身形一闪,稳稳托住他的胳膊将人扶稳。上官宸踉跄着站定,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幸好有言风在。 可这念头刚落,言风扶着他的手没松,嘴唇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公子,你这也太丢人了。” 同一时间昭明初语眉心微蹙,见他被言风扶住了,才悄悄松了眉,垂在身侧的手也缓缓舒展开。昭明初语自己都没察觉,方才那瞬间,她竟下意识攥紧了袖角,直到见上官宸无事,心头那股紧张才散了。 上官宸本来想跟言风辩两句,可转念一想,自己这模样确实丢人——没在长公主跟前好好表现,反倒先出了洋相。 他暗自叹口气,反正脸都丢了,再琢磨也没用。这么一想,他立马收了那点窘迫,又变回了往常的样子,还不忘低声跟言风说了一个字:“滚” 第20章 揽星楼 “滚。”字一出口,上官宸只觉心头那点劲一扫而空,通体舒畅。反倒是言风,开始郁闷了——自己好心提点,反倒落了个“滚”字,罢了罢了,主子高兴就好,滚就滚吧。 两人刚进去,揽星楼掌柜已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他在上京里待了十余年,见惯了世家公子、达官显贵,眼力早已练得毒辣。 方才远远瞥见上官宸与昭明初语的衣料,便知绝非寻常人家。 再看二人气质,更是不凡,上官宸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虽然看着有些傻气。 昭明初语则立在一旁,眉眼清冷,周身似笼着层淡淡的疏离,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掌柜心里顿时有了数,这二位的身份定然不低,忙躬着身子上前,语气越发殷勤,眼神却不敢随意扫过昭明初语,只对着上官宸笑道“两位贵客大驾光临,不知到现在要不要上菜?我这就让人去传。” 上官宸先前让言风来的时候,已将拟好的菜单写在字条给了他。他颔首应道:“嗯,现在就上。另外,菜齐之后,让伙计们都退下,不要上来打扰。我与夫人想清净些。 掌柜的闻言,忙不迭应承:“哎!小的明白,这就去吩咐后厨快些备菜,保证不扰了二位贵客的雅兴!”说罢,又弓着腰引着二人往顶楼最好的雅间位置上去。 将两人送上去之后,便快步下楼,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动静大了惹两人不快。兰序,流萤,沉璧还有言风直接在外面等着。 昭明初语进来之后,便看见了屋子最靠里有个非常大的露台,在那个地方站着能看见整个上京的情况,灯火 晚风裹挟着街市的烟火气涌来,她抬眼望去,整座上京竟似铺展开一幅流动的灯画。灯火铺得无边:连小巷都有点点灯影,夜风裹着街市喧闹,满目的光与暖,让人看着便很舒心。 上官宸没有往外看,反倒目光牢牢落在昭明初语的侧脸上。鬓边碎发被夜风轻轻拂动,连素来清冷的眉眼,都染了几分灯火的暖。 他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心底软得像浸了蜜——要是能一直这样真好,一辈子这样守着长公主该多好。 这念头冒出来,上官宸自己倒先惊了一下,指尖猛地攥紧了。他晃了晃神,又悄悄抬眼,见昭明初语已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他没有开口说话,便放轻脚步,悄悄转身后门口走。 昭明初语原本还在感受着风里的暖意,身边那道熟悉的气息一淡,心头竟莫名空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转头时正撞见上官宸离去的背影。 上官宸轻轻一拉,门后竟猛地扑过来几道身影——沉璧和流萤还有言风正贴着门缝往里看,门一开,两人重心不稳,险些摔进屋里。上官宸立马退开“你们在干嘛?” 沉璧、流萤几人偷听被撞了个正着,脸上的不自然藏都藏不住。沉璧反应最快,忙稳住身形,指尖还攥着方才扒门的衣角,强装镇定道:“菜备好了,我们正打算送进去,刚凑过来,驸马您就开门了。” “菜?哦。”上官宸闻言,下意识便要转身回去——想着长公主应该早就饿了。可脚刚抬半步,他忽然顿住,回头扫了沉璧几人空空的手,眉梢微挑:“不对,你们说送菜,菜在哪儿?” 这话问得沉璧几人更显局促,流萤刚要张口解释,楼下忽然传来伙计们的脚步声。 “驸马,菜这不就来了!” 只见几个伙计端着食盒,脚步轻快地往上走,食盒盖缝里还飘出淡淡的香气,正好解了沉璧几人的围。 上官宸拿起公筷,先替昭明初语盛了小半碗米饭,又夹起一块鱼肉,仔细挑去细刺,连鱼皮边缘的小刺都没放过,确认干净后才轻轻放进她碗里。 “公主尝尝这个。”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不知公主喜欢什么,便让掌柜把揽星楼的几道招牌菜都备了,若是不喜欢,我再让掌柜的换其他的。” 昭明初语垂眸看着碗里莹白的鱼肉,用银筷夹起一小块送进嘴里,清淡却不寡味。她抬眼看向上官宸,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也软了些:“嗯,很嫩,我喜欢。” 不过短短六个字,却让上官宸心里瞬间亮堂起来。他先前的紧张一扫而空,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又拿起公筷,往她碗里又夹了些其他的。 流萤和沉璧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自家公主里的碗就没空过,她悄悄拉了拉身边沉璧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担忧:“沉璧,往日里晚上用膳向来只吃小半碗,今日这都添第三勺了,要是吃多了,夜里胃该不舒服了。” 沉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眉头也轻轻蹙起。她何尝不担心?可眼下雅间里气氛正好,自家公主连眼神都比往日柔和,若是此刻进去,反而破坏了这种难得的气氛。 她正想着,目光忽然扫到了言风——他双手抱胸,正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衣角。 沉璧心里一动,悄悄走到言风身边,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言风,有件事得跟你说。我家公主脾胃弱,素来晚上吃不得太多,若是进食过量,夜里容易犯胃疼。你快想想办法,不着痕迹地提醒下你家公子,别再给公主夹菜了。” 言风一听沉璧的话,忙抬眼往里看——就见自家少爷正拿着公筷,乐此不疲地给长公主碗里添着,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他心头一急,目光飞快扫过廊下,瞥见墙角摆着的青瓷花盆,忽然眼前一亮:“有了。” 沉璧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言风走到花盆边,弯腰从松土里捡了两粒圆润的小石子,指尖捏着石子掂了掂,对准上官宸的方向,手腕轻轻一扬。 “嘶——”雅间里的上官宸正夹着菜,大腿忽然传来一阵轻痛,力道不重却足够提神。他眉头一皱,下意识朝痛感来处望去,正好对上廊下言风挤眉弄眼的模样——言风一边对着他使眼色,一边还悄悄指了指昭明初语的碗,又虚按了按自己的肚子。 上官宸心头纳闷:言风这是抽什么风?刚想装作没看见,就见言风又摸出一粒石子,作势要再扔过来。转头对昭明初语温声道:“公主,你先慢用,我出去跟言风交代句话,马上就回来。” 第21章 我们姐妹心有灵犀 言风一看自家公子这神情,就知道要挨说。不等上官宸开口,他赶紧抢着语速飞快地说道:“公子,长公主晚饭可不能多吃,吃多了容易闹胃疼。” 上官宸被这话点醒,顿时急了:“你怎么不早说!公主都已经吃了不少了。”说着,他转身又走了回去。坐下后一看,桌上的菜还剩不少,昭明初语的碗里更是堆着好些他方才夹过去的菜。 上官宸眼珠转了两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早知道就不往她碗里夹这么多了。他也不敢去看昭明初语,目光只黏在靠近自己这边的手背上,手指悄悄往她的碗沿挪了挪,没等她反应,便干脆将那只碗拿了过来。 昭明初语本就觉得腹中发胀,正准备搁下筷子,见他突然做出这莫名举动,眼底不由得浮起几分疑惑。 下一秒,就见上官宸拿起筷子,径直夹起她碗里没吃完的菜送进了自己口中。昭明初语看着这一幕,耳尖悄无声息地漫上了一层薄红。 而上官宸此刻心里正反复念叨着:我不是故意要吃长公主剩下的东西,只是这些菜若是浪费了实在可惜,不能糟蹋粮食…… 上官宸刚吃了两口,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顺着底下传上来,同时还有脚步声。 “卫公子、二公主,实在是对不住!今日这揽星楼,被一位贵客包了全场,尤其是这楼上。”掌柜的弓着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满是赔罪的笑,又急忙补了句。 “您二位若是不介意,不如改日再来?明日您二位的花销,小店全免,权当赔罪了。要是今日实在想在这儿用膳,小的这就跑一趟楼上,跟那位贵客好好商量商量,您看如何?” 说话的是掌柜,他弓着腰,脸上堆着赔罪的笑,一只手却不敢怠慢地拦在卫行简与昭明清瑜身前。掌柜的虽不认识昭明清瑜,但卫行简常来,他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再看那女子身着绫罗、气度雍容,又跟在卫行简身侧,便立刻猜到是二公主,说话愈发恭谨。 “不必了,掌柜的。我与公主亲自上去跟那人说便是,哪用得着劳烦你。”说罢,便要带着昭明清瑜继续往楼梯上走。 掌柜的心里顿时犯了难。他还记着方才上官宸特意叮嘱的话——“我家夫人喜静,不要让人打扰”。 可他既摸不清楼上客人的底细,又不敢真得罪卫行简与二公主这两位贵人,额角悄悄渗出些薄汗。虽急得手心发紧,却也只能快步跟上,只盼着楼上那位能通情达理些,别闹出什么不快。 言风瞥见门口动静,先朝沉璧和流萤递了个眼色“你们在里头守着长公主与驸马,我出去看看。” 流萤会武功,这种时候哪能躲在里面,她也要出去看看,哪里用得着别人护着?没等言风转身,她已提着裙摆跟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多个人多份照应,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刚走到二楼回廊转角,就见楼梯口上来两个身影。流萤眯眼打量片刻,小声嘀咕:“这人的背影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何止是眼熟。”言风瞬间认了出来,语气沉了沉,“这不是卫家公子卫行简,还有二公主昭明清瑜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卫行简与昭明清瑜也抬眼瞧见了他们。卫行简对流萤、言风二人并不陌生,一看见他们守在回廊,心里立刻有了数——掌柜口中那位包下揽星楼的贵客,定然是上官宸与长公主昭明初语。 昭明清瑜虽没见过言风,却认得流萤是昭明初语身边的侍女之一,当下也反应过来。 待二人走到近前,言风与流萤不敢怠慢,当即侧身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却难掩几分戒备——毕竟对方这番不请自来,未必是好意。 卫行简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昭明清瑜更是仗着公主身份,见他们行礼时神色淡淡。 “起来吧。”昭明清瑜率先开口,边说边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卫行简的手臂,“看来包下揽星楼的人是长姐与大姐夫。我们姐妹俩也算是心有灵犀” 卫行简藏在衣袖下的另一只手悄然攥紧,指节微微泛白。不过才几日光景,长公主竟已跟上官宸这般亲近,他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憋闷,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硬生生抢去的感觉。 他压下心头异样,顺着昭明清瑜的话应道:“公主说的是。既是长姐与大姐夫在此,今日我们这趟揽星楼,倒也不算白来。”说罢,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冷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示意,让冷玄上前敲门。 可没等冷玄动步,言风已上前一步拦在跟前,语气不卑不亢:“二驸马,里头坐着的是我家公主与驸马。按规矩,理当由我进去传报,就不劳烦二驸马身边的侍卫了。” 一旁跟着上来的掌柜,此刻早已惊出一身冷汗——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里头那位“贵客”竟是太尉府的上官公子,而旁边的更是尊贵无比的长公主昭明初语。 万幸方才他没因卫行简与二公主的身份,就怠慢了两人,否则此刻怕是怎么后悔都来不及。 上官宸平日极少出门,深居简出,掌柜此前压根没见过这位太尉府公子,自然认不出他的身份。如今知晓了,他只觉得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连手脚都有些发僵。 “公主,驸马,二公主与二驸马来了,现在正在门外。” “既是二皇妹来了,便让他们进来吧。”她心中虽有几分意外,面上神色却没什么起伏。 房门推开后,卫行简与昭明清瑜抬眼便见昭明初语端坐在桌前,神色依旧淡然;而上官宸却像是没瞧见他们二人一般,手中动作丝毫未停,依旧从容地夹着碗中的菜,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没想到上官宸竟然长的这么好看,不过长的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只知道吃的废物。 第22章 蹭饭 “长姐。” 昭明清瑜的声音轻得像缕烟,脚步却不迟疑,慢慢走上前裙摆扫过地上的石板,仿佛与昭明初语关系很好一样。 可还没等真正的靠近,她脸上的温和便倏地敛了去,眼眶先红了半截,唇角微微下撇,语气里裹着欲坠未坠的泪意:“换亲的事,实在是委屈长姐了。妹妹也是后来才知道,但那时木已成舟,纵是有心,也没办法了。” “是妹妹抢走了卫哥哥,长姐跟卫哥哥青梅竹马,如果可以妹妹愿意将卫哥哥还给姐姐” “清瑜这不是你的错,当日换亲的事情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上官宸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这端静公主的话听着软绵,字缝里却像裹着细针,偏生还要摆出这副无辜模样,倒叫人心里添了几分腻味。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落在那差点成了自己媳妇的人。 昭明清瑜生得白得像上好的白瓷,一双眼睛生得尤其惹怜,眼尾微微下垂,瞳仁像浸在露水里的黑琉璃,此刻正蒙着层薄薄的水汽,鼻梁是小巧的葱管鼻,鼻尖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搭配着底下那瓣嫣红的薄唇,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今日穿了件粉色的纱裙,,料子轻薄得很,风一吹便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骨架。方才起了阵小风,她下意识往卫行简那里缩了缩肩,那模样,任谁见了都要生出几分保护欲。 而昭明初语的眉眼间是拒人千里的清冷,一个娇柔似春水,一个冷冽如冬雪,倒是极鲜明的对比。 上官宸只瞥了两眼,就把目光收了回去。管她是柔弱还是别的什么样子,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他重新低下头,夹了只螃蟹。眼尾余光扫到昭明初语面前的碟子,干干净净的,那盘螃蟹她一筷子都没动过。是不爱吃?还是有别的缘故?他没多想,只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 上官宸自己本就爱吃螃蟹,特别是蟹黄,这会儿正吃得兴起,又听到了卫行简的声音传来。 “上官兄,今日大概是你我头一回同席用膳。看上官兄这般,想来也是爱极了这螃蟹的。” 笑意盈盈地开口,话锋却陡然一转,“说起来,长公主自小也偏爱这口,儿时我还常替她剥蟹。那会儿长公主总耐着性子等我剥完,才肯动筷。” 上官宸握着蟹钳的手微顿。这卫行简是故意的?自家媳妇就在身侧,偏盯着旁人的妻子说这些陈年旧事,他有病?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心里却掠过另一层念头——卫行简说长公主喜欢?但是今晚长公主用了不少,现在还能吃得下去吗? 他没接卫行简的话,只垂眸用银签细细剔着蟹肉,周遭一时静了静。 卫行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倒也不显窘迫,只自嘲地笑了笑,转而扶着身侧的昭明清瑜落座,柔声道:“公主,臣记得你也爱吃这鲜物,臣替你剥一只吧。” “谢谢,卫哥哥” 真不要脸,这两个人是特地凑到这儿来,给我演戏吗?我什么时说过要跟这两个人一道用膳了?上官宸望向昭明初语,见她随手端过一杯茶,浅啜一口,全然没有理会昭明清瑜的意思。 看着长公主这态度,想来与端静公主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也是,以长公主的性子,怎会与端静公主走得近。 他现在望着手中的螃蟹,只觉索然无味。再看对面那两人,更是满心无语——好不容易才拉着长公主出来,偏被这两个不速之客搅了局,搅扰也就罢了,竟还存着蹭饭的心思。 唇角微微一挑,蹭饭?行啊,那就让你们蹭个“痛快”。 “二公主,二驸马,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他扬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我正愁没人替我付这饭钱。家父近来管我管得紧,手头实在拮据。二公主这般气度,我是万万比不上的,也只有二驸马才配得上这份风华。” 他话锋一转,看向卫行简,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惭愧:“在书院,二驸马出手何等阔绰,也常常和其他同窗吃饭。想来这点饭钱,二驸马总不会对自家姐夫吝啬吧?” 卫行简被上官宸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竟有些怔忡。他平日里往来的皆是自命不凡的读书人,个个讲究温文尔雅、言辞含蓄,何曾见过这般毫无章法的做派?更别提这般直白地开口要他付饭钱,简直是闻所未闻。 上官宸却根本不给卫行简回神的余地,当即攥住昭明初语的手便往外走。到了雅间外,他脚步稍顿,侧身对着候在一旁的言风压低了声线:“言风,让掌柜的再备一份螃蟹,仔细打包好,账,记在那二位头上。” 话音落定,他头也不回地拉着人往楼下走。昭明初语自始至终未发一语,被他牵着的手也未曾挣动,只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让人瞧不清神色。 出了揽星楼,上官宸忽然凑近,一张脸几乎要贴到昭明初语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公主,您今日吃得不少,我们不乘马车了,我陪您四处走走好不好?累了再乘车也不迟。” “好。”昭明初语的声音轻浅,却清晰可闻。 见她应了,上官宸嘴角的笑意瞬间漾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雀跃。而昭明初语的目光,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连带着耳根都悄悄泛起热意。 上官宸似是察觉到什么,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掌心相贴的暖意愈发真切。身后,沉璧与流萤远远跟着,始终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不多言语,只默默护着。 流萤悄悄碰了碰沉璧的胳膊,低声问:“沉璧,你说……公主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公主想什么,我不知道,只不过今日那么一出倒是让端静公主和卫行简挺恶心的,哈哈哈哈” 第23章 一句话翻脸 说来也是荒唐,继后原是公主的亲小姨,论情理,二公主与公主该比旁人更亲近才是,偏生处处都要较个高下、算个分明。公主有的,二公主总要想法子夺了去,唯独这次,卫行简这位驸马,倒是“抢”得好,抢得让人舒心。 “先前我还没太在意,不过今天这么一出,我们家驸马是真比二公主得那位强多了,能处。”流萤凑到沉璧身边,语气里满是赞同。其实之前她就瞧着卫行简不对劲,他看二公主的眼神,总带着一股子不合时宜的怜惜。 一个明知道自己有婚约的人,对未婚妻以外的女子生出这般怜惜,还三天两头跑到自家公主跟前,絮叨二公主的难处,这可不是个靠谱的,活脱脱一个拎不清的“烂西瓜”,看着光鲜,内里早都坏透了。 “长公主,你跟二公主关系怎么样?” 上官宸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粒石子投进昭明初语平静的心境里,激起层层冷冽的涟漪。 她正与他并肩走在街上,指尖还被他温厚的手掌松松牵着,闻言脚步猛地一顿,周身那点因月色而生的柔和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寒意。 不等上官宸反应,昭明初语已用力抽回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侧过脸,凤眸微眯,眼底的冷光几乎要将人冻伤:“驸马倒是有心,这么关心二皇妹” 她刻意加重了“二皇妹”三个字,尾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讥诮:“眼下回揽星楼去,或许还能赶上陪她多说几句话” 话音落,她转身便走,带起一阵利落的风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上官宸。 跟在身后的沉璧和流萤本还低眉顺眼地走着,见公主这副阵仗,两人皆是一惊,飞快交换了个眼神,眼底满是茫然——怎么就惹得公主动了这么大的气? 沉璧忍不住望了一眼,只见上官宸还站在原地,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错愕。 “公主,这是怎么了?”沉璧快步追上,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里带着试探。 昭明初语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回去。” 那声音又恢复了往日里惯有的疏离,拒人于三尺之外,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流萤不敢再多问,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引着她往停在街角的马车走去。 “走。” 车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也隔绝了上官宸那道仍带着困惑的目光。车厢里,她靠在软垫上,方才被他牵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此刻却只让她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流萤听得自家公主吩咐,不敢耽搁,忙对车夫使了个眼色。车夫扬鞭轻喝,马蹄踏破夜的寂静,长公主的马车便这般不疾不徐地动了起来,径直从上官宸眼前驶过,连车帘都未曾再掀动一下。 上官宸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我这话……说错了?怎么说变脸就变脸,比翻书还快?” 正犯着嘀咕,身后传来脚步声,伴着言风的声音:“公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长公主的马车这就走了?” 言风手上拎着个食盒,里面是从揽星楼打包的螃蟹,还冒着热气。他刚转过街角,就见马车轱辘轱辘远去,自家公子却傻站在原地,直勾勾地望着车影。 上官宸转过身,一脸郁色:“言风,我好像……把长公主惹恼了。” 言风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哈!公子您还有这本事?能把长公主气跑?这可真是奇事,您可别开玩笑了,哈哈哈哈……” “你看我像是在说笑?”上官宸脸色一沉,墨眉拧成了疙瘩,眼神里的凝重可不是装的。 言风见他脸色发黑,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戏谑瞬间换成了惊愕,试探着问:“难真的?” 上官宸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说呢?” 言风这才信了,拎着食盒的手紧了紧,挠了挠头:“这……这好好的,怎么就惹着长公主了?” 他瞧着自家公子那副懊恼模样,也不敢再打趣。 上官宸只觉得心头闷得发慌。不过是随口问了句二公主,怎么就惹得昭明初语当场翻脸,连个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我不就是想多了解一谢长公主得事情,他越想越烦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冰凉的触感也压不下心底的郁闷。 方才那冷若冰霜的眼神,此刻还在他脑子里打转。偏生言风还在一旁喋喋不休,活像只绕着人飞的苍蝇,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公子您说您,好好的提二公主做什么?这不傻吗?”言风恨铁不成钢地咂嘴,“今儿个二公主那做派,明摆着就跟长公主不是一路人,您偏要往枪口上撞。平常犯傻也就罢了,怎么到了长公主跟前还拎不清? 他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上官宸几眼,语气更急了:“您平常犯傻也就罢了,怎么偏在长公主面前犯糊涂?先前在揽星楼门口差点被石阶绊倒,出了回洋相,这会子倒好,直接把人给气跑了——公子,您这是跟‘出糗’玩对称呢?头回傻在脚底下,这回傻在嘴皮子上,真是傻头傻尾!” “闭嘴!”脸色比方才更沉,“言风你这张嘴就不能歇会儿?没瞧见你家公子正烦着?”他烦躁地踱了两步,指尖按了按眉心,“如今把长公主惹恼了是真,关键我还住她隔壁,一个院子里进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都没脸出门,害” 最后那个“害”字,拖得又轻又无奈,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言风被自家公子这么一说,一噎,悻悻地闭了嘴,却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上官宸没理会他的小动作,脑子里乱糟糟的,先前昭明初语看他的眼神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棱,淬着寒意,直直扎进人心里。他打了个寒噤,忽然停下脚步。 “你帮我想个法子……”他话说到一半,又泄了气,“算了,你能有什么好主意。” 他转身看向言风“待会儿你回去,把我房里的东西都弄出来,我去父亲那边的院子住几日。” 上官宸是实在没了主意,方才长公主看他那眼,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与其留在原地被她冻着,不如躲去老爹那边避避风头。 “这……这怎么可以?您这一搬走而且还是偷偷摸摸的?长公主指不定更气!” 第24章 半熟陌生人 “不然还能怎么办?”上官宸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依我看,长公主这些日子怕是都不想见我。到时候不光是她,整个公主府的人看我的眼神估计都得带刺” “与其在那儿呆着,不如先去问问父亲,长公主和二公主之间到底积了多少过节。把这些理清楚了,再去赔罪也能摸到些门道。” 言风闻言,眼睛瞪得溜圆,用一种全然不信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公子,您确定?过些日子,长公主不会更气?” “你话怎么越来越多?”上官宸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回去给我收拾东西!这都什么时辰了,再磨蹭下去,等府里把父亲那边的院子拾掇出来,我今晚就别想睡了。” 言风却站着没动,脸上露出难色:“公子,您不跟我一块儿去?您忘了,公主院子的守卫都是宫里调来的,平日里我连那院子门都挨不着,只能在外面候着。这大半夜的,没有您跟着,他们能放我进去?怕是刚靠近墙角就得被当成刺客拿下。” 上官宸这才想起这茬,眉头又拧了起来。倒把这层关节给忘了——公主的院子规矩森严,其他外男根本就不得随意入内,就连言风都进不去,他能进还是因为他驸马的身份。这深更半夜的,没他领着,那群守卫不可能放言风进去。 昭明初语在马车里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膝。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颠簸,竟将记忆晃回了好些年前——她与卫行简,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疏远的? 那时母后还在,卫行简老是跟着丞相夫人一起进宫,她喜欢跟在他身后,一声声“行简哥哥”叫着。 变故是从母后走后开始的。卫行简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来了,也再没了从前的温和。他总是皱着眉,说昭明清瑜过得如何不易,说她身为长公主,该多让着些妹妹。那些话像细小的冰碴,一点点落进她心里。 后来更甚。他竟会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性情凉薄,不懂体恤幼妹。而昭明清瑜呢,总爱在她面前晃悠,故作亲昵地念叨卫行简待她多好,送了她什么新奇玩意儿。听得多了,她也就麻木了,只觉得那两人的世界,她早该远远避开。 马车“咯噔”一声停下,是到公主府了。昭明初语却没动,依旧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 沉璧在外头轻声提醒:“公主,到了。我们进去吧,驸马他……走路回来,该没那么快到的。” 听到“驸马”二字,昭明初语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她睁开眼,眸底的寒意比来时更重了些,伸手搭在流萤扶过来的手上,缓缓下了马车。 一路无话,脸上的寒霜半点未减。回到院里,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言不发。 兰序见公主这副模样,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偷偷去问沉璧和流萤,可两人也都摇头,说不清楚到底怎么了。 “公主,驸马是不是惹您生气了?”兰序端着刚温好的参茶,轻声劝道,“便是心里有气,也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昭明初语眼帘都没抬,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没生气。”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疏离:“我跟上官宸相识不过数日,一个半熟的陌生人罢了,犯不着为他动气。” 兰序在一旁伺候多年,怎会听不出这是气话?看来驸马是真把公主惹得狠了,只是不知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竟能让素来沉稳的公主说出这般硬邦邦的话来。 她把参茶往公主手边推了推,没再多劝。自家公主的性子她最清楚,一旦认定了什么,便是旁人在耳边磨破嘴皮,她若不松口,说再多也是白搭。 兰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心里已有了计较。这事总不能就这么搁着,她得找个机会去问问那位驸马,到底是哪里触了公主的逆鳞。 上官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酸得发沉,还是太久没有走动了,这大半夜的街面上空荡荡的,连辆出租的马车都寻不见,而且他平常里压根不怎么爱动,天天在府里不是睡觉就是躺着,没走多远就撑不住了,索性往路边一根石柱子上一靠,顺势滑坐在地。 “言风,不行了不行了,”他喘着气摆手,额角已沁出薄汗,“你用轻功回府一趟,给我弄辆马车来,或是牵匹马也行——再这么走下去,我这两条腿明天怕是要废了。” 言风瞧着他那副狼狈模样,忍不住撇撇嘴:“公子,我早说过让您别总窝在房里躺着,您看看,这才多远的路就扛不住了?再说您自己不也会轻功?我们直接施展轻功回去,不省事多了?” “你当真是个‘大聪明’。”上官宸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那轻功是什么水准,你心里没数?还有这在哪,你让我用?大材小用。况且父亲不许我在外随意用武功,这规矩你也忘了?” 言风这才拍了拍脑门“倒是把这茬给忘了。”他连忙站直身子,“那公子您在这儿歇着,别乱走,我这就回去牵马来,很快就回。” “你放心,我绝不乱走,”上官宸有气无力地靠在柱上,连抬眼皮的劲儿都快没了,“也实在走不动,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夜风悠悠拂过,带着几分秋凉,吹在汗湿的衣襟上,倒生出些惬意来。他本就乏得紧,这会儿一松劲,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上来,眼皮子越来越沉,不知不觉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脑袋一歪,竟抱着冰凉的石柱沉沉睡了过去。 言风牵着马匆匆赶回时,只见那根石柱子孤零零,柱旁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上官宸的影子?他心里一紧,围着柱子转了两圈,连墙根阴影里都仔细瞧了,仍是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公子?公子!”他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公子睡着了,被什么人挪了地方? 第25章 昭明玉书 言风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再压不住心头那股要炸开的慌。他竟把他家公子给弄丢了! 这一夜,他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上京城撞来撞去。街面的石板被他踩了个遍,犄角旮旯的垃圾堆翻得底朝天,连街边老树盘虬的根须间都扒拉过,如今就剩下那条穿城而过的河没去。 他家公子的鬼影子一点都没卡没到,天蒙蒙亮时,言风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府里挪,浑身落满了灰,汗珠子混着泥道子在脸上画出纵横交错的印子,发髻散了大半,几缕湿发黏在额角,看着比街边乞讨的还狼狈。 管家李叔刚开了角门,见着他这模样,手里的灯笼“哐当”一声撞在门柱上。“言风!你这是遭了劫不成?” 言风喉头一哽,那点强撑的劲儿全散了,带着哭腔就喊:“李叔……我把公子……我把公子弄丢了!”说罢抓起袖子往脸上胡乱抹,眼泪混着汗珠子,倒把脸擦得更花了。 李叔却愣了,手里的灯笼都忘了捡:“公子丢了?不对啊,昨夜二殿下在街上遇着公子,亲自送回府的,此刻怕是还在老爷旁边的院子睡觉呢!” 言风猛地抬头,眼里的泪都僵住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问:“公……公子回来了?” “可不是嘛,”李叔捡起灯笼,见他还傻站着。 “李叔……我是真以为……真以为把公子弄丢了……”言风一屁股瘫坐在冰凉的地上,刚才强压下去的情绪彻底崩了,抓起袖子抹着泪“我找了整整一夜啊……啊啊啊……” 李叔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蹲下身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还坐在地上哭。公子好好的在屋里歇着,你这哭的,要是被不知道的人砍价吗,不得说我们太尉府谁出事了。快起来,回屋去洗漱干净,再睡上一觉” 言风心里头那点委屈正翻涌着——昨儿个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公子千万别乱跑,结果呢?人不仅跟着二殿下回来了,连句口信都没让人捎给他,害得他跟个傻子似的在街上疯找了一夜,想想就觉得眼眶发酸。 可转念一想,公子没丢,这比什么都强。那点怨怼刚冒头,就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压了下去。他现在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眼皮重得掀不开,吸了吸鼻子,借着李叔的力慢慢爬起来,脚步虚浮地往自己院子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沾着床,睡他个天昏地暗。 另一边上官宸眉头微蹙,许是梦里还在跟谁置气,嘴角却微微翘着,显见得睡得安稳舒坦。 他昨天是真累着了,靠着根柱子就睡了过去。没睡多大一会儿,就觉得有人轻轻打他的脸,睁开眼一看,是二殿下昭明玉书那张瞧着有点傻气的脸。 “上官,你这是给你爹赶出来了?还是惹着岁安了,被她轰出来了?” “二殿下就不能盼我点好?”他抻了抻发麻的腿,“我出来时没叫马车,这会儿累了,让言风回府牵马去了,谁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巧了,我现在要回宫,顺路送你一程。” “算了。”上官宸立刻摇头,他太了解言风那执拗性子,“我若跟你走了,回头言风找不着我,指不定要把上京城翻过来,到时候疯疯癫癫的。” “我让人去太尉府先说一声不就好了” 他哪里料到,昭明玉书转头就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说到底,能跟上官宸凑到一块儿的人,性子里总带着几分跳脱随性,昭明玉书这一忘,倒真应了那句老话——能玩到一处的,多半都不靠谱。 昭明玉书,长晟国二皇子,身份在皇室中格外扎眼。他的母妃陆南叶,是义和贵妃,更是边境陆家唯一的嫡女。 当年景昭帝为了压住他那几个兄弟,急需陆家铁骑支援,陆家却只提了一个条件——让女儿陆南叶入后宫,且必须护她周全,不受半分委屈。 景昭帝一口应下,后来也确实做到了,宫中上下无人敢轻慢这位贵妃,虽未给后位,却也给了她旁人难及的尊荣。 可陆南叶本就不是在乎帝王恩宠的女子。她对景昭帝的喜恶全不上心,满心满眼只围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昭明玉书转。 这位贵妃也确实特立独行,不喜后宫那些勾心斗角的弯弯绕,反倒爱舞刀弄枪,更奇的是,景昭帝竟特许她在宫中佩剑,成了整个皇宫里唯一能光明正大动刀动枪的妃子。 昭明玉书算是把母亲的性子学了个十足,却又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跳脱。他行事大大咧咧,仿佛没什么事能放在心上,说话更是直来直去,不带半分遮掩。 若说陆南叶的直白里带着武将的爽利,那昭明玉书的直白就添了些没心没肺的傻气,常常一句话能把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也正因如此,那些世家公子、勋贵子弟常爱凑他的热闹,明里暗里从他这儿讨好处——或是借他的名头办些私事,或是哄着他把御赐的玩意儿随手转送。昭明玉书浑然不觉,只当是朋友间的玩笑,乐得当个“大方”的皇子。 直到他遇上了上官宸,只见了几次,他就看出了那些人围着昭明玉书的猫腻。他实在忍不住——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别人把算计写在脸上,他还乐呵呵地往前凑,仿佛那些从他身上捞好处的人,真是来跟他交心的。 打那以后,昭明玉书和上官宸便常凑在一处,昭明瑜书也喜欢跟上官宸混一块,主要是特别舒服。 按规矩,昭明玉书身为皇子,本该入南书房修习,由翰林学士亲授课业。可他对那些之乎者也实在提不起兴致,一进书房便昏昏欲睡,先生在上面讲得口干舌燥,他在底下睡得呼噜震天,几番下来,连先生都没了法子。 义和贵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索性亲自进宫求了景昭帝:“陛下,我这儿子不是读书的料,硬塞在南书房也是折磨他。听闻青云书院学风自在,不如就让他去那儿混着,只要他能开开心心的,识得几个字便够了。” 景昭帝知她素来护子,又念及陆家的情分,也知道昭明玉书是啥性子更何况,便依旧了他。 外加陆南叶先前见过上官宸几次,知道他也在青云书院,想着有上官宸盯着,自家儿子总不至于惹出太大乱子,便更放了心。 于是昭明玉书便挪去了青云书院,每日能跟上官宸一处,倒比在南书房时精神了不少,虽依旧不爱啃书本,却也总算没再整日昏睡了。 第26章 赶紧滚回去 上官宸睡得安稳,额间却骤然浮起细密的褶皱,那眉头拧得愈发紧,仿佛有千斤重负压在心头。蓦地,他双目睁开,眸中犹带惊悸,贴身的衣服已被冷汗浸得透湿,喉间带着未散的滞涩。 梦里是他成亲那天,他伸手揭了盖头,本该是昭明初语的脸,可露出来的脸,却是昭明清瑜。那模样真真切切的,就跟在眼前一样。他心里一惊,浑身猛地一抖,就这么醒了。 “啪”的一声脆响,上官宸扬手便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掌心落下的瞬间,脸颊上立时泛起热辣辣的痛感,他抬手揉了揉发烫的地方,指尖触到皮肤时还带着些微颤抖,嘴里不住念叨:“会疼?还好,还好只是场梦。”话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悸,仿佛那梦境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动,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稳。 他踉跄着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斟了杯凉茶,仰头灌下,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翻腾的气息,他扶着胸口大口喘息。 “昨天跟着二殿下回来的时候,竟忘了问长公主与二公主的关系……放着现成的不问,也不知道老爹那能问出些什么来” 便起身随手抓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往外走,刚好与从外面进来的管家撞了个正着。“李叔,父亲在府里吗?” “少爷,老爷正在前院演武。” “好,知道了。”上官宸颔首应着,脚步未停,径直往前院去了。 上官宸顺着廊院径直往前,远远便看见自家老爹手持长枪,舞得虎虎生风。那枪影翻飞间,力道与章法丝毫不减当年,真真是宝刀未老。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都觉得自家老爹牛,也不知道老爹年轻的时候到底怎么样,这样说能被我娘看上也情有可原。 上官明远手中的长枪正舞得如银龙出海,枪尖划破晨雾,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眼角余光瞥见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手腕轻轻一抖,枪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随即脱手而出——那杆沉甸甸的铁枪竟像长了眼睛一般,“哐当”一声稳稳落回兵器架上,分毫不差。 今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就听到管家说,自己这个傻儿子昨天夜里搬到他院子旁边去了。 那时候他心里就在琢磨——这小子肯定是跟长公主闹了别扭,要不然怎么也不会主动挪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说吧,跟长公主怎么了?是不是嘴欠惹人家不痛快了,臭小子?”他眯起眼,那探究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把上官宸那点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上官宸被看得有些发怵,挠了挠头往后缩了缩:“额,爹,您先别管那些…就是昨天多说了句话。”他含糊两句,赶紧把话题岔开,“对了爹,您可知晓长公主和二公主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公主与二公主?”上官明远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这倒不清楚。皇家儿女的私事,哪是我们能随意揣度的?不过朝堂上的派系牵扯,我倒略知一二。”他瞥了儿子一眼,语气带了点促狭,“你不是整日跟二殿下勾肩搭背的吗?这种事问他去啊,他总比我这老头子清楚。” “我这不是……”上官宸有些懊恼地拍了下大腿,“昨天回来的时候太困了,光顾着打盹,竟忘了问。如今二殿下在宫里,我也进不去啊。”他叹了口气,“明日虽要进宫谢恩,可宫里规矩大,哪能随处乱逛?再说……我这次把公主惹得确实不轻。” 话音未落,额头上突然挨了一下脆生生的敲。“嘶——”上官宸疼得龇牙咧嘴,捂着额头瞪向父亲,“您打我干嘛?” “打你个不长记性的!长公主那性子,没把你打出去就不错了!” “我不过是问了句长公主与二公主关系如何,她当即就翻了脸,二话不说乘马车走了。 出来的时候是乘着长公主的马车,所以长公主走了,我就只能在大街上等着言风,最后还是被二殿下撞见捡了回去。”上官宸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上官明远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钝的儿子!你与长公主相识才几日?竟敢当着她的面问这种话,她能不气?更何况是皇家内情,哪容得你这般随意置喙!上官宸,你莫不是觉得娶了长公主,就真把自己当盘菜,成了能插手皇家事的大驸马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廊下挂着的灯笼都晃了晃:“还有!赶紧收拾你的东西,给我滚回去!” 上官宸被吼得一缩脖子,茫然抬头:“滚回哪去?” “自然是长公主的院子!”上官明远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这般不声不响跑回来,让长公主怎么想?这不是火上浇油是什么?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我亲生的,桩桩件件都办得这么不靠谱!” “我这就回去,您别吹胡子瞪眼的。”上官宸嘟囔着转身要走,刚挪了两步又猛地折回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巴巴地凑到父亲跟前:“爹,您最有办法了,帮我想想怎么哄长公主呗?她这次气性大得很……” “滚!”上官明远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自己捅的篓子,自己去补!” 第27章 该怎么哄 “不帮就不帮,犯得着动脚吗?”上官宸捂着被踹的地方,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随即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往回廊柱边一坐,干脆将一条腿架在廊柱上,手还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自家老爹踹过的地方,那模样活像个受了委屈又无处说理的孩子。 他仰头望着房梁,眉头却越皱越紧,嘴里反复念叨着:“认错……要怎么个认错法?我倒是觉得自己没错”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我真的错了?我就是想多了解长公主! “这么说,我好像确实是过界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又想起明日进宫的事,顿时一个激灵。 他第一次见皇上那天,看他的眼神,虽没明说,可那眼底分明带着几分“若敢委屈朕的公主,定不饶你”的意味。 若是让皇上知道他把他宝贝女儿惹生气了,就算不砍他的头,怕也得落个跟卫行简一样的下场。 想到这儿,上官宸又重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愁绪。“哄?我哪会哄人?”他挠了挠头,一脸苦相,“这辈子就没哄过女人,更何况是长公主?” 在回廊上干坐了半晌,风渐渐吹得人有些凉,他也觉得坐在这里不是办法——总不能真让长公主气着,也不能真等皇上动怒 于是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可迈开步子时,却又磨磨蹭蹭的,一步三回头,像是要去赴死一样,不情不愿地朝着长公主的院子挪去。 快到院门边,上官宸脚步慢下来,伸长脖子往里探。这原是他的院子,哪里能进哪里不能进,他再清楚不过。 想起从前,他爹上官明远总爱揪着他的错处唠叨不休,尤其是喜欢大早上叫他起床练武,没一样能逃过。 为了躲那没完没了的老爹,他特意言风在院子最偏僻的地方,靠近假山的阴影里挖了个狗洞。那洞不大,虽说每次爬都得沾一身泥灰,姿态更是狼狈得没法看,但只要能躲开他老爹的,这点不雅又算得了什么? 他绕着院墙转了半圈,眼瞅着到了假山附近,却左看右看都没找着那熟悉的洞口。原本该是洞眼的地方,却是什么都没有。 “奇了怪了……”上官宸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片,眉头拧成了疙瘩,“明明是言风亲手挖的,我前阵子还钻过两回,怎么说没就没了?”他甚至扒开墙根的杂草仔细瞧了瞧,连点挖过的痕迹都没留下,仿佛那洞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他哪里知道,早在昭明初语搬进来的头一天,沉璧就带着人仔细查过这院子的角角落落。 沉璧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见那洞大小正好能爬进来,当场就叫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人连夜补上了。 狗洞既然走不通,那就走上面,他往后退了两步,猛地助跑几步,足尖在竹身节节借力,借着那股弹力往上一蹿,眼看就要翻过墙头。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墙顶的刹那,一道黑影骤然从院内腾跃而出,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那黑影速度极快,半空中便扬腿朝他踹来,招式又快又狠。 上官宸心头一凛,电光火石间猛地扭身,险险避开那凌厉一脚,只觉衣角被对方鞋尖扫过,带着的力道竟让他身形晃了晃。 他借着这股冲力往后急退,稳稳落回地面时,还忍不住踉跄了半步。抬头望去,只见那黑影单足立于墙头,全身黑在晨光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腰间悬着长剑,眼神冷冽如冰——正是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护卫,十一。 “驸马。”十一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您若想进院,正门随时为您敞开。这里可走不通,唯有那些心怀不轨、另有所图之辈,才会专寻旁门左道。” 上官宸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方才那一脚的狠劲还在心头盘旋,他这才真切体会到,长公主身边的人个个都不是善茬。 心里头那点侥幸心思彻底散了,反倒生出几分后怕来——方才若反应慢了半分,此刻怕是已经摔得鼻青脸肿。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辩解,却被十一那如芒在背的目光看得把话咽了回去。 磨蹭了半晌,上官宸终究还是绕回了正门。兰序一眼就瞥见了上官宸,先是愣了愣,随即快步迎上来,行了个标准的礼,声音清脆:“驸马。” “嗯。”上官宸低低应了一声,眉宇间还凝着几分方才翻墙未遂的窘迫,整个人瞧着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连脚步都有些拖沓。 兰序瞧着他这副模样,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轻声道:“驸马,奴婢有件事,想向您请教。” 上官宸闻言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满是疑惑。兰序是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侍女之一,平日里谨言慎行,极少主动与他搭话,更别说“请教”了。 他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论起诗书礼仪,他不及朝中那些文臣;论起骑射武功,虽不算差,却也犯不着让公主的侍女来请教。他挑眉道:“你有什么事?我身上,怕是没什么能教你的。” 兰序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驸马莫怪,奴婢并非要请教学问或是技艺。”她抬眼望了望自家公主的房间门。 “奴婢只是想问问,昨日您与公主一同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公主回来之后,情绪便一直不对劲” 上官宸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昭明初语真的还在生气。他摸了摸鼻子,没直接回答,反倒反问:“你先告诉我,长公主与二公主昭明清瑜,她们姐妹俩的关系到底如何?是不是……结过什么怨?” 兰序听到这话,脸色微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了然,她抬眼看向上官宸,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驸马……昨日是问了公主这个问题?” 这话虽没明说,却像块石头投进上官宸心里——看来,他果然是问到了不该问的地方。 上官宸没吭声,兰序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自家公主为啥气成那样了。 “驸马,”兰序直说道,“公主和二公主本来就不亲,再说二公主那人,处处都爱跟公主比。要说多大的仇怨倒也没有,可二公主一直把公主当成对手。” “对手?”上官宸皱起眉,“这有啥必要?不对啊,要是就这点事儿,长公主听我问起,反应咋会那么大?” 第28章 请驸马搬离院子 “长公主那般心性,岂怎么可能会真因这点攀比就对二公主生出怨怼?如果真是因为这个,更不至于我随口一问,就动了这么大的气。” 兰序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又似有几分了然:“那驸马以为,我家公主究竟是何性子? “依我看,长公主根本不屑与二公主置气。多数时候,怕是直接将她视作无物,懒得分出半分心神去理会吧。” 兰序听了这话,先是微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驸马既看得这般通透,”她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点到即止的意味,“那又为什么我家公主在气什么” 话音落,她也不等上官宸再问,转身便朝着内院走去。青石板路上,她的脚步声不快不慢,留下上官宸一人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望着兰序远去的背影,上官宸眉头微挑,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嘴里低声嘀咕:“我知道?我知道什么?有话不能直说,偏要绕圈子让我猜?” 昭明初语其实一夜没怎么睡,天刚蒙蒙亮便起身,用清水洗了个脸,就往外走时,无意间瞥见上官宸那间寝殿的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她心里疑惑,转头问了身旁的流萤。 流萤向来藏不住话,没等沉璧使眼色拦着,就脆生生答了:“驸马爷昨晚没回这儿。” 昭明初语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心里刚泛起一丝担忧——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可流萤这张嘴快得没边,话头一打开就收不住,紧接着又补了句:“驸马,他去太尉大人隔壁的院子歇下了!” 话说出口,流萤才后知后觉地对上公主的眼神,吓得脖子一缩。只见昭明初语脸上瞬间覆了层寒霜,方才还带着几分浅淡倦意的眉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公主抿紧了唇,一声不吭地转身往内殿走,那背影瞧着,比殿外的晨霜还要冷上几分。 还在门口打转的上官宸,绞尽脑汁也没理出个头绪,索性作罢——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他眼皮沉得厉害,只想着赶紧把事情了结,好回去补个觉。 刚抬脚迈过门槛,就传来昭明初语那淬了冰似的声音:“本宫还当驸马舍不得回来了。既然走了,又何必再回来?” 那声音冷得像腊月寒风,上官宸的脚僵在半空,随即又默默收了回去。他不是傻更不是没有感觉,长公主今日身上的寒意比昨日更冷,那股压不住的怒气,简直像要从字缝里溢出来,烧得人头皮发麻。 他定了定神,躬身作揖,语气放得低缓:“公主,臣今日是特地来赔罪的。昨日是臣失言,问了不该问的话,越了规矩。臣向您保证,往后没有您的允准,绝不多说一个字。” “就这些?”昭明初语的声音没起半分波澜,听不出喜怒。 上官宸一愣,随即咬牙道:“那公主还想要什么?只要是臣能办到的,定当尽力。” “好。”昭明初语终于抬了抬眼,目光扫过他时,冷得像刀子,“那便请驸马,即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离本宫的院子。”她说完,便重新垂下眼帘,指尖抚过案上的书卷,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能冻伤人。 上官宸喉头一哽,攥了攥拳,终究还是应道:“好,我这就去收拾。” 沉璧在一旁看得心都揪紧了,暗地里直跺脚——她是真服了这两人,一个敢说,一个竟还真敢应。这位驸马爷怕不是个棒槌?道歉就好好道歉,偏要接那话茬,这下可好,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 她望着那两道僵持的身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二人一个比一个拧,一个比一个难带,她这中间人夹在中间,简直要被磨没了耐心,连再劝一句的力气都快没了,索性别过脸,眼不见心不烦。 这边上官宸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嘴里还碎碎念着:“果然,是我的终究是我的,抢也抢不走;不是我的,强留也留不住。 这屋子才住了没几天,倒住出些感情了……到头来,还是得回他老爹那院子去。”他一边把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包袱,一边暗自嘀咕,“这么着,长公主的气总该消了吧?” 消气?简直是痴人说梦。 隔壁,昭明初语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指尖捏着书脊的力道越来越重,指节都泛了白。显然,上官宸那副模样,非但没让她消气,反倒火上浇油,怒意更盛了。 不多时,就见上官宸背着个不大的包袱走了进来,低声道:“公主,我收拾好了。那我……走了。” 昭明初语依旧低着头,翻书的动作却停了,半晌没吭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上官宸见状,知道她这是不愿理会,也识趣,不再多言,拎起包袱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还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书页被狠狠合上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火气,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现在心里想着的都是怎么回去好好补觉。 丞相府,卫行简还在琢磨昨天揽星楼的事。上官宸一口一个“妹夫” 他才不信昭明初语对自己一点情意都没有了,更不服气自己会输给上官宸。论家世、论才干,他哪点比那废物差? 第29章 心绪乱了 “卫哥哥,你在想什么?” 昭明清瑜的声音带着几分娇俏,从外间传了进来。她刚从外回来,进了书房,就见卫行简坐在案桌前,眉头拧成个川字,眼神忽明忽暗,指节抵在紫檀木案的边缘,握得死紧,指腹都泛了白。 听到这声音,卫行简像是猛地回过神,抬眼望见是昭明清瑜,那紧锁的眉头才缓缓松开,嘴角甚至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起身亲自上前,将旁边的椅子往后拉开半尺,动作轻柔:“刚回来?。” 昭明清瑜顺势坐下时,带起一阵淡淡的脂粉香。“看你愁眉不展的,在想什么烦心事” “是在想明日进宫见父皇的事。上次我们成亲的时候,闹得那般不愉快,父皇明日见了我,怕是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卫哥哥这是多虑了。”昭明清瑜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温软,“父皇向来爱惜人才,你这般才学,父皇心里是有数的,上次不过是一时动怒。倒是那个上官宸,除了仗着太尉府的势混吃等死,还会做什么?” 她提起上官宸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父皇素来看重大皇兄,等今年春闱你入了朝堂,我让大皇兄暗中在提拔,何愁没有机会。” 卫行简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亮色。他反手握住昭明清瑜的手,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亲昵的喟叹:“还是公主看得透彻。只是……不知公主何时能替夫君引荐引荐大皇兄?也好让我早些表表心意。” 昭明清瑜被他呵得耳尖发烫,轻轻挣了挣,却没真推开他,只嗔道:“卫哥哥怎的急成这样?”她侧过脸,“你也知道,大皇兄如今在朝中的位置有多微妙,父皇最忌讳皇子私下与大臣结交。” “我们虽已成亲,但是最近换亲的事情闹的那么大,太过招摇,现在如果在让大皇兄与你私下见面,传出去反倒容易惹人非议。再等等,等过了这阵子风声,我自会寻个由头……” “等?”卫行简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那点刚燃起的光倏地暗了下去,但这晦暗不过一瞬,他很快又扬起嘴角,语气依旧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纵容:“好,都听公主的。你说等,那便等。” 只是他环在她腰间的手,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攥成了拳。 太尉府,上官宸躺在床上,怀里抱着被子,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越想闭眼,脑子里就越清醒,长公主今日在院子里那双淬了冰的眸子、说“搬出去”时毫无波澜的侧脸……这些画面轮番在眼前晃,搅得他心口发闷,连带着后槽牙都忍不住咬了咬。 “上官宸啊上官宸,”他抬手往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长公主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爹说的没错,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驸马了” 他扯过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望着顶,“你不就是个挂名驸马么?当好你的太尉府公子,这辈子吃穿不愁,安安稳稳的不好?” 他翻了个身又喃喃自语:“智者不入爱河,管她跟二公主有什么恩怨,管她生不生气,反正……反正跟你无关。” 这话出口,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像被虫蛀了个洞。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晃了晃,试图把那些烦人的念头甩出去。“对,就是这样!”他重新躺回床上,连脚尖都裹紧了,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一并困住,“睡!现在就睡!” 长公主的院子里,烛火摇曳,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低低的气压。 昭明初语端坐在木桌前,桌上摊着一方棋盘,黑白棋子分置两侧,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棋路。 她指尖执着一枚黑子,久久悬在半空,目光落在棋盘中央那片胶着的局势上,眸色沉沉,竟分不清是在看棋,还是在透过棋局想些别的。 兰序守在旁边,忍不住轻声劝道:“公主,明日还要进宫谢恩,往日这个时辰您早歇下了。这盘棋若是下不完,不如留着明日再续?” 她太清楚自家公主的性子——每逢心绪不宁,便喜欢一个人下棋。 昭明初语的指尖微微一动,黑子“嗒”地落在棋盘左下角,落子的力道比寻常重了些,震得旁边两枚白子轻轻颤了颤。 今日上官宸走后,她独自坐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惊觉:不过与上官宸才相识短短几日,他竟已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 甚至他搬出去的那一刻,心底一闪而过的空落……这些从未有过的波动,像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搅得她一向平稳的心绪乱了章法。 这不是好事,她自幼在深宫长大,见惯了朝堂倾轧、骨肉相残,比谁都明白“软肋”二字的分量。 有了在意的人,便有了破绽;有了牵念,便容易被人拿捏。云渊对她来说就已经是一个弱点,如今怎么可能在多一个弱点。 她执起另一枚黑子,指尖在棋子上摩挲着,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燥意。 每一步棋都需深思熟虑,人生亦然。她不能有弱点,更不能让任何人成为她的弱点——尤其是看似莽撞,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搅乱她心的上官宸。 云渊已经九岁了。昭明初语离宫前不是没设想过,自己不在宫中,云渊会面临什么。 可她必须放手——只要她一天不松开庇护的手,云渊就永远学不会真正的长大,更遑论在波谲云诡的深宫里摸索出自保的手段。她将十三留在云渊身边,便是为了在最危急的关头,能保住他一条性命。 若云渊自己立不起来,那她做再多也是徒劳。父皇云渊的忽视,如今想来,或许反倒是桩好事。“嫡子”那两个字太过灼眼,在储位之争暗流汹涌的当下,过早被推到风口浪尖,未必是福。 昭明初语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兰序,这些日子,我是不是失了方寸?”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棋罐边缘。 第30章 杀意 “上官宸本就是我没得选时的选择,可他……竟能牵动我的情绪。”话到此处,她眸色一沉,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兰序,或许……上官宸不该活着。” 兰序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她太清楚自家公主的性子,这般平静的语气里,藏着的是动了杀心的决绝。 “公主!驸马是太尉大人的独子!” 昭明初语沉默片刻,指尖的力道缓缓松开。“我知道。”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已敛去不少,只剩下一片淡漠,“兰序,去跟院里的人吩咐一声。” “往后,上官宸要进这院子,必须得有我的允准。”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他在公主府的住处,就安排在离我最远的地方。” 兰序松了口气,连忙应道”她知道,这已是公主退了一步的结果。只是不知这样刻意的疏远,究竟是能斩断那点莫名的牵扯,还是会让彼此的距离,以另一种方式变得微妙起来。 殿内重归寂静,昭明初语重新执起黑子,却久久没有落下。棋盘上的局势依旧胶着,一如她此刻的心绪——想推开,却又隐隐觉得,那道身影早已不是说隔就能隔开的了。 “好” 上官宸还不知道自己昨夜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次日醒来时,睡眼惺忪地就往前厅去,脑子里还昏沉地转着昨夜那些乱糟糟的念头。 “爹,您今儿怎起得这么早?”他揉着眼睛,靠在柱子上。 上官明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还早?你自己瞧瞧这日头!长公主在这儿等你多久了,你心里没数?” 上官宸这才猛地回神,抬眼便见昭明初语,一身宫装得她面容愈发清冷,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行礼:“公主。” 昭明初语却迟迟没有应声。换作往日,上官宸怕是早忍不住直起身了,可如今他不敢——毕竟是把人惹恼了,谁知道这位长公主下一秒会不会冷不丁丢出一句“拖出去斩了”? 他弯腰弯得腰背发酸,眼角的余光一个劲往老爹那边瞟,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爹,快救我”。 上官明远自然也看出了不对劲,昨日他还琢磨着,自家这傻儿子好歹是去赔罪了,怎么着也该哄得公主消气了,没成想竟是这副光景,瞧着长公主的模样,似乎比昨日更恼了。 上官明远轻咳一声,硬着头皮打圆场:“公主,莫不是宸儿这混小子又惹您不快了?这孩子自小被臣惯坏了,小时候还发过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时常犯浑。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犯不着为这臭小子气坏了身子。” 昭明初语这才抬眼,目光淡淡扫过父子二人,声音没什么起伏:“太尉大人多虑了,本宫并未生气。”她顿了顿,看向还弯着腰的上官宸,语气依旧是冰冰冷冷的,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是觉得驸马平日总躺着,缺乏些锻炼,于身体无益。驸马,起身吧。” 生怕昭明初语会改主意,立马就起身退到一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进宫的事:皇上那关该怎么过?这父女俩一个比一个威严,瞧着就吓人。再加上那位初见就对他没好脸色、咬他一大口的三殿下……上官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都要大了。 上官宸原本是想跟长公主分乘两车,刚要开口,就被兰序一句话堵了回去:“驸马与公主成婚未久,若是分车而行,怕会惹来旁人闲话,说驸马和公主不睦。” 这话在理,他没法反驳,但心里却说了一句,感情不好那不是实话吗? 之后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昭明初语的马车。掀帘时,他还琢磨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特意朝着车内投去一个讨好的笑容。 可昭明初语压根没看他,只端坐在软垫上,侧脸冷硬如玉石,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冰霜,比昨日殿内的寒气更甚。 上官宸那笑容僵在脸上,讪讪地收了回去,寻了个离她最远的角落坐下——马车空间本就有限,即便刻意挪远,也能清晰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冽的香味,反而更显局促。 一路无话,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咯吱”声。上官宸最受不了这种沉默,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没处搁,恨不得缩成一团藏起来,最好谁也看不见他。 好不容易挨到宫门口,马车一停,他立刻掀帘跳下去,退到一旁站定。这次他学乖了,绝不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明知道长公主不待见他,何苦凑上去碰钉子?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兰序随后扶着昭明初语下了马车。就在这时,旁边传来车帘响动,卫行简陪着昭明清瑜也从马车上下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卫行简的目光在兰序和昭明初语身上转了一圈,又瞥了眼站在一旁、与长公主刻意保持距离的上官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看来,昭明初语之前对他冷淡,果然是闹脾气罢了,心里终究是不待见上官宸的。这么一想,他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连带着看上官宸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轻蔑。 昭明清瑜却不然。她望着昭明初语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又瞧了瞧上官宸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化为了然——怕是这两人闹了更大的别扭,倒正好合了她的意。她挽着卫行简的手臂,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声音甜得发腻:“皇姐,大驸马,好巧啊。” 第31章 你先出去吧 有什么巧的,还不都是今天进宫谢恩来的。上官宸瞧着昭明清瑜那副心里门儿清、偏要装糊涂的模样,只觉得虚伪得很,心里暗暗嘀咕。 “二皇妹这记性可真差,还是说,没把父皇的话当回事?” 昭明初语说完,抬脚就往宫里走。上官宸听了这话,心里那叫一个痛快。虽说他眼下和长公主有点矛盾,但这并不妨碍他看热闹。长公主这话怼得好,就该这样,不能给这些人好脸色。 有了昭明清瑜闹的这一出,倒像是给上官宸心里那团紧绷的弦松了松。他暗自琢磨,就算皇上对自己不满意,也不至于真把卫行简当成宝。 皇上是谁?那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明君,卫行简那点藏着掖着的心思,怕是早就被皇上看得透透的。 前头的昭明初语走得不算急,她看似目不斜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往身后的上官宸身上瞟,那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注,被身侧的兰序看得一清二楚。 兰序垂着眼帘,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自家公主就是嘴硬,还说要与驸马保持距离,却又忍不住关心,还要装出一副冷淡的模样,害。 落在后面的卫行简和昭明清瑜脸色可就没那么好看了。尤其是昭明清瑜,方才被昭明初语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想反驳时对方却根本不接话茬,径直往前走,那副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姿态,简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心上。 她攥紧了自己的衣服,指节都泛了白,胸口起伏着,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只觉得又气又堵,浑身都不自在。 “活该,就连上官宸那个废物都看不上你” 昭明清瑜目光死死剜着昭明初语渐行渐远的身影,脸颊涨得通红,眼底翻涌着怨怼与不甘——凭什么?凭什么昭明初语总能这样旁若无人地压她一头? 而卫行简的视线,却没有看向身边的人,更是没有发觉身边的人情绪不对。他微微眯起眼,目光也在前方游移,一半落在昭明初语挺直的背影上,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审视;另一半,则频频扫过走在稍前处的上官宸,那眼神里的轻蔑与自得,几乎要溢出来。 卫行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有上官宸这等草包在前头作衬,才更能显出他的优秀。 论才学,论手段,论野心,上官宸都不是他的对手。上官宸,空有个官家子弟的名头,遇事只会缩头,除了靠祖上荫庇,还有什么拿得出手? 这样想着,卫行简胸中的自信又像野草般疯长起来。他甚至能想象出昭明初语日后后悔的模样——悔当初瞎了眼,放着他这等良才不要,偏要选上官宸。 便是皇上,心里也该有杆秤吧?他与上官宸,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更何况,他抬眼瞥了瞥身旁仍在气闷的昭明清瑜,眼底掠过一丝算计。他娶的,可是二公主——是大殿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有这层姻亲在,皇上看在大殿下与二公主的面子上,也总得对他高看几分。 卫行简现在只觉得前路豁然开朗,连带着看向前方的目光,都添了几分志在必得的锐利。 从皇宫到明德殿还有段距离,上官宸边走边琢磨,待会皇上要是问起什么他要回什么,要说给他好脸色那是不可能,长公主可是那位的心尖宝。 失策,真是失策,上回是有长公主帮忙说话,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我把他宝贝女儿惹生气了,不得打他板子?他怎么就那么多嘴,问了那话,惹得她生气。 不多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上官宸抬眼望去,见是无庸总管正快步赶来,脸上带着几分焦灼,却又不敢失了规矩。 “长公主,大驸马!”无庸隔着几步便躬身行礼,额角沁出薄汗,声音里带着急意,“皇上在殿里已等了片刻,特意让奴才出来迎迎您二位。” 昭明初语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不失礼数:“有劳无庸总管了。不知父皇这几日身子如何?饮食睡得安稳吗?” 无庸直起身,脸上堆起真切的笑意,回话时腰杆不自觉地挺了挺,显然是打心底里敬重这位长公主:“皇上身子骨硬朗着,就是……心里头总惦记着长公主。每日太阳没落山,必定要去您原先住的殿里走一趟,里头的陈设摆件,都吩咐了谁也不许动,殿宇每日打扫得一尘不染,就跟长公主还住着时一个模样。” 这话听得昭明初语眸底掠过一丝暖意,上官宸站在她身侧,能瞧见她指尖轻轻攥了攥袖角。 身后的昭明清瑜却按捺不住了。见无庸对昭明初语热络备至,但半句不提自己,她心里本就窝着火,此刻见无庸回话告一段落,便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上前一步,声音娇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无庸总管。” 无庸这才转向她,忙又躬身:“奴才给二公主、二驸马请安。” 昭明清瑜扬了扬下巴,目光扫过无庸,带着几分试探:“方才听总管的意思,父皇是特意让你来接皇姐的?” 无庸滴水不漏地应着,目光在她与卫行简之间一扫,又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日头,“外头日头正毒,晒得地面都发烫,皇上也怕二位公主和驸马中暑,还是快些进殿歇着为好。” 卫行简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无庸虽是总管,却最是会看皇上眼色,他对昭明初语的热络,未必不是皇上默许的态度,看来还得再谨慎些。 景昭帝翻看着奏折,指尖捻着朱笔悬在纸上,却迟迟未落下。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眸望去,目光清亮,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而见进来的是无庸,那点亮光便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朱笔在纸上轻轻点了点,声音听不出情绪:“岁安来了吗?” 无庸刚跨进殿门,闻言立刻躬身笑道:“来了来了!长公主带着二公主和两位驸马都到了,这会儿就在殿外候着,不敢擅自进来,特等皇上您示下。” 景昭帝闻言,放下朱笔,指节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让他们进来吧。” 话音落时,他抬眼望向殿门,目光深邃,似是在掂量着什么,又似是早已了然于心。 几人进了明德殿,昭明清瑜刚要扬起笑脸行礼,景昭帝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不用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了上官宸身上。那眼神算不上严厉,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审视,看清人心里的纹路。上官宸只觉后颈一麻,浑身汗毛“唰”地竖了起来,手心里竟沁出些微汗来。满殿都是人,皇上怎么独独盯着我看? 景昭帝却在心里暗叹:这臭小子,眉眼倒生得周正,鼻梁挺直,唇线分明,比他那板正的爹上官明远多了几分灵动,这脸倒是配得上她的岁安几分。 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案上的一本册子,封皮看着像奏折,翻开的纸页上却密密麻麻记着些琐事——“三岁烧了上官明远得的书房”“七岁把上官明远的兵器丢到了河里”……竟是上官宸从小到大的桩桩件件得事情。 又抬眼瞥了瞥上官宸,上官明远还能养出这么个随性跳脱的儿子?还有这张脸,俊朗是俊朗,却半点不像上官明远,他收回思绪,忽然目光从册子上移开,声音陡然转了方向:“端静。” 昭明清瑜正琢磨着该说些什么讨巧的话,冷不丁被点名,忙应声:“儿臣在。” “你母后方才还念叨你”景昭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先过去吧。” 第32章 苏家的偏爱 昭明清瑜一愣,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卫行简在她身后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她这才反应过来,皇上这是要支开自己,心里顿时涌上些不甘,却只能躬身应道:“是,儿臣遵旨。” 待昭明清瑜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景昭帝才重新看向昭明初语,目光柔和了些许。 昭明清瑜心里那点不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坠着。打记事起,父皇的目光似乎总绕着昭明初语转,待她却很淡。 她不是没怨过,同样是皇家血脉,同样流着苏家的血,凭什么昭明初语就能被父皇捧在掌心里? 好在外祖一家不这样。苏家对大皇兄和自己向来热络,反倒是对昭明初语,总隔着层说不清的疏离。这让她心里稍稍平衡些,觉得总算有处地方,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她哪里知道,苏家对昭明初语的上心,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当年昭明初语出生的时候,苏家老爷子就把只要他有的最好的东西往宫里送。 变故是从先皇后生昭明云渊那年开始的。那时昭明初语才六岁,亲眼看着外祖一家对刚降生的弟弟态度微妙——明明是同血脉的亲人,他们却总绕着走,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而对自己和大皇兄、二皇妹,他们依旧却那么的好。 小孩子的心最是敏感。昭明初语不懂外祖为什么不喜弟弟,只觉得那是自己的亲弟弟,是母亲用性命换来的。 既然他们不待见弟弟,那她也不必再亲近他们。从那天起,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苏家的人,见面时也只是淡淡的。 苏家老爷子瞧着外孙女突然冷了下来,只当是先皇后的死击垮了这孩子。那么小的年纪没了娘,性子变得孤僻寡言,对谁都淡淡的,想来是心里苦。 他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症结压根不在丧母之痛,而在那个被他们不经意间冷落的、尚在襁褓中的三殿下身上。 明德殿内的金砖被宫灯映得发亮,昭明清瑜与卫行简规规矩矩地叩首谢恩,起身时衣袍扫过地面,带起极轻的声响。两人垂着眼退出殿外。 上官宸见他们出去了,只当皇上要与长公主说体己话,忙也跟着跪下,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磕了个不高不低的头。他心里想着,该退到殿外候着,免得扰了父女俩说话,遂直起身就要往外走。 这举动让无庸心头一跳,手里的拂尘差点没攥住。他偷眼瞧了瞧御案后的景昭帝,见皇上眉头微蹙,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圆融的笑,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殿内人都听见:“大驸马这是……在给皇上谢恩看来大驸马心里记着皇上将长公主许配的恩典,是个感恩的。” 上官宸一愣,脚步骤然停住。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方才不是说皇上要与长公主说话?自己出去在外头等着,难道不对吗?无庸总管这话听着像是帮自己圆场,可那眼神里的示意又是什么意思? “父皇,”昭明初语站在一旁,又想到这些天和上官宸的相处,她大概知道上官宸为什么突然要走,顺着无庸的话头接了下去,声音清柔却稳当,“驸马在府里时常念叨父皇得好,今日正好了了他这桩心愿。”她说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上官宸一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提醒。 这下轮到上官宸更糊涂了——长公主怎么也跟着帮腔?可他瞧着昭明初语那眼神,再想起无庸方才的小动作,心里隐隐觉出不对劲来。 皇上既没说让自己退下,自己贸然起身就走,的确有些失了规矩。不动声色地往昭明初语身边挪了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定了定神。 景昭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上官宸虽懵懂,却能及时察觉到不对并往女儿身边靠,眼底的那点不悦渐渐散去,反而添了几分几不可察的满意。自家女儿护着,无庸又给了台阶,他自然不会再揪着这点小错不放。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指尖在御案上轻轻点了点,目光转向昭明初语,添了几分真切的关切:“岁安,这些日子在太尉府,过得还好吗?府里的人待你尽心吗?”这下上官宸的心又开始揪起来了。 第33章 儿臣会护住渊儿 景昭帝的目光并未立刻移开,反而是落在上官宸脸上,那双看透了朝堂风云的眸子,此刻像淬了墨的琉璃,带着审视的锐利,想从他眼里找出半分欺辱女儿的痕迹。 可上官宸眼里,除了显而易见的紧张,便只剩几分茫然的愣怔。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贴在身侧,显然是被帝王的威严唬住了。 但那双眼眸倒是干净,没有闪躲,没有遮掩,只有面对九五之尊时的本能敬畏,像只被突然按住的小兽,局促却无半分戾气。 上官宸心里头也在打鼓,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却不敢抬手去擦。他暗自嘀咕:自己别说欺负长公主了,便是语气重些的时候都没有。 长公主性子清冷,真要论起来,该怕的是他才对。前几日卫行简在殿外被皇上杖责的惨叫声,他可是隔着几个殿都听见了,那股子狠劲,此刻想起来还让他后颈发寒。 “父皇,”昭明初语适时开口,声音清冽如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儿臣这模样,像是受了欺负的样子吗?这上京城里,真有谁敢动您的长公主?”眼神里的坦荡与自信,是自幼被宠大的底气,也是久居上位的从容。 景昭帝这才收回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时,眸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太了解岁安了。这孩子是他亲手带大的,性子冷但刚硬,护短得厉害。 云渊,身边的兰序几个,她都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可旁人若想从她这儿讨半分好脸色,难如登天。她从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若是真受了气,怕是当场就掀了桌子,断不会忍着回来给他看。 “也是,”景昭帝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语气松快了些,指尖在御案上敲了敲,“朕的岁安,向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哪轮得到旁人来放肆。” 这话里带着几分玩笑,却满是笃定。他瞥了眼依旧站得笔直的上官宸,见他听见这话时,眼里竟飞快地掠过一丝“确实如此”的认同,倒让景昭帝心里那点残存的审视,散得更彻底了些。 上官宸听着昭明初语为自己解围,心里那点因皇上审视而起的紧绷悄然松了松,却又漫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虽然早就知道长公主不会说些其他的,但是现在听到她是说的这些话,心里还是感觉很暖。 他忍不住抬眼望向她,长公主真的是越看越好看。 “岁安,”景昭帝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往后若真有人敢欺负你,不必忍着,尽管告诉朕。管他是谁,朕都替你收拾得明明白白——朕的女儿,还轮不到旁人来磋磨!” 说罢,他重重一拍御案,紫檀木的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砚台都轻轻跳了跳。他抬眼时,目光特意在上官宸脸上顿了顿,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像是在说“朕这话,尤其说给你听”。 上官宸被他这一眼看得脖子一缩,心里暗自嘀咕:我又没欺负长公主,至于这么瞪着我吗?再说当初您老一门心思要把长公主和卫行简凑成对儿时,怎么就没想过她会不会被那小子欺负?卫行简那副样子,看着就像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破铜烂铁,浑身透着股让人不舒坦的样子。 皇上向来精明,怎么会瞧上卫行简?莫不是因为卫行简是丞相的嫡子? 这么琢磨着,上官宸再看御案后的景昭帝,只觉得这位帝王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方才那句护女的狠话里,不知掺了多少权衡利弊的考量。 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昭明初语,见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不由又添了几分佩服——能在这样的深宫朝堂里活得如此清醒,长公主当真是不简单。 丞相府真的会选择三殿下吗?上官宸在心里冷笑一声,只觉得这念头荒唐。就凭上次见过的那一面,他就看出来了卫家老爷子眼底的精明算计,几乎要溢出来——那等成了精的人物,怎会押注在一个才九岁的孩童身上? 三殿下手里的筹码实在太少了。虽说皇上对长公主十分疼爱,但这点分量,还远不够让卫家老头冒险转身。 更何况,三殿下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实在太轻了。世人都说皇上与先皇后情深似海,可这份情谊,也没见得让他对先皇后拼死生下的三殿下多几分顾念,却是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 上官宸想到这里,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寒意。先皇后当年拼了性命才保下这孩子,若泉下有知,见着亲生骨肉在父皇跟前活得这般边缘,怕是……连棺木都要按不住了。 他正怔忡着,目光不自觉又飘向御案后的景昭帝,却见皇上那双深邃的眼,又带着审视的意味望了过来,仿佛能看穿他心底翻涌的念头。 上官宸暗自咋舌,这回是真的服了——怎么老是喜欢盯着他看?可他实在冤得很,谁稀罕娶什么公主?当初父亲主动将手里的军权交还给皇上,为的就是让整个太尉府从这波谲云诡的朝局里抽身,安安分分当个闲人。 结果呢?皇上转头就将端静公主指给了他。他当时就懵了,可婚旨已下,总不能抗旨不遵,只当是娶谁都一样,应了便是。 谁曾想,大婚那日,红盖头下的人竟换成了长公主。这其中的猫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丞相府的手笔。他虽拿不出实证,可脑子却不笨——除了一心想搅浑水的卫家,还有谁有这动机? 自己老爹是万万不会做这种事的。若真有争权夺利的心思,当初就不会痛痛快快交出军权。既已将最根本的兵权交还,便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更犯不着用换婚这种阴私手段。 “父皇,时辰不早了,儿臣想同驸马先回去,去看看渊儿”昭明初语微微躬身“许久没见渊儿,这还是他头一回离我这么久,心里总惦记着,” 景昭帝闻言,握着朱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眉头先是不自然地挑了挑,随即轻轻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浅痕。 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虽快,却藏不住一闪而过的沉郁,像是被这句话勾连起什么不愿触碰的旧事,连带着殿内的空气都仿佛滞涩了几分。 昭明初语却像没瞧见那瞬间的阴霾,抬眸时目光清亮,语气坦然:“父皇日理万机,许是无暇常去看他。可渊儿还小,性子又怯,儿臣不在宫里,总怕他受委屈。若父皇得空,多去看看他才好——也省得儿臣在宫外牵肠挂肚,不得安宁。”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渊儿是母后拼了性命留下的最后血脉。母后不在了,护不住他,那这份担子,自然该由儿臣来挑。他是皇家的皇子,是母后的骨血,不该受半分欺辱,也绝不能让人欺辱了去。” 第34章 走错路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上官宸站在一旁,惊得瞳孔微微放大——长公主竟敢在皇上面前这般直言,连带着对皇上隐隐的“提点”都毫不避讳。 寻常皇子公主在御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却能如此坦荡地陈情,甚至带着几分强硬的坚持。此刻他才真正信了宫外那些传言——皇上对这位长公主的疼爱,早已越过了寻常的父女君臣之礼。 景昭帝望着女儿挺直的脊背,那双眼像极了先皇后,清亮里裹着不肯弯折的韧劲儿。他沉默片刻,方才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声音里的沉郁散去,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暖意:“岁安,朕知道了。” “云渊的事,你不必挂心。在宫里有朕护着,谁敢动他半分?你在宫外,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说到这里,他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却满是真切的期许,“父皇只盼着你能自在些,不必被这些琐事绊住脚。 “父皇该明白,‘自由自在’四字,于儿臣而言早已是奢望。”昭明初语抬眸时,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冽的锐利,“还有苏清焰——让她不必在儿臣面前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儿臣虽然不愿理会那些东西,却还没糊涂到分不清真心假意的地步。谁是虚与委蛇,谁是揣着算计,儿臣心里亮堂得很。” “苏清焰”三字被她咬得极轻,却带着冰碴似的寒意。 景昭帝握着砚台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望着女儿那双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睛,终究只是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没再说一个字。 昭明初语见状,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动作干脆利落,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决绝的风,径直朝殿外走去。 上官宸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才算是彻底服了——寻常人在皇上面前说句重话都要掂量三分,长公主竟连继后的名讳都敢直呼,还说得如此不留情面。他不敢耽搁,忙跟着躬身行礼,膝盖刚离开金砖,就快步追了上去,袍角几乎要扫到昭明初语的裙裾。 一路跟着往外走,上官宸脑子里乱糟糟的。看来长公主与那位继后苏清焰的关系,远比传闻中更微妙。 说起来,这苏家姐妹同嫁一夫本就罕见——先皇后是姐姐,继后是妹妹,当年先皇后嫁给皇上时,苏清焰还只是个整天跟在先皇后屁股后面的好妹妹,谁能想到最后会取而代之? 这些秘辛还是当年二殿下拉着他去护城河钓鱼时,两人闲聊的时候说的。二殿下说,这还是义合贵妃私下里跟他念叨的——当年先皇后才嫁给皇上一年,皇上就突然娶了苏清焰,外界的人都觉得蹊跷。 上官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连他这局外人都能看出其中猫腻,皇上那般精明,怎会毫无察觉? 若真如世人所说那般宠爱长公主,又怎会在她尚是稚童时,就让踩着先皇后上位的继后执掌后宫?那时候长公主才六岁,没了亲娘庇护,面对一个心思深沉的小姨继母,手里又无半分实权,如何能斗得过? 他哪里知道,彼时还是孩子的昭明初语,心里早已跟明镜似的。早在先皇后还在世时,她就不喜这个总黏在母后身边的小姨。 苏清焰看自己母后那眼神里的不对劲,对自己时那过分温柔的笑意,都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蛇缠住似的发腻。只是那时母后还在,她不好去说什么。 先皇后一逝,昭明初语便刻意避开所有与苏清焰碰面的场合,宫里的宴席能推就推,请安的日子也总能寻到由头躲开。她想的是井水不犯河水,只要苏清焰安分守己,别来招惹她和渊儿,她便懒得去计较那些东西。 可苏清焰偏不。她总爱借着探望她的名义,在父皇面前扮演贤淑继母。 有好几次,昭明初语当着皇上的面就没给她留脸面。苏清焰想牵她的手,她便侧身避开,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其中的芥蒂。 此刻跟着昭明初语走出明德殿,望着她挺直的背影,上官宸忽然觉得,这位长公主的清冷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忍与锋芒。 上官宸一路心思纷乱,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些盘根错节的旧事,脚下便有些不由自主。他只跟着前面昭明初语的身影闷头走,竟没留意周遭的宫道岔路。 这处恰是个分岔口,往左是通往宫门的路,往右则蜿蜒通向继后苏清焰的宫。许是思绪太过恍惚,他脚下一个不留神,竟朝着右边的宫道拐了过去。 “站住。” 昭明初语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 上官宸猛地回神,抬眼一看,才惊觉自己走岔了路。眼前那道宫墙尽头,隐约能瞧见是继后宫里标志性的瓦顶,他顿时心头一跳,讪讪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昭明初语,脸上挤出几分尴尬的笑——这要是真走到了继后宫里,怕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第35章 二殿下宫里 上官宸望着昭明初语转身的背影,裙摆扫过地面,带起微尘,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随意:“我要是说,方才是走岔了路,长公主信吗?” 话音落时,他已上前半步,视线直直落在昭明初语脸上。她脚步一顿,睫毛颤了颤,却没看他,迈起步子仍旧要往前走着。 “公主留步。”上官宸连忙出声,声音里添了几分恳切,“臣有个不情之请。上回臣在大街上,多亏二殿下送了一程,如今既已入宫,理应去道谢才是。再者,公主与三殿下也有些时日没见” 他说到这儿,刻意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三殿下好像不大待见臣,若是跟着公主同去,反倒扰了殿下与公主叙话。臣便不去叨扰了,公主看这样可不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上官宸自己都觉得这话编排得有些刻意,正琢磨着该如何应对昭明初语的追问,却见她头也没回,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他愣了愣,原以为要费些唇舌,甚至做好了被她戳破心思的准备,没料到长公主竟然这么容易就应允了,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随即他拱手行了一礼,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朝着二皇子的寝殿方向去了。 直到那抹月白身影转过回廊拐角,昭明初语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兰序。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疑惑:“二皇兄和他的关系很好吗” 在她印象里,尤其是这些天她可以看出上官宸性子跳脱,甚至有些时候还有些呆,与二皇兄那种大大咧咧,直白的人两个人合得来倒也合理。 “公主,您有所不知,二殿下与驸马是同窗,现在都在青山书院读书。” 昭明初语闻言,脚步蓦地一顿,她转过身,眉头微蹙,眼中满是诧异:“二皇兄?他什么时候去了青山书院?” 话一出口,她自己倒先怔了怔。自小在宫墙里长大,皇子和公主们的课业向来由翰林院的学士亲自教导,琴棋书画、经史子集,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让皇子去外面书院求学倒是开了先例。 兰序见她疑惑,便细细解释:“公主您平日里都不太关心其他人的事情,许是没留意。二殿下打小就不爱啃那些书本,对着先生们讲授的经义总犯困。贵妃娘娘瞧着心疼,又觉得宫里的课业实在压得太紧,便私下求了皇上,特许二殿下去了青山书院。” 兰序的话刚落,昭明初语脑中忽的闪过一个身影——那人总是一身劲装,眉眼锐利如刀,遇事时从不含糊,总将二皇兄稳稳护在身后。 她恍惚记起幼时的一桩旧事。大皇兄与二皇兄不知因何起了争执,推搡间竟动了手。 二皇兄性子温吞,哪里是大皇兄的对手,顷刻间便落了下风,脸上后来更是被抓花了。 后来的事,她记得更清楚。义和贵妃得知消息,连头上的发饰都没来得及插稳,便带着宫人风风火火地寻到苏清焰的住处。 “陆南叶,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继后指着她的鼻子“本宫是皇后,你这样子看是想来找本宫麻烦” “皇后娘娘,您还真说对了,臣妾就是来找麻烦的,大殿下身为中宫嫡子,不爱护弟弟,反而是欺辱弟弟,不知道皇后娘娘会怎么处置大殿下,给我儿子一个交代,我儿子的脸可都花了” “妹妹孩子之间只是玩闹,有什么好交代不交代的,更何况二殿下是个男孩,有些伤正常,妹妹应该有些气度才对” “啪!”紧接着就传来大殿下的哭声。 “陆南叶,你竟然敢打我儿子” “皇后娘娘您刚刚不是还教训臣妾说是要有气度吗?更何况皇后娘娘应该谢谢我,既然您教不好大殿下,那自然就臣妾代劳了,不管什么缘由,总之我儿不能吃亏!今日这事,既然臣妾已经出了那口气,就先走了!” 昭明玉书一只手懒洋洋地撑下巴“元宝,你说这上官宸,什么时候去书院,他在家赖了这些日子,可把本宫闷坏了,连个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元宝连忙躬身回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慰:“殿下这话说的,奴才瞧着可不是这样。这几日府门前的马车就没断过,那些世家子弟挤破了头想进来见您,哪一个不是揣着热乎劲儿想跟您亲近?” 昭明玉书闻言,嗤笑一声:“亲近?他们那点心思,当本宫看不出来?无非是想着从本宫这儿捞些好处罢了。真要论起交心,十个加起来也抵不上一个上官宸。”他顿了顿,忽然坐直了些,眼里闪过一丝急切,“对了,他的假期是不是快结束了?” 元宝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手:“回殿下,算着日子还有三天。不过……奴才前日去书院给您取书稿时,瞧见言风——就是上官公子身边那个侍卫,正拿着张请假条往李夫子的书房去呢。估摸着,是又要续假了。” “又请?”昭明玉书眉峰一蹙,伸手抓过榻边的折扇,烦躁地扇了两下,“这小子到底在折腾什么? 说着,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些水汽,目光扫过桌案上堆着的书本,顿时苦了脸:“元宝,要不……你替本宫把这几日的课业对付了?你看这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本宫头都大了。” 元宝吓得连忙摆手,额角渗出些细汗:“殿下饶了奴才吧!前儿个奴才替您抄那篇,才交上去就被李夫子识破了——他说您的字带些连笔,奴才的笔迹太规整,一瞧就不是您写的。 贵妃娘娘知道了,特意传话,您可以成绩不怎么样但是绝对不能弄虚作假,丢她的脸,要明事理。 “唉……”昭明玉书一听这话,当即垮了肩膀,嘴角撇得能挂个油瓶儿,“人非要读这些东西?这些书里写的弯弯绕绕,读再多又有什么用?你看那卫行简,成绩不还是学院前茅,论起做人,还不是见高踩低、阴一套阳一套的?” “二殿下拿卫行简自比,未免也太委屈自己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戏谑。昭明玉书猛地抬头,就见上官宸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你小子!”昭明玉书又惊又喜,“什么时候进来的?敢偷听本宫说话”嘴上虽骂着,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方才的烦闷仿佛一下子被驱散了大半。 “我用得着偷听?”上官宸挑眉,大步走到殿中“再说你这寝殿也太随性了,外面连个守着的人都没有,怕不是谁都能闯进来?” 昭明玉书没接他的话,反倒凑上前,眼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整天被一群人围着才叫不自在。说起来,你今日进宫是来谢恩的?对了,那天晚上光顾着拉你,倒忘了问——你到底怎么惹着岁安了?竟能让她直接把你丢在大街上。”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凑近上官宸时“说真的,岁安嫁你,你真是捡着天大的便宜了。”话到此处,还不忘警觉地扫了眼四周,确认殿内只有他们二人和侍立一旁的元宝。 “当初父皇给你赐婚端静时,我就琢磨着,你肯定受不了她。”昭明玉书想起这事就忍不住笑,“端静那骄纵性子,你看一眼就得觉得烦,依我看,倒跟卫行简那家伙是天生一对,哈哈。” 笑够了,他才收敛神色,正经了些:“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丞相府竟敢直接把岁安和端静调换了。 岁安性子冷了点,又有主见,平常我见了这位妹妹,都得掂量着说话,不敢轻易靠近。”说着又往上官宸身边凑了凑,“快说说,到底怎么把她惹火的?” 第36章 挂名驸马 上官宸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满眼无奈:“我说二殿下,咱们好歹也算挚友吧?你这眼神,倒像是盼着我出糗似的。” “你还真说对了。”昭明玉书毫不掩饰,“平常在书院,总是被先生罚、被你打趣,好不容易逮着你栽跟头,怎么能放过?” “真是好兄弟!”上官宸嘴角撇了撇,没好气地说,“那天晚上,我就随口问了句她和二公主的关系怎么样,结果长公主当场就翻了脸,直接把我扔大街上了。” 昭明玉书听完,反倒愣了:“不该啊。”他摸着下巴琢磨,“这话听着也没什么不妥,你问也是应当的。毕竟你们已是夫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我不过是个挂名驸马罢了。”上官宸说着,伸手从桌案的果盘里捻起一颗紫莹莹的葡萄,指尖蹭过冰凉的果霜,径直丢进嘴里,齿间迸出清甜的汁水。 “什么?”昭明玉书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直起身,锦袍的前襟都被带得褶皱起来,“这都多少天了,你们还没圆房?” 他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上官宸,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最后意有所指地停在他腰间以下的位置,嘴角还勾着点促狭的笑。 “说起来,岁安那张脸,可是我见过最拔尖的。”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上官宸的眼神愈发玩味,“在跟前,你就半点不动心?” “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上官宸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那是长公主,是你亲妹妹!她的性子你还不清楚?眼里揉不得沙子,我敢动歪心思?”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何况,我与她先前素未谋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昭明玉书却不依不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嘛。你主动些,多跟她处处,说不定就成了。岁安看着冷,心里未必不热,我敢打包票,她不是那等油盐不进的人。” “少来这套。”上官宸摆摆手,避开他的目光,“我跟你说正事。你先告诉我,长公主与二公主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还有那继后,又跟长公主有过什么过节?” 昭明玉书见他神色认真,也敛了玩笑的心思,身子往前探得更近些,几乎要贴到桌案上:“你真想知道?”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我可说在前头,这里头有些是道听途说,未必作准,但也有些……是我亲眼瞧见的。” 上官宸没说话,只抬手又捏了颗葡萄,示意他继续。 “你该知道,继后与先皇后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昭明玉书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殿角的阴影里,“当年继后会嫁给父皇,说起来……” 他眼珠转了转,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也是听母妃说的,她老人家也是从别处听来的——说是有那么一天,继后像往常一样去先皇后屋子里,谁知不知怎的,父皇那天也去了先皇后屋子那,后来……就有了关系。没过多久,父皇就娶了继后” 上官宸捏着葡萄的手指猛地收紧,果皮被掐出一道印子,他眉头紧锁:“你就没想过?这事儿说不定是继后故意算计皇上的?” “我母妃也是这么猜的。”昭明玉书往椅背上靠了靠,声音里带了点后怕,“不过她特意叮嘱过我,这种话万万不能往外说。毕竟是皇家秘辛,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都活不长久。” “那你还敢告诉我?”上官宸抬眼看向他。 “谁让你非想知道。”昭明玉书撇撇嘴,语气却软了些,“换作旁人,你以为我会说半个字?也就你,还能让我透点口风。” 上官宸指尖的葡萄滚回果盘,发出轻微的响动:“你说的这些,还没沾到长公主的边。难道她与继后、二公主关系不睦,就是因为这个?贵妃娘娘的消息是真的多,也不知道从那些地方听来的” “若是只因为这个,还不至于让岁安对继后那般冷淡。”昭明玉书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可比这深多了。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第37章 养的小狗 “你可知晓,岁安曾养过一只小狗?”昭明玉书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那是先皇后离世以后,父皇特意寻来送她的,就是为了哄岁安开心” “先皇后殡天的那段日子,岁安整日把自己关在殿里,谁都不理,唯独对着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才肯露出半分笑意。也是因为那只小狗,岁安慢慢的才走了出来” 上官宸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他从未听昭明初语提过这些,只当这位长公主生来便是那副清冷模样,原来也曾有过这般柔软的牵挂。 同时他心里也有些复杂,他大概又猜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是也没有打断昭明玉书后面的话。 昭明玉书仰头望着天上好像在浮动着的蓝天白云,像是沉入了久远的回忆:“那年我才九岁,母妃非逼着我学陆家枪法,说是皇子须得有几分武艺傍身。我练了整整一日,胳膊都抬不起来,实在撑不住,就趁着母妃转身的功夫,偷偷溜到了上林苑。” “我揣了半包糕点,躲在假山后面正吃得欢,忽然听见‘嗷呜’一声惨叫,那声音尖得像被什么东西扎了,听得人心里发紧,当时我连手上拿着的糕点都被这声吓得全都丢到了地上”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住了,连元宝添茶的动作都放轻了。 “我扒着假山石缝往外瞧,就看见那只小狗蜷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吐着白沫,眼看是不行了。” 昭明玉书的声音有些发颤,“而继后就站在旁边,身上穿的宫装连个褶子都没乱,可那双眼睛……阴沉沉的,像淬了冰,直勾勾盯着地上挣扎的狗,半分怜悯都没有。” 他咽了口唾沫,指尖微微发抖:“更让我怕的是,她忽然唤来身边的侍女,不知说了句什么,那侍女就哆嗦着递上一把小巧的银剪子。继后接过来,对着自己的手腕轻轻划了两下,血珠立马渗了出来,看着就像是被狗爪挠出来的伤口。” “等一下。”上官宸猛地出声打断他,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后面的不必说了,我大约能猜到。”他抬眼看向昭明玉书,眸色深不见底,“你说,先皇后的死……会不会也与继后有关?” 这话一出,昭明玉书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扑过来捂住他的嘴,脸色白得像纸:“你疯了!这种话也敢往外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惶的颤音,“这宫里的墙是透风的!若是被人听去半句,你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上官宸掰开他的手,唇齿间还残留着他掌心的冷汗味:“我只是猜测。” “猜测也不行!” 可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什么地方——先皇后离世前,继后去凤寰宫的次数格外频繁。那时他年纪小,只当是姐妹情深,如今想来,确实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在你宫里么?左右无外人,我不过是依着你说的这些事,做个合理推测罢了。”上官宸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着,目光沉凝,“单看继后对一只小狗都能下此狠手,还处心积虑自伤构陷,便知绝非良善之辈。” 昭明玉书却没他这般坦然,下意识往殿门方向瞥了眼,压低声音道:“在我宫里又如何?这宫墙之内,哪处没有耳朵?保不齐此刻就有人躲在暗处盯着,我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传进别人耳朵里。”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倒是不接着问了?端静与岁安之间的纠葛,你不想知道?” 上官宸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味已凉,带着点涩意:“这还用问?我用脑子都能猜到” 他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盏沿,眉头微蹙,“只是有一点我始终不解——我不过问了句她与二公主的关系,长公主为什么反应那般剧烈?仿佛触了逆鳞一般。” “这我倒也说不准。”昭明玉书抓了抓鬓角,“岁安性子是冷,但我也觉得应该不至于,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岁安吃醋了” “你是不是有病?我跟长公主才认识几天,就到吃醋程度,你疯了” “什么我疯了,没准真的就是吃醋了,说起来,你当真不打算去哄哄她?岁安再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纵使面上冷硬,心里未必没有柔软处。你诚心些赔个不是,她未必会真跟你计较。” “哄?”上官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我连自己错在何处都不明白,如何去哄?这么去道歉跟敷衍一样,半点诚意都没有,送去跟前怕不是火上浇油。” 他放下茶盏,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何况,她是长公主,我是挂名驸马,这层身份摆着,多说一句都像是逾矩,又谈何‘哄’字?” 昭明玉书见他这般执拗,也懒得再劝,只从果盘里捡了颗蜜饯丢进嘴里,含糊道:“随你吧。只是依我看,岁安对你未必全无情意。那日我送你回去的时候,我看见兰序在府门口提前等着——若真对你全然不在意,又何必费这心思?” 上官宸闻言一怔,抬眼看向昭明玉书,见他神色不似玩笑,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异样。 另一边昭明清瑜和卫行简出来以后,就吵着继后的宫里去。 “父皇还是老样子。”昭明清瑜忽然停住脚,语气里裹着点化不开的酸意,“从小到大,眼里就只有长姐一个。卫哥哥,你说……是不是清瑜哪里不好?才总让父皇这般忽略。”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卫行简上前半步,温热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 “公主何出此言?”他声音放得柔缓,“您有臣在,往后谁也不敢欺辱您半分。皇上日后定会看见你的好。”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宫殿,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对比:“长公主性子太过清冷,倒像是块捂不热的冰。哪及得上公主您,鲜活热络,一举一动都带着生气,能让臣实实在在感受到暖意。” 昭明清瑜被他说得眉眼舒展了些,正要开口,却见前方回廊下立着几道身影——继后早已让宫人候在那里, 掌事太监说,皇后娘娘已在这儿等了近半个时辰,方才还特意让人去明德殿外探了三回,显然是算准了他们出来的时辰。 继后原是打着主意,想借着今日,在卫众人面前好好贬低一番上官宸,再顺势抬举自家女婿几分。可此刻望见到的只有昭明清瑜与卫行简二人,她眼角的细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昭明初语与上官宸竟没一同过来? 继后指尖捻着绢帕的力道重了些,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半点规矩都不懂!分明是没将她这个中宫皇后放在眼里!可面上却半点不露,只维持着端庄的笑意,目光落在昭明清瑜身上时,还添了几分柔和。 “母后!”昭明清瑜提着裙摆快步上前,带着一身晚香玉的气息扑进继后怀里,声音娇憨,“儿臣可想您了!” 第38章 恶意 继后被她撞得晃了晃,顺势搂住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锐利地扫向卫行简,语气里带着关切,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瑜儿这是怎么了?瞧着像是受了委屈?是谁让你受了委屈?”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让我的女儿受委屈? 卫行简自然看出了继后眼底的警告,他神色不变,从容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不卑不亢:“母后放心,行简定会护着公主,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便是行简自己,也断不会惹公主不快。”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暗合了昭明清瑜的心意。继后听着,脸色缓和了些,抬手理了理昭明清瑜鬓边的碎发,语气转柔:“这便好。” 继后收回落在卫行简身上的目光,转而抬手抚上昭明清瑜的发顶。“瑜儿,这是怎么了?方才在你父皇跟前受了委屈?” 昭明清瑜把头往继后怀里埋得更深些,声音带着哭腔,像只受了惊的小兽:“母后,父皇他好偏心。”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服。 “儿臣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的眼睛里永远只有长姐,从来都没好好看过我一眼。明明我也是长晟的公主,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凭什么……凭什么他对我这么冷淡?” 她说着,眼泪掉得更凶了,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望着继后,委屈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偏又强撑着不肯放声大哭,只咬着唇瓣,那副倔强又可怜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紧。 继后脸上立刻浮起真切的疼惜,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叹息:“傻瑜儿,不许这么说你父皇。他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不常挂在嘴边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明德殿的方向,语气里添了几分唏嘘,“你长姐……岁安她,很小就没了母亲,皇上心里对她多些惦记,也是人之常情。” 说到这儿,她忽然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责:“说起来,也怪我。岁安是你先皇后姨母留下的唯一的女儿,我这个做姨母的,却没能好好照看她,让她总觉得孤单,也难怪皇上放心不下。” “母后,这怎么能怪您!”昭明清瑜立刻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急切,“明明是长姐自己性子孤僻,从小就对我们带着敌意!儿臣好几次都看见,她对您说话时没大没小,连基本的恭敬都没有!是她自己不懂得珍惜您的好意!” 站在一旁的卫行简听着母女俩的对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他对昭明初语的印象本就不算好,此刻听昭明清瑜这般说,那份不喜更添了几分。 他愈发觉得,长公主当真是被皇上宠坏了,连对继母的基本礼数都抛在脑后,难怪会惹得人心生不满。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起,目光落在昭明清瑜泛红的眼眶上。 继后看着卫行简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却很快掩去。她抬手替昭明清瑜拭去泪痕,柔声道:“好了,别哭了。女孩子家哭多了,眼睛该肿了。你放心,母后会陪着你,父皇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好。 卫行简的思绪正乱着,又想起“唯有讨得长公主欢心,丞相府方能得享更多荫庇”的话,又像根刺般扎进心里。 自他记事起,每次入宫前,父亲总会把他叫进书房,反复叮嘱这话,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权势的渴求。 也正因如此,每逢见到昭明初语,父亲那副趋炎附势的模样便会在他脑中浮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 他还记得小时候,总爱刻意刁难她——故意躲起来,看着她找自己找的满头都是汗他就躲在假山后偷笑,心里竟有种扭曲的得意。 看昭明初语急得眼圈发红,也是在那时,他碰到了昭明清瑜,渐渐熟络起来。 昭明云渊脚边扔着一件浅灰色锦袍,衣摆处赫然破了个洞,边缘剪得齐齐整整,显然是人为的。 旁边站着一个太监,正是内务府的常公公,此刻正垂着手,脸上半点恭敬都无,语气敷衍:“三殿下,奴才敢打包票,这衣服送过来时绝无破损。至于怎么成了现在这样,奴才实在不知。” “常公公这话的意思,是本宫自己剪了衣服,故意冤枉你们?”昭明云渊年纪虽小,却已有了几分皇子的威仪,只是声音里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底气终究弱了些。 “奴才不敢。”常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只是衣裳出内务府时,确是完好无损,这点上百号人都能作证。”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廊外传来,像淬了冰的利刃:“常公公这是觉得,本宫不在宫里了,便没人为渊儿出头,连个奴才都敢欺辱他?” 常公公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转头望去,只见昭明初语自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场,正缓步走来。他慌忙矮身行礼,声音都发了颤:“奴……奴才参见长公主。” 昭明云渊见是长姐,眼里瞬间亮起星光,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小跑着迎上去:“长姐!您怎么来了?” 昭明初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目光扫过地上的锦袍,眼底寒意更甚:“我再不来,某些狗奴才怕是要爬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了。” 常公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能感觉到长公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背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十三。”昭明初语没再看他,只淡淡唤了一声。 阴影里立刻走出一个身着玄衣的侍卫,身形挺拔如松,单膝跪地:“属下在。” “本宫留你在宫里,是为了什么?”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公主,是为护三殿下周全。”十三的声音沉稳有力。 昭明初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常公公颤抖的背影上:“今日既有奴才敢以下犯上,本宫便容不得。十三,将他拖下去。”她顿了顿,声音传遍整个殿里,“本宫要让宫里所有人都知道,渊儿是本宫护着的人。往后谁再敢动他一根头发,便是这个下场。” “公主饶命!奴才错了!真的错了!”常公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求公主开恩,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真的知错了,求长公主在给奴才一次机会” 十三却没给他再多说的机会,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不顾他的挣扎,像拖死狗一样将人往外拖。常公公的呜咽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宫墙深处,十三可不会管他身下这人怎么求饶,他只听长公主和三殿下的 “长姐,他……他会不会死啊?要不要…” 昭明初语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渊儿记住,对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在这宫里,心慈手软换不来尊重,唯有让他们怕,才没人敢欺负你。”她顿了顿,语气放柔了些,“别怕,有长姐在,谁也不能伤你。”昭明云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39章 你想要那个位置吗 昭明云渊仰着小脸,望着昭明初语的眼神里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可是长姐,你如今有了驸马,有了上官宸。”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投进昭明初语的心湖,荡开圈圈涟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怎么回应。 昭明云渊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脸,九岁的孩子心思纯粹,却最能捕捉大人掩饰不住的情绪。他见长姐不语,又轻轻追问,声音里带着点试探:“长姐,你喜欢上官宸吗?” “没有。”昭明初语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却比寻常低了些,少了几分平日的笃定。 “长姐骗人。”昭明云渊微微嘟起嘴,“以前不管旁人说什么,你脸上总是淡淡的,像蒙着一层雾。可刚才我提起他时,你眼里明明有了为难。上官宸……真有那么好吗?你们才认识几天。” 昭明初语喉头微动,却没再开口。她不想承认,可连九岁的渊儿都瞧出了端倪——方才那一瞬间的怔忪与慌乱,哪里是“没有”二字能遮掩的?她垂眸望着弟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竟有些狼狈。 昭明云渊忽然踮起脚,往她身后望了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上官宸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是不是上回我咬了他手背,他还在生气?”小家伙说着,小拳头攥了攥,“长姐,我去跟他道歉吧,我不该那么凶的。” “回来。”昭明初语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昭明云渊齐平,语气沉了沉,“跟你没关系。他去找二皇兄了,他们是书院同窗,也是朋友。”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抚过弟弟柔软的发顶,“渊儿,你听着,”她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永远不必为了长姐,去给任何人道歉。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至于我跟上官宸的事,长姐自己会处理妥当。只是渊儿,有几句话你必须记牢。” 她的目光掠过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檐,那里藏着数不清的算计与倾轧,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重:“从你出生在这宫墙里的那天起,很多事就由不得自己选了。你必须快点长大,学会保护自己,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昭明云渊看着长姐的眼睛,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他其实懂的——在这宫里,不争不抢从来换不来安稳。 他经常能无意间听到宫女们议论,说他害死了他母后,惹父皇厌恶,那时他就攥紧了拳头,心里清清楚楚:若自己站不起来,不光是自己,连长姐都会被人欺负。 “长姐,我知道了,我会长大的,会像长姐一样厉害,到时候换我护着你。” 昭明初语身子一僵,眼眶竟有些发热。这些年在宫里步步为营,早已习惯了将情绪藏得严严实实,可在这个才九岁的弟弟面前,终究不太一样。 另一边上官宸换了个懒散的姿势,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空了的茶盏,肚子里早被茶水灌得发胀。 他望着宫道上,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二殿下,你就没想过……去争一争那个位置?” 话音未落,他正准备转头看昭明玉书的反应,后颈忽然一紧,一只温热的手掌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之大,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 上官宸猝不及防,身子一挣,屁股底下的楠木椅“哐当”一声歪倒,他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青砖地上,后腰磕在椅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活该!”昭明玉书收回手,“让你胡扯!我说你这张嘴是不是没把门的?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你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你上官家的祖宗不知道保护了你多少次” 上官宸捂着嘴咳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尘,反倒往前凑了两步,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沉了几分,直勾勾盯着对方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想没想过?我们两可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兄弟,你要是真有这份心思,兄弟我考虑考虑帮你” “呸!”昭明玉书想也没想就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到上官宸脸上。 上官宸连忙偏头躲开,闭了闭眼,抬手抹了把脸:“你说事就说事,至于喷我一脸口水吗?就算你不惦记那个位置,也犯不着拿口水淹我?” “上官宸,你是真欠收拾!也难怪岁安对你没好脸色,换作是我,早把你扔去劈柴了!”他顿了顿,忽然抬手,眼神亮了起来,“我告诉你,我昭明玉书想做的,是将来披甲上阵,做个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可不是窝在这四方宫墙里,跟人勾心斗角!” “啧啧啧,就你?”上官宸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上回也不知道是谁三箭脱靶两箭,还差点射中自己的马” “你!”昭明玉书被戳到痛处,脸涨得通红,我那是故意的,你懂什么” “是是是,天赋异禀,将来定能成个‘马下将军’——毕竟上马容易摔下来嘛。” “你再提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丢去净身” “行,不提就不提。不过说真的,你真想好了?那位置虽烫手,可坐上了,能护着多少人?你母妃跟继后之间可不对付”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第40章 撞上 昭明玉书却懂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护人未必非要靠那个位置。我若成了大将军,手里有兵有剑,谁想动我在意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他转过头,眼里没了方才的急躁,多了几分认真,“倒是你,少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先想想怎么把岁安哄好”上官宸闻言,摸了摸鼻子。 “你这张嘴,就爱跟我唱反调,你忘了?我身上流着陆家的血;你上官家祖上三代也都是镇守北境的将军,你骨子里也带着沙场的气性。” “你说,凭咱俩这血脉,将来会不会成了长晟的新一代大将军?让那些外族不敢再踏过边境半步。”说到兴起处,他抬手比划着挥剑的动作。 上官宸挑了挑眉,指尖慢悠悠地转着茶盏:“这就把我后半辈子安排明白了?”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散漫,“行吧,祝你早日圆梦。不过真上了战场,你得挡在我前头。我这人怕累,到时候就在你身后找个避风的地儿打个盹,等你打赢了再叫我。” “你能不能正经点!一天到晚不是想睡觉就是想躺着,浑身的骨头都快躺酥了!就不能多活动活动,想想正经事?” 他此刻是真有些恨铁不成钢。自己掏心掏肺说了这许多远大志向,没料到这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上官宸却像是没瞧见他的急火,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行了,不跟你耗了。”嘴角勾出一抹笑,“我先走了,不打扰二殿下做你的大将军梦。” 说罢,他真就将两只手背到脑后,脚步轻快地往殿外走,发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背影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洒脱。“走了啊,回见。” 上官宸刚踏出昭明玉书的寝殿,转过身回头迎面便撞上一道黑影。两人距离不过数寸,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时,他只觉一股凌厉的掌风扫来,猝不及防间已被狠狠拍中肩头! “砰”的一声闷响,上官宸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宫墙上,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被击中的左肩火烧火燎地疼,后脑勺的钝痛更是顺着脊椎往下窜,他捂着肩半蹲在地,一时竟分不清哪里更疼些。 “放肆!”一道沉冷的声音自身前响起。 上官宸定了定神,抬眼望去——只见昭明宴宁立在面前,面容冷峻如刀刻,而他身侧的夜枭正缓缓收掌,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方才那一掌不过是拂去了衣上尘埃。 “臣参见大殿下。” 昭明宴宁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不必多礼。说起来,你如今是岁安的驸马,该叫我一声大皇兄才是。”他瞥了眼夜枭,淡淡补充,“夜枭也是担心本宫,出手急了些,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不敢。”上官宸压下肩头的刺痛,垂眸道,“大皇兄言重了,不过是个误会。长公主还在等着下官,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有些踉跄。并非怕了昭明宴宁,而是左肩的疼愈发钻心,他急需找个地方看看伤处。 可今日穿的长衫袖口收紧,任凭他怎么扯,都掀不开半分。无奈之下,只能用右手死死捂着左肩,指尖透过衣料能摸到一片滚烫,心里暗忖:这夜枭的掌力倒是狠,怕是要青一片紫一片了。 他走远后,夜枭才低声开口,声音像淬了冰:“主子,需不需要属下……” “不必。”昭明宴宁打断他,目光望着上官宸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你觉得他会武功?” 夜枭微微颔首:“方才那一掌,他虽未还手,却下意识卸了三分力,绝非寻常文弱书生。若主子想确认,属下今夜可去探探。”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昭明宴宁摇头:“盯紧他便是。”缓缓道,“从前他仅仅是太尉府的公子,倒不足为惧。如今成了岁安的驸马,又整日与二皇弟厮混,太尉府虽没了兵权,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不得不防。” 说罢,他转身往另一处宫道走去。今日进宫,他真正的目的是见卫行简。世人都说卫行简是上京第一公子,家世、文采、样貌样样出众,可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位“第一公子”在丞相府的地位,远不及他那个备受宠爱的弟弟卫行风。 ——嫡长子又如何?得不到父亲的看重,便什么都不是。昭明宴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要看看,这个心里憋着一股气的卫行简,是否是个可用之人。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昭明清瑜与卫行简相携走来。昭明清瑜看见他,立刻笑着上前行礼:“大皇兄怎么在这儿?我听说大皇嫂怀着身孕,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您怎么进宫了?” 昭明宴宁放缓神色,语气温和:“今日是瑜儿回宫谢恩的日子,做兄长的自然要来看看。” “还是大皇兄疼我。”昭明清瑜娇声道,“不过我和卫哥哥该出宫了,皇嫂那边离不开人,改日再陪大皇兄说话。” 卫行简适时躬身行礼,态度恭谨:“臣先行告退。” 昭明宴宁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急切,心中了然。这卫行简,果然是个急于攀附的,倒省了他不少功夫。他微微颔首:“去吧,路上当心。” 卫行简随着昭明清瑜往宫门外走,步履看似平稳,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频频瞟向昭明宴宁。 她走到夜枭身侧旁时,他脚步微顿,仿佛不经意间拂过袖口的褶皱。只一瞬,那封折成细条的信纸便悄然滑入夜枭手中,快得如同风吹过衣袂,连身边的昭明清瑜都没发现。 两人渐行渐远,直至身影消失在宫门外的石阶尽头,夜枭才转身,将那封书信呈给昭明宴宁。 昭明宴宁展开来看,字里行间满是恭谨的效忠之意——从分析朝堂上各方势力的制衡,到揣测皇上对储位的倾向,甚至连几位朝臣近日的动向都一一列明,末尾更是直言愿为大皇子效犬马之劳,只求能得重用。 “倒是个有心人。”昭明宴宁指尖捻着信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字写得工整,心思也摆得明明白白,只是这份急于攀附的迫切,反倒让人瞧出了几分底气不足。 “野心有了,只不知手段够不够硬,是骡子是马,日后自会知道。 “盯着他。丞相府那点龌龊事,或许能派上用场。” 第41章 长乐宫外 他捂着左侧胸膛,那处皮肉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钝痛混着灼热感一阵阵往骨子里钻。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青了好大一块——方才大殿下身边那名叫夜枭的护卫,出手时半点没留余地,那砸过来的力道,简直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拆下来重新拼过。 “没有大殿下的允许,夜枭怎么可能出手会这么重”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成了这些人手里拨来弄去的棋子? 好像所有事情都发生在自家老爹上交兵权的那天起,原以为交出军权,太尉府便能从此淡出朝野纷争,做个安稳的勋贵,可谁知,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反倒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更密集地缠了上来。 这哪里是冲着他来的?分明是老爹得罪的权贵太多,如今没了兵权傍身,那些藏在暗处的怨毒,便一股脑全泼到了太尉府头上。大殿下今日这一出,不过是其中最直白的一次敲打。 估计之前大殿下就对太尉府不满了,毕竟我跟二殿下走的那么近,如果不是老爹身上有兵权,恐怕早就对太尉府动手了。 那么换亲背后恐怕还有大殿下的手笔,这些人什么时候都抱在一起了,我跟昭明玉书的关系差不多整个上京的人都知道,那么太尉府就算真的做出选择也不可能偏向大殿下。 二殿下现在可就是明面上的靶子,如果大殿下一定要找个对手,那就只能是昭明玉书,哪怕昭明玉书没有那个想法,只有彻底失去继承那个位置的资格,大殿下才会放心,最后收拾的才是有嫡子身份的三殿下。 如果长公主是个男子的话,那么那个位置毫无疑疑绝对是长公主的。就按照皇上的宠爱程度,一定将阻拦长公主的障碍都给清了,只要有皇上在一天,长公主的地位就不会衰落。 “道歉,必须道歉,不道歉就是狗,这么好的大腿不抱是不是傻”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今天说什么也得把这歉给道了。” 已经打定主意,所以他直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朝着昭明初语的宫里走去。 长乐宫靠近主殿的那个偏殿,住着昭明云渊,很小的时候他就在长乐宫,就住在长公主昭明初语的寝殿隔壁,那时宫人们常能听见他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脆生生喊“阿姐”的声音。等到他稍稍大了一些,男女之间毕竟有别,才挪去了偏殿。 按说皇子身份尊贵,昭明云渊本应有一座属于自己的独立宫苑,即便地处稍偏,规制上也该体面些。 可景昭帝对这个儿子心存怨怼,那份恨意如同深埋的寒冰,从未有过丝毫暖意。是以,关乎昭明云渊的居所,景昭帝从不愿多费心思。 上官宸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朝长乐宫里面望去。静悄悄的,看不见半个人影。他缩回身子,对着门口侍立的小太监招了招手,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长公主和三殿下,在里头吗?” 那小太监看着不过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稚气,见上官宸这副做贼般的模样,也跟着把声音压得格外古怪,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大驸马,都在呢。您怎么不进去?” “你不懂,”上官宸一脸正经地摆了摆手,“先前长公主过来时,我没跟着一块来。如今这般贸然寻来,还偷偷摸摸往里钻,像话吗?不进去,是对长公主的敬重。” 那小太监听得连连点头,眼里的信服几乎要溢出来,显然是被上官宸这套说辞绕了进去。 上官宸见状,悄悄探出一条腿,刚要往殿里挪半步。 “驸马!” 一声清亮的呼喊猛地炸响,上官宸吓得浑身一哆嗦,瞬间收回来,忙不迭对着小太监“嘘嘘嘘”地摆手,手指在唇边急促比划,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你就不能小点声?想把全宫的人都招来吗?” 小太监一脸茫然地眨眨眼:“驸马,您不是说不进去吗?怎么又要进去了?” “我没要进去!就、就伸腿看看里头的地砖平不平!”上官宸被问得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辩解,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太监看着老实,怎么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愣又轴?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压低声音:“这样,你别管我做什么,就当眼前没我这个人,从现在起,嘴闭紧了,可以吗?” 小太监乖乖点头,只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还直勾勾盯着他。 上官宸刚定下心神,准备再探头看看,猛地抬头,正撞见昭明初语,目光淡淡扫过来。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公、公主?您怎么这就出来了?我还以为……还要再待会儿。” 昭明初语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驸马何时染上了偷窥的喜好?”说罢,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上官宸望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瞪向那小太监,压低声音咬牙道:“你怎么不提醒我长公主出来了?” 小太监依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句不答——方才驸马可是亲口吩咐了,让他从现在起别说话的。 “你可以说话了。” 那小太监这才松了口,声音还带着几分拘谨:“驸马,是您方才让奴才别说话的,所以奴才没敢出声。” 上官宸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彻底没了脾气,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真是多谢你了。” 第42章 差点吻了上去 说罢,他转身就往昭明初语离去的方向小跑着追上去,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一时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两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搓着,脑子里转得飞快,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半天张不开。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目光不住地瞟向昭明初语的侧脸,见她神色平静,猜不透心思,越发磨磨蹭蹭起来。终于,他硬着头皮开了口,声音带着点讨好:“那个……公主,对不起。” 昭明初语脚步一顿,转过身看他,眼神清亮:“哦?驸马错在哪了?” 上官宸被问得一噎,他哪想过这么多,只知道先认错总没错,便含糊道:“反正……我就是错了,不该惹公主生气。您大人有大量,别再气了行不行?要不您说件事,只要能让您消气,我什么都愿意做。” 昭明初语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慢悠悠地问:“你不后悔?” 上官宸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方才那股冲动劲儿退了大半,暗暗懊恼自己这张嘴太快。可话已出口,若是此刻收回,反倒更显没担当,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只要是公主吩咐的,我保证尽最大努力去做。” “那就劳烦驸马,当一天太监” “什么?” 不多时,沉璧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套太监服,她走到上官宸面前,将叠得整齐的衣服往他怀里一塞,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促狭:“有劳驸马了。” 上官宸捧着怀里的衣服,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才反应过来——原来说的是让他扮成太监,而非真要他净身。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犯难,皱着眉看向昭明初语:“公主,这衣服……能不能回府再换?眼下还在宫道上,来往的人不少,我这一身驸马朝服换上个太监衣,岂不是丢了您和太尉府的脸面?” 昭明初语显然早料到他会有此顾虑,闻言只是淡淡颔首,算是应允。 见她点头,上官宸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抱着那套太监服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直到上了马车,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才悄悄松了松衣襟。抬眼望去,却见昭明初语已闭上了眼,侧脸对着车壁,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然是没打算再理他。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张脸到底是怎么长的?鼻梁高挺,从山根到鼻尖的线条利落得像画出来的,偏偏在鼻翼处又柔和了几分;最惹眼的是那双唇,唇线分明,此刻抿着时带着点淡淡的粉。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间,连颤动的睫毛都快要扫到彼此的脸颊。上官宸的目光胶着在昭明初语的眼睫上,那浓密的长睫像两把小扇子,轻轻覆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冷香,混着衣襟上淡淡的檀香,清冽又勾人,让他心头猛地一跳,连呼吸都忘了放缓。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抿着的唇上。那唇瓣色泽温润,像上好的胭脂染过,又带着几分天然的粉,看得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竟生出一种想吻上去的冲动,甚至想轻轻咬一下那柔软的唇,尝尝是什么滋味。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距离越来越近。这时才发现,昭明初语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长睫如蝶翼般覆着,透着几分不设防的柔和。上官宸的手指在袖摆下紧张地揉搓着,喉结轻轻滚动,终是闭了眼,微微侧过头,朝着那片柔软凑了过去。 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 “公主,您没事吧?”流萤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不等里面回应,车帘“唰”地被掀开,一颗脑袋探了进来,“公……” 话没说完,流萤的目光正好撞见两人近在咫尺的姿态,上官宸微倾的身体,自家公主微合的眼,那画面让她脸颊“腾”地红透,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脑袋,车帘“啪”地落回原位,只留下一阵慌乱的布料摩擦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像一盆冷水浇在上官宸头上,他猛地睁开眼,脑子瞬间清醒。几乎是同时,昭明初语也睁开了眼,眼底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化为冷意,抬手便用力推开了他。 上官宸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一推更是踉跄着往后倒去,后背“咚”地撞在车厢壁上,疼得他闷哼一声,脑子里嗡嗡作响。 再抬眼时,只见昭明初语已坐回了角落,侧脸对着他,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 车外的流萤还扒着帘角,方才那一眼看得她心头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脸颊烫得能烙饼。“天哪……” 她捂着嘴,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长公主和驸马这光景,竟是她头一个撞见的?太好了,回去府里她就可以讲给沉璧姐姐听。 正憋着笑想再听点什么,车厢里忽然传来上官宸的痛呼,那声音里的抽气声不似作假。流萤脸上的笑顿时僵了僵,心里咯噔一下:方才公主推得那么重?莫不是真动气了?可再细听,又没闻见争吵的动静,只有布料窸窣的轻响,她那点担忧又被好奇压了下去,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只觉得这车厢里的气氛,定是比她想的还要热闹几分。 车厢内,上官宸正捂着左侧胸膛龇牙咧嘴,倒抽的冷气里都带着疼。昭明初语那一下推得不偏不倚,正好撞在夜枭今日拍过的地方——原本就泛着热的淤伤被这么一撞,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皮肉里扎,疼得他眼前都晃了晃。 “嘶……公主,您就不能轻点?”他吸着气嘟囔,额角都渗出了细汗。换作平时,昭明初语这点力气,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架不住这儿本就受了伤,简直是雪上加霜。 昭明初语原本还带着薄红的脸颊微微一凝,方才被撞破的羞恼被这声痛呼压下去几分。她抬眼望去,只见上官宸一手按着胸口,脸色比刚才白了些,连嘴唇都抿得有些紧,不似平日那般嬉皮笑脸的模样。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落在他按胸的手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方才推他时只想着避开那尴尬的亲近,倒没留意他反应竟这么大。 “也不是受伤,就是刚刚在宫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第43章 夜枭和言风 “没多大事,就是方才在二殿下宫里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上官宸强撑着扯出个笑,只是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他可没打算把被夜枭打了的事说出来,传出去本来就丢脸,若再巴巴地跟长公主提,岂不成了告黑状的小人?这等事,他上官宸才做不出来。 只是心底那股气却没压下去,今日夜枭的那掌,还有大殿下那副笑里藏刀的模样,这笔账,他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真当他是软柿子。 昭明初语瞥了眼他方才按着的胸口,目光在他脸色上顿了顿,没再追问。她心里清楚,上官宸不愿说,追问也无用,且这宫里宫外的事,只要她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 她收回目光,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既然已回府,驸马该兑现方才的承诺了。” 上官宸这才想起太监的事情,方才被长公主那么一问,他脑子发懵,竟把这事忘了。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哦,我这就去换……诶?我抱回来的那身衣服呢?刚刚还在手里的。”说着便四处张望,寻了个遍,却没见这衣服的影子。 “公子,衣服在这儿呢。” 一道声音突然从外传来,言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左手拎着那套太监服,衣摆还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他几步走近,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笑意:“公子,我帮着您换?” 上官宸看见他那副模样,就想撩起袖子揍他——平日里让他办点事磨磨蹭蹭,如今看自己笑话倒来得比谁都快!他没好气地伸手夺过衣服,咬牙道:“不用你多事!” 言风也不恼,眼底的兴奋劲儿反倒更足了,像个看热闹的孩子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上官宸身后,嘴里还忍不住嘀咕:“公子别急啊,这衣服穿起来讲究,万一穿错了,岂不是更丢人?” “公子,您跟长公主这是在玩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要穿太监的衣服?还有还有,您穿完能不能借我穿几天?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真的太监服!” 上官宸正解着腰间,闻言差点手滑把腰带甩出去。他回头瞪了言风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马踹了?太监服有什么好穿的?难不成你还想顶着这衣服去宫门口晃悠?” 见言风还想开口,上官宸干脆堵死他的念头:“你要是实在想穿,我现在就去找长公主说,让她把你送进皇宫当差,直接让你做个真太监,省得你在这儿惦记一件衣服!” “别别别!公子我错了!”言风吓得连忙摆手,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了,连连后退两步,生怕上官宸真把这话当真。 上官宸没再理他,转身去解衣服,稍微一抬胳膊,左侧胸口就传来一阵刺痛,像有针在皮肉里扎,连带着呼吸都滞了一下。他皱着眉,动作也慢了下来。 “公子,我帮您。”言风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指尖刚触到上官宸的衣袖,就见他肩膀瑟缩了一下。这一下,言风脸上的玩笑神色彻底没了,语气也沉了下来:“公子,您受伤了?” 等他帮着上官宸把外衫、中衣一层层褪下,看清那片淤青时,倒抽了一口冷气:“怎么伤得这么重?” 只见上官宸左侧胸口,赫然印着一个青紫色的手掌印,掌纹的轮廓都清晰可见,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零星缀着几点暗红色的压痕,一看就是被人用蛮力击打所致。 上官宸垂眼盯着那片淤青,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我就说怎么一动就疼得钻心,原来青成这样了。”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夜枭是大殿下的贴身护卫,若不是昭明宴宁有心思对付太尉府,他怎么会对我下手这么重?明明看清了我是谁,分明是敲山震虎。” “是夜枭打的?”言风一听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公子您等着,我这就去找他算账,让他知道咱们太尉府不是好欺负的!” “给我回来!”上官宸喝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忘了上次被人三拳两脚就撂在地上的事了?就你这点本事,去了不是送上门让人再揍一顿?” 言风脚步一顿,脸上的怒气瞬间蔫了下去,挠了挠头,悻悻地走回来:“那……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上官宸揉了揉发疼的胸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当然不能算。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昭明宴宁既然敢动手,我们就得沉住气,等找到机会,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夜枭与言风出自同门,严格来说还是正经的师兄弟,可两人在师门时的关系,却远称不上和睦。准确的来说夜枭看不上他们师兄弟,他的天赋很高,所以在师门的时候眼里只有自己,对其它师兄弟他都觉得是废物。 变故发生在十年前,一夜之间,燃起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伴随着刀剑碰撞的脆响与凄厉的惨叫。 言风被师父藏在米缸里,满地焦尸与断剑,师父胸口插着的,正是夜枭常用的那把剑。 夜枭数着地上的尸体,知道还差一个,便让人去搜,他知道躲不过,就要冲上去拿命去拼。 是上官明远,途经这里的时候,发现火光,更是在众人手里救了他。自那以后,言风便留在了太尉府,跟着上官宸学文习武,成了他身边的护卫,只是每逢那天,他都会想起他师门覆灭的血海深仇。而夜枭,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半点音讯。 两人再次相见,是在一年前,那天言风跟着上官宸出去钓鱼,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心头一震,悄悄跟了上去,却在僻静的巷口,听见了足以让他血脉冻结的对话。 “……那群老顽固,死到临头还不肯把东西交出来,若不是你当年带路,我们哪能这么容易端了他们的老巢?”一个黑衣人笑着说。 言风躲在墙后,指尖攥得发白,却听见夜枭的声音冷得像冰:“一群技不如人的废物,死了也是活该。就是那东西不知道在哪,真该死” 言风再也忍不住,拔剑冲了出去,剑尖直指夜枭的胸口:“叛徒!你竟敢勾结外人,害死师父和师兄们!” 可他哪里是夜枭的对手?当年在师门,夜枭的武功就比他高出一截,如今更是变化极大,但是夜枭却对他的招式了如指掌。 不过三招,言风的剑就被挑飞,胸口挨了重重一掌,摔在地上,咳着血想爬起来,却被夜枭一脚踩住了手腕。 “蠢货,还是这么不经打。”夜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匕首已经出鞘,寒光映在言风的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猛地从屋顶跃下,蒙着面,手中短刀直刺夜枭的后心。夜枭被迫撤脚躲闪,回头时,只见那人已扶着言风,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口——正是上官宸。为了救言风,他没再藏着掖着,虽没伤到夜枭,却也暴露了自己的身手。 在之后言风又跟夜枭见过一次,是在宫宴,也就是那个时候昭明宴宁开始怀疑他会武。 第44章 大殿下的怀疑 外界虽早有传闻,说太尉府的公子会些拳脚,却都以为只是些花架子,用来应付街头混混罢了。 谁也没把他的“武功”放在心上。可真正清楚他实力的,只有太尉府的亲信还有昭明玉书。 昭明宴宁本就对太尉府心存忌惮,偏偏那个当初救了言风的人身形又和他相似,昭明宴宁的疑心便更重了,此后明里暗里,总少不了派人盯着他的行踪。 所以今日在宫中,当夜枭的手掌带着劲风挥过来时,上官宸并非躲不开。他明明能侧身避开,甚至能反手扣住夜枭的手腕,却偏偏硬生生受了下来——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也让他松了口气。 他要的,就是让昭明宴宁看见,自己“不堪一击”,连夜枭的一掌都扛不住,以此打消对方对他武功的疑虑,让这位心思深沉的大殿下,把他当成一个只会躲在太尉府庇护下的纨绔驸马。 此刻言风看着他胸口青紫色的掌印,眼眶通红:“公子,都是我不好,当年若不是我……” “您就这么甘愿挨夜枭那一掌,我不服气” “你不服气,也得给我憋着,谁让你不如人夜枭的,言风你说你这么多年怎么功夫一点没有长进,就夜枭这一掌,他武功估计又见长不少” 又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他的话:“”夜枭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但现在,我们得先沉住气——昭明宴宁的疑心,比夜枭更可怕。” 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个白瓷小罐,拧开盖子,里面是半罐乳白药膏,凑近闻也只有一丝极淡的草药香,涂在皮肤上很快就化开,连痕迹都瞧不见——这是太尉府特制的伤药,专用来应付这种不便声张的淤伤。 他指尖沾着药膏,轻轻往胸口的淤青上抹,冰凉的触感压下刺痛,动作间却仍免不了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微微皱眉。 等药膏吸收干净,他拿起床上的太监服抖了抖,他凑到鼻尖嗅了嗅,没闻到霉味或汗味,可一想到是宫里的衣物,心里还是有些别扭,转头问言风:“你说这衣服,干净吗?” “公子放心,肯定干净!”言风连忙点头,“长公主身边的人心思都细,哪能拿别人穿过的旧衣给您?再说了,您为了哄长公主消气,甘愿穿太监服道歉,这方式放眼整个上京也找不出第二份,这么特别的方式也值得让长公主给您找新衣服。” 上官宸扯着衣领往身上套,动作一顿,倒有些意外:“别说,这衣服还挺合身。” 他自然不知道,为了找这件衣服,沉璧费了多大功夫。宫里的太监服多是统一尺寸,偏上官宸身形比寻常太监高大,沉璧在库房里翻了大半天,才从一堆里挑出这件改过腰腹、缩过袖长的,尺寸刚好贴合他的身形,连衣摆长度都恰到好处。 穿好衣服,上官宸正准备往长公主的院子去,刚走到府中回廊,就见远处有人快步走来——是刚从外面回来的上官明远。 上官明远一身朝服还没换下,远远望见个穿太监服的身影在府中走动,还以为是宫里派来传旨的人,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脸上也敛起了在外的严肃,准备上前接旨。 可走近了一看,上官明远的脚步猛地顿住——那穿太监服的身影,分明是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儿子!他眉头一拧,上下打量着上官宸,语气里满是不悦:“你又在胡闹什么?这衣服是哪来的?我最近没收拾你,你倒是越发没规矩了,连太监服都敢往身上穿!” 说着,他目光扫过旁边的花丛,弯腰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树枝,掂量了两下,作势就要往上官宸身上抽:“今天非得让你记记教训,知道什么该穿,什么不该穿!” “等一下!”树枝眼看就要落在肩上,上官宸却半点不躲,反而把腰挺得笔直,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这衣服是长公主让我穿的!您要是有意见,直接去找长公主说,别拿我撒气!” 上官明远的手顿在半空,树枝悬在离上官宸肩头寸许的地方,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上官宸已趁着这功夫,绕开他拔腿就跑,转眼就没了踪影。 看着儿子的背影,上官明远手里的树枝“啪嗒”掉在地上。他摸着下巴,心里犯起了嘀咕:我就说,以往他只要拿棍子,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怎么敢站着不动?原来是长公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公主怎么会让他穿这种衣服?” 另一边,上官宸跑到拐角,见老爹没追上来,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拍着言风的肩膀:“你刚刚看见我爹那表情没?举着树枝不敢动的样子,哈哈哈哈,太解气了!” 言风却没笑,一脸后怕地说:“公子,您就别笑了!方才老爷那一下,看架势是真没留手,要是真打在您身上,就算有药膏,也得疼上好几天!” 上官宸理了理太监服的衣领,挑眉道:“你什么时候见你家公子做没把握的事? 说罢,他又挺了挺胸,哪怕穿的是太监服,也硬是摆出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朝着长公主的院子大步走去:“走,别耽误了正事” 长公主府院外的侍卫,个个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老手,平日里王公贵族、文武百官见得多了,却还是头一回瞧见驸马爷穿着身太监服过来。不过他们倒没拦着——方才长公主回府时特意吩咐过,若是驸马过来,无需通报,直接放行。 几人忍不住多瞟了上官宸两眼,眼神里满是好奇,又互相递了个眼色,最后都默契地摇了摇头,显然没猜透这驸马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识趣地没多问,只恭恭敬敬地立在原地。 上官宸大踏步进了院子,昭明初语正翻着书卷,缓缓抬起眸子,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驸马穿这身衣服,倒挺合身。要不然,以后便常这么穿?” “那可使不得!公主您先前说了,只要我当一天太监,您就不生我的气了。您可是天晟最尊贵的长公主,金口玉言,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昭明初语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既是来赔罪,总得有赔罪的样子。驸马先去给本宫泡壶茶来” 第45章 公主爱吃什么 过了一会儿,上官宸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茶走进来,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长公主,看她准备喝茶。可没等茶水咽下去,就见长公主掏出帕子,把嘴里的茶吐了出来,皱着眉说:“太烫,发涩,好好的茶叶浪费了。” “是吗?我尝尝看。”上官宸说着,一点儿没在意规矩,”他也懒得去拿新的杯子,反而径直端起长公主刚用过的那只。 盏沿还留着她唇瓣的浅淡印子,他拇指不经意擦过,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时,目光仍锁在她脸上:“嗯……是涩了点,应该是我没把第一遍水给倒了。” 昭明初语看着他喝自己用过的茶,耳朵悄悄红了,可脸上没显露出半分,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没说一句话。 上官宸放下茶杯,点点头:“我把这壶茶端回去自己喝,再去给你重新泡一壶,公主你稍等,很快就好。” 他说着就伸手去端那壶没泡好的茶,刚要起身,就听见长公主开口:“不用了,放下吧。虽然有点涩,但也不是不能喝,别再麻烦了。”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说我浪费茶叶……”上官宸没挪脚,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还是被听见了。 “你说什么?”昭明初语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长公主的威仪。 上官宸赶紧改口,笑着回话:“臣没说别的,臣是说,公主人长得好看,心肠又好,是天底下最好的公主。” 昭明初语指尖捏着书卷边角,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怎么看进去,她沉默片刻,还是抬眼看向身侧的上官宸,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之前,都是这么哄女孩子的?” 听见这话动作一顿,随即转过头,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辩解:“之前?我哪哄过女孩子。在书院里,身边全是一群糙老爷们,连个女眷的影子都见不着。 再说公主你看,太尉府那地方,我爹天天板着脸,家里下人们都怕他,就算有其他女孩子敢上门,也得被我爹那气场吓走,哪轮得到我接触?” 他说着,干脆直接往昭明初语旁边挪了挪,几乎挨着她的袖摆坐下。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急切:“我身边平时就只有言风跟着,后来顶多再加个二殿下,全是男的。 然后他又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什么“长公主,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怕说了越界,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你别生气,那天晚上我真没别的意思,不是故意冒犯你。” 上官宸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昭明初语的眼睛,眼神里满是诚恳“我就是……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你” 昭明初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握着书卷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飞快地移开视线,声音轻了些,带着点刻意的转移:“驸马,我饿了,吩咐厨房传膳吧。” “饿了?”上官宸闻言挑眉“这才多大一会儿,公主就饿了?”却没多问,转身就往门外走,“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现成的点心,公主你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回来。” 脚步声渐远,昭明初语望着上官宸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方才还绷着的嘴角悄悄弯起。 目光落回桌案,那只茶盏还摆在原处,盏沿似乎还留着两人碰过的温度。想起方才他毫无避忌地用自己的杯子喝茶,耳尖先热了起来,连带着脸颊也漫上浅红。 另一边,上官宸揣着心思进了厨房,他绕着灶台转了两圈,掀开蒸笼是凉透的馒头,翻来翻去竟没一样像样的点心。他靠在窗边,招手:“言风,你说公主平时爱吃什么?总不能拿凉馒头给她吧?” 言风走上前,忍不住提醒:“公子,您连灶火都不会点,在这儿琢磨也是白搭。不如去问问长公主带来的于大厨,他跟着公主多年,肯定知道公主的口味,总比您在这儿瞎找强。” “你这脑袋今天倒是灵光!早这么说不就完了?”说着便转身去找于大厨。 于大厨正蹲在灶前清理柴火,见驸马径直朝自己走来,心里先咯噔一下。方才见驸马进厨房翻箱倒柜,他就揣着忐忑,这会儿见驸马盯着自己不说话,只那双眼睛来回打量,他越想越慌,“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驸马爷,求您有话直说吧!小的胆子小,经不住这么琢磨,您别这么折磨小的了。” 上官宸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伸手想去扶他:“你这是犯的哪门子毛病?我啥时候要折磨你了?我就是想问问,长公主平时爱吃些什么,没别的意思。” 听到这话,于大厨紧绷的身子瞬间松了下来,脸色也缓和了些,可膝盖还软着,试着撑了两次没站起来,干脆就坐在地上喘粗气,额头上还沾着冷汗。 上官宸低头看着他,脖子仰得发酸,索性也挨着灶台坐在了地上。两人一左一右靠着墙,倒像是认识多年的熟人间闲聊,没了半分主仆间的拘谨。 于大厨缓过劲,斟酌着开口,“长公主没什么特别偏爱的口味。每次备膳,都是兰序姑娘来吩咐,只说公主不喜哪些东西,让小的避开,至于做什么菜,兰序姑娘倒让小的自由发挥。” “那长公主具体不喜欢什么?” “公主不爱吃味道重的” 上官宸盯着他,等着他往下说,可等了半天,只看见于大厨也眨着眼看自己,没再出声。 “没了?”上官宸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可置信。 “没了。”于大厨老实点头。 上官宸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有点哭笑不得:“合着我跟你在这儿耗了半天,就只问出这么一句?行了行了,你赶紧起来做菜吧,公主等着,别让她饿久了。”说罢转身往外走,心里琢磨着,这问了跟没问似的,还得自己再想想法子。 上官宸靠在厨房外的门框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方才跟于大厨耗了半天,只问出“不喜重味”这么句模糊话,心里正犯嘀咕。 他刚松了口气,就觉身边忽然多了个人影,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公子,您别心急。”言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根狗尾巴草,语气慢悠悠的,“您跟长公主才刚成婚,往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只要您上心,总能摸清公主的喜好。再说,长公主在宫里长大,行事素来谨慎,喜好哪能轻易让外人知道?” 他顿了顿,把狗尾巴草递了过去,又补了句,“依我看,您要是实在想知道,不如去问问长公主身边的兰序她们几个侍女,她们跟着公主多年,肯定比于大厨清楚。” “言风,你是不是马后炮?方才是谁让我去问厨子的?结果呢?问了跟没问一样!现在倒好,又让我去问公主身边的丫头,你怎么不早说?” 第46章 会错意 “公子,这不一样啊!于大厨只管做菜,兰序姑娘她们管着公主的日常起居,知道的肯定更细。您这次去问,绝对能有结果,您信我一回!” “滚。” “好勒!”言风应得干脆,转身就走,还不忘回头喊了句,“公子要是想通了,要到了答案再来谢我” 脚步声渐远,上官宸靠在门框上,总算觉得耳朵清静了。也不知言风这话多的毛病是跟谁学的,一天到晚絮絮叨叨,倒比府里的老妈子还能说,不过他这么一走……倒也少了些冷清。 上官宸在外面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见于大厨端着食盒从厨房出来。他凑过去掀开盖子瞧了瞧,几碟小菜摆得齐整,看着清爽却没什么特别,倒合了“不重味”的说法。食盒沉,他一个人端不动,便又叫了两个人过来搭手。 等到所有菜都摆放整齐以后,昭明初语拿起银筷,每道菜都夹了一点尝了尝,动作斯文,吃得却少,不过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轻声吩咐兰序:“撤了吧。” 这就吃饱了?满打满算也没吃几口,方才还说饿,怎么吃这么点就停了?他心里犯嘀咕,忍不住上下打量昭明初语——怪不得这么瘦,真不知道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难道宫里的公主都吃得这么少? 他眉头微挑,眼神里满是纳闷,正盯着昭明初语看,没成想对方忽然抬眸望了过来,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上官宸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吃饱了有别的事?还是自己刚才盯得太明显,被她看出来了? 他赶紧收回目光,没敢先开口,只等着昭明初语说话。可等了好一会儿,静悄悄的,昭明初语就那么坐着,没再出声。 “长公主,你……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吩咐?” 话问出口,昭明初语却没回应,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清亮,看不出是在琢磨什么,倒让上官宸心里越发没底起来。 上官宸被昭明初语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终于忍不住开口:“长公主,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您要是有话,不妨直说,您这样盯着我,我心里实在发慌,我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好。” “陪我出去走走。”昭明初语声音轻缓,话音落便起身,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凝着点薄粉,姿态从容。 上官宸见状,想也没想就端起桌边的茶盏递过去。 昭明初语看着递到面前的茶盏,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漫开浅淡笑意:“你给我茶做什么?” “渴了不就该喝水?”上官宸眨了眨眼,一脸坦然,完全没察觉自己会错了意。 门口候着的沉璧看得心都揪紧了,指尖悄悄攥着帕子——自家公主伸手,分明是想搭着驸马的手臂同行,驸马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公主都主动到这份上了,他竟还想着递茶!沉璧急得没法,只能故意咳了几声:“咳……咳咳咳……”想借着咳嗽提醒上官宸。 “沉璧,你这是感冒了?”上官宸果然转头看过去,语气关切,“我这就叫言风去请府医来给你瞧瞧,免得耽误了病情。” “驸马不必了!”沉璧连忙摆手,心里只剩无奈——这驸马是真的笨!她强压着翻眼皮的冲动,只觉得再多说也是白费功夫。 昭明初语没再等,径直走到上官宸面前,抬眸看着他,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手。” 上官宸虽摸不透她的心思,却也不再理会门口的沉璧,听长公主的话把手伸了出来指节分明,还带着点方才握茶盏的余温。下一秒,昭明初语便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臂上,指尖轻轻挨着他的衣袖,动作自然又亲昵。 门口的沉璧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还得是自家公主。 上官宸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死死锁在昭明初语搭在自己臂弯的手——那只手纤细白皙,指尖轻贴着他的衣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像团暖火似的,一下烧得他心口发烫。他怎么也没料到,长公主会这般主动,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方才满肚子的疑问全没了踪影,只剩心跳“咚咚”地撞着胸口,连话都忘了怎么说。 “驸马,还站着做什么?走吧。”昭明初语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臂弯轻轻动了动,算是提醒。 上官宸这才回过神,忙应声“好”,可起身时却慌了神,脚步竟有些同手同脚的僵硬,连喉咙都发紧,只能干巴巴地陪着昭明初语往庭中走。他能清晰感觉到手臂上那点轻柔的力道,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跟在后面的沉璧瞧着他这模样,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暗暗嘀咕:驸马还是经历得太少了,这点事就慌成这样,倒显得有些丢人。 沉璧悄悄放缓脚步,落在两人身后半丈远的地方,忽然听见身侧传来轻响。 她转头一看,竟是流萤快步跑过来,显然是刚从别处赶过来。流萤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前面的上官宸与昭明初语,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雀跃。 “你看公主跟驸马这模样……我就说嘛!那天在马车上…” “嘘,小声点” 第47章 池子边的对话 昭明初语没有征兆的停下了脚步,忽然抬眼看向身侧的上官宸:“上官宸,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上官宸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眉头微蹙的模样只维持了转瞬,便又松开,脸上堆起惯常的散漫笑意:“长公主说笑了都有人都知道我不过是沾了我爹的光,在上京混日子的闲散人” “混日子的闲散人?”昭明初语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眼角弯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上官宸和昭明初语的身高差了一个头,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而他只需垂眸。 “可我总觉得,”她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上官宸你不像外面的人说的一样无能废物” 话音刚落,她不等上官宸回应,便轻轻抽回了原本搭在他臂弯里的手。那触感骤然抽离,上官宸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连带着心跳都猛地加快,擂得胸腔发闷。 他望着昭明初语转身离去的背影,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 长公主方才那番话,莫非是察觉了什么?上官宸望着昭明初语的背影,心头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忐忑。他定了定神,还是抬步跟了上去,只是方才那份从容已消散大半,连脊背都不自觉地绷得紧了些。 不知道不觉两个人就走到了他院子东侧那边的池子前面,昭明初语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池中游弋的红鲤上,忽然开口问道:“驸马似乎很喜欢这池鱼?我总是能看见你每天都要在这待上一段时间” 上官宸走到池边,指尖轻轻拂过池面泛起的涟漪,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怅然:“我也说不清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那些游得欢快的一池子锦鲤,似是忆起了旧事,“小时候父亲总很忙,府里冷冷清清的,便喜欢蹲在池边看鱼儿游来游去。” “后来就算是惹了父亲动怒,挨了责罚,第一时间也总是喜欢往这跑——对着这些鱼儿说话,倒比闷在心里舒坦些。日子久了,也就成了习惯。” “太尉大人……常对你动手?”昭明初语的声音轻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上官宸闻言,反倒笑了笑:“嗯,确实挺经常的,但多半都是我太过顽皮,闯了祸,该打的,有一次我趁着我爹睡着了,直接用火烧了他的胡子,他追着我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 说着他径直在池边的青石板上坐下,又抬眼看向昭明初语,指尖朝着身旁的空位轻点了点,语气自然:“殿下站着不累吗,不如也坐下说话?” 昭明初语颔首,一侧手轻轻提起裙摆,避开地上的青苔,另一侧手搭在上官宸伸来的手上,缓缓在他身旁坐下。 池子两侧种满了竹子,修长的竹影交错着覆在石板上,将烈日挡得严严实实。风一吹,竹叶便簌簌作响。 “驸马似乎很喜欢竹子。”昭明初语望着四周的竹子,忽然开口,“你院中四周,也种满了竹子。” 上官宸眼角弯起,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我就是觉得,听着竹叶沙沙的声响,心里会格外轻松。”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竹丛上,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怀念,“我母亲,唯一留下的那幅画像,旁边便是一片竹子。” 忽然“咚”的一声闷响,一条金红相间的锦鲤猛地跃出水面,又重重落回池中,溅起的水花径直扑向上官宸与昭明初语,两人脸颊、衣袖上都沾了细碎的水珠。 水珠顺着昭明初语的鬓角滑落,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瞥见上官宸额前发丝被打湿、贴在皮肤上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唇角;上官宸见她发笑,自己也松了眉头,两人相视而笑,方才那点紧绷的气氛,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水花冲得烟消云散。 待笑声渐歇,上官宸指尖捻去衣袖上的水珠,目光落在昭明初语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认真问道:“公主刚才问了我那么多事情,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了——那天晚上,公主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昭明初语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过头,目光掠过池中游动的锦鲤,又缓缓移开,落在远处竹丛间。沉默片刻后,她才轻声反问:“你觉得,本宫是个难相处的人吗?” “自然不是。”上官宸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语气笃定。见昭明初语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又补充道:“若公主真的难相处,我跟公主初见那天晚上,又或是后来不小心误睡了公主的床,我早该挨板子了,哪还能有现在,跟公主坐在这聊天”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些,声音也放轻:“公主平日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或许只是为了护住自己。宫里的日子,肯定不比宫外自在——处处藏着算计,步步皆是风险,更何况公主本就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不竖起些锋芒,怕是要受更多委屈,又怎么能护得住三殿下” 昭明初语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是第一个说我好相处的人。” “自小便只有父皇,还有渊儿他们待我真心,其余人……接近我时,哪一个不是带着目的?上京中多少双眼睛盯着,盼着看我从云端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才好。” 风又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片刻的坦诚低声伴奏。池中的锦鲤又游了过来,尾鳍扫过水面,泛起一圈圈浅淡的涟漪,将两人间的沉默晕得格外温柔。 昭明初语望着池面泛起的波纹,唇角缓缓牵起一抹笑。那笑意却复杂得很,似含着几分苦涩,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你不是想知道,那天晚上我为什么会突然生气” 第48章 慢慢了解对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竹影上:“在外人看来端静性子温婉,说话轻声细语,看着便惹人疼惜,你们男子,不都偏爱这样柔弱和顺的女子?”话到此处,她转头看向上官宸。 “相反我自小性子冷硬,不讨喜。父皇最初定下的婚事,本就是你与端静。若不是后来换了婚,跟你拜堂成亲的人是她才对。你就没有想过,若是没有那一出换亲,你与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想过。” 昭明初语的心猛地一沉,垂她正想开口,却又听见上官宸继续说道:“我的确想过,若是没有丞相府搞的那么一出,娶的便是端静公主。可每次想到这儿,我便不敢再想——实在是太可怕了,我要是娶了端静公主,那我这辈子也差不多毁了”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嫌弃,连带着眼神都冷了几分:“我说实话看着端静公主那柔柔弱弱样子每回就很难受,尤其她说话总是带着其他的含义,我就更受不了了。” “说到这我还真的谢谢卫行简,幸好是卫行简娶了她。”说到这儿,他嗤笑一声,“卫行简和端静公主倒是天生一对,凑在一起再合适不过了。” 昭明初语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嫌弃,再听着他直白的话语,方才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眼角都染上了笑意:“你这是在哄我吗?” “公主可冤枉我了!”上官宸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语气却无比认真,“我说的全是实话,半分虚言都没有。在我眼里,公主直率坦荡,不做作,比端静公主好上百倍千倍——公主本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公主。” 昭明初语被他说得脸颊微热,却还是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出半分虚假。可看了半晌,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她移开目光,望着池中游过的锦鲤,声音轻了些,像是在说给上官宸听,又像是在自语:“母后和丞相夫人是自幼一同长大的闺中密友,两家往来素来亲近。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卫行简小时候便常跟着他母亲进宫,丞相夫人也总有意无意地撮合我们……” 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将她的声音轻轻裹住。 “我至今也说不清,端静是什么时候跟卫行简熟络起来的。那时我年纪小,只觉得多了个温文尔雅的大哥哥,又因着母后与丞相夫人的交情,便总爱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卫行简身后转。” “卫行简待我,人前也总摆出一副疼惜妹妹的模样,可我心里总隐隐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与看端静时不一样——对我是客气的、疏远的,对端静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纵容。” “后来母后走了,我突然觉得皇宫好陌生,就想躲着,所以那阵子更是让人整日闭着宫门,也不愿和人说话。”她指尖攥紧了裙摆,指节微微泛白,“也是从那时起,卫行简进宫的次数变少了,对我的态度更是变了。” “进宫也只是带着丞相府的任务来的,更是常常因为端静的事情指责我——或是说我不懂让着端静,或是说我性子孤僻不懂和人相处” 说到这儿,她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他从前的好,不过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母后不在了,那份虚情假意也懒得装了。我既不愿委屈自己迁就他,更不屑与他虚与委蛇,自那以后,便再也没见过他。” 她抬眼望向远处的宫墙,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再次听到卫行简的名字,已是父皇要为我赐婚的时候。他说,这是母后生前便盼着的事,也算圆了她的遗愿。” “原来是这样啊。”上官宸恍然大悟,随即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上京中人人都说陛皇上最疼长公主,我先前还纳闷,皇上既然疼您,为什么会将您许给卫行简——哪里配得上公主?分明不是良配,我都看得出来卫行简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他像是怕昭明初语误会,又急忙补充,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坦诚:“公主您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喜欢背后嚼人舌根的小人。卫行简的品性,但凡有几分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得明明白白——他对公主的那些好,不过是踩着您的身份往上爬的算计罢了。” 昭明初语听着他急切辩解的模样,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轻轻笑了笑,声音柔和:“我知道。” 上官宸抬眼望向昭明初语时,恰好有一缕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斜斜落在她身上。细碎的金光洒在她的发间,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带着她轮廓分明的侧脸,都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温润。 尤其是现在,她唇角噙着浅浅的笑,眼尾微微弯起。上官宸看得微怔,不自觉地轻声说道:“长公主笑起来的样子,跟平常很不一样。” “笑的时候,周身像裹着暖光,连风都似温柔了几分,半点没有往日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可若是不笑的时候,眉眼间又带着锋芒,既让人觉得难以靠近,又透着一股旁人不及的强大气场。” “那你觉得,哪种更好?”昭明初语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只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寻常答案。 上官宸闻言,低下头沉吟片刻,再抬眼时,唇角已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清亮地看向她:“为什么要分个好跟更好?”他语气笃定,带着几分认真,“笑起来的长公主是你,不笑的时候带着锋芒的长公主也是你,都好,反正在我心里长公主哪哪都好” 昭明初语望着他眼底的坦诚,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忽然弯了弯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的兴味:“上官宸,我倒觉得,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你现在也跟平常很不一样” 世人都说,人是最复杂的,哪能一眼看尽?我到底还有多少模样没被公主发现……往后日子还长,公主慢慢便知道了。” 第49章 出门 昭明初语指尖捻着一片竹叶,忽然抬眼看向上官宸,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冷意:“上官宸,你知不知道有句话——知道得越多,往往活不长久?” “你今天知道了我那么多事情,就不怕我为了封口,直接让人要了你的命?” 她这话来得突然,眼底还凝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倒真有几分帝王家的凉薄。 果然人心难测,前一刻还能平和闲谈,下一秒便摆出这般模样。可上官宸却没有害怕的意思,比起上次长公主动怒时的锋芒,此刻她语气虽冷,眼底却无半分杀意,倒更像是在玩笑试探。 上官宸便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脸上摆出一副夸张的惧色,语气却带着几分调侃:“怕!怎么能不怕?我惜命得很,更怕疼。若真有那么一日,还望公主手下留情,下手轻些,给臣一个痛快,也好少受些苦楚。” “你这副样子,倒半点看不出怕的意思。”她说完,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我也有些累了,你送我回去吧。” 上官宸连忙起身,送昭明初语回去,等看到她进去之后,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刚进房门,他就迫不及待的直接脱了那身他穿着哪哪都不对劲的衣服。 换上一身他平常穿的衣服,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肩膀“言风,说起来,没跟长公主同住一个院子,倒也挺不错。院子周围,明里暗里全是侍卫与暗卫,连只苍蝇飞过他们都要多看几眼。 “住那,跟被剥了衣裳晾在人前面一样,一点秘密都没有。” “公子,我倒觉得你那几天住的舒服,一有时间你就往公主身边凑,我看你脸上不是挺开心的” “滚!” “我这是说对了!”言风一副贱贱的样子,更像一只苍蝇嗡嗡嗡的“公子,你不住在长公主的院子里,你的行踪,长公主要是想知道肯定也能知道” “还有一件事,我至今都没想明白——之前也不是没有跟着公子去过长公主的院子我从来没有察觉到有暗卫踪迹,那位‘十一’,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点踪迹都没有的” 上官宸闻言,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就你那点破功夫,还想察觉皇家暗卫的踪迹?”说完,他终于抬眼看向言风,目光从他脚打量到头,那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连我都未曾察觉到十一的存在,更何况是你?” “你不能有点长进吗?你那功夫我都怀疑我是你的护卫,到头来还要我救你,练武的时候你是不是偷懒了” “公子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言风急忙辩解,又有些委屈地耷拉下肩膀,“我也想长进,可底子摆在这儿,怎么练都赶不上。 “公子倒好,武学招式看一眼就能记住,平日里趴在假山上睡大觉,我在太阳底下练得汗流浃背,最后成效还不及公子的一成——这上天也太偏心了!” 上官宸被他这副怨妇模样逗得失笑,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行了,别在这儿唉声叹气了。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出门。” “公子,这都快入夜了,咱们去哪?” “还能去哪?”上官宸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明日要去书院,董老夫子定要抽我回答问题,一想到他那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我现在脑袋都疼。出去买些蜜饯晚上临时抱佛脚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也能少困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估摸着今晚也就睡两三个时辰,能看多少是多少,总好过明天没回答上来被他罚抄几百遍诗经。 言风一听“董老夫子”,也跟着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额这就去!”说罢,便急匆匆地转身往外走,连方才的委屈都忘了大半——每次他家公子被罚,他也惨,要熬夜帮忙一起抄书。 青云书院的副院长董川,在上京里小有名气。年过半百的人,身形依旧挺拔,最显眼的是颌下那把银白长髯,打理得一丝不苟,平日里总爱习惯性地从下颌摸到胸前,那慢悠悠的动作。 专精诗文,在书院里教导学子的诗词歌赋创作。按书院惯例,院长亲自带最优的甲班,副院长本该分管次一等的乙班,可董川偏不——他放着规整听话的乙班不管,反倒主动挑了学风最松散、成绩最差的丁字班。 他认为没有教不好得学生,只有不上道的老师。而上官宸会被董川盯上,说起来也是自找的。 他入书院的第一天,别的学子都正襟危坐听董明川讲课,唯独他揣着个软垫,往最后一排一坐,没半炷香的功夫就歪着脑袋睡着了,把讲台上的董川气得吹胡子瞪眼。 若是单靠上课睡觉,倒还不至于让董川“记挂”这么久。偏偏第一次考试,上官宸更是胆大包天——考卷上本该写题的地方,他一笔没动,反倒画了只圆滚滚的乌龟,乌龟壳上还歪歪扭扭写着“董夫子雅鉴”四个字。 卷子交到董川手里时,盯着那只乌龟看了半晌,气得手抖,当即拍了桌子。 打那以后,董川的课上,提问上官宸成了雷打不动的规矩。若是答得顺畅,便让他站着听半节课;若是答不上来,或是答得敷衍,课后抄书的惩罚便少不了。 上官宸起初还想耍赖逃抄,可他忘了,董川除了是书院副院长,还是他父亲上官太尉的旧识。这边他刚找借口推脱抄书,那边董明川便提着袍角去了太尉府,对着上官太尉一五一十地告状, 上官明远本就觉得他把儿子教坏了,听了董川的话,更是火冒三丈。回头见了上官宸,看他哪都不顺眼,半句废话没有,直接让人把他拖去祠堂罚跪。 次数多了,上官宸也摸透了规律——只要董川往府里跑,他的膝盖就注定要跟祠堂的地板“亲近”一番。久而久之,他也怕了。 上官宸掀帘坐进马车,靠在软枕上,眼皮微微耷拉着,无意间掀开车帘一角透气,目光扫过街角时,原本惺忪的眼睛骤然亮了,瞬间没了半分慵懒。 第50章 跟踪宋志辉 “言风,把马车停到前面那条暗巷里,动作轻些!”他探出头,指尖在言风肩上轻轻一按。 言风连忙勒住缰绳,赶着马车悄无声息地拐进旁边一条窄巷。马车刚停稳,上官宸便利落地跳了下来,他贴着墙根往外探了探,又回头朝言风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言风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道,目光扫过街面,却没看出什么异常。 上官宸勾了勾唇角,故意卖起关子,脚步不停往街角挪去:“你猜猜,我刚才在马车上看见谁了?”他眼尾带着几分狡黠,显然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言风皱着眉想了想,实在猜不出:“我哪猜得到?公子您就别绕弯子了,到底是瞧见谁了?” “宋志辉。”上官宸的声音压得更低,指尖朝斜前方指了指——只见街角处,一个身影正缩着肩往前走,正是太仆家的公子宋志辉。 宋志辉,平日里在书院里张扬得很,此刻却像是做了亏心事,每走几步便要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一番,连脖颈都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甚至还特意用手挡了挡脸,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那巷子深处黑沉沉的。 上官宸和言风悄无声息地跟在宋志辉身后。那宋志辉像是惊弓之鸟,每走几步便猛地回头张望,确认无人跟随,才又缩着身子往前挪,拐进了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窄巷。 这巷子两侧皆是高墙,若是再紧随其后,只要宋志辉回头,定能撞个正着。上官宸与言风对视一眼,他当即抬手,指了指巷子左右两侧的岔路。 上京城的小巷子大多都是相通的。两人心领神会,一人往左,一人往右,绕到与主巷相隔一墙的侧巷里,借着墙缝的空隙,继续盯着宋志辉的身影。 行至一处巷口交汇处,上官宸刚探出头,便见言风从对面侧巷钻了出来,还朝他比了个“往上”的手势。两人默契十足,各自寻了墙角作支撑,手脚并用地攀上墙头,再轻轻一跃,便落在了相邻的屋檐上。踩在上面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恰好被巷子里的风声掩盖。 “公子,这宋志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言风趴在瓦上,凑到上官宸耳边压低声音问道,目光盯着下方巷中迂回的身影,“绕了三四个巷子还不停,简直是在兜圈子。” “你懂什么?他越是这样兜圈子,越说明心里有鬼——故意绕路就是为了甩开别人,怕有人跟着他”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耐心等着,说不定待会儿就能看到好戏了。” 下方的宋志辉还在谨慎地四处张望,脚步时快时慢,偶尔还会故意往反方向走几步,确认身后没有半分动静,才终于松了口气,不再绕路,径直朝着巷子最深处走去。 那巷子尽头隐在阴影里,瞧着格外僻静,待他走到一扇木门跟前,左右确认再三,才轻轻叩了叩门环,三短一长,节奏分明。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宋志辉迅速闪身进去,门又立刻关上,将巷子的风与光都挡在了外面。 木门刚“吱呀”合上,院墙内便传来宋志辉那油腻又猥琐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轻佻:“夏兰,公子我可是想死你了!” 趴在墙头的上官宸与言风对视一眼,借着檐角往下看——只见宋志辉早已没了方才在街上的警惕,像饿狼扑食般攥住一个女子的手腕,那女子身形纤弱,正是被他唤作“夏兰”的人。 宋志辉半点不顾忌还在院子里,上手便去扯夏兰的衣襟,指尖划过女子衣袖时,还发出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嘴脸贴得极近,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少爷,使不得!这还在院子里呢,若是被人看见……”夏兰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想往后躲,却被宋志辉死死扣住腰肢,挣不开半分,脸颊涨得通红,眼底满是无措。 可宋志辉哪顾得上这些?他头一低,径直埋进夏兰的脖颈间,湿热的呼吸喷在女子肌肤上,伴随着一声声黏腻的亲吻,那声音格外刺耳,连院墙上的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呸,真是道貌岸然!”言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鄙夷,手指攥得发紧——方才在街上还装得人模狗样,转眼就露出这副龌龊嘴脸。 上官宸眉头也拧了起来,眼底泛着冷意,轻声附和:“确实不是东西” “公子,这夏兰……我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哦!想起来了!她不是之前总往书院跑,给宋志辉送点心吃食的丫鬟吗?我当时还纳闷,书院伙房的点心样式齐全,宋志辉为什么要让人送,原来是私会” “害,宋志辉跟何宗正家的小姐可是有婚约的,如今婚期将近,宋志辉竟在外面私养外室,何家小姐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摊上宋志辉这样的人。” 言风这才反应过来,咂舌道:“可不是嘛!何家在京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何小姐也算是才女,嫁给宋志辉本就不算高攀,如今还没进门,就要受这等委屈,宋志辉真是糟蹋了好人家!” 宋志辉的调笑声还在继续,夏兰的啜泣声隐约传来。上官宸看着下方荒唐的一幕,眼底的冷意更甚——宋志辉这般行事,若是传出去,不仅是他自己名声尽毁,连带着宋家和何家的颜面,都要被他丢尽。 “公子,你要不帮帮何家小姐吧” 上官宸没接言风的话——他素来爱看热闹,却从不爱多管闲事,宋志辉私养女子本就是他们的事情,与他无关。 两人正趴在墙头等着,再往下看的时候,却见院子里散落着几件衣物,门早已紧紧关上,显然宋志辉与夏兰早已进了屋。上官宸眸色一动,朝言风递了个“下去”的眼色。 言风见状,连忙压低声音嘀咕:“公子,这……这不好吧?他们都进屋了!”他一脸为难“我这么纯情,怕是要被教坏,再说了,这种事看多了容易长针眼!” “爱去不去。”上官宸懒得跟他贫嘴,双脚落地时轻得没发出半点声响,径直贴着墙根往屋门挪去——都跟到这儿了,不把事情弄清楚岂不可惜?说不定还能从宋志辉嘴里听出些别的要紧事。 言风见状,也赶紧跟着跳下来,轻手轻脚地跟在上官宸身后。屋内的声音透过窗缝传出来,格外清晰——除了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声响,还夹杂着宋志辉得意洋洋的低语,一字一句钻进两人耳朵里:“夏兰你放心,等我娶了何家那丫头,得了何家的势力帮扶,立马就把你接进府里” 言风听得眉头直皱,忍不住凑到上官宸耳边咬牙道:“这宋志辉也太不是东西了!一边哄着何小姐,一边还勾搭小丫鬟,真是把‘无耻’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上官宸没作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宋志辉娶何家小姐,是为了靠何家?两家地位应该不上不下才对。 第51章 养外室 上官宸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却紧盯着晃动的两道人影。 “言风,你有没有觉得哪不对劲?”他声线压得极轻,只有近在咫尺的言风能听清,“宋老头官拜太仆,掌宫廷舆马、畜牧之政;何老头身居宗正,管皇族属籍、宗庙祭祀——二者皆是正三品,分掌不同司署却品阶相当,何来谁依附谁的说法?不管怎么看,该是两家各取所需的强强联合才对。” 言风闻言一怔,恍然大悟:“可不是!同是九卿序列,哪有平级相靠的道理?那为什么?” 他话音刚落,屋内忽然飘出女子软怯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颤意,:“公子,要是何家小姐不同意……夏竹不敢求身份,只求能留在公子身边,端茶递水也心甘情愿。” “她敢不依?”宋志辉的声音瞬间变得蛮横,他的动作猛地晃动,“她若敢说半个‘不’字,我就休了她!一个妇道人家,也配管男子的事?再说,世家子弟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我纳个侍妾,难道还需她点头?” 紧接着,屋内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混着女子半推半就的轻喘,上官宸眸色一冷,知道再多听也都是这些污秽声音,没有半分有用信息。 “走。” 上官宸都迈了好几步,身后却没传来言风的脚步声。他回头时,正见言风依旧弓着身子贴在那。 “还看?”上官宸压低声音,又几步折回去,食指与拇指精准捏住言风耳尖,稍一用力便往外拽。 言风疼得倒抽凉气,嘴里的“嘶”字刚冒头,就被自家公子眼刀一瞪,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踮着脚被拽着往外走,靴底在地上蹭出细碎的声响。 直到出了巷口,上官宸才松了手。言风立刻捂住耳朵搓揉,耳尖已泛红一片:“公子!您下手也太狠了,耳朵都要被您揪掉了!” “不揪你,你能舍得挪步?”上官宸双臂环在胸前,带着几分戏谑,“方才在窗下,你的眼睛都快黏在上面了,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爱好?” “什么!”言风急得解释,“明明是公子您先腰在在那儿听的,我不过是跟着您,怎么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啧啧,还敢跟我顶嘴。赶紧走,再磨蹭些,等回了府被父亲撞见,又要听他念叨我了。” 言风瘪了瘪嘴,揉着耳朵快步跟上,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明明是公子先起的头” 买完东西,差不多刚好要到用膳的时辰,他看了看今天买的那些东西,又想到好像长公主也挺经常看书的,要不然拿点过去玩,这么想着,他将自己买的那些零嘴都挑了一些包好。 到长公主院子的时候,门还是关着的,兰序和沉璧几个人都在外面守着。 “公主,还没醒吗?” “对,前面有些事情,公主回来之后处理了一下,睡的有些迟,但是估计也快醒了,驸马这是要找公主?” 兰序如实回答着,又看见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我前面跟言风出去,买了一些零嘴,不知道长公主会不会喜欢就送过来了,公主既然没有醒,就先交给你们了,明天我要去书院了,待会我就不回来”上官宸就把东西直接给了沉璧,然后他就走了。 没能见到长公主,上官宸心里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像被风卷走了些什么。可这份怅然没萦绕多久,便被前面宋志辉那些话压了下去。 这宋家背后肯定藏着事,而且这事情还不小,或许是足以动摇宋家根基的,才急着借联姻稳固局面。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索性转身往父亲上官明远的书房去。寻常时候恨不得绕着书房走,但是他今天心里有太多的迷,没想明白,他今天恐怕是睡不着了。 推开书房角门时,正见上官明远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把长剑。剑鞘上的缠绳已泛出旧色,那把剑跟着他十几年年,平日里宝贝得很,每天晚上都会取出来细细擦拭。他正捏着软布,顺着剑脊缓缓擦拭。 上官宸探了个脑袋进去,大声喊“爹”,却见上官明远手一抖,剑鞘险些从手中滑落。幸好他反应极快,稳稳将剑按住,随即抬头看向门口,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原本温和的目光也沉了下来。 “你这臭小子!”上官明远将剑轻轻搁在案上,指节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都多大的人了,也娶了公主成了家,行事还这样毛躁,你能不能稳重一些,别给上官家丢脸?” “说吧,今天怎么突然敢主动找我了?” 上官宸嬉笑着,目光先绕过上官明远紧绷的脸,径直落在案上那柄剑上。他几步凑过去,不等父亲开口,便伸手将剑抄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剑鞘上暗刻的纹案。 这剑名是外祖当年亲手为父亲锻造的,剑身泛着冷冽的暗光,即便闲置多年,依旧透着股沙场磨砺出的锐气。 又将剑在手里轻轻掂了掂,语气里满是羡慕,“外祖的手艺真是绝了,把您这剑打造得又趁手又威风。就是不知道我那神出鬼没的外祖,什么时候能想起给亲孙子也打一把,也好让我沾沾光。” 上官明远看着儿子把自己视若珍宝的佩剑当玩物般摆弄,指节都不自觉攥紧了,喉间滚了滚才没出声。 这剑陪他走过不知道多少风雪,挡过多人敌军的长枪,说是他的半条命也不为过,平日里连剑鞘都舍不得磕碰,哪容得上官宸这般随意摆弄?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剑,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儿子一个失手,把这宝贝摔了。 上官宸早把父亲的紧张瞧在眼里,心里忽然冒出个捉弄的念头。他故意松了松手,剑瞬间往下滑了半寸,剑鞘与桌面擦出“噌”的轻响。上官明远的心猛地揪紧,身子都下意识往前倾了些,嘴里的“小心”刚到嘴边,却见上官宸又稳稳将剑接住,还冲他挑了挑眉,眼里满是戏谑。 “爹,您至于这么紧张吗?”上官宸把剑递回案上,语气带着笑意,“这是能斩金断铁的剑,又不是一碰就碎的豆腐。再说了,它跟着您在战场上闯过那么多回,真要是娇贵,早坏了。” “你懂什么!”上官明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将剑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指尖轻轻拂过剑鞘上的旧痕,“这剑比你的年纪都大,是你外祖的心血,哪能容你这般胡闹?有话就说,没话就赶紧滚回你自己的院子,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上官宸见父亲动了真章,也收了玩笑的心思,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语气看似随意,眼神却认真了几分:“我来是想问您,最近朝里是不是有什么动静?我昨日无意间听到宋家的人说话,总觉得不对劲,像是藏着什么事。” 第52章 宋家要倒大霉 上官明远原本还带着怒意的脸,听到“朝里”“宋家”几个字,瞬间沉了下来。他抬眼看向儿子,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将他心里的想法都看穿:“你又在外头瞎听什么?宋家的事,不是你该掺和的。” “你小子心里又打着什么歪主意?我可警告你,如今太尉府在朝中本就被人盯着,多少双眼睛暗里盯着,就盼着我们家出点错漏。你若是敢露半分破绽,下一秒就会有人钻了空子,到时候可不是补一个口子那么简单——无数双爪子会顺着缝扑进来,撕得太尉府无立足之地!”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又冷了几分:“还有你那身武功,更得藏严实了。当年让你学武,是为了让你能自保,不是让你在外头惹事。” 上官宸见父亲动了真怒,忙摆手:“爹,您别这么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哪有什么歪主意?不过是听了些零碎话,好奇罢了,就当听个故事解闷。”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再说了,您也别把事情想得太糟,如今我娶了长公主,和皇家也算沾了亲。有长公主在,旁人就算有心思,也得掂量掂量;真要是有人敢对太尉府动手,皇上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也不会坐视不管,眼下这局面,总不至于太差。” 上官明远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信。他这儿子,从小就鬼主意多,若只是“好奇”,怎会特意跑来说这些?定是心里藏着别的想法。可他也没再追问,只沉着脸不说话。 上官宸见父亲这模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索性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上官明远,语气少了几分玩笑,多了些认真:“爹,您最近也多留点心——最好离宋家远些,儿子总觉得,宋家这阵子怕是要倒大霉了。” 说完,不等上官明远回应,他便轻手轻脚带上门,转身离开了书房。屋内,上官明远望着紧闭的门,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怎么可能不会不知道宋家要倒大霉了。 天刚蒙蒙亮,上官宸就被言风的敲门声扰了清梦。“公子,再不起身,去书院就要迟了。”言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催促。他揉着眼睛起身,洗漱更衣时还带着几分困意,直到坐上马车,才靠着车厢角落又打了个盹。 等马车停在书院门口,外面的喧闹声才将他彻底唤醒。撩开车帘一看,书院门前的空地上停满了各式马车,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浅不一的辙印。 刚刚还在外面讨论的学子们,此刻却都停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的马车。 上官宸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从马车上下来,衣摆随动作扫过车辕,还带着几分慵懒。全然没有学子的端庄持重。 “身为驸马,又是世家子弟,却如此散漫,哪有半点君子风度。” 细碎的议论声虽低,却还是飘进了上官宸耳中。他抬眼望去,只见不少学子都皱着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鄙夷,仿佛他这副慵懒模样,污了书院的清雅之地。 可上官宸却浑不在意,反而勾起唇角,朝众人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各位同窗都盯着我看?莫不是我这几日没来书院,大家都想我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悄悄议论的学子们瞬间闭了嘴,纷纷收回目光,有的转身与身旁人说话,有的径直往书院里走,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他。显然,没人愿意理会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 上官宸见状,也不觉得尴尬,拍了拍衣上的褶皱,抬脚就往书院里走。 身影刚消失在书院大门后,门前的窃窃私语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哼,真不知道院长是怎么想的,竟让这般无礼之徒进书院!”说话的是甲字班的学生,语气里满是不屑,目光还盯着上官宸离去的方向,仿佛那处沾了什么污秽,“身为世家子,又成了驸马,偏生半点规矩礼仪都不讲,见了同窗连句正礼都没有,哪有半分君子模样?” “可不是么!靠着娶公主攀附皇室,这算什么本事?说难听些,就是靠女人上位,实在不齿!”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谁不知道长公主与卫兄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若不是上官宸耍了手段,这大驸马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他!”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甲字班的学子纷纷点头。甲字班皆是京中勋贵或文臣世家子弟,素来以“清流”自居,打心底里瞧不上丁字班那些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上官宸虽在丁字班,却凭太尉府的家世压他们一头,已让他们心里憋了气;如今上官宸一跃成了大驸马,与皇室攀了亲,嫉妒与不满便一股脑涌了出来。 “卫兄如今怕是还在伤怀,好好的姻缘,竟被这般搅了……” 议论声越来越细,却句句都带着对上官宸的鄙夷与对卫行简的惋惜。更是直接忘了如今卫行简已经娶了端静公主。 第 53章 书院 上官宸刚踏入书院门,迎面就撞见了董副院长。董川手里攥着本书,银白长须垂在胸前,目光如炬,正稳稳站在门口,显然是专门等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悄悄往后挪了半步,眼神飞快扫过两侧的回廊——左边是甲字班,中间是乙班,右边是去丁字班的路,只要他趁老头不注意,往乙班那边一绕,应该能躲开这顿念叨。可他脚还没抬,就被董副院长看穿了心思。 “站住!”董副院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手里的书册轻轻往掌心一拍,“老夫在此等你半炷香了,你还想往哪躲?” 上官宸脚步一顿,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讨好:“董夫子早啊!您今日气色真好,一看就是昨夜歇得安稳。您看,晨读时辰快到了,学生得赶紧回课堂,免得误了先生的课……”说着就要往后退,想趁机溜开。 “你这混小子,什么时候对读书这么上心了?”董副院长捋着长须,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语气却沉了下来,“怕是回了课堂,也只顾着趴在桌上补觉” 他上前两步,按着上官宸肩膀,语重心长道:“老夫看着你长大,还能不知道你的底细?你天赋本就不差,只要你认真看过的书便能记个七八分,若肯沉下心读书,未必比那些甲字班的学子差。” “可你瞧瞧你如今的模样——你爹就你这一个儿子,上官家世代在沙场拼杀,保家卫国,何等荣光?如今你又成了驸马,本该更争口气,难道就甘心被人背后戳脊梁骨,说你是靠公主上位的‘软饭郎’?” “吃软饭怎么了?”上官宸倒不觉得羞愧,反而振振有词,“能让公主愿意养着,也是一种本事!董夫子,不是学生不争气,实在是读书这事太枯燥,学生天生就不是这块料。” “您都说了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我现在是真的不行了,你要有仲永泯然众人矣的平常心,就别在我身上费心了,院里那么多有天赋的同窗,您多提点他们,比盯着我强多了。” “你!”董副院长被他这话气的胡子都抖了抖,指着他的鼻子,恨铁不成钢道,“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就这点追求?上官家的血性,到你这怎么就断了?你就甘愿顶着‘混吃等死’的名头,让那些人嘲笑上官家后继无人?你就不能争口气,把这些难听的标签撕下来,让他们看看,上官宸不是只会靠家世、靠公主的纨绔子弟!” 老夫子的声音越说越响,引得几个路过的学子驻足观望。上官宸被说得脸上有些发烫,只能垂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心里却没太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读书苦,沙场险,倒不如自在些活着,至于旁人怎么说,随他们去便是。 耳边董副院长的训诫像檐角滴落的雨水,淅淅沥沥没完没了——自他进书院那日起,每逢碰面,这老头总要抓着他念叨半晌,听得他耳朵都快磨出茧子,只盼着能有谁来救场。 正琢磨着怎么脱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还伴着没心没肺的笑声:“董夫子,你们这是在聊什么要紧事?也带我听听!” 上官宸心头一松,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昭明玉书来了。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昭明玉书的身影挤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往两人中间凑,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显然是刚进书院就看见了这场景,故意来凑热闹的。 董副院长本就被上官宸气得胡子发颤,见昭明玉书这般冒失,反倒被气笑了。在书院内不分君臣,他也不必行君臣礼,只板起脸道:“二殿下来得正好,省得老夫下回再特意找你——你且听听,方才老夫正说上官宸不知上进,你倒好,一来就没个皇子模样,凑什么热闹?” 他话锋一转,又对着昭明玉书训道:“殿下身份尊贵,行事更该稳重些。你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家颜面,这般毛手毛脚的,若是被外臣瞧见,岂不是要议论皇家子弟无礼?” 上官宸趁这间隙,悄悄往后挪了挪脚。他先是试探着抬了抬脚后跟,见董老头注意力全在昭明玉书身上,便加快了动作,一步、两步,慢慢往丁字班方向退。 昭明玉书眼角余光瞥见上官宸跑了,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董副院长的话打断。老夫子还以为他是不服气,又加重了语气:“殿下莫要觉得老夫啰嗦,老夫说这些,都是为了殿下好,也是为了上官宸——他虽顽劣,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说到“上官宸”三个字,董副院长下意识转头去看,却见原本站人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人跑了,刚要发作,就听昭明玉书忍着笑说道:“夫子,其实……我刚才是想跟您说,上官宸已经跑了。” 昭明玉书踏进丁字班时,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案上的上官宸。 “你倒好,丢下我一个人应付董夫子,自己先溜了,也太不讲义气了!” “董老夫子顶多拉着你多说几句大道理,又不会真罚你。咱们兄弟一场,总得出个人牺牲一下,帮对方挡挡麻烦,辛苦你了。”说着,他还故意抬手拍了拍昭明玉书的后背。 “跟你说正事——待会第一节课是武学课,要跟甲字班一起在演武场上课。你前阵子告假没来,如今刚回书院,又赶上你和卫行简换亲那事传得沸沸扬扬,我估摸着,今天演武场上,不少人得盯着你俩看,少不了又要拿你们比较一番。” 上官宸听了,却只是摇了摇头,重新把胳膊搭在案上,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就是太闲,日子过得舒坦了,就爱拿别人的事当消遣。他们不累,我都觉得烦。” “反正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懒得管。别蹬鼻子上脸,触了我的底线就行” 昭明玉书见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也没再多说,只是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刚要趴下,就听上官宸忽然凑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卫行简这几日回书院后,有没有不太一样”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着比以前沉默多了——坐窗边,整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外头现在都在传,说太尉府用了下作手段,硬生生从卫行简手里抢了长公主,还说卫行简对长公主用情至深,如今是被伤透了心。” “用情至深?失魂落魄?”上官宸猛地抬起头,墨色的眸子里满是嘲讽,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他这是戏演得太投入,把自己都骗了吧?还有那些跟着嚼舌根的,是脑子被浆糊糊住了?” 他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引得前排同窗回头看了一眼,又连忙压低音量,语气里的火气却没压下去:“一个个说我是混吃等死的废物,没半点真本事;现在倒好,又说我能耍手段让长公主嫁我——合着在他们眼里,我要么是个没用的草包,要么是个能操控公主的能人?这前后矛盾的话,他们就不会自己琢磨琢磨,脑子是摆设吗?” 第54章 毁人清白的关心 更让他觉得生气的是,这些人压根没把长公主当回事,仿佛她只是件可以被“争夺”的物件。 “可不是嘛!我也是这么觉得这些人没脑子——岁安是什么人?她要是不愿,谁能逼得了她?也就那些没脑子的才会信这些鬼话。”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得眉眼都弯了,“所以说,还是我脑子清楚,比他们都聪明!哈哈哈哈!” 上官宸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突然有些替贵妃娘娘捏把汗,真不知道贵妃娘娘这些年,是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二殿下拉扯大,要是换了别的皇子,怕是早就学会了藏起心思,哪会像昭明玉书这样,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 太尉府这边,昭明初语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个池子边上,又想起了和昨天上官宸聊的那些。 “兰序,”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落叶,“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兰序守在身后,闻言便知自家公主说的是驸马,她掩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回公主,在奴婢看来,驸马虽总摆出一副闲散度日的模样,可心里却亮堂得很。 平日里看似漫不经心,可该拎清的事从不含糊,哪些该做、哪些不该碰,比谁都明白。最难得的是,他眼里少了世家子弟常见的算计,待人接物倒有几分赤诚。” 昭明初语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语气却依旧平静:“就这么几日,你倒被他收买了?” “公主这话可冤枉奴婢了。”兰序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又不失稳妥,“奴婢自小跟在公主身边,心里向来只向着您。只是奴婢看着,公主对驸马,本就与对旁人不同——从前除了三殿下,公主对其他男子从无半分宽容,可对驸马,却多了几分纵容。公主心里,其实早有答案,不是吗?” 这话像颗石子,轻轻落在昭明初语心底。兰序与沉璧几个,自她幼时便伴其左右,最是清楚她的性子——往日里她行事果决,甚至带着几分疏离,若有人敢冒犯她的边界,不论是谁,她也从不会给好脸色。 上次,上官宸误闯,还在她的床榻上睡了过去。沉璧本想立刻叫醒他,却被她拦了下来。她就那样在外间静坐,听着里间平稳的呼吸声,竟没有半分恼怒,只等着他自己醒来。那样的耐心,连她自己事后想起,都觉得意外。 昭明初语望着池中锦鲤追逐的身影,指尖轻轻蜷缩起来,眼底的波澜渐渐平复,却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兰序见她不语,也不再多言,只安静地守在一旁——有些心思,总要慢慢沉淀,才能看清。 “他今日,是去书院了?”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 “言风来过长公主院,说驸马一早就动身去书院了,估摸着要傍晚才回府。” 昭明初语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又开口,问的却是不相干的话:“兰序,你说……若是真遇到危险,他会先护着自己,还是护着我?” 兰序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回道:“公主是君,驸马是臣,按礼法,驸马本就有责任在危急时刻护公主周全,驸马断不会置您于险境。” 可昭明初语听了,却没再接话。她抬起眼,望向院墙角落——那里藏着个人影,正是她派去暗中跟着上官宸的十一。方才她问的话,一半是问兰序,一半,也是问给暗处的十一听。 十一在墙后屏住呼吸,不敢露头。他知道公主这是在试探,也是在确认——看似问的是“护谁”,实则是想知道,上官宸是否真的值得托付。昭明初语望着那处,眼底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没人知道,她心里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青山书院的习武场,甲班和丁班的分开站着,分别是两个方阵,第一排是由卫行简带头。丁字班自然是由昭明玉书站在第一个,而上官宸站在旁边。 今日的气氛却与往日不同,两班之间跟有仇一样,之前虽然也不太友好,但是却不会这么明显。 甲字班的学子们大多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倨傲,看向丁字班的目光更是透着几分轻蔑,仿佛多说一句话都是折辱。上官宸扫了眼对面的卫行简,但是他现在倒也没看出卫行简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但很快就打他脸了,卫行简那个不要脸的突然走了过来,上官宸一脸疑惑,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这是要过来跟他寒暄几句? 结果面前的人一开口,就茶香四溢“上官兄,许久不见,不知长公主近来过得可好?”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长公主素来浅眠,夜里稍有动静便会醒,上官兄夜里行事,还请轻些才好;再者,长公主喜静,不爱听人多言,上官兄平日里若能少些话,或许更合公主心意。还有……” “停!”上官宸猛地打断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刻意将“二驸马”三个字咬得极重,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足以让周围的学子听清,“卫二驸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同窗的面,说这些关于长公主闺中作息的话,是想故意毁她清白吗?” 他向前半步,目光锐利地盯着卫行简:“什么叫‘夜里动静轻些’?这话传出去,旁人会怎么揣测长公主?你身为二驸马,不思维护皇家颜面,反倒在这里嚼舌根,若让二公主知道,她的丈夫天天惦记着自己的长姐,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在场众人心上。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卫行简脸上的温和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几分慌乱,却强装镇定地辩解:“上官兄误会了,我只是……只是关心长公主罢了。” “关心?”上官宸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用这种毁人名声的方式关心?卫二驸马的‘关心’,未免也太别致了些。” 第55章 嘲讽 “上官宸,”卫行简唇畔依旧勾着温文尔雅的弧度,眼尾却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讥诮,“你别给脸不要脸。若不是我把战皇公主让给了你,你以为凭你一个什么都不行的废物,能有机会靠近长公主?” 他的脸上的笑容愈发谦和,甚至还微微颔首,仿佛在与上官宸闲话家常。可上官宸却能清晰察觉,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温热的气息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远处的的其他人只看见两人站的很近,而且卫行简神色如常,谁也没料到这番温和表象下藏着尖锐的嘲讽。 上官宸闻言却不恼,反而爽朗一笑,抬手重重拍在卫行简后背。这一掌力道颇大,竟让卫行简踉跄半步,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卫二公子这话就错了,”上官宸声音清亮,故意让不远处的人能听见些许。 “脸是自己挣来的,哪有向人讨要的道理?长公主乃金枝玉叶,她愿与谁亲近,凭的是心意,岂是你一句‘让’便能决定的?难不成在你眼里,公主竟是可以随意转送的物件?” 卫行简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刻意拉开距离。 “看来上官兄是真误会了。我与长公主自小一同长大,所以她的一些习惯我自然清楚。更何况先皇后在世时,常与我说要好好护着长公主,自然长公主的事情我也就记得比其他事情牢了一些。”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静了几分。有学子悄悄交换眼神——谁不知丞相夫人与先皇后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手帕交。 而且卫行简与长公主的婚约,他们也是听说过,如此说来,他知晓这些私密事本就合情合理。再看上官宸,不少人眼底渐渐浮起不屑。 “卫二驸马说的都是陈年旧事了。”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坦然,“昨日我家公主还与我闲聊,说是与卫二驸马也是长年没有往来,倒是不知你这般惦记公主的日常,倒让我觉得该回去提一句——免得公主不知,昔日故人还日日念着她。” 说罢,他干脆将折扇展开,遮在额前挡烈日。扇面上画着都是一根根挺直的竹子,映着他眉眼间的从容,半点不见被质疑时的窘迫,倒让那些原本带着不屑的目光,悄悄多了几分迟疑。 “还有,”上官宸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卫行简身上,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往后还请卫二驸马谨言慎行。如今你已是二公主的夫君,总在人前提长公主的旧事,若被外人听了去,传成你‘惦念他人之妻’,岂不是让二公主难堪?届时丢的,可不止你卫家的颜面。” 这话敲得卫行简脸色微变。不等他开口,人群后突然冲出来个人,指着上官宸便嚷:“上官宸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你不就是仗着你爹是太尉?现在谁不知道,太尉府半年前就把兵权上交了,如今就是个空架子!你爹连朝堂上的席位都挪到后排了,自身难保,你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 第56章 太尉府容不得任何人诋毁 上官宸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宋志辉,平日跟在卫行简身后亦步亦趋,此刻见卫行简落了下风,便急着跳出来表忠心,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话该说还是不该说。 朝堂之事本就不该妄议,更何况还当众提及太尉府兵权,已然犯了忌讳。 “宋公子这话,倒像是替卫二驸马不平?只是不知,这话若是传到皇上耳中,会不会觉得,卫二驸马不仅惦记长公主,还扇动书院学子妄议朝政” 一句话,让宋志辉瞬间闭了嘴,也让卫行简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周围的学子们更是纷纷低头,不敢再随意接话——这话题已然越扯越险,再掺和下去,怕是要引火烧身。 太尉府上交兵权的事情,在上京中官宦圈子里本就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可谁也不敢当众点破——尤其此刻是在青山书院里,往来学子非官宦子弟便是世家后人,一言一行都牵着家族荣辱,哪敢轻易触碰朝堂忌讳? 天晟帝素来对读书人又敬又防,最忌讳这些饱学之士自恃才高,聚在一起妄议朝政、品评官员。 当年太尉府手握重兵时,景昭帝虽有忌惮,却也念着太尉府世代护国安邦的功绩,更是处处留了体面。宋志辉这番话,不仅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更是将太尉府的处境摆到了明面上,连带着把陛下对功臣的权衡也说了出来,简直是犯了大忌。 方才还带着几分议论声的庭院,瞬间落针可闻。纷纷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也不想被牵扯进这桩祸事里。 卫行简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心底把宋志辉骂了千百遍。这蠢货!今日不过是想挫挫上官宸的锐气,怎料他竟口无遮拦,若是这话传到皇上耳中,到那时,别说他自己,整个卫家都可能被拖进猜忌的漩涡里。 “太尉府上交兵权是忠君爱国!只要天晟有需、陛下有召,别说兵权,太尉府上下便是性命,也能即刻奉上!” 他往前踏了一步,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何时起,忠君爱国竟成了可被诋毁、可被嘲笑的由头?你们尽可嘲讽我上官宸无能,却没半分资格置喙太尉府,更没资格辱我父亲!当年我祖父带着四位伯父征战时,你们尚在哪,如今倒有脸站在这里说三道四——若换作你们,敢披甲上阵、直面蛮族的刀锋吗?” “那场战阵,我祖父与四位伯父尽数战死,尸骨都未能全带回京。如今的太尉府,每一块砖瓦都浸着先人的血!你们口中的‘空架子’,是用他们的命换来的荣光!” 话音未落,他猛地上前,一把拽住宋志辉的衣领,力道之大让对方踉跄着踮起脚尖。周围有学子想上前劝阻,可对上上官宸燃着怒火的眼睛,脚步竟生生顿住——那眼神里的悲愤与凌厉,让人不敢靠近。 宋志辉脸色发白,声音却还硬撑着:“上…上官宸,你说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还不是靠着祖辈的功绩撑场面!” “靠祖辈?”上官宸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那你呢?你不靠你父亲的荫蔽,凭你这脑子,能进青山书院?还是说,你靠攀附卫家、嚼舌根度日?”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加重,字字像冰锥扎在宋志辉心上。 待上官宸话音落下,昭明玉书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朗声道:“说得好!上官家世代为天晟流血牺牲,但凡有眼有心者,谁不看在眼里?你们自诩世家子弟、书院高材,却连最基本的敬重与感激都没有,反倒在这里嚼舌根、辱忠良,我真替你们臊得慌!” “青云书院乃天晟最高学府,教的是经世济民之学,养的是忠君爱国之士。可今日见了诸位的眼界,倒让本宫怀疑,这书院教的究竟是圣贤书,还是搬弄是非的伎俩!”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演武场,连卫行简都忍不住变了脸色。他暗自咬牙——昭明玉书身份特殊,既是皇子,背后又有陆家,他这番话若是传到宫里,不仅在场学子要受牵连,连青云书院的山长都可能被问责。事到如今,再闹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卫行简忙上前一步,对着上官宸拱手,姿态放得极低:“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是我一时糊涂,与旁人无关。上官兄,你我毕竟同窗一场,能否看在往日情分上,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宋兄方才失言,我代他向你赔罪。”话音未落,他便对着上官宸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姿态做足了谦卑。 上官宸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侧身避开,冷声道:“卫二驸马这礼,我可受不起。我上官家虽不比卫家会钻营,却也讲究行得正坐得端,受你这‘赔罪’,怕是要折我阳寿。” 他话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卫行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又不敢发作。就在这时,一道雄厚有力的声音从书院门口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颤:“都杵在这里做什么?是课业太轻,力气没处使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孔教习脸色铁青地站在那。他目光扫过所有人,尤其是看到卫行简躬身、宋志辉衣领皱乱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道:“全都有!绕着书院外的跑五圈!现在,立刻,动起来。 “怎么?我的话是不好使了?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再不动,今日课业全部记不合格” 这话一出,站着的人再也不敢磨蹭,纷纷低着头挪动脚步。宋志辉揉着被拽皱的衣领,缩着脖子往人群后面钻。 昭明玉书推了推上官宸,上官宸朝着他点了点头,便迈开腿跑了起来。他胸腔里还憋着股气——卫行简的惺惺作态、宋志辉的嘲讽,还有那些学子的冷眼,全都化作了脚下的力道。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眼。往日里,上官宸总跟在昭明玉书身后,两人要么低声唠嗑,要么悠哉悠哉的,次次都是最后两名。可今日的他,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又快又稳。 更让人诧异的是,他竟径直追上了卫行简,脚步未停,肩并肩时还轻轻擦过对方的胳膊,而后稳稳地超了过去。 卫行简原本还想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从容,见上官宸超过自己,瞳孔骤然一缩——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不服输的念头涌上心头,卫行简咬了咬牙,攥紧拳头加快速度,拼尽全力追上上官宸,又故意放慢脚步,挡在他身前,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回颜面。 第57章 隔壁女学的何家小姐 没一会儿便觉得胸口发闷,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上官宸却依旧气定神闲,见卫行简挡路,只是微微侧身,脚步未顿便从他身旁绕了过去,甚至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提醒他“慢些跑”。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卫行简,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拼命往前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输给上官宸这个废物! 可身体早已支撑不住,刚跑出几步,卫行简便觉得眼前一黑,耳边的脚步声、喘息声瞬间消失,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咚”的一声,他重重摔在路上,人事不省。 跑在最后面的昭明玉书看得乐不可支。他本就不爱动,跑了还没半圈,便混在人群里走走停停。 见前面两人较劲,他笑得直摇头——旁人不知道上官宸的底细,他可是清清楚楚。小时候去太尉府,他亲眼看见太尉拿着鞭子追着上官宸跑了三条街,最后上官宸不仅没喘气,还反过来扶着累得直咳嗽的太尉回屋。别说五圈,就算再跑五圈,上官宸也跟没事人一样。 “快!快去找孔教习!”有人喊了一声,人群瞬间乱了。孔教习闻讯赶来,见卫行简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也顾不上斥责众人,弯腰背起卫行简便往书院外的医馆跑。 上官宸走到昭明玉书身边,拍了拍他手“二殿下,要不要去看好戏? “什么好戏” 上官宸的目光越过书院的墙头,落在隔壁女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折扇,忽然开口问道:“隔壁不就是女学?我记得何家小姐,是不是就在里头就读?” 昭明玉书正闻言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一把拽住上官宸的手腕,将他的视线从女学方向拉回来,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盯着女学看什么?难不成是看上何家小姐了?” 见上官宸没立刻否认,他更是急了,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我可告诉你上官宸,我们俩虽是朋友,但你要是敢对岁安三心二意,就别怪我跟你翻脸!” “你这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上官宸又气又笑,“我问你何家小姐是谁?” 昭明玉书眼珠子往上挑了挑,仔细回想了片刻,忽然拍了下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你说的是何宗正家的那位,不是跟宋志辉有婚约吗?可惜了,好好的一女子,怎么就跟宋志辉扯上关系” “不过你突然问她做什么?莫不是想搅了宋志辉那小子的姻缘?”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对,脸上露出几分兴奋,又往上官宸身边挪了挪,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要是真有主意,可得带上我!” 上官宸看着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殿下,你这爱凑热闹的性子,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他抬手示意昭明玉书再靠近些,待对方将耳朵凑过来,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附耳说了几句。 起初,昭明玉书还皱着眉,脸上满是鄙夷神色,可听着听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到最后竟忍不住攥了攥拳头,小声惊呼:“妙啊! 上官宸连忙抬手按住他的嘴,示意他小声些,“小声点,这事若是传出去,可就没趣了。” 书院下学的时间到了,言风时不时踮脚往书院里望,见上官宸与昭明玉书并肩走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躬身行礼:“二殿下。” 昭明玉书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轻快:“免礼。”他转头看向上官宸,又叮嘱了一句,“我先回府了,母妃特意吩咐今晚要陪她用膳,可不能迟到。 “你别忘了,行动的时候务必带上我,少了我可就没意思了。”说罢,便是上了马车。 言风凑到上官宸身边,好奇地挠了挠头:“公子,方才我看您和二殿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神神叨叨的,然后又说什么行动的,莫不是又有什么好玩的事?您也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 上官宸闻抬手用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你这脑子,一天到晚就惦记着玩,现在还觉得好玩吗?” 言风揉着被敲的地方,委屈地瘪了瘪嘴,声音也低了几分:“不好玩”见上官宸没说话,他又小声嘟囔,“不说就不说,至于动手敲我吗? 路过昨日那处僻静巷口时,上官宸突然掀开车帘,探出头对外面的言风喊了声:“停!” 言风连忙勒住缰绳,马车尚未完全停稳,上官宸已利落地跳下车,见状先是一愣,看了看还在晃动的马车,又看了看快步往巷子里走的自家公子,也顾不上马车,急忙跳下车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忘小声问:“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上官宸脚步未停,只回头冲他勾了勾唇角:“你不是一直想玩?带你去看看。”言风顿时来了精神,快步跟上,跟着上官宸七拐八绕,这不是昨天宋志辉跟那女子私会的地方吗? “言风,你说若给里面那位姑娘一个机会,能让她直接嫁入宋府,你说她会信宋志辉那些还未实现的空话,还是会选这条现成的捷径?” “捷径?公子指的是……用孩子逼婚?可宋家毕竟是官宦人家,最看重门第。就算真有了孩子,宋家怕是也不会认,顶多给些银两打发了” “但若是……能让宋家不得不认呢?”他眼神扫过院墙内,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宋志辉与何家的婚约是两家一起订下的,若是何家知道他私藏外室,甚至有了骨肉,你说这门亲事还能成吗?” “公子是想……让何家知道这事?可怎么传消息,而且宋家完全可以不认,直接解决了里面那个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如果说这孩子是宋家唯一的孩子呢?” 第58章 塌了 “公子,您这手段,你这还真是应了那句‘无毒不丈夫’!”言风喉结滚了滚,掌心沁出些薄汗,却还是由衷地朝上官宸比了个赞。 “论狠,还得是你。先前你不是还说这事你不想插手,怎么一个晚上过去了,就改了主意?”他话音里带着几分惊叹——自家公子向来不做则已,一旦出手,便是要断了人后路,连翻身的余地都不留。 “你懂什么?我仔细琢磨过,能让何家小姐看清宋志辉那恶心的真面目,倒也算一件积德行善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墙外,语气里添了几分戏谑:“况且,上京里那些人不都喜欢在背后嚼舌根,说我是克母的灾星么?既是灾星,自然要发挥些‘灾星’的本事,让那些心思不正的人,尝尝祸事临头的滋味。” 说罢,他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院子,只留下言风一人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暗暗咋舌——自家公子这性子,还是别招惹他了。 上官宸目光看着院门,他眉梢微挑,低声嗤笑:“这宋志辉倒是会省,对自己的外室竟然能抠搜到这种地步,连个像样的住处都舍不得安排。” 言风跟在身后,也忍不住探头打量,正想附和几句,却见自家公子忽然停在屋门前,脚步顿住,目光凝在门板与地面的缝隙上。隐约能看见有几缕白影在缝隙下蠕动,像是极小的虫子在爬。 当即蹲下身,指尖拨开门前散落的碎木屑,待看清那蠕动的东西,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我还在琢磨该如何动手,没想到有现成的,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伸手从缝隙边捻起一只通体乳白的白蚁,指腹轻轻一碾,便留下细碎的虫尸——看来这屋子的木料早已被白蚁蛀空,远比看上去的要脆弱得多,既然外面都这样了,看来里面也差不多。 推开门时,门板发出“吱呀”一声朽坏的轻响,屋内光线昏暗,但是一眼便看见屋中支撑屋顶的五根圆柱。 他缓步上前,指尖依次在每根柱子上敲了敲,有的柱身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有的却透着空洞的回响。待敲到中间那根柱子时,他嘴角陡然一勾,身形微沉,右腿屈膝后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根圆柱竟从中间直接断裂,断口处露出密密麻麻的虫蛀孔洞,簌簌落下的木灰与尘土,瞬间扑了身后言风一头一脸,呛得他连连咳嗽。 又俯身将断裂的柱身扶起,目光扫过屋中梁柱结构,略一思索,便将断柱斜斜架在墙角,一端抵着横梁,一端撑着地面,刚好能勉强支撑片刻,不至于让屋顶立刻塌下来。 随后他又转向其余四根柱子,从怀中摸出一柄小巧的匕首,顺着柱身的裂纹轻轻撬动,将本就脆弱的木纤维挑断,又在柱底不起眼的角落踢松了几块基石——这般手脚做下来,即便断柱暂时撑着,剩下的柱子也撑不了多久。 待一切妥当,上官宸直起身时,衣服袍上落满了木灰,他抬手随意拍了拍衣服,转头看向仍在掸着头上灰尘的言风,抬手朝院门外虚虚一摆,目光示意他赶紧离开,免得待会儿动静闹大,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带着言风刚撤出院子,躲进街角处,言风还在低声咳嗽,试图掸去发间的尘土,眼角余光却瞥见巷口处,一道身影提着竹篮快步走来。 夏竹显然心情很好,竹篮里装着新鲜的菜,她哼着小曲走到院门前,手指刚搭上门栓,还没等用力推门,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整座房子竟如纸糊般轰然坍塌,梁木断裂的脆响混着砖瓦坠落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漫天尘土裹挟着木屑扑面而来,夏竹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挡,却还是被呛得连连咳嗽,嘴里不住地“呸呸”着,吐出满嘴的泥灰,发髻上也落满了碎砖屑,原本鲜亮的衣裙瞬间变得灰头土脸。 周围邻舍被这动静惊动,纷纷推开自家院门探出头来,有胆大的已经快步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房子怎么塌了?”“莫不是年久失修?刚才那声响可真吓人!” 夏竹被众人的目光看得脸色发白,慌乱间一把将院门拉上,死死抵着门板。看着院内一片狼藉的断梁残垣,她心头只翻涌着一个念头——这房子塌了,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必须立刻去找宋志辉! 她也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尘土,更没心思应付门外的议论声,慌忙从门后摸出铜锁,草草将院门锁上,便用衣袖挡着脸,低着头快步穿过围观的人群,脚步匆匆地朝着宋府的方向去了。 “公子,她这是要去找宋志辉了。”上官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淡淡颔首:“跟上,好戏才刚开场。”两人随即跟上夏竹的身影,远远在其后,不多时便见她停在宋府高墙外,在街角来回踱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宋志辉便匆匆出来,目光先警惕地扫过街面,他眉头紧蹙,上前一把攥住夏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低呼一声,径直将人拽进旁边一条僻静的窄巷里。 “你怎么敢直接跑到府门口来?”宋志辉刚一停下脚步,便压低声音呵斥,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昨夜在那处小院里对夏竹的温存截然不同。 他指尖松开夏竹的手腕,留下几道红痕,“我不是反复叮嘱过,让你安分待着,不要四处露面?眼下正是我与何家议亲的关键时候,若是被人瞧出你我之间的关系,这门亲事黄了不说,我在上京好不容易攒下的名声也得毁了!” 夏竹被他吼得身子微微发颤,抬眼望去,只见宋志辉眼底的不耐烦,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柔情。 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揉了揉眼角——不过片刻,那双杏眼便泛红含泪,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娇柔与委屈:“公子,奴婢也不想来叨扰您的……可方才奴婢回那院子时,好好的屋子竟突然塌了,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抢出来。除了来找公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第59章 学会告状了 她说着,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伸手轻轻拽住宋志辉的袍角,指尖微微用力:“公子,您就是奴婢的天,若是连您都不管奴婢了,奴婢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屋子塌了?”宋志辉闻言先是一怔,脸上露出几分疑惑——那院子虽说简陋,却也不至于突然坍塌。 可他低头瞧见夏竹泪眼婆娑的模样,鬓边碎发被泪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先前的不耐竟渐渐消散,心底反倒软了几分。他抬手拭去夏竹脸颊上的泪珠,指尖顺势滑到她的腰际,轻轻捏了捏,语气也缓和下来:“罢了,也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了一下,片刻后才道:“我这就让人去给你开个上房,你先在那里住些日子,不要再四处乱跑。”说罢,他又凑近夏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哄诱:“你且安心等着,等何家小姐过了门,我立马就禀明母亲,抬你进府做侍妾,到时候保你衣食无忧” 言风扒着墙缝,看得眼睛都直了——方才宋志辉哄夏竹的模样,还有那藏不住的轻佻小动作,让他憋了满肚子的笑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就在他看得入迷时,后颈的衣领突然被人一把揪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直接将他往后拽了半步。言风惊得回头,才见上官宸站在身后,眉梢微挑,显然是对他这副看热闹的模样有些无奈。 “公子!”言风连忙挣开衣领,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兴味,“我还没看完呢,这宋志辉哄人的说辞也太假了,您怎么就拉我走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你心里没数?再耽搁下去,难不成要留在这里看他们到天黑?” “可你先前不是说带我出来‘看看热闹’吗?”言风揉了揉额头,脸上满是意犹未尽,“这才刚看了一半,我还没看够。” 上官宸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抬手示意他凑过来。言风以为有什么好戏要交代,连忙凑近,却听上官宸压低声音道:“你这么想看,那不如就留在这。”他手搭在言风肩上,轻轻拍了拍,“帮我盯着夏竹,看她接下来要去哪,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去府里找我,懂吗?” 说罢,他也不等言风反应,转身便朝着巷口走去,脚步轻快,显然是早已算好了这一茬。 言风愣在原地,过了片刻才回过味来:“不对啊!这盯着人哪还有得玩?我岂不是连动都不能随便动了?”他连忙朝着上官宸的背影追去,一边跑一边喊:“公子!我不看了!我跟您走还不行吗?您等等我啊!” 上官宸刚跨进太尉府,还没来得及回去,便被一道威严的身影截了个正着。只见太尉上官明远正背着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显然已经等了有些时候 “你这是去哪了?书院下学时间早过了,你才回来!”他上前两步,手指点了点上官宸那一身的灰,语气更重,“还有你这一身,是不是掉坑里了?” 上官宸抬手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却越拍越乱,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爹,您这话说得也太不留情面了。儿子既没闲逛,也没掉坑,是去办了件要紧事” “你能有什么要紧事?”上官明远显然不信,眼底的担忧混着怒意更甚。其实从昨日上官宸跟他说了宋家的事情。 他便一直心神不宁,生怕这傻儿子闹出乱子,此刻见他一身狼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沉声道:“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给我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反省” 听到“跪祠堂”,当即垮了脸“爹,这可不行!水米未沾,连口热茶都没喝上。祖宗们在天有灵,若是知道我饿着肚子跪祠堂,定然也会心疼。” “不如这样,我先去用了饭,再去祠堂跪着反省,时长加倍,您看怎么样?” “少废话!”上官明远丝毫不松口,手指指向通往祠堂的方向,语气不容置喙,“现在就去,饿一顿肚子又不会死,正好让你长长记性” 正僵持间,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上官明远回头望去,见来人是长公主身边的侍女兰序。 他方才还沉如寒潭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连语气都放软了几分:“兰序姑娘,可是长公主有什么吩咐?若需跑腿办事,我这就叫下人去办,不必劳烦姑娘亲自跑一趟。” 兰序微微屈膝回礼,目光掠过一旁的上官宸,见他满身尘土、发间沾着木屑,不由愣了愣,才继续说道:“大人客气了。并非有吩咐,只是公主在府中候着驸马一同用晚膳,见时辰不早了驸马还未过去,便让奴婢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兰序你快回去跟公主说。”上官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开口,“我今日去不了了——我爹要罚我跪祠堂!” 上官明远太阳穴猛地一跳,这混小子竟还学会搬救兵告状了!他狠狠瞪了上官宸一眼,又转向兰序,脸上挤出几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兰序姑娘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我哪是让他跪祠堂? “是见他一身脏污,催着他赶紧回去洗漱换衣,免得这般模样去见公主,失了礼数。等他收拾妥当,立马就去公主院里,劳烦姑娘回去替这臭小子给公主赔个不是,就说耽误了片刻时辰。” “大人放心,奴婢回去后会如实告知公主。那奴婢就先告辞了。”说罢,便转身款款离去。 待兰序的身影彻底消失,上官明远确认四周无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抬脚朝着上官宸膝弯处轻轻一踢,力道不大却带着巧劲——上官宸毫无防备,“噗通”一声便跪在在了地上。 “你这臭小子,还敢跟你媳妇告状了?今日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暂且饶过你,这笔账我先给你记着!下次再敢惹事,我就好好收拾你!还不赶紧滚回房洗漱换衣” 上官宸揉着发疼的膝盖,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小声嘀咕:“真是亲爹,下手一点不留情……有本事你也跟我娘告状去啊!可惜我娘不在了,要是她还在,肯定向着我” 第60章 驸马是觉得何家小姐可怜? “不过话说回来,兰序来得可真够巧的!要不是她赶过来,今天这祠堂我是真得老老实实去跪着。”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往后有公主在,我爹肯定不敢再随便罚我!想想就觉得痛快。 长公主的院子,兰序从外面进来,走的很轻,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昭明初语正临窗坐着,略略抬眸。 神色平静无波,只目光扫过兰序时,带着几分无声的问询。兰序会意,随即退至廊柱旁,垂手立着,将空间留给了上前回话的十七。 “回公主,今日青山书院下学后,驸马跟言风一道,去了南巷,宋太仆儿子养外室的院子。” 他顿了顿,见昭明初语未打断,又接着道:“二人进去院里待了约莫一刻钟便出来了,随后等到那个外室刚推开院门,院子便突然塌了。 之后又跟着那个外室去了宋府,驸马此举似要对宋家做些什么。” “宋家?”昭明初语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她眉梢微蹙。 兰序察言观色,知道自家公主心中存疑,当即上前一步,补充道:“公主宋太仆家近日正与何宗正府议亲,两家已交换了庚帖,定于下个月完婚,娶的是何宗正的嫡女。” “驸马与何宗正家的小姐,又有什么关系?”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昭明初语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兰序却抬眸向十七抬示意,便适时住了口。十七立刻会意,连忙接话:“回公主,何家小姐如今在女学上课,而女学与青山书院仅隔一堵墙,只是驸马与何家小姐究竟有无更深的牵扯,属下尚未查清,这就去再查” “不用了。”昭明初语抬手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将书卷合上,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先下去吧,此事不必声张。” 十七应声“是”,又躬身行了一礼,才轻步退了出去。只剩兰序还在屋子里,她望着自家公主的侧脸,见烛光在她睫毛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竟一时不敢打扰。 她虽没有直接去看自家公主的神色,却能从那凝滞的空气里,捕捉到公主情绪的变化。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格外清晰。 上官宸进来的时候,便觉气氛不对。他目光看向角落的兰序,见她眼神闪烁,还朝着自己悄悄摇了摇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公主此刻心情不佳。 “公主,驸马来了,奴婢这就去让小厨房把温着的膳食端上来。”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屋内两人相对。 上官宸靠近,目光落在昭明初语紧绷的侧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熟稔:“公主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你不高兴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在昭明初语身旁坐下。 昭明初语抬了眸,她的眸子本就生得清亮,此刻却像蒙了层薄冰,直直地盯着他,眼底没有怒意,一句话也没说。 “公主既然不想说话,那便听我说,昨日我出去的时候,马车刚拐过街角,便撞见了宋志辉。” 他顿了顿,怕她对这名字陌生,又补充道:“就是宋太仆家的嫡子,论辈分与我也算同窗,只是他跟卫行简在甲字班” “我看着他那会儿神色慌张,走得急急忙忙,像是怕被人撞见。我心里犯疑,便悄悄跟了上去——公主猜猜,我最后查到了什么?” 他抬眼望向昭明初语,目光灼灼,带着几分“求印证”的意味。昭明初语端坐在椅上,闻言只是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他在南巷养了外室!”上官宸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又赶紧压下去,“那女子我先前见过一面,是宋志辉身边的三等丫鬟,名叫夏竹,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就做了宋志辉见不得光的外室。” “最荒唐的是,宋志辉身上还有着婚约!下个月就要迎娶何宗正家的嫡小姐,那何家小姐也是出了名的知书达理,在女学里也是拔尖的人物。” “他倒好,一边瞒着何家筹备婚事,一边在外头养着外室,我还听他跟那丫鬟许诺,等何家小姐过门后,就把她接回府里做侍妾” 他抬眼看向昭明初语,似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些共鸣,却见她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让人猜不透她此刻在想什么。 昭明初语目光落在上官宸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听你这语气,倒是很可怜那位何家小姐?” “难道公主不觉得可惜?”上官宸抬眸,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何家小姐是何宗正的嫡长女,琴棋书画应该也是样样精通,在是上京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姑娘。” “偏摊上宋志辉这么个夫婿——还没成婚,就先在外头养了外室,连婚后要纳那丫鬟做妾都算计好了,这不是把人家姑娘的脸面往地上踩吗?” “若不是何家与宋家早有婚约在身,凭何家小姐的家世与品行,大可挑个更好的” “这么听来,宋志辉确实配不上何家小姐。驸马是想搅黄这门婚事?”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上官宸没听出这语气里的异样,只当她认同自己的想法,脸上露出几分兴味:“公主莫是不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他往前凑了凑,眼底闪着光,“我心里已有几分盘算,虽不敢说十拿九稳,但至少能让宋家的心思落空。这事若是成了,也算是救何婉清于水火,做了件积德的好事。” 他才不会承认若不是宋志辉先惹了他,他才懒得多管这桩闲事。 “那驸马打算怎么做?” “公主等着看结果便是。”上官宸卖了个关子,指尖敲了敲桌面,“等事情成了,我再一五一十地跟公主细说” 第61章 驸马很了解女人 “女学……母后还在时,也常常在我耳边提。她说女子不该只困在后宅,不该只懂相夫教子,若能识文断字、明辨是非,往后哪怕遇着难处,也能多几分底气。” 上官宸坐在对面,听她提及先皇后,才惊觉自己方才说何家小姐在女学,没想到勾起了她的伤怀。他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放柔了语气,斟酌着开口:“公主,先皇后若泉下有知,见如今上京已有女学,定会高兴的。” 先皇后在世时,为推女学几乎耗尽心力。那时满朝文臣都反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说“女学一开,恐乱了纲常”,可先皇后偏不信这个理,哪怕被言官弹劾“牝鸡司晨”,也从未松过口。 谁料先皇后骤然离世,众人都以为女学之事会就此搁置,这桩“逆世俗”的事,再无人敢提。 可景昭帝便是直接下旨创办“女学”,哪怕面对比先皇后在世时更激烈的反对,也硬顶着压力把女学办了起来。 只是先皇后的初衷,是让天下女子都有书可读,无论出身贵贱;可景昭帝终究退了一步——如今的女学,只收官宦世家与勋贵的女儿,寻常百姓家的姑娘,连女学的门都进不去。 “驸马,明日若得空,不妨陪着我去女学看看,我想看看,母后牵挂的事,如今到底成了什么模样。” “公主,不是我不想陪你去,只是女学有规矩——除了洒扫的老仆,男子一概不许入内,连授课的夫子都是宫中选派的女官。里头皆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我若陪着你进去,传出去恐对公主与女学的名声不利。” 他说的是实情。女学开办之初,景昭帝便特意下了令:为保姑娘们的名节,除女眷与年过五旬的男仆外,其余男子哪怕是勋贵子弟,也只能在女学外的巷口等候。 “驸马是陪我去的,有我在,谁敢多言?更何况——”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上官宸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点拨,“驸马不是想帮何家小姐吗?如今只知宋志辉的不堪,却不知何家小姐对这门婚事是何态度。 上官宸经她一提醒,顿时恍然大悟。他先前只想着搅黄婚事,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点——若是何家小姐对宋志辉情根深种,哪怕知道对方养外室,也执意要嫁,那他这番忙活岂不是白费力气? 如果真是个恋爱脑,那他的计划恐怕要变一变,不能让宋志辉过的那么舒坦。再者,他也想亲眼看看,何家小姐,到底值不值得他出手。 这般思忖下来,去女学一趟确实必要。上官宸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他坐直身子,认真看向昭明初语:“公主说得是,不过我还是不进去了,就在外面等着。” “明日书院有一门自习课,先生只布置了课业,不需坐班。我可以趁那个空档出去”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紧锁着昭明初语,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可昭明初语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唇边没什么波澜,只从喉咙里溢出一个清冷的字:“好。” 那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却让上官宸莫名觉得,倒像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自他进来,这屋里的低气压就没散过。 “公主是不是身子不适,月事来了?” 话一出口,他才后知后觉这话不妥——男女有别,月事本是女子私事,他虽然是驸马但是只是挂名的,这般直白的问,特别不合适。可话已说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等着昭明初语的反应。 “看来驸马对女子之事倒是很了解,听这语气,倒不像是身边没亲近过女子的样子。” 银汤匙刚触到唇瓣,温热的汤还没来得及滑入喉间,昭明初语那话便轻飘飘落了下来。 上官宸心神一震,喉咙猛地一紧,一口汤没咽住,竟直直“噗”地喷了出去,好好一桌子膳食,瞬间变得狼藉。 他被呛得猛咳起来,胸腔里像是堵了团棉花,眼泪都逼出了几分,好容易缓过那阵窒息感,上官宸看着满桌狼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先道歉还是先收拾。 “兰序。”还是昭明初语先开了口,她语气依旧平静,目光扫过桌面时没带半分波澜,“把这些撤下去,重新传一桌来。” 守在门外的兰序早听见动静,应声进来时,见着满桌狼藉也没露半分惊讶,只恭敬地应了声“是”。 上官宸刚定了定神,却又听昭明初语慢悠悠补了句:“本宫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驸马何必这般紧张?” 她这话听着没什么火气,可尾音那点似有若无的凉意,却让上官宸心里一咯噔——这是又不高兴了?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哪又错了:先是说他“了解女人”,现在又说他“紧张”,公主今日的心思,比董老头出的题还难猜。 他偷偷抬眼瞥了眼昭明初语,神色中看不出喜怒,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莫不是真让自己说中了,公主这是月事来了,情绪才这般反复无常?这般想着,他顿时觉得合理起来,他在话本里可是经常看到,女子月事前后最是难伺候,脾气阴晴不定,碰不得也惹不得。 这么看来,往后可得记着些,要是见公主情绪不对,定要躲得远远的,省得像今日这样,平白惹一身麻烦,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看着新换上的膳食,上官宸却没心思动筷——昭明初语那句“了解女人”像根刺,若不解释清楚,他这“清白名声”怕是要栽在这了。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凑了凑,“公主,就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从话本上看来的,董老头的课实在枯燥,他声音一响我就想打瞌睡,我跟二殿下有时候就偷偷在课本底下藏些市井话本,里面写了些男女情事,所以也就懂了一些” “再说,你看我这模样,模样倒是很好,但是这个读书不会啊,骑射也差,靠着太尉府。就我这样的,哪有姑娘能看得上?除非是眼睛有问题,或者脑子不清楚的,才会选我做夫婿,才会想亲近我” 第62章 两段记忆 “驸马这话,是在暗指本宫没有长眼么?” 她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瞬间让满室暖意都凉了几分:“如今明面上,你是本宫的驸马,按驸马方才的说法,就是本宫脑子不清楚,驸马心里是还有其他女子,说出来,本宫倒是可以给驸马纳妾” 上官宸脸上的憨直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竟忘了最关键的一层:他与昭明初语虽无夫妻之实,但他可是上了玉蝶的,他说“选自己的姑娘眼瞎”,不就是拐弯抹角骂昭明初语吗? 这话一出口,等同于打了长公主的脸面,也打了皇家的脸面。上官宸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后背都冒了冷汗。 “公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有话好好说,您别动不动就提‘本宫’,我实在摸不透,你到底是生哪门子的气?还有我可没有一点纳妾的意思,这辈子都没有” 可昭明初语却没立刻接他的话,反而是将旁边的古书翻了翻,之后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谁跟你说本宫生气了?本宫没生气,只是有些累了,本宫说的也是真心话,驸马要是真有喜欢的人,本宫可以帮驸马纳妾” 纳妾,上官宸敢吗?当然不敢,这要是传出去,上位那位都能直接要了他命。 “驸马若是用完了膳,便早些回自己的院子吧,免得耽误了明日去女学的事。” 这话听着是逐客,却没带半分怒意,可正是这份平静,让上官宸心里更没底——他宁愿昭明初语直接发脾气,倒是可以说清楚到底为什么,也不愿意看着长公主冷着一张脸,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让他连道歉都找不准方向。 上官宸望着昭明初语的侧脸,可那双眼眸依旧平静得像深潭,看不出半分情绪。 “这驸马当得,可真够费劲的。”他在心底暗自叹气,果然婚嫁还是该门当户对,对眼前的长公主,他总像踩在薄冰上,两个人的身份差太多,他想硬都硬不起来,还得掂量掂量自己头上的脑袋。 现在觉得自己命好苦,他脑海里的那段记忆,一出生就注定了是个打工人,每天起早贪黑,又被黑心资本家压榨。真是应了那句“三千的工资想买你的命”。 上辈子自己好像喜欢过一个人,可那人长什么样?眼前却只晃过一片模糊的影子,连对方的声音、眉眼都记不清了,只剩一点朦胧的暖意,残留在记忆深处。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段带着记忆,到底是一场太过真切的梦,还是真的比旁人多活了一辈子。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管它是梦还是上辈子,眼下连眼前长公主的心思都猜不透,纠结那些模糊的过往,不过是自寻烦恼。 只是偶尔想起那段记忆,再对比如今的身份,心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上官宸指尖无意识摩挲玉佩,那段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又翻涌上来——上辈子的自己,活得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连抬手落脚都由不得自己。 他恍惚记得,父母总把“为你好”挂在嘴边,却把他的人生捆得死死的。那年填选“高考志愿”,他本想选个自己喜欢的专业,却被父母逼着选了个他连名字都嫌拗口的专业。 之后他就没有一日天不在后悔,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恨自己当时没骨气,没敢硬顶回去,更恨自己被父母的安排绑住了手脚。 后来毕业,父母又要他回到他们身边,进一家他们托关系找好的公司。那回他终于忍不了,跟父母大吵了一架,吵到嗓子发哑,夜里趁他们睡熟,偷跑了。 在那座城里,他遇见了一个女人——记得她笑起来眼里像盛着光,说话时声音轻轻的,可两人差得太远。她穿着体面的衣裳,谈着他听不懂的话题,他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远远看着,把那点喜欢藏在心里。 “一步错,步步错”——这话像根刺,扎在他上辈子的心上。他总觉得,若当初敢反抗一点,若当初选了另一条路,或许就不会活得那么憋屈。可世上没有回头路,上辈子的他,终究还是困在“身不由己”里,连喘口气都觉得难。 至于上辈子的他最后到底怎么样了,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记忆里的他掉进了下水道。 等他再次有知觉的时候,就是在他娘的肚子里,那段日子混沌又漫长,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些零碎的触感,再后来便陷入了沉睡。 直到再次睁眼,刺眼的白烛光晃得他睁不开眼,鼻尖满是烧纸的味道。他被他爹抱在怀里,跪在灵堂前。 “你在想什么?”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上官宸却没反应过来——他还陷在那段恍惚里,眼神直直盯着门口,连昭明初语说话都没听到。 昭明初语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先是伸出指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可他依旧纹丝不动,像是没感受到。她只好又提高了些声音,再次开口:“上官宸” 这声问话终于拉回了上官宸的神思,他猛地回神,对上昭明初语带着疑惑的目光,才发觉自己竟对着门口愣了半晌。“公主怎么了?” 抬眼看向昭明初语,不知怎么的,看着她心底突然窜起一股陌生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有一股想靠近她的念头,好像早已藏在心底许久。 那情绪来得又急又烈,让他指尖都微微发紧。可下一秒,他便猛地掐灭了这丝念头——动情?绝不可能。 谁先动了心,谁就先落了下风。更何况,眼前的人不是旁人,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长公主,一句话能让他平步青云,也能让他瞬间万劫不复,这般危险的人,不能动心。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在她面前,服软也好,讨好也罢,不过是为了安稳度日。不能因为一时的心动,把自己再次推向危险的境地。这般想着,他脸上重新扯出几分平和的笑意,将那点异样的情绪,彻底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上官宸刚踏出长公主院子的门,身后突然窜出个人影,吓得他条件反射地抬了脚,险些将那黑影踹出去。 “诶!公子,是我!”言风忙不迭出声,还顺手拍了拍衣襟上沾的草屑。 上官宸见状,收了脚,用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你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不是让你去盯着夏竹?前面让你回来,不回来,怎么这会子倒舍得回来了?” “公子,我确实按你的吩咐,去盯着夏竹。他们把夏竹安顿在客栈后,可没过半个时辰,就见宋二老爷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夏竹的房间!” 第63章 宋家叔侄口味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宋二老爷进去了快一炷香才出来,出来时脸上还带着笑,才赶紧回来跟你报信。” 言风原本是跟在上官宸身后,想要一块回府的,但是没走几步,他就顿住了。 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时候回府倒是清闲,可万一他前脚走了,那宋志辉按捺不住性子,又折回夏竹住的客栈? 宋志辉那副色迷心窍的样子,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功夫,都要占便宜的人,太有可能了。 这么一想,言风立刻改了主意。调转方向,刚拐过一个巷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方有个身影,正贴着墙根走,走几步还探头往四周望,模样鬼鬼祟祟的。 言风心里一动——公子先前说过,青天白日里在大街上东张西望、不敢走正路的,十有八九是心里有鬼。他立刻放慢脚步,让那个人走到他前面去。 等看清那人的样貌,言风险些惊得呼出声,宋府二老爷! 他悄悄跟了上去。只见宋明远专挑窄巷、僻静路走,绕来绕去,硬是把一条两刻钟就能到的路,走成了近半个时辰。言风怕被发现,路过路边的草堆时,还特意弯腰拔了些长草,胡乱往头上、肩上一搭,混在路边的草木里,倒真像那么回事。 言风跟在后面,心里越发笃定——这是要去见夏竹吧!这叔侄俩,口味还真是一模一样。 他眼睁睁看着宋二老爷敲了敲客栈三楼的一间客房,片刻后,露出的正是夏竹,她果然给宋二老爷开了门,连门栓响动都压得极低,显然是早有默契。 言风悄悄绕到客栈侧面,借着廊柱的掩护,踮着脚往二楼那扇虚掩的窗凑去。屋内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出来,虽听不真切,却也能捕捉到几句关键——宋二老爷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夏竹的语调则满是顺从,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关于“宋家大房”的低语。 “你确定没看错?真是宋二老头” “公子,我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是他!”言风拍着胸脯,语气笃定,“我还偷听到几句——那宋二老头竟跟夏竹说,宋家大房要倒大霉了!就是没听清具体是啥霉运,只隐约听到‘贪污’‘把柄’之类的词。” 他顿了顿,声音还带着兴奋“公子,这宋府可真够乱的!宋二老爷竟给自家侄子戴绿帽,要是让宋志辉知道他二叔睡了自己的外室,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哈哈哈哈哈哈。 “原以为只是宋志辉在外养外室算计何家,现在连二房都卷进来了,倒省了我们不少功夫。”他朝言风招了招手,“言风,你过来,既然宋家二房主动撞上来…” ——————————————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青山书院的门上,沉璧望着空荡荡的书院门口,终是忍不住开口:“公主,要不我们先去女学吧,驸马反正也不进去。与驸马约定的时间早已经过了,这外面也热,公主要是中暑就不好了” 昭明初语她抬眸瞥了眼书院的门,眼底没什么波澜,只吐出几个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直接去女学。” 那寒意透过日光传过来,连沉璧都忍不住打了个轻颤——她跟着长公主多年,最清楚公主这般语气时,定是动了气。心里却替上官宸捏了把汗:驸马这到底上哪去了,公主还没彻底哄好,这回又来这一茬。 此时的上官宸,正被卫行简堵在书院的回廊处,脸上满是无奈。本来下了课,他就往外赶的,却被突然窜出的卫行简拦住了。 “卫行简,你是不是鬼?阴魂不散的”上官宸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今日有要事,没空陪你玩。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你有断袖之癖,你不会真喜欢我吧,就一定要缠着我不可?” “你——”卫行简被这话气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甩了甩自己的袖子,语气又急又怒:“上官宸!你这张嘴能不能给我闭上!我告诉你,我们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往后你别想在想之前一样会那么顺,更别以为岁安会护着你!” 提及长公主,卫行简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甘,眼神也暗了暗:“岁安的性子,你真以为你懂?她向来待人冷淡,何曾真正关心过旁人?她选你做驸马,不过是顾及皇室颜面,再者……” 卫行简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酸意:“不过是因为我跟娶了端静,她故意跟我置气。你别真当自己占了什么便宜,在她心里,你跟路边的石子没什么两样!” 上官宸听着卫行简说的话,让他觉的特别刺耳。他皱了皱眉,刚想反驳,却猛地想起与昭明初语的约定——时辰已过了许久,再耽搁下去,怕是真要惹她动怒。 长公主这几日本就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往日里说话都带着几分疏离,今日若再失约,她那张脸怕是要冷得能刮下冰来。到时候别说跟长公主说话,能不能靠近都是难说。 脚下一错便想绕开卫行简——多耽搁一刻,跟长公主的约定就迟一分,他实在没心思耗下去。 可卫行简像是铁了心要拦他,见他要走,竟直接横跨一步,连体面都顾不上了:“你好像很着急?”上官宸看着他这副模样,分明就是故意的。 第64章 我陪你玩玩 “之前我是着急,但是现在我不着急,卫行简你不是想玩吗?我现在就陪你玩玩” 他抬眼看向卫行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意。 话音未落,他已抬步上前。等到卫行简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手腕一紧,已被上官宸的手牢牢扣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卫行简挣扎着想抽回手,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走,姐夫带你去逛逛”他刻意把“姐夫”二字咬得极重,拖着卫行简便往书院里面走。卫行简踉跄着被拽行,往日里端得四平八稳的仪态,此刻全没了踪影。 上官宸心里早憋着一团火,现在拽着卫行简,那团火烧得更旺。公主是金枝玉叶,他纵有不满,也得忍着;可卫行简算什么?不过也是靠着他爹,整日里穿得光鲜,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背地里却尽做些阴私勾当的伪君子!凭什么要他一退再退? 本来因为长公主的事情,他心里就不痛快,这些气他都压在心里,如今卫行简主动送上门来挑事,可不就是送上门的出气筒? 他越想越怒,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看着卫行简疼得皱眉的模样,只觉得心头郁气散了些:“我不发火,你们还真当我是纸老虎?告诉你,我名声早就被你们这种人传得狼藉不堪,也不在乎再多一件糊涂事” 卫行简的衣领被上官宸死死的攥在手里,整个人几乎是被上官宸半提半拽着往前拖,他挣扎着抬手去掰对方的手指,声音里满是惊怒与狼狈:“上官宸!你疯了不成?快松开我!” “疯了?”上官宸低笑出声,笑声里淬着冷意,眼底却燃着躁怒的火,“对啊,我确实是疯了,你们不是都说我是混吃等死的废物么?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看,你口中的废物,是怎么把你这自以为是的优等生打成真废物的!” 两人拉扯着穿过书院回廊,廊下不少学子,见此情景纷纷侧目。有几个与卫行简相熟的,犹豫着想起身劝阻,可对上上官宸扫过来的眼神——那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狠厉,刚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缩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上官宸拽着卫行简走了。 书院正中蓄着一方大池,满池荷花亭亭玉立,碧叶间还缀着点点粉白。上官宸手臂猛地一甩,便将卫行简狠狠往池子里掷去。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卫行简整个人摔进水里,慌乱间连呛了好几口池水,发髻也散了,墨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他好不容易扶着池壁站稳,还没缓过气,就见上官宸也跳了下来。池水很深,刚一落地便漫到两人胸口,冰凉的池水没能浇熄上官宸的怒火,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卫行简的手臂,对着他胸口便挥出一拳。 池面顿时溅起大片水花,白花花的水沫子挡住了岸上众人的视线。他们只听见池子里传来卫行简压抑的痛哼、水声的泼溅,却看不清水下上官宸具体的动作,只能看见两人在水中扭打纠缠的模糊身影,连劝都不知该从何劝起,都站在岸边看戏。 “我爹是当朝丞相,上官宸你敢对我动手,你给我等着”卫行简喝了一肚子的水,脸上还有身上又挨了上官宸好几脚。 上官宸一手按在卫行简肩头,将人死死往水下压,池水漫过卫行简的脖颈,激得他拼命仰头挣扎。上官宸眼底满是怒气,声音混着水声,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你爹是丞相又如何?我爹还是当朝太尉,论家世,我哪点不如你?” 他加重手上力道,看着卫行简呛水时涨红的脸,语气更添嘲讽:“你说你是不是贱?平常就喜欢端着才子的架子,眼睛长在头顶上,你不是喜欢找找我麻烦吗。今日我就让这书院的人都看看,你这上京第一才子,是怎么被我这个第一废物按在水里打的!”话音落,他手腕一沉,竟真要将卫行简的头按进水里。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不进去读书,围在这”众人闻声回头,只见董川手上拿着书,脸色铁青地走过来。 他本是来巡课的,但是教室里却一个人都没有,然后他远远还听见这边的喧闹声,走近一看,就看见池子里扭打的两个人,顿时怒喝:“还不下去把人拉开!你们是要看书院闹出人命吗” 岸上的学子这才如梦初醒,几个胆子大些的连忙脱了鞋,蹚着水往池中央去。只是这些学子大多与卫行简交好,又或是忌惮丞相府的权势,下水后竟都朝着上官宸扑去,有的拉他胳膊,有的扯他衣袖,嘴里还劝着:“上官兄,别打了,快住手!” 卫行简见有人来帮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着上官宸被人拉扯、动作受阻的间隙,突然挥拳朝着上官宸的眼睛打去。上官宸反应极快,虽被人拽着胳膊,仍猛地偏头躲开,那拳没落在他脸上,反倒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旁边拉架学子的颧骨上。 “好一个拉偏架的!”上官宸被身后的拉扯惹得怒火更火,猛地回头“既然你们这么想帮卫行简,那便连你们一起算!”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发力,避开身前的卫行简,朝着两侧拉拽他的两名学子腿弯处狠狠踹去。那两人本就站在水中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中,顿时吃痛,双腿一软,“扑通”两声往水里沉了半截,冰冷的池水瞬间灌进嘴里,呛得他们连连咳嗽。 岸上的学子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低呼:“我的天!这上官宸也太猛了,两个人都拉不住他!” “可不是嘛,以前只当他是个混不吝的,没想到发起疯来这么吓人。以后可得离他远些,别哪天不小心惹到他,落得跟卫行简一样的下场。”另一个人连忙附和,声音里满是忌惮。 董川本就因这场闹剧气得脸色铁青,听到这些看热闹的议论,更是火上浇油。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岸上的人群,眉头拧成一团,沉声道:“都闭嘴!书院乃治学之地,岂容你们在此嚼舌根、看笑话?” 第65章 拉开他们 那严厉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岸上的学子们顿时噤声,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喧闹的氛围瞬间变得死寂,只剩下池子里此起彼伏的水声和喘息声。 “二殿下呢” “董副院长,二殿下刚才还在这,不过现在好像往女学那边去了” “女学?”董川猛地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他这个时候去女学做什么!”眼下池子里的闹剧愈演愈烈,上官宸是真的失控了,就院子里的这些根本拦不住,他本指望二殿下,两个人经常混在一块,能让上官宸冷静下来。可偏偏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人却不见了踪影! 董川气得手指都在发颤,他指着庭院外的方向,对着学子们连连催促:“你们!快!立刻去把护院叫来!让他们快些过来,把池子里的人给我分开!必须分开!”他生怕再耽搁片刻,真要闹出人命,到时候无论是太尉府还是丞相府,青山书院都担待不起。 “是”,转身就朝着护院房的方向去,董川则站在原地,望着池子里仍在扭打的身影,眉头拧成了死结,二殿下啊二殿下,你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不在! 其实昭明玉书在上官宸扯卫行简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了,原本还纳闷上官宸不是跟他说,约了岁安去女学吗?怎么又跟卫行简在这? 没等他上前,就见上官宸将卫行简狠狠丢进了荷花池。水花溅起的瞬间,昭明玉书下意识想让身后的侍从元宝下去拉架,可指尖刚动,又忽然顿住。 反倒对着元宝低声嘱咐:“你在这儿好好盯着,若上官宸没吃亏,就别上前凑热闹;要是看见他落了下风,再立刻下去帮他。”嘱咐完,转身就朝着女学的方向快步走去。 隔壁的女学,从昭明初语进来以后所有的女学学生都不敢说话,因为昭明初语的气场太强了,跟周围的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 这里的女子皆是名门出身,最懂察言观色,见长公主眉梢微凝,显然心绪不佳,纷纷悄然往两侧退了退,将中间的空地让出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昭明初语没有看向众人,反而是径直走向前,指尖拂过摊开的书卷,目光落在落款“何晚月”三个字上——字迹清秀隽雅,笔锋却藏着几分韧劲,倒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软媚。她抬眼扫过屋内的所有人,声音清冷却清晰:“哪位是何家小姐?” “回公主,臣女便是。”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人群中,一位女子缓步走出。屈膝行礼,动作行云流水,裙摆垂落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既不显谄媚,也无半分局促,举手投足间尽是良好教养熏陶出的端庄,一看便知是标准的世家贵女。 昭明初语的目光在她身上看似不经意地扫过,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字写得很好。” “多谢公主夸奖” 屋内的气氛因昭明初语的夸赞稍微放缓,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流萤快步闯进来。 闻声抬眼,只淡淡看了流萤一眼。那眼神虽未带责备,却让流萤下意识收住了急,定了定神才急声道:“公主!不好了!驸马他在隔壁和卫二驸马打起来了!两人现在还在池子里泡着,二殿下着急的还在外面等着,说驸马像是吃了亏,让您赶紧过去看看!” 昭明初语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紧,眉头骤然蹙起,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她什么话都没说,起身便往外走,带起一阵清风。 女学里的贵女们本就竖着耳朵听动静,听闻“驸马”“打架”“池子”,一个个面露惊讶,相互交换着眼神。 见昭明初语快步离去,众人也按捺不住好奇,纷纷提着裙摆跟上。 女学不让男子进,但是不代表青山书院不能让女子进去,更何况现在有长公主在前面,女学的贵女们自然也放心跟上,一个个亦步亦趋地跟在昭明初语身后,眼底满是好奇。 昭明玉书在女学外面等着,双手背在身后,脚尖不停点着地面,时不时探头往女学里张望,满脸焦灼。 直到看见昭明初语的身影,他才松了口气,快步迎上去,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岁安!你可算出来了!快些去书院后院,上官宸那混小子跟卫行简打起来了,现在还在池子里泡着呢!你也知道,上官宸那脾气天不怕地不怕,整个上京我也就只见你能管住他。 主要是卫行简那人心眼多,一肚子阴谋算计,上官宸却是根筋的直脾气,再去晚些,指不定要吃多大亏!” 昭明初语压根没听完他的话,脚下步子未停,周身的寒气又重了几分。身后女学的贵女们见了昭明玉书,忙纷纷屈膝行礼,口中轻唤“二殿下”。昭明玉书哪有心思应付,只随意摆了摆手。 便快步跟上昭明初语的脚步,嘴里还在不停念叨:“你说这卫行简也是,好好的干嘛要去招惹上官宸……” 现在的上官宸被三名护院死死拽住胳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而卫行简虽然也狼狈,衣袍湿透,却没被人拉他,竟还朝着上官宸的方向扑,护院们挡在中间,冷不防就挨了他好几拳,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还手,一边是太尉之子,一边是丞相之子,哪一个都得罪不起。 岸上的学子们依旧围着看热闹,有人甚至趁着混乱,偷偷低下头,从袖袋里摸出碎银,凑在一块低声下注,没人注意到,一阵清雅的冷香正顺着风飘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直到那股香气越来越近,低头下注的学子才猛地抬头,撞进昭明初语那双覆着寒霜的眼眸里。 周身的气场却冷得让人发颤。众人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将碎银塞回袖中,“噗通”一片跪倒在地,齐声行礼:“参见长公主!” 董川压根没料到长公主会来,忙不迭地躬身要行礼:“参见长公主殿下。” 可昭明初语连眼角都没扫他们一下,目光直直落在池子里的上官宸身上,看着他湿透的衣衫、脸上还有些伤,被护院拽着,手指悄然收紧,眼底的寒意更甚。 “十七” 第66章 偏袒 昭明初语的话音还没在院中完全消散,树梢间就有黑影一闪。十七足尖在粗壮的枝桠上轻轻一点,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扣住上官宸后颈衣领,腕间发力将人从泛着凉意的池水中提了上来。 上官宸的衣服全湿,头发也还滴着水,上岸之后抬手抹了把脸,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火气。 池子里面那几个穿着护院服的汉子,原本手里还扯着上官宸,现下手里一空,都愣在原地,一时手脚都不知该往什么地方放。 等反应过来以后,几个人又忙着伸手去拉还在水中的卫行简,手掌刚碰到卫行简衣服,便传来一声怒喝。 “给我滚!”卫行简的声音带着水的湿冷,更添几分戾气。他猛地挥臂甩开护院的手,因为在水里,双方都不稳,都踉跄了一下。 之后几人护院对视一眼,不再上前,只看着卫行简在水中挣扎:他湿透的衣服灌满了水,每划动一下都显得格外吃力,废了好多力气才扑腾到岸边,便脱力般瘫倒在地,四肢大大地张开成“大”字,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模样狼狈至极。 院中,所有人此刻依旧保持着屈膝伏地的姿态,无人敢抬头,更无人敢起身。 昭明初语未开口让他们起身,便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擅起来。地上的凉气透过衣料渗进肌肤,却没人敢挪动半分,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池边卫行简粗重的喘息。 董川悄悄抬眼扫了眼岸上的上官宸与卫行简,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总算没闹出人命,否则这书院上下,怕是没人能担待得起。 既然两个人都没事了,那他心里自然就开始犯嘀咕:上官宸平日里爱插科打诨,可做事向来有分寸,更别说主动惹事,今日怎的像失了心智一样,直接把卫行简丢在了池子里然后打起来? “流萤。”昭明初语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厉,却添了几分软意,“太医院,请司空院首过来替驸马诊脉。” 话音落,她目光扫过院子里还跪着的众人,指尖轻轻一摆,算是默许起身。 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中,众人陆续站直身子,低垂的眼帘下,眼神却悄悄交递着。谁不知道司空镜是太医院院首,如今长公主竟让侍女直接去“请”,让他来给上官宸诊脉。 再看上官宸虽然衣发都湿透了,面色却是挺红润的,除了脸上那边有些淤青,其他地方看着就没有什么大事;反倒是卫行简,整个人瘫在地上脸色不是很好,还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模样狼狈不堪。更何况,方才众人看得真切,分明是上官宸动手,将卫行简丢下池子里去的。 长公主这是……要护着上官宸?众人都在揣测着。更有人想起过往的传闻,不是都说长公主与卫行简自幼一同长大,感情很好,之前两人更是有婚约。可从刚才到现在,长公主的目光都没有往卫行简那边看过一眼,那双清冷的眸眸子,自始至终,都在上官宸身上。 这微妙的偏袒,让院子中气氛愈发沉滞,每个人都攥着满心疑问,却没人敢说出来。 上官宸本就身手利落,就刚刚在水里,他连两分力气都没用,就是怕卫行简太废,给自己打死。 他现在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手指攥着衣摆,慢条斯理地拧着水,水珠落在石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唇角那抹浅浅的淤青是刚才被护院拉扯时,让卫行简有机可乘,挨了一拳。 “董副院长,”他忽然抬眼,目光落在人群中的董川身上,声音带着湿衣后的微凉,却透着几分不容回避的锐利,“今日这事,您能做主吗?” 董川正盘算要如何收场,一边是上官宸,一边卫行简,更有长公主在侧,书院这边怎样都不好处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昭明玉书。他与上官宸向来玩在一块,虽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默契地接了话茬,上前一步朗声道:“董副院长自然能做主!江院长不在书院,院里大小事自然就落到了董副院子身上,如今大伙都在,上官宸,你若有什么冤屈,尽管说出来,我们定替你评理” 院里众人先是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地多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困惑与惊疑——方才看得真切,明明是上官宸先动手将卫行简丢下池子,怎么此刻听二殿下的意思,倒像是上官宸受了委屈,要反过来讨公道? 目光不自觉地在两人间来回打转,按道理,若真要申冤叫屈,也该是被推下水、此刻狼狈不堪的卫行简才对,怎么反倒成了上官宸要“做主”? 同时,原本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卫行简猛地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湿透的衣服贴着身子,让他显得格外单薄,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怒火,再不起来是真当他死了。 明明是他被丢下水,还挨了打,怎么到了昭明玉书嘴里,像是上官宸受了冤屈?他绝不能让这事就这么含糊过去。 他略微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便抬眼望向昭明初语,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委屈,又藏着一丝笃定:“长公主,我与您自小一同长大,我是什么性子,您最是清楚。今日之事,书院里这么多同窗都看在眼里,皆是见证,还请长公主为我做主,还我一个公道!” 他话里话外都在提“自小一同长大”,既是暗指两人情谊不同寻常,也是想借旧日情分让昭明初语偏向自己。 上官宸本来还想开口说话,但是听见卫行简这话,反倒不想说话了,索性手往后一撑,看着昭明初语。他倒要看看,长公主,今日会站在谁那边。 昭明初语闻言,眸子微抬,目光落在卫行简身上时,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带着几分疏离的锐利:“二驸马这话,倒是有趣。”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本宫自小在宫中长大,受父皇教养,何时与二驸马一同长大过?” 这话让卫行简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昭明初语的话却未停,继续道:“二驸马是什么性子,本宫既不知道,也无没有兴趣想要知道。至于今日之事…” 她话锋一转,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上官宸身上“本宫相信自己的驸马,若不是二驸马先做了什么逾矩之事惹恼了他,驸马素来沉稳,断不会对二驸马动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卫行简,眼神里满是惊愕与疑惑——这和京中流传的完全不一样!先前人人都说长公主与卫行简情投意合,可今日长公主不仅否认了一同长大的情谊,还明明白白地偏袒上官宸。 第67章 卫行简好男风 卫行简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方才长公主那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将他最后一点体面彻底割碎,院中数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觉的自己没穿衣服被众人看着一样难堪,血液里都烧着屈辱的火气。 既已撕破脸,他也不必再顾及长公主的颜面,卫行简深吸一口气,猛地抬眼看向昭明初语,声音陡然拔高:“长公主!上京中谁不知晓,我与您早有婚约!若不是上官宸用了卑劣手段从中作梗,今日站在您身边的大驸马,本该是我!”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牢牢锁住上官宸,字字句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上官宸就是因这桩旧事,嫉妒成狂,才对我动手!” 话音落时,他看向昭明初语的眼神里,再无半分先前的委屈,只剩毫不掩饰的阴狠与算计,他就是要当众捅出来,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上官宸抢了他的位置,更是长公主背信弃义。 昭明初语将他眼底的算计看得真切,眸眼微沉,卫行简这话半真半假,如果那天没有出错,确实如今成为大驸马的是卫行简但是至于为什么他成为了二驸马,他和丞相府不是最清楚了,现在他把这事情直接盖到了太尉府的身上,半真半假掺杂着,反而更是让人觉得真实。 “卫行简,你是还没挨够打,想再尝一次落水的滋味?”上官宸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湿发下的眼神骤然冷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太尉府,不是你用几句话就可以随意污蔑,当天的事情你我心知肚明” 他向前半步,气场全开,字字如掷石:“我劝你适可而止,再乱说话,就不要怪我不顾及你二驸马的颜面,将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全抖出来!” 话音落,上官宸眼睛扫向昭明玉书,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昭明玉书心领神会,当即上前一步,接过话茬,语气比上官宸更添几分皇室贵胄的倨傲:“卫行简,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你口口声声说太尉府用了手段,若真有证据,尽可呈给父皇,父皇自有圣断,定不会偏袒任何人。” “可若是拿不出证据,只凭你一张嘴在这里造谣,那便是公然污蔑朝廷重臣,按律当治罪!” 说到此处,昭明玉书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略低,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至于你心里打的那些算盘,还有你私下做的那些龌龊事,我也是前几日才知晓。卫行简,做人留一线,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这番话半遮半掩,瞬间让院子里的气氛更显微妙。众人看向卫行简的目光,渐渐多了几分好奇。 卫行简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泛白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受了冤屈的委屈。他抬眼望向昭明玉书“二殿下,我到底做了什么龌龊事,您不妨明说,也好让行简死个明白。我今日在书院被上官宸丢下水,又挨了一顿打,本就是受害者,怎么反倒成了殿下口中该好自为之的人?” “我知道,二殿下平日与大驸马交好,情谊深厚。可殿下身为皇室贵胄,总该明辨是非,不能因私交便随意污蔑我吧?我如今虽无功名在身,可身后尚有丞相府,殿下这般模棱两可的话,倒像是我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不仅坏了我的名声,更是折辱了丞相府的颜面。” 这番话既卖了惨,又搬出丞相府施压,还暗指昭明玉书徇私枉法,可谓句句带刺。 昭明玉书听着,心里却没半分慌乱,他方才那番话本就是配合上官宸演的戏,那些龌龊事是真是假、具体是什么,他压根不知情,刻意说得模糊,就是为了给上官宸留足发挥的空间。 此刻见卫行简反过来将一军,昭明玉书索性不再开口,只侧过身,目光看向上官宸,眼底带着几分“接下来看你的了”的默契,静静等着对方接话。 上官宸猛地从地上站起身,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眼神里没了先前的散漫,朗声道:“董副院长,还有在场的各位同窗!今日这事本想就这么过去了,可卫行简既然执意要撕破脸,不肯留半分体面,那我上官宸也索性豁出去了,大不了一起丢人!”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摸不着头脑,怎么上官宸突然说要“豁出去”?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聚在上官宸身上。 下一秒,上官宸的话炸在众人耳边:“卫行简好男风,前些日子屡次对我纠缠不休,今日更是在书院僻静处对我动手动脚,想行不轨之事!”他胸膛微微起伏,语气里满是愤慨。 “我是谁?我是太尉府的独子,上官家的儿郎!我上官家世代忠良,男子皆是顶天立地的好汉,怎容他做出这等龌龊事?我自然不肯从他,两人争执间,便有了各位方才看到的场景,不是我无故打他,我是为了自保!” 在场众人先是僵在原地,随即个个目瞪口呆,下巴几乎要惊掉:卫行简竟好男风?还对上官宸动了心思?这话简直劲爆百倍。 卫行简听得这话,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胸腔里像是要炸开一般,他好男风?还对上官宸动手动脚?这简直是无中生有,颠倒黑白!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上官宸,连声音都变了调:“你放屁!上官宸” 第68章 都是误会,只是想切磋一下 “你说你不好男风,那你天天盯着我不放,是为什么?”上官宸上前半步,眼底已凝起冷霜,“我今日要去见长公主,你挡在我前面硬是不让我去,这又算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还是说……你打从一开始就嫉妒我?即便是娶了端静公主,已经占了二驸马的位置,心里还在觊觎长公主?”最后几字落下时,他眸色深暗得几乎不见底,周身的气压都低了数分。 昭明初语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先前因为上官宸一直没有出现的不满情绪,此刻尽数消散。 她看向上官宸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原来他不是故意让她等了那么久,也不是忘了,是被卫行简拦住了。很快,那柔和便被冷意取代,她转眸望向卫行简的方向,眼底明晃晃地淌出几分厌恶,她不是看不出来,卫行简对他什么意思,明明娶了端静,另一边还在肖想自己,当真是贪得无厌。 上官宸的话狠狠砸在卫行简心口,他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往日里,他从不敢明说自己对长公主的心思,只敢在旁人闲聊时,借着叹息或是旁敲侧击的语气,隐隐引导他人觉得他对长公主一往情深。 包括他之前跟上官宸说的那些,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如今被上官宸当众戳破,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如今他是端静公主的驸马,是名副其实的二驸马。若现在承认娶了端静公主后仍觊觎长公主,便是对公主的亵渎,更是对皇家颜面的践踏。 皇上定会龙颜大怒,端静背后站着的大殿下,还有皇后,这两方势力绝不会容他这般“贪得无厌”,届时等待他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若不承认,转而认下“好男风”的名头,后果同样不堪设想。是皇上亲自为他和长公主赐婚,他若早有此癖好却刻意隐瞒,便是实打实的“骗婚”,往重了说就是“欺君之罪”。 皇上的赐婚岂容戏耍?这不仅是打他自己的脸,更是狠狠扇了皇上一记耳光。 左右都是死局,卫行简只觉得喉咙发紧,眼前阵阵发黑,第一次尝到了进退维谷、无处可逃的绝望。 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上官宸这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 他死死盯着上官宸,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若此刻手中有刀,他一定会上去直接剁了上官宸。 今日他卫行简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往后无论是皇家驸马的体面,还是丞相府嫡子的颜面,都将化为泡影,沦为上京中最大的笑柄。 在场众人先是被上官宸这个好男风的话惊得哑口无言,个个瞠目结舌。待回过神来,顺着卫行简的处境一细想,无不脊背发凉。 这两顶帽子,无论哪一顶扣实了,都是大祸,卫行简今日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卫行简的脸由白转青,又在众人探究的目光里骤然绷紧,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抬声开口。 “董副院长、长公主殿下,还有诸位同窗!今日之事,全是误会!”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指尖还有些发颤,之后慢慢的平复,语速急切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近来我跟着几位武行师傅学了些粗浅拳脚,只可惜身边并无合适的人对练,身手太好的,我怕接不住伤了自己;全然不会的,又练不出章法。”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上官宸身上,硬生生挤出几分恳切:“方才见着上官兄,我才猛然想起,上官家族世代尚武,上官兄即便不精,也定是懂些门道的。这不正是最合适的对练之人?彼此身手相近,既能切磋,又绝不会伤及对方,我才一时唐突了。”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先前的剑拔弩张全都不见了。话音刚落,卫行简立刻起身,对着上官宸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是我一时兴起,话没说清,竟让上官兄误会了,还耽误了上官兄与长公主殿下的约。此事是我考虑不周,还望上官兄莫怪。” “哦?原来是这样。” 上官宸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笑意。他听完卫行简说的话,先是好像在思考一样地点了点头,随即立即脸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笑。 他上前两步,伸手便稳稳扶起了仍作揖的卫行简。 “卫兄这就见外了。”上官宸拍了拍他的手臂“往后有这般心思,直说便是,何必要吞吞吐吐的?你看,这一来二去的,不仅闹了误会,还惊动了长公主殿下与董副院长,平白惹出这么多麻烦。” “是是是!上官兄说得极是!”卫行简像是得了台阶,连忙顺势直起身,脸上堆着感激又懊恼的笑,连连拱手,“都怪我,都怪我考虑不周,话没说明白。今日之事,全是误会,纯粹是场误会!”他刻意加重了“误会”二字,目光飞快地扫过在场众人,像是在寻求认同。 院子里的众人神色却个个耐人寻味,站在最前排的几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了然,方才两个人一个言辞如刀,句句往死里逼,一个脸色煞白,眼底藏着杀意,哪里像是误会。但这戏既然两人都要演,他们便没有戳破的道理,便都心照不宣地闭了嘴。 有几个机灵些的,甚至已经顺着话头打圆场:“原是闹了误会,卫驸马也是心诚,上官兄大度,解开就好。” 一时间,方才还凝滞如冰的气氛,竟靠着这层薄薄的误会外衣,硬生生缓和了下来,只是那底下的暗流涌动,唯有局中人与看得明白的人,才暗自心惊。 “既然是场误会,那便散了吧。” 昭明初语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冰一样,带不容置喙的威严,凝着冷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今日之事,诸位烂在肚子里便可,不必向外多言。本宫若听到半点闲言碎语——” 她故意顿了顿,尾音拖得极轻,却让人心头发紧:“届时,可别怪本宫不顾情面。” “是!谨遵长公主吩咐!” 第69章 你是不是要转正了 众人连忙躬身应和,方才还揣着的看热闹心思早已荡然无存。谁都听得出长公主话里的警告,这分明是要将此事彻底压下。眼下两位当事人已经和解,长公主又亲自定调,再留下来只会引火烧身。 一时间,院内的人纷纷告退,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 卫行简站在在原地,听着昭明初语的话,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甚至生出几分窃喜。他只当长公主是顾念他的体面,才主动出面为他兜底。 这般想着,先前被上官宸逼出的戾气与慌乱尽数褪去,看向昭明初语的眼神又重新跟以前一样,连带着脊背都挺直了些。 此时,另一侧女学的女学生也准备跟着众人一同退下。昭明初语却忽然开口“何小姐留步。” “臣女在。” “何小姐的字本宫今日见了很喜欢”昭明初语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少了几分方才的威严,多了些温和,“明日若得空,不妨去太尉府一趟,本宫想与你聊聊书法。” “臣女遵旨。”何小姐垂首应下,声音清亮,不见半分怯色。 不远处的上官宸闻声,顺着长公主的目光望过去,才看清那少女的模样,原来这就是何家小姐。 人群散尽,偌大的庭院瞬时空旷下来,只剩昭明初语、上官宸、卫行简三人,还有在一边看戏的昭明玉书,以仍立在一旁的董川。 旁人走得干脆,是怕卷入是非,可董川身为书院副院长,上有长公主在,下有两位驸马在场,然后还有二殿下,此刻若贸然告退,反倒显得失了礼数、避事畏难,自然是万万不能走的。 “董副院长,今日这场风波,不知书院还会不会做出什么处罚?” 董川心中早有计较,他先是飞快扫过上官宸与卫行简二人,随即躬身对着昭明初语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又稳妥:“回公主的话,今日之事既是场误会,且大驸马与二驸马两位当事人已然和解,并无实质冲突与损伤。书院向来以教化为本,既无过错可究,自然不会另行处罚。” “如此便好。”昭明初语微微颔首“那本宫便带着驸马先回府了。” 昭明初语离去,上官宸立刻紧随其后,步履间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卫行简立在原地,死死盯着上官宸的背影,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与狠戾,几乎要将那背影灼出两个洞来。 他开始后悔,如果他没有默认了那场安排,如今陪在长公主身侧本该是他卫行简! 若真是那样,上官宸还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叫嚣,更不要说对头动手。 昭明玉书也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跟着一块去了太尉府,他憋了满肚子话要问上官宸。 与此同时,太尉府内,上官明远已经知道了书院发生的事情。他脸色铁青,指节重重叩着桌案,每一声都透着压抑的怒火。府里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盼着自家公子早些回来,却也怕这怒火真烧起来,连他们都要遭殃。 不多时,府外传来动静,上官明远猛地抬眼,却见上官宸竟跟在长公主身侧一同进来,身后还跟着二殿下昭明玉书。他到了嘴边的训斥瞬间噎了回去。 有长公主在,又有二殿下在,他便是有天大的火气,也绝不能发作,只得按捺住怒意,强作镇定地迎了上去。 “兰序,去将驸马的东西搬去本宫的院子。另外,司空镜稍后会过来给驸马诊脉,直接带他去本宫院子便好。” “是,公主。”兰序躬身应下,快步退了下去。 昭明初语又转向昭明玉书,语气平淡地问:“二皇兄,还不回府?” 昭明玉书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上官宸身上,带着几分急切:“岁安,我还有些话要问上官宸,耽搁不了多久,等司空镜来了我便走,绝不扰了诊脉的事。” 昭明初语闻言只淡淡颔首,便带着侍女径直往内院去了,很快没了踪影。 她刚走,昭明玉书便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把拽住上官宸的胳膊往院子里推。 推搡间,他还不忘回头,对着僵立在原地的上官明远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府中:“太尉大人,您不用管我,自去忙您的事便是。我跟上官宸说几句话,待会儿就走,不必特意招待。” 话音落,人已推着上官宸进了院子,只留下上官明远孤零零站在原地。 上官明远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从始至终,他憋了满肚子的训斥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先是被长公主的气场压着,如今又被二殿下一句话“打发”了,偌大的前厅竟只剩他一人。 他愣在原地,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连方才的怒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窘迫冲得散了大半,只觉得满心的郁气没处发泄,整个人都懵了。 “你可真有你的!”昭明玉书刚进院子便忍不住拍着大腿笑出声,眼底满是兴味,“连好男风这种说辞都能临时想出来,哈哈哈哈,卫行简这回可真是吃了大亏,有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他笑得直不起腰,又添了句:“今日过后,他在上京的形象可有得看了!方才那么多女学学生都在场,皇家驸马和丞相府那点体面,算是彻底碎了!” “不这么说,今天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收场?卫行简记仇得很,今天得事情,他一定然会找机会报复回来。”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顾好眼下。不过今日这出,是真痛快!咱俩方才那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话锋陡然一转,他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压低声音问:“你跟岁安……怎么看着不太一样?你老实说,是不是要转正了?” “二殿下,时辰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府吧。” “这就想打发我?”昭明玉书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笃定地拍了拍上官宸的肩,“我有预感,用不了多久,你就是我真正的妹夫了。来,先叫声二皇兄听听?” 第70章 你才不对劲,你跟何家小姐? “殿下,你赶紧走吧!再晚一点司空镜就该进院了!”然后伸手拽了把昭明玉书的衣袖,“我和公主是挂名夫妻你又不是不知道,司空镜在宫里当差那么久,但凡发现我不住在公主的院子,心里估计就该生疑了,少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昭明玉书被拽得一个趔趄,却依旧气定神闲,反手拍开他的手,挑眉道:“怕什么?司空镜可是出了名的闷葫芦,在太医院那么久,亲眼撞见多少秘事,不也半个字没往外漏?这点小事,还入不了他的眼。” 上官宸望着昭明玉书叹道:“我是真替贵妃娘娘不值。殿下你这心怎么可以这么大,宫里的每个人都是人精,你的身份还那么特殊,背后有陆家,有些人可是恨不得你死” “你倒好,半点戒心没有。要我说,你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全靠贵妃娘娘,不然早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母妃对我,自然是没得说。”昭明玉书提起母妃,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他兴奋地踮了踮脚,双手比成握枪的模样,原地转了个圈,眸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我母妃可厉害了,据说她年轻时能够一个打十个!若不是嫁入皇家,困在这宫苑里,绝对是能率军打仗的女将军,站在城楼上一呼百应,那场面,想想都觉得威风!” 得了,我这话算是没说一样,昭明玉书可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再者说,我母妃当年还……”昭明玉书的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越讲越起劲。 上官宸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等他说完便开口打断,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明日公主约了何家小姐,你去不去?”他太了解昭明玉书的性子,一旦聊贵妃,就像脱了缰的马,拉都拉不回来。所以往常他都是直接找话题岔开,今天当然也一样。 “去做什么?男女有别,规矩摆在这里。虽有岁安,可我们俩大男人凑过去,算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何况女子素来注重名节,又加重了语气,“这要是传出去,说她与外男同处,那对她的名声不是一点点的损伤?况且还是岁安出面约的,别人会怎么想岁安,不行,不行” “自然不是让你光明正大的去,那样傻不傻”他俯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神秘,“只需寻个隐蔽处藏着,我再跟你透个底。” “宋志辉他二叔在跟他抢同一个女人。”说罢,他抬眼看向昭明玉书,眉梢微微一挑,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昭明玉书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涨得通红,猛地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义愤填膺:“什么?宋家那老东西竟敢肖想何家小姐!何家小姐也是出了名的才女,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也配?不行,我得想想办法弄一弄这宋家老头” “二殿下!”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让昭明玉书瞬间冷静了几分,“你能不能先把性子压一压?”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虎?” “我说的是客栈里那个,不是何家小姐。何家小姐背后还有何家,宋家那老头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她” 昭明玉书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只剩下对宋家二叔的鄙夷。 “我就说嘛,他哪敢动何家小姐” “不过那老头的样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我之前见过他几次,穿得倒是体面,可那脚步虚浮,腰都挺不直,说话时声音发飘,还时不时咳嗽两声,一看就是被酒肉和美色掏空了身子。” 他瞥了眼上官宸,见对方眼睛里多了一些探究,有些心虚便继续说道:“这宋家表面上风光,内里早就一团糟了,放纵无度,迟早要出事。我们盯着他们叔侄争女人,说不定还能揪出些其他的东西。” 上官宸一句话都没说,依旧用刚刚那探究的目光盯着着昭明玉书,跟刚才不同的是眼底悄然漫开几分戏谑。 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得昭明玉书浑身不自在。 “你老盯着我作什么?”昭明玉书被看得心头发毛,下意识挪了挪脚步。 “二殿下,”上官宸终于开口,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为什么对何家小姐这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何家小姐是殿下的未婚妻?前几日我跟你提宋志辉未婚妻的时候,你那样子应该从来没有见过何家小姐,怎么今天这么紧张?” 昭明玉书被问得一噎,脸颊瞬间泛起薄红:“你…你…说什么” “那个…那个,我先走了,待会司空镜真的来了”说罢,脚步匆匆,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么心虚!我看不对劲的人是你才对”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时,沉璧抬眼跟流萤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心领神会,悄然退到了外面。 沉璧率先迎上去,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姿态,“兰序,驸马这些衣物交给我们便可以了,你快去歇息吧,从那边的院子到这太远了,你累了。” “我累?我不累” “你累怎么可能不累,兰序姐姐,交给我们吧,驸马的衣服这点小事交给我和沉璧姐姐就好了”流萤赶紧上前拉住兰序,沉璧借机接过衣物,不经意间和流萤的眼神交汇了一下——无论如何,今日都要将驸马的衣物放进公主房间。 兰序被两人的热情弄得有些懵,将衣物直接送到公主旁边的屋子的就行,现在都到门口了,放进去不就好了。 沉璧和流萤这两又在打什么主意?却见沉璧与流萤已抱着衣物进了房间,不过进的是公主的房间,只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 “公主,驸马的衣物都在这了。”沉璧偷瞄了眼公主的脸色,见自家公主脸上没有不悦的表情。 便继续说道“那奴婢和流萤就将东西放在里间了” 昭明初语指尖摩挲着书页上,闻言淡淡“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柳絮,听不出喜怒。 第71章 吃醋 这一声轻应,却让沉璧与流萤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两人脸上的拘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雀跃,连眼神都变得灵动起来。一路朝着里间走去,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要事。 司空镜刚进来的时候,便见床边坐人,窗下有影。上官宸靠着床柱,神色淡然;长公主独坐窗下,对着棋盘下棋,一枚棋子捏在指尖,迟迟未落下。 “臣参见长公主、大驸马。”他先向长公主行礼后再朝着上官宸,礼数周全,声音不高不低,恰好传入两人耳中。 “起来吧。”昭明初语落了子,棋子与棋盘相击,发出清脆一声,“驸马今早落了水,你替他看看,不要留了病根。” “臣领命。”司空镜应声起身,移步至上官宸面前。先前站得远,未觉异样,此刻近身,才看清上官宸左脸有明显的伤痕,青紫交错,不似落水磕碰那般简单。 他心头一动,却不敢表露分毫,驸马这伤不是落水造成的带伤,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指尖搭在上官宸腕间,凝神诊脉时,心中已将前因后果猜了一遍,不过长公主既然都说了驸马是落水受的伤,他身为臣子,自然无需深究伤痕来源。 皇家私事,看破不说破才是立身之道。片刻后,他收回手,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未对上官宸说只言片语,径直转身走向昭明初语。 “公主,”司空镜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无懈可击,“驸马脉象平稳,身子无甚大碍,只是体内肝火郁结,想来是近日劳心所致。微臣稍后拟一方清润药膳,每日一剂,三日便可缓解。” 他顿了顿,余光瞥过上官宸颧骨的青紫,补充道,“至于面上外伤,微臣会让人送一盒活血祛瘀的膏药来,每日涂抹三次” 昭明初语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棋盘移开,落在司空镜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仪:“有劳司空大人费心。”说罢,她抬眼看向兰序,“兰序,送司空大人出府。” “是,公主。”兰序应声上前,对着司空镜做了个“请”的手势,“司空大人,请随奴婢这边走。” 司空镜再次向两人躬身行礼,而后跟着兰序转身向外,出去的时候还贴心的把门缓缓合上了。现在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上官宸和昭明初语。 “公主就不想问问我?”上官宸长腿一迈,从床那边直接三步化作两步走到了昭明初语旁边,然后毫不客气地在昭明初语对面落座,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昭明初语头却始终没有抬起来过,手中依旧拿着棋子,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仿佛眼前只有棋局,再无其他。 “公主!”上官宸微微提高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别下棋了,现在屋子里就只有我们俩,你就不能跟我聊几句?” “驸马有话,不妨留到明日。”昭明初语终于抬眼,眼神清冷,语气疏离,“明日本宫约了何家小姐,驸马若有兴致,可与她慢慢说。” “我跟她有什么好说的?”上官宸皱紧眉头,语气直白,没半分拐弯抹角,“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哪来的话聊。” 他说得坦荡,昭明初语却握着棋子的手一顿,那枚棋子在半空悬了片刻,才被她轻轻落在棋盘上。她抬眸看向上官宸,眼底的清冷似乎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那握着棋子的手,却悄悄收紧了些。 “驸马既不认得何小姐,为什么对她的事那么上心?”昭明初语指尖捻着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问。 “我哪里是在意她?”上官宸当即反驳,语气急切却坦荡,“我是盯着宋志辉!” 话音刚落,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眸光微亮,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她身上独有的香气扑面而来,清冽中带着暖意。 “公主,不会是疑心我跟何家小姐有什么,这两天才不愿意理我?”上官宸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追问,眼神却紧紧锁着她。 昭明初语缓缓抬眼,目光与他相接。她的眼神本是清冷如霜,此刻近距离对上,见她不答,上官宸索性再往前凑了凑,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温热的呼吸相互缠绕,在鼻尖萦绕。 “没有。”昭明初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耳廓已然红透。她没有移开目光,依旧看着上官宸,只是眼底的清冷渐渐淡去,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上官宸骤然向后挪了挪身子,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开。听到“没有”二字,他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也是,长公主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会为他吃醋?不科学。 但是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他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就索性把那天在书院发生的事情跟昭明初语说了。 说完,他看向昭明初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长公主会不会觉得,我这么做,太过小心眼了?就为这点事,便要拆他的婚事。” “不会。”昭明初语缓缓摇头,连日来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胸腔里的憋闷消散无踪,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宋志辉落得什么下场都是咎由自取,今日我见过了何家小姐,是个很不错的女子,宋志辉配不上她。”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上官宸脸上,带着几分探寻,“现在,驸马可以说说你的计划了?” 上官宸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不太想把事情跟长公主说“公主,这里面有一些腌臜事,我怕污了公主的耳朵,要不然公主还是别听了?” “我自小在宫中长大,人心鬼蜮、龌龊伎俩见得还少吗?”她看着上官宸,目光里多了一丝温和,“再者,我想知道驸马的打算,无关其他,只是想听你说。 第72章 都是为了皇家颜面 “那我可就说了。”上官宸的目光始终胶着在昭明初语眼底,见她神色依旧平淡,便也不再兜圈子,语气沉了几分:“先前我和言风一路跟着宋志辉在外头安置的那个丫鬟,等到摸清他要带那丫鬟去的客栈后,便准备撤了。” “言风那小子向来爱凑这种热闹,他没看够,我就让他自己在那盯着。没想到,倒真让他撞破了桩有意思的事,那丫鬟竟和宋家二老头有着不清不楚的牵扯。” “原本我的盘算,是让宋志辉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直接把他和那丫鬟的苟且之事戳穿。可如今牵扯出宋府二老头,就另做打算了。” 话音稍顿,上官宸的视线又落回昭明初语脸上,目光在她清浅的眉梢间流连片刻,见她神色如常,也没有露出什么厌恶的表情,便续道:“宋家二老头和宋志辉这对叔侄,都与那丫鬟有染,既然知道了这层关系,断没有不用的道理。” 说着,他索性起身,在昭明初语身边坐下。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径直拂过昭明初语耳畔,压低了声音,将她想的都跟她说。 昭明初语只觉耳廓一阵发烫,那热度顺着细腻的肌肤蔓延开,连带着颈间都泛起淡淡的粉晕。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等上官宸的话音落下,才缓缓敛去眸底的波澜,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我也想去看看。” “公主感兴趣?”上官宸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可别去了公主,那场面实在不像话,会脏了你的眼睛。你等着我回来,我跟你说。” “二皇兄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二殿下是男子,不一样,公主是金枝玉叶?那画面到时候可精彩了,真的会污了公主眼睛。公主,你就听我一回,别去了,别去了。” 他心里拿定主意,说什么也不能让长公主去,若真让她撞见些衣衫不整的秽乱场面,那些白花花的皮肉、不堪入耳的秽语,他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未必能及时挡得住。 昭明初语闻言,秀眉微挑,“若我偏要去呢?上官宸,你当真觉得,能拦得住我?你若不肯带我去,我自会寻别的法子,亲自去看个究竟。”她语气平淡,眼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分明是铁了心要去。 上官宸见她态度坚决,先前紧绷的声调瞬间软了下来,连带着神色都放柔了几分:“去去去,怎么能不去,既然公主想去,那我们就去,我带公主去。” 他倒是不想带着人去,但是他说的没用,这位祖宗要是再闹脾气他可受不了。 更何况有自己跟在身边,届时真若出现什么不堪入目的场景,他还能及时用折扇或是衣服挡着点公主的视线,可若是让她自己去,到时候什么腌臜画面都入了她的眼,那才是真的没法收场了。 听上官宸松了口,昭明初语紧绷的嘴角终于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两个人身子本就靠得极近,此刻气氛稍缓,彼此间的距离更显亲近。 她也没完全退开,肩头和他的臂膀紧紧相贴,连带着胸前的衣料都微微蹭着对方的衣襟,细密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服相互交融,连呼吸间都似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 昭明初语忽然微微侧身,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直直落在上官宸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你脸还好吗?”她的动作轻柔,几缕发丝不经意间扫过上官宸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上官宸闻言,下意识抬手按向脸颊,被卫行简打中的地方。指尖刚触到温热的肌肤,便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感,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眉头也跟着蹙了蹙:“嘶,说起来,这会儿倒真有些酸胀。” “不过卫行简那小子吃的亏可比我大多了。”手在那个地方轻轻揉了揉,“这一拳也是阴损,当时好几个人拉着我的胳膊,他见我动弹不得,才趁机偷袭得手,有本事一对一。” 昭明初语耳尖地捕捉到他吸气的轻响,秀眉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转瞬便敛去。她垂眸瞥了眼他还在脸上揉搓的手,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今日你便歇在这吧。” “你今天要是出了这院门,太尉大人那边怕是马上就能去堵你。丞相府今日虽然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但以卫家的行事作风,断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定会从别处找补回来。”她眸色沉了沉,“你以后做事还是小心一些,别给人抓住把柄” 昭明初语后面的叮嘱,上官宸左耳进右耳出,唯独“歇在此处”四个字,让他心脏直跳。忽然想起来前几次他爹要罚他的时候,兰序每次来的都恰到好处。 前后一串联,他心头豁然开朗,抬眼看向昭明初语时,眸底有些惊喜:“公主,您前面在我爹面前说那番话,是不是故意的?” “先前换亲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我们已经是夫妻,不同居一处的消息,绝不能传出去。” “院内的丫鬟和侍卫都是我亲手挑选,嘴风严实,可人心难测,日久天长,难免有疏忽漏嘴的时候。一旦消息走漏,轻则落人口实;重则会被有心人利用,到时候无论是对你上官家,还是对我皇家颜面,都没好处。” 上官宸嘴角撇了撇,心里腹诽:公主倒是会找由头,明明是担心我,偏要往那些大道理上扯,就不能直白说句关心?得了,反正她的心思,猜不透,猜不透。 第73章 更进一步,升温 半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上官宸坐在软榻边,一双长腿悬空,无意识地轻轻晃着腿,发出沉闷的轻响。他目光落在昭明初语身上,看着她手上拿着一枚白棋子,细细斟酌,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柔和。 他稍稍侧过身,便能将棋盘上的局势尽收眼底。此时两人的姿态格外亲昵,昭明初语整个人都端坐在软榻上,而上官宸整个人往前靠,从正前方望去,微倾的肩头恰好拢住昭明初语的身影,看上去像是将人半揽在怀里一样 “公主,这子落在这里,当真对吗?”上官宸盯着棋盘上那枚刚落下的白棋,眉头微蹙,“这分明是一步死棋,再往前走便无路可退了。” 昭明初语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似含着几分笃定的从容:“哦?怎么就是死局了?” 她话音未落,上官宸已然忘了先前的拘谨,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原本就相近的距离愈发贴近,两人的衣袖几乎叠在一处。 鼻尖距她的脸颊不过寸许,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细密的绒毛,连彼此呼吸间的气息都交织在一起。 “白棋无论横看竖看,都无路可走了。黑棋又步步紧逼,早把白棋的活路堵得只剩墙角一隅,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他话音刚落,昭明初语玉指轻拈一枚白子,手腕微转,径直落在棋盘角落一处看似毫无用处的空位上。 落子的声音很清脆,她抬眼看向上官宸,唇角漾开一抹清浅却亮眼的笑意,:“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说话时,她的目光没有看向棋盘,反倒是定定落在上官宸近在咫尺的脸上,他眼下的绒毛沾着细碎的光,鼻尖因俯身微微泛红,连呼吸间的节奏都清晰可闻。 上官宸顺着她落子的方向看去:“妙!实在是妙!这险中求胜的走法,也只有公主能想得出来,还得是公主,半点都不含糊。” 他光顾着看棋没发现昭明初语,已经有些时候没有说话了,又过了一会,上官宸才下意识侧过脸,恰好对上昭明初语看着他的眼睛。 他心头猛地一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两人都没再开口,只静静对视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 呼吸放得又轻又缓,连带着周遭的气息都变得温柔。上官宸望着她含光的眼眸,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淡红的唇边,心底一动,竟本能地缓缓往前靠去,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肌肤。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是抵不过心底的悸动,缓缓闭上眼,循着本能朝那抹淡红吻去。 微凉的唇瓣刚一相触,便似有细腻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她的唇很软,让他不自觉放轻了力道,只敢用唇瓣轻轻蹭了蹭,似试探又似珍惜。 起初不过是一触即分的浅吻,可当他感受到怀中人儿微不可察的轻颤,竟鬼使神差地没有退开。下一秒,他察觉到昭明初语的唇瓣微微张了张,带着几分无措的柔软,于是愈发轻柔地覆上去,一点一点厮磨着。 昭明初语一开始还睁着眼睛,澄澈的眸子里满是惊愕,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唇上的温度,以及那小心翼翼的触碰,陌生的酥麻感顺着唇瓣窜遍全身,让她指尖都泛起了微热。 直到那吻渐渐加深,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温柔,她才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搭在上官宸的手臂上,指尖攥住他的衣服,闭上眼。 急促的呼吸在两人唇间交织,昭明初语有些喘不过气,微微蹙起眉,唇瓣不自觉张得更开些。上官宸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趁机加深了这个吻,温热的气息钻入她的唇齿间,搅得她心神大乱。她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渐渐收紧,却没有半分推开的意思。 丞相府,一声沉厉的斥责陡然冲出院子,惊得院子里的小鸟扑棱棱的飞了起来。 “废物!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卫静之手气得微微发抖,平日里温文儒雅的面容此刻因盛怒而扭曲,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下跪着的卫行简焚烧殆尽。 “老夫耗费十数年心血,请了多少名师培养你,就是希望你能撑起卫家门面,可你呢?连个上官宸都斗不过!” 卫行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垂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就你这这脑子,还妄想着让大殿下重用你?简直是白日做梦!”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卫行简狼狈的模样,失望像潮水般淹没了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若是风儿有你这么大,今日与公主成婚的就会是他,哪里轮得到你?” 卫行简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卫静之,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懑在此刻彻底不忍了。 爹,您终于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自卫行风出生那日起,府里的目光便全黏在了他身上!”他攥紧的拳头抵在膝头,手背青筋暴起,“娘总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你为他请名师、铺前路,事事都替他筹谋妥当。可我呢?我日夜苦读,拼尽全力想让您多看我一眼,想证明我不比他差,可你们眼里从来没有我!” 积压的怨怼化作滚烫的恨意,烧红了他的眼眶,也扭曲了他的面容:“卫行风是您的儿子,难道我就不是吗?您张口闭口骂我是废物,那您呢?养出我这个废物的爹,又算什么?老废物吗?” “孽障!”卫静之被这番悖逆之言气得眼前发黑,盛怒之下,他扬手便朝卫行简脸上扇去,“啪”的一声脆响。 卫行简被打得偏过头,左脸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红得发紫,触目惊心。然后又准备上前,继续动手。 第74章 孽障,父子冲突 “老爷!二公主来了”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厅,显然是一路着急跑过来的。他刚进门,一眼便看见跪在地上的卫行简,脸上五个巴掌印,再看自家老爷,面色铁青,周身的怒气未散,吓得他心头一紧,忙低下头,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意。 卫静之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迅速敛去脸上的怒容,只余一丝沉郁,他斜睨了那下人一眼。下人心领神会,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扶卫行简:“大少爷,奴才扶您起来吧。” 卫行简却猛地抬手,狠狠甩开了下人的手。他的动作又快又急,那个下人猝不及防,踉跄着退了两步,险些摔在地上。他不敢有半句怨言,立马大气都不敢出,退了下去。 卫行简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冷眼看着卫静之,眼底的恨意未消。 “待会儿见了二公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最好想清楚,若是敢乱说话,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他依旧没有好脸色,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警告。 昭明清瑜的身影刚踏入厅内,卫静之脸上的寒霜瞬间消融,转而换上一副关切又温和的神情,目光落在卫行简身上时,那抹担忧恰到好处,落在昭明清瑜眼中,俨然是一位疼惜儿子的父亲。 “臣卫静之,参见二公主殿下。”卫静之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又恭敬,语气里的怒意早已被得体的谦顺取代。 她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清婉柔和:“丞相大人免礼,以后府中无需这般拘礼。”说罢,她的目光越过卫静之,径直落在卫行简脸上,秀眉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卫哥哥这脸是怎么了?怎的伤成这样?” “公主”卫静之故意语气吞吞吐吐,“行简身上的伤,是大驸马打的。 “上官宸?”昭明清瑜闻言,秀眉先是一蹙,脸上掠过几分诧异,似是没料到会是他,转瞬便被愠怒取代,语气里满是不忿,“他算什么东西,竟敢对卫哥哥动手?” “二公主有所不知,大驸马的性情素来乖张,行事全凭心意,从不循规蹈矩。今日不仅动手打了行简,更甚者,还将他直接丢到了书院的池子里。行简自小饱读诗书,身子骨哪比得过习武的人? 大驸马虽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可论蛮力,自然是行简吃亏。” “放肆!”昭明清瑜气得声音陡然拔高“说好听些,他是皇家驸马,说难听点,不过是入赘皇家的外男,也敢这么嚣张”她越说越气,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显然已全然信了卫静之的话,将上官宸恨得牙痒痒。 “入赘”二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卫行简心里,刺得他五脏六腑都泛着疼。原来在昭明清瑜眼里,驸马只不过是依附皇家的赘婿。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些轻视他、践踏他的人,都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可这狰狞的神色不过转瞬即逝,当昭明清瑜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时,他已敛去所有戾气。 “臣没事。”卫行简微微垂眸,声音轻缓“上官宸有长公主殿下撑腰,今日之事,臣忍下了。但这笔账,臣日后定会从上官宸身上一一讨回来。” “忍?凭什么要忍?”昭明清瑜柳语气里满是骄纵的怒意,“他上官宸敢动手打你,便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你是我的驸马,打了你,不就等同于打我的脸吗?” 她从小便活在昭明初语的光环下,无论才情容貌,总被人拿来与长姐比较,处处矮上一头。如今连她的驸马都敢欺辱她的人,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卫哥哥放心,今日这亏,本宫定然帮你讨回来!”昭明清瑜语气掷地有声,转头对身后的兰心吩咐道,“兰心,即刻备马,本宫也有些时日没见长姐了。” 卫行简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他虽想报复上官宸,但也轮不到一个女人来帮他出头。 可卫静之投来的一记冷厉眼神,瞬间让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攥了攥拳,终究还是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昭明清瑜带着兰心怒气冲冲地离去。 卫静之望向昭明清瑜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暗芒,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有些事,卫家不便亲自出手,免得落人口实。但二公主不同,她身份不一样,又是为驸马出头,即便事情闹大,也只会牵扯到皇家内宅,与我丞相府毫无干系。” “可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我被上官宸欺辱,还要靠公主为我出头!”卫行简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屈辱,“那时候我还有什么颜面?” “颜面?”卫静之眼神冰冷,像淬了寒,“你以为你还有颜面?今日书院内外,多少双眼睛看着你被上官宸踩在脚下?”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卫行简“成大事者,何惧一时之辱?眼下的颜面算得了什么?” “明年你科举下场,一举夺魁,届时所有失去的,都会加倍回来,颜面更是水到渠成的事。” 卫静之目光锐利,直击要害,“入了朝,有了实打实的身份,大殿下才会真正将你放在眼里。二公主那边本就偏向你,有这层助力,你的路比旁人好走太多” 然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今日的账,也别怪老夫心狠,一并算在太尉府头上!”他冷笑一声,语气满是轻蔑:“太尉府早已没了当年的威势,不过是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翻不起什么风浪,有何可惧?” 随后卫静之的语气缓了下来,紧绷的面容也柔和了几分,他看着卫行简“行简,你是爹的长子,是卫家的嫡长子,爹怎么可能不在乎你?正因为把所有期许都放在你身上,才会对你这般严苛。莫要记恨爹,爹都是为了你好。” “还有风儿,他打小就跟你亲近,心里从来都是向着你的。”目光沉沉地看着卫行简,“爹先前的话,是被气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你们兄弟二人,本该同心同德,切不可因这点小事就生了隔阂。 第75章 想抱着公主睡 “爹,儿子明白。”卫行简垂着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藏在宽袖里的手却早已攥紧。 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反手掩上房门,门关上的瞬间,刚才强压下的的情绪彻底爆发。 他猛地抄起一个花瓶,狠狠砸向地面,“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和水四溅。 屋内的动静愈发剧烈,桌椅拖拽的刺耳摩擦声、器物摔碎的乒乓声、木柴断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屋子里的声响才开始渐渐变小。但是外面站着的下人还是不敢动,又等了片刻,才壮着胆子敲门,见无人应答,便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桌子已经倒了,在墙角的某一处,还少了一个桌子脚,椅子也翻倒在地,地上满是碎瓷片还有水,连平常放在架子上的书也被撕的到处都是。 ———————————— “公主,我能不能去床上睡?”上官宸斜倚在软榻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张大床上,昭明初语纤瘦的背影对着他“这软榻看着是不错,但是睡着硌得慌”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尖轻轻摩挲着软榻上的锦垫,这垫子是昭明初语从宫里带出来的,松软得很,哪里会硌人? 昭明初语脸朝着床里面,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她连呼吸都又变得有些急促。刚刚那吻来得太突然,也太自然。 “公主?” 软榻那边传来上官宸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试探。 “公主?”上官宸又喊了一声,然后又在软榻上翻了个身“公主这是睡了? 床上,昭明初语的指尖攥紧着身下的被子,她能清晰地听见软榻那边的动静。 “公主?公主?”上官宸的声音放得更轻,可依旧毫无动静。他眉峰微挑,索性直接从软榻上起来了,朝着床那边走去。 床上,昭明初语半侧着身,等上官宸都都已经走到床边了,昭明初语才立刻闭上双眼。 上官宸看着那背影,眼底隐过一丝笑意。他自小习武,耳力本就远超常人,昭明初语那心跳声,还有微乱的呼吸,都清晰地钻进他耳中,他自然知道长公主没睡。 缓缓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侧身躺到床的外侧。房间里静得能听见他旁边传来急促的心跳声,可没过多久,他的心跳也变得快起来,与身旁的节奏交叠在一起。恍惚间都分不清,究竟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昭明初语僵着脊背,感受着身旁骤然贴近的气息,等了半晌,身侧的人除了平稳的呼吸,再无其他动作,她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急促的心跳也慢了些,只是腰腹处仍绷着劲,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就在她以为上官宸睡着了,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横过她的腰腹,将她整个人轻轻圈进怀里。后背贴上一片滚烫的胸膛,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衣渗进来,烫得她瞬间绷紧了身体,刚平复些的心跳又猛地提速。 “公主,我知道你没睡。”上官宸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后传来,带着几分低哑的笑意,温热的气息扫过她敏感的耳尖,让她忍不住微微一颤。圈在她腰腹的手轻轻收紧,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这软榻我睡的是真的不舒服,就借公主的床睡一晚。” 耳后温热的气息还未散去,昭明初语猛地转过身来,她抬眼瞪着上官宸,眼尾却还带着未褪的绯红:“你故意的?” 上官宸仍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见她转过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又敛起,只睁着一双深邃的眼眸,睫毛轻轻颤动,摆出副无辜模样:“公主说什么?我怎么会故意?”他微微蹙起眉“那软榻确实硌得慌,我不过是想找个舒服些的地方睡觉。” “更何况,这床之前本来就是我的,我都睡习惯了,公主这么有肚量,一定不会介意床上再多一个人出来” 他垂眸望着她泛红的脸颊“还有我就是搂着公主,其他什么的心思真的没了,真的。”说着,他举起另一只未揽着她的手,作势要起誓,“我向公主保证,除了这个绝对不会在做出什么事情来,要是有别的公主直接把我踹下去” 昭明初语她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你……先把你的手放开。” 话音刚落,环在她腰腹的那只手便立刻收了回去。上官宸乖乖地将手放在自己的脑袋底下枕着,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你若再敢对我动手动脚,便立刻搬出去。”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太尉大人今日没能罚到你,现在指不定还在琢磨” “我错了。”上官宸低笑一声“睡着之前,我肯定规规矩矩的,绝不对公主动手动脚。可睡着了……”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昭明初语绷直的背影上,语气装出几分无奈,“我从小就习惯抱着东西睡,之前都是抱着被子,现在公主在旁边…” 昭明初语后背的弧度依旧紧绷,耳尖却因他这番话悄悄泛起薄红。她咬着唇,没接话,只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用沉默掩饰着心头的慌乱。 上官宸见她不搭理,也不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轻轻调整了睡姿,侧着身望着她的背影。他看了片刻,才缓缓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笃笃”两声,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谁?” 第76章 二公主上门 “回公主、驸马,二公主过来了” 床内侧的昭明初语也被敲门声惊醒,她睁开眼,听到“二公主”三个字,连忙坐起身。 “谁?你说谁来了?”上官宸猛地拔高了声音,他现在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怎么好像听到兰序说是二公主来了? 还没怎么琢磨,又传来兰序沉稳的回话声:“是二公主殿下,现在已经在大堂候着,太尉大人正亲自招待,好像是为二驸马来的。” “为卫行简?”上官宸挑眉,彻底恍然大悟,“这便说得通了。白天我揍了卫行简一顿,二公主现在来太尉府恐怕是兴师问罪了。” “公主,这事是我惹的,与你无关。你歇着,我出去应付” “你应付?如何应付?真当端静是冲你来的?卫行简不过是个由头,她真正的心思,是想借着这事踩我一脚,我要是不去,你和太尉大人,还真招架不住” “不至于吧?二公主看上去,也不像是有那么大能力的人,我招架不住,那我爹应该也能应付过去吧” “你与太尉大人皆是臣子,而端静是长晟的二公主,是君。”昭明初语声音清冽如冰,“只要她不做出谋逆违法的事,哪怕在正厅说你恃强凌弱、欺压二驸马,你和太尉大人能奈她何?斥责她?便是以下犯上;反驳她?她只消抹着眼泪说你们仗势欺人”上官宸闻言,眉头渐渐拧紧。 “但我不同。”昭明初语话锋一转“我是她的长姐,论辈分、论父皇的宠爱,我都压她一头。 “还是公主想得周全。这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果然在哪都好用。” 他突然想到他爹正在招呼二公主,低笑了一声“那估计我爹现在就招架不住了,他管得了军营里的那些糙汉,可不见得能治的了公主” 上官宸猜对了,上官明远是真的要招架不住了,虽然脸上强撑着镇定,但心里早就乱了,目光频频瞟向外面,暗自盼着昭明初语能早些来。 “哼,臭小子!”他在心里暗骂,牙都快咬碎了,“自己在外头闯了祸,倒让老夫在这儿替你受这份罪!”想他在军营里叱咤风云,什么样的硬仗没见过,如今却被一位公主上门来指责,话里话外都是“以下犯上”的罪名,偏生还不能硬顶,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憋屈得胸口发闷。 “太尉大人倒是会说!一句误会,便能将上官宸殴打本宫驸马的事轻轻揭过?”她猛地拍了下桌案,“这便是太尉府的规矩?今日他敢对本宫驸马动手,明日是不是就敢对本宫不敬?往后是不是连父皇的话,你们太尉府都敢不当回事了?” 这话诛心至极,直接将“家事”拔高到“藐视皇权”的层面。上官明远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辩解,就见二公主又捂着脸哭了起来:“可怜本宫的驸马,只是去书院念个书,却平白挨了顿打,身上还有脸上全是伤,太尉大人却还在这儿袒护自己的儿子” 上官明远看着她撒泼的模样,只觉得头都大了,心里又把上官宸骂了千百遍。 “二公主息怒。”上官明远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却难掩一丝被逼迫的僵硬,“今日书院之事,真的就是一场误会。况且事后二驸马与大驸马已经握手言和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字字铿锵:“再者,我上官家,世代为长晟国鞠躬尽瘁,满门忠烈。如今大驸马虽然行事有些鲁莽,但绝不敢有半分藐视皇权之心,更别提对皇上不敬,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还望二公主慎言。” “和解?”昭明清瑜猛地抬眼,先前还带着泪痕的眼眶此刻满是怒火,“卫哥哥那是心善,不愿将事情闹大,他不愿撕破脸,本宫却不能看着自己的驸马平白受辱!” 昭明清瑜站起身,“今日之事,若太尉府不给本宫一个交代,本宫不会善罢甘休,两个选择要么上官宸登门向卫哥哥赔礼道歉,自请领三十军棍以儆效尤;要么本宫便入宫面圣,请父皇定夺,看看这误会二字,能否抵得过皇室颜面!” 上官明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二公主如此步步紧逼,连入宫面圣的话都搬了出来。心头又气又急,却偏偏无可奈何。 对方是公主,身份摆在那里,真要闹到御前,吃亏的终究是太尉府。心里更是一直在想着长公主怎么还没来,长公主到哪了。 忽然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长公主殿下、大驸马到” “端静的脾气,倒是越发不知收敛了。”清冷的女声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话音落,昭明初语走了进来,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透着皇室贵女的从容,身后跟着上官宸。 上官明远见人来了,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目光扫过儿子,他狠狠瞪了一眼——这臭小子,惹出祸来倒会躲,让老子在这儿受了半天罪! 昭明清瑜闻声转头,见是昭明初语,眼底瞬间燃起怒火,语气也尖锐起来:“长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替自家驸马讨公道,倒是我的不是了?” 她上下打量着昭明初语,目光里满是不服气,“卫哥哥被人打了,我身为他的妻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受辱?反倒是长姐,如今竟这般是非不分,偏帮外人!”说罢,她又恶狠狠地剜了上官宸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淬出毒来。 “讨公道前,也该先弄清楚真相。今日书院之事,我恰好在场。”她抬眼看向昭明清瑜,凤眸里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你不妨先回府问问你那受辱的驸马,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再来太尉府兴师问罪不迟。” “上官宸是本宫的驸马,不是外人,本宫不帮自己的驸马难道还向着别人?” 昭明清瑜被她噎得一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望着昭明初语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心里暗骂:神气什么!不过是仗着父皇宠爱,选的驸马看着人模狗样,实则就是个废物,哪比得上她的卫哥哥! “长姐这是要偏帮太尉府到底了?”昭明清瑜咬着牙,不肯示弱” “端静,我劝你收敛些性子。卫行简若真占理,我自会让驸马给你一个交代;可若是他理亏在前,你今日这般闹下去,丢的不是太尉府的脸,是我们皇室的脸面!” 第77章 十多年的筹划 “论血脉骨血,你我才是亲人!长姐当真要为了一个外男,次次与我针锋相对?” 昭明初语闻言缓缓抬眼,眸底无波无澜,唯有一丝冰寒渐次蔓延。“针锋相对?不是清瑜先开始的吗?”她轻嗤一声,语调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威压,“你暗地里做的龌龊事,需要我点破?” “还有本宫不想再说第三遍,上官宸是本宫的驸马,容不得其他人打他的主意,你最好管住卫行简,这次是丢进池子,下次说不准是蛇窟”昭明初语的声音越说越冷,宛如隆冬寒雪落在心头,脸上也全是漠然。 昭明清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与委屈,哑声道:“好,清瑜……记下了。” 话音落,她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疾风。走到上官宸身边的时候,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红唇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上官宸你倒是好本事,竟能让昭明初语这么护着你,倒是让本宫……刮目相看。”说完,她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因为昭明清瑜那几句含刺的话,真正让他皱眉的是,是她身上浓烈的香气。那香气太过甜腻,甜得人发慌。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长公主身上也有一阵香气,不过长公主身上从不会有这么浓烈的香气,总是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香味,让他想亲近。 “长公主,您该回去歇息了。”上官明远缓步上前“臣有几句家常话,想与宸儿单独说说。” 昭明初语闻言,目光转向身侧的上官宸。她的眼神清澈而温和,似在无声询问。上官宸迎上她的目光,他微微颔首。 得到回应,昭明初语才转向上官明远,声音温婉却不失贵气:“既如此,那本宫便先回去了。”说罢,她转身带着兰序缓缓离去。 上官明远望着长公主的背影消失,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傻儿子。他轻轻叹了口气,有几分欣慰,宸儿能得长公主青眼,于上官家还有他自己都是好事。 可转念想起自己早逝的妻子,又忍不住泛起酸涩,若是她还活着… 缓过神来之后上官明远眉头拧成一道深壑,周身散发出的威严让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他沉声道:“随我来。”话音落,便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上官宸心头一沉,已经猜到他爹要带他去哪里了。但凡他犯了错,还是惹他爹动气,都会让他去那跪着。他默不作声地跟上上官明远。 刚踏入祠堂门,还没等上官宸站稳,一声带着怒意的厉喝便从前方传来:“跪下!” 上官宸目光看向祠堂内的景整齐排列着数十块乌木牌位,牌位上镌刻着上官氏列祖列宗的名讳。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撩起衣袍下摆,双膝重重磕在冰凉的地上,动作干脆利落,随即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等着他爹发话,脊梁却挺得笔直。 上官明远站在他身前,并未看他,而是缓步走到供桌前。拿出三根香,点燃之后朝着牌位拜了拜。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却依旧没有看向跪在地上的上官宸,而是抬眸望着那些牌位。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的这一切,很有可能让这十年多的努力,全都白费” 跪在地上的上官宸垂着头,膝盖处已经沾了祠堂的灰,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爹,我今天已经是极力克制,之所以把卫行简丢到池子,就是为了不伤到卫行简我就用了一丢丢的内力,根本伤不到他,书院里的人都是书呆子,根本看不出。 “还敢狡辩!”上官明远猛地转过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动武,不要动武,小时候你就管不住自己,幸好大家都以为你只是会几招花架子。现在你还敢当着那么多人动手,你以为我在朝堂上谨小慎微,是为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目光却转向供桌上方的牌位。 “上官家的权势一代比一代盛,但是盛极必衰,从你祖父那一辈起,便在暗中谋划着如何全身而退,彻底退出朝堂。” “多少王公贵族一夜倾覆,满门抄斩,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才想着让上官家慢慢淡出权力中心。为此,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逐步缩减在军中的势力,只求自保。” “可天不遂人愿,那时陆家集中兵力帮皇上,致使边境空虚,云国趁机南下。 “朝堂当时根本无人可用,你祖父,见此情景,只能亲自入宫请战,带着我和你的几位叔伯出征,那一战打得惨烈,尸横遍野,你祖父还有几个叔伯战死沙场,只有我侥幸还活着” 说到此处,上官明远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我扶着你祖父还有你几位叔伯的灵柩回来。皇上为弥补上官家的牺牲,将整场战事的功劳都算在了我头上”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无奈“一夜之间,上官家的权势达到了鼎盛。可你要知道功高盖主者,鲜有善终!” “更何况,当年云国突袭,又跟皇上有几分关系,这事虽无人敢明说,却成了皇上心头的一根刺。上官家的荣耀更像是皇上的污点,时时刻刻提醒着皇上。” “若不主动退隐,等待上官家的,便是抄家灭族的下场!只有上官家后继无人才能让皇上彻底放心” 上官宸缓缓抬起头,烛火映在他眼底,多了几分沉静。“爹,儿子明白。”他声音平稳,跟平常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一样,“这些话,我活了多少年,您便说了多少年,其中利害,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过如今兵权已经全交给皇上了,但是皇上仍让您在军营挂着统帅之职,至于赐婚,虽阴差阳错从二公主换成了长公主,却更能说明陛下眼下并无对太尉府赶尽杀绝之心,若真要动手,何苦让皇家公主与上官家牵扯得这么深? 第78章 皇上真的疼长公主吗 “二公主虽然不如长公主那么得皇上宠爱,但好歹也是皇上的女儿”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供桌上的牌位,声音压得更低:“起码现在,皇上不会动我们。” 上官明远闻言,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他自然明白皇上的心思,皇上心思深沉,谋事又有远虑,将他留在军营也是想将他用在刀刃上,手上没有兵权却又可以为皇上卖力,如果真的有不轨之心,第一时间皇上便能直接动手。 上官家只要不做出谋逆的事情,皇上为了彰显仁德,绝对不会动上官家。可正因如此,上官家才更要收敛锋芒。 “皇上的确不会轻易动我们,但朝堂之上,并非只有皇上一人。” 他抬手敲了敲供桌边缘,语气凝重:“上官家这么多年得罪了不少世家勋贵,如今更与丞相府成了死敌,卫静之那个老狐狸,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爹,有些事情,你跟个乌龟一样的缩着真的有用吗?要我说该硬气的时候硬气,皇上不会动上官家,但是不代表下一位君主,不会动,如今太尉府已经是没有牙齿的老虎,真的要动,只是上位者的一句话” “臭小子!”上官明远猛地转过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再接话反驳。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傻儿子戳中了要害。 若是没有皇上赐婚这档子事,他大可以带着上官家,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彻底躲开朝堂是非。可眼下,这小子娶的是长公主,皇家的女婿,怎么可能说退就退,全身而退更是妄想。 上官宸见父亲不反驳,立马来了劲,接着说道:“爹,您不说话,就是认为我说得对。要想上官家不出事,下一任君主,绝对不能是大殿下!” “你这混小子,真是什么浑话都敢往外冒!”上官明远抬手就往上官宸后脑勺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收回手,指着上官宸斥道:“娶了长公主,你这胆子倒是愈发肥了,连储君都敢妄议!” “爹你这话说的,你儿子的胆子从来就没小过,跟娶不娶长公主无关。与天天缩着脖子过日子,谨小慎微的,不如我们主动出手。只要能把大殿下从储君之位上拉下来,将来那龙椅上坐的是谁,对上官家而言,又有什么区别?” “说得倒轻巧!”上官明远冷哼一声,“大殿下是皇后嫡子,身后有苏家,朝堂上更有半数官员依附,名正言顺又根基稳固。想动他?你在说什么屁话!”他停下脚步,望着供桌上的牌位,语气里满是无奈,“稍有不慎,就是谋逆的罪名,到时候别说退隐,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爹,您忘了?皇后的子嗣可不止大殿下一人。再说,什么叫名正言顺?论起身份,三殿下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 现在的皇后只是继后,大殿下严格来说也算是庶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三殿下如今虽不受宠,在朝堂上也没什么势力,可正因为如此,他要是想做什么,反而更不会引人注目。” “三殿下今年才九岁,大殿下怎会容他平安长大?”上官明远目光凝重,“如今暂且不对三殿下动手,不过是觉得他年纪尚幼,构不成威胁。等大殿下彻底除了二殿下,腾出手来,三殿下绝无活路。” “既然知道他容不下二殿下与三殿下,更不会放过太尉府,为什么还要坐以待毙?”上官宸越说越激动,竟忘了自己还在罚跪,一下站起身“与其等着被他揍,还不如主动反击…啊” 不等他说完,上官明远反手就是一记手刀劈在他肩头,力道比先前重了数分。上官宸吃痛,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半步。 “臭小子,你以为自己是谁?那是皇上的儿子,你一个驸马妄谈反击?是想被扣上谋逆的罪名吗?” “爹,我可是您亲儿子,什么谋反啊!你就是这么曲解你亲儿子的话,我这分明是在为太尉府,我们上官家谋一条活路。”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轻声问道,“话说回来,要是真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长公主……会愿意跟着我走吗?” 上官明远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抬眼就想踹他一脚,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只冷嗤一声:“不会。”他瞥了眼儿子失落的神色,故意沉声道,“长公主身份尊贵,便是没了你,想求娶她的世家公子也能从宫门口排到城外。更何况皇上素来疼她,定会为她妥善谋划后路,轮得到你这混小子?” “切,陛下真的疼爱长公主吗?又真的对先皇后一往情深?”上官宸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质疑。这些年,上京处处传着陛下宠爱长公主、对先皇后一往情深的话,可他心中始终存着疑虑。 “若真是对先皇后情根深种,为什么会让继后在先皇后之前诞下皇子?这不明摆着打先皇后的脸,寒了先皇后的心?” 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再者说,若是真的疼惜长公主,当初为什么会一纸圣旨,将她指婚给卫行简?这哪是赐婚,分明是把长公主往火坑里推!” “卫行简那人,我都看得出来不是良配,我可不信皇上会看不出来,也别说是因为先皇后的那句话,如果先皇后在,看到卫行简的品性,也绝对不会让长公主嫁给卫行简” 上官明远见上官宸越说越离谱,字句间满是对皇上的轻慢,眉头拧得更紧,厉声打断他:“你懂什么?”“皇上与先皇后之间的纠葛,远非你看到的那般简单。先皇后在生下长公主前,并非没有怀过龙胎,只是……”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沉重:“那孩子,没能保住。宫里的水有多深,你根本想象不到。 烛火忽明忽暗,终是没再往下说,只重重叹了口气:“皇家的事,少打听,少议论。做好你该做的,护好上官家,比什么都强。” “爹,你这话怎么说一半,你这样晚上我还能睡的着吗” “睡不着,你就别睡了,给我好好反省” 第79章 有反应了 “爹!我反省,我真的知道错了!”上官宸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撞出回音,“您好歹把话说完再走啊,爹” 上官明远才懒得理自己这个傻儿子,今天这事儿办得一点都没顾后果,再不让他好好反省,早晚得捅个大篓子。 见他爹走得没影了,上官宸目光扫过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牌位。这十几块牌位上得字,还是他小时候跟他爹坐在祠堂底下,亲自用金笔描上去的,但是现在这些牌位好像数十双眼睛在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算了我爹不肯说,不代表我查不清楚。”他低声自言自语,侧身对着牌位。 “各位祖宗,要是上官家真折在我和我爹手里,下去底下的时候,各位会不会拿手掐我?” 话音刚落,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一股风骤然穿过,中间的那个牌位滑了下来,砸在了地上上。 上官宸浑身一激灵,先前的散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牌位捡起来。 “这哪来的邪风!”他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祖父的牌位。 “祖父我也是随口说说,您这反应也用不着这么大吧!” 他扯过衣襟下摆,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牌位上的灰尘,“您放心,上官家还有上官家的人不会出事的”说罢,他将牌位轻轻放回原位,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回去的路上,他心里却是不断的在琢磨。我爹明明知道的那么清楚,就是不肯说。还装什么高人,搞的那么高深莫测,说话说一半。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两侧边值守的护卫见了他,都躬身颔首行礼。上官宸微微抬手示意,然后就直接进了院子。 刚进院子,他右耳极轻微地动了动,那是常年习武练就的敏锐听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原来人藏在那儿,怪不得我来了那么多次,都没有发现十一。 上官宸轻手轻脚的推开门,生怕吵到长公主。昭明初语穿着寝衣,正安稳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好像已经睡着了。 他抬手将烛火吹灭,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幔一角,动作轻缓地躺到床的外侧,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太尉大人没罚你?” 清冷的声音骤然在黑暗中响起,上官宸心头一凛,惊得险些坐起,随即听出是昭明初语的声音。他侧过身,借着月光看向身旁人,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公主这是在关心我?” 昭明初语没有说话,呼吸平稳依旧,这沉默反倒成了最直接的默认。上官宸见状,心中一松,索性直接躺好,长臂一伸,自然地环过她的腰肢,将人稳稳揽到自己怀里。 怀中人身子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但是却没有推开他,还微微动了动,往他温热的胸膛挪了挪,又调整了下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肌肤相贴的温热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上官宸只觉心口一热,原本平静的心湖霎时泛起涟漪。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气味,让他有些心猿意马,一股邪火直接从小腹升上来。 他正暗哑着嗓子想开口说些话,怀中却突然传来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困惑:“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顶的我很不舒服。” 上官宸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根子都泛起薄红,连带着搂在昭明初语腰间的手都僵住了,他生怕怀中的人察觉到自己的窘状,故作自然地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借着伸懒腰的动作,缓缓将手臂从她身侧抽了回来,身体也悄无声息地往床沿挪了挪。 “是……是玉佩。”他声音有些发紧,目光闪躲着不敢看她,只含糊解释,“刚刚脱衣服的时候,忘了解下来了。”话落,他猛地掀开被子。 走到桌案旁,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体内的燥热,可心跳依旧快得离谱,胸口仍有些发闷。 他背对着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干涩:“公主,臣……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没处理,我马上就回来。”说罢,不等昭明初语回应,拿起衣服就快步走了出去。 上官宸刚踏出房门,就撞见了流萤,他立马把衣服挡在前面,将自己的身子遮得严严实实。 “驸马,这深更半夜的,您不在房里陪公主歇息,出来瞎晃悠什么?”流萤眨着圆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上官宸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我……我有要事要办。倒是你,怎么也在外面?” 流萤从衣袖里摸出颗红彤彤的酸枣,塞进嘴里嚼得清脆作响,漫不经心道:“今夜轮到我守夜,自然得在这。” “哦,原来这样啊。那你好好守着,我先走了。”上官宸说完,生怕她再追问,脚下一错,几乎是落荒而逃,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屋内,昭明初语依旧静卧在床上,双眼虽然闭着,但是心里还在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床上还残留着上官宸留下的温度,前一秒还亲昵的搂着她,后一秒便慌不择路地跑了,让她心头泛起一丝疑惑:深更半夜的,他到底去做什么? “流萤。”她掀开眼皮,清冷的声音传出去。 门外的流萤正嚼着酸枣,闻声立刻应道:“公主,奴婢在!”话音未落,人已经推开门进去了,见自家公主还醒着,快步走到桌案旁,将几支蜡烛点燃。 “公主是渴了吗?我去给公主倒杯水? 昭明初语缓缓坐起身,她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空了半边的床榻,淡淡开口:“方才驸马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他哪不对” 流萤闻言,歪头回想了片刻,随即点头道:“确实有些古怪。驸马爷出来的时候脚步匆匆,脸好像还红着,说话也吞吞吐吐的。昭明初语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的衣袖,眸底掠过一丝深思。 沉默片刻,抬眼对流转吩咐道:“你悄悄跟着去看看,他到底去了哪,在做些什么。” 听到吩咐,流萤眼睛一亮,立马就出去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流萤脸上满是费解,凑到床榻边压低声音道:“公主,您说驸马爷是不是犯糊涂了? “奴婢跟着他到了西院,就见驸马搬了木桶,打了满满一桶井水,直接往自己身上浇!这深更半夜的,寒气最重,要是想沐浴,叫人去厨房传个话烧些热水便是,何苦自讨苦吃,用井水折腾自己?” 第80章 摔井里 昭明初语闻言,垂在被子上的指尖猛地一颤,原本平静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连耳尖都热得发烫,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料,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床上顶着她的那个感觉,再联想到出宫前教养嬷嬷跟她说的那些闺房之事,她越想,耳朵就越红。 片刻后,她才定了定神“流萤你下去吧” “阿嚏”冷水浇透过的衣衫紧贴着他的肌肤,夜风一吹,上官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有些发颤,“这遭罪的事,以后还是少干,这折腾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刚抬步就猛地顿住,眉头拧成了疙瘩:“糟了!衣服都在公主那,这副模样回去…额,公主也不是傻子” 在原地站了一会,又是一阵风吹过,又凉又痒。“阿嚏”再这么站下去,别说解释,自己就得先着凉。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回去再说。”回去的路上,直接往地上摸了一把,往胸前、衣袖上胡乱抹了几下,又往脸颊两边蹭了蹭。 刚到门口,流萤就看见一个浑身湿漉漉、满脸泥灰的人站在那里,险些以为是鬼,差点直接一脚踢过去。 看清人,才猛地收了势,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他:“驸马?您这是掉哪了?” “咳”上官宸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诌:“我不小心绊了一下,摔进了井里。好在本驸马水性不错,爬了上来”他说得有模有样,压根没过脑子,不知道他这掉井里的说法有多离谱。 “哦~原来是掉井里了啊。”流萤拖长了语调,她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琢磨着:驸马爷这说辞也太糊弄人了,掉井里哪会只蹭些灰?回头得赶紧跟沉璧姐姐讨论讨论,寻个由头请上官院首来给驸马看看。 昭明初语正倚在床上,手中捏着一卷书,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门口动静,她抬眼望去,正撞上推门而入的上官宸。 看清他的模样,昭明初语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紧,秀眉瞬间蹙起。衣摆还在往下滴水,脸上还有灰。让她眼眸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无奈,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了然。 “沉璧,打一盆热水来,再备块干净的巾帕。”昭明初语朝着门外说道,语气平静,没看上官宸,也没追问他怎么弄的这一身。 上官宸悬着的心落地,暗自松了口气。回来的路上,他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找个能让公主相信的说辞。 如今见公主半句都不问,倒让他少了几分窘迫,只是心底又隐隐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长公主这是不在意吗? 不过这想法也只是一瞬间,也没再多想,就到了后面,将湿透的衣服换下,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刚穿好,便见沉璧端着铜盆进来,还冒着些热气。 “公主,热水备好了。”沉璧将铜盆搁在桌案上,又放下一叠干净巾帕,刚要转身布水,却被昭明初语叫住:“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她缓步走到桌案前,拿起巾帕,伸手探了探水温,不烫不凉,恰好适宜。她将巾帕浸入水中,细细揉洗了两下,再拎起来拧至半干,叠了叠,才转身递给了已经坐在桌前的上官宸。 指尖相触的瞬间,上官宸只觉她的指尖微凉,与盆中热水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接过巾帕之后,胡乱往脸上一盖,草草擦了一遍,刚要将巾帕丢到一边,昭明初语竟主动伸出手,接过了手帕。 上官宸心头一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目光怔怔地落在她脸上。往日清冷的眉眼间,此刻竟透着几分柔和。 没等他反应过来,昭明初语已接过巾帕,重新浸入热水中揉了揉,再拧干叠好。微微俯身,拿着巾帕的手缓缓凑近他的额头,动作很轻,细细擦拭着他额角的泥灰。 温热的巾帕贴着肌肤,带着她指尖传来的轻缓力道,上官宸整个人僵在原地,愣愣地坐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好,干净了” “干、干净了。”上官宸喉结滚动,机械地重复着她的话。 见上官宸还坐在那,昭明初语有些疑惑“你是想在那坐一个晚上吗?” “来了!”他腾地站起身,动作急得带起一阵风。见昭明初语正要去吹蜡烛,他抢先一步跨步上前,不等她反应,便俯身在烛火前轻轻一吹,几支蜡烛同时熄灭,月光照进来,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昭明初语微怔,指尖还停在半空。还没等她收回手,身后便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一具坚实的身躯轻轻贴了上来,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颈窝,低沉而温柔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公主,夜深了,我们休息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昭明初语的耳畔,让昭明初语的耳尖瞬间泛起薄红,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 昭明初语脑中忽然闪过那画册,册上那些缠绵亲昵的画面不受控地浮现,让她刚褪去红晕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腰间忽然一紧,上官宸直接将她横抱起来,昭明初语下意识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第81章 上官宸!你是不是故意的 被上官宸抱着放到床榻的时候,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角,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脏砰砰砰的直跳。 她有些紧张,但是她脑子里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上官宸将她抱到床上以后,就直接躺在了他旁边。 将她圈进怀里,两个人的温热透过衣料互相传递着,下颌抵在她发顶,呼吸慢慢放缓,竟真的闭上眼开始睡觉。 昭明初语僵着身子,鼻尖正对他的衣襟,看着闭上眼的人,她莫名有些气结,一股想要把人踹下床的念头骤然冒起来,最终还是压了下去。胸腔里的气闷没处宣泄,她猛地转了个身,将脊背对着上官宸。 上官宸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怀中人刻意放轻却依旧带着愠怒的呼吸,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唇边勾起了一抹弧度,眼底掠过丝玩味的笑意,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将手臂收得紧一些。 第二天一早上官宸竟然难得,天还没亮就醒了,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人,昨天都还生气背对自己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往他怀里钻,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头发散在锦枕上,呼吸均匀地拂过他胸前的衣料,一只手紧抱着他的左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搭着他胸膛上。 他左手臂都有些麻了,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许久,见她睡得安稳,唇角不自觉地漾开浅弧。他缓缓抬起右手,在她鼻尖上方,轻轻一勾,怀里的人只是蹙了一下眉,之后就没反应了。 他胆子大了一下,指尖顺着她的脸颊弧度轻滑而下,最终落在她的唇上。那处软嫩温热,他克制着力道细细摩挲,感受着唇瓣在指腹下微不可察的轻颤。 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那带着他微凉气息。见她还没醒,他喉结滚了滚,又俯身吻了下去。这一吻比先前重了些,带着几分试探,唇齿相触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她唇间的软润。 “唔……”身下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昭明初语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脸,眼神里还带着未褪的睡意,连带着声音都软绵沙哑:“上官宸?” 上官宸见怀里的人眼底还有些迷茫,心神一动,翻身将人稳稳压在身子底下。他先前被攥着的左臂顺势抽出,指腹一扣便擒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按在锦枕两侧,指节收紧时,能清晰感受到掌下腕骨的纤细。 没等昭明初语反应,他俯身精准覆上她的唇。这一吻褪去了方才的试探,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唇齿相缠间。 身子滚烫和酥麻铺天盖地而来,昭明初语只觉浑身像是在暖炉里,全身都泛着绵软的麻意,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后颈微凉的肌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吻的有些喘不过来气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上官宸衣服,被揉出深深的褶皱,眼睛因情动变得有些妩媚,朦胧间满是对上他的依赖。 就在昭明初语彻底沉溺时,上官宸却骤然放缓了动作。他的吻顺着她的唇线滑下,掠过细腻的下颌,在她脖颈敏感的地方轻轻一啄,惹得她身子轻颤。最后,他将唇贴在她泛红的耳朵边,故意吹了一口温热的气,还带着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公主,该起床了。” 话音落,他便撑着手臂起身,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留恋。甚至还伸了个懒腰,眼底清明,神清气爽。 昭明初语僵在床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被按过的手腕泛着淡淡的红痕,唇瓣微肿,眼底的情欲尚未褪去。她望着上官宸从容的背影,一时竟忘了反应,只觉方才的灼热与此刻的清冷形成刺目的对比,心头又气又恼。 上官宸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愈发刺眼,昭明初语望着他舒展肩背的慵懒姿态,方才被撩拨起的燥热尚未褪去,此刻又被这满不在乎的态度点燃了心火,一股气直冲头顶。 她本就僵着身子躺在被子里,见状想也没想,屈起膝盖,对着上官宸狠狠踹了过去。这一脚带着十足的怒意,力道竟不小。上官宸毫无防备,只觉后腰骤然传来一股推力,身子一趔趄,“咚”的直接掉下了床。 “公主这是做什么?”上官宸稳住身形,非但不恼,反而抬眸看向床榻,语气故作无辜,“大清早的火气这么旺,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我们公主殿下不高兴了?” 这明知故问的语气,像根细针狠狠扎在昭明初语心上。她猛地坐起身,领口因刚才的动作微敞,脖颈间那抹被吻出的淡粉超级明显。 “上官宸!”声音里满是愠怒,“你是不是故意的!今天起,本宫的床,你别想再上来” “那不行。”上官宸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缓步走到床前,俯身看着床上气鼓鼓的人,眼底笑意更深,“公主没我,应该会睡不着吧” 昭明初语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又气他这么厚脸皮,一时语塞。伸手抓过枕头,卯足了劲便朝着上官宸砸去。 上官宸稳稳将枕头接住了,看着床上人怒目圆睁的模样,非但没还回去,反而顺势将枕头往床榻内侧一丢,刚好落在昭明初语身侧。随即,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在她脸上,低笑道:“公主还想不想再试试” “上官宸!” 有了这么一出,庸早膳的时候,昭明初语脸色都是冷冷的,坐在对面的上官宸依旧还是之之前的模样,慢条斯理地用着膳,偶尔抬眸看向昭明初语,眼底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沉璧将这情形看在眼里,心头暗自嘀咕。跟着公主这么多年,从未见她用膳时这样冷着脸,再看驸马爷,神色如常,可偏就是这“正常”,衬得两人间的氛围愈发古怪。 沉璧悄悄用眼神示意另一侧的流萤。用口型无声询问:“昨夜有什么动静吗?” 流萤连忙轻轻摇头,同样用眼神回应:“安安静静的”她也满心疑惑,昨夜公主还很关心驸马,还让她打热水,怎么早上公主就像是被霜打了似的,难不成是两人拌嘴了? 上官宸知道昭明初语现在心里还有些气,嘴角又是一勾,然后又给她夹了一口菜“公主,多用些”然后昭明初语眼睛又是一瞪。 那眼神里藏着羞恼,还有几分被拿捏的气闷,像只炸毛的小老虎。上官宸见状,唇边的笑意愈发明显,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一旁的沉璧和流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困惑。这没头没尾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82章 对付大房 心悦客栈二楼的客房内,光亮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些许暧昧的喘息。可这细碎声响未持续片刻,便随着一声粗重的喘息戛然而止。 夏竹软着身子靠在床榻内侧,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颈间,露出肩头一片青紫的痕迹。她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嫌恶,嘴上却漾开柔媚的笑意,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二爷果然勇猛,瞧着比先前更精神了。” 宋家二爷年近半百,发间已染霜色,此刻正捋着山羊胡,被夏竹的话哄得眉开眼笑,拍着胸脯得意道:“那是自然!比起宋志辉那小子,老子不知强上多少倍。他空有副好皮囊,实则中看不中用,哪及得上老子疼人?” 夏竹心底一抽,掩去眸中的怨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锦褥。谁能想到,她当初防着宋志辉,却没料到栽在了这老头身上。那日他借着酒意强占了她,毁了她的清白。 可事已至此,她只能忍辱屈从。后来宋志辉又找上门,她索性顺水推舟,用了些手段瞒过了自己早已失贞的事实,让宋志辉误以为她仍是完璧之身。 夏竹在心底冷笑,她强压下喉咙里的恶心,再次扬起娇媚的笑,声音愈发柔腻:“二爷说的是,大少爷自然比不得二爷沉稳。” 宋家二爷被她哄得愈发得意,浑然未觉怀中人儿眼底深处,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与算计。 “二爷,大少爷马上便要迎何家小姐过门了。您说……大少爷当真能顶住何家的压力,将来把奴婢接进宋府吗?” 何家是什么人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岂是宋家能得罪的?宋志辉就算再迷恋夏竹的身体,也绝不会傻到把这见不得光的私情摆到何家面前,惹祸上身。 他这大侄子,也只不过是图新鲜罢了,对夏竹的热乎劲一过,等何家小姐过了门,哪里还会记得这么个外室? 更何况,他太了解宋志辉的性子了。对外摆出一副强硬霸道的模样,实则死要面子,内里却是个没主见的。尤其在他大哥面前,更是唯唯诺诺,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就凭他这懦弱的性子,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下贱的女子,去忤逆大哥的意思,得罪何家? “夏竹,你还是太天真了。你跟在志辉身边也有些时日了,他的脾性你还没摸透?”他倾身靠近,眼神里满是洞悉,“你真当他会为了你,闹得家宅不宁,还去得罪何家?” 夏竹闻言,低垂的眼睫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阴狠,她咬着下唇,声音哽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似落未落:“二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连您也打算弃了夏竹?你们一个个的,都只当我是玩物吗?”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根羽毛轻轻搔在宋家二爷的心上。他本就对夏竹的柔媚身段上心,此刻见她泫然欲泣,胸口的燥热顿时被勾了起来。 “傻丫头,哭什么。”宋承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语气放软了几分,“我怎么会不要你?不过是眼下时机不对,得先委屈你些时日,等风头过了,自有你的好处。”话音未落,他的手已不老实起来,顺着她的肩颈滑向衣襟,带着粗糙的触感。 夏竹强忍着躲开的冲动,假意顺从地靠在他怀里,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回去的路上,宋家二爷嘴角笑意,在他看来,夏竹虽出身下贱,却生得娇媚,尤其在床上温顺承欢,倒是合他的胃口,就此舍弃确实有些可惜。 可这点不舍,在他的野心面前不值一提。一个卑贱女子而已,若能借她的手搅乱宋家大房,让宋志辉身败名裂,甚至拖垮整个大房一脉,那才是大快人心的事。到时候宋家的权柄落到他这一脉手中,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 大房压在他头上几十年,他大哥打小就对他冷眉冷眼,府里的事情从不让他插手,连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轻慢。这些年的憋屈,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可如今不一样了,一想到宋志辉,他那自命不凡的大侄子,正宝贝似的捧着他玩腻了的女人,甚至还当那是块无瑕的碧玉,宋承安就觉得浑身舒畅。 他大哥一生好面子,若将来这事败露,看着自己培养的儿子,竟捡了他最看不起弟弟的残羹冷炙,不知会气成什么模样?指尖在膝头轻轻打着节拍,竟不自觉地哼起了小调。 太尉府,何晚月跟在昭明初语身后,看着这么一大片的竹林,难掩讶异。上京达官贵人家的庭院,多是栽些奇花异草装点门面,这般成片种植竹子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这些竹子,都是驸马亲手种的。”昭明初语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平淡无波,目光落在竹梢间,修长的手指却不自觉抚过身侧矮竹的叶片,指尖沾了点细碎的竹露。 何晚月闻言一怔,心头的疑惑更甚。她至今都不知道长公主今日约她的的用意,而且开口却先提起大驸马。 想到昨日在书院,大驸马打二驸马的样子,实在难将他跟这种需要耐心的事联系起来。 第83章 二殿下心悦何晚月 京中关于上官宸的传言素来不堪,多是说他靠着太尉府的势力混日子的二世祖,所以她自然也有些先入为主的将上官宸纳入纨绔之流。 可眼前这片井然的竹林,何晚月定了定神,轻声道:“公主,驸马得性子很好” “哦?可上京的传闻可不是这么说的。人人都说,驸马是攀附太尉府的无能之辈,整日混吃等死,更是用了手段娶了本宫。” “传闻终究是传闻。”何晚月垂眸敛去神色,声音平稳,“流言辗转间,不知掺了多少私怨与虚言,当不得真。” “何小姐倒是通透。”昭明初语颔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只是不知,何小姐对自己的未婚夫婿宋志辉,又是如何看待的?” 这话一出,何晚月心头豁然开朗,原来长公主今日约她来是为了这事。 “臣女的看法无关紧要。即便心中对婚事有几分清明,但是长辈们早已定下的婚约,又能如何改变?”话音落,她抬眼看向昭明初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却又迅速掩去。 在竹林的幽僻一角,上官宸斜倚着几根竹子,手中随意地挥舞着一根竹条,发出簌簌声响。身旁的昭明玉书则紧紧扒着一根竹子,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投向长公主与何家小姐所在之处,耳朵也极力地竖起,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看来她对宋志辉并无男女之情,全是那个碍于那个婚约。”然后露出一副不要钱得笑脸。 “就算何家小姐不喜欢宋志辉,可也未必就会喜欢上二殿下你,你说是不是?”上官宸悠悠开口,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怎么就不喜欢我了……”话一出口,昭明玉书瞬间反应过来,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极为尴尬,眼神也开始游移不定,不知该落向何处。 “哦~这下露馅了吧,二殿下。”上官宸饶有兴致地盯着昭明玉书,眼中满是探究,“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结识何家小姐的?又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我跟她只有一面之缘,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她是何家小姐。”昭明玉书抬手挠了挠鼻尖,目光飘向远处,思绪已然落回数月前的他遇到何晚月的那天。 上官宸甩竹枝的动作慢了些,挑眉等着听下文。 “是你和岁安成婚的第二天,”昭明玉书回忆着,语气渐缓,“我想着母妃生辰将近,宫里又是珍宝无数,寻常物件母妃早就见惯了。” “我思来想去,就想亲手做件首饰,哪怕做的不好,母妃也一定会很高兴。又怕出去的时候被人认出身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让元宝提前找了笠帽,换了身半旧的衣服,装作寻常的世家子弟,去了东街的聚饰阁。”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当时的窘迫,耳根微热:“那天聚饰阁里的人不算很多,我捧着掌柜递来的首饰图样,正对着各式银料、彩珠斟酌样式,然后就闻到一副刺鼻的香气。 转身就看到一个女子带着婢女在那挑首饰,他也没有什么再理会,就又拿着图纸在那边比对。 但是那个女子突然过来抢我的图纸,我不肯,然后那女子当即柳眉倒竖,指着我便骂,说我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来的的乡野村夫也敢进聚饰阁,要掌柜把我赶出去,说我拉低聚饰阁的格调,话里话外满是鄙夷,句句戳人颜面。” “我当时戴着笠帽,帽檐压得低,她看不出我的身份,只当我是寻常百姓。我被她骂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昭明玉书的声音低了些,“就在这时,是她站了出来。” 提及何家小姐,他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她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淡黄色襦裙,气质温婉。见那女子咄咄逼人,便上前替他解围,那刁蛮女子本想连她一同骂,可见她谈吐文雅,腰间又系着何家的玉佩,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悻悻然带着丫鬟走了。” “她还冲我颔首笑了笑,随后便带着侍女离开了。”昭明玉书的嘴角不自觉扬起,“我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也忘了道谢,更是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 “这样啊。”上官宸手中的竹枝停在半空,眼神里还是诧异,“你连她的名字、性情都不了解,就这么动心了?二殿下,你不觉得有点草率吗?我倒是想知道骂你的那个女子是谁,哈哈哈哈哈。” “你懂什么!”昭明玉书脸上的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特有的执拗,“这叫一见钟情!那日她说话明明语调温和,却自带一股气度,几句话便浇灭了那刁蛮女子的气焰。换作是你身临其境,未必不会动心!” 上官宸闻言失笑,手中竹枝往身前竹干上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笃”声:“打住打住,不要拉我下水。”他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语气带着几分已婚男子的沉稳,“我是有妇之夫,以后这种话你直接把我排出去。再说,即便没有宋志辉,你跟何家小姐的路,恐怕也难走。” “为什么?”昭明玉书眉头骤蹙,语气掷地有声,“我对那个位置压根没兴趣,只想做个王爷,难道这样还不能娶她?”他双目圆睁,眸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下颌微扬,那副非何家小姐不娶的模样,倒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上官宸见他动了真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指尖摩挲着竹枝上的纹路,缓声道:“我不过是随口一提,你不要这么激动。” 他抬眼看向昭明玉书,目光沉静,“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宋志辉的事情解决了,不解决这事,你一点机会都没有。至于你跟何小姐,八字都没一撇,急也无用。” “我让言风暗中去查过宋家这么多年发生的事情,还有宋家大房和二房的关系,宋家大房与二房这些年看似兄友弟恭,往来和睦,实则早已积怨颇深,水火不容。” “宋飞武与宋太仆虽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这些年,宋飞武处处被宋太仆压制,手中实权寥寥无几,连府中庶务都难有话语权。不过这些事情都还算小,真正改变这一切的还要追溯到八年前,宋家二房嫡子出事” 提及此事,昭明玉书脸上的执拗褪去,换上了几分惋惜。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些:“宋飞武自己不行,可教出来的嫡孩子倒是挺不错的,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第84章 宋家二房嫡子被毁 “自小聪慧过人,骑射、学识样样拔尖,是宋家二房重振门楣、崛起的最大希望。” “可惜啊,”他叹了口气“好好的一次骑射课,不知怎么的,胯下的马却突然受惊狂躁,将他狠狠掀翻在地。虽保住了性命,却也摔断了双腿,从此再也没能站起来,只能与轮椅为伴。” 说到此处,昭明玉书的语气里满是唏嘘:“一辈子都要受轮椅束缚,这日子,想来也是生不如死。就冲这残疾的身子,哪家高门贵女愿意嫁给他?宋家二房的希望,算是彻底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昭明玉书猛地回过神来,双眼倏地看向上官宸,瞳孔微微一缩,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惊觉:“你方才话里有话,莫不是想说,当年宋家二房嫡子摔下马的事,不是意外,而是与宋家大房有关?” 上官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眸里漾开几分了然,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总算反应过来了”。正当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一阵声音。 两个人循声望过去,就看见昭明初语缓慢的朝着他们走过来。发出细碎的声响,与竹叶摩挲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昭明玉书下意识回头望向刚刚长公主跟何家小姐所在的方向,却早已没了那个身影。他心头一急,上前两步追问:“岁安,何家小姐去哪了?” “走了。”昭明初语的声音依旧冷冽如冰,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目光扫过二人,先将视线转向上官宸,又在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昭明玉书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二皇兄不在府中,怎么会跟驸马出现在这里?” 昭明玉书望着昭明初语那双冷冽如寒星的眸子,心头莫名一紧。自己这位皇妹自小性子清冷,也没见过有人和她亲近过,宫里的人很多都是对岁安敬而远之。 现在就这么被问,显得有些猝不及防,昭明玉书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能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身侧的上官宸,眉梢眼角都透着“快帮我圆场”的急切示意。 昭明初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抬眼,朝上官宸投去一瞥。 上官宸被这眼神扫过,只觉肩上一沉,当即明智地侧过脸,将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竹枝,手中的竹枝也停了动作,摆明了“袖手旁观”的姿态。 见上官宸“临阵脱逃”,昭明玉书暗自叹了口气。他知道,以自己这位妹妹的聪慧,在她面前说话根本行不通,与其支支吾吾惹人怀疑,不如坦诚相告。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语气却带着几分窘迫:“岁安,实不相瞒,我心悦何家小姐。” 话音落下,昭明初语脸上的清冷竟缓缓消融了几分,眸子也柔和下来,连嘴角也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二皇兄,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关切:“这件事,你母妃知道吗?” “不知道,我现在也没有要告诉母妃的打算。”昭明玉书垂眸,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也是前几日才查清她的身份,知道她是何家小姐。更何况,她与宋志辉早有婚约在身,更是马上要成婚了,我怎么可能敢和母妃提” 他抬眼,眸中满是纠结:“母妃确实很疼我,可她断不会容我去夺旁人的未婚妻,也不可能帮我” 昭明初语静静听着,墨色的眸子里情绪难辨,只淡淡颔首:“二皇兄先回府吧,我有几句话想要和驸马说。”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心悦何家小姐的事情,我会替你保密” 昭明玉书闻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却仍有些不放心地看向上官宸,眼神里满是“你可得帮我多留意”的恳求。 上官宸迎上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他“安心离去”。得到回应,昭明玉书才快步离开了。 等到昭明玉书真正离开,看不到他背影的时候,上官宸脸上的随意瞬间敛去。他干咳一声,凑到昭明初语身边,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公主,刚刚站了那么久,又和何家小姐说了那么多话,肯定渴了,我去给你倒杯茶高,润润喉。” 话落,他便作势要转身,脚步刚挪动半分,却被昭明初语清冷的声音叫住,那语气里的平静,反倒让他心头一紧,脚下的动作也僵住了。 “你给我站住” 上官宸见脱身无望,脚下往后一退,退到与昭明初语并肩齐平的位置。不等昭明初语开口,便立马开口:“二殿下喜欢何家小姐的事情,我也是今天才确定,搅和这婚事也是纯粹对付宋志辉,并不是为了帮二殿下” 昭明初语闻言,墨色的眸子波澜未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到上官宸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我不是问你这个,何家与宋家的婚期,算算时日已不足半月。我想问的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五天后便是最佳时机,到时候不仅是宋志辉和何家小姐的婚事会黄,宋家大房和二房也会彻底的撕破脸,不会牵连到何家,更不会影响到何家小姐的颜面,众人只会同情何家小姐,宋家也会自顾不暇,不可能再有脸提这婚事” 第8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心悦客栈,上官宸早就提前三天让言风专门定的这间客房,这间屋子的隔壁就是夏竹的那间。 他悠闲的坐在桌子旁边,嗑瓜子,将剥好的瓜子放到手边的小碟子里。碟子里面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瓜子。 “吱呀”一声,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昭明玉书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看见上官宸,才猫着腰溜了进来,反手将房门掩紧。 “你怎么这么悠闲!”昭明玉书快步走上前,看着上官宸气定神闲嗑瓜子的模样,语气里满是不解,“待会宋志辉就要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说着,他眼尖地瞥见碟中剥好的瓜子仁,伸手便要去抓。 “啪!”上官宸手腕一翻,精准地拍开他的手,力道不重,“想吃自己剥,我这手剥了半天,剥的都手疼,可不是来给你白嫖的” 昭明玉书的手被拍得一麻,缩回手揉了揉,眼神里满是嫌弃:“上官宸啊上官宸,我们之间的感情还不如这几个瓜子?” 他直接坐下拿起一颗瓜子胡乱嗑着,嗑得瓜子壳碎屑乱飞,“太小气了你,吃你几粒瓜子怎么了” 上官宸没接话,只是将装着瓜子仁的碟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动作从容不迫,生怕昭明玉书再打他瓜子的主意。 “这是给公主准备的” “什么?”昭明玉书惊得声调陡然拔高“岁安?你疯了?”他压低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诧异,“待会那场面…你竟然敢带岁安来?你也不怕污了她的眼睛,要是父皇知道你带着岁安来看这种东西,父皇绝对打你板子” “长公主是你妹妹,你又不是不知道长她的性子。我也不想让她来,你觉得我说话好使吗?” 昭明玉书张了张嘴,把要说的话咽下去了,他跟岁安虽然没有接触太多,但是也清楚岁安的执拗。 “那岁安现在人呢?你们不是一起出门的?” “我跟言风先来的,过来确认一下”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一些动静,门被轻轻推开,正是昭明初语和兰序。两个人的头上都戴着一顶帷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兰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取下昭明初语头上的帷帽,露出她清冷的脸庞。她今日出来脸上并没有涂抹什么东西,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沉静的锐气,目光扫过房内的人。 只见上官宸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小厮衣服,她直接在上官宸的旁边坐下,上官宸眼睛虽然没有往她那看,但是将那碟剥好的瓜子仁,轻轻往她手边挪了挪,还倒了一杯茶,自然就往她那边挪。 昭明玉书看着这一幕,只觉哭笑不得,合着他眼巴巴赶来,是来这当碍眼的“电灯泡?这两人纯粹就是在杀狗”他看不下去了直接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你这计划,稳妥吗?” “不着急,主角都还没来,怎么可能开场,严格来说这个也不是我的计划,大部分还是宋飞武想的。”他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宋飞武暗中筹谋多日,本就打算今天动手。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借用一下他的计划” “今天心悦客栈有文人雅集,上京城的墨客雅士都会来着。”上官宸语气里带着几分算计,“到时候看这场好戏的,可不止我们几个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宋飞武比我早到一个时辰,大清早便进了夏竹的房,两人低估了许久才出来,现在就在隔壁的隔壁那间房里等着宋志辉。” 昭明玉书闻言,身子猛地往下一低,凑近上官宸,手掌半拢在嘴边,刻意压着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与不解:“什么情况?你和宋飞武联手了?”他眼神瞟了瞟一旁的昭明初语,那姿态分明是不想让她听见。 “什么乱七八糟的?”上官宸见状,也学着他的模样,身子微倾,手掌挡在唇边,声音压得极低,“我怎么会和宋飞武合作?不过是借了他的计划来用罢了,现成的,不用白不用” “噫,”昭明玉书满脸嫌恶地皱了皱眉,“宋飞武素来行事下三滥,他的计划能稳妥吗?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弄巧成拙,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上官宸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待会你看着便是,保证万无一失。” 昭明初语冷哼了一声,上官宸和昭明玉书立刻挺直了背,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本来面朝房门口坐着,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门外动静,此时瞥见有一道身影,当即抬手示意噤声,嘴唇轻动,吐出两个字:“嘘,来了。” 几人闻言,皆下意识朝门口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在门外鬼鬼祟祟地晃动,衣袍下摆扫过门槛时,还刻意放慢了动作。 上官宸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指尖抵住门板,缓缓推开一条细缝。看清门外的身影是宋志辉后,他又悄无声息地将门合上,只留一丝缝隙观察动静。 片刻后,传来隔壁房门“吱呀”开启又闭合的声响。上官宸立刻走到墙边,那里早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是昨日言风趁着客栈打扫时,用细钻悄悄凿开的,洞口被一幅挂轴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掀开挂轴,凑眼过去,同时侧耳凝神,捕捉着隔壁的动静。 “我不是叮嘱过你,近期不许私下找我?”宋志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满是不耐,“再过几日我便要与何晚月拜堂成亲,你就不能安分些,等我婚后再做打算?” 第86章 成了,坐等看戏 “少爷,奴婢都知道的……”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拿捏的娇柔,还夹杂着几分委屈的抽噎,“可夏竹实在太挂念少爷了,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说着,便传来帕子拭泪的窸窣声,那矫揉造作的语调,听得人牙根发紧。 “嘶~”隔壁墙内,上官宸与昭明玉书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 昭明玉书更是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仿佛能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眼神里满是嫌恶;上官宸也皱了皱眉,悄然退开半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适。 昭明初语神色依旧沉静,对隔壁娇柔嗓音没有半分影响。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上官宸身上,将他蹙眉、退身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只是比起那矫揉的女子,她更想看看,上官宸会有何什么反应。 可隔壁的宋志辉偏偏对夏竹这套受用得很。那软糯的声音入耳,他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连耳根都泛起了薄红,显然被哄得心神荡漾。夏竹见状,顺势往他怀里一倒,柔若无骨的身子紧贴着他。宋志辉喉结滚动,伸手便要将人拦腰抱起。 “大少爷,等等。”夏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先喝杯奴婢备好的热茶,暖暖身子,待会儿……任凭大少爷吩咐。”她指尖轻轻划过宋志辉的衣襟,眼神里满是刻意的媚态。 这些时日,宋志辉被他爹拘在府中,还派了专人盯着,生怕他婚前再惹出什么风流债。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盯着他人的人不知道去哪了,又刚好夏竹找了人来给他传话,他便趁机溜了出来。现在被夏竹缠得心头火起,只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喝杯茶又怎样?他一把端过桌上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隔壁便传来宋志辉粗重的喘息声,随后是衣衫摩擦的暧昧响动。上官宸反应极快,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便转身快步走到昭明初语身前,伸出双手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别听” 昭明初语猝不及防被捂住耳朵,眼前是上官宸略显紧绷的侧脸,她没有拒绝,只是抬眸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轻轻点了点头。 昭明玉书哪里经受过这般场面?平常背着他母妃偷藏的话本里面虽然有只言片语的描写,可亲耳听见这活色生香的动静,还是在岁安面前,他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为了掩饰这份窘迫,他连忙捂住嘴,刻意发出几声“咳咳”的轻咳。 上官宸的掌心虽温热严实,可隔壁的暧昧声响穿透力极强,昭明初语仍隐约捕捉到几分。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模样,眼底不见丝毫波澜,耳廓却悄悄染上绯红,连带着颈侧都泛起薄热,烫得惊人。 三人中只有有上官宸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心里还想着他后面要做的事情,见时辰差不多了,便抬眼朝着在角落的兰序递了个眼色。 兰序心领神会,立刻轻步上前。她看着上官宸无声的手势,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是要换自己捂住公主的耳朵。上官宸缓缓松开手,兰序当即接替他的动作,将双手轻轻覆在昭明初语的耳上,指腹轻柔却稳妥,比上官宸的掌心多了几分女子的细腻。 上官宸翻事先准备的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为了以防万一,又蒙了面,出去了。 隔壁的隔壁,宋飞武听着隔壁愈发露骨的声响,烦躁地捻着手指。他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对身侧两个心腹沉声道:“你们在这等着,半个时辰后按原计划行事,务必将动静闹大,有多大闹多大,将那些文人全都引过来。” 说完他推门而出,他要亲自去确认夏竹那边,他筹谋了那么多天,必须万无一失。 夏竹那间客房门果然虚掩着,是他先前跟夏竹约定好的。宋飞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轻轻推开门,刚迈过门槛,后颈便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过去前,他只瞥见一道戴着斗笠的身影,其余再无印象。 上官宸反手关上房门。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捏开宋飞武的嘴塞了进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药是小爷亲手调制的,也算便宜你了。” 处理完宋飞武,他才转向内室。隔着一层薄纱帐,能看见床上两道交缠的身影,宋志辉早已被药力冲昏了理智,嘴里含糊地喊着污言秽语,动作粗暴不堪。上官宸皱紧眉头,快步上前,不等宋志辉反应,一掌劈在他后颈。宋志辉闷哼一声,软塌塌地倒在夏竹身上。 上官宸有些嫌弃地瞥了眼床上白花花的身体,随后,他拖着昏迷的宋飞武,将人丢到床上,做完这一切,上官宸立刻背过身去。 等夏竹穿好衣服,上官宸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早已备好的银子还有银票。他刻意压低声音“拿着这些银子,从后门走。门外有我的人,会送你出上京,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你该清楚,今日之事闹开,宋家无论大房二房,都不会容你活命。走得越远,越安全。” 夏竹没有一点犹豫接过东西,对着上官宸深深一揖,攥紧布包,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出去。 上官宸算好时间,差不多夏竹已经出了城门,便转身回到内室。他俯身,伸出两根手指,分别在宋志辉与宋飞武的人中上用力一掐。 两人闷哼一声,悠悠转醒。药效刚好这个时候完全奏效,两人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血液仿佛在血管里烧了起来,意识昏沉间,只本能地想寻找清凉的触感。宋飞武年纪已长,药效带来的眩晕感更甚,刚睁开眼便觉得天旋地转,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人。 而宋志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药效在他体内翻涌得愈发猛烈,理智早已被烧得荡然无存。他感觉到身边有温热的躯体,便如饿狼扑食般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按住对方的肩膀,将人压在身下。 宋飞武猝不及防,被他压得闷哼一声,刚想开口呵斥,却被宋志辉带着灼热气息的呼吸喷在脸上,后续的话竟被堵在了喉咙里。 上官宸见状,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快步退出房间,顺手将房门从外面虚掩,还好心的留了一道缝。 第87章 雅会被毁,引众人上楼 上官宸刚推门,昭明玉书便快步迎了上来。他从墙洞里面,将隔壁房间里发生的事情看的一清二楚,现在脸上满是复杂,还有震惊,又对上官宸的手段有几分的乍舌:“你这计策也太狠了!宋家大房和二房以后在上京里,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狠吗?我倒觉得还好。”他抬眼看向昭明玉书“宋飞武借夏竹想要搞垮宋志辉,宋志辉还没成亲就开始算计何家。对他们来说,做一步恶跟做百步恶,没有太大区别,做事都恶心。” “对这样的人留有善意,便是对别人还有自己的残忍。”话音刚落,他作势转身就要往外走,“既然你觉得我狠,那我现在就去将隔壁两人分开,这样一来,宋家和何家的婚约便能照常进行,对,就这样,我去了” “不行!”昭明玉书见状,心头一急,连忙伸手拦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慌乱。若是婚约照常,何家小姐便要嫁入宋家,他不允许,不可以。 上官宸看着他急得泛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故意拖长了语调,将“二殿下”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怎么?现在不觉得我手段毒了,二~殿~下~?” 昭明玉书被他噎了一下,脸上闪过几分窘迫,随即又强装镇定,拍着胸脯道:“毒什么毒!谁说你毒了!谁要是敢说你半句不是,我第一个抽他!” 看着昭明玉书那模样,上官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行了,我们得赶紧走,待会儿那些人上来,捅破隔壁的事,宋家必定会让人封了客栈。我们这间就在隔壁,嫌疑太大,现在不走,待会走不了” 说完,他转身从案上拿起帷帽,快步走到昭明初语面前,动作轻柔地为她戴上,仔细将帷帽的系带系好“公主,我们走” 昭明初语微微颔首,顺从地跟着他往门口走。昭明玉书见状,也不敢再耽搁,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眼墙边的小洞。 而另一边,宋飞武的心腹们在房间里等的有些焦躁不安。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二爷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们还按不按原计划行事?” “按!怎么不按!”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咬牙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只要能毁了宋志辉,二爷在宋家才能扬眉吐气!况且二爷出去前特意嘱咐过,时辰一到就动手,我们照着办就是,出了事自有二爷担着!” 其余几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其中一人凑到墙边,耳朵贴着冰冷的墙壁,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只听隔壁的喘息声、撕扯声愈发激烈,甚至夹杂着模糊的话语,他脸上露出一抹暧昧的笑,转头对众人挤了挤眼,嘴角一勾:“没想到,大少爷玩起来这么猛。” 说罢,他抬手对众人做了个“行动”的手势。几人立刻分散开来,一人守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客栈的一层大堂,中央搭建着一座半人高的木质台子,台子四周用红绳悬挂着数十幅卷轴,每幅卷轴上都题着诗词或对子,这些都是客栈东家花重金请京中有名的学者所作,为的就是今日的文人雅集。 凡能对出卷轴上的人,不论贫贵,都有相应的奖励,不少人是为了这些实打实的奖励而来,更有甚者,是想在满场上京文人面前对出句子,博一个好名声。 之前的魁首,都被卫行简包揽,上京第一公子的名声也是来源于此,如果不是和上官宸在书院的事情,卫行简今天也会出现在这。 现在楼下大堂早已聚满了人,满是文人墨客。从三楼往下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人头。 那几个人正鬼鬼祟祟地往下张望,带头那人眼神阴鸷,扫过楼下,又猛地将目光锁定在台上,悬挂的卷轴上,他朝身后几人递了个眼色,几人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溜进旁边一间空置的客房。 不过片刻,客房内便传出“哗啦”一声脆响,花瓶被狠狠摔在地上。带头的人俯身捡起一块瓷片,手臂用力一挥,瓷片划破悬挂卷轴的红绳,其余人也跟着照做。只听“簌簌”声响不绝,数十幅卷轴瞬间直直坠落在台上,有的则在半空被瓷片划破,直接断成两截,残破的纸页随风飘落。 楼下的人正沉浸在对诗的兴致中,听到异响,又看见卷轴坠落,顿时哗然。仰头朝三楼望去,眼中满是惊愕与愤怒,今天的雅集上代表着文人的脸面,如今被人蓄意毁坏,无疑是当众挑衅。 三楼的人见目的达到,手脚麻利地翻身跃入二楼相邻的客房,然后在跳下一楼。 一群人呼啦啦涌上三楼,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可放眼望去,连个捣乱者的鬼影都没看见。正当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时,一阵奇怪的声响忽然从客房里飘出来,那声音特别的暧昧,随着时间推移,竟越来越清晰,直听得人耳根发烫。 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僵住了,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尴尬与错愕。 “简直不像话!”一个身着面色白净的书生率先站了出来,他气得身子微微发抖,手指着那扇留着一个缝隙的房门,声音里满是愤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苟且之事,还闹出这般动静,真是有辱斯文,败坏风气!” 周围的人也纷纷皱起眉头,附和着指责几句,可没人敢主动上前,都是读书人,有自己的脸面,怎么可能会去做那种事情。 第88章 拆床 偏偏这时,那扇房门“吱呀”一声,直接开了一半。房内的声响现在是毫无遮挡地涌出来,比之前更清晰几分。人群里,总有几个爱凑热闹,又混不吝的人,壮着胆子,悄悄探了个脑袋进去。 这一探,他顿时愣住了,房内景象和他想中的完全不一样,隐约能看到床榻上两道交缠的身影,可那身形姿态,怎么看都透着古怪。他心下好奇,忍不住迈步往里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后面的人见有人带头,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一个个跟在后面。直到所有人都挤到内室门口,看清床榻上的情景时,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床上的两人,哪里是什么男女苟且?竟是宋家两叔侄! 这一幕太过惊悚,在场众人皆是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只剩下满脑子的震惊。 一个书生下意识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捂着泛红的脸颊,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疼……是真的!宋家这叔侄俩,竟然……炸天了” 他话音刚落,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惊得倒吸凉气,有人慌忙用袖子挡住脸,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一个个脸上满是“这辈子没见过这等炸裂场面”的震惊。 而床榻上,宋志辉与宋飞武的药效已渐渐褪去。混乱的声响钻进耳中,两人迷迷糊糊睁开眼,待看清彼此交缠的姿态,以及满屋子围观的人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啊!”宋志辉率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可刚喊出半个字,便被巨大的羞耻与恐慌攫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宋飞武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看着周围人鄙夷又探究的目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上头顶,胸口一阵发闷,紧随其后也重重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回了太尉府,几个人都待在后院的亭子里。上官宸一点儿不着急,自己端着茶杯慢慢喝,时不时还给昭明初语添点水。只有昭明玉书,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他俩面前来回晃悠,脚都快把地面踩出坑了。 上官宸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你能不能别晃了?再晃下去,我都要被你晃晕了。” 昭明玉书停下脚步,却还是急得抓耳挠腮:“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万一这事搞砸了呢?万一宋家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上官宸就抬手打断了他:“哪来那么多万一?你乖乖坐下等着就行,言风还在客栈盯着呢,有消息他会立刻回来报信。” 这话刚落,就见言风一路小跑着往亭子这边来,额头上全是汗。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昭明玉书就几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怎么样?成了没?” 言风用力点头,喘着粗气吐出两个字:“成了!” 听到这俩字,昭明玉书脸上的笑一下子就炸开了,嘴咧得老大,连嘴角的两个大门牙都露了出来,之前的焦躁劲儿全没了,只剩满心的欢喜。 “事情一闹开,宋府的人就带着家丁赶来了,当场把心悦客栈围得水泄不通。当时宋志辉和二老爷还没醒,两人身上光溜溜的,根本没法见人。宋府的人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直接把客房里的大床拆了,连人带床板一起扛回府去了!” “拆床?”上官宸刚端起的茶杯顿在半空,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又染上几分哭笑不得,“这不是越闹越丢人吗?那么大一张床,抬着穿街过巷回宋府,就算路人想不注意都难。” “这到底是谁出的主意?分不清是在帮他们遮丑,还是在把他们往火坑里推。”他是真好奇,到底是哪个“大聪明”,能想出这么离谱的办法。 “公子您是没瞧见那场面!”言风想起当时的情景,语气里满是惊叹,“那张床刚从客栈抬出来,上京城的百姓就全围过来了,都踮着脚往床板上看,一路跟着送亲似的,直追到宋府门口。” “宋太仆看见这阵仗,再看看床板上的两人,当场就气得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过去了。现在宋府里乱成一锅粥,连管家都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件事。” “那何家呢?”昭明玉书往前凑了凑,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语气里满是期待,“何家知道这事了吗?有没有去退亲?” 言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我还真没留意。方才光顾着看宋府的热闹,没注意何家的人。不过这事闹得这么大,整个上京就没有不知道的,何家肯定也知道。用不了多久,何家就该派人去宋府上门退亲了” 言风的话说的没错,心悦客栈的事刚传开,何府上下便得了消息。何宗正坐在书房里,听完管家的禀报,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这门亲事是当初是他亲自为女儿定下的,却没料到竟闹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简直是当众打他的脸。 他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来人!把宋家送来的聘礼全都搬出来,直接送到宋府大门口去!”语气里满是怒火,半点不留余地。 不过半个时辰,何府的家丁便抬着一箱箱聘礼,浩浩荡荡地往宋府去。此时宋府门口本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见何府竟将聘礼送了回来,顿时炸开了锅。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宋府门前便挤满了人,都踮着脚往府里张望,议论声不绝于耳。宋府的下人见状,慌忙将大门紧紧关上。 何宗正亲自带着人进了宋府,一到大堂便沉脸坐下,连多余的客套话都懒得说。他看着宋府众人尴尬的神色,语气冰冷:“我今日来,是为退婚。你们把晚月的庚帖还来,老夫即刻便走,从此何家与宋家,再无瓜葛。” “亲家,您消消气!”宋志辉的母亲连忙上前,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今日之事都是辉儿糊涂,可他也是遭人算计!”她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二房,“都怪二房不中用,平日里就被老爷压着,如今竟把歪主意打到了辉儿身上,才闹出这等祸事!”说着,还抹起了眼泪,试图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谁跟你是亲家?”何宗正猛地一拍桌案,茶水溅出几滴,语气里满是毫不客气的冷硬,“晚月尚未嫁入宋家,这门亲事一日没成,便算不得数!”他现在只想退婚的,一点都不想与宋家扯上干系,自然不会给对方留半点情面。 宋志辉的母亲脸色一白,却仍不死心,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恳求:“亲家,看在两家往日的情分上,您再想想!”她攥紧手帕,目光紧紧盯着何宗正,“我以宋家主母的身份向您保证,只要晚月肯嫁过来,我定会让她风风光光的,往后在府中,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她心里打得算盘清清楚楚,自己儿子闹出这等丑事,上京只要有一点脸面的人家,都不会将女儿许配给他儿子。 何家可是权贵,何晚月更是知书达理,如今唯有死死扒住何家,才能保住儿子的婚事,保住宋家大房的颜面。若是这门亲事退了,自家儿子这辈子怕是真的毁了。 第89章 退婚成功 “宋夫人,你应该心里清楚小女无论是嫁给谁,只要有何家在的一天,她都不会受委屈,用不着你来这假惺惺的说一些空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着什么算盘”何宗正目光跟寒了冰一样,剜向对面的宋夫人 “宋大人在哪?我没功夫与你这妇人谈!这门亲事,无论你们宋府应是不应,今日都必须退!”最后一字落下时,他眼底的冷厉几乎要溢出来。 宋夫人见何宗正的态度那么强硬,知道软的行不通,索性卸下伪装,嘴角勾起一抹破罐破摔的冷笑:“何大人,整个上京城谁不知到,再过不到半月,何晚月就要嫁进我宋府,给辉儿做妻子!现在外面是都在传辉儿行事混账,那我们宋家,索性就‘混账’到底!” 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像淬了毒的针:“何大人不妨想想,若传出去,何家小姐未出阁便没了清白,将身子给了我家辉儿,上京城里还有哪家肯要她?”话里的威胁明晃晃摆着,女儿家的名声本就如薄纸,清不清白,全凭她宋府一张嘴说。 “你敢!”何宗正猛地拍案而起,他看着宋夫人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连鬓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宋夫人却笑得愈发放肆“何大人你可以看,我宋府敢还是不敢。反正辉儿的名声已经毁了,拉一个何晚月垫背,也不算亏。” “放肆!” 一声严厉的呵斥声传来,只见管家扶着宋飞文进来。面色被气的倒是显得挺红润,“谁准你这么跟何大人说话的?妇道人家,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 宋夫人见自家老爷来了,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几分悻悻与不甘。 宋飞文越过她,径直走到何宗正面前,抬手作揖,姿态放得特别低:“何大人,今日这事是我们宋家对不住你们何家,连累了晚月这个孩子,这门亲事,我应了,退。” “不行!”宋夫人猛地抬头,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宋飞文,“老爷!辉儿的名声已经这样了,若退了亲,他往后……”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堂里传开,宋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发髻上的金饰都晃了晃,她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踉跄着跌坐在地,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就是因为你平日纵容他,才养出辉儿这种丢人现眼的儿子!”宋飞文指着她,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我还没死,今天的事情,还由不得你做主!” 何宗正冷眼看着地上狼狈的宋夫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他虽不认同男子动手打女人,可这女人竟想用自己女儿的清白做要挟,这一巴掌,倒也不算冤。 他收回目光,看向宋飞文,语气依旧冰冷:“宋大人,我今日来,是为退亲,而非看你宋家处理家务。庚帖,还有先前两家交换的定亲信物,我今天都要拿走。” 宋飞文连忙点头,朝管家使了个眼色。不多时,两名下人端着一个小盒子走了上来,盒子里面摆放着庚帖,还有一个玉佩。 他拿起东西双手递到何宗正面前,脸上满是愧疚之色,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何大人,所有东西都在这。本来是喜事结果闹成这样,是我宋家教子无方,家门不幸,实在对不住。” “既然婚已经退了,我就不打扰宋大人处理家务了”何宗正拿了东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看宋飞文一眼,转身就往外面走。 宋夫人依旧坐在冰凉的地上,方才那记耳光的痛感还在她脸上蔓延,更让她心头发颤的,嘴里还喃喃着:“老爷……你怎么能……” 宋飞文却没再看她一眼,刚刚对何宗正的那副愧疚模样,在何宗正转身的那一瞬间就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全是寒意。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管家。” “老奴在。” “从今天起,将宋志辉的名字从宋家族谱上面划掉,以后他不再是我儿子。”宋飞文的声音掷地有声,“另外,宋府大房和二房分家,府里再无二房一说。”他顿了顿,又问:“那两人醒了吗?若是醒了,直接打赶出府去,不许再进宋府半步。” “老爷!不行!”宋夫人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体面地扑上去,死死拽住宋飞文的衣摆“辉儿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今日的事都是二老爷算计的!辉儿冤啊!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宋飞文却只嫌恶地抬脚,甩开了她的手,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私底下做的那些事,蠢的跟一头猪一样,现在宋家因为他颜面尽失,留着他,只会让宋家更难堪!”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休了你” 明天他到了朝堂上,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现在看见这母子俩都觉得触霉头。 原本想着借跟何家联姻稳住宋家的权势,如今倒好,婚事黄了不说,还把人彻底得罪了。宋飞文越想越心烦,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别说何家,日后如果事发,何家不趁机踩宋家一脚,就是万幸。 他冷冷看着地上哭嚎的宋夫人,声音里没半分温度:“你若还想留在宋府,就安分些!” 何府一个小丫鬟风风火火的“小姐!小姐! 看着自家小姐还有心情那边修剪花,先喘了口气“您怎么还能沉得住气!老爷从宋府回来了!宋家的婚事退了!” “我知道。” 何晚月目光落在枝干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父亲那么护短,又素来看重颜面,宋志辉闹出那么大的事情,父亲怎么可能会让她再嫁入宋家。不过,现在她心里想的却不只是这些。 第90章 差点露馅 今天刚听到宋志辉的事情时,她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几天前长公主跟她说的那些话。 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虽然不知长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做,却也知道,若不是长公主出手,她怕是真要嫁到宋府。 她不是没见过宋志辉,初见时还装得温文尔雅,可后来却有意无意的想要对她动手,每一次见面,都让她对这门婚事多一分抵触。如今婚事退了,让她长舒一口气。 当天晚上便有消息从宋府里传出来,传遍了整个上京,宋志辉不是宋飞文的亲生子,说是当年刚出生的时候被府里的一个下人跟自己的儿子换了,所以宋志辉是那个下人的儿子。 几天前宋太仆找到了自己的亲儿子,本就打算公开,没成想宋志辉先闹出了这种事,还有人说,一个月后宋家不要办认亲宴,认回自己真正的儿子。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懂得人都懂,宋志辉是不是宋飞文的亲生儿子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挽回宋家的颜面。这是借着“抱错”的由头,彻底跟宋志辉切割。 太尉府,上官宸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条腿翘的特别高,嘴里啧啧有声:“公主,这宋老头还真够狠?自己亲手养了十多年的儿子,说不要就不要了,还特意编了个抱错的由头,这招可真够绝的!”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我倒真想见见他那个抱错的亲儿子” 昭明初语就坐在不远处的案桌前,手里捧着一卷书,仿佛没听见上官宸的话,神情淡然。 上官宸等了半天没听见回应,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案桌前,伸手就把昭明初语手里的书抽了出来。 他低头翻了两页,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公主,这史书都快被你翻烂了,你就不能理理我?这屋子静得,就跟只有我一个人说话似的,多没意思。” 昭明初语没有接上官宸的话“公主府已经搭建好了,羲和司的人已经算好了日子,现在有两个日期,这个月二十七还有下个月初九”说完,她抬眸看向上官宸,目光里带着几分征询。 “这么快” 公主府的位置选得很特别。离丞相府就隔了一条街,可到太尉府就远了,得穿过好几条街。 上官宸一琢磨这事儿,心里就有点不得劲儿,他在太尉府住了那么多年,院子里的那些竹子可都是他一点一点种的,这突然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他还忍不住想,自己走了以后,府里没了他,他爹会不会觉得冷清。 景昭帝为昭明初语择公主府地址的时候,考虑了很久,若让卫行简入赘公主府,丞相府的面子挂不住,总是要顾及。可若让昭明初语嫁进丞相府,皇家公主住进臣子府邸,规制上矮了一截不说,景昭帝也舍不得宝贝女儿受半分委屈。 反复权衡半月,才有了那折中法子:在丞相府最近的地方择地建府,既全了皇家体面,丞相府的颜面也顾及到。 反观端静公主没有专属的公主府,自然也是有考量。太尉府只有上官宸这一根独苗。更何况下旨赐婚本来就是为了补偿太尉府,所以端静是要跟着上官宸一起住在太尉府。 “你这是不愿意去公主府?” 话音刚说完,她自己倒是顿了顿,掺了些疑惑,还有一丝软意,像是怕他真的不愿意。 上官宸本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瞬间亮了,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眼角都弯了:“愿意,怎么不愿意?非常愿意!” 那笑容太过灿烂,昭明初语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藏着什么别的心思。 她哪里知道,上官宸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等搬去公主府,卫行简碰见他的概率可是大幅度提升,那卫行简的心眼比绣花针还小。 还有卫老头,天天端着丞相的架子,因为他丞相府可没少让人笑话,以后天天在他们面前晃,保准能把这父子俩气个好歹!越想越觉得有趣,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连手都忍不住轻轻敲着桌面。 他可太清楚卫家这父子俩现在是什么心思,现在应该天天都在做梦抓我的把柄吧。 不止卫家,整个上京的人,谁都知道当初公主府选址的时候为什么专门挑那。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怕都已经编好了新的段子,就等着他和卫行简闹出些动静。 最无语的还是卫行简那点自作多情的模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真当自己魅力无限了,以为长公主嫁给他,是在跟他赌气?还笃定长公主心里装着他” 他越想越觉得乐,看看卫行简这春秋大梦什么时候醒。 “公主,公主府,能看到丞相府吗?” 昭明初语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眉头微蹙,有些莫名其妙,好好的问丞相府做什么?可转念一想,再看看上官宸那藏不住笑意的眼睛,她心里顿时明了。 “可以。公主府后院建了高台,站在上面,不仅能看到丞相府,半个上京,都能看见。” 上官宸往前凑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公主,我们说好了,搬去公主府,我在府里做什么,你不能干涉,还有别让十一跟着我” “你能察觉到十一?” 上官宸心里顿了一下,不是吧,就这么一句话,公主都能抓到他破绽,但是他面上却是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我哪有那本事?是言风告诉我的。”他现在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熟练,眼底连一点的慌乱都没有。 “上官宸,你最好不要有事情瞒着我。”那眼神太过锐利,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错开了她的目光“时辰不早了,公主该休息了。” “你在跟我转移话题。” “没有!我跟公主转移什么话题?真的晚了,公主该休息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床那边挪了挪脚步,可昭明初语却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淡淡回了句:“我不困。” “公主不困,可我困了。”说着,还故意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假意的泪光。 第91章 为什么要穿衣服 昭明初语从案桌几本书的中间抽出了一张鎏金镶边的帖子,大皇子府四个字还泛着冷光,她目光又落在床上故意用背对着她的上官宸。 “大皇兄今日遣人来太尉府了。”上官宸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多想“送了帖子来,邀你我明晚过府一聚。” “什么?” 话音未落,上官宸猛地掀了盖在身上的锦被,直接坐了起来,然后直接下了床,将将柬帖从昭明初语手中接了过来过来。 “大皇子?无缘无故的突然给我们下帖?”他眉头拧得极紧,目光反复扫过那帖子,然后随意一甩,帖子直接掉到了地上。 “公主,你跟大皇子的关系应该还没跟二殿下关系近吧,而且大殿下那人做事向来是没有什么好处,他不会去做,突然请我们两个人,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帖子上有写原因,说是为你和卫行简加入皇室设的欢迎宴。” “额~这饭不仅难吃,眼睛还要受罪,搞不好耳朵也要被毒,长公主,你这前几天才让端静公主吃瘪,我都能想到明天晚上她要说些什么” “而且端静公主跟大殿下又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大殿下不用说,十有八九都跟端静公主拧在一处。再说说卫行简,他对你又存那种龌龊心思,哪里是什么欢迎宴,分明是场等着我们往里跳的鸿门宴!” 昭明初语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倒比刚才平静了些:“明天去了便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不过若他们真要对我动手,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送帖来” “毕竟我是父皇亲封的长公主,他们不敢轻易动我。”然后他话锋一转,看向上官宸时,眼底多了几分深意,“但驸马就不一样了。” “公主这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呢,还是把我当成了三殿下?他们若真敢明面对我动手,早就动手了,更别说在长公主面前动手” “还有我是太尉独子,又是长公主的驸马,他们若要是真敢肆无忌惮地对我动手,除非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长公主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说到最后,还呲了个大牙看着昭明初语。 上官宸忽然想起什么,眼眸骤然亮了亮。 “公主,我出去一会,马上就回来。” 衣服都来不及批,就直接跑了出去,跑到西院的偏房,也不客气,抬手就敲了敲门,但是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索性推门直接进去,一把将床上的身影拉了起来。 言风睡得正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了起来,揉着眼睛嘟囔:“少爷,这都快三更了,不睡觉您要做什么?”他眼睛半睁半闭,身子晃悠悠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回去。 “有热闹看,你去不去?”上官宸俯身在他耳边低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引诱。 “热闹?”猛地睁大眼睛,原本惺忪的眼神瞬间清明,连带着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急切地追问,“在哪?是什么热闹?” 上官宸从袖子里面取出一张字条,递到他手中:“你先去二皇子府,把这字条交给元宝,让他务必亲手交给二殿下。”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叮嘱,“送完字条别回来,直接去二皇子府东边的院墙等着,那里有好戏。” “好勒!”言风接过字条,飞快地塞进袖口,困意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他麻利地套上外衫,脚步轻快地往外跑,连门都忘了关。 上官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往回走。等到他回到院子的时候,窗内的光亮比他走之前暗了很多,看来公主已经歇下了。 他轻轻推开门,果然屋内就剩下一根点着的蜡烛,而昭明初语则是静静的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浅,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上官宸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吹灭了蜡烛,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然后轻手轻脚地躺到床榻外侧,手臂自然而然地伸过去,轻轻揽住昭明初语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身下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驸马这是把事情办完,舍得回来了?本宫还以为,驸马今晚不回来了” 他身子一僵,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分明是公主又生气了。 “公主怎么好好的,又生气了”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她躲开了,只好又放软了语气,“你这生气的频率越来越多,气大伤身,可不是什么好事,容易早死” “嘶” 刚说完,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上官宸倒抽一口凉气,却被昭明初语伸那力道半点都不含糊。 “公主手下留情!疼,真的疼!” “你这是在咒本宫早死” “我这哪是咒你,分明是怕你生气伤了身子。” 他见原本掐他的手力道松了些,立马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现在可是我的保护伞,我还指着抱着你这棵树好乘凉” 昭明初语却不吃他这套,她缓缓睁开眼,带着几分审视:“驸马哪里需要靠着本宫?”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驸马连十一都能察觉到,又怎么需要靠别人?”她抬手,语气陡然加重,“除了你会武功,你还瞒着本宫什么?” “公主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厉害。若是真有本事,上回也不至于被大殿下身边的夜枭伤了。” “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昭明初语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方才的冷意消散大半。 “就是上回陪公主进宫那次,撞到了大殿下。”他说着,便掀开被子下床,重新点燃了那根刚被他吹灭的蜡烛。 转过身,伸手解开里衣的衣带,只见他胸膛上,还留着五个指印,虽然已经过了有些时间,但依旧还是看的清楚。 实则上官宸这伤早好了,那药膏可是他外祖留给他的,药效奇绝,内里的伤不出三天便会痊愈,但是对皮肉上的瘀痕有延缓的效果,能让伤痕维持着刚受伤时的鲜活模样,别人看见了只会觉得伤还没好。 烛火下,昭明初语的目光落在那片深褐的指印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连带着声音都软了几分:“你和大皇兄,是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 “公主。”上官宸却不答,反而往前凑,上半身光着,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与紧实的腰腹,就这么半跪在床上,将胸膛上的伤痕凑到昭明初语眼前“你看见这伤,不先关心关心我疼不疼,倒先问起了我跟大皇子” 昭明初语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肌肉分明的胸膛,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脸颊猛地一热,连忙偏过头,声音都有些发紧:“你、你把衣服穿起来!” “穿衣服做什么?”上官宸却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光着上半身,倒觉得清爽自在。我今天便这么睡了”说完直接走到蜡烛前,抬手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第92章 公主吃这套就够了 “不行!”昭明初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你若是不穿衣服,今天便别想上我的床!”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上官宸已经掀开被子,躺了进来。“公主,”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几分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已经在床上了。” “你……你……”昭明初语被他这无赖的举动堵得说不出话来,脸颊烫得更厉害了。 “平常公主冷冷的,怎么这会儿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要是被兰序她们听到,公主你这形象,可就全没了。” “上官宸!” 昭明初语被他说得脸颊发烫,羞恼之下,伸手便攥住了旁边的枕头,扬手就要朝他身上砸去。可这回上官宸有防备,反应极快,便猛地起身,长臂一伸,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昭明初语的眼眸带着几分愠怒,手腕用力想往回抽,可上官宸的力道稳得很,她挣了几下,手腕反倒被攥得更紧,“上官宸!你给我松开!” “好,我松。” 话音落下的瞬间,抓着她手腕的手果然松了。可不等昭明初语反应过来,他另一只手便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下一秒,俯身向前,唇瓣直接覆上了她的唇。 有了前面几次的经验,吻不像之前那么生涩,反而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昭明初语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即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软地。 那只原本握着枕头的手不自觉地松了,落在床上,而她的指尖,却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上官宸的胸前。 上官宸没穿上衣,温热的肌肤贴着她微凉的指尖,很烫。昭明初语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连带着上官宸胸口都有些酥麻。 他缓缓松开捧着她脸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随即躺下,让她躺在自己怀里“公主,该睡了。” “上官宸,你每次都用这套” “因为公主受用。”上官宸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里满是笑意,“若是没有效果,我怎么可能一次次用” “上官宸!” 天刚亮,上官宸就被他爹叫走了,又是祠堂。他一边往祠堂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爹就不能换个地方? 进入祠堂,上官明远正背对着他站在供桌前,上官宸也不拖沓,熟门熟路地从供桌旁拿起三炷香,点燃后对着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才转过身看向他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爹,这么早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大皇子今日邀你跟长公主赴宴,绝只是欢迎宴那么简单。”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上官宸身上,带着几分叮嘱,“你到了那边,务必谨言慎行,多加小心。不过有长公主在,倒也能让我少些担心。” “爹,您这话说的,就算您不提醒,我也知道大皇子没那么好心,这点场面,我还应付得来。” “啪!” 上官明远抬手便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他吃痛地皱起眉。“臭小子,翅膀还没硬,就敢说这种大话!”上官明远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告诉你,到了大皇子府,就算他故意刁难,就算你被打死,也绝不能在他面前用武功” “知道了,爹,您真的不再好好想想我上回说的事?一旦将来新皇上位,太尉府都难逃清算”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现在各方势力都盯着太尉府,一个个都想从我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再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滚!”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在上京城行驶着,上官宸手搭在马车窗户那边,他抬眼看了看公主,公主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马车便缓缓停下,“公主,驸马,大皇子府到了。” 上官宸率先掀开车帘,利落地下了马车,又回身伸出手,扶着昭明初语下来。刚站稳,他便看见府门前还停着一辆马车,车辕上刻着的卫字格外醒目,不用想,就知道卫行简跟端静公主已经到了 大皇子府的下人早已候在门口,见是长公主的马车,为首的管家立刻带着几个小厮快步上前,语气恭敬又热络:“奴才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大驸马!殿下已在府内等候多时,特意吩咐奴才们在此迎候,二位快请进!” 话音刚落,府门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上官宸与昭明初语对视一眼,抬眼望去,只见大皇子,面带笑意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卫行简和端静公主。 “岁安。”大皇子几步走上前,语气热络,目光落在昭明初语身上,笑容温和,“皇兄可有阵子没见你了,今日总算能好好聊聊。”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手想去扶昭明初语,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身侧的上官宸。 昭明初语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大皇子的手,欠身行了一礼,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大皇兄客气了。今日劳烦皇兄设宴,倒是皇妹和驸马叨扰了。” 大皇子自然看见了昭明初语往旁边躲的动作,心里当下就有点不痛快,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眼里也闪过点不满。但他很快就压下去了,脸上依旧挂着笑,好像刚才那点不快压根没出现过似的。 这时候上官宸往前站了半步,对着大皇子拱了拱手“大殿下,公主身边有我,还是我来扶着她吧。”说着,他顺势往昭明初语身侧靠了靠。 第93章 鸿门宴 刚进大皇子府的宴厅,那股厚重的香气就飘过来,让人觉得很闷。上官宸扶着昭明初语坐在了左侧的地方,而卫行简和二公主坐在另一边的右侧。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昭明初语身上,那目光里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上官宸心里顿时窜起一股火,这卫行简还真是不死心!上次在书院差点下不来台,现在还敢用这种眼神盯着公主,若不是顾及这里是大皇子发,他真想直接上前,把卫行简这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给戳瞎! 他又瞥了眼卫行简身边的二公主,对旁边卫行简的眼神全然没有察觉,反而也是一直盯着长公主看。 上官宸心里更觉得离谱,二公主这是眼睛瞎了吗?自己的驸马,盯着别人的妻子不放,一点都不吃味?而且还跟卫行简一样?果然是绝配,什么锅配什么盖,绝配! 念头刚刚落下,就见卫行简忽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上官宸心里“嗤”了一声,果然来了,真会给他找恶心。 “大驸马。”卫行简在他们桌前站定,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语气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挑衅,“那日在书院,确实是我有错在先。虽然后来查清是场误会,但大驸马当日当众说我好男风,这话已经传了出去,也严重影响到了我名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上官宸,仿佛吃定了对方不敢在大皇子面前对他怎么样:“大驸马,你说这事,是不是该对我道声歉?” 上官宸心里冷笑,好家伙,原来在这等着我呢!难怪今天敢主动过来,是觉得有大皇子在场撑腰,自己不敢对他怎么样吧。这卫行简还真是小心眼,还想着借这场宴找补回来。 他站起身,比卫行简高出小半头“二驸马,你这话说的倒是让我觉得有点新鲜。那事都已经过了一些时日,你现在又提,是觉得那天在书院丢的人还不够多,想再在大皇子府丢一次脸?” “你自己都说了,是你有错在先。怎么现在又要让我跟你道歉?如果不是你整个人不清不楚的,我会觉得你对我有不一样的心思?会觉得你好男风?二驸马,你的脑子可能真的有问题,需不需要我帮你请司空院首来帮你看看脑子” 昭明宴宁将卫行简的挑衅与上官宸的反击尽收眼底,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冷厉的不满。 他目光沉沉地扫向上官宸,在自己的面前,还敢那么嚣张,真当有长公主护着,就能无法无天?一个太尉府的儿子,不过是借着驸马的身份攀附皇室,真不知天高地厚。 还有卫行简真的是没脑子,真不知道端静是怎么看上卫行简的,能被上官宸怼的哑口无言。 但这不满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他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的笑意,那笑容里满是兄长对弟妹之间的关心, “今日设这宴,本就是为欢迎两位驸马加入皇室,顺带着联络一下我们兄妹之间的感情,缓和缓和往日的生分。”他放缓了语气,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能不能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今日就握手言和?以前的误会与不快,都让它过去,怎么样?” 说罢,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女斟酒,端起两杯酒,一杯递到卫行简面前,另一杯则朝着上官宸递去,姿态做得十足周到。 上官宸看着递到眼前的酒杯,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大皇子这是想借着“和事佬”的名头,先把场面圆过去,至于后续的算计,怕是还在后面。 他没有犹豫,伸手接过酒杯,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爽快:“大皇子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他话锋一转,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卫行简,“只是不知道二驸马的心胸,有没有这么开阔,愿意放下往日的不快。” 卫行简见上官宸接了酒,又听大皇子话里话外都在给自己台阶,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他连忙接过酒杯,脸上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大殿下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也没意见。” “好!”昭明宴宁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抬手将自己杯中的酒举了起来,“既然二位都愿和解,那今日这宴就算没白设。我们开席!我先敬大家一杯” 昭明初语望着案上那杯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她向来不喜欢喝酒,酒的辛辣味,会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之前在宫里,她桌上的酒会在她入座之前就换成茶,看着酒杯,迟迟没有动手。 这细微的举动,全被上官宸看在眼里。他刚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便不作声地伸过手,轻轻将她面前的酒杯拿了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昭明初语看着酒杯被他稳稳拿在手中,眼眸微微抬了抬,望向身旁的上官宸。看着他的侧脸。眼底的的情绪缓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主位上的昭明宴宁正举着酒杯,看似在饮酒,实则是借着宽大连袖的遮挡,目光一直暗暗落在昭明初语身上。 当他看见昭明初语望向上官宸时那柔和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算计,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见自己这个素来冷清的皇妹,对旁人露出这般模样。从前在宫里,哪怕是面对父皇,她也总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 可如今,不过一个太尉府的儿子,竟能让她卸下防备,人一旦有了弱点,就好办多了,而且弱点越多,对付起来越简单。 第94章 双环计,直接死了 他心里越来越好奇,这个被上京城人嘲笑了十多年的废物,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昭明初语上心。他的预感向来很准,上官宸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昭明宴宁手指微微一动,向旁站着的夜枭递了个眼色。夜枭心领神会,悄然退到宴厅入口,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巴掌。很快,一群舞姬走了进来。 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厅中旋舞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自得:“这些舞姬,是本宫特意为今日的晚宴找来的。寻常歌舞太过寡淡,便让她们在短时间内编了这套剑舞,也好让大家看看新鲜。” 话音刚落,舞姬们忽然同时抬手,将宽大的水袖往后一扬,原本藏在袖中的软剑瞬间滑入手心,银亮的剑身泛着冷光,一道寒光掠过,恰好映在上官宸的脸上。 上官宸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警惕。这些人绝不是普通舞姬!旋转时脚步稳如磐石,全无寻常舞女的轻飘。 挥剑的力道更是精准得可怕,软剑在手中既不晃荡也不脱力,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习武之人的利落。 大皇子这是……想试自己会不会武功?他心里瞬间明了,若真是想杀他,何必用剑舞这么惹眼的方式,分明是想借着意外逼自己动手。 一名舞姬忽然脚下一滑,身子朝他这边踉跄着倒来,手中的软剑竟直直朝着他心口刺去!那剑速极快,寻常人若是不会武功,根本来不及躲闪。 上官宸瞳孔微缩,看着刺来的剑尖,袖底的手悄然攥紧,但他没有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维持着端杯的姿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模样,活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一般。 身旁的昭明初语瞳孔骤然放大,她看着软剑离上官宸越来越近,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上官宸的胳膊,想将他推开。可她毕竟是女子,动作哪有习武之人的剑快,指尖刚碰到上官宸的衣袖,剑尖已离他心口不足半尺。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站在昭明云渊身后的夜枭!不知道什么时候直接出现在了上官宸和岁安的前面。 剑“唰”地出鞘,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夜枭的剑精准地磕在软剑上,那柄朝着上官宸刺来的软剑瞬间被打飞,落在地上。 地上的软剑还在微微颤抖,晃得人眼晕。昭明初语眉头依旧拧得紧紧的,手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同一时间,上官宸猛地跳了起来,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几步就躲到了昭明初语身后,声音带着几分后怕的颤抖:“吓死我了,公主……刚才那剑差点就刺到我了。” 主位上的昭明宴宁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重重拍在案桌上,杯里的酒都溅出了几滴。“胡闹!”他厉声喝道,目光扫过那名失手的舞姬,对着夜枭冷声道,“夜枭,把这个毛手毛脚的东西拉下去!本宫不想再在府里看见她!” 那舞姬一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忙跪趴在地上,膝行着朝上官宸的方向挪去,一边爬一边哭,声音嘶哑:“大驸马!大驸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脚下滑了才失手……您行行好,帮我跟大殿下求求情” 她哭得声泪俱下,很快就爬到了上官宸脚边。上官宸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大皇子明明下令让夜枭把人拉走,夜枭到现在还不动,动作磨磨蹭蹭,半点没有上前的意思。 这分明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大皇子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借着舞姬的求饶,再逼自己暴露什么? 不等他细想,那舞姬突然伸出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脚踝,眼泪混合着鼻涕,胡乱抹在他的衣摆上 “大驸马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你别把眼泪往我身上抹!”上官宸是真的耐不住了,他素来爱干净,连忙弯腰去扒她的手,“快松开!” 可他刚扒开一只手,那舞姬另一只手又缠了上来,活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上官宸又气又急,耐着性子扒了几次都没扒开,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抬脚轻轻一甩,他只用了两分力,本想把人甩开就算了,没成想那舞姬竟像没有骨头似的,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舞姬躺在地上,眼睛死死睁着,瞳孔放大,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角突然涌出一大口血,顺着下巴往下流,身体便不再动弹。 夜枭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手指在那舞姬鼻下探了片刻,又翻了翻她的眼皮,随即起身朝着主位方向躬身禀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殿下,她已经没气了。” 咯噔一下,上官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瞬间大了一圈。他方才那一脚明明没怎么用力,别说踢死人,就连让她摔疼都勉强,怎么会突然死了? 大皇子这局可真狠,剑舞是幌子,失手是引子,这舞姬的死,才是真正等着他的陷阱! 昭明宴宁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站起身,几步便走到尸体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舞姬,又转头瞪向上官宸,语气里满是怒意:“上官宸!本宫今日好心设宴,请你与岁安来府中一聚,意在缓和关系,你竟当众伤人性命!” 他伸手指着地上的尸体,“方才她虽失手持剑靠近你,却并未伤及你分毫,不过是个失手的舞姬罢了!可你呢?竟对一个弱女子下此狠手!难道在你眼里,旁人的性命就如此不值钱,能让你随意糟践?” 话音刚落,一旁的昭明清瑜也连忙凑了过来,看向上官宸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语气却故作惋惜:“上官宸,本宫知道你是太尉府独子,如今又成了大驸马,身份尊贵。可正因为如此,你才更该谨言慎行,恪守本分才是!如今闹出人命,传出去不仅坏了你的名声,更是给皇姐抹黑,让旁人说她御夫无方!” 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把草菅人命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扣,上官宸心里又气又冷,这阴招用得真是够狠,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抬眼看向昭明宴宁与昭明清瑜,语气平静“大殿下现在下结论还太早,用不着这么着急给我定罪。” “我压根就没怎么用力,绝不可能打死人。她究竟是怎么死的,是真的被我踹死,还是另有隐情,总得查清楚了再说,不是吗?” 第95章 昭明玉书来的刚刚好 说这话时,上官宸眼底的那副呆样尽数褪去,连平常总带着的那几分漫不经心的样子也没了,眼睛有神,直直看向昭明宴宁。 他心里明白,今天昭明宴宁你能出手,就说明已经笃定他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与其说试探,更不如说是逼他出手,今天若还是表现出像从前那样,往后的算计只会变本加厉,毫无忌惮。 他爹说不能动武,但是可没说不能动脑,上官宸缓缓上前,右腿屈膝半蹲,看着地上的尸体:“大殿下,您还记得我外祖段家,是做什么的吗?”话音落时,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没达眼底。 昭明宴宁的眉心瞬间拧成了川字。段家他怎么会不记得?只是这段家离开上京已有十余年,久到上京的人都再没提过段家的传事情。 段家世代相传的医学世家,同时段家铸的剑更是削铁如泥的利器,当年段残阳带着全族离开,上京流言都说,是因为看不上外孙上官宸的窝囊模样,怕段家百年基业毁在他手里,才索性远走云游,眼不见为净。 刚回想起这些的昭明宴宁脑中刚转完,就听见上官宸的声音又响起来:“大殿下或许没听过,我六岁那年,犯了个错,把外祖的书房给烧了个精光。里头整整一千零三本医书,全成了灰烬。我爹气得拿马鞭抽我,我绕着上京城跑了三圈,最后在祠堂罚跪了三天三夜” 昭明宴宁的喉结动了动,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上官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袖子里面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他手腕微转,那匕首已经抵在了舞姬的发间,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不过瞬息,那舞姬头发的头发尽数落下。 抬手拂去落在指尖的断发,目光重新落回昭明宴宁脸上,笑容里添了几分寒意:“巧的是,被烧的医书里,刚好有一本记载着百余种罕见毒药。更巧的是,那本书我在烧之前,刚好逐字逐句都看过。” 头发落地的瞬间,舞姬光裸的头顶骤然暴露在烛火下,几道黑色的纹路像藤蔓般盘踞在头皮上,顺着颅顶的弧度蜿蜒,看的触目惊心。 “这毒最特别的地方就是毒素只往头顶聚,身上连半点痕迹都不会留。大殿下,要不要再传廷尉的人来,仔细来查查?” 昭明宴宁还没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夹杂着侍卫的劝阻声和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天真的嗓音:“都说了别拦着本宫!大皇兄设宴,怎么能少了我?几位皇妹和驸马都在,难不成还怕本宫吃穷他?你也别跟着了,本宫自己进去!” 话音刚落,昭明玉书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满头是汗的侍卫。 昭明玉书一眼就瞥见了昭明宴宁,几步就冲了过去,直接过去直接给了昭明宴宁一个大拥抱“大皇兄!我可是好久没见你了,你也太偏心了,今天这么大的阵仗,居然不派人叫我!” 说着,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地上的尸体上,眉头挑了挑“噫,这怎么还躺着个人?还是个死人?大皇兄,你现在招待客人的方式这么特别?上来就摆个死人,是想考验大驸马的医术,让他当场验尸吗?” “二皇兄!”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昭明清瑜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看着昭明玉书那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还要偏偏冲进来搅局。 她压着心头的不耐,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皇家讲究的是仪态和规矩,你这样风风火火闯进来,哪里还有半点皇室子弟的样子?” “端静!”昭明玉书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方才还带着几分嬉闹的嗓音瞬间冷硬,“长兄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做妹妹的人插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兄?”然后转头看向昭明宴宁,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寻求认同的意味:“大皇兄,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昭明宴宁垂着眼,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着,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手背却依旧稳稳地背在身后,半点不露端倪。 “说的对” 昭明玉书也不管昭明宴宁说出这三个字时是什么心情,直直蹲下身,目光落在死者头顶那青黑纹路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验尸这事儿我也会!你看这尸体,头顶的黑脉络,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正常,傻子都能看出来是被毒死的!” “二殿下说的太对了。”上官宸缓缓站了起来“傻子都能看出来是中毒死的”然后看向昭明宴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大殿下,您怎么看?” 昭明宴宁的指尖又收紧了几分,压着心头的怒意,声音冷得发沉:“本宫觉得二弟说的对,确实是中毒。”话落,他猛地提高声调,“夜枭!还不把这尸体拉下去?留在这里污了本宫的眼睛,晦气!” “这才对嘛!”昭明玉书拍了下手,语气里满是雀跃,“好好一顿宴,围着尸体那边研究有什么意思,还是吃饭要紧,大皇兄,快让人给我添副碗筷,我可是饿着肚子跑过来的,你别这么抠搜!” 他话音未落,也不管满殿人还僵着身子,径直迈着大步往席间走。目光扫过一圈,挑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 还朝着站在殿中的众人招手,那熟稔自在的模样,倒像是他才是这大皇子府的主人:“都站着做什么?这是大皇兄的府邸,大皇兄素来疼我们,别客气” 昭明宴宁脸上险些绷不住,他看着昭明玉书那副全然不察局势的“天真”模样,昭明玉书到底是真傻,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在其他人回位置的时候,昭明玉书趁着众人不注意,飞快地朝着上官宸眨了下左眼,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而上官宸坐在对面,极快地回应,也眨了下右眼,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便已心照不宣。 第96章 忘忧 昨天晚上,他从长公主那边知道大皇子要请他们的消息,就知道大皇子肯定不怀好意。 连夜让言风去二皇子府送字条,字里行间没说透危机,只说“明日大皇子府有‘好戏’,二殿下别错过”,为的就是让昭明玉书来搅一搅局。 只是这事最苦的,当属跑腿的言风。他昨天晚上听了自家少爷的话,还以为真能撞见什么大热闹,在大皇子府外墙根下守了整整一夜。 结果别说什么阴谋诡计,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反倒是看两只狗为抢一块带肉的骨头,龇牙咧嘴地打了一整夜。 后续的晚宴倒也算平静,只是这份平静里,藏着几分暗流,主座上的昭明宴宁眼底却始终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而对面坐着的卫行简与二公主更是神色不自然。 唯有昭明玉书,全然没受影响,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赞道:“大皇兄府上的厨子手艺是真不错,就是比起母妃宫里的御厨,还差了点” “差?”昭明清瑜坐在一旁,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眼底满是嫌恶。心里暗自腹诽:既然觉得差,还吃得这么多?也不怕噎死,一个皇子,半点仪态都不顾,活像几百年没尝过荤腥似的,传出去皇室的脸在哪。 直到啃完最后一块猪肘子,昭明玉书伸手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发出“嘭嘭”的轻响。他打了个饱嗝,慢悠悠地站起身,对着上首的昭明宴宁朗声道:“大皇兄,我吃饱了。这会儿想找大驸马和岁安说些私事,就不在这里叨扰了,我们先告辞。” 昭明宴宁闻言,指尖猛地一顿,刚要撑着案几站起身,想说些挽留或是试探的话,却被昭明玉书抢了先。“大皇兄可别这么客气!”昭明玉书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昭明宴宁几乎没动过的餐盘。 “我看皇兄这顿饭没吃多少,快坐下多吃些,别为了送我们耽误了。我来你府上又不是头一遭,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大门,哪用得着你送?我带着岁安和大驸马走就成!” 话音未落,他也不等昭明宴宁回应,转身就朝着上官宸与卫行简的方向走去,使了眼色,脚步轻快地往殿外走。还不忘回头冲昭明宴宁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 昭明宴宁僵在原地,方才还强装的温和瞬间褪去,指节死死攥着案几的边缘,指腹几乎要嵌进木缝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下,成大事者,喜怒不形于色,才是皇室储君该有的定力。可那双眼眸里,却再也藏不住翻涌的杀意, 刚踏出大皇子府的门,昭明玉书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昭明初语,眼底没了方才的嬉闹,反倒多了几分真切的期待,语气也软下来:“岁安,我去太尉府坐坐,喝杯热茶再走,好不好?” “二皇兄若是想去,便去。今日的事情,还要多谢二皇兄,帮我们解了围。”她说这话不是客套,刚刚昭明宴宁步步紧逼,若不是昭明玉书闯进来打乱节奏,上官宸未必能这般顺利地将中毒的事情摆上来,更没那么容易结束。 “谢什么!”昭明玉书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爽朗“我跟上官宸可是铁打的关系,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昨天晚上还是他让言风连夜去我府里送字条,要不然我今天哪能这么巧赶过来?” 这话落地,原本平和的目光骤然转向身侧的上官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淡了些:“原来如此,既然驸马和二皇兄关系这么好,驸马就和二皇兄同乘一辆马车回去。本宫便先一步走。” 话音刚落,她也不等两人回应,径直朝着候在一旁的马车走去,伸手搭着兰序的手,利落地上了车。 昭明玉书看着逐渐远去的车影,才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脸上的轻松褪去,多了几分困惑:“上官宸,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怎么我看着岁安的情绪,好像突然不对了?” 上官宸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多做解释,只淡淡道:“是有些不对,不过想来她只是累了。我们回府再说吧。”说着,他转身走向另一辆马车,昭明玉书虽满是疑惑,却也只能跟上。 “你今天在大皇子府,暴露了你懂医术的事,会不会有啥事?大皇兄本就怀疑你,如今知道你还会这个,往后怕是会更防着你,甚至起杀心” “就算我不暴露,大皇子也已经对我起了杀意。不过我倒觉得,这是件好事。刚好借着这事,逼逼我爹,他儿子都被人算计到这了,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缩多久。” 回了太尉府之后,上官宸和昭明玉书在前厅说了一会话,差不多又喝了一盏茶才散。 然后他直接去了祠堂,依旧是那三件套,上香点蜡三叩礼。 “出来吧。” 阴影微动,一道身影缓缓出现。是个女子,身着玄色襦裙,裙摆宽大,行走间却不见半分拖沓。最令人注目的是她裙裾上的花纹,用极细的月白色丝线绣满了忘忧草,花瓣层层叠叠,草叶舒展,在烛火下竟似有微光流转,时而清晰,时而朦胧。 “小少爷。”声音很轻,忘忧是他外祖留给上官宸的七位暗卫之一。也是暗卫中仅有的两位女子之一,不仅擅长潜入窃取情报、用特制熏香催眠,更精通能以假乱真的幻术、改换容貌的易容术,甚至能探取记忆。 “大皇子府那边怎么样了?” 第97章 卫家私卖战马,先皇后失子真相 “夜枭将那舞姬的尸体拖出去后,直接在僻静角落撒了化尸粉。那粉末遇血即融,尸体便化为一滩黑褐色污水,连衣物碎片都没留下。” “处理完尸体,夜枭去了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宅中老幼妇孺,全被他灭口。为了不留痕迹,那些尸体也用了化尸水,最后连宅院都泼了油烧毁,如今只剩一片焦土。” “杀人灭口,倒做得干净利落。”上官宸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寒芒,“那舞姬也是蠢,竟然能信大皇子,在大皇子眼里,她不过是枚用过即弃的棋子,最后不仅赔了自己的命,还连累了家人。”他话音顿了顿,收敛了心绪:“对了,外祖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忘忧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老爷的性子您最清楚,他素来随性,他若不想让我们找到,就算我们动用所有眼线,也找不到老爷在哪” 上官宸点了点头,倒也不意外,自己这外祖的脾性,他从小便知道,他又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忘忧,“我前日让你查的两件事,有没有消息” “查到了。”忘忧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不等他说完,便抬手撩起宽大的裙摆,裙腰内侧缝着一个隐蔽的暗袋,她从中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卫家暗地里私卖战马,已有四五年。他们在账本上做了手脚,账本上详细记载了每次出卖的战马数量、买家、银两数额。我潜入卫家抄录了一份” 说着,她将小册子递上前,上官宸伸手接过,里面的字迹虽小,却一笔一划清晰可辨,每一笔交易都标注得明明白,他越看,眼底的冷意越重,私卖战马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官宸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数字竟然这么多……”他低声呢喃“卫家老头还真是疯了,一旦发生战争那些战马有多关键,他不是不知道,他竟然敢” “那先皇后的事呢?”上官宸深吸一口气。 “小少爷,关于先皇后的事,像是被人刻意抹过痕迹,上京中知晓内情的老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哑了,连宫中当年伺候过先皇后的宫女太监,也大多没了下落。我费了些功夫,才从一位老嬷嬷口中,撬出几句零碎的话。” “皇上刚继位那年,先皇后便诊出有孕,满宫庆贺。那时继后还没有成为妃子,她以姐妹情深,不放心姐姐为由,最后住进了凤寰殿,说是要亲自照料先皇后的饮食起居。 说到这里,忘忧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迟疑:“有天晚上,皇上不知道为什么,歇在了先皇后的寝殿。然后……然后就出了事。” “据那老嬷嬷说,当夜凤寰殿里先是传出了一些暧昧的声音但是没过一会便传来皇上的呼喊声” “等太医赶到时,先皇后已经大出血,腹中胎儿没保住,连身子也伤了。自那以后,好多年没能再怀上孩子,直到大皇子、二皇子都出生了,才怀上了长公主。” “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难怪我爹每次都支支吾吾不肯多说,这个原因倒还真是不好数,想来消息应该也是皇上封锁的,就是当今皇上也不像是色令智昏的人,怎么可能在先皇后还怀着孕的时候,就跟先皇后做那种事” 他抬眼看向忘忧“你继续说,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忘忧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浅笑“暂时没有了,小少爷。我查过当年的宫籍和太医院的存档,大多关键记录都被人动过手脚,要么残缺不全,要么直接消失了。想再挖更深的消息,还需要一些时间。” “辛苦你了。”上官宸点点头,也不催她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查消息时,务必小心。” “好,小少爷放心。”忘忧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上官宸时,眼底多了几分促狭的笑意,连语气都带了几分调侃,“对了,小少爷,有件事我倒忘了说,方才在大皇子府外,我看着长公主上马车时,脸色可不太好看,你好像又把人惹生气了?需不需要姐姐教教你,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上官宸闻言,耳尖微微一热,方才还沉肃的神色瞬间破功。他瞪了忘忧一眼,脸上虽没明说,可那紧绷的嘴角、微微蹙起的眉峰,都透着赶人的意味:“这事就不劳姐姐你费心了。”他伸手挥了挥,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不耐烦,“赶紧回去,折腾了一天,你不累我还累。” 忘忧和另外六个暗卫,自小就跟着上官宸,几人年龄相仿,上官宸虽然和他们是主仆关系,却从没有过半点架子,所以他们之间更像是兄弟姐妹,私下里,忘忧还有其他几个也总爱调侃上官宸。 见上官宸这副窘迫模样,忘忧笑得更欢了,眉眼弯成了月牙:“那我可真走了?”她故意顿了顿,又追问了一句,“真的不需要我教你两招?其实长公主你别看她平常冷冷得,但是要哄还是很简单的” “走走走,赶紧走!”上官宸被她逗得有些无奈,伸手作势要推她。 忘忧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他靠在供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海里却全是昭明初语上马车时对他冷淡的侧脸,他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会生气,一定是昨天晚上他让言风去请二皇子的事,自己没跟她说,反而还要从二皇子的嘴里听到,让她觉得自己被瞒了。 他低叹一声,先将小册子妥帖收好,转身出了祠堂。 越靠近院落,他的脚步越慢,到了院门口,没有立马进去,探了个脑袋,院子里面没见半个人影,原本还想拉着兰序或沉璧问几句,探探公主气消了几分,如今没人可问,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刚到屋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翻书声,他知道公主又在看那破书了。 见上官宸进来,兰序和沉璧对视一眼,刚要行礼,就对上上官宸递来的眼神。他对着两人轻轻挥了挥手,又朝门外努了努嘴,示意她们先退下。 两人立刻明白过来,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外,还贴心地将房门轻轻合上,只留下屋内的两人。 第98章 划清界限,不是那个意思 上官宸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先走到案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昭明初语虽然说眼睛盯着书但是思绪却在上官宸身上。她能清晰听见上官宸喝茶时的轻响,她在等上官宸开口,她等了半天,没等来他的解释,只等来上官宸又一次喝茶的声音。 喝着茶的上官宸不是不想说话,是压根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身上是藏着很多秘密但是他压根摸不透长公主,他不可能拿上官家冒险,起码在确定长公主和他是不是一条心的情况下,不能。 昭明初语合上书,语气没了往日的清冷,反倒带着几分柔软的坦诚。 “上官宸,我不想我们之间总隔着一层说不透的东西,更不喜欢……我枕边的人,心里藏着许多秘密。”目光一直没有移开,就那样平静地望着上官宸,等着上官宸的回应。 上官宸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他原本以为今天晚上会一直这么僵着,或是干脆冷着脸冷战,却没想到公主会先放软语气,主动提。 “秘密?我能有什么秘密?公主还记得我们成婚那日,你说过的话吗?” “你说过,我的事情你不会干涉,同样,你的事情我也不会多问。”他刻意加重了“不会干涉”几个字,语气里藏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别扭。 他想看看长公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把自己又当做什么,是可有可无的人,还是… 昭明初语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与失落。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主动寻求坦诚,换来的却是他拿之前她说过的话来跟她划清界限。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公主的清冷:“好,既然驸马说本宫不该干涉,那本宫便不多问了。” 她起身,目光掠过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夜深了,驸马还是回自己的房间歇息吧,免得留在这,彼此都不自在。” 上官宸喉刚要开口解释,他想说的不是那种意思,但是这个话到嘴边绕了弯,就变成了那个意思。可还没等他吐出一个字,传来一阵敲门声。 “驸马,太尉大人有急事,让您现在就过去一趟。” “知道了,我这就去。”上官宸应了一声,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却下意识放慢,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昭明初语。 她侧脸对着他,连垂在身侧的手都悄悄攥紧了。上官宸心里明白,那句互不干涉,肯定让她现在心里很不痛快。 “公主等我回来,我不是那种意思” —————————————— “今日大皇子府,发生了什么?” 上官宸刚跨进门槛,就听到他爹的话,但是没有立刻回,而是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双手背在身后,连坐姿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散漫:“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大皇子想设局算计我。会武功的事没暴露,就是……会医术的事,被他知道了。”他说得轻描淡写,都没注意到上官明远一下子沉下去的脸色。 “你给我站起来!”上官明远猛地一拍案几,嗓门一下子提高,他看着自家这傻儿子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积压的火气瞬间炸了,这事关乎上官家整个家族的安危,他竟半点都不放在心上! 这一吼力道十足,上官宸下意识地“噌”地站起身,后背挺得笔直,方才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原来他爹也会急啊!之前不是一直缩着,我着急的时候他不着急,现在我不急了,他倒是开始着急了。 “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上官明远指着他,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急躁,“会医术的事,你以为是小事?如今大皇子已经知道了,你信不信,不出明日,宫里的皇上也会收到消息!” “爹,”上官宸抬眼,语气终于多了几分认真,却没半分慌乱,“您真以为,这事能瞒一辈子吗?大皇子今日能设局害我,往后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不可能次次都躲得过去。” “更何况,段家世代医术,我会医术本就合情合理,太尉府,可从来没对外说过我不会医术。” 他顿了顿“与其被动等着他们发现,不如主动让他们知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老爷!宫里来人了!传旨说,要请大少爷即刻进宫面圣!” 上官明远与上官宸同时转头望向门口,父子俩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凝重又带了一丝疑惑,怎么这么快? 这突然的传召,显然跟在大皇子府里发生的事情脱不了干系。上官明远抬手沉声道:“知道了,我跟宸儿说几句话。” 待管家的脚步声远去,上官明远才转过身,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你上回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这几日都认真考虑过了。”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如今事已至此,他们都逼到家门口了,上官家自然也没退路可退了。” “只是皇上这次深夜传召,你要格外小心。”上官明远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担忧,“这说明,皇上对太尉府的监视,甚至是对你个人的留意,从来就没断过。皇上登基这么多年,疑心倒是比之前更重了,宫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不能大意。” 上官宸听着自家老爹的叮嘱,却突然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戏谑的神色,故意逗他:“没了?爹,您就只嘱咐这几句?跟没说一样。您这满脸都是严肃,我还以为您要给我什么好东西” “臭小子!”上官明远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又气又笑,伸手作势要打他,原本沉重的心情消散了大半,“你还惦记着上官家家主的位置不成?你爹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操心这些!赶紧滚” 明德殿依旧烛火通明,景昭帝坐在龙椅上,指尖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折,反复翻看了数遍,他将密折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又有几分了然:“朕还真是看走眼了。上官宸这小子,藏得这么深。” “朕还以为,段家的医术,从段残阳这就要断了,没想到……竟落在了这小子身上。这些年,外界都传他是个废物,倒是朕,也被这废物的表象骗了这么久。” 第99章 景昭帝的信任和警告 站在旁边的无庸,躬身回话时,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景昭帝听清:“皇上说笑了,您怎么可能看走眼?您心里向来门清。若非如此,当初皇后娘娘暗里将长公主与二公主的婚事互换时,您也不会装作不知道” 景昭帝闻言,沉默了片刻,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无庸”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也多了几分疲惫,“你跟在朕身边,算起来也有三四十年了吧?这宫里,也就只剩下你,能陪朕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就连岁安,对朕也总是忽远忽近。朕知道,她心里一直有心结” “她总觉得是朕没护好她母后,也没护渊儿。”说到这里,景昭帝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这些年,朕把宫里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连带着对她母后的那份亏欠,也一并补在她身上,可她……终究还是跟朕生分了。” 无庸躬身的幅度更大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劝慰:“皇上,长公主聪慧通透,您对长公主的疼爱,宫里人都看在眼里,长公主心里定然也是清楚的。” “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解开心里的结。” 下一秒景昭帝眼底的柔和,转瞬便被一层冷厉取代。 “宴宁,倒是越来越张扬了。” “真以为朕老了,没人能压住他了?朕还没死,他就敢明目张胆算计自己的兄弟姐妹,用舞姬陷害、事后又灭门灭口,这么狠辣的手段,若将来朕闭了眼,他的那些弟弟妹妹,还有活路可走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龙椅上的威严与帝王的猜忌,在这一刻尽数显露。 无庸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虽跟着景昭帝几十年,深得信任,可皇子间的储位之争,从来都是帝王最忌讳的雷区。 现在他半句话都不敢接,无论皇上现在是怒是忧,他都不能越界多言,自己始终只是个奴才。 殿外忽然传来小太监轻细的脚步声,他躬身进来,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皇上,大驸马已经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上官宸踏入殿内,依着礼制躬身行礼,刚要开口,景昭帝却抬手挥了挥,淡淡道:“免礼。”话音落,便没有下文了,上官宸孤零零地站在中间。 上官宸抬眼望去,景昭帝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御案的卷宗上,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他将眼神看向无庸,可无庸像是没看见他的目光,眼睛直接看向别的地方。 就这么站了约莫半个时辰,景昭帝才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开口却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段家老爷子,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回父皇,臣不知。外祖自离开上京后,便断了联系,这些年也没有给臣传过书信,臣也不知他在哪,更不知道外祖过的好不好。” “你的医术,学到你外祖的几分?”景昭帝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上官宸心里清楚,景昭帝既然已经开口问,那肯定是摸了个底清,直接老老实实回道:“外祖当年教的,臣能学的都学了,不敢说尽数掌握,却也能应对一二。” 景昭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缓缓开口:“从今日起,朕会让太尉府周围的暗卫全都撤了。”然后又顿了顿,目光沉沉,“上官宸,你最好不要让朕失望。”这话既是给了信任,也是给了警告 。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告诉我?这是在闹哪出,撤去暗卫是信任?还是另外设了更隐蔽的监视?正当他低头琢磨时,殿外又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长公主殿下求见。” 景昭帝闻言,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意,他才传上官宸进宫多久?这速度快得让他心里发酸。是怕他这个做父皇的,会在宫里为难她的驸马?才成婚多久,这丫头的心就全偏到上官宸那边去了。 他抬眼看向殿中的上官宸,方才还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此刻多了些冷意,语气也沉了几分:“让她进来。” 昭明初语走进殿里,她的目光没先看龙椅上的景昭帝,反倒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上官宸,见他好好站着,眼底的担忧也淡了几分。随后才对着景昭帝屈膝行礼,声音柔和:“儿臣参见父皇。” 这一连串小动作,全被景昭帝看在眼里。他心里的酸意更甚,暗自后悔:早知道就该在岁安来之前,先打这小子一顿。 “这么晚了,宫门禁都快下了,你怎么突然进宫了?”景昭帝压下心里的别扭,语气尽量放温和。 “父皇,儿臣听闻您传驸马进宫,却没召儿臣,心里便有些不安,怕父皇偏心驸马,只与他说话,反倒忽略了儿臣,所以便进宫来,想陪父皇说说话。” 这话听着很好听,可景昭帝哪会信?他看着自家宝贝女儿眼底那点还没完全褪去的担忧,故意打趣道:“真的是这样吗?朕倒是觉得,你这丫头进宫,是怕朕在宫里欺负你家驸马,怕朕把他给吃了吧?” 昭明初语耳正想找话解释,景昭帝却先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不耐烦,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时辰也不早了,宫门禁快到了,你们都回去吧。朕也累了,要歇息了。” 昭明初语和上官宸两人便默契地躬身行礼,便转身一同往殿外走,脚步竟格外一致。 景昭帝坐在龙椅上“朕就那么随口一说,怎么还真说走就走了?就不能多陪朕说两句话……” 第100章 不同意 “上官明远的性子,终究不如他父亲那般雷厉风行,论起朝堂上的权衡之术,更不及他大哥半分。若不是当年那一战,如今这太尉的位置,也不会落在他头上,该是他大哥的” 又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过,上官明远在战场上倒是块好料,排兵布阵也不含糊。就是什么都差了一点点。上官宸,希望朕没有选错,眉眼间那股子劲,倒挺像他大伯。”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无庸。” “奴才在。” “去承恩殿。” 无庸眼底闪过丝诧异,皇上好久没有去承恩殿了,怎么今天这个时辰…却不敢多问,“是,奴才这就差人去知会贵妃娘娘,让她准备一下” “不必。”景昭帝抬手打断他,跨过大殿的门槛,月光照在他肩头上,“朕想要看看,贵妃平常在宫里,都在忙些什么。其他妃嫔一个劲的往朕这里送吃食,送东西,生怕朕忘了她们,只有贵妃朕不去,她也不来,也没有消息”说着径直往承恩殿的方向去了。 还没到承恩殿门口,就先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嬉闹声。宫女的笑声混着银枪破风的轻响,在夜里格外鲜活:“娘娘,您这枪法又精进了!方才那招,奴婢连影子都没看清!” “那是自然。你要是看的清,那我这么多年没练了”陆南叶的声音带着几分恣肆的得意,银枪被她拿在手里,跟拿了个鸡毛掸子一样,特别轻松。 “这枪法是我爹手把手教的,我自打三岁起就天天握着长枪扎马步,十几年的功夫,怎么能不厉害?倒是玉书那小子,教了他那么多回,到现在握枪的姿势还是那么松松垮垮的,半点都没随我跟他外祖” 景昭帝在殿门外站了一会,见陆南叶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额角沁着薄汗,笑起来时眼角弯成月牙,浑身都透着活气。 跟宫里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显得格外了不一样,他紧绷的眉梢也渐渐舒展了很多,眼底漫上温软的笑意,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么爽利,半点都没有被这宫里的的规矩改变。每次来这承恩殿,倒轻松很多。 他迈步进去,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这都入夜了,贵妃还不歇着,倒有兴致在这练枪?累不累。” 景昭帝的声音刚落下,承恩殿内的嬉闹声瞬间凝固,太监宫女下一刻便齐刷刷地跪下向景昭帝行礼。 只有陆南叶握着长枪没动,她抬眼望向朝他走近的明黄身影,脸上的表情没有说因为景昭帝来了,故意变得谄媚,依旧是刚刚的那副样子。 “皇上怎么突然来了?”她将长枪往身侧一靠,语气听不出半分意外,“这个时辰,您不是该在批折子?再者说,来之前也没让人通传一声,臣妾也好让殿里备些您爱吃的茶点。” “哈哈哈,倒成了朕的不是。下回再过来,朕定让无庸提前给你递个信,是朕扰了你的兴致。”说罢,他便迈步往内殿走。 陆南叶见状,抬手将长枪递给旁边候着的小太监,快步跟上。 进了内殿,宫女奉上新沏的茶便退了下去,殿内只剩他们两个人。陆南叶见景昭帝端着茶却没喝,眉峰间还凝着几分散不去的愁绪,便主动开口:“皇上,您今日看着不大对劲儿。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还是……有什么烦心事堵在心里?” 景昭帝指尖在茶盏沿上摩挲片刻,抬眼看向她时,眼底的笑意已淡去大半,只剩下沉沉的思量:“朕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朕打算让玉书入朝,跟着老臣们学学如何处理朝政。”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陆南叶脸上。 “皇上说什么?”陆南叶听到,直接一口茶喷了出去,然后蹙着眉看向景昭帝,语气里添了几分难以置信,“玉书?您让他入朝参与朝政?依臣妾看,您还不如让他去养马,这个他倒还能做得有模有样。可朝堂是什么地方?那是个不见刀光剑影,却能吞人的地方!” “皇上您久在朝堂,自然知道那水有多深。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心性单纯,连宫里的人心算计都看不懂,若是真入了朝堂,哪天被人当枪使了,或是不小心踩了谁的忌讳,最后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皇上,您忍心吗?” 陆南叶向来是有话直说的性子,半点不藏着掖着。自家儿子若是真入了朝堂,往后日子怕是再无宁日,玉书那脾性,十成里有八成随了她的直爽,说话不拐弯抹角,更让人放心不下的是,这孩子脑子时灵时不灵,有时候看着通透得很,可转脸就能蠢的跟头猪一样。 这性子?入朝堂开玩笑吧!倒不如做个闲散王爷,一辈子吃穿不愁,然后入土为安。 “玉书可是你亲生的!”景昭帝听她把自己儿子说得那么不堪,眉头微微蹙起“寻常人若是有入朝的机会,怕是早就欢天喜地地谢恩了,你倒好,不仅躲着避着,还把玉书说得一文不值。朕的儿子,哪有你说的那么差?” “正因为玉书是臣妾的亲儿子,臣妾才最清楚他能力在哪!”陆南叶往前凑了一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眼底满是恳切,“他天生就不是吃朝堂这碗饭的人,不善算计,也不懂权衡,强行把他推进去,不过是让他遭罪。臣妾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能快快乐乐过完一辈子,这样就够了。” “这事听朕的。”景昭帝放下茶盏,语气多了几分不容反驳的威严,“玉书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你还有陆家的羽翼下,他总要自己一个面对,学着担起王爷的责任。朕已经想好了,让曹御史带着他,先从熟悉朝政做起,曹御史为人正直,定能好好教他。” “不行!”陆南叶听到“曹御史”三个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直接从椅上站起来了。 “皇上,玉书他……他是真的不行。更何况,您让他一入朝就跟着曹御史,其他人会怎么想” 陆南叶话没说的太明白,但是大概意思也都点到了。面上表情倒还好,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般的吐槽:皇上这分明是把玉书往风口浪尖上推,当朝堂上的活靶子!满朝文武谁不清楚,如今太尉没了兵权,早已是虚职,真正能在朝堂上说的,不就是丞相和御史大夫这两公? 大皇子身后站着的是丞相,如今再把玉书推到曹御史跟前,这不就是明摆着要让两人形成对峙的势力?大皇子本就因陆家对玉书心存忌惮。 现在把玉书送入朝堂,他那脑子,大皇子肯定往死里给他挖坑,更何况大皇子在朝堂上已经有几年了,哪里是他的对手! 第101章 让玉书跟着曹御史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玉书是长晟的二皇子,不能一辈子像现在这样胡闹下去,朕许多事都能依着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他抬眼看向陆南叶,目光沉沉的:“当初你求朕让玉书去青山书院,朕已经开了先例,如今他也不小了,你放心,他也是朕的孩子,朕不会让他出事的。” 话说到这份上,景昭帝周身的气压都沉了几分,那抹明黄身影,透着几分让人不敢反驳的威严。 陆南叶看着他这模样,心里头的愤懑瞬间涌了上来,狗男人!玉书不是从你肚子里掉下来的,你自然不心疼!若是真疼他,怎会把他当成靶子推出去,让他去挡那些明枪暗箭? “皇上既已拿定主意,臣妾还能说什么?” 宫道上,昏黄的光将上官宸和昭明初语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上官宸跟在昭明初语身后,两个人一路无话。昭明初语显然还在气头上,越走越快。 “公主,您慢些走。”上官宸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走这么快,待会别崴了脚。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话音刚落,前方的昭明初语便左脚猛地往旁边一崴,整个人踉跄着险些栽倒。沉璧见状立刻扶住了她,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左脚尖微微踮起,一点力气都不敢往下踩,额角已经出了一些细密的冷汗。 “公主!您怎么样?要不要先回殿里,请太医院的太医来看看?奴婢看您汗都疼出来了!” “不用。”昭明初语咬着下唇,强撑着摆了摆手。 “现在就出宫,我没事……”她说着便想试着挪步,可左脚刚一沾地,钻心的疼就顺着脚踝往上窜,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上官宸见状,也顾不上是在宫里,他快步上前,不等昭明初语反应,便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怀里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就开始挣扎,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身子不停扭动,语气里满是羞恼:“上官宸!你放开我!” “公主,别闹。”上官宸的声音沉了几分,手臂收得更稳,“这身体是自己的,你要想跟我赌气,日后有的是机会,可别拿自己的脚开玩笑,不值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认真,落在昭明初语耳里,让她瞬间安静下来,也不动了。 马车驶进太尉府,上官宸抱着昭明初语直接往她的院落里走去,他将人轻轻放在软榻上,不等昭明初语开口,便要去查看她的脚,指尖刚要碰到她脚,昭明初语不顾着自己疼不疼,猛地往回缩脚。 “驸马走吧。”昭明初语的声音冷得跟冰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看向别的地方“本宫的事,还用不着驸马费心。况且本宫身边,并非没有懂医术的侍女。” 兰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驸马,不如让奴婢来吧。奴婢会一些医术。”她看着自家公主对驸马满是排斥的模样,虽不知二人又起了什么争执,却也担心自家公主会不会伤了骨头。 “好” 兰序小心翼翼地将昭明初语的鞋子脱下来,脚踝已经肿的像个发面馒头,原本白皙的肌肤都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刚用指尖轻轻一碰,昭明初语便猛地攥紧了榻上的锦缎,指节泛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显然很疼但是却硬是没哼一声。 上官宸站在那,将她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那紧咬的下唇,还有眼底强压的痛楚,像细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眉头拧成了疙瘩,指节也不自觉地攥紧,直到听见兰序按压伤处时,昭明初语倒吸冷气的轻响,才忍不住低声开口:“兰序,你动作再轻些。” “驸马。”兰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公主这是崴伤了筋脉,若不用些力道,明日怕是连下床都难” 昭明初语始终闭着眼,直到兰序敷上消肿的药膏、才缓缓睁开眼,眼尾泛红。兰序收拾好便退下,殿内只剩他们两个人,空气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下回公主生气归生气,别拿自己的身子撒气。”上官宸先开了口,声音很是柔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疼惜。 昭明初语却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抬眼看向他,语气里满是讥讽:“驸马这话,莫不是觉得,本宫这脚是故意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上官宸连忙上前半步,又怕惹她更生气,硬生生停住了,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解释,“公主,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进宫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想跟你划清界限,我承认,我身上确实藏着些没告诉你的事,但公主就没有事瞒着我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公主对我,就真的全相信我吗?若真是这样,又何必让十一暗中跟着我” 昭明初语被上官宸这些话堵得哑口无言,她明白,也知道上官宸他说的对,可就是不舒服“我累了,想休息。” 说完,她撑着想起身,刚一挪脚,左脚便传来一阵钝痛。上官宸眼疾手快地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昭明初语顿了顿,推开他,只垂着眼,算是默许了,也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 两人慢步挪进内室,上官宸扶着她坐到床沿,转身便去解她的衣服。 “你干什么?”昭明初语猛地攥住他的手腕,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耳尖都热了起来。 上官宸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倒没什么异样,只淡淡道:“公主,睡觉总不能穿着衣服吧。你受伤了,我帮你脱了省事。” “我是脚崴了,又不是手残了!更何况有兰序她们” 第102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好使吗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无庸就带着一道圣旨去了二皇子府,三天之后二皇子开始入朝参政的消息直接炸开了锅。这件事没有放在朝会上讨论过,也没有一点的征兆。就直接下传旨意,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昭明玉书这个时候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是被元宝叫起来的,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直到他双手接过那道明黄色的圣旨,他脑子都还嗡嗡的,总觉得自己还是在做梦。他抬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扇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这才敢确定不是梦。 “完了完了,要出事了!”他猛地跳起来,声音都有些发紧,转身就往屋里冲。 衣服穿得歪歪扭扭,腰带弄了半天都没系好,头发更是随便用根带子一缠,碎发都耷拉在脸旁。他也顾不上这些,拔腿就往皇宫的方向跑,慌得差点在门口摔了。 “母妃!母妃!” 急促的呼喊声隔老远就传到承恩殿。 陆南叶正再用早膳,便听到了自己儿子的声音。她抬手示意宫女都退下,等到昭明玉书跑进来的时候,她依旧没有什么大动作,还是在心情美美的喝粥。 “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衣冠不整,慌慌张张的,别说你是我儿子,太丢人了?就你这性子,入了朝堂,你能在那些老狐狸眼皮子底下活过几日?” “母妃,您的救救我,那是朝堂不是书院!” 他上前一步,双手攥住陆南叶的衣袖,语气里满是焦灼,“他们一个个都老谋深算,个个都把算计藏在笑里,一句话能绕好几个弯子。我连朝堂上有什么官职都摸不清,这一进去,不就是靶子?母妃,您就我这一个儿子,真舍得让我去?” 陆南叶被他缠得有些心烦,轻轻抽回自己的衣袖,昭明玉书是他儿子,她亲自带大的,她会不知道他啥情况吗? 君无戏言,圣旨都已经下了,哪有收回的道理?她抬眸看向自己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无奈:“这件事是皇上亲自定的,我说不让你去,就能不去?你若真不想去,便去明德殿找你父皇,学那些市井妇人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不定他心一软,就收回成命了。” 这话本是随口调侃,没成想昭明玉书竟当了真。他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眉头紧紧皱起,真的开始琢磨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陆南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认真:“母妃,这方法……真有用?” 他话没说完,却已抬脚往殿外走,看着那架势,好像真的要去承德殿试一下。 陆南叶上前一步,伸手就揪住昭明玉书的耳朵,掐着那点软肉:“你去!有本事现在就找根白绫上吊!我告诉你,就算你吊死过去,你父皇也会让人把你抬进朝堂” “能不能长点脑子?老娘有时候真怀疑,当年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你的脑子落下了!” 昭明玉书疼得龇牙咧嘴,半边脸都绷得发紧,忙用右手去掰陆南叶的手腕:“母妃!您轻点!您可是陆家嫡女,注意仪态?” “陆家嫡女怎么了?都要被你气死了” 陆南叶手劲又加了几分,见昭明玉书疼得直抽气,才松开手,却又瞪着他,“还有,闭嘴!别再问我怎么办!老娘要是有办法,昨天就拦着你父皇了,还用等到现在?” 说完,她理了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眼底的烦躁才淡了些。她挥了挥手,语气不耐:“赶紧滚!别在我跟前晃悠,扰了我的清净。” “母妃,您不能不管我啊!那朝堂里的人,个个都跟饿狼似的,您不管我,儿子下一秒就得被他们扒皮抽筋!我真的不想入朝……” 陆南叶被他缠得没了耐心,猛地举起左手,巴掌悬在半空,昭明玉书见状,瞬间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缩了缩脖子,忙往后退了半步,赔着笑脸:“母妃,儿臣这就走,您好好休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说完,他转身就往殿外跑。 “老娘自己都愁,算了,一时半会反正都不会出事,走一步看一步先,老娘找人给你算过,不是早死的命,应该不会有事。陆南叶开始嘀咕,见昭明玉书跑了。 大皇子府,夜枭一身黑衣,站在昭明宴宁旁边,声音压得极低:“殿下,皇上突然让二皇子入朝参政,还让曹御史带着二殿下,这分明是有意将二皇子推出来,与您分庭抗礼。” “但是依属下看,让二皇子跟着曹御史,无异于把他架在火上烤,成了明面上的靶子。殿下真正该提防的,其实是三皇子。” 昭明宴宁正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闻言冷笑一声,指腹摩挲着玉上的纹路:“昭明云渊?他才九岁,乳臭未干,要对付他易如反掌。” 抬眸,眼底满是不屑,“更何况,外祖一家如今全力支持我,母后在宫中也为我铺路,他一个无依无靠的稚子,不足为惧。” 话锋一转,语气中又添了几分冷意:“真正棘手的是昭明玉书。陆南叶素来与母后不和,陆家又手握兵权,若不能将这兵权攥在手里,始终是个隐患。” 夜枭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如今兵权大半在皇上手中,剩下的便在陆家。当年上官明远若未主动交出兵权,我们或许还有机会从旁谋划,可如今皇上已将兵权收回,再想从他皇上手中要出来,难如登天。” 昭明宴宁闻言,手中的扳指猛地攥紧,眼底划过一丝狠厉的凉意:“难,不代表不行。不过昭明玉书和昭明云渊,这两个人必须死。既然昭明玉书已经先跳出来了,眼下又不能立刻解决掉他,那就一步步,让他彻底失去争夺储位的资格。” 他回头看向夜枭,“宫里那边,也该动手了,你去安排” “一个连朝都要坐着轮椅上的人,绝无可能成为储君” “属下明白” 太尉府,上官宸难得有兴致,一早便让言风搬来一张长桌,铺好宣纸,研好墨,他自己则是握着一支毛笔,指尖悬在纸上方,正琢磨着该如何画竹子。 刚有了点思绪,就准备落笔,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传过来,声音里满是慌乱。 第103章 明面上的靶子,暗地里的铺路 “上官宸!上官宸!” 握着笔的手一顿,眉头瞬间蹙起。微微侧过身,就见昭明玉书跌跌撞撞地朝他这边跑,头发用一根素带随意束着,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衣摆上还沾着草屑与泥点,衣服也都歪歪斜斜的,看上去哪里香皇子,更像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疯子。 “这大清早的,你是来给我叫魂的?”视线扫过昭明玉书那副狼狈模样,眉峰皱得更紧,“还是说你遭人打劫了?浑身脏兮兮的” 说着,他往后退了半步,手中的笔仍稳稳捏着。 昭明玉书哪里顾得上这些,冲到桌前便抓住上官宸的胳膊。 “我可把你当亲兄弟!这次你必须帮我,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在朝堂里!” 话音未落,开始伸手去扒上官宸的衣袖。 “诶,不是…!你!”上官宸猝不及防被他拽住,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晃,墨“啪”地甩了出去,不偏不倚落在昭明玉书的脸上。 “额…是你拽我的” “我都惨成这样了,你还这样对我!”昭明玉书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上官宸,我平常对你掏心掏肺,你现在都不帮我,就是个负心汉!” 上官宸被他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忙抬手打断:“停停停!再嚎下去,我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不就是入朝参政吗?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你倒好,得了机会还哭丧着脸。” 话锋一转,他又皱起眉,“还有,别乱用负心汉这种词!我可不好男风,要是被别人听到了,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子,到时候我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些!快给我想想法子,我前脚进朝堂,后脚就能被人算计了?” 他目光又扫过桌上铺着的宣纸,见上官宸竟还惦记着画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心情摆弄这些?再说了,就你那画技,还不如抱只狗来替你画,说不定狗爪子挠出来的,都比你这画的强!” “你是来求我帮忙,还是来专程损我的?”轻轻敲了敲桌面,难得的雅兴都被搅得七七八八。 但见昭明玉书是真慌了,他语气又软了些,沉声道:“你放心,短时间内你死不了。大皇子如今忙着稳固自己的势力,你刚入朝,就对你动手,太明显了。”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倒是三皇子恐怕没那么幸运,现在宫里说不定已经有人开始动他了。” “什么?”昭明玉书猛地抬头,脸上的慌乱瞬间被疑惑取代,可听到昭明云渊可能出事,又立刻皱起眉,露出担忧的神色,“为什么是云渊?他才九岁,连朝堂的门都没进过!按说要动手,也该先对我这个刚冒头的下手,怎么一下子就跳过我了?” 上官宸握着笔,一边在宣纸上开始涂涂画画,另一边又开口对昭明玉书说话。 “若你没入朝,暗处的人或许还没想到那层,对三皇子动手,他们的注意力只会盯着你。可现在你入了朝,还被曹御史带着,明晃晃站在了台面上。” 顿了顿,笔尖落下,勾勒出一道竹子的轮廓:“连你自己都觉得是靶子,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难道看不出来?他们只会觉得,你是皇上推出来的挡箭牌,用来保护真正想护着的那个人。 昭明玉书眉头紧锁,上官宸见状,又添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自古以来,皇子争储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更何况皇上那个位置,当年本就是踩着尸体坐上去的,他比谁都清楚,要登上那个位置,要付出多少代价,又得舍弃多少东西。” “若我没猜错,现在朝堂上已有一小部分大臣在揣测,皇上让你入朝,或许不是要扶你,反倒是在为三皇子铺路。毕竟,一个明面上的靶子,总能替暗处的人挡去不少风雨。”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昭明玉书猛地拍了下大腿,豁然开朗的同时,激动地双手一拍桌面,只听“啪”的一声。 手掌结结实实印在了宣纸上,上官宸刚画好的那截竹干,瞬间被两个乌黑的掌印糊成了一片,墨迹顺着纸纹晕开,瞬间就看不出来他画的是什么东西了。 “昭明玉书,我这画了老半天了,好不容易嫩个看出我画的是竹子,你就这么水灵灵的给我毁了” 看着宣纸上的掌印,非但没有歉意,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这手掌印大小匀称,还带着点晕染的意趣,比你那干巴巴的竹干好看多了,你该谢谢我” 上官宸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听着这颠倒黑白的话,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连反驳的力气都快没了。他扯了扯嘴角,翻了一个白眼“好看,好看,你的掌印最好看。” 话音刚落,昭明玉书又突然皱起眉,语气急促起来。 “不对啊!”他猛地站直身子,方才的恍然大悟瞬间被担忧取代,“既然知道有人要对云渊下手,我们得赶紧进宫去阻止!云渊才九岁,哪里经得起那些人的算计?” 说着,他就伸手去拉上官宸的衣袖,急着要往外走。 “就等你现在反应过来,再慢悠悠的进宫,三皇子要是真有事,现在连渣都不剩了。” 他抬眸看向昭明玉书,眼神里带着几分提醒,“与其操心别人,你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大皇子那边的人肯定也正盯着你。” “三皇子,身边跟着的那个人,可不是吃素的,不会出大事,反而是你身边的元宝,看着手无缚鸡之力,会武功吗?你不如托人给你外祖递个信,让他送几个会功夫的护卫过来,至少能护你周全,以防万一” 昭明玉书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用,就那些想对我动手的人,还不是我的对手。” “额…有自信是好事,但你也别这么自信” 第104章 三皇子出事 两人正说着话,言风又匆匆走了进来:“二殿下,少爷!”“宫里刚递来消息,说是三皇子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腿没有了知觉,就连床榻都没办法下。太医院的几位院判轮流诊脉,银针试过了,汤药也灌了,最后司空院首也看了,断定……三殿下的腿,怕是彻底废了” 上官宸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虽然他早料到宫里会有人会对昭明云渊下手,但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快,二皇子入朝堂的消息可是今天早上才传出来的,现在连半天的时候都没有。“动作倒真是利落。”然后看向言风“公主呢,她什么反应?” “公主听到消息的时候,立马就进宫了” “嗯,言风你下去备马,我现在也要马上进宫” “不用麻烦。”昭明玉书忽然开口,他刚刚才一直沉默着,现在眉宇间也都是有些着急“我来的时候特意让元宝在外面等着,马车很宽,你跟我一块进宫,还能快些。” 都说皇家凉薄,血脉亲情抵不过权利,可昭明玉书总觉得这话不对,有没有血脉亲情还得看人,他起码就是个例外。 他至今都还记得第一次见昭明云渊的时候,那年昭明云渊才三岁,怀里紧紧攥着块甜糕,连说话都还咿咿呀呀的,却非要把糕点往他手里塞。 糕饼上沾着他的口水,黏糊糊的,换作别人早嫌弃了,昭明玉书却只觉得心口发暖,但是后面他便再没怎么见过昭明云渊,虽然说都在宫里。 马上上,上官宸正皱着眉在想,到底是什么手段,能让人一夜之间就站不出来,司空镜的医术可不浅,其他太医院查不出还情有可原,问题是司空镜也看不出来就很奇怪了。 然后眼睛忽然一抬,“二殿下,你能不能先理理衣裳。” “没人看,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 “额~皇上十有八九会在,你这模样不就是典型的御前失仪。你现在本来就是个行走的靶子,还想主动给人递刀子?” “你这说的对,还是你想的周到” 崇华殿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十几个太医低着头弓着身子站在一边,太医袍几乎都贴在一起,司空镜眉头就没舒展过。 景昭帝眉头紧锁,皇后苏清焰站在一边,她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像是心疼的喘不过气:“太医院的各位大人都在这了,怎么就查不出渊儿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着,视线扫过一众太医,最后落在景昭帝身上,语气又软了几分:“姐姐当年为了生渊儿,直接没了性命,如今渊儿成了这样,本宫往后在九泉之下,该怎么跟姐姐交代?” “姐姐”两个字像根针,猝不及防刺中了景昭帝。他猛地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先皇后临死之前那苍白的脸,还有当年她难产的场景,是昭明云渊的出生,让他永远失去了他最爱的女人。 一股烦躁与心痛交织在心头上,他猛地站起身。 “这里交给皇后了。”景昭帝的声音冷得像殿外吹过的风,“朕还有些奏折要批,先走了。”说罢,他不等苏清焰回应,便转身朝殿外走去,明黄色的背影很快就消失了,连一句询问昭明云渊身体现在到底怎么样的话都没有留下。 苏清焰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刚刚她说话的时候,就一直用余光盯着景昭帝,看见他眼底掠过的痛楚与厌烦,那神情不似作假。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微微抬眼,望向昭明云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管皇上是真心厌弃昭明云渊,还是假意疏离,都改变不了昭明云渊已经不中用了。 昭明云渊坐在床沿边上,双手虚虚搭在盖着腿的锦被上,目光直直盯着自己的膝盖。 他还是不敢相信,明明昨天入睡前还好好的腿,怎么醒过来就成了这副模样?可比起再也站不起来的绝望,更让他难过的是他父皇的态度。 他清清楚楚的听见皇后提及他母妃时父皇的沉默,也没等来一句哪怕是敷衍的关心他的话。就那样转身走了,仿佛就没有他这个儿子一样。 昭明云渊的手指渐渐攥紧锦被,这细微的动作,都落在苏清焰眼里。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下一刻,她已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覆上昭明云渊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刻意放得温柔:“云渊,别这样” 她声音放得极轻,像在哄闹脾气的孩童:“就算……就算以后真的站不起来也没关系,你是皇家的皇子,宫里自会好好养你一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好孩子,别往心里去?” “父皇都走了,皇后还在这假惺惺做什么?” 冷得像淬了冰的声音突然从殿门口传来,打断了苏清焰的话。昭明初语快步走进来。 她径直走到床边,一把将昭明云渊的手从苏清焰掌心抽出来,然后隔在两个人中间,目光冷冷扫过苏清焰:“渊儿不需要皇后的好心。往日在父皇面前演贤良,演得还不够?如今父皇走了,没了观众,又何必在这作秀给我们看?” 苏清焰脸上的温柔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和,只是语气沉了些:“公主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宫只是心疼云渊……” “心疼?”昭明初语冷笑一声,还想再说,却瞥见站在殿角的太医们个个脸色发白,头几乎都要埋进胸口了。 “公主,皇后娘娘,臣等需得回太医院再仔细研究一下三殿下的病因,就先告退了”司空镜立马站出来,皇家的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所以他趁着空隙便开始找机会出去。 苏清焰目光扫过司空镜一行人,摆了摆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下去吧,有消息再立刻回禀。” 等到所有太医都退出去了以后,苏清焰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昭明初语身上。 第105章 这辈子都不能站起来 “岁安,姨母知道你心里有气,这些年你总觉得是我害了你母后。可你想想,你母后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我怎么会对她下狠手?” 她说着,抬手按了按眼角,原本精致的眼尾很快染了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落下来:“若是我真做了那种恶毒的事情,不得好死,而且真做了,你外祖这些年怎么会护着我,护着宴宁?” 这副模样,倒显得寸步不让的昭明初语有些刻薄。 上官宸与昭明玉书刚到寝殿外,便见一群太医低着头匆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刚要继续往里面进,就听见殿内苏清焰带着哭腔的话语。昭明玉书眉心一皱,就要进去,却被上官宸一把拉住手腕。 他转头看向上官宸,眼中满是不解,却见上官宸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听下去。 “皇后的演技倒是越发精湛了,可惜我不是父皇,不吃你这套把戏。”她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这套柔弱模样,换个心软的男人在面前,或许真会被你哄得心疼。我有些好奇,外祖怎么会教出你这样只会耍弄手段,哄着男人的女儿” 苏清焰听见昭明初语的话,非但没恼,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只剩几分凉薄:“岁安这话可就不好了。你母后当年也是靠你父皇的宠爱,才稳坐中宫之位,你这般说我,岂不是连自己母后也一并说进去了?” “看来岁安这份孝顺,倒真是与众不同。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本宫,本宫也不碍你的眼,这就回自己宫里去。” 说罢,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藏着莫名的意味:“说起来,今天这日子,倒真是个好日子。 苏清焰朝着门口走来,躲在殿外拐角的上官宸眼疾手快,一把将正要探头的昭明玉书拉到身后,两个人贴着墙蹲下,恰好将他们的身影完全挡住。 苏清焰的脚步声从面前经过,上官宸按住昭明玉书的肩膀,示意他别出声,直到那脚步声渐渐没了,确认苏清焰彻底离开之后,才松开手。 昭明玉书哪还按捺得住,起身便往殿里面冲,刚进门就急声唤道:“云渊!岁安!”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上的昭明云渊身上,心瞬间有些难受,就见昭明云渊眼睛里都是血丝,双手依旧紧紧拽着被子,手背上赫然留着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有的还渗着细小的血珠,显然是他自己抓出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昭明玉书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都带着颤,“怎么一夜之间就站不起来了?” 紧随其后的上官宸则沉稳许多,他缓步走进殿内,眼睛没有先看昭明云渊,而是落在了一旁的昭明初语身上。 见她眉头紧蹙,眼神死死盯着昭明云渊盖着锦被的腿,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上官宸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向床边。昭明玉书见状,立刻侧身让出位置。 这是上官宸第二次见昭明云渊,第一次见面时,昭明云渊眼底的排斥几乎要溢出来,甚至还咬了他。 可现在,昭明云渊看着他走近,眼里的戒备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信任? 上官宸心里莫名犯嘀咕:这是怎么回事?他什么都没做,这孩子怎么就突然对他改观了,还带自我攻略的? 他不知道,就在他自己靠近床沿的时候,昭明初语给昭明云渊递了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安抚与示意,昭明云渊信不是信上官宸这个姐夫,而是相信自己的长姐。 上官宸在床沿坐下,指尖搭在昭明云渊的腕脉上。他皱着眉把了有些时间,又伸手轻轻掀起盖在腿上的被子,昭明云渊的双腿看着跟正常人得没有什么两样。 见上官宸放下被子,脸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还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昭明玉书急声问道:“怎么样?云渊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能不能站起来?” “不怎么样,司空院首说得没错,三殿下这辈子要想站起来,难,甚至可以说,基本不可能。” “长姐,二皇兄……”昭明云渊的声音轻很轻,刚刚还带着一丝光亮的眼神,现在也彻底黯淡下去了。 “渊儿累了,想自己歇会儿。”他说完,便缓缓躺下。 “渊儿,你别灰心!”昭明玉书急得往前凑了两步,还想再说些宽慰的话,却被上官宸一把拽住了胳膊。 他刚要开口,嘴巴就被上官宸用手捂住,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响,最后被硬生生拉着退了出去。 上官宸刚拽着昭明玉书到崇华殿外,就见一个宫女快步迎上来,屈膝行礼:“二殿下,贵妃娘娘差奴婢来请您过去” 所以最后上官宸是和昭明初语一块出宫的,两个人刚回到太尉府,昭明初语便对着兰序几个人吩咐:“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门“咔嗒”一声关上,昭明初语转过身,一步步朝着上官宸走近,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她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个巴掌大小,才停下脚步。 空气中的沉默仿佛凝固了,昭明初语盯着上官宸的眼睛,:“你看出来了,对不对? “嗯,看出来了,公主这招用的挺好” 说着,反而迈开步子,一小步一小步朝着昭明初语身前靠近。他身形本就挺拔,此刻刻意微微低头,呼吸间的气息渐渐漫到昭明初语鼻尖。 昭明初语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两步,直接退到了软榻边,眼看着上官宸身子越一直往她这靠,她抬手抵在他的胸前“你想做什么,这大白天的” 上官宸没立马接话,反倒直勾勾盯着昭明初语的眼睛,半天都没挪开。那目光太专注,昭明初语被他看得不自在,脸慢慢热了起来。 眼前的人突然冒出了一句:“公主,你有黑眼圈了,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昭明初语愣了一下,又气又窘,抬腿就往上官宸踢去。 “嘶”上官宸立马就闪开“这可不许踢” 第106章 藤蔓 “上官宸,成婚那天你那副呆样是不是装的,现在我可看不出来你有一点的呆?现在简直就是个无赖!” 上官宸闻言一顿,看向长公主的时候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笑意。 “装,哪装了?我现在也很呆啊!公主是不是喜欢上我了,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公主应该是自动把我那副呆意给忽略了,只看到我机灵的样子” “不要脸,还机灵,分明就是无赖” 上官宸听着这话便转身往床那边走,直接躺了上去,后脑勺磕在软枕上时,还发出一声轻响。“公主,”他声音透过纱帐传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问你个事。” “若有得选,公主愿不愿跟我去个没人的地方?不用再记着公主的身份,也不用管宫里的事。” “我能选吗?”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自嘲,“从我出生那天起就没得选,大皇子和皇后哪一个会允许我选?”她抬眼望向上官宸,语气里添了几分试探,“况且,你愿意一辈子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但是公主选的这条路,可比东躲西藏难走多了。”上官宸的声音从帐内传出来,倒多了几分叹息,“公主,你有没有问过三殿下,愿不愿意让你陪着他走这条的路?” 昭明初语闻言,指尖的力道松了松,她沉默片刻,才抬手掀开纱帐的一角,目光落在上官宸平静的脸上。 “与其说我选了这条路,倒不如说我从来就没得选。这宫里的日子,从来只有活和死两条路,云渊更是没得选,只有那条路才有生机” “对了,你又是怎么知道云渊腿没事的,你的医术看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上官宸闻言坐了起来,他望着昭明初语,有些哭笑不得,指尖轻轻叩了叩床沿:“公主这话说的,你是多少看不上我”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一件。自打二殿下要入朝的消息传出来,我便站在几位殿下的立场上捋了一遍。” “二殿下与我相识多年,他性子连府里的事都直接甩手,怎会对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上心?更何况他那脑子白搭,遇着这类事,他只会躲得远远的,绝不会往前凑。” “皇上又让他跟着曹御史,在外人眼里,这便是陛下属意二殿下的明证。如此一来,朝野上下的目光,自然都聚在二殿下身上。”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冷意,“而三殿下,反倒成了最安全的人,没人会把他当成夺嫡的威胁。” “重点来了,越是这么明显就越有问题,大殿下他早把那把龙椅当成了囊中之物,怎么可能会容得下其他人染指他的东西?” 他抬眼望向昭明初语,又继续说道:“公主读的史书比我多,应该知道历朝历代,多少君主为了护住真正属意的继承人,会刻意冷落他,反把另一个皇子推出来当挡箭牌。 既能麻痹对手,又能暗中为继承人铺路。”他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大皇子自然也不会那么蠢,也清楚会有这种可能的存在,既然知道这是隐患,不如干脆全毁了。” “眼下三殿下羽翼未丰,要动他最容易。”上官宸身体微微前倾,“直接把他废了,断了他夺嫡的可能,之后再集中精力对付外家强大的二殿下,这才是稳妥的法子。” 他盯着昭明初语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公主应该也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才会提前有了准备,要不然今天三殿下的腿可就真的废了” 昭明初语手骤然收紧,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冷意“八岁那年,我就知道,宫里总有人在暗地里盯着云渊,容不得他活着,他们要的,从来都是让他彻底消失,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些年,盯着云渊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他们想给云渊下药,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提前出局”她顿了顿,想起昨天十五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语气又沉了几分。 “二皇兄要入朝,我便知道,他们要动手了,二皇兄虽然成了明面上的靶子,但是云渊也重新会被推到前面来,他们目前动不了云二皇兄,那就先处理容易的”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上官宸,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你知道,那药是下在哪吗?” “是殿外的那些藤蔓!与其说下,不如说他们本身就是,我今天进宫的时候,就一直在琢磨,要让一个人一夜之间站不起来,还查不出痕迹,寻常毒药绝不可能。司空镜是太医院院首,医术不低,就算是藏得再深的毒,他也能从脉象里看出一些,不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 “直到,我跟二殿下到崇华殿的时候,刚到殿门口,就听见公主和皇后的对话,之后皇后从里面出来。我和二殿下躲到了转角那边。” “就是那时候,我瞥见了凌霄藤,可其中几株有些不对劲,我可以肯定那不是凌霄藤,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了,再联想到三殿下,我便隐约猜到,这东西与三殿下的腿有关。 “我当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能致人脉络毁损的藤蔓,最后只剩下两种,血霜藤和隐络藤。” “这两种藤蔓的药效看似相近,实则天差地别。被血霜藤刺到,不出三日便会让人脉络全毁,再无站立可能;而隐络藤,只会暂时麻痹经脉,看似与经脉尽毁无异,实则底子未伤,半个月,便能恢复如常。” 昭明初语回忆着之前的事情开口“凌霄藤是五年前皇后让礼卉司的人在宫里种的,说这花花势盛大,寓意步步凌霄,便在每个宫殿的墙根下都栽了一两株。” “一藤两色,朱红和暗红相错,暗红与血霜藤的颜色分毫不差。”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冷意,“皇后素来爱用这些寓意做幌子,却没人知道,她早就在崇华殿里的凌霄藤里混种了血霜藤,只等合适的时机,让这步步凌霄,变成步步深渊。” 第107章 好像关系更好了 上官宸坐在床沿,眉头微蹙:“这么说,公主最后是用隐络藤换了藏在凌霄藤里的血霜藤?可我记得隐络藤的颜色跟血霜藤的暗红差得太远,你是怎么让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的?” 昭明初语闻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也添了几分灵动,不再是先前那般冷硬的模样。“衣服都能染色,藤蔓为什么不能?” 她说着,便自然地坐到上官宸身边,肩膀轻轻碰着他的肩膀。“况且,宫里的人看惯了凌霄藤,谁会特意去分辨哪株是真,哪株是假?” 上官宸忽然身子向前,目光灼灼地望着昭明初语“公主你那还有没有剩下的隐络藤?若还有,能不能都给我?” 昭明初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模样惊了一下,眉梢微挑:“你要隐络藤做什么?这藤蔓除了能暂时麻痹经脉,再无其他用处,寻常人避之不及。” “其他人避之不及可是我不一样啊,光是麻痹经脉这一点就很诱惑了,我只在外祖的医书里见过,”上官宸眼底亮了几分,语气也轻快起来,“长晟国境内几乎没有,若能拿到,或许能从里面提炼出些别的东西” 昭明初语闻言,忽然笑出了声,指尖点了点他的肩膀:“你这人倒挺矛盾的。平常我见你在府里,不是赖在床上补觉,就是瘫在软榻上,书更是碰都不碰,竟然会对医术感兴趣?”她望着眼前眼底带光的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公主,我早说过,我还有很多事没让你知道。人哪能一下子就被看透?我确实不喜欢看书,可医书不一样”他说着,又抬眼看向昭明初语,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所以,公主到底肯不肯送我?” “小时候外祖总说我有天赋,非要把他的医术和锻造术都传给我。”他屈起手指敲了敲床沿,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医术倒还好,跟着他认认药草、记记药方,不算难。可那锻造术,我是真学不来,光是把铁块烧红,再用锤子敲成想要的形状,就累得我胳膊酸了三天。” 他顿了顿,想起那间被烧得只剩框架的书房,耳尖微微发烫:“后来外祖非说我偷懒,非逼着我练,说锻造术是家族传承,不能断在我手里。” “我实在拗不过,又懒得多跑一趟锻造房,就偷偷把那小炉子搬到了外祖的书房里,想着一边躺在软椅上歇着,一边守着炉子。” 说到这,语气里满是无奈,“谁知道那天风大,炉子里的火星子溅到了旁边堆着的宣纸,等我反应过来时,整个书架都烧起来了,外祖珍藏了半辈子的医书,全都成了灰烬。” 昭明初语听到“炉子搬书房”时就开始觉得好笑,后来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平日里冷冽的眼底现在变得格外灵动,连嘴角的梨涡都露了出来,是上官宸从未见过的样子。 “所以那天在大皇子府,你说你爹追了你好几条街打你,还有火烧你外祖书房,真正的原因在这” “对啊,不然公主你还真以为我是故意烧的” 上官宸见状,索性往后一倒,重新躺到床上,目光落在昭明初语垂落的长发上,发尾还带着淡淡的香气,他一时兴起,伸手就撩了一缕过来,指尖轻轻划过发丝,触感细腻丝滑。 “公主这头发养得可真好,”他忍不住感叹,指尖还在轻轻摩挲,“怎么这么丝滑? 话音刚落,他手指不知道怎的一勾,竟不小心扯住了几根发丝。 昭明初语疼得轻轻“嘶”了一声,他才猛地回神,慌忙松了手,看着指缝间那几根带着毛囊的黑发,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连声音都弱了下去:“额……我不是故意的。” 昭明初语转过身,便见上官宸指尖还捏着从她头上扯下的那几根泛着光泽的黑发,上官宸神色还有些慌乱慌乱。她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你故意的?” “我真没有!”上官宸连忙摆手,将那几根头发凑到她眼前,“我就轻轻碰了碰,没敢用力,谁知道它自己就掉下来了。”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又添了几分笃定,“说不定是这些头发本就快掉了,只是还挂在发间没落下,刚好我一碰,就落在我手里了,真不是我扯的!” 昭明初语看着他急得快要站起来的模样,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只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他的发顶:“是吗?我看着,你鬓边的那几根头发,好像也要掉了。” “哪有!”上官宸下意识地抬手护着自己的头发,身子往后缩了缩,“我头发结实得很,一根都没松!公主你可别乱动!”他一边说着,一边躲,可床榻就这么大,没躲两下后背就抵到了床头。 昭明初语哪里肯放过他,见状直接扑了上去,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伸手就去够他的头发。 她的长发尽数散开,乌黑的发丝落在他的脖颈和衣襟上,带着淡淡的香气,痒得他忍不住想笑。上官宸想坐起来躲开,可身上压着人,只能偏着头躲闪,嘴里还不停讨饶:“公主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碰你头发了!” 闹得正欢时,上官宸想借着翻身的力气起来,谁知刚抬起头,额头就狠狠撞上了昭明初语的额头。“咚”的一声轻响,两人都疼得闷哼一声,瞬间停下了动作。帐内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方才的喧闹被这一下撞得烟消云散。 过了片刻,上官宸先缓过神来,看着昭明初语微微蹙起的眉,连忙抬起手,轻轻揉着她的额头,语气满是心疼:“疼不疼” 昭明初语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眼底,她忽然有些晃神,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凑,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 上官宸的身体瞬间僵住,揉着她额头的手也停在了半空,连呼吸都忘了,烛火映着两人相贴的身影。 第108章 转正了 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平常那双总是冒着寒意的眸子,现在连带着眼尾都染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方才还停留在她额头上的手,现在正缓缓下滑,轻轻的蹭过她的眉眼、鼻梁,最终落在她的脸颊上。 他另一只手撑在床上,带着她的身子轻轻向上抬了几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直接吻了过去,唇瓣相触时,昭明初语下意识闭上了眼,只觉他的吻跟之前的不太一样,少了一些克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上官宸喉间低滚一声,唇瓣碾过她的唇,只觉那柔滑的触感似能灼人,让他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吻了片刻,有些不满足,浑身的温度又渐渐升起来,他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一只手顺着她的腰侧缓缓上移,指腹隔衣服,细细摩挲着她的肌肤。 随后,他腾出另一只手,开始解她腰侧衣服的绳结。他越着急就越解不开,越解越乱,绳结反而缠得更紧。 解的他都开始有些紧张了,额头上都开始冒出细密的薄汗,无奈之下,只得从她身上稍稍分开,低着头垂着眸子,认真的盯着那缠成一团的绳结,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着急还带着怎么就解不开的疑惑。 昭明初语原本被他吻得昏昏沉沉,现在被他的动作弄的有几分清醒,看着他手忙脚乱解绳结的模样,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犹豫了片刻,轻轻抬起手,握住了他还在胡乱扯动的手。上官宸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的火热尚未褪去,又添了几分茫然与疑惑,不明白都到这个时候了,为什么公主突然阻止他。 见他眼底满是灼热与不解,昭明初语咬了咬唇,缓缓松开他的手,指尖轻轻勾住那缠成一团的绳结,只轻轻一挑一绕,方才还乱的一批的绳结,直接开了。衣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颈间细腻的肌肤。 上官宸目光紧紧盯着昭明初语那敞开的衣服领口,指腹下意识收紧,随即伸出手,将身侧的被子拿了过来,盖在她身上,只露出她光洁的肩头和泛红的脸,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上官宸感受到怀中人的依赖,唇瓣在她的耳尖轻轻蹭了蹭。 透过半透的纱帐,还能隐约看见人的身影,两人的衣服散乱地落在床榻和地上,屋内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 院墙上打坐的十一听见屋子里传来的动静,耳尖瞬间烧得发烫。他轻咳一声,转身对守在院门口的侍卫沉声道:“都往后退五丈,守在外围即可。” 等那些侍卫们都应声往后退了一些,他又折回来,本意是想在确认一遍有无可疑的人,没有人之后他再走,却在屋子窗户那边撞见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流萤,我在这盯着,你去灶房让人备些热水,再传下去熬锅鸡汤,等会儿……总归用得上。” “沉璧姐姐你去才对,我在这守着更稳妥。”流萤立刻反驳,眼睛却没离开那扇紧闭的窗,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两人正低声吵着谁去,十一抬手便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沉璧与流萤反应极快,很有默契,同时反手朝身后挥出一拳。 十一足尖轻点,敏捷避开,随即左右手一伸,像提小鸡似的将两人衣领拎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们俩正经动静不听,偏爱听这个?” “十一!你不去守着院墙,跑这儿来管闲事做什么?”沉璧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不服气地挑眉,“今夜本就是我和流萤值夜,守在这才是尽职?” “就是!沉璧姐姐说得对!”流萤立刻附和,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只是耳尖的红意却藏不住,“我们守夜自然要在近处盯着,万一有情况才能及时应对。” 十一闻言,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没好气地训道:“我还不知道你们这点心思?守夜便守夜,凑到窗根下扒着门听,传出去也不嫌臊得慌!” 屋子里,两个人相拥在一起。昭明初语侧身躺在在上官宸怀里,指尖还轻轻摩挲着他的胸膛,又想起刚刚他的缠绵,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气,张口便朝着他的肩膀用力咬了下去。 上官宸感觉到肩膀的疼痛,非但没推开自己怀里的人,反而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任由着她咬。 等到怀里的人松口,昭明初语盯着那抹红,眼底才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 “上官宸,”她抬眸看他,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连声音都添了几分狠戾,“你若敢在外面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我便让你这辈子都碰不了女人。” 他低头,唇瓣轻轻蹭过她的发顶,随即吻上她泛红的耳垂,一字一句落在她耳边:“我只要你一个。” 天都已经大亮,沉璧已经在院子外面转了三圈,眉头拧得越发紧。她昨天跟流萤守了一个晚上,只听到屋内动静慢慢没了,却都没见里面有的人叫水,忍不住又凑到门边,踮着脚往门缝里望,连耳尖都绷得发紧。 “你在这儿扒着门做什么?”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兰序走了过来,见她这副模样,当即伸手将人拉了个踉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昨天晚上的事情,十五都跟我说了,你跟流萤是有些胡闹了” 沉璧站稳身子,见是兰序,忙压低声音:“从后半夜到现在,里面都没有什么动静,连热水都没叫过一次,我是担心公主” 第109章 我帮你洗 兰序手微微一顿,眼底也漫上几分担忧。她家公主素来作息规整,这个时辰要是换了平常早就已经起身了,更何况昨夜刚刚经历那种事,万一伤了身子或是累得脱力…… 她越想心越沉,便抬手要去叩门,指尖刚要触到门板的时候,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声轻唤,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备些热水进来。” 兰序听到这话,转身便快步吩咐,房间里的上官宸,衣服已经穿好了,整个人神清气爽。而昭明初语还坐在床沿,双手撑着被子,眉头微蹙,不是她不愿意起来,只是她现在双腿稍微一动便泛着酸软,连带着腰腹都有些发沉,腿更别说了。 等到热水都备好了之后,上官宸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全都退出去,兰序与沉璧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轻手轻脚带上门。 他转身走向床榻“公主,水备好了,我帮你洗。” “不要。”昭明初语立刻摇头,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你叫兰序和沉璧进来,要么……你抱我过去,我自己洗。”话虽硬气,耳尖却悄悄泛了红,昨天晚上的亲密还在脑海里面,现在要他帮着她洗,她实在有些受不住。 上官宸却笑了,俯身便将她抱起,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膝弯与后背:“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见过?哪个地方没亲过?帮你洗没事” “不行!你出去!”昭明初语推着他的胸膛,语气里带了点急,“上官宸,这才第一天,我说话就不管用了?”她动作稍大,身下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让她瞬间蹙紧眉头,动作也顿住了。 上官宸立刻察觉到她的情绪,手臂收得更稳,语气瞬间软下来:“好,听你的。你别动,我不帮你洗,只把你抱过去,这就叫兰序她们进来。” 昭明初语这才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乖乖靠在他怀里,上官宸轻轻将她放进温热的水里,只帮她理了理散在肩前的发丝,又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放得极柔:“我在外面等,有事叫我。” 兰序与沉璧进去的时候,就已经看见自家公主已经在水里了,肩颈与锁骨处散落着深浅不一的红痕,连手臂内侧都有几处淡青的印子。 两人心头一紧,自家公主肌肤素来莹白细腻,连磕碰都极少有,如今见着这般模样,心疼之意瞬间漫了上来。 “公主,”沉璧忍不住轻声抱怨,语气里满是嗔怪,“驸马也太不知轻重了,您这身上……全是痕迹,公主您疼不疼”说着便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红痕,替她擦拭手臂。 昭明初语被她说得脸颊发烫,目光落在水中泛着的倒影上,昨夜的缠绵画面又隐隐浮现,耳尖愈发滚烫。 “我没事,宫里可有消息传来?” “公主放心,宫里一切安好。三殿下那边,除了心情差了些,其他倒没受影响,十三一直跟在身边,倒也稳妥。” “云渊这性子……”昭明初语轻轻叹了口气“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声音轻了几分:“外祖那边,可有派人去宫里递过消息?” 兰序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昭明初语垂眸看着水中的涟漪,眼底的光渐渐暗了下去,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漫了上来。 洗漱完后,昭明初语扶着边缘想要起来,脚刚沾地便一阵发软,身子不受控地往前倾。兰序与沉璧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惊得声音都轻了几分:“公主小心!”两人连忙取来浴衣裹住她,指尖触到她手臂时,还能感觉到自家公主身子微微发虚。 “公主好些了吗?”兰序替她擦着湿发,语气里满是关切。昭明初语轻轻点头,温水洗去了浑身的疲惫,只是四肢仍带着几分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欠些。“你们先出去吧,我回床上再歇片刻,晚些再传早膳。” 兰序与沉璧应声退下,还细心地替她拉上了帐帘。昭明初语躺回锦被里,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帐子已被掀开一角,上官宸正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目光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 她下意识地朝他伸出手,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上官宸立刻俯身,将她稳稳抱进怀里,又顺手拉过锦被裹住她的身子,生怕她着凉:“公主睡了许久,饿不饿?” 昭明初语往他怀里缩了缩,下巴抵着他的衣襟,小声嘟囔:“饿,可是不想动。”连睁眼的力气都像是被昨天晚上耗光了一样,只想赖在他怀里再待一会儿。 “不想动便不动,我喂你。”说罢便要起身去传膳,却被昭明初语拉着衣袖,她虽没说话,眼底的依赖却清晰可见,让他心头一软,又坐了回去,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再等片刻,我让他们把吃的端进来,我喂你” 国公府正堂内,苏老爷子端坐在最上方的太师椅上,指节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目光扫过堂下垂首而立的儿孙,语气里满是压抑的严厉:“宫里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三皇子站不起来了,你们倒好,竟没有一个人想着派人进宫递句话、问问情况!” 堂下众人皆不敢作声,唯有苏家大爷小声辩解:“父亲,你一向不喜欢三皇子,我们这…” 苏老爷子猛地打断他“岁安本就跟国公府里生分。眼下三皇子出事,她心里肯定不好受,我们做外祖家的,连句探望的话都没有,你让她怎么想?” “她本就觉得国公府这些年越来越偏向宴宁,从血缘上三皇子也有苏家的血脉,现在出了事我们一点动作都没有,只会让她对府里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寒了她的心” “上官明远为人倒是不错,虽然和他父兄差了一点,但是带兵打仗却是一把好手。可他那儿子,自小各种胡闹的事情就没断过” “端静上次回来,跟我说岁安的心现在完完全全偏向太尉府,偏向上官宸,真不知道那上官宸那小子究竟做了什么,竟让岁安有这么大的转变。” “丞相府先前的做法,确实让人不齿,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是竟然会直接换婚。背信弃义,换谁都会心寒。可岁安再气,也不该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就这么默认了上官宸这个夫婿,岁安怕是要受不少苦。” 话落,有用手指指着自己大儿子“你明日去太尉府下帖,态度要恭敬些,但也不必太过谦卑。就说老夫想请公主与大驸马过府,一来是老夫想公主了,二来,老夫身为岁安的外祖,也该好好看看这个上官宸,见见这个孙女婿。” 第110章 封锁消息 崇华殿外的院墙,原本该是种有凌霄藤的地方已经换成了其他花。连一点凌霄藤的痕迹都没有了。 昭明云渊出事的第二天,礼卉司领头的掌事太监便跟侍卫解释,说“奉了皇后娘娘的话,说是将院子里的所有花草都换一遍,换换环境,也好让三殿下看着舒心些”。 他们动作很快,一上午便将所有的花草都换了,其中也包括了凌霄藤,就连根茎都除的很干净。 昭明云渊坐在木轮椅上,目光定定的落在窗外,看着满院鲜活的花,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十三站在他身后大概三步远的地方,他垂着眼,目光落在三皇子略显消瘦的背上。忽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眼尾的余光飞快扫过窗纸上映出的人影,随即又收回目光。 “殿下,往后您的腿若是真的站不起来,十三的腿,便是殿下的腿。您想去哪里,十三背您去,您想做什么,十三替您办。” 昭明云渊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唯有眼底藏着一丝自嘲。“十三,你不必安慰我,其实我倒觉得,如今站不起来,也挺好。” “只是要让长姐多费心了,往后的日子,从前我总说,等我再长大些,换我护着长姐,可如今……”他苦笑一声,“到头来,还是要她护着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苏国公一家,到现在都还怨我害死母后。有时候我也会想,或许我真的是灾星” “殿下!长公主希望您振作起来,殿下的日子还长”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苏国公一家如何看待您,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您怎么看待自己。殿下要不要出去走走?或许心情能好些。” 昭明云渊沉默了片刻,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声音轻的像要被风吹散:“不必了,十三。我自己待着挺好的,出去了,反倒碍了其他人的眼。” “殿下,膳食已经备好了。”门外传来禀报声。 “十三,我没胃口,让他们把饭菜端走。” “殿下!您醒来以后就没怎能进过食,长公主也让人来问过您的情况好几次,您多少吃些,也好让她安心。”说着,他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您就喝两口。” 昭明云渊望着那碗粥,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拿过。他抿了一口,喉头突然涌上一阵腥甜,下一秒,直接吐出一口血。身子一软,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殿下!殿下!” 一时之间太医院的人,又一个个的提着药箱往这边赶。司空镜跑的最快,生怕晚了一秒发生什么,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身后跟着七八个太医,崇华殿现在也是一片慌乱。 景昭帝收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奏折气的都一下子丢了出去,猛地起身,“无庸!立刻去崇华殿盯着”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有什么消息立刻向朕禀报,还有崇华殿的消息一个字都不能往外露” 无庸听到这话,立刻就往崇华殿去,可越是想捂严实不想让人知道的消息,传得越快。 不过半个时辰,昭明初语穿着一身宫装,就出现在了宫门口。 “公主,您走的慢些!”上官宸语气都是关心,目光落在她脚上,“上次您跟我赌气,就崴了脚,现在才过去几天,别再崴了。” 昭明初语却像没听见他的话,周身散发的那股寒气几乎都要将周围的空气全都冻住。兰序小跑着才能跟上,眉宇间也满是忧色。一行人刚转过宫角,便撞见了正从崇华殿出来的无庸。 无庸抬头看见长公主和大驸马,脸色“唰”地白了,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长公主消息怎么这么灵通,陛下特意叮嘱要封消息,就是怕长公主知道,果然还是没瞒住。 他忙不迭地跪下身,声音都带着颤:“长公主殿下,大驸马……您二位怎么来了?” “父皇在哪” 昭明初语站在宫道上,寒风吹过,眼神却比风更冷。她没理会无庸说的,只将“父皇在哪”四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尾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厉色。 无庸被这眼神看得心头发紧,忙又躬身:“长公主您别生气,皇上心里还是惦记着三殿下的,第一时间就派奴才去盯着了……” “本宫问的是,父皇现在在哪。”昭明初语打断他,那副样子,像是得不到答案,下一刻便要杀人,压迫感让无庸后背冒出一层薄汗。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上官宸,想要上官宸帮忙开口说说话,可上官宸却飞快地移开视线,无庸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回话:“在、在明德殿。最近折子堆得满桌都是,靖南国又要派使者来,皇上实在是分身乏术……” 他絮絮叨叨地解释着,可昭明初语根本就没听,直接猛地调转方向,往明德殿的方向走,连半分停顿都没有,完全没顾及身后还在说话的无庸。 无庸跟在昭明初语身后,额角的汗珠子顺着脸就往下滑,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流过这个多汗,也从没见过长公主现在这副样子,连走路带起的风都透着股子狠劲。 刚到明德殿门口,昭明初语脚步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哎呦我的公主!可使不得!”无庸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想拦,又不敢真碰到她,只能躬着身子苦劝,“老奴这就进去给您通禀,您稍等片刻,就片刻!” 眼神不住往殿内瞟,这会子正对着靖南国的事情皱眉,长公主现在这副要找人算账的样子,进去肯定要吵。 昭明初语脚步没停,只侧过脸看他,连声音都没带一丝温度:“让开。本宫不想再说第二遍。” 这一眼,看得无庸脚底下都有些发虚。一旁的上官宸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趁着无庸拦着昭明初语的空档,悄悄伸脚在他脚踝处轻轻一勾。无庸没防备,身子晃了晃,就这么耽搁了一下。 昭明初语直接进去了,殿外的小太监反应过来想拦,都来不及。一个个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无庸看着只觉得眼前发黑,这下,天怕是要变了。 景昭帝正对着桌子上面一堆奏折犯愁,见是昭明初语进来,身上那股子压人的火气消了大半,但脸上还是带着点不痛快。 这不痛快没冲昭明初语来,反倒瞪向了门口的太监,被这眼神一慑,当即“噗通”跪在地上。后面无庸刚迈进来,也被景昭帝狠狠剜了一眼 第111章 寸步不让 “父皇,”她开口时,声音里没了往日的亲近,反倒带着几分冷意,“是儿臣非要进来的,殿外的人拦不住,也与他们无关。” “儿臣今日来,只为了云渊。您还记得您答应过儿臣,会护着云渊,不让他在宫里出事。” 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似是在强忍:“可现在呢?云渊双腿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废了,只能坐在轮椅上。这还不够,背后的人,还要他的命!” 景昭帝放下手里的奏折,他看着自家女儿看着他的眼神,语气软了些:“岁安,你先冷静些。云渊的事,父皇一直放在心上,交给父皇处理,父皇保证,一定会给你、给云渊一个满意的交代。” “交代?”昭明初语像是听见了什么讽刺的话,轻轻嗤笑了一声,眼底的冷意更甚,“父皇所谓的交代,是想找个无关紧要的人顶罪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也提高了些:“若是父皇真打算好好查,就不会在云渊吐血昏迷的第一时间,让人封了崇华殿的消息,连太医院的太医都不许议论!您这么做,不就是怕查下去,会牵扯出您想袒护的人?” “岁安!”景昭帝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奏折都掉到了地上。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怒意再也藏不住,“朕是你的父皇!你就是这么跟朕说话的?” 昭明初语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您是儿臣的父皇,也是云渊的父皇。” 这句话落说完以后,明德殿里静得都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昭明初语站在原地,眼神依旧还刚才进来的时候那么冷。 无庸站在殿角候着,看着御案后脸色铁青的景昭帝,又看看身前寸步不让的长公主,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不敢说。这父女俩的气场撞得太硬。 景昭帝胸口起伏着,分明压着怒火,可对着自家女儿那双眼睛,终究没把火发出来。他沉默片刻,突然朝着殿外沉声道:“上官宸是不是也来了?让那小子进来!” 昭明初语眉头微蹙,眼角余光瞥向殿外。很快,上官宸便进来了,他刚要躬身行礼,景昭帝的怒吼就砸了过来:“上官宸!你跟岁安成婚已经有些时候了,进宫的次数屈指可数,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上官宸心里瞬间明了,皇上这是没处发火,转而拿他撒气呢。 “是臣的错,往后一定经常跟着公主一块进宫向父皇请安。” “父皇!”昭明初语立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您不必拿上官宸出气,儿臣今日来,只求您一句准话” 景昭帝听见这话,心里泛起一阵凉意。他望着眼前护着上官宸的女儿,暗自叹气。 这女儿,他从小疼到大,真是白疼了。他不过说上官宸两句,她就这样维护,怎么就不想想,他这做父皇的,心里又有多难? “岁安,你说吧。只要是父皇能做到的,都允你。” “儿臣的公主府,开府时间已经定了。儿臣想让云渊跟我一块去公主府,直到他成年开府为止。” “不行!”景昭帝想也没想便回绝了,语气陡然重了几分,“岁安,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不合规矩?哪有皇子长居长姐公主府的道理?此事若是传出去,御史台的弹劾奏折能堆满朕的御案,到时候不仅云渊落人口实,连你都要被人说三道四!” “规矩?”昭明初语像是听见了笑话“父皇眼里的规矩比云渊的性命更重要”她上前一步“儿臣不是没信过父皇,可结果呢?云渊先是腿站不起来,后是粥里有毒,如今生死不明!这宫里处处是陷阱,儿臣若是再把云渊留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她说得字字恳切,一步也不肯退让。 景昭帝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震,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松了口:“朕不会让云渊去你的公主府,但朕会下旨,让云渊提前开府,就选在离你公主府近的地方,也方便你照看,这样你还满意?只是这事没那么容易,还需要一些时间。” 昭明初语见景昭帝松了口,语气也稍稍放缓“那要多久?父皇,儿臣从不想逼您,可背后的人没给云渊留时间,儿臣等得起,云渊的命等不起。” 景昭帝指尖抵着眉心,“岁安,你该懂的。未成年的皇子开府,是从来就没有过的先例。那些在朝堂上的老臣,最看重的就是祖制,朕若是贸然下旨,他们定会联名上书反对,到时候不仅开府的事要搁置,连云渊都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祖制?先例?父皇当初让二皇兄去青山书院,不也是打破了先例?然后二皇兄入朝理政,也是父皇一道旨意定下来的,那时怎么不见父皇提祖制,提老臣反对?” “儿臣不是要父皇破例偏袒,只是想护着云渊活下去。父皇从前能为二皇兄打破先例,如今为什么不能为云渊多做一步?说到底,不是做不到,就看父皇想做还是不做” 这话一出,方才稍微缓和一点的气氛瞬间又凝住了,景昭帝刚刚被他强压下去的火气,“腾”地又冒了上来。 他望着眼前寸步不让的昭明初语,眼底满是复杂跟无奈,终是沉声道:“岁安,你怎么就这么执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女儿是为了云渊,可这朝堂与跟后宫盘根错节,哪是一句“护着”就能周全的? 第112章 将三殿下交由臣 “父皇,不如这样?三殿下的腿,司空院首毕竟没把话说死,说明还有站起来的希望。臣外祖家的医术,在长晟国也是有名有姓的,不如将三殿下交给臣试试” “这段时间,就让三殿下先委屈住到太尉府,等公主开府了,他再搬过去。都是为了给三殿下治病,这样一来,御史也挑不出什么错。” 上官宸看着这父女俩又要吵起来,偏偏这俩人还都拉不下脸去找台阶,他给无庸总管使眼色。可这会儿倒好,无庸总管压根不跟他对视,没辙,他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开口。 “那就按上官宸说的办。”景昭帝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在说“臭小子,有主意干嘛不早说”。 接着,他目光又软下来,看向昭明初语,见她眼里的冷意散了些,知道自家女儿这是默认了,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崇华殿内非常安静,空气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昭明云渊躺在床上,脸色看着很苍白。 司空镜跪在床前,指尖搭着昭明云渊的的脉门上,额头上的汗珠子都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滑,衣服上也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专研医术十多年,一步一步做到如今掌管医太医院的院首,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没见过? 怎么接着连两次给三殿下诊脉,都查不出是什么原因,更不敢对症下药。他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心底那点引以为傲的底气,早被磨没了,只剩下自我怀疑,难不成他真的老了? “岁安长公主、大驸马爷到”殿外内侍的通传声刚落。昭明初语和上官宸意一前一后的就进来了。 司空镜闻声猛地起身,忙不迭地躬身行礼:“臣参见公主殿下,参见大驸马。” 昭明初语没说话,只抬了抬右手,示意司空镜起来。司空镜却“咚”的一声又跪了下去,他头埋得极低,声音里满是羞愧与自责。 “公主恕罪!臣无能!三殿下这病症,臣反复诊了好几次,病根在哪都摸不透,连一味对症的药都开不出来……臣有负陛下所托,有负公主信任,请公主治臣失职之罪!” 昭明初语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昭明云渊,片刻后才转向司空镜,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司空大人起来吧。这世间毒物千奇百怪,便是华佗在世,也未必能尽断所有病症,你不必那么自责” 话音刚落,上官宸便上前一步,将话接了过来:“从今日起,三殿下的身子交由我来照料。司空院首,你先带着太医院的人回去吧,有事,我再去找你们” 这话让司空镜猛地抬起头,眉毛拧成一团,眸子里满是疑惑。他的目光在昭明初语与上官宸之间转了两圈,最后牢牢定在上官宸脸上,那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尤其是听到“交由我来照料”几个字时。 “大驸马这是什么意思?”司空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连平日里恭敬的称呼都少了一些,“三殿下现在身子骨弱,这病症又很蹊跷,可不能拿他的病开玩笑” 上官宸闻言,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那笑容看着温和无害,眼角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司空院首,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司空镜盯着那笑容,心里却觉得有些发毛。他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见惯了各种人,可上官宸这笑,看着软和,却有种让他摸不透的深浅。 宫里的事本就没有绝对,谁知道这位驸马爷是不是真藏着什么本事?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把心里的疑问又问了一遍:“大驸马,你方才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上官宸直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我外祖离开上京前,便将段家的医术教给了我,不说精通,寻常病症与疑难杂症,我倒也能辨得七七八八。如今司空院首查不出三殿下的病根,不如让我试上一试,总好过在原地耗着,你说是不是?” 司空镜因为是跪在地上,视线被挡住了个一大半,只能听见上官宸的一些动作声响,却看不清他具体做了什么。 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紧接着,便是昭明云渊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没等司空镜反应过来,又听得“噗”的一声闷响,随后便是接连几声,吐出了不少黑血。 “三殿下醒了?”司空镜心头一紧,刚想抬头,就听见上官宸的声音响起:“三殿下这是中了毒,而且这毒并非长晟所有,司空院首看不出来,倒也正常” 司空镜一直往那边看,虽然看不到所有的,但是也能看到床边好几滩黑中带紫的血 。 他这才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上官宸竟然真的学到了段家的医术,之前还觉得只是在说玩笑话,现在又惊又佩服,盯着上官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脱口便问:“大驸马,您收学徒吗?” “什么?”上官宸正抬手给昭明云渊顺气,闻言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向司空镜,满眼诧异。 司空镜又重复了一遍:“大驸马,您能不能收我当学徒?” 这话一出,不仅上官宸愣住,连一旁的昭明初语都挑了挑眉。上官宸怎么也没想到,司空镜竟会说出这种话,这位可是太医院的院首,行医数十年,这年纪都能把再生出一个他来,如今竟要拜自己为师? 这要是传出去,太医院的颜面怕是要彻底没了。 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别了别了,司空院首,您这可真是为难我了。要说学徒,也该是我跟着您学才对,哪有您跟着我学的道理?” 第113章 上官宸留不得 “我就是医术学的杂,专门喜欢看些乱七八糟的医书,也是碰巧,论起正经的还得靠您。” 这话若是传到段无阳耳朵里,怕是要气死了,自家世代相传的医术,竟被自己外孙轻描淡写地“贬低”,少不得要抄起棍子,追着上官宸好几条街。 司空镜也知眼下不是拜师求学的好地方,他心里已打定主意,等出了这崇华殿,回去就亲自挑些拜师礼,专程去太尉府登门,哪怕多磨几日,也得把这“学徒”的身份定下来。 这般想着,他便不再坚持,对着上官宸和昭明初语又躬身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带着太医院的人退了出去。 “这司空院首,倒真是个实打实的医痴。”上官宸看着殿门合上的方向,忍不住轻笑一声,“半点不忌讳身份,也不怕拜我为师,传出去丢人。” 昭明初语没接话,只坐在床榻边,拿起帕子,轻轻替昭明云渊擦去嘴角的黑血。 “云渊现在的身子,合适出宫吗?” “合适。” 聚凝和宫的正殿里,苏清焰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佛珠串,眼底却没点暖意。身侧站着个四五十岁的老嬷嬷。 “皇上对长公主,倒还真是有求必应。”苏清焰忽然开口,声音却裹着淬了冰的冷意,“连将三殿下挪去太尉府养病这种事都能答应,你说,那个上官宸到底学到了他外祖多少本事?” 她说着,抬眼看向崔瑾,眸底深处藏着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了,段家的医术当年在长晟可以说是横着走,若上官宸真继承了,往后昭明初语这姐弟俩,岂不是更难对付? 崔瑾忙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娘娘,依老奴看,大驸马未必有真本事。他在上京的名声,素来是声名狼藉,人人都道他是个混吃等死的驸马爷。 一个人或许能装几年糊涂,可若要装十几年,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那日在崇华殿外,小李子亲耳听见大驸马说,三殿下要想站起来几乎不可能,依着这话,他顶多就是学了段家些皮毛,撑死了能辨些冷门毒物,真要论医术,未必及得上太医院的那些太医” “崔瑾,你还是太小看了人心。”苏清焰冷笑一声,抬手将佛珠串放在了桌上“就是因为上官宸这些年在上京里,始终一副混吃等死、胸无大志的模样,如今却突然露了这手本事,才更能说明他不简单。你想想,他若真没几分能耐,敢接下这事?若只是皮毛,能一眼看出司空院首都辨不出的异毒?” “本宫倒是觉得,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他愿意露出来的东西。谁知道他到底还留了几手?” 苏清焰捏着茶盏,抿了一口“长公主眼下势头正盛,暂时动不了她。” “可一个在上京城名声在外的废物驸马,太尉府这些年又得罪了不少人,要是这样人朝着上官宸动手那也情有可原”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怀疑,二皇子背后也有上官宸的影子。他藏得太深,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个,留着他,迟早是祸患。” 与此同时,太尉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东院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上官明远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看着下人们搬来的锦被,眉头皱成好几条线。 就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十三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昭明云渊,上官明远眼睛一眯,没等上官宸过来,便几步走过去,一把拽住他,将人拉到后面,压低声音问:“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三殿下怎么也被你接回府了?” “爹,您不是早就收到圣旨了?”上官宸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揶揄,“您儿子给三殿下治病,这么大的事,您总不能老糊涂到记不住吧?” 说完,便转身就想往院里走,衣领却被上官明远一把揪住。“臭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越来越不把你爹放在眼里,你说说,到底你是我儿子,还是我是你儿子?” “自然我是您儿子。”上官宸晃了晃胳膊没晃开,反倒笑得更自在,“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生不出您这么大年纪的儿子来” 这话彻底让上官明远恼了,作势就要抬脚踹过去,上官宸早有防备,身子往左边一侧,轻巧地躲开了,还不忘回头补了句:“爹,您现在要是把我弄伤了,谁给三殿下看病?再说了,我这要是伤着了,长公主那儿肯定得心疼,您还打吗?” “滚滚滚!” 上官宸现在拿捏他爹,是越来的越得心应手。他背着手,慢悠悠往正屋走,还走出了一副闲适的模样。 刚进去,就见昭明初语坐在床沿,而靠在枕头上的昭明云渊看样子已经醒了有些时间,脸色虽看上去还是很不好,却比先前多了几分生气,姐弟俩正低声说着话。听见动静,二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昭明云渊一见是他,方才还带着几分柔和的小脸立刻板了起来,抿紧了唇,原本要说的话也咽了回去,只别过脸,眼神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抵触。 昭明初语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盖着的锦被,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云渊,长姐不会替上官宸说什么话。你们往后相处久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自然会慢慢看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昭明云渊紧紧攥着锦被的手背上,语气又沉了几分:“内里,你对他有什么不满,尽可以跟长姐说,但对外,我们姐弟与他是一体的,无论何时都必须步调一致,明白吗?” 昭明云渊虽年纪小,却也懂些宫里的弯弯绕绕,知道长姐这话是为了护着他。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却透着认真:“嗯,长姐,我明白。” 得到答复,昭明初语才起身,出门前,她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上官宸,上官宸会意,朝她轻轻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无声地投去一个“你放心”的表情。 昭明初语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上官宸便径直走到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往后一靠,二郎腿随意跷起,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那模样松松散散的,半点没有要为昭明云渊看病的意思。 昭明云渊靠在床头,将他这副模样看得真切,原本就没松开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讥诮:“你不是说要帮我看病?怎么,长姐一走,你连装都懒得装了?” 第114章 做个交易 上官宸他漫不经心的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睛里还有些未散的困意,“三殿下这腿,压就没病,用不着看,半个月以后便能恢复从前。” “不过嘛,这腿就算是能动了,三殿下也要在轮椅上坐些时日” “你说什么?”昭明云渊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眸子里迸出一丝亮色,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他撑着轮椅扶手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满是逼问:“上官宸,你从头到尾都是装的吧?你接近长姐,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三殿下这话说的,我可没费尽心思接近长公主?当初这桩婚事,本就不是我主动求来的,更何况圣旨上我要娶的人可是端静公主,我也是成婚那天才知道新娘换了人” 顿了顿,目光落在昭明云渊那满脸愤怒的脸上,心里暗自腹诽:这小子还真是不识好心,什么都不懂,倒学会了乱扣帽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三殿下,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这个交易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即便是长公主那里,也绝不能透露。” “哼,现在不装了?”昭明云渊死死盯着他,胸腔里翻涌着怒火。因为腿的缘故他站不起来,只能将怒意全都凝在眼底,那目光里淬着寒气,竟隐隐透出几分杀意。“我绝不会与你做交易,更不屑与你这种心口不一之人为伍!” 上官宸不是没有看到昭明云渊看他的眼神,不过他可不在意,就是多给他看两眼,他也没什么吃亏的地方。 “三殿下如果想要保住性命,最好跟我做这个交易,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我,你这条命能留到什么时候。” “你敢!”昭明云渊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手指恨不得要嵌进木头里。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上官宸,你果然是个阴狠毒辣的小人!当初第一次见面,我就该往你的脖子咬去” “殿下既然知道我是小人,便该清楚,小人做事从不论敢与不敢,只论做与不做。” “先保住自己的命,才有资格谈其他的。皇后与大殿下的人,这些日子在你殿外转了多少圈,殿下不会真以为是来看望你的吧?” 然后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长公主这些年为你做的,可就全成了笑话。” 话说到这个份了,昭明云渊要是脑子还不清楚,他可真不打算跟昭明云渊纠缠下去了也懒得跟他再纠缠,然后就开始准备走。 “等等!”昭明云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甘的僵硬,“你到底想跟我做什么交易?” 上官宸的脚步顿在门槛边,背对着他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没有回头,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散漫:“今天我困了,等哪天我心情好了,在跟殿下说” 又补了上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提点:“还有一些我要提醒殿下,盯着你的人可不止皇后一家。 若想一辈子躲在长公主身后,做个靠人庇护的废人,那殿下尽可以摆烂,若不想,就好好想想该如何抓住眼前的机会。”说完,便抬脚跨出殿门,只留昭明云渊一人望着他的背影。 上官宸的脚步声刚消失,十三便悄无声息地出现。 昭明云渊攥紧轮椅扶手,眼底的阴郁尚未散去,又添了几分警惕,“十三,去盯紧上官宸,他对长姐心思不纯,说不定还藏着别的心思。” 十三抬头,目光掠过自家殿下紧绷着的侧脸,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劝道:“殿下,大驸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您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护住自身安危” 而另一边,出了门的上官宸,原本是想直接回公主院子。走了两步,忽然脚步顿住。调转了方向,绕了个弯,径直往竹院走去。 上官宸斜倚在竹院亭子旁边的软榻上,周身多了几分松弛。右侧的石桌上,放着刚洗好的葡萄。 一片竹叶打着旋儿落下,恰好停在他手上。几乎是同时,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软榻前,衣料上绣着细密的荆芥暗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尝尝我今天刚让言风去买回来的。”上官宸头没有抬起,拿起右侧碟子中一颗饱满的葡萄,手腕轻轻一扬,那葡萄便带着水珠朝荆芥飞去。 荆芥脚步未动,只稍稍一抬臂,稳稳接住那颗葡萄,指腹触到果皮上的凉意,无奈道:“小少爷,您这习惯倒是半点没改。每次见我,都要这么试一次,我真怕哪天反应慢了,就被您这好意给送走。” 他说着,晃了晃手中的葡萄,目光落在果皮上晶莹的水珠上,带着几分打趣的警惕。 上官宸闻言,终于抬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随手又抓起一颗葡萄,剥了皮便往嘴里送,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放心,今天的没加料。我自己都在吃,还能害你?” 荆芥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见他喉结轻轻滚动,确实将葡萄咽了下去,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分爽朗,也将手中的葡萄丢进嘴里,他顺势在石凳上坐下,又拿起碟子里中的葡萄。 荆芥最是精通器械机关和毒药破解,一手暗器功夫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布置陷阱时许多老手都要栽跟头。 也正因如此,他穿的衣服衣摆、袖口、腰带夹层里有着数十个暗袋,里面藏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拿不出来的东西。鬼主意也是最多,平常总能出些歪招。 “小少爷,三殿下中的毒我查了。跟您之前猜的大差不差,这毒叫半时散,性子烈得很,只要沾了肌肤渗进血脉,半个时辰内就能攻心断脉,神仙难救。” “但这毒有个破绽,若是事先服过特制解药,再触这毒,人会立刻呕出黑血,接着昏死过去,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回天乏术。” “哦?这么说,三殿下倒是比看上去的不太一样,也没有那么好拿捏。” “可不是嘛!”荆芥,又拿了一颗颗葡萄丢进嘴里,声音压低了些,“您看他对您那不太友好的模样,指不定心里还打着别的算盘,您可得多留个心眼。虽然说您现在跟长公主的关系不一样,但是长公主是长公主,三皇子是三皇子。 “而且我琢磨着,长公主怕是早就知道这毒是三殿下自己弄的,就依照长公主的性子,如果三皇子的毒是别人下的,她不会只是想办法把三皇子弄出宫这么简单” 他咂咂嘴,又添了句:“不过有一点,这姐弟两在瞒外人这件事上,倒默契得很,小少爷,长公主连你都没说,哈哈哈哈” “你什么时候对我媳妇那么了解”上官宸眼睛盯着荆芥。 “不了解,不了解,我是听忘忧说的”荆芥看着自家小少爷那看着他的样子,跟看情敌一样,就立马找补。 第115章 荆芥上哪去啊 “你觉得宫里能有真正单纯的人?更何况是自小没了生母庇护的三皇子,又常年受皇上冷落,尽管有长公主护着,但是总会有疏忽的时候,在那种地方能活到现在,若是真单纯,坟头草都该三尺高了。” 荆芥闻言,摸了摸下巴,忽然眼睛一亮,想都不想便接话:“那可不一定!我觉得二殿下就挺单纯的!” “他那哪是单纯,是蠢,没长脑子,宫里的人都在盯着那个位置,他倒好,连旁人把他当枪使都看不出来,若不是有贵妃娘娘护着,还有陆家在背后,早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荆芥听得直乐,刚想再替二殿下辩解两句,肚子却突然传来一阵绞痛,疼得他猛地弯下腰,一手按着小腹,他抬头看向上官宸,眼神里满是苦涩:“小少爷,您……您不是说葡萄没加东西吗?怎么我这肚子突然疼得厉害?” 上官宸慢悠悠地剥着葡萄,他抬眼看向荆芥:“我是说葡萄没下毒,可没说我点的香里没加别的东西。” 荆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角落的铜炉里,正燃着香,刚刚他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以为是拿来驱蚊的,就没多留意。 “那不是驱蚊的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是驱蚊的?”上官宸将剥好的葡萄丢进嘴里,声音里多了几分促狭,“放心,没大多大事,不过是加了点润肠道的东西,最多让你拉上一天肚子,帮你通通便。茅房你也知道在哪,还不快去?” 荆芥一听“通肠道”,捂着肚子瞪了上官宸一眼:“小少爷,您也太不地道了!哪有这么跟自己人玩阴的?”他也顾不上再抱怨,几乎是一溜烟地往茅房方向跑,转眼就没了踪影。 上官宸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让你之前老是跟着外祖给我吃的东西里加佐料” 荆芥的身影刚消失,另一道玄色灵巧的落地。 夜明常负责探查消息、追踪盯梢,身手轻快得能在宫墙瓦檐上如履平地,在暗卫中排行第四,最擅长的便是夜间侦查与追踪。 很多人都说“夜路走多了怕撞鬼”,可对夜明而言,他那双眼睛生得异于常人,即便是没有半点灯,也能看清墙砖缝隙里的东西,大晚上对于他来说就跟白天一样。 凭着这双眼睛,他夜里潜入各个地方,从来没有失手,旁人眼中去不得的禁地,在他这儿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地方。 所以他的衣服也是所有暗卫中颜色不一样的,也只有他的是黑色的。更是用了特制的布料,摸上去非常光滑,最大程度减少了衣料与空气摩擦的声响,连掠过树枝都不会带起半分动静。 他刚刚进来,就瞥见荆芥狼狈奔逃的背影,不由挠了挠头:“欸,小少爷,荆芥这跑这么快,是赶着去做什么?” 上官宸指尖还捏着半颗葡萄,闻言头也没抬,语气随意:“没什么,不过是去茅房。” “茅房?”夜明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他往后退了小半步,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防备,“小少爷,您该不会又给荆芥下什么好东西了吧?您可不能刚折腾完他,转头就来折腾我!” 夜明想起从前的事情,那时候小少爷刚跟着老爷学医,性子毛躁又粗心。荆芥的鬼点子就多,就跟着老爷出主意,弄些奇奇怪怪的药粉给小少爷。 要是小少爷仔细就能发现,若是没有发现就让小少爷长长记性,那时候都是荆芥折腾小少爷,为的就是让他改改粗心的毛病。 现在倒过来了,小少爷医术练精了,心思也细了,反倒是荆芥,时常栽在小少爷的小手段上。 “放心,不会算到你头上。”上官宸终于抬眼,从袖中摸出个巴掌大的小瓷瓶,手腕一扬,那瓷瓶朝夜明丢去。 夜明反应极快,抬手稳稳接住,疑惑道:“您不是说不折腾我吗?怎么还突然给我东西?” “你要是再废话,现在就去陪荆芥蹲茅房。”上官宸指了指铜炉“那香里加了东西,这是解药。不想陪荆芥就赶紧吃,免得待会说我不厚道” 现在听到自家小少爷说药下在香里,夜明心头一紧,目光立刻扫向角落的铜炉。见那烟还在袅袅上升,他也顾不上多问,拔开瓷瓶塞子,倒出一粒药丸就往嘴里送。 “说吧,查到了什么消息?”上官宸将最后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倦意,“说完我好回房休息,累了一天” 夜明见他眼底有淡淡的黑青,却还是忍不住打趣:“小少爷,您这也太没精神了。现在才什么时辰,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您跟长公主得节制,不能…” “你要是再废话,我让你去陪三七采药” “别呀,三七去的地方可真不是人去的,什么蛇窟,悬崖,这纯粹没苦硬吃” “你懂什么,越是珍贵的药材,生长的地方就越奇怪,别打岔,你到底查到什么” “长公主十一岁那年出过事” 第116章 同时落水,选择了大皇子 “出事?”上官宸手指在眉心的位置一下一下的敲着,然后抬眼看向夜明,眉梢微挑,“出什么事?看你这表情,事情应该不小。算算时间,那年我刚好十二岁,若真是很大的事情,我应该多少也会知道一些,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小少爷,您可别提了。您整天闷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比上京里的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不是躺着,就是趴着,连那些世家递来的帖子也全拒了,你上哪知道宫里的那些事”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再说了,这事本就没几个人知道,当年刚要传开,就被皇上亲自下令压了下去,连苏国公府也出面封锁了消息,能传到您耳朵里才怪。” “苏国公府?”听到这四个字,上官宸原眉头骤然拧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他今天刚回来的时候,他爹就直接将那东西丢给了他,然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他打开东西然后又问了李叔。 才知道苏国公府家的大儿子送了请帖来,邀他跟长公主过府赴宴。当时他心思都在怎么解决昭明云渊的事情,没来得及跟长公主提,就把请帖随意揣在了自己的衣袖袖中,打算今天晚上再跟长公主说,至于去不去,全看她的意思。 他又想起这段时间,她跟长公主的相处,倒是有跟他提过三皇子和先皇后但是从未提过苏国公府半个字,更没见过苏家的人。尤其是当时换亲的事情传开以后,苏国公府也没来人,照此看来,长公主与苏国公府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上京里的人都说,苏国公府的老爷子最疼长公主这个外孙女,三天两头往宫里送东西,无一不是最好的,让他心里多了几分疑虑。 然后抬眸看向夜明,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一眨不眨。夜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也下意识地盯着自家小少爷,两人就这么在竹对视着。 “我脸上是有花?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我等着您继续问啊。”夜明咧嘴一笑,等您问了,我再把查到的事情细细讲给您听省得我讲一半,您又插别的话。” 上官宸闻言,身体微微前倾,腰弯下去一点,朝着夜明勾了勾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夜明,我看你今天挺有闲心的。这样……你直接去茅房那边,陪陪荆芥?” “别别别,小少爷,您这性子怎么还是这么急?”他一边说,一边把另一只手背到身后,腰板挺了挺,连说话的语气都放缓了几分。 “当年老爷离开上京的时候就特意嘱咐过,说您做事容易急躁,一定要学会遇事先沉住气,这样才能少出错。您看您,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长进,怎么就耐不住性子?” 上官宸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夜明这手往后一背,还有那慢悠悠说教的语气,跟青山书院的董老头简直一模一样。 他随手从瓷碟里捏起一颗葡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腕一扬,那葡萄直接朝夜明的额头砸去:“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送你进宫,去当太监?” 葡萄“咚”的一声砸在夜明额头上,又滚落在地。看着自家小少爷眼底那抹认真的冷意,瞬间收了玩笑的心思。 “小少爷我错了!我这就说,这就说!”他捡起地上的葡萄擦了擦,塞回嘴里,含糊道。 “长公主十一岁那年,皇上带着几位皇子和长公主去北巡,一行人走的水路,原本一路安稳,可到了稽河中游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出了事,长公主和大皇子双双掉进了河里。” “那时候可是寒冬腊月,稽河的水冰得能扎进骨头里,在里面待上一会儿都得冻僵。” 夜明顿了顿,想起查到的细节,眉头也皱了起来,“更要命的是,长公主和大皇子两个人压根不会凫水。第一时间发现两人落水的是苏国公府的二公子,也就是长公主的二舅父苏耀光” 说到这儿,夜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当时长公主和大皇子在水里飘向两个方向,他只能救一个。最后他跳下河……游向了大皇子,把人救上了船。等宫里的人去救长公主的时候,河面早就没了长公主的影子,所有人都以为,长公主是活不成了。” “呵。”夜明抬眼,就看见自家小少爷上指间捏着颗葡萄,果肉已经被他捏炸,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滴,眼眸也是一副冷意,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沉怒。 “大皇子当时已经十六岁,身高快赶上成年男子,怎么会轻易落水?长公主那时候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又又是怎么跟大皇族一块掉河里的的?你继续说,别漏了半个字。” “没了,小少爷。我能查到的就这些,当年宫里把消息封得太死,连苏家内部的人都没人敢提。至于最后是谁救了长公主,她又是怎么从冰河里活下来的,我问遍了当年跟着去北巡的老侍卫,连一点线索都没摸到,就像……就像那段记忆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样。” “你下回打听消息,能不能把前因后果都摸透了?只知道一半就跑来跟我说,你这是逗我玩呢?剩下的半截,要不然我自己在脑子里编?” 他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思,长公主和大皇子落水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这背后,恐怕藏着比他想象中更复杂的牵扯。 “小少爷,我真尽力了!我能查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您要不然再给我点时间,我保证把剩下查出来” “尽力?”上官宸挑眉“我看你是没上心。早知道你查得这么不靠谱,当初就该让忘忧去办这事” 夜明一听“忘忧”二字,眼睛瞬间亮了。他往前凑了两步,语气也殷勤起来:“可不是嘛!这事还真得靠忘忧,您也知道,我擅长的是夜里盯梢、追踪。 “收集,消息、这些活,还得是忘忧来。说起来,我都快半个月没见着她了,小少爷,您最近派她去做什么要紧事了?” 上官宸看着他这副模样,故意勾了勾手:“过来,我告诉你。” 夜明喜出望外,连忙凑了过去,弯腰等着听。谁知刚靠近,就被上官宸抬手在额头上敲了两下,“咚、咚”两声脆响,疼得他瞬间龇牙咧嘴。 “不靠谱,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上官宸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下回见到忘忧,我保证在她面前好好叨叨你,” “小少爷,您这不按套路出牌啊!”夜明捂着额头往后跳开“您都打了我,要不然告诉我,忘忧到底在哪儿?” “滚。”上官宸瞥了他一眼“事情没办好,还有脸打听忘忧?赶紧去把剩下的消息查清楚,查不出来就别来见我。” 第117章 苏国公府的请帖 夜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就往院外走,只留下一句含糊的“小少爷您等着,我这就去查”,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上官宸从竹院回公主院子的时候,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然后漫不经心地捏着玉佩来回晃荡,倒真有几分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 刚进屋,便发现往日里总在桌前看书的昭明初语,今天竟然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颗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眉梢微蹙,好像在思索棋局,又好像在琢磨其他的事情。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恰好对上上官宸晃着玉佩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很自然:“今日回来得倒是挺早,看你这模样,心情似乎不错?” “还行,刚刚好。”上官宸收起玉佩,随手挂回腰间,目光扫过棋盘上黑白交织的棋子,话锋一转,“倒是公主,今日没看书,反倒下起棋来,是不是在想事?” 昭明初语指尖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然后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上官宸他抬眼示意兰序她们退下去,等到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步走到昭明初语身后。 他没有绕到对面坐下,反而是直接到了她的身后,双臂轻轻环住她的腰,脸颊贴在她微凉的肩颈上,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声音放得极轻:“还在想三殿下的事?” 昭明初语握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没有推开他,只是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云渊的事,才刚刚开始。” 她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摩挲,“他虽从宫里搬了出来,看似离了皇后与大皇子的眼皮子,可事情从来都有两面,出宫后,他虽然能暂时避开宫里的监视,有几分自己的空间。可反过来,那些人若想对他动手,也少了宫里的束缚,要动手容易得多。” 上官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干脆握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抬起,拇指轻轻拂过她眉间的,动作很温柔。 “三殿下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你身后,靠你护着。”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带着几分暖意,“公主不妨试着放放手,让他自己去闯一闯,有些路,总得自己走,才能长记性。” 昭明初语的目光落在桌案上忽明忽暗的烛火上,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不是没有放过手,他用的那些手段太过拙劣,在皇后和大皇子面前,他那些心思,实在太稚嫩。” “那公主有没有想过,你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三殿下?事事都替他筹谋,可越是这样,他越难成长起来。只有放手才是让他最快成长起来,也是最有效的法子。” 昭明初语沉默了,她缓缓靠在上官宸的怀里,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 过了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握住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指尖描摹着他掌心的纹路,却始终没有说话。 上官宸见她沉默,索性不再提昭明云渊的事,话锋一转,从自己的衣袖里面摸出那份请帖。 他捏着请帖的一角,在昭明初语的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添了几分随意:“对了,方才回府,我爹给了我这个,我问过李叔。苏国公府送的帖子,说是苏老爷子想你了” 他顿了顿,将请帖递到她手上“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你若是想去,我陪你一起。” 话音刚落,他便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骤然一僵,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方才还带着几分怅然的脸色,像是被一层寒霜覆住,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连带着书房里的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 看来长公主跟苏国公府的关系,果然不像京中传言那么好。长公主,那眼底的寒意,绝非简单的不亲近就能解释。 他望着她的眼睫毛,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当年长公主落水前,到底和大皇子发生了什么?后来又是谁将她从冰河里救起来的?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去直接问长公主,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很明显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昭明初语眼底的寒意还没有散去,显然是很不高兴,若是现在问,不仅得不到答案,怕是还会惹她更不高兴,说不定连床都上不去。 她抬手抚过上官宸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仰起头朝着上官宸的脸轻轻点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你就不怕苏国公府的人为难你?” 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上,语气里添了几分复杂:“外祖父对卫行简的印象,可不是一般的好,而对你的印象可是截然相反。 “父皇为端静赐婚的术后,外祖父还特意进宫求过父皇,让父皇重新考虑。 “你觉得,你若是真去了国公府,他们会怎么对你?是拿你当半个外孙婿,还是拿你跟卫行简比,处处挑你的不是?” “嗯,公主说的对,不过,他们越不喜欢我,我就喜欢在他们面前晃” 第118章 你是我的 她半边身子倚在上官宸怀里,手指捏着颗白棋子,在棋盘上空悬了半天,迟迟没落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官宸,你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完全就是两个人的感觉”她声音很轻“你对我,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上官宸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手几不可察地收紧,她有些不安,连带着整个身体都绷着。良久,她才抬起手将白棋子落下。那枚白玉棋子“嗒”地落在棋盘右下角。 那个位置错得很刺眼,就算是不会下棋的人都能看的出来,下的很不对,原本白棋占尽先机,这一步下去,不仅断了自己的活眼,还把要害直接留给了黑棋。 上官宸的目光落在那枚错子上,眸色沉了沉。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公主这步走的,落得不是棋盘,而更像是你我二人。” 他握住她的手,将另一枚黑棋轻轻放在白棋旁,恰好护住了那处破绽,“要错,我便跟你一起错。落子无悔,我护着你,便不会让你有后悔的那一天。” 顿了顿,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手指,语气里添了几分笑意:“如今的公主,也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很不同。” 昭明初语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探究:“怎么个不同?我想听。” 上官宸故作深沉,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的手,随后收紧手臂,将她完全圈在怀里,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侧:“成婚前,我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公主一次。 那天你坐在殿里的左上方,美得像幅不染尘埃的画,可周身那股冷意,却让周遭的人连靠近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轻笑一声,用牙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那时我就在想,这么清冷的长公主不知道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更没有想到我能娶你为妻。” “我们相处的这些日子,我见到了很不一样的公主。”指尖轻轻蹭过她耳后碎发,声音放得更柔,“你笑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好美,看起来很有活人的感觉” “活人的感觉?”昭明初语原本听得心头发软,但是听到这句却忍不住蹙了眉,仰头望着他时,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暖意,语气却哭笑不得,“上官宸,你平常就不能多看看书?照你这么说,从前的我岂不成了没魂的行尸走肉?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他倒一脸认真,“我说的不对?先前见你的时候,总觉得你离人远远的,冷冰冰的一点温度都没有,笑起来的你跟板着脸的你真的好不一样” 看着他这副实打实犯傻的模样,昭明初语心里忽然一软,不等他反应,便转过身,双手勾住他的脖颈。 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腕又细又白,指尖轻轻抵在他后颈的衣服上。她抬着眼,平常总是带些疏离的眸子,现在带着一种不一样的情绪,直直望进他眼底,连呼吸都近了几分。 “上官宸,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对你动过杀心?”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落进上官宸的耳朵里。 “你是除了母后和云渊之外,第一个让我想跟着自己心走的人。”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把脸贴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上官宸的脸,“我总忍不住想你,想靠近你,可又害怕,只能拼命压着克制着,故意跟你拉开距离。” 说到这儿,她喉间轻轻哽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点湿意:“你也确实好烦。我不理你的时候,你偏偏要凑过来。我好不容易想对你近些,你又好像故意躲着我……”话音未落,一行清泪便从眼角滑落,滴在他胸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的声音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仍强撑着不肯落下:“自母后走后,我便逼着自己快点长大,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敢松懈。 宫里宫外,我不敢相信何人,就连父皇,我也不曾有过全部真心,他是我父皇,也是别人的父皇。”她埋在他肩头“上官宸,我真的好累,好累。” 上官宸看着她强忍着那副脆弱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喉结滚动,眼眶不知不觉红了,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在我这里不用那么累,以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我是你的,只属于你一个人,这辈子都是。” “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昭明初语猛地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泪水终于忍不住,她不管不顾,一遍遍地重复,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的狠劲,“你若敢负我,我一定不放过你,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会先杀了你。” 承恩殿,烛火烧的透亮。了,昭明玉书伏在案桌上,嘴里叼着支毛笔,墨汁顺着笔杆蹭到了嘴角也浑然不觉,脑袋一点一点,眼皮重得压根张不开,眼看就要直接趴桌上了。 “啪!” 竹棍敲击桌面的脆响一下子响了起来,昭明玉书惊得一个激灵,笔杆“嗒”地掉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他慌忙直起身,手忙脚乱捡起散落在脚边的黄宣纸,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扯着嗓子念:“凡事勿轻应,凡事必与母妃商……”念到后半句,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尾音还带着未散的困意。 陆南叶握着那根半尺长的细竹棍,指节轻轻叩着案边,她看着昭明玉书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语气里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好好背,今日背不完这‘保命十条’,就别想出这殿门睡觉。这可是老娘我一条一条给你琢磨出来的。” 昭明玉书把纸往案上一放,委屈巴巴地抬头:“母妃,要是真有人想算计我,您就是给我写一百条,也不管用啊!您再去父皇跟前求求情好不好?就说我性子笨,担不起朝堂的事,别让我去了行不行?” 第119章 保命准则 “你以为你母妃是什么人?”陆南叶竹棍轻轻敲在昭明玉书的脑袋上,却没用力。 “你父皇是皇上,金口玉言,圣旨都已经下了,哪还有收回的道理?上回我就跟你说过,这事我说的不好使,让你别问我,你怎么就没有一点记性,还有两日,你就要正式入朝堂听政了” “你若还想让你母妃,将来能有儿子送终,就记牢了:到了朝堂上,多看、多听、少开口,任何事都别掺和,别沾手,安安分分做个草包。” “到了朝堂上,曹御史说东你就跟着往东,说西你便顺着往西走!做个没脑子的人” 她越说越急,竟下意识将竹棍当作剑,在身前虚劈了两下,竹影划过烛火“你就记住,你是个草包,草包就要有草包的觉悟,别想着逞能!朝廷可不是你能逞能的时候” “母妃知道啦”然后直接换了个话题“你说云渊出宫去住,到底是不是好事?”他垂着眼,语气里藏了几分担忧,“他才九岁,腿就……往后的日子还那么长,一个人在外头,能好好的吗?” “你倒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陆南叶打断他,竹棍敲在桌上。 “先把你自己的小命护住再说!云渊的事轮不到你操心,有长公主替他筹谋,你凑什么热闹?”她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我问你,保命准则第八条是什么?现在就背!” 昭明玉书撇了撇嘴,不情愿地站直身子,拖长了语调念:“不管朝堂上议的是国事还是私事,都别去听,更别去问,牢记‘多管闲事多吃屁’,少惹是非少灾祸。” “嗯,总算没背错。”陆南叶的脸色稍缓,收回竹棍“今日就到这儿,明早你还得来,”他看着昭明玉书那松散的模样,又补了句狠话,“往后一天背足一百遍,不光要记在脑子里,更要刻进骨子里,免得哪天忘了,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太尉府里,烛火已经灭了。昭明初语靠在上官宸怀里,眼睫轻阖,呼吸匀净,显然是哭累了沉沉睡去。眼角还带着未褪尽的红,连带着眼睑也微微肿着,褪去了平日的清冷锐利,倒显出几分易碎的软态。 上官宸垂眸望着怀中人,指腹悬在她脸颊上方,迟迟未敢落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昭明初语,温顺得像只收了利爪的猫,连泛红的眼尾都透着股让人忍不住想护着的。竟让人他生出几分好欺负的错觉。 他看得入了神,连她眼睫毛偶尔轻轻颤动的弧度都没放过。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眼底漫上细碎的温柔。 见昭明初语睡得安稳,他小心翼翼地俯身,趁着她未醒,飞快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唇微凉,带着点方才落泪后的湿意,触感却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吻落之后,他又静静凝视了她片刻,才压低声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十一岁那年,你跟大皇子究竟闹了什么?后来是谁把你从湖里救上来的?” “你派人查我?” 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上官宸的呼吸瞬间僵住,身体也跟着一滞。他猛地抬眼,对上昭明初语已经睁开的眸子,眼底清明,哪有刚刚睡醒的样子,显然是早就醒了,一直在装睡。 “你……没睡着?” 昭明初语缓缓坐直身子,与他拉开一点距离,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就是想看看,你趁我睡着,会做些什么。”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沉了下去,“你若想问当年的事,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反倒要暗中派人去查?连那么多年的旧事你都能查,说明你瞒着我的,远不止这一件。” 她往上官宸怀里又挪了挪,侧着身将头抵在他下颌的地方,发丝蹭过他的衣襟,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耳朵轻轻贴在他心口,听着那“咚咚”声,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十一岁那年,父皇带我去北巡,我素来怕热闹,船上人多眼杂,便总躲在最后面的甲板上,靠着栏杆看河水。那时候天总阴着,水面灰蒙蒙的”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上官宸衣服,语气里添了点冷意:“昭明宴宁就是在那时候过来的,他站在我身后,说了了句苏家若要选,会选他,还是我这个长公主’。”到现在,我都能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半分玩笑,半分算计。” “所以……公主和大皇子当年,是自己跳的河?”上官宸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里藏着不易察的心疼。 昭明初语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现在想来,那时候真傻。明知道他们会怎么选,却总忍不住留一丝期望,盼着有朝一日能得些暖意。”她自嘲地勾了勾唇,眼底却没半点笑意,“期望一次次落空,那点念想也就慢慢磨没了,倒也清净。” “那救您的人呢?”上官宸追问,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 “我也不知道是谁。”昭明初语摇摇头,记忆里的画面模糊又零碎,“只记得他胡子很长,遮住了半张脸,穿着粗布衣裳,我快沉下去的时候,他把我捞起来,往我嘴里塞了颗药丸,苦苦的,带着点草药香。等我再醒过来,床前守着的已经是父皇了,问起救人的人,宫里人只说没见着。” “胡子很长?”上官宸皱起眉,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忽然想起什么,“老头人不也是满脸长须。”他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不会这么巧吧?还是说……” 后面半句话,上官宸没有说出口,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单凭长胡子这一点就断定是谁,未免太过牵强,倒不如就此打住,等以后有了其他线索再说也不迟。 躺在上官宸怀里的昭明初语能清晰感觉到,上官宸有些发愣,她心头微动,索性闭紧眼睛,微微仰起头,循着他的气息,轻轻往他唇边吻了过去,唇瓣相触的瞬间,有些微凉,上官宸很快便过神,将人按在了自己身下,手指紧紧握着,十指相扣。 第120章 亲缘凉薄 细碎的软语声时不时的还混着若有似无的低喘,一些摩擦的窸窣。月光从窗外往里面透,透过帐子勉强还能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之后屋内便安静了下来,昭明初语伏在上官宸的心口上,垂落的碎发蹭在他的脖颈处,带着她身上发间特有的香气。 伸出纤细又白嫩的手,顺着胸膛直接摸上了他的耳朵,然后轻轻揪着,力道不重。 “在我之前,你是不是有过通房?”她的声音压得低,声音中还缠着点没有散去的软意,其中又裹着一些酸意。 世家贵族中有通房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包括卫行简。只不过她对卫行简压根没有感情,只要卫行简不碍她的事,她也自然不会去管他的事,更不在意一个通房。 可换成上官宸,想到他或许也跟另一个女子做过这种事,她心口就像被什么堵着,连呼吸都添了几分滞涩。 上官宸被她揪得,却没动,只抬手搂着她的腰轻轻摩挲着。 “什么通房?”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未醒的低哑,却能让昭明初语听得清楚,“公主忘了?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太尉府跟那些勋贵世家不一样,更没有给子弟置通房的规矩。” 另一只手握住她揪着自己耳朵的手背,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的笑意,“再说,这些日子,公主见过我身边有贴身丫鬟伺候吗?端茶递水,都是我自己,要不然就是言风,我要是真有通房,还能藏得那么严实,让公主半点儿风声都听不到?” 昭明初语的指尖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只顺着他的耳廓轻轻摩挲。方才那点酸意还没散,但听到上官宸这么说,他的身边确实好像只有一个言风,心口的那股堵意便淡了很多。 她的手从他耳朵上滑到脸颊,带着几分眷恋的软,“你没骗我?” 上官宸笑了笑,没有说话,直接伸手,将她的手顺着被角轻轻塞进被子里,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你的手一直都这么冰吗?”上官宸的声音带着着几分心疼,被子下,他的手掌将昭明初语的手整个握住,指腹反复摩挲着她微凉的手。 “是那次落水落下的病根。不过倒也值,至少让我看清了苏国公府,所谓的亲缘,在利益面前可以那么凉薄。” “值?”上官宸的声音沉了些,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语气里藏着不易察的后怕,“拿自己的性命赌人心,怎么可能值?当时十一不在你身边吗?那么凶险,他这个暗卫,做的也太失职了。” 话音刚落,院墙外“阿嚏”十一正揉了揉鼻子。 “这几日天气明明还算暖和,怎么突然就开始打喷嚏了?” 屋内昭明初语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随即侧过身,脸颊几乎贴上上官宸,两人鼻尖相抵,呼吸都缠在一起。 她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他在的,十一武功虽高,却有个致命的短处,他不识水性。当时我落水,他拼着自己性命,没有任何犹豫的也跳了下去,正因为这样,才替我争取了一些时间,才能等到救我的人。” “他拼着力气攥住船边的锁链,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我,将我往上拽。可船上有人不想我活着上去,朝十一发了暗器,扎在了他握锁链的手腕上。” 她顿了顿,又在上官宸的胸口处蹭了蹭:“他手上因为有了血,锁链滑了大半,我也跟着重新掉进了水里。也就是那次他手腕上多了一到疤口” 上官宸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更紧地搂在自己怀里,掌心贴着她的腰侧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压下心头的火气,“那之后,公主可有查过是谁在暗处下的黑手?” 昭明初语摇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很快被暖意取代:“不用查,我心里很清楚,能盼着我死的人,从来就那几个。” “自那以后,流萤、沉璧和兰序便再不敢离我太远,除了特殊的场合或是有不得不单独去的地方,她们三个总要有一人守在我身边” 她抬眼对上上官宸的目光,声音软了些:“原以为这样便就能避免当初的事情,却没料到,大婚那日,还是出了岔子,不过,这个岔子出的好” 丞相府,昭明清瑜捏着那张帖子,都要掐出印子来了。帖子上的那些字,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闷。 同样是公主,凭什么昭明初语能有自己的公主府,受封开府,风光无限,而她却只能困在丞相府。 大婚当天,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花轿里面还暗自欢喜,觉得自己终于能压过昭明初语一头了。 卫行简是丞相长子,才名满上京,论家世品貌,怎么看都比上官宸好。可如今再看坐在窗边看书的卫行简,她眼底的得意渐渐淡了。 她心里开始犯嘀咕,慢慢也回过味儿来:上官宸这些年恐怕都是装的,要是当初没换婚那档子事,现在上官宸是不是就该是她的驸马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卫行简。再想想看,卫行简好像也没那么好。脸,倒也算俊朗。可比起上官宸,卫行简的样貌就明显,更可以说是平庸。 而且这段日子她观察到,发现丞相明显对待他小儿子卫行风更加亲厚,反倒是对卫行简这个长子,多了几分客气的疏离。 “卫哥哥。”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 第121章 国公府只有一人真心 “你有把握吗?”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却又忍不住想,卫行简这几年,年年都是上京的头名,才学是公认的好,若他都中不了,其他人更是不可能? “放心吧,公主,我有把握” 有了卫行简这句话,昭明清瑜脸上的郁色才淡了些,紧绷的唇角也缓缓牵起一抹柔笑。 “卫哥哥,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卫行简抬眸看她,起身时顺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覆上她的手“公主若是困了,便先去休息,我再温一遍书,争取明年拿下魁首,不会让你失望。”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托付:“只是眼下离我下场还要有些日子,这期段时间,恐怕还要让公主受些委屈。尤其是大皇兄那边,还得劳烦公主多替我美言几句,免得他总记挂着以前的事情。” 昭明清瑜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话里却带着几分敲打:“卫哥哥放心,皇兄那边我自然会去说。只是怎么说、说多少,还得看卫哥哥日后怎么做。只要卫哥哥待我一心一意,那清瑜绝自然也会为卫哥哥周旋。” 这话差点让卫行简脸上的温和绷不住,手指更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好在很快便压了下去,只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些,声音愈发温柔:“公主说的哪里话?我这辈子心里只有你一人,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 然后俯身,手臂一揽便扣住昭明清瑜的腰,用力将人打横抱起来就往床上抱。 几天后,苏国公府一大早就响起了扫地的簌簌声。苏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眉头拧着,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的急切:“你们几个,往那边去!还有你们几个去那里。岁安最不喜欢的就是院子里乱糟糟的!还有那边的柱子,再用布擦两遍” “老爷,您先歇会儿。公主有些日子没来了,心里定然也念着您,看见您这么上心,保准高兴。” “要是真能如你说的就好了。”他抬眼望向门口“岁安这性子,跟她母后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国公府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放下?” 话音刚落,他忽然眼睛一瞪,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拐杖往地上一顿:“对了!大爷、二爷、三爷呢?今天岁安要回府,他们一个个的倒不见人影了?” 管家连忙躬身回话,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老爷,大爷一早打发人来说,约了朋友去,天不亮就走了,二爷揣了渔具,说要去郊外钓鱼,至于三爷……”他顿了顿,才接着道,“出门的时候没有细说。” 苏老爷子听着,脸色一下子沉了沉,拐杖在地上又磕了两下:“一个个的,全没个当舅舅的样子! “去!把他们三个都给我找回来!”苏老爷子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击打,发出清脆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憋不住的火气,“今天岁安回府,他们倒好,一个个跑得没影!平日里大皇子要是来国公府,他们比谁都积极,天不亮就候在门口等着,怎么到了岁安这这儿,就这么不上心?”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胡子更是气得微微发抖,声音又沉了几分:“你去跟找他们的人说,若是不回来,就别再踏进国公府的门!这辈子我就当没养过这三个不省心的东西!” “是,老爷,我这就去安排!”管家不敢耽搁,揣着话就往外走,可刚迈过门口,又急匆匆地折了回来,连气喘得都有些不稳。 苏老爷子见他去而复返,脸色更沉,语气也添了几分严肃:“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去寻那三个孽障吗?” “不是不是!”管家连忙摆手,凑到苏老爷子跟前,压低声音却难掩急切,“老爷,是、是公主和大驸马!他们的马车已经到府门口了” “什么?”苏老爷子猛地一怔,拧着的眉头非但没松,反倒皱得更紧,他那三个混账儿子还没回来,待会儿岁安要是知道了,心里会怎么想? “你快让人去找!务必让那三个孽障尽快回来!剩下的人,跟我去府门口迎接公主,都精神些” 说着,他已经拄着拐杖快步往门口走,脚步虽有些急,却特意放缓了呼吸,他不想让昭明初语看见自己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 离府门还有几步远,苏老爷子猛地收住脚步,再往前走的时候,脸上已经堆起了温和的笑,连眼角的皱纹都似柔和了几分。 昭明初语扶着兰序的手走下来,他便快步迎上去,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期盼:“老臣参见长公主。” “苏国公起身吧,不必多礼。”昭明初语的声音很清淡,目光看向他时没有半分停留,那份疏离就像隔了层看不见的纱,两人之间就好像是陌生人一样。 苏老爷子起身时,眼底掠过一丝苦涩,他早该习惯了。自从几年前出了那桩事,岁安就再也没叫过他一声外祖,每次见面不是称“苏国公”,便是干脆沉默,这般冷淡的模样,像根细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 他压下心头的滋味,侧身引着昭明初语往里走,一路上目光总往她脸上瞟,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嘴里还絮絮地说着:“我让人把你从前住的院子收拾好了,屋子里都是你喜欢的东西,我每天都会让他们收拾” 可等目光扫到跟在昭明初语身后的上官宸时,他脸上的笑瞬间沉了下来,连眼神都冷了几分,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只淡淡点了下头,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上官宸将苏老爷子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忍不住掠过一丝暗笑,这变脸的速度,都可以去唱戏了,就这么不待见我?不过没事,看不惯我,我也是你外孙女婿。 还有一点他也看明白了,苏老爷子对公主的真心不像是假的。老爷子目光全都落在公主身上,眼底藏着的期盼跟疼惜,是装不出来的。 他又往四周扫了扫,院里除了扫地的下人,连个苏家子弟的影子都没见着,偌大的国公府,竟只有老爷子一人真心实意地盼着公主回来。不过还好,也算还有人真心记挂着公主。 手悄悄碰了碰昭明初语的手背,见她侧眸看过来,便冲着她笑了笑。这么一笑昭明初语脸上的冷意稍微缓和了点下来,连带着心情也好了很多。 第122章 女人就该教训才听话 苏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神可好了,自然也看到了两个人的小动作,那指尖相触的小动作,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看着两人关系这么亲近,他心里不仅没有放下心来,反倒像压了块大石头,愈发的沉重。 尤其又想到前几日昭明清瑜回府时说的那些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什么“上官宸就是个浪荡子,一事无成,对岁安不知道使了什么邪术,让岁安对他死心塌地”类似的。 他重重叹了口气,眼底含着一些悔意:说到底,还是他们这些做长辈的错。当年若不是…,让岁安寒了心,她也不会轻易被上官宸这混小子骗走。 这小子除了一张能拿的出手的脸,还有什么?论家世,太尉府确实不错,但是跟上官宸有什么关系,论性情还有才学,哪有一点比得上卫家那小子,哪配得上他那么优秀的外孙女? 这么想着,他看向上官宸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还裹着几分怒气,若不是岁安在场,他一定要拽着这小子问个明白,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岁安这么对他。 上官宸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暗自嘀咕:这老爷子怎么又变脸了?刚才虽然看他的眼神不太友善,但是这会儿眼神跟要吃人一样,我没做错什么吧?不就是握了握我媳妇的手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他心里虽然犯嘀咕,面上却没露半分,毕竟苏老爷子是长辈,还是国公府里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媳妇好的人。就算对方没给好脸色,他皮厚,也不在乎。这点小插曲对他这种要干大事的人,算不了什么。 上京城最有名的青楼“醉春风”,大白天的就热闹非凡,门前更是车水马龙。里面飘着浓烈的酒气,混着脂粉味,还有各种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再加上男女调笑的软语,搅得人心里发飘,纸醉金迷。 二楼的第二间包厢的门没有关严实,还留着道缝,里面的声音顺着缝隙飘出来。 “来!苏兄,这杯我敬你!”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男子举着酒杯,另一只手还搂着女子的腰,那女子穿着纱裙,领口开得特别低,露出雪白的脖颈,正娇笑着往男子怀里蹭。 被称作“苏兄”的苏耀东,正是苏国公府的三爷,身边也挨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子,那女子正夹着菜,往他嘴边送。他张口含住,抬手拍了拍女子的手背,笑着接了对面的酒。 旁边另一个穿紫色衣服的男子就开始叹气,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苏兄还有方兄你们是不知道,我家里那位才母老虎!前日我不过多喝了几杯,她就把我的东西全扔出来了,哪像两位那么自在。” 他话音刚落,坐在他腿上的女子立马娇滴滴地缠上来。她穿着件半透明的纱裙,手指轻轻划过男子的胸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爷,瞧你说的,是艳红伺候得不周,才让爷想起家里的烦心事?” 说着,她故意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公子的耳朵,嘴唇几乎都要贴上了,却又故意停住了,语气带着勾人的痒意,“今儿既然来了醉春风,就把那些不快抛了去。艳红好好伺候爷,保准让爷忘了家里的母老虎,只记得艳红的好。” 那男子被她撩得心头一热,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笑着把人往怀里紧了紧:“来,陪爷再喝一杯!”包厢里的笑声更响了。 苏耀东眼尾扫过腿上的女子,指尖带着几分轻佻,在她腰腹软肉上捏了一把。那女子立刻娇呼一声,手里丝帕半掩着唇,眼波流转间满是嗔意,声音却软得发腻:“讨厌!” “哈哈哈哈!”他仰头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他抬手将女子往怀里又揽了揽,才转向对面的两人,“陈兄,美人在怀,想家里那些糟心事做什么?再者说,你也太没出息了,被个女人压得抬不起头,让人笑话!”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怂恿:“换做是我,她要是敢管东管西,老子直接写封休书扔她脸上!咱们爷们在外头应酬、寻乐,本就是天经地义,哪轮得到她们女人指手画脚?陈兄听我的,回去就该好好振振雄风,让她知道谁才是家里的主子!” 坐在左侧的方公子立马附和“苏兄说得太对了!陈兄,你就是把那黄脸婆惯坏了!咱们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多少男人府里姬妾成群?也就你,府里只有她一个,她还不知足,反倒管起你来了,真是少见!” 陈公子被两人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他放下酒杯,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带着几分憋屈:“你们哪里明白!她仗着我爹娘喜欢她,处处拿长辈压我!我不是没动过休妻的念头。” “上回我都已经写好了休书,但直接被我爹撕了,还差点让人把我按在院子里动家法,说我不知好歹,娶了个贤妻还不懂得珍惜!” 他越说越气,又端起一杯酒饮尽,眼底满是不甘:“你说我冤不冤?娶个媳妇回来,不是伺候我,反倒成了我爹的眼线,这日子过得真憋屈” 苏耀东听见这话,眉头拧得更紧,眼神里满是不赞同,还特意摇了摇头,指尖在桌案上敲出笃笃的响声,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指点。 “陈兄,你就是太心善了!这事听我的,是男人就得把腰杆立起来!家里的女人要是不服管,该打的时候就得狠狠打,你一味忍让,她们只会得寸进尺!至于你家老爷子,总有一天不在府里的时候,只要老爷子不在,你就是老大” 第123章 荒唐的苏家三爷 这话刚说完,包厢的门被推开了,苏耀东正搂着女子,被这动静扰了兴致,脸色瞬间沉下来,抬眼一看,见是自己府里的人,更是没好气道:“你进来做什么?没看见爷正陪兄弟们喝酒吗?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那人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看见包厢里情况,他都有些没眼看。 “三、三爷!长公主来了!老爷让您现在立刻马上回去,晚了就、就……” “晚了就怎样?”苏耀东酒劲上来,脑子本就有些昏沉,再加上有陈、方两位公子在场,哪肯丢了面子?他抬手推开身边的女子,端起酒杯晃了晃,语气满是不屑,“公主回来就回来呗,不是有外祖父在府里陪着?让她多等我这个三舅伯能怎样? 他说着,还冲陈、方二人笑了笑,一副“我才是主子”的模样。那人急的,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三爷,老爷说了……您要是现在不回去,那、那这辈子就都别再踏进国公府的门了! “啪” 苏耀东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然后直接起身,眼底满是戾气:“放肆!你一个奴才,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就不回去!怎么了?公主算什么东西?她就算贵为长公主,见了我不还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三舅伯?你回去告诉老爷子,今日我苏耀东还就偏不回府了,今晚就睡在这醉春风,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三爷!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苏兄,消消气。”坐在对面的方公子见气氛僵住,连忙打圆场。他放下酒杯,起身拍了拍苏耀东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劝和,“国公爷既是特意寻你,定是有要紧事。” “更何况公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咱们兄弟喝酒的日子多着呢,也不差这一天,你先回府看看?免得真惹国公爷动气,回头吃苦头的还是你。” 谁知这话反倒戳了苏耀东的痛处,他平常在外面也是要脸的人,现在更不可能在这两人面前拉下脸来,情绪瞬间更激动了。 “那又怎么了?让他等着!他是我爹,等我这个儿子一会,难道还委屈他了?” 陈公子见状,也连忙起身打圆场,语气放得更软和:“苏兄,我们都知道你是我们兄弟里最有骨气、最爷们的一个,可国公爷毕竟是长辈,年纪也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气,你就算为了尽孝,也该回去,别真让老人家动了怒伤了身,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他一边说,一边给方公子使了个眼色。 苏耀东被劝得酒劲散了一些,眼神却还透着几分迷离,他晃了晃脑袋,打了个酒嗝,才含糊道:“嗯……那、那今天小爷就回去看看,免得那老爷子又啰嗦。” 说罢,他没等旁人反应,直接从衣袖里摸出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扔。 “这些你们拿着,”他冲陈、方二人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还有你们替我好好伺候我这两位兄弟,今儿个所有花销,都记在我苏耀东账上!” 随后,他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女子,嘴角勾起坏笑,伸手就往女子胸前摸去。那女子非但不躲,反而顺势往他怀里蹭了蹭,软着声音道:“爷可别忘了我。” 苏耀东捏了捏她的软肉,才又摸出几张银票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许诺:“放心,下回小爷再来找你,定让你好好快活。” 女子捏着厚厚的银票,连忙起身环住苏耀东的胳膊,脸颊蹭着他,声音甜得发腻:“那我就在这儿候着爷!下回爷来了,一定好好伺候,让爷离不开” 还站在门口的那下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看不下去闭上了眼,自家三爷这满身的脂粉味混着酒气,这模样回府,别说老爷见了要动怒,怕是长公主看见,都要皱紧眉头。 可他只是个奴才,哪敢多嘴?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气,只盼着能赶紧把这位祖宗送回府,免得自己也跟着遭殃。 苏耀东晃悠悠地往门外走,那人连忙上前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挥开:“滚开!小爷没醉!不用你扶!”说罢,他脚步虚浮地歪歪扭扭往楼下走,好几次都差点绊倒。 上了马车,那股酒劲又上来了,嘴里开始念念有词,满是不满:“哼……长公主又怎样,我还是他长辈呢,一点规矩都没有……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一点都不像样……整天冷冰冰的……好像我们都欠她钱一样……要不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小爷才懒得回去见她……” 苏耀东靠在马车上,心里的不满越想越多。一个女人家,有什么好神气的?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老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糊涂了,放着他们这些亲儿子不管,偏把个外孙女当宝贝似的。还是大皇子和二公主明事理,知道孝敬他们这些做舅伯的。 尤其是二公主,多贴心啊!前几日还特意送了个标致的女人给他,怕老爷子知道了念叨,又悄悄帮他在城外找了处宅子,把人安顿得妥妥帖帖。这么会来事的,才像个晚辈的样子!哪像昭明初语,整天摆着张冷脸,看着就膈应人。 苏国公府的正厅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苏老爷子坐在下首,脸上堆着笑意,目光落在上位的昭明初语身上,语气满是殷切:“岁安,你尝尝这茶。 “上回你回来,我看着你挺喜欢这茶,就特意让人又找了一些” 昭明初语抬手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说一个字,神色依旧是那副疏离模样。 一旁的上官宸倒生出几分好奇,他虽还没喝那茶,不过空气里飘着的那股香气,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可细细闻了一下之下,又觉得这茶的香气里,怎么闻着有股咸涩,透着几分古怪。他端起茶盏,试探着喝了一口。 “噗!” 茶刚入口,一股浓烈的咸味压根就入不了口,没忍住,直接将茶喷了出来,溅得衣襟上满是茶渍。 昭明初语脸色微变,立刻转头看他,伸手就从袖中摸出自己的锦帕,细细替他擦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不喜欢就别喝了” 苏老爷子坐在对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似的,又闷又沉,他特意往上官宸的那杯里加了好几勺盐,就是想挫挫这小子的锐气,没成想岁安会这么护着这小子,让他这老头子狠狠吃了一把狗粮 在他看来,寻常人在长辈面前,即便茶不对味,也会硬着头皮喝下去,哪会像上官宸,直接当众喷出来? 更让他窝火的是,岁安当着他的面,亲手给上官宸擦衣服,那副紧张模样,他酸的很。攥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只闷闷地端起自己的茶盏,猛喝了一大口,连带着茶梗都咽了下去。 第124章 同喝一杯茶 “公主我没事,就是国公爷您年纪大了,得多顾着身子,平日里吃的喝的,少沾些辣的咸的才好,尤其是咸的,口味不要太重”说完他还咧着嘴笑,故意挑了挑眉朝苏老国公看过去。 这混小子!苏老国公心里暗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回见这么没规矩的年轻人。 岁安那孩子到底看上他哪点了?他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脸上却没有露半分不满,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只是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客气了,字里行间都话里藏海。 “国公府吃饭喝茶,一直都是这个口味。大驸马这么说,是觉得不合你的胃口?再说了,岁安也爱喝这茶,看来大驸马跟她相处这么久,连岁安的喜好都没摸透。” 他说着,然后还走上前,抬手给他面前的刚刚上官宸喝了一口之后喷出来的茶又续了一些。 “大驸马,不如再尝尝?或许现在会觉得好喝” 上官宸低头看着那杯茶,他哪能听不出来,这老爷子明着是说他不懂公主的喜好,实则是在暗讽他跟公主不般配,还对公主不上心。这分明是故意当着公主的面,给他难堪上眼药呢。 “国公爷是长辈,给我倒茶,那我有点承受不起,所以这杯茶我不能喝,怕折寿。” 目光忽然落在桌上,刚刚昭明初语用过的那杯茶,杯口还有着一抹淡红色的口脂印,他没有一点犹豫,伸手便将茶盏端了过来,掀开了盏盖。 甚至特意调了调茶盏的位置,精准地对着那处染了口脂的痕迹,仰头便喝。唇瓣也顺势沾了红色的口脂。 “还是公主这杯茶合口,不烫不凉,而且也不咸,温度刚刚好,果然国公府的茶还是很不错的。” 昭明初语的脸染了一层薄红,但是她没说什么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上官宸的唇,将那点口脂印擦掉。 做完这一切,她才垂着眸子坐回原位,指尖还残留着他唇畔的温度,也没拦着上官宸其他什么的小动作,只由着他在一旁明目张胆地胡闹。 这一幕落在苏老国公眼里,手里的茶盏差点都没端稳,直接摔了。见惯了世家子弟的温文尔雅,就算是混不吝的小子,在他面前都要收敛,却从没见过像上官宸这样的。 不仅当着他这个长辈的面喝了公主的茶,还故意沾了口脂,分明就是把亲近二字摆在明面上炫耀。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还有气愤。这小子根本就不接他的招,反而用这么一招,把他这长辈衬得像个多管闲事,还碍眼的灯泡。 堵得心口有些发闷,胸腔里的火气也一直往上窜,可眼下岁安就坐在一旁,这气只能硬生生憋在肚子里,竟然会被一个小辈气成这样,想想他都觉得丢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眼看向门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愠怒:“管家!那三个逆子怎么还没回来?” 管家早就在门外候着,听见传唤忙快步进来,弓着身子凑到苏老国公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老爷,三爷……三爷已经回府了。” “回了?”苏老国公眼睛一瞪,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拐杖还在地上敲了又敲,“回了怎么不过来?是要老夫亲自去请,还是要公主去请?让他给我滚过来!” 他话说得又急又重,压根没给管家再开口的机会,可管家脸上满是为难。 苏耀东一回府的时候,管家就看见了,哪里还有世家公子的样子,一身的酒气混着青楼里的脂粉香,离着老远都能闻见,脚步虚浮得站都站不稳,嘴里还嘟囔着些“他爹算什么”“公主又算什么”的浑话,句句都够得上“大逆不道”。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哪敢真把这样的三爷带到前厅来?找了几个下人,半扶半架地把苏耀东往他的院子里带。 走的时候还反复叮嘱:“先打盆热水给三爷擦脸,再换身干净衣裳,务必让他醒醒酒!要是就这么去了前厅,非得把老爷气出个好歹来,那些胡话要是让公主听了,事情就更大了” 国公府的下人也知道事情要紧,应了声“是”,架着醉得飘飘然的苏耀东,脚步匆匆地往后院去了,生怕晚一步被老爷发现。 管家额头已经开始冒汗,身子弯得更低了,声音也压得更小,带着为难:“老爷,是……是三爷他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好过来。”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要是公主不在,他还敢说,现在公主在他不敢说。 “有什么不好带的?”苏老国公猛地拔高声音,手里的拐杖往地板上狠狠一戳。 “我倒要亲自去看看,这逆子到底做了些什么,连见我的面都不敢了!” 他话里满是怒火,可转头看向昭明初语时,脸色却瞬间和缓下来,连声音都放软了几分:“岁安,外祖去去就回,看看你那不成器的三舅伯。你跟……跟大驸马先去房里歇息一会,我让下人端些点心过去” 说完他才攥紧拐杖,转身往苏耀东的院子里去。刚迈出前厅,他脸上的那些温和表情便一下子没了,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底的怒火像要烧出来,连走路的步子都快了几分,走路带风。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苏老国公的脚步猛地顿住,站在院门外,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第125章 施暴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冷冷地站在那儿,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滚开!别碰我!”苏耀东猛地挥开文萱伸过来的手,酒气混着脂粉味扑面而来,眼神涣散却带着刺骨的嫌恶。 “整天跟个影子似的在我跟前晃,看见就心烦!若不是老爷子,你以为我会娶你这么个木头疙瘩?”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直接撞坐在床上,床幔晃了晃,他眼底露出更露骨的轻蔑:“在床上更是半分意思都没有,连醉春风的姑娘一半会伺候人都没有,娶你回来,倒不如直接找醉春风姑娘!” “你……你竟拿我跟青楼女子比?”文萱的声音瞬间发颤,手指死死攥着袖口,指节用力到泛白。 眼底的委屈混着屈辱,苏耀东平日里对她冷言冷语,她忍了;就算喝了酒对他动手,她也咬着牙没声张,可青楼女子这四个字,她忍不了。 “小姐,小姐您别跟姑爷顶嘴,姑爷他喝了那么多酒!”旁边的知鱼伸手拉住文萱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焦急,眼神却偷偷往苏耀东那边瞟,带着几分怯意。 她跟着自家小姐嫁进国公府已经几年了,最清楚自家姑爷的性子,清醒时虽对小姐冷淡,却还顾着几分体面,可一旦沾了酒,便什么都不顾忌,还会对小姐动手。 前几次姑爷醉酒,小姐不过劝了句,便被他抬手甩了耳光,每次自家小姐都让她别往外说,怕老爷担心。 知鱼看着自家小姐被气的发白的脸,心里又急又疼,却不敢再多说,她怕自己的话再刺激到姑爷,又要对小姐动手。 “怎么?我说错了?你除了顶着个文家小姐的名头,还有什么用……” 文萱的父亲,是当朝奉常寺下辖的太史令。这职位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说的话也是有些分量。 对上需夜观天象、记录帝王言行,对下则执掌国家典籍,校勘经史、整理文书,经手的皆是千年文脉。 自小文萱便在这样的书香府邸长大,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只是这份教养里,多了几分对夫纲的尊崇,让她性子软了些,总想着嫁入夫家后,凡事忍耐些便能换来安稳。 所以往常苏耀东酒后对她动手,或是平日里冷言冷语,她都默默忍着。 可今天不一样,青楼女子四个字,像一把刀割着她的自尊,她是太史令的女儿,是读过圣贤书、守着闺门礼的女子,怎么可以跟倚门卖笑的青楼女子相提并论? 而苏耀东本就醉得神志不清,酒气冲得他脑子发昏。醉春风里,那些女人围着他说尽了软话,把他哄得通体舒畅。如今回到府里,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的文萱,竟然敢当众反驳他,这让他心里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反了……真是反了……醉春风,她们多听话……你倒好,还敢跟我顶嘴……”说着,他往前踉跄了两步,眼神里的嫌恶更重。 “你今天倒是长胆子了”苏耀东酒气混着怒火,伸手就攥住文萱的手腕,力道大得想要捏碎她的骨头一样。 “我是你丈夫!三从四德里的夫为妻纲你忘了?难不成还想学那些母老虎,骑到我头上来?今天我就教你,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夫纲!”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猛地掐住文萱的脖子。文萱被掐得瞬间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想掰开他的手却连半点力气都使不出。苏耀东还嫌不够,松开手又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紧接着抬脚就往她腿上踹,嘴里还骂骂咧咧:“让你敢反驳我!” “姑爷!您不能打小姐!”知鱼扑过去死死抱住苏耀东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拉,“小姐身子弱,经不起您这么打!”可她女子,哪敌得过苏耀东?苏耀东只甩了甩胳膊,就把她掀得一个趔趄。 见拉不开人,知鱼看着自家小姐痛苦的模样,心一横,低头就朝着苏耀东攥着自家小姐脖子的手狠狠咬下去。 “啊!你这个贱人!”苏耀东吃痛地惨叫一声,猛地松开文萱,反手就朝着知鱼的胸口推去。 这一下力道极重,知鱼撞在桌角上,疼得她眼前一黑,额头瞬间溢出了血。 可苏耀东的怒火半点没消,看着倒在地上的知鱼,眼里满是狠戾,竟然抬脚就要往她身上踩:“敢咬我?我今天弄死你!” 刚缓过气的文萱见到,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身上的疼?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苏耀东的腿“别伤她!要打就打我!” “松开!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人!”苏耀东低头瞪着抱着自己腿的文萱,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巴掌带着风,眼看就要落在文萱早已红肿的脸上。 “混账!混账!” 苏老国公拄着拐杖,快步走了进来。眼睛看到那些惨状,他瞳孔一缩,知鱼倒在桌旁,额角渗着血,文萱嘴角挂着血丝,而他那个逆子苏耀东,竟还扬着手,分明是要再动手! 苏耀东听见声音,转头,见是自己爹来了,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手,脚步虚浮地晃了晃,勉强站稳身子,语气里满是不在乎:“爹……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人打死才肯罢休?”苏老国公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举起拐杖,朝着苏耀东身上狠狠抽了下去。 “爹,您发什么疯?我不过是教训自己的媳妇,打她怎么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我肯动手,她还得谢我!” “谢你?”苏老国公气得拐杖都快握不住,又连着往他身上抽了好几下,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没有人性的混账!” “文萱是太史令的女儿,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竟敢把她打成这样,还拿青楼女子跟她比!都是你娘把你宠坏了,宠得你无法无天,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忘了!” 拐杖落在身上的痛感越来越清晰,苏耀东终于忍不住,一边躲一边嚷嚷:“爹!您别打了!她是我媳妇,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轮不到你插嘴!再说了,她性子闷得像块木头,打她两下怎么了?” 苏耀东是苏老国公的老年得子,国公府很久没有那么大的喜事,所以老两口非常疼他。 对这小儿子便也没有像其他两个儿子那么严格,苏老夫人更是将他捧在手心。 加之苏耀东与两个兄长差了近二十岁,对这个弟弟自然也就多了几分纵容。一来二去,整个国公府上下都围着他转,渐渐养得他这样的性子,在外头惹了祸,也总有苏老夫人替他收拾烂摊子。 从前苏老夫人在世时,苏耀东在外头寻花问柳,惹是生非,她总是先压下消息,一边悄悄派人摆平,又瞒着苏老国公。 可自苏老夫人病逝后,没了人替他遮掩,苏耀东的那些混账事一桩桩、一件件全冒了出来,气得苏老国公心口发疼。 那时候他才意识到,这孩子已经养歪了,想掰回来已经不太可能。他思来想去,总觉得给他娶妻或许能他收收心。 所以才选太史令家的小姐文萱,想着文萱知书达理,或许能慢慢劝住苏耀东,让他收敛心性。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逆子不仅没收心,反而变本加厉,竟然还动手!看着地上伤得不轻的文萱与知鱼,苏老国公只觉得一阵心冷,暗叹自己真是造了孽,才养出这么个丧心病狂的畜生。 “管家!把这个逆子绑了,送去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放他出来!” “还有,拿我的令牌去宫里,请太医过来!” 第126章 想把事情捂下来 “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从任何人嘴里再听见半个字,尤其是长公主那边!”苏老爷子手指紧紧攥着拐杖,额角的青筋因为满心的怒火微微跳动。 他闭了闭眼,只能先压下这口气,“先就这么办,等岁安回了太尉府,我再亲自料理那个孽障!” “是,老爷,我这就去吩咐底下的人,绝不让消息走漏出去半分。” 昭明初语指尖轻轻拂过桌面,还有书架“这屋子里的东西,几乎都还保持着母后在时的样子。”她声音很轻,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眷念。 原本木桌上的上官宸,转着手里的笔杆百无聊赖,听到公主呢喃的话动作猛地一顿。 将笔放回原位,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昭明初语身后。两只手先是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又往前挪了半步,右臂环住她的腰,将人半拢在怀里,声音放得柔缓:“公主这是……又想母后了?” 昭明初语没有挣开,只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惘:“若是母后还在,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上官宸垂眸看着自己怀里的人,眼底还是那副怅惘的样子,手指轻轻在她腰间摩挲着。 “公主不要想那么多,现在不是还有我在?以后的路我都陪着公主一起走,我还怕你嫌我烦呢!”然后他话锋微转,目光掠过窗外的院子“方才我们进这院子的时候,公主你有没有察觉有哪里不对劲?” “你是说,国公府下人的神色不对劲?” “何止是神色。”上官宸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方才我们进门时,院门口那几个看似在打扫的下人,他们的眼角都若有若无的在往我们这边瞟”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倒像是藏了什么事,怕被公主撞破。” 昭明初语往他怀里又蹭了蹭,语气带了点笑意:“你这是想去看苏耀东的热闹吧?” “公主不好奇?你这位三舅伯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苏老爷子那般动怒,方才在正厅,老爷子那脸色气的可不轻啊,不过看样子显然也不是头一回了。” 听雨院,苏老爷子站在中间,紧蹙的眉头跟抿成一条直线的唇,暴露出了他现在心里头的那股烦闷。他目光紧锁着坐在榻边给文萱诊脉的陈太医。 榻上的文萱看上去极其虚弱,露出的手腕上赫然几道青紫指痕,两边脸颊还肿着,手掌印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陈太医为男子,不便查看她身上其他地方的伤,但就这手腕露出来的伤痕,再结合方才诊脉时感受到的紊乱脉象,心中已生出几分鄙夷,国公府内宅竟乱到如此地步,动手之人是谁,他隐约已经猜到了答案。 他收回搭在文萱手腕上的手指,又转向看在一旁的知鱼。小丫鬟的额角还有一些干了的血迹,青肿。陈太医仔细看了看,见那伤口虽深但是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不过估计要留疤了。 “陈太医,她们二人情况怎么样?”苏老爷子不等陈太医开口,便拄着拐杖上前两步,语气里满是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太医转过身,对着苏老爷子拱手行礼,声音沉稳:“苏老国公,这丫鬟的伤没有什么大问题,额头上的外伤只需每日涂抹金疮药,在休息几日不要碰水便能愈合。” “只是三少夫人……”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她先前小产本就伤了根本,尚未复原,如今又受了外力击打,方才诊脉,发现她气血已虚耗到了极致,怕是……再难恢复到从前的康健模样了。”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苏老国公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拐杖在石板上重重一顿。 陈太医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歉意:“下官医术浅陋,实在无能为力。不过……司空院首或许他能有办法为三少夫人调理。” 苏老国公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有劳陈太医了。”然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今日国公府的事情,还望陈太医守口如瓶,不要向外人透露半个字,这终究是我苏家的内宅家事,传出去有损门楣。” 话音刚落,一旁的管家便上前一步,手中托着一个沉甸甸的盒子,轻轻递到陈太医面前。 陈太医知道里面是些什么,他的眼神微动,但是没有去接,只是再次拱手:“苏老国公不用客气,这些都是下官分内之事自然也不会出去说” 他又瞥了眼榻上的文萱,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终究没再多言,提着药箱转身退出了房门。 苏老爷子转过身,目光落在榻上文萱苍白如纸的脸,眉头拧得更紧。 “让人把听雨院的门守好,给三少夫人用最好的补品,再找几个人贴身伺候,不许出半点差错。”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苏老爷子缓步走到榻边,看着文萱腕上未消的青紫,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又很快被隐忍压下。 司空镜的医术确实好,或许有办法让文萱的身体慢慢调理过来,但去请他,必然会引起一堆麻烦事,国公府里发生的事情也会泄露出去。 苏耀东那个逆子的名声烂了便烂了,可国公府的体面,绝不能毁在一他手上。更何况,文萱的父亲是太史令,虽无实权,可那支笔能载史,也能诛心,若是让他知道女儿在苏家受了这般委屈,指不定会在史书里添上一笔。 “老三媳妇,”苏老爷子弯下腰,声音放得缓了些,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那孽障给你磕头赔罪,我也绝不会轻饶了他。”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文萱的眼睛,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只是这件事,你别告诉你父亲。毕竟是家丑,传出去对你、对苏家都没好处,你明白吗?” 第127章 大逆不道冒犯皇权 文萱躺在床上,听到苏老爷子的话,她缓缓眨了眨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爹……儿媳明白,不会……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听到“明白”二字,苏老爷子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他又叮嘱了两句“好好养伤”,就准备拄着拐杖离开。 “原来苏老国公处理事情,就是这么公道的。” 他浑身一僵,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转过身,只见昭明初出现在门口,一张脸冷若冰霜,眼神更是冷得能冻死人。上官宸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放在身后,目光淡淡扫过屋内。 “岁安?你……你怎么会来这儿?”苏老国公的声音竟有些发颤,方才的威严散了大半。 昭明初语抬脚跨进门槛,目光掠过榻上文萱苍白的脸,又落在苏老爷子身上,语气里满是嘲讽:“本宫若是不来,岂不是错过了这场好戏?” “苏老国公纵子行凶,将三少夫人打成这副模样,事后不思秉公处置,反倒想着包庇遮掩,苏老国公眼里,到底有没有长晟的律法?”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长晟律法第三百七十一条明明白白写着,无故殴打妻子者,与殴打外人同罪,需交由廷尉府立案审理,按伤情定罪。苏老国公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国公府的体面,能大过国法?” “岁安!”苏老爷子急忙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恳求,“这都是苏家的内宅家事,没必要闹到廷尉府去。你三舅伯那边,我定会重重教训,绝不会轻饶他!” “重重教训?”昭明初语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苏老国公打算怎么教训?是把他关在祠堂里饿上几天,让他对着祖宗牌位认个错?”她步步紧逼,目光锐利,“等风头过了,苏耀东再出来,会不会变本加厉,再对三少夫人动手,这些,苏老国公想过吗?” 苏老国公,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最后还是开了口。 “岁安,外祖知道,你心里对国公府有怨,是苏家对不住你。可再怎么说,府里的人都是你的亲人,耀东他……他再混账,也是你的三舅伯,是你的长辈。” 他颤巍巍地抬手,想伸手去拉昭明初语,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就这一次,”苏老爷子的声音里添了几分苍老的疲惫,“给外祖一个面子,这事我们私下了结,别闹到廷尉府去,行不行?轻轻放过” 昭明初语听完,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冷得人发颤。“苏老国公这话,倒说得轻巧。”她目光扫过榻上文萱毫无血色的脸,语气骤然转厉,“苏耀东今日敢对自己妻子下此狠手,敢视人命如草芥,不就是因为苏国公这样的态度纵容出来的?养不教父之过!” “你说轻轻放下,可这放下二字,是用三少夫人的半条命换来的!你若真觉得容易,不妨想想,太史令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国公府被打成这样,连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他会怎么想?他的笔,又会怎么写苏家?” “你!”苏老国公脸色瞬间涨成铁青,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盯着昭明初语,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哀求:“岁安,家和万事兴!外祖已经七十多岁了,没几年活头了,就想看着国公府安安稳稳的,不想看到家不像家,亲人之间反目成仇,闹得人尽皆知……” “爹!你跟这女人废什么话!” 粗哑的嗓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浓重的酒气撞进屋来,众人转头去看,只见苏耀东趔趄着闯进来,衣襟敞着,满脸通红,手里还死死攥着个酒坛。苏老爷子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祠堂里供着祖宗的祭酒! “逆子!”苏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是谁敢把你放出来?来人!把这个混账东西给我拉下去!” 下人刚要上前,却被苏耀东一把推开。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反倒梗着脖子冲苏老爷子嚷嚷:“爹!你怕她做什么?让个女人骑在你头上指手画脚,你也太没用了!” 他眼神浑浊地盯着昭明初语,脚步踉跄着往前扑:“一个外姓女人,凭什么管我们苏家的事?今天我就替你教训教训她!” 他的手还没碰到昭明初语的衣角,一旁的上官宸骤然已经动了动了。长腿一抬,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砰”的一声,苏耀东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手里的酒坛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混着酒液溅了一地。 将昭明初语护在身后,目光里带着一丝杀意:“苏老国公这待客之道,倒是新鲜。”语气里满是嘲讽,“纵容子嗣对公主动手,苏家这是想以下犯上,谋逆不成?” 被踹在地上的苏耀东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的,酒坛子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双眼赤红得像要吃人,死死盯着上官宸,嘴里骂骂咧咧地扑上去:“你个混账东西!敢打老子?今天就是皇上来了,老子也要把你挫骨扬灰!” “逆子!你闭嘴!”苏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颤,“你们这群死人!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给我拖下去!” 反应过来的下人慌忙扑上前去拦苏耀东。可他此刻醉得神志全无,满脑子都是,他被上官宸打了的那种屈辱,双臂胡乱挥舞着,力气竟比平日里大了不少。 两个下人拽着他的胳膊,被他猛地甩开,又有两人上前抱他的腰,却被他抬脚踹中膝盖,疼得龇牙咧嘴,一时间乱作一团。 上官宸眼底的寒意更甚,这苏耀东不仅不知死活,还吵得人头疼。还有这些下人也再磨叽了,抓个人抓不住。他直接上前右腿抬起,对准苏耀东的小腹,力道比先前那一脚重了数倍,狠狠踹了出去! “太吵了。” “砰” 苏耀东又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巨响。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嘴角还溢出一丝血迹。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苏老国公看着地上不知道怎么样的苏耀东,又看看面色冷冽的上官宸,这逆子不仅动手,还口出狂言冒犯皇权,如今又被上官宸打的生死不明,这事怕是再也捂不住了。 索性他直接狠下心来“将那个逆子送到廷尉府去” 第128章 老了,管不动了 昭明初语的目光掠过地上不省人事的苏耀东,厌恶的连半分停留都没有,径直落在榻上的文萱身上。她同样也没再看脸色惨白的苏老国公,声音褪去了先前的冷厉,只剩几分平淡的清明:“文萱,我问你。” “如果我能帮你离开国公府,拿到和离书和苏耀东断了牵扯,你愿不愿意” “但若是你还念着苏家的体面,或是对苏耀东尚存半分期待,觉得他日后会改。”昭明初语顿了顿,语气没有半分劝诱,只透着彻骨的清醒,“那今日这事,我便不会再管,往后你的日子,也只能你自己熬。选哪条路,全在你自己。” 文萱躺在榻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感让她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嫁进国公府几年了,这几年她过的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苏耀东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这门亲事是苏老国公压着他应下的,他的不满全撒在了她身上。 新婚夜,他直接摔了喜房里的红烛,更是对她冷嘲热讽。平日里,经常彻夜不回,就算回来也是连正眼都不肯看她。 偶尔的同房,也是他发泄自己怒火的方式,抓着她的手腕往床榻上摔,动作粗鲁得像是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事后只留满身青紫的她。 就连她小产的时候,他也没有一点的内疚,只在苏老国公的逼迫下来看过一次,站在床前,语气里没有半分关切,只嫌恶地说“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掌心的痛感越来越清晰,文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她看着昭明初语,眼神开始慢慢的坚定的起来,心里那点残存的,对苏耀东的期待,彻底灭了。 文萱的眼泪越流越凶,指尖掐进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我原以为……有了孩子就好了。” 她闭上眼,那段让她痛彻心扉的记忆又清晰地浮上来,有次苏耀东跟苏老国公争吵,回来之后就拿她撒气,也不管她愿不愿直接强要了她。 之后她便查出怀有身孕,心里还偷偷藏了几分期待,想着孩子或许能让苏耀东变得不一样。 可那天夜里,苏耀东又喝得酩酊大醉回来,一身酒气地扑到床边,不顾她反复说着有孕,非要强行同房。她拼尽全力挣扎,哀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手下留情,换来的却是他更狠的拳脚。 “他抓着我的头发一直往床上撞,说他愿意碰我,是我的福气”文萱的声音哽咽着,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割心,“我腹痛得厉害,血顺着腿往下流,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孩子,就这么没了……” 昭明初语静静听着,眼底的寒意更甚。 “长晟律法虽允和离,却对女子苛刻至极,男子要休妻,只需七出中的一条,都能成为休妻的由头。可女子要提和离,难如登天。要么是丈夫犯了谋逆、杀人这般重罪,被判为官奴,妻子才能自请和离以求自保,要么便是丈夫对妻子施暴至危及性命,且必须由廷尉府查证定罪,拿到文书,才算数。” “苏耀东是公爹最小的儿子,平日里闯了多少祸,都是公爹压下去的。他最在意国公府的颜面,是不可能让我告到廷尉府” 文萱咬着牙,用尽全力撑着榻沿坐起身,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多了几分决绝:“公主,我不愿再待在国公府了,还请公主帮我”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我不是没给他过机会,可每次换来的,都是比上一次更重的殴打,连我腹中的孩儿都没能保住……”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却强忍着没再掉泪,只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这苏家,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昭明初语见她心意已决,缓缓点头:“好,我知道了。” 一旁的上官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活像在看一场热闹。他目光扫过苏老爷子,只见那老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双手紧紧攥着拐杖,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闹了这么久,苏家大爷、二爷竟连个人影都没露,他心里暗笑:这国公府看着风光,竟然只剩下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撑场面,底下的子嗣要么是苏耀东这种禽兽,要么是只会躲的缩头乌龟,倒真是可笑。 视线再落回地上,那几个下人还在围着苏耀东手忙脚乱。苏耀东虽然在地上躺着不动,但是身子却沉得很,嘴角又淌着血,下人生怕在来磕绊几下,把自家三爷弄死了,弄了半天还没把人抬起来。 上官宸看得不耐烦:“走开走开。”他从袖子里面摸出一粒药丸,指尖捏着药丸晃了晃,语气嫌恶:“这东西我平常都舍不得给人,给你用倒真是浪费,算了,就当喂狗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迈开长腿走过去,不等下人反应,俯身一把捏住苏耀东的下巴,用力一掐,紧接着一弹,那粒黑药丸便稳稳落进苏耀东喉中。 做完这些,上官宸嫌脏似的擦了擦手指,对目瞪口呆的家丁们冷声道:“还愣着?还不把人抬走?别在这碍眼。” 上官宸看着这些下人还在原地发愣,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自己的袖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胁:“放心,你们家三爷死不了。” 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冷,“可你们要是再磨蹭,等他醒了,再胡言乱语说出些冒犯的浑话,我可就不敢保证,他还能不能活着” 第129章 老头到底在玩什么 下人们一听,哪里还管苏耀东身上的伤,两个人架起他的胳膊,另外两人托着他的腿,动作粗鲁得像抬一头死猪,就往外面抬。 苏老爷子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他拄着拐杖,身子晃了晃,若不是管家及时上前扶了一把,就直接摔地上了。他叹了口气“老了,真是老了……管不动了。” 他抬眼看向昭明初语,只剩满满的疲惫:“岁安,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外祖不拦你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最后的卑微,“只求你……别做得太过,给国公府留最后一层体面,别让苏家百年的基业,毁在我手里。” 说完,他对身旁的管家摆了摆手,声音虚弱:“管家,扶我回房吧。”管家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苏老爷子转身。 上官宸望着苏老国公佝偻的背影,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可这怅然很快便被嘲讽取代,他在心里冷笑:苏老国公也算是自食恶果。苏耀东这性子可不是一天就能养出来的,只知包庇纵容,不知管教,如今苏耀东闯下大祸,这才想起求体面,早做什么去了? 昭明初语无法理解,为什么苏老国公要一味包庇苏耀东,将家族体面看得比人命还重。在她看来,对便是对,错便是错,苏耀东今日落到这般地步,全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活该。 “驸马,你过来给她看看。” “诶,来了!”方才还带着几分冷冽的上官宸,听见昭明初语的声音,立刻换上一副鲜活的模样,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嘴角还噙着笑。 可当他走到榻边,看到文萱的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凝重,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连呼吸都轻得像随时会断,透着一股死气。 上官宸收起玩笑的心思,在榻边坐下,指尖搭在文萱腕上。眉头便狠狠蹙了起来,脉象细弱如丝,时断时续,气血虚耗到了极致,脏腑也衰败得厉害。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文萱露在外的手腕,那上面新旧交叠的青紫指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上官宸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暗自腹诽:苏耀东这畜生,竟对一个女人下这么重的手!刚刚那药就不该给他,真的是给狗吃了! 同时他心里涌上一个疑问:按文家小姐这破败的身子,别说承受多次殴打,单是先前小产的损耗,就该让她油尽灯枯了,怎么还能撑到现在? “你的身子有多糟,你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他抬眼看向文萱,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小产之后,除了府里给的药,你是不是还用过别的药?” “我知道自己身子差,自从小产没了孩子,更是三天两头地头晕,药就没断过,活像个离不开药罐的人。”她顿了顿“府里给的药,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上官宸皱了皱眉,这回答等于没说。便换了个方式追问:“那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 这话刚落,一直站在旁边的知鱼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记得!一年前,我陪小姐去看大夫的时候,遇到个算命先生。” “那人非要拉着小姐算命,”知鱼一边回忆,一边比划着,“当时我还觉得他是骗钱的,想拉着小姐走,可他算完之后,没要钱,反倒从袖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瓷瓶,塞给了小姐,说里面的药能稳气续命,让小姐每五天吃一粒” “我当时就觉得怪,哪有算命的还会看病的?” “那药现在还有吗?”不等知鱼说完,上官宸突然追问,“能不能给我看看?” 知鱼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那药……小姐早就吃完了。”她抬手抹了抹眼角,语速放得极慢,像是在回忆那段难捱的日子,“当时小姐小产之后,身子一天比一天差,请了多少大夫来看,都说小姐气血亏得太狠,五脏也损了根基,怕是活不了多久。” “小姐自己也没了心气,整日躺在床上,眼神都空落落的,一点想活的劲头都没有。” “我看着着急,突然就想起了那个算命先生给的药瓶。我不敢让小姐知道,偷偷拿了一粒药,找大夫验了了知道没毒” “我就把药磨成粉,每次做饭时偷偷撒在小姐的吃食里面。”她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庆幸,“没想到真的有用!小姐脸色慢慢好了去来。我后来还想找那个算命先生,想再求些药,可我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连个像他的人影都没见着,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话音未落,她伸手摸向腰间,将东西递到上官宸面前“大驸马,药虽然吃完了,但这个瓶子我一直留着。您看……这个还有用吗?” “有用,当然有用。”上官宸立刻伸手接过,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鼻尖轻嗅,里面虽已经空了,却还残留着药香,这药香他可再熟悉不过了。 这药分明就是老头子配的,其他人根本配不出来。老头一年前既然都出手帮文家小姐了,为什么不直接把药给足,反而只给了小半瓶?还特意扮成算命先生,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上官宸压下心头的疑问,将药瓶小心收好。 “你想死?那可就要失望了,在我手上的病人,还没有哪个会早死。”他话锋一转,神色缓和了些,“你这身子是糟,但还没到不可挽救的地步,尤其是那个算命先生给你的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不然你根本撑不到今天。” “回去我让言风把药送来,每天早晚各一粒,吃完了就让人去我府上取。但你记住,药只能是辅,最关键的是你的心气。”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脸,“若是你一直这副半死不活、连自己都不想救的样子,就算我给你堆成山的补药,也无济于事。” 文萱怔怔地听着,眼眶渐渐泛红,许久才轻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上官宸点点头,转身起身,手背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凑到昭明初语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压低了语调:“公主,你觉得文家小姐还留在国公府合适吗?” “现在送她回文府也不妥,太史令那老家伙性子古板得很,未必能接受一个要和离的女儿,说不定还会觉得她丢了文家的脸,反倒让她受委屈。” “太史令虽古板,却不是那种只顾自己面子、不管女儿死活的人。”她话锋微沉,眼底多了几分警惕,“倒是把文萱留在国公府,变数太多,皇后最疼苏耀东这个弟弟” 第130章 回来了 大皇子府昭明宴宁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练剑。手里握着柄长剑,额头上、脸颊上都渗着一层薄汗,连后背的衣料都被汗浸湿了一块。 一道黑影从墙头上掠下来,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昭明宴宁的动作一下子停住。 “让人去宫里把消息传给母后,顺便让他人盯紧点廷尉府的动静” “倒是有趣”语气里裹着几分嘲讽,“昭明初语怎么突然管起国公府的闲事了?她一个公主外姓人,还想插手国公府的事?” 夜枭双手环在胸前:“主子,是苏老国公在府里设了宴,说是想缓和国公府与长公主府之间的关系。苏家大爷二爷三爷借机都出去了,苏老国公让人出去叫,只叫回了苏家三爷,没成想……” “没成想长公主转头就把苏家三爷送进了廷尉府” “外祖还是看不清,几个舅舅尚且都能明白,昭明初语不过是个上不了朝的公主,将来也翻不起大浪,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偏他要凑上去贴冷板凳。” 他起身踱步,望着天上的月光,眼底翻着冷意:“如今倒好,亲儿子落了难,我倒要看看,外祖是护着苏耀东这个幼子,还是护着昭明初语那个跟他不亲厚的外孙女。” “那皇后娘娘那边……要不要…”夜枭迟疑着开口。 昭明宴宁闻言回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夜枭,你跟着我这么久,倒犯了糊涂。”他摸着还泛着寒光的剑刃“明面上使使力,暗地里什么都不做” 夜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属下明白了,还是主子看得透彻,这步棋走得妙。” 昭明宴宁没再接话,拿起一块布擦了擦剑,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苏家那几个说不上话的草包,而是苏家真正的当家人彻底的站在他这边,昭明初语把苏家搅的越乱越好,这样苏家才能彻底往他这边靠。 弄了一个晚上,上官宸才将文家的事情解决。说好请他和公主吃饭的,结果饭没吃到,还揽来了一堆事情。 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疲色,不过看着太史令那个样子,眼睛里都是对自家女儿的心心疼,倒还是挺有良心的,也不枉费他费了那么大劲把文家小姐送回去。 他揉了揉太阳穴,苏老国公就是摆明的和稀泥,他上官宸可不一样。既然都已经出手管了文家的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可是亲自看着言风将文小姐送回去的,又嘱咐夜明,将苏耀东的事情,拆成好几段,递到了上京城里几个最热闹的茶馆说书人手里。 国公府的颜面?他低笑一声,他们纵容苏耀东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颜面二字? 既然苏家人先不要脸,那他便索性将这层遮羞布彻底扯下来,让上京的百姓都看看,国公府府里的肮脏事。 当然,他让夜明把消息传出去,也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原因。但凡有脑子的都清楚,苏耀东身份特殊,既是国公府最小的男丁,又是皇后的亲弟弟,廷尉府的官员们办案时,难免会顾忌皇后的颜面,甚至看苏老国公的脸色,最后多半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消息一旦传开,情况就很不一样,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到时候,就算廷尉府想徇私,也得掂量掂量。 至于皇上的态度,上官宸一时也猜不透。那位,或许会为了后宫安稳,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许会被皇后几句话蒙混过去。 但他笃定一点,只要事情闹大,再加上公主,皇上为了朝堂大局,为了维护皇家颜面,绝不会坐视不管。 毕竟,一个连公主都不敬,还想直接动手的外戚,若这次都能轻轻放过,那以后谁都可以踩皇室一脚,要的就是皇上不得不去重视。 国公府门前,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下。马车帘掀开,苏正兴先一步迈下马车,另一辆马车里的苏耀阳也缓缓走下来,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哥。”苏耀阳先开了口,手指着苏正兴,眼底满是“彼此彼此”的默契,“看来你也没少在外头晃悠,生怕赶回来吃这顿饭?” 苏正兴上前一步,伸手拍在苏耀阳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兄弟间的亲密:“你不也一样?父亲那顿饭,无非是想讨好长公主,不想听,虚伪”他说着,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两人肩并肩站着,笑声里满是轻松,“现在回来正好,宴席估计早散了” 兄两人说说笑笑地往里走,却没注意到廊下府里的下人都低着头,眼神躲闪。苏耀阳还打趣道:“今天这一个个的下人怎么都这么规矩?”苏正兴直接摆了摆手没放在心上。 直到两人进了院子,管家才急匆匆的过来,见着两人立马就说道“大爷、爷!你们可算回来了!府里……府里出大事了!” 苏正兴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皱着眉扶起管家:“慌什么?天还能塌下来?” “三爷今天被长公主送去廷尉府了!” “你说什么?!”苏正兴猛地攥紧了管家的胳膊,方才的轻松荡然无存,“耀东被送进廷尉府?还是被长公主送的?父亲呢?父亲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苏耀阳也愣在了原地,好好的一场晚宴怎么会闹到廷尉府?之后管家又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跟两个人讲了一遍。苏正兴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苏耀东的毛病?老三喝完酒后最是暴戾,动不动就对他媳妇抬动手,可从前他只当是小两口的闺房之乐。 毕竟三弟媳性子软,每次挨了打也从不在外人面前抱怨,府里下人更是不敢多嘴,久而久之,连他都默认了这是苏家的家事,也没放在心上。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点家事竟会闹到廷尉府去,还牵扯上了昭明初语! “荒谬!”苏正兴压着声音低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管教自家媳妇,就算失了分寸,也是苏家的事情,怎么会惊动廷尉府?更别说长公主了,她凑什么热闹!” 一旁的苏耀阳他可比自己大哥苏正兴更清楚苏耀东的性子,从前他还特意提醒过:“打归打,别伤的太过,真把人打坏了,传出去总归不好听。”可那时苏耀东只当他是多管闲事,左耳进右耳出。 第131章 谁都不可以对岁安起别的心思 “父亲呢?”苏耀阳猛地看向管家,语气急切,“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耀东被送走,拦都不拦?以父亲的身份,就算长公主在场,也该能周旋一二,怎么会让耀东被拉去廷尉府?” “二公子,老爷哪里没拦?当时三公子不仅把打了三夫人,还当着长公主说些大逆不道的话,最后竟……竟要对公主动手!” 这话一出,苏正兴和苏耀阳脸色瞬间都变得惨白。 “多亏大驸马当时在场,一脚把三爷踹开,才没碰着公主。否则……否则三爷真伤了公主,别说廷尉府来人,恐怕此刻卫尉都已经把国公府给围了!” 苏正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原以为苏耀东只是单纯的对自己媳妇动手,可他没想到竟然到了要对长公主动手的地步。 皇室尊严最是不容挑衅,苏耀东何止是丢了国公府的颜面,简直是把整个苏家都架在了火上烤! 苏耀阳也是倒抽一口凉气,他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全堵在喉咙里,苏耀东是疯了?平常对下人动手、对自己媳妇动粗也就罢了,竟还敢对长公主动手? “他……他怎么敢?那可是长公主!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就算是宫中最不受宠的公主,也轮不到一个国公府的公子动一指头,更何况昭明初语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从小要什么就给什么,苏耀东这一动手,岂止是闯祸,简直是把整个苏家往死路上推! 苏正兴的脸色虽然难看,但却比苏耀阳更先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沉声道:“管家,你立刻让人去大皇子府递消息,就说三爷,冒犯长公主,已经被送去了廷尉府。” 吩咐完管家,苏正兴又转头看向还在怔忡的苏耀阳:“别愣着了,跟我去见父亲。眼下这事,还得看父亲怎么拿主意。” 苏耀阳这才回过神,忙点头应下,两人一前一后。 刚走到房门外,两个人便顿住了脚步。门是虚掩着的,没有点灯,月光从门外斜斜的照进去,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苏老国公的身影坐在太师椅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苏正兴放轻脚步,轻轻推开半扇门,低声唤道:“父亲?”没有回应。 苏老国公依旧保持着坐姿,双手搭在扶手上,双眼怔怔地望着前面,眼睛都没动一下。 “父亲,”苏正兴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儿子们回来了。关于耀东的事……” 苏耀阳见父亲一直没动静,心里猛地一提,父亲该不会被耀东的事气死了吧?他也顾不上多想,一个箭步就冲上前,伸手就往苏老国公鼻下探去。 “逆子!” 冷喝声未落,拐杖带着风就狠狠砸来,正落在苏耀阳手上。他疼得倒抽凉气,手指瞬间都麻了,龇牙咧嘴地揉着:“爹!您这是做什么?我还以为您……” “以为我死了,好让你们兄弟几个更自在?”苏老国公终于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拐杖用力的敲在地上。 他眼底的怒火都要喷出来了,“你们两个逆子!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倒好,在外头躲了一整天,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 他越说越气,拐杖再次扬起,又要往苏耀阳身上招呼:“岁安说的对,我太纵容你们了,没把你们教好,才让你们一个个无法无天!” “爹!冤枉啊!”苏耀阳慌忙往后躲,“这事跟我没关系!是耀东自己闯的祸,您打我干什么?我今天是真被朋友缠住了,不是故意不回府的!再说,要怪也该怪岁安,是她非要把事情闹大,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还敢提岁安!”苏老国公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拐杖砸在地上“若不是耀东对文萱动手,若不是他酒后失德,连公主都敢冲撞,岁安怎会这么动怒?你到现在还不知错,反倒怪起旁人来!” 眼看拐杖又要落下,苏正兴忙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攥住拐杖。不敢松手,沉声道:“爹!眼下不是打弟弟的时候!耀东还在廷尉府里,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救?怎么救?”声音里满是嘲讽与疲惫,“是他自己做的禽兽事!没人按着他的手去打文萱,也没人逼他对岁安动粗!不过是喝了点酒,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连皇上的女儿都敢碰” “爹,您别气坏了身子。方才我已经让管家去大皇子府递消息了,皇后娘娘最疼耀东了,娘娘得知消息,也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想办法把耀东从廷尉府捞出来。” “不过爹,这次的事闹到这个地步,也该让您认清一件事了,我们与长公主,终究不是一条心。她从来没把国公府当成真正的亲人,更没把我们放在长辈的位置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您也别再巴巴地去贴她的冷脸。” “混账!岁安是你们的亲外甥女!先皇后在世时,待你们兄弟几个那么好,有好东西从来不忘了你们,她这辈子就只有岁安这么一个孩子” “爹先皇后还有一个孩子三皇子!”苏耀阳冷不丁的跳出来反驳,“虽然三皇子不受宠,您也别把他忘了” “闭嘴!”苏老国公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滚到一边去!” 苏耀阳被骂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吭声,苏老国公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苏正兴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耀东那个逆子的事,我不会管。 “你们要想救他,便自己去想办法,但我把话撂在这里,你们谁要是敢因为这事,对岁安存了半分不好的心思,或是背地里使什么阴招,别怪我这个老头子心狠,直接送你们提前下去见列祖列宗!” “国公府对不起先皇后,对不起岁安,我不能让岁安再受半点委屈。国公府就算真的倒了,也不能再对不起她” 第132章 帮老头送份礼 苏正兴和苏耀阳从苏老国公的房间里面出来了,他又回头望了眼那扇紧闭的门,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苏耀阳道:“父亲也太迂腐了!耀东可是他亲儿子,就眼睁睁看着他人在廷尉府里受苦,连句求情的话都不肯说?” “先皇后的命是爹给的,而她能成为皇后也是因为她是国公府的嫡女,她对我们好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就成了国公府欠她的?” “大哥,话也不能这么说,先皇后当年确实为府里做了不少事,对我们也很好,就说小妹,若不是先皇后怎么能成为现在的皇后,自古以来一门不出两后” “闭嘴!”苏正兴猛地回头,眼底里的厉色让苏耀阳下意识后退半步。他伸手戳了戳苏耀阳的胸口,声音里带着怒意。 “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别忘了,当初长公主和大皇子落水,是谁明晃晃的站在了大皇子那边?”他越说越气“那时候你选边站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倒替长公主那边说话,你到底跟谁一条心!” “我当时不是不想救长公主!”苏耀阳急得额角冒了汗,急忙辩解,“是大哥你当时……” “闭嘴!”苏正兴厉声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压低,生怕被房里的人听见,“过去的事再争也没用!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耀东从廷尉府捞出来,再拖下去,别说出来了,能不能保住命都两说!” 苏耀阳往后缩了缩脚:“爹都摆明了不管,我们还能怎么管?大哥你才是国公府的继承人,府里的事以后也是你说的算。我这空有个苏家二爷的名头,手底下连半个能用的人都没有,我能做什么?还不如现在回屋,省得在这儿碍眼。”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袖子却被苏正兴猛地攥住。声音里带着几分急怒:“耀东也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爹不管,你也想跟着撒手?你要眼睁睁看着他在廷尉府里等死?有没有心?” “我管得了吗?”苏耀阳猛地甩动手臂,挣开苏正兴的拉扯“大哥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国公府的好处,哪样不是先紧着你和耀东?你袭了世子位,耀东从小被爹娘宠着,宫里的好东西,也大多数是你们俩的。我呢?我有什么?” “你自己前面都说了皇后和大皇子绝不会不管耀东。既然有他们两个出面,大哥你何必要揪着我不放?拉着我这个说话没人听,办事也办不成的人在这儿叨叨叨,你跟我多说两句,就能把耀东从廷尉府捞出来?” 苏正兴被他这话噎得气血翻涌,他指着苏耀阳的鼻子,每说一个字唾沫星子就直接溅在苏耀阳脸上:“滚!你就是个扶不上墙的草包!难怪到现在还得靠着国公府混日子,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你以为长公主今日抓耀东,是单单冲他一个人来的?她是拿着耀东当由头,要敲打国公府!今天是耀东被送进廷尉府,明天就可能是我和你!长点心吧你!” 说完苏正兴狠狠又瞪了他一眼之后,就直接转身。没再看苏耀阳一眼,直接走了。 苏耀阳僵在原地,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指尖触到一片湿腻。他下意识将袖子凑到鼻尖,当即皱紧眉头,满脸嫌恶地将袖子甩开:“呸!大哥这是吃了什么脏东西?臭死了!” 还危机意识?只要别主动去招惹她,安安分分过日子,长公主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还说我没脑子,最没脑子的就是你,好日子过的太舒服了,没事找事,整天想着想那” 另一边上官宸没有回太尉府而是直接去了揽星楼,也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揽星楼后面的侧墙,直接翻进去,刚进去便跟蝉衣撞了个正着,差点吓了一跳。 “这大半夜的,你不在房间里面歇着,跑到院子里面干嘛?而且这么迟还喝茶?” “我可是揽星楼楼明面上的老板,出现在这里天经地义。我若不在,回头你又该说我偷懒” “我哪敢说你?”上官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说你一句,你就能说我十句。”上官宸可不觉得自己嘴笨,但每次遇上蝉衣,他就讨不到一点好,禅衣说话又快又毒,都能毒死人。 “小少爷这是记仇呢?” 蝉衣看上去身形纤细,不论谁看了都觉得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但正是因为这样,就不会有人想到,蝉衣这藏的可是“金蝉脱壳”。她的易容术早已出神入化,前一秒可以是揽星楼里老板,下一刻便能立马混到人群里面,变成任何一个人。 更令人信服的是她的轻功,排七位暗卫之首,前一秒还跟你说着话,你眨眼的功夫,她就没影了,速度快得离谱。 蝉衣唇角勾着抹促狭的笑,眼神里满是戏谑:“还是小少爷觉得自己耳朵太清静?然后浑身不自在,特意跑揽星楼来找骂?” “别闹,我可没那么欠,今天国公府的事,你应该很早就得到消息了。这揽星楼的人流量可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传播消息自然也不能忘了这”然后顿了顿,抬眼看向蝉衣“之后还有件事要你办,过几日长公主开府,你跑一趟,以老头名义送份贺礼过去。” “替老爷送礼?”蝉衣挑了挑眉,脚步轻挪着绕到他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连语调都带了几分揶揄:“小少爷这是开窍了,要借着这机会讨公主开心?还是说替长公主撑场面? “不过长公主是谁?整个长晟国,只要她开口,皇上能弄到的肯定都能给她抬去,哪用得着你费心撑场面?”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肤浅的人?”上官宸皱了皱眉,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手刚触到,便觉重量不对,轻飘飘的,显然是空的。 第133章 睡醒再说 他晃了晃“你这是喝了多少?让人先去给我沏壶茶来,我让你去,有一丝丝的原因是给长公主撑撑场面。” “但重点是为了段家,段家在上京消失的太久了,该露露脸了,长公主开府是大事,上京中的权贵一定会全部到场,长公主怎么说都是老头的孙媳妇,就算老头本人来了都合理,不过这样太扎眼,还是你替老头送份礼合适,这样能让段家重回众人视线,又不会显得刻意” 蝉衣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她收起玩闹的神色“这样倒是合理,小少爷想借长公主的场子,给段家搭个台阶。只是这贺礼的分量得拿捏好,轻了倒是显不出段家的诚意” 宫里的门早已经关上了,国公府派去递消息的人在宫门外徘徊了许久,连侍卫的面都没见着,消息根本递不进去。情急之下,只得好转道去丞相府,只求能见到昭明清瑜。 昭明清瑜和卫行简也早早歇下,兰心守在院外,听着来人喘着粗气说“三爷苏耀东被押进廷尉府了”,她指尖瞬间捏紧,有些犹豫。 她跟着昭明清瑜那么多年,最清楚自家公主的性子,起床气极重。平常就算是白天里被人吵醒,都要板着脸半天,更何况是这深更半夜的?可若就这么把消息压下,等明天公主知道了,以她的脾性,自己怕是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踱了两步,她咬了咬牙,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声音压得极低:“公主,驸马” 屋内毫无动静。兰心又等了片刻,心一横,稍稍加重了叩门的力道:“公主?驸马?” 帐内,昭明清瑜正睡得沉,被这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恼的眉头瞬间拧起,身旁的卫行简也被吵醒,困的几乎睁不开眼,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谁啊”,便想翻身再睡。 “别睡了。”昭明清瑜推了推卫行简的胳膊,声音里满是被吵醒的烦躁,连带着语气都冷了几分,“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吵得人头疼。” 卫行简揉了揉眼睛,困得直打哈欠,脸上满是不情愿,可他偏头看了眼昭明清瑜紧绷的侧脸,只得强撑着坐起身,脚步虚浮地往门口走。开门时,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困意,脸色沉沉的,语气也没了平日的温和:“什么事,非要这时候来闹?” 兰心被卫行简这声吓得一哆嗦,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她愣了一会,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呆愣瞬间被焦急取代,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是国公府的人连夜传来消息,说……说他们家三爷,被长公主殿下送进廷尉府了!” 屋内原本还带着困意的昭明清瑜,耳尖一动,瞬间没了半分睡意。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朦胧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疑惑,苏耀怎么会招惹到昭明初语头上去? 掀开了被子,快步走到门口“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三爷怎么会被送进廷尉府?” 兰心见自家公主出来了,忙定了定神,将方才国公府下人说的话一一转述:“国公府的人说,是三爷在家中动手打了三少夫人,这事不知怎的传到了长公主耳中。三爷又在外头喝了酒,不知怎的就想对长公主动手……长公主殿下当即就发了话,直接让人把三爷送去廷尉府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下人还说,大爷原本是想将消息递到宫里给皇后娘娘但是宫里已经宵禁,消息传不进去,才想着来求公主您,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昭明清瑜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眸光转了两转,心里已将前因后果捋了大半。苏耀东这个舅舅,向来是个拎不清的,可再糊涂,也该知道昭明初语碰不得,竟还敢在醉酒后对她动手,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 这事闹得这么大,大皇兄那边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可直到现在,大皇兄府里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这态度再明显不过了,他根本没把苏耀东的死活放在心上,甚至说不定还等着看国公府的笑话。既是如此,她又何必凑这个热闹? 思考完便抬眼看向兰心,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你去回了国公府的人,就说本宫已知晓此事。让他们先回府等着,放心,本宫与大皇兄会管到底。” “是,奴婢这就去。”兰心躬身应下,刚要转身,就被昭明清瑜叫住。 “等一下。” 兰心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不等昭明清瑜开口,便先低了头:“是奴婢思虑不周,深夜惊扰了公主与驸马休息,等奴婢传完话,自会去领罚,绝无半句怨言。 昭明清瑜望着兰心那副顺从的样子,眼底那点,刚刚被吵醒的烦躁也彻底散去,缓缓点了点头。 转身往内屋走,廷尉府虽然做事果断,却也讲究程序,更何况一个个都是人精,苏耀东是国公府嫡幼子,即便是由昭明初语亲自送进去的,那些人也得掂量掂量,倒不如等天亮了,找大皇兄探探消息再做打算。 上官宸从揽星楼回来,见院子里还透着暖光,他脚步下意识顿了顿,这个时辰,难道还没歇息?但是又怕公主已经睡了,所以还是放轻了脚步。 “驸马。”兰序见他回来,忙迎上前,声音压得极轻,“公主还在里头等着,说要和您一起用晚膳。” 上官宸闻言一愣,抬眼望了望月亮,眉头微蹙:“都这个时辰了,竟然还没用?你们怎么不劝劝?” “我们劝过了,可公主决定了的,我们压根劝不动。” 上官宸听了心里缓缓的,走进去就见明初语正坐在软榻上翻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书,眼底漾开一抹浅笑:“回来了” “我刚听兰序说了,你一直不肯用膳?”他走上前,伸手将人轻轻揽入怀里,“往后不用等我,饿了便自己先吃。今天都什么时辰了?要是我一个晚上不回来,你一个晚上不吃?” 昭明初语被他圈在怀里,身上都是他的气味,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刚想开口,便觉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温热的触感。 “别闹脾气。”上官宸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放得更柔,“你若是饿坏了,心疼的还不是我?” 昭明初语抬眼望他,见他眼底满是关切,便乖乖点了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腰:“嗯,知道了,文府那边怎么样。” 第134章 差点小祖宗又生气了 “太史令看着板正,言行举止也很符合他太史令的身份,一天到晚拿着他那杆子笔,要么就是低头看书,要么就是拿着笔记录,我还以为他会是非常迂腐的人,没想不到对女儿还是挺好的,那心疼装不出来” “公主你让我把人送回文府,这个决定太明智了,我们家公主真聪明”上官宸低着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特别舒服的感觉。 “你逮着机会就往我脸上贴金。”昭明初语说着又顺势往他怀里又偎了偎,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衣襟,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我饿了。” 那语气根本让上官宸招架不住,他一下子心软得一塌糊涂,手还摸了摸昭明初语的肚子“让驸马伺候公主用膳” 兰序早就吩咐人布好了膳食,因为时辰的缘故,怕腻着肠胃,所有的菜式都选了比较清爽适口的,之后兰序和沉璧见两人手牵着走过来,相视一眼,皆是默契地敛声退了出去。 上官宸拿起筷子,先给昭明初语夹了青菜,又用勺子舀了半勺热汤吹凉了递到她唇边,才缓缓开口:“苏耀东,公主打算怎么处置?” 提及苏耀东三个字,昭明初语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眼眸骤然冷了下来,眉梢染上几分厉色,手中的筷子也放了下来:“在长晟律法面前,没有例外,按律照实处置便是。明天一早,我会入宫。” “公主,你能不能听听我的意见?”上官宸眸子带着些试探,目光沉沉落在昭明初语脸上,带着几分认真。昭明初语看着他那副小心的模样,心里微微感到疑惑。 “你说。” “苏家的事情,公主最好少参与一些。”上官宸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斟酌,“苏老国公始终来说都是你嫡亲外祖,苏耀东也是公主血脉相连的舅父。” “今天公主帮三夫人,于情于理都没有错的地方,可落在外人眼里,只会说公主插手外祖家的家事,更会扣上薄待舅亲的名声,流言蜚语最是伤人。” 昭明初语眉峰一蹙,语气添了几分锐度:“照你这这样说,我便该袖手旁观?既然是我把苏耀东送进的廷尉府,那我就会管到底,廷尉府的那群人,向来是看人下碟,如果我不盯着,苏耀东未必会真正的会被定罪,文萱更不可能从国公府中解脱出来。” “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不用管别人的看法,不管怎么样我都是我” 他当初说那话,是因为那会儿跟公主素还不怎么认识,劝别人的时候,这话听着敞亮又管用,可真落到自己身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流言蜚语这东西,有时候比刀子还狠,真能把人给逼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上官宸见她眸子里面已经有了一些愠色,连忙补充,手就去牵她的手,“我不是让你不管,而是明面上不要太明显。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时候暗处布局、借势而为,反倒比明面上更有用” “凡事都摆到明面上,太吃亏。暗处的人,对我们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可我们却对他们的盘算一无所知,这很容易把自己推到劣势的地方,公主向来聪慧,应该比我更懂过刚易折的道理。” 昭明初语听着半晌没有出声,眸底光影流转,好像在算什么。上官宸看见这样怕这小祖宗真的又开始跟他置气,便放缓了语气“我们先不聊这些了,菜都要凉了。先好好用膳,余下的,等吃饱了再慢慢说。” 话音刚落,昭明初语忽然微微倾身,柔软的唇瓣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啄,带着几分微凉的暖意,随即退开,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眉梢都染上了亮色。 上官宸整个人一怔,手里的筷子都顿在半空,脸上还残留着浅浅的触感,一时间竟有些发懵。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眸中满是纳闷,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公主……你这是玩的哪一出?” 昭明初语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抬着下巴道:“你不是向来最懂我么?猜猜看,我方才想到了什么?” “能不能有点提示?” “苏家如今,真正握有实权的只有苏老国公。他都已经说了不会再管苏耀东,就绝不会食言。苏正兴和苏耀阳没了靠山,势必会去求助皇后与大皇子,就算他们不去求,以皇后对待苏耀东的态度也一定不会不管他。” 说到这里,她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所以你看,这件事到最后,哪里还是处置苏耀东那么简单?说白了,不过是我跟皇后大皇子一派的较量罢了。苏耀东顶多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上官宸凝神听完昭明初语这番话,眉头仍微蹙着,眸子里多了非常多的困惑。他放下手中的筷子。 “没听懂!公主你能不能说得再直白些?我这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没有弄懂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平常你脑子不是转的挺快的,那天在宫里,无庸无意间提过一句,靖南要派人来。既然折子都已经递到了父皇跟前了,想来靖南的人不日便会抵达。” “苏耀东这桩事,要么就暂且压下,等靖南的人走了再处置,要么,就得在他们进京之前,彻底了结干净,不留半点尾巴。” “你都已经让人把苏耀东的事情都散了出去,父皇就算想捂着盖着,也来不及”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几分笃定,“事已至此,父皇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立马解决掉这件事,才能不生枝节,不会在外人面前丢了长晟国威” “这件事已经把我扯进去了,即便我不进宫,父皇也会让无庸来宣我。” 昭明初语说得条理清晰,可上官宸眼神却开始慢慢的有些迷离,眼睛都要出现重影了。 强撑着听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缓缓闭上了眼,一个带着浓重倦意的哈欠不受控制地打了出来,声音都含糊了几分:“公主……能不能……说得简练些?我困了。” 两个人也相处的有些时候了,他都已经摸清了昭明初语的性子,平日里她总是清冷寡言,待人疏离,可唯独对他,偶尔会像这样,把事情说的清清楚楚,甚至会绕一大圈才说主题。 昭明初语瞥见上官宸眼角泛着红,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眼底那点困意藏都藏不住,反倒来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她本就没打算把事情说透,现在索性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拖着浅浅的尾音,慢悠悠地往他耳朵里面钻。 她一边说,目光却没离开过他的脸。看着他单手撑着下巴,起初还强撑着眨了眨,到最后直接撑不住,合上了,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和轻。 第135章 奏折 昭明初语的声音渐渐停了,缓缓坐下,静静的看着他的脸,眼底里满是暖意。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所有动作都刻意的放轻,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门。 夜色正浓,昭明初语站在院子里,抬眼望向院墙,不过瞬息,十一便从墙头掠下,稳稳落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主子。” 昭明初语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语气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十一凝神听着,时不时微微颔首,待她说完,立刻应声:“属下明白。”话音落,他再次起身,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掠上墙头。 朝会上,昭明玉书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一个哈欠还没打完下一个哈欠又顺着喉咙涌上来。 他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早爬起来过,平常这个时辰,他还在睡觉,哪像这样,要规规矩矩的穿着朝服,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殿里面。 可眼角余光瞥见两侧的大臣,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明,一点倦意都没有,昭明玉书顿时来了好胜心。他悄悄挺了挺腰背,双肩往后一展,暗自嘀咕:我可是正当少年,身强力壮,难道还比不过这些老臣?输人不输阵! 可心底的豪气刚起,浓重的困意又卷了回来,哈欠依旧打的此起彼伏。他只能一边强睁着眼,一边用指甲轻轻掐了掐掌心,借着这样好让自己打起精神来,但是目光却自始至终没离开过曹御史手上拿着的那份奏折。 昭明玉书今早可是一醒就去了御史院,父皇特意吩咐,让他跟着曹御史,他虽然很不情愿,但也不敢违逆,索性一早就守在御史院等着。 那份奏折是他亲眼看着曹御史一大早拿着笔,连停顿一下都没有,一气呵成写完的。他凑过去想看看写了些什么,却被曹御史不动声色地用砚台挡了回去,心里痒得厉害,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要被曹御史参一本。 这份奏折从写完、晾干,到曹御史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袖子里,再到现在捧在手里,就没离开过他的视线。昭明玉书想尽办法偷瞄,半个字都没看见。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曹御史忽然上前一步,手中奏折高高举起,朗声道:“皇上,臣有本启奏!” 那声音洪亮,昭明玉书一个激灵,困意瞬间散了大半,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那份奏折。 景昭帝眸色微沉,抬眼朝阶下的无庸递了个眼色。无庸心领神会,轻步上前,从曹御史手中接过奏折,躬身呈给景昭帝。 景昭帝缓缓展开奏折,目光扫过几行字,眉头便微微蹙起。曹御史见状,当即上前一步,朗声道:“皇上,昨日国公府之内,老国公幼子苏耀东,竟敢对岁安长公主出言不逊,更欲动手加害!幸得大驸马上官宸在场及时阻拦,否则长公主恐已遭其毒打,身陷险境!” “哗” 这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哗然。文武百官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太史令跟苏老国公所在的位置。 谁不知太史令的嫡女,正是苏耀东的妻子,当年还是苏老国公亲自登门,备下厚礼求的聘,那场面至今仍有人记得真切。都想看这两个人的表情。 可此刻的太史令,却依旧垂着头,手中握着笔,不知道写写画画些什么,仿佛殿中之事与他毫无干系,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昭明玉书站在列中,听得这话,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好家伙!苏耀东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对岁安动手?疯了!这么大的事,上官宸那家伙也不跟他透透消息,太不够意思了!他一边腹诽,一边好奇地伸长脖子,想看看苏老国公的反应。 就在这时,太史令那边忽然有了动静。只见他放下手中的笔,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捧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字,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决绝:“皇上,臣有状要告!” 太史令的话还在殿中回荡,苏老国公便踉跄着从朝列中走了出来。平日里挺直的腰杆此刻弯着,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走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皇上!”他声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苍老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是老臣……是老臣教子无方,才养出苏耀东这等丧尽天良的逆子!竟敢冒犯长公主殿下,更对发妻拳脚相向,畜生不如!此等逆子,有辱门楣,有负皇恩,老臣恳请皇上降罪,任凭皇上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龙椅上,景昭帝早已脸色铁青。方才展开奏折,瞥见“冒犯长公主”“动手加害”等字眼时,心头的怒火便已经燃起来了。 “你们都先起来,慢慢的给朕一件一件的说” 队列中的赵廷尉,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他今天早朝本就准备启奏苏耀东的事情,昨天苏耀东大晚上的被送到廷尉府,做了些什么长公主的侍女都跟他说了。 等曹御史说完,他刚想站出去奏报,太史令和苏老国公又接二连三地出来了,弄的他只好又退了回去,站回原来的位置。 得了,这下也用不着我多说了,让他们先说着吧。赵廷尉索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心里盘算着:等皇上问到我头上,我再把廷尉府查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就行。 第136章 苏清焰的选择 “赵雷!你还傻站着做什么?” 景昭帝的音量突然高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大殿中炸开。脸上满是愠色,眼睛更是直直锁定赵雷。 “昨天苏耀东便已押送到你的廷尉府,朕看你在队列里挪来挪去,几次要出不出,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这么大的事,你身为廷尉不主动上奏,还要朕点名催你?” 满殿文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在赵廷尉身上。他本就生得人高马大,在一众官员中格外显眼,方才在队列里面反复挪动,景昭帝看得一清二楚。原本还有些懒懒的赵雷,现在被当众点名斥责,额角瞬间渗出细汗,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紧:“臣、臣在!” 他不敢耽搁,忙从朝列中快步走出,撩起官袍跪地,动作中都带着几分慌乱。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面取出奏折,刚要起身递给上前的无庸,就听景昭帝不耐烦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必呈折,你直接说!朕懒得看你那折子里的套话废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是,是!”赵雷连忙应下,但还是将奏折递给了无庸,他定了定神,才缓缓开口:“回皇上,昨天深夜,苏耀东确的确是被国公府的人送至到了廷尉府,但那时候他已经是昏迷状态,身上带伤。臣本想等到他醒来再提审,可他昏昏沉沉就是醒不过来,臣也无从问起。” 他然后顿了顿,偷偷抬眼瞥了眼景昭帝,见景昭帝面色依旧阴沉,连忙继续道:“后来臣让人去长公主府问询,长公主身边的兰序姑娘据实相告,苏耀东是因在国公府中欲对长公主动粗,大驸马为护公主安危,才出手。” “至于苏耀东为什么会对长公主不敬,又为什么敢在国公府内行凶,臣以为苏老国公应当最为清楚。” 同一时间,宫道上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苏清焰正火急火燎地往紫极殿赶,今早刚起身,就从宫女口中得知,自己小弟竟然被昭明初语连夜送去了廷尉府! 她原本算得好好的,赶在早朝之前去明德殿求见景昭帝,主动将苏耀东失仪冲撞公主的事轻轻带过,再哭求几句。 顺势把责任揽到自己管教不严头上,皇上看在国公府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多半会从轻发落。可谁能料到,耽搁了一下错过了时间,又传来消息曹御史直接在朝堂上递了奏折。 “皇后娘娘这是急着去哪?” 清冷的女声突然从前方传来,苏清焰抬眼望去,就见昭明初语正朝着她走来,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这个时辰?昭明初语速度怎么也这么快?她心头一紧,随即又换上温婉的笑容,放缓了脚步,语气带着几分亲昵:“原来是岁安,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进宫?” 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发饰,状似随意地说道:“本宫想着皇上下朝后怕是会饿,亲手做了些糕点,正打算送去明德殿候着,等他下朝了刚好可以用。” 昭明初语目光落在食盒上,语气依旧清淡:“皇后娘娘倒是有心,不过岁安看着皇后娘娘这着急的样子,不像是去明德殿,反倒像是要去紫极殿。” “闯朝会,可是会坏了宫里的规矩,皇后娘娘素来最看重这些规矩,怎么今天倒忘了?” “怎么会,岁安想多了,后宫不得干政本宫更不会去朝会” “哦?”昭明初语尾音微微上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目光却冷得冰,直直落在苏清焰脸上,“我还当皇后娘娘是急着去替苏耀东求情,不过现在,恐怕是晚了。” 她往前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满朝都赞皇后娘娘贤良淑德,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可苏耀东这事,若处理不好,怕是要连累皇后娘娘的名声。” “文宣是太史令的女儿,也是苏耀东明媒正娶的妻子,却被他殴打的只剩下半条命,甚至还要对我动手”语气中又添了几分锐利,“如今所有人都盯着,若皇后娘娘因为苏耀东是你亲弟弟,就动了私心、想为他开脱,你说,天下人会怎么看?贤良的名声,还保得住吗?” 之后转身便走,沉璧快步跟在昭明初语身侧,等到走出一段距离,才压低声音问道:“公主,您说……皇后娘娘还会去紫极殿吗?” 昭明初语脚步未停,语气很笃定:“不会,她对苏耀东这个幼弟,的确有几分真心疼爱,可她最看重的,从来都是自己利益。苏耀东的事已经触及到她的利益,她绝不会为了一个弟弟,赌上自己经营了半生的贤良名声。” “那我们现在……还要去紫极殿等皇上散朝吗?”沉璧又问,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昭明初语脚步一顿,转头望向另一侧“不去紫极殿,去明德殿” 朝堂上,苏老国公知道苏耀东的事到了这份上,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双腿已经开始泛起酸麻,连脊背都微微佝偻下来。 大殿里的大臣看见这光景,眼神里难免多了几分复杂,苏老国公是先皇后和继后的父亲,也是陪着先帝的老臣,如今府里没有一个能撑得起来的人,还要他一把年纪在朝堂周旋。 景昭帝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虽然恼苏耀东不知好歹,却也不忍看见苏老国公那么狼狈。他不动声色地朝无庸递了个眼色。 无庸忙转身对身后的小太监低语几句。不过片刻,两个小太监便抬着一张椅子上前,轻轻放在苏老国公身侧。无庸亲自上前,弯腰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苏老国公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老国公,快起来坐着说吧,地上凉。皇上心里一直记挂着先皇后,您可千万别伤了身子。” “先皇后”三个字,让他悬着的心骤然放下了一大半。颤巍巍地站起身,缓缓坐在椅子上,虽然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但是眼神却比刚才亮了几分,他知道,有这句话在,皇上就不会让国公府彻底倒了。 稍稍缓了口气,苏老国公抬起头,目光望向龙椅上的景昭帝。 “皇上,此事全是老臣的错!是老臣迂腐糊涂,纵容逆子!害了文萱”想起文萱在府中过的日子,他老脸上满是愧疚:“老臣早就知道耀东那逆子对文萱动粗,府里下人也禀报过好几次。 可老臣总想着家和万事兴,觉得夫妻间的磕碰难免,便一直劝文萱忍一忍、让一让,甚至还帮着那逆子遮掩……现在想来,若不是老臣一味纵容,文萱也不会受那么多苦,更不会差点丢了性命!” “昨日那逆子在外喝的大醉,回府后又对文萱拳打脚踢,刚好被岁安撞见。那逆子却不知天高地厚,连公主都敢冒犯,想对公主动手,若不是大驸马及时阻拦,后果不堪设想!” 第137章 苏正兴承袭国公之位 话音未落,苏老国公再次挣扎着起身,不顾双腿酸麻,拄着拐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皇上!是老臣教出了这样的逆子,是老臣对不起皇家、对不起文家!求皇上降罪,一切罪责,老臣愿意和那个逆子一起力承担!” 太史令的手死死攥着袖子,苏老国公的话,一字一句传到他耳朵里面,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昨天才知道,自己女儿在苏家这些年,过的竟然是那种不是人过的日子。 手臂上新旧交叠的伤痕,让他和他夫人看的只觉心疼得发颤,他猛地往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异常坚定:“皇上!臣恳请陛下严惩苏耀东,还臣女一个公道!同时,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让臣女与苏耀东和离,从此两不相干!” 景昭帝刚想开口应允便传来一道声音“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皇子从朝列中走出,躬身行礼。见景昭帝微微颔首,他才直起身,语气看似公允:“苏老国公年事已高,这些年为朝堂操劳,身子早已不如从前。如今国公府世子苏正兴早已册立多年,办事沉稳,儿臣以为,不如借此机会,让苏老国公安心休养,由世子苏正兴正式承袭国公之位,也好为老国公分忧。” 昭明玉书在一旁听得真切,当即皱紧了眉,暗自腹诽:大皇兄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借着苏耀东的事,逼着苏老国公放权,好让苏正兴上位。 念头刚落,就听大皇子继续说道:“苏耀东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苏老国公固然有管教不严之责,可老国公年事已高,既要打理府中事务,又要应付朝堂差事,难免分身乏术,情有可原。 太史令更是爱女心切,儿臣恳请父皇严惩苏耀东,以正纲纪!” 这话一出,昭明玉书彻底愣住了,大皇兄这是直接弃了苏耀东,要把国公府的权力彻底攥在手里。 没等众人反应,站在前列的卫静之忽然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臣附和大皇子之见。不过……苏老国公毕竟是先皇后之父,苏耀东亦是长公主的亲舅父。若惩处过重,臣怕上京中百姓会说长公主不顾亲情、心狠手辣,有损公主名声。” “卫丞相此言差矣!”他话音刚落,曹御史立刻出列反驳,声音洪亮如钟,“自古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苏耀东不仅殴打发妻、违背伦常,更敢对长公主动粗,冒犯皇室尊严,早已触犯长晟律法!但凡明辨是非之人,都会明白长公主此举是为维护纲纪,只会赞她大公无私,何来心狠之说?” 他目光扫过殿内,语气愈发铿锵:“更何况,苏耀东的行为已经传遍上京,若此时轻饶了他,便是纵容恶徒、藐视律法!今日他敢对长公主动手,明日旁人便敢对其他皇室成员无礼,长此以往,皇室的威严何在?律法的尊严又何在?” 一番话掷地有声,卫静之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讪讪地退了回去。大皇子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可下一秒却忽然上前,语气严肃:“父皇,曹御史所言极是,儿臣亦赞同严惩苏耀东。不过,念及苏老国公年事已高,又念及先皇后的情分,不妨留苏耀东一条性命,以彰显父皇的仁德之心,也全了皇室与国公府的亲缘。” 龙椅上的景昭帝始终沉默,手指有节奏地敲着龙椅扶手,目光在殿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准太史令所请,苏耀东与文家女即刻和离,文家女的嫁妆悉数归还。” “同时苏耀东殴打发妻、冒犯长公主,按律当处死刑。但念及苏老国公的和先皇后的情分,法外开恩,废其双腿,终身禁足国公府,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目光落在苏老国公身上,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帝王的果断:“苏老国公为长晟、为宗室操劳半一声,确实该卸下重担,安心休养。即日起,国公府的爵位与府中一应事务,交由世子苏正兴承袭打理,望他能谨守本分,莫负皇恩。” 话音刚落,景昭帝便不再看殿内众人,起身直接走了,无庸见状,忙上前一步。 “退朝” 昭明宴宁刚走出紫极殿大门,就被皇后宫里的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大皇子殿下,皇后娘娘请您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昭明宴宁心中了然,点了点头,跟着小太监一块走。刚踏入正殿,还没等苏清焰开口,他便先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儿臣参见母后。” 起身时直接道:“母后,儿臣知道您要与儿臣说什么。但此事已无回转余地,儿臣并非没有仔细斟酌过,只是已经发展到现在,无法挽回。” “宁儿,你不必着急解释,母后明白你的难处。” “三舅动手打文家女,虽有过错,却也只是家宅之事,尚有转圜的余地。”昭明宴宁语气凝重,目光直视着苏清焰,“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竟对岁安动手,岁安可是父皇亲封的长公主,代表着皇室颜面,他此举无疑是以下犯上,触碰了逆鳞。 即便儿臣在朝堂上为他求情,父皇也绝不会轻饶。更何况,昨夜上京中就已传遍了三舅的恶行,此时若不狠下心,到时候吃亏的,只会是我们母子,是整个苏家。” 苏清焰闻言,沉默了片刻,眉眼间忽然闪过一丝狠戾,声音冷了下来:“宁儿,你说得没错,耀东是自作自受,这件事确实无法挽回。但……这口气,母后咽不下去。昭明初语借着此事,既打压了国公府,又博得了大公无私的名声,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母后放心,儿臣已有主意。靖南国太子马上就来了,素来喜好美色。如今我们动不了昭明初语,那就动二皇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上官宸和二皇弟一向走的近,动了二皇弟无异于动了上官宸” 第138章 让人查上官宸 竹院里日光透过那些竹子,斑斑点点的竹影,上官宸躺在躺椅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所以,现在国公府的实权,落到苏正兴手里了” “我说了半天,合着你就光盯着这点?”昭明玉书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抓起桌上的瓜子就开始磕,说着就随手将瓜子皮往上官宸身上丢去,“你这人也太不够意思了!昨天在国公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好歹让人往我府里递个信啊!” 瓜子皮落在衣服上,上官宸也不恼,伸手拂了拂,语气平淡:“你都要被早朝折腾得不行了,更况且昨夜天事情发生的时候都那么迟了,今天知道和昨天知道,有什么两样?” “怎么能没两样?”昭明玉书放下瓜子,身子往前探了探,眼底带着几分认真,“这上京城里的事,消息慢一步,就多一分被人算计的风险。提前知道了,就算不能立刻怎么样,好歹也能先琢磨琢磨,布个局,留个后手,总比事到临头手忙脚乱强吧?” 上官宸嗤笑一声“我只听过一句话,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就你那点脑子,还想布局?别到时候棋没布成,反倒把自己套进去,拉倒吧你!” “你别小瞧人!”昭明玉书梗着脖子反驳,不过话锋一转,神色又多了几分神秘,“不过说真的,我还真有个消息要跟你说,今天下朝的时候,曹御史特意跟我多说了两句” “说这几日靖南的使臣就该到上京了,父皇的意思,是打算让他们去校场看看我们长晟的军队操练,也好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大长晟的军威,杀杀他们的气焰。” “靖南国来的是谁?”原本半躺的上官宸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竹影在他脸上晃过,眸底瞬间褪去慵懒,多了几分认真。 “听说是靖南国的太子。”昭明玉书抓了把瓜子,慢悠悠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说起来,我这几日跟着曹御史进朝堂,倒真不是白混的,至少这些消息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说着,眼珠子骨碌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双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直直盯着上官宸,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你这眼神,一看就没什么好事,又在琢磨什么?” “嘿嘿,”昭明玉书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我是在想,你什么时候也能入朝堂?你要是能进来,好歹有个人帮我搭把手,我心里也能踏实些。你是不知道,就这几天上朝,我人都快麻了” “每天跟在曹御史背后,腰杆挺得发酸,就怕父皇突然点我名问问题,或是哪个大臣揪着我不放,别提多憋屈了!” 他说着,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满是一副的苦涩,不过眼底却藏着几分期待,要是上官宸真的入了朝堂,他上朝都能多几分底气。 “入朝堂?不不不,不适合我。虽然说长晟没有驸马不能为官的规矩,但是没兴趣,更何况我只想抱好公主的大腿” 昭明玉书听到这话,又换了一个眼神眼神。 “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大皇兄那边太安静了。” 他抬眼看向上官宸,眸底带着几分深思:“苏耀东这事闹得这么大,国公府权力现在又进行了更替,按理说他接下来应该有所大动作,你们这次可是让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我总觉得,他在憋着什么大招” “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如今靖南国太子来京,没准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得多留个心眼” 驿馆的上房内,殷殇侧躺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卷画轴,指腹反复摩挲着画中女子的眉眼。 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眼神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贪婪,像极了盯上猎物的豺狼,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啧啧点评,语气猥琐又惋惜:“啧啧,这般容貌气度,真是国色天香,可惜啊可惜……竟然已经成了他人妇,白白糟蹋了这等美人。” 说罢,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白其,将画轴往身前一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白其,你立刻去查,那个叫上官宸的,把他的底细扒干净点,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娶到这样的美人。” 白其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上前一步,没有去接画轴,语气凝重又带着几分劝阻:“殿下,万万不可!岁安长公主是景昭帝最疼爱的女儿,受宠程度无人能及,殿下有些人不是殿下想就可以动的” “这里是上京,不是靖南!殿下如果在靖南,就算在怎么胡闹,臣都不会多说一句,可如今身在他国,一言一行都关乎两国颜面,还请殿下收敛心性” “知道了知道了!”殷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脸上的玩世不恭更甚,他拍了拍白其的肩膀,力道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我说白其,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整天把我当你孙子似的训来训去,别忘了,本宫可是靖南的太子!以后的靖南国君”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白其:“别以为父皇让你跟着我、管着我,你就真能爬到本宫头上。就算是父皇,也没对我这般严苛,你倒是越来越放肆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画轴拍到白其胸口,眼神一厉,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威胁:“少废话,赶紧去查” 白其只能接过画轴,看着自家太子那副冥顽不灵的模样,眼底满是无奈与担忧,只能躬身应道:“是。”心中却暗自叹气,只盼着自家太子能安分些,别在长晟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 白其快步返回自己的房间,锁上门,直接将画轴狠狠掷进了火炉中。火苗瞬间点燃画卷,他站在炉边,看着火光越烧越旺。 若不是当年几个皇子接连发生意外,丢了性命,靖南皇室一脉折损殆尽,只剩下殷殇这一个不成器的皇子,太子的位置压根轮不到他来坐!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一片冷寂的清明。 第139章 物色美人 “大人,太子吩咐查的事,还要继续吗?” “查。” 又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谨慎:“但要隐秘行事,不要惊动长晟的人,更不能让太子的荒唐心思泄露出去半分。” 大皇子府的书房内只点着一盏烛台,跳跃的烛火将昭明宴宁的身影映在墙上,忽明忽暗。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神色淡然。 “殿下。” 夜枭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语气中的一丝兴奋。他抬眼看向昭明宴宁,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刚收到暗线回报,靖南国的人今天午后就已经住进了驿馆。那殷殇刚安顿下来,便立刻差人去查上官宸的底细” 说着,夜枭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看来这位靖南太子,对长公主和驸马倒是兴趣浓厚。属下觉得,不如直接换个计划,把枪头转而对准长公主他们” 昭明宴宁闻言,缓缓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意。他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叶,抿了一口,随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夜枭,你还是太急了。” “既然已经知道靖南的人在打上官宸和岁安的主意,为什么要白白放弃一个机会?我们要做的,不是换计划,而是让计划更周全,一箭双雕,岂不是更妙?” 夜枭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你以为殷殇查上官宸,是真的对他感兴趣?”昭明宴宁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依我看,他是看上了岁安。岁安那张脸,清冷中带着绝色,寻常男子见了都会动心,更何况是殷殇这种常年流连风月场、阅尽美色的人?他查上官宸,不过是想摸清上官宸的底细,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计划照常进行” 昭明宴宁转头看向夜枭,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能选为什么要选其一?如果有两个美人摆在你面前,风姿各异,各有千秋,你是会只选一个,还是想将两人都收入囊中?” “属下明白了!自然是全都要!” “去吧,按原计划行事,注意分寸,别让任何人察觉到我们的痕迹。” 太尉府,上官宸听到靖南的人在打听自己就觉得有些好笑。 “倒是奇了,他们大老远的从靖南来长晟,不先琢磨着探探皇上的喜好还有朝堂风向,反倒盯着我一个太尉府公子查。”他挑眉看向立在一旁的言风,眼底闪过几分促狭,“你说,这靖南太子该不会是……好男色吧?” 言风闻言,嘴角抽了抽,刚想开口,就见上官宸猛地起身,目光亮得像发现了新鲜玩物:“言风,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少爷!”言风连忙上前一步“您该不会是现在想去驿馆吧?明日您就能亲眼见到那位太子了,犯不着大晚上的!” “哦?你不去?”上官宸挑眉,作势就要往外走,“那我自己去,正好看看这位太子在打什么主意。” “别别别!”言风急忙拉住他“去去去” “你去做准备准备,我先回院子一趟” 上官宸轻手轻脚地回到院子里,没急着进去,反倒先探出了半个脑袋,往里面望,正撞见昭明初语抬眼望他看来来,烛火中着她清冷的眉眼。 “你又想出去?” “还是公主最懂我!”上官宸索性直起身,进去,反手带上门,走到她身边,伸手就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我去驿馆看看那位靖南太子,很快就回来。公主若是困了,不用等我,先安心睡。” “你想见他?”昭明初语微微侧身,抬眸看向他。 “嗯,有些好奇好奇。”上官宸指尖摩挲着她的小肚子,语气轻松,“他一来就让人查我底细,我总得去看看。” “小心点,我虽然不知道你武功深浅,但靖南太子身边藏着不少高手” “公主放心。”上官宸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要说我的武功,大概比十一高那么一丢丢吧。”他冲她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就分开了。 感受着怀里人柔软的身体,上官宸忽然有些不舍得走了。他又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放得极轻:“我走了。” 上官宸和言风从屋顶悄无声息地跃下,身形一闪,便潜入了殷殇的房间,房间里面没有人,倒是没看出有什么地方特别的。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倒是案上,放着一本书,看上去倒有几分书卷气。 “不是都说靖南太子是个流连风月、只知沉迷美色的人?”上官宸缓步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本书“没想到还会看书,倒是我小看他了。” 他说罢,随手翻开书,可下一秒,脸上的表情直接凝固了,根本不是正经书,全是一张张栩栩如生的美人画像! 上官宸挑眉,收回了方才的话,指尖继续翻动书页,目光在一张张画像上扫过。直到翻到其中一页,他的动作忽然一顿,画中女子的眉眼越看越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耐着性子往下翻,画像旁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着一行字。看清那些信息的瞬间,上官宸眸色一沉,低低念出声:“何家小姐?何晚月?” 言风闻言,立刻快步上前,凑到他身边低头看去。只见画像旁写着“宗正嫡女,年十六,性情温婉,容貌评级甲等”的字样。 再往后翻,每一张画像旁都标注着女子的家世、年龄、性情乃至容貌评级,密密麻麻,有数十人之多。 “少爷”言风看完,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震惊,“这靖南太子分明是借着出使的名头,在我们长京城里物色美女!看这架势,是想挑几个带回靖南做侧妃或者姬妾啊!” 第140章 昭明玉书着急 “言风,你现在去二皇子府一趟,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二皇子,他心心念念的何家小姐,已经被靖南太子盯上了。” “少爷?”言风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担忧,“那您呢?您一个人留在这儿太危险了!万一靖南太子他们吃完饭上来,您岂不是要被堵个正着?” “放心。”上官宸抬手,用那本画册轻轻敲了敲言风的头,力道不重,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你出事,我都出不了事。” “而且,殷殇身边那个叫白其的,别看着他文质彬彬,实则内力深厚,武力值远在你之上。你若留下来,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还容易被他察觉” 言风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却也知道自家少爷说得在理。 “那……那我先走了!少爷您务必小心” 言风走了以后,上官宸看着何晚月那页的画像,上面有非常明显的折痕,显然这一页被人反复翻阅过。 他眉头微蹙,这本册子对上京中贵女的家世、性情乃都记载的很详细,绝非靖南人短期内能搜集到的。分明是上京有人刻意编纂,借着殷殇好色的性子,用了什么手段将这东西送到他手里,甚至在暗中引导。 刚想到这,门外便传来脚步声,正步步逼近。上官宸眸光一凛,迅速将画册放回原处,悄无声息地跃上房梁,敛息凝神。 房门被推开,殷殇带着一身酒气进来,身后跟着面色沉静的白其。他一屁股坐在椅上,抓起桌上的茶盏猛灌一口,不耐烦地催促:“白其,查得怎么样了?都过去几个时辰了,那个上官宸的底细,总该扒干净了吧?” “殿下,臣还是那句话,岁安长公主身份尊贵,自打出生起景昭帝就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她,身边更有暗卫,绝对不可以招惹。” “至于上官宸,明面上查到的信息,确实都显示他是个靠着太尉府荫庇的纨绔子弟” “哼,我就说嘛!”殷殇嗤笑一声“不过是个仗着家世的草包罢了,也配娶那样的美人?” “殿下慎言。”白其沉声劝阻,眼神凝重,“可是殿下,当年长晟大败东海国的那场战,时任三军统帅的正是上官宸祖父,先锋将领都是他爹和伯父。更别提他外祖家,段氏的名号殿下应该明白,都是各国拉拢的对象” 然后抬眼看向殷殇,语气恳切:“有这样的家世传承,臣绝不相信上官宸只会是个混吃等死的草包。那些纨绔样子,或许只是伪装” 殷殇听着白其那絮絮叨叨的话,只觉得烦躁,不耐烦地打断:“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本太子就问你一句,你查到的上官宸,是不是个草包?” “……是。” “那就得了!”殷殇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倨傲的笑,拍着胸脯道。 “本太子是靖南储君,日后的一国之君!论身份、论权势,哪点不比那个靠着家世混日子的草包强?他都能娶到岁安长公主那样的绝色,本太子难道还不如他?” 说罢,他烦躁地挥挥手,视线落在桌案那本美人画册上,又翻了起来。指尖划过一张张画像,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翻到何晚月那一页时,他顿住了,挑眉点评道。 “真别说,长晟倒是藏了不少美人。这个何晚月,虽比不得岁安长公主的倾城之貌,却也眉清目秀、温婉可人,算得上上等姿色了。” 指尖又在画中女子的眉眼上摩挲着,语气轻佻又自得:“不过这样的美人,能有机会服侍本太子,也算是她的福气,够格了。” 一旁的白其始终眉头紧锁,指尖死死攥着袖角,听着殷殇这些荒唐得话,看着他沉迷美色、全然不顾大局的模样,心中只剩无尽的叹息,靖南的未来,竟要交到这样一个胸无城府、耽于享乐的储君手中,上天恐怕是真要灭了我靖南。 房梁上的上官宸听的一清二楚,眼底的寒意挡都挡不住。还想动我媳妇?我让你先把自己玩进去。恨不得现在就收拾殷殇,但他还是忍住了。要收拾这蠢货,有的是机会,但不能在长晟的地界上。 殷殇摩挲着何晚月的画像,越想心里越痒,转头就对他吩咐:“白其,去给本太子找几个模样周正的过来,解解闷。” “太子殿下!”白其脸色骤变,“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臣恕难从命!这里是长晟,并非靖南!若传出去,靖南未来国君在他国驿馆内行此荒唐之事,招妓取乐,不仅殿下名声尽毁,整个靖南的颜面会尽失” “真扫兴!”殷殇被他说得不耐烦,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起来起来!别在这碍眼,赶紧滚!” 白其缓缓起身,脸色依旧难看。 殷殇烦躁的又看了眼画册上的何晚月,咬牙道:“不就是忍一个月吗?本太子忍了!不过你得想办法,把这个何晚月给我弄回靖南!岁安长公主那边动不了,一个小小宗正的女儿,总该没问题吧?” 白其沉默着,只觉得荒谬至极,什么叫小小宗正之女,宗正一职,自古以来便是由皇室宗亲担任,可到了景昭帝这里,却硬生生交给了与皇室毫无血缘关系的何家,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足以见得景昭帝对何家的信任,更能侧面印证,何家在长晟朝堂的分量,远比表面看起来要重得多。 殷殇连这都看不透,随意轻贱何家,浅薄无知,还想着算计长晟的贵女,靖南的未来,怕是真的要毁在这样的殷殇的手里。 太尉府大门前,一辆马车静静停着,上官宸刚到府门口,马车帘“唰”地被掀开,昭明玉书急匆匆跳下马车。 跟着上官宸的脚步,进了太尉府“到底怎么回事?靖南太子好端端的,怎么会盯上何家小姐?” “何止是何家小姐。”上官宸压着火气,“那蠢货还惦记我媳妇!想到殷殇说那话的时候,脸上那副垂涎三尺的猥琐模样,他就恨不得撕了他!” “岁安?”昭明玉书猛地拍桌子,脸色瞬间涨红,怒气冲冲道,“这靖南太子是活够了吧?真把长晟当成他选妃的后院了?不行,我现在要去何府一趟,起码提醒一下何家小姐,让她多加防备!” “站住!”上官宸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你现在去何府?以什么身份去?皇子深夜私访大臣之女的府邸,传出去不仅你落不到好,何家也落不到好” 第141章 占有欲来了,吃醋 “再说了,你这毛毛躁躁的去,然后劈头盖脸的跟何家小姐说些靖南太子看上她的话,保不准她直接把你列进浪荡子的黑名单里,到时候有你哭的!” 昭明玉书被噎得语塞,急得原地打转:“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要是真被那靖南太子算计了,可就毁了!” “你手上有没有信得过能使唤的人” 昭明玉书闻言,立刻点头,毫不犹豫地报出名字:“有!元宝!他自小跟在我身边,我信得过也靠谱!” “就一个元宝?”上官宸挑眉,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好歹是个皇子,混了那么多年,身边能随意使唤的竟只有一个元宝?” “母妃手里肯定有能用的人!我现在就去求母妃调几个过来!”说着就要往外冲。 “回来!”上官宸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话还没说完,你急着找贵妃娘娘做什么?”他放缓语气,沉声道,“我会让人在暗处护着何家小姐,确保不会在暗处遭人算计,元宝你留着自己用” “只是明面上不好说,殷殇若真要动了心思,说不定会借着什么名头搞些小动作,这就需要我们随机应变了。你先回去好好歇息,明日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现在哪睡得着?”昭明玉书烦躁地踱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眉头拧成疙瘩,“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一点底都没有。” “急有什么用?”上官宸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这遇事就慌的性子,迟早要被人钻了空子。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怎么?不信你兄弟我?你不一直说我鬼主意多吗?放心,我向你保证,何家小姐绝不会出事” 昭明玉书听到他说的这些话,心里的那些慌乱消散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先回去。岁安那边,你也让人多盯着,她身边虽然有其他暗卫在,可防不胜防,别让殷殇有机可乘。” “放心。”上官宸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谁都不能动我媳妇” 刚送走昭明玉书,转身便撞上自家父亲。刚好对上自己父亲那张严肃的脸,没等他开口,他爹直接丢了一块令牌到他手上。 “拿着。”说完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接过牌子的上官宸看着他爹那样一副神秘的样子,可等他看清手里的东西,立马抬眼望向他爹离去的背影,眼神都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令牌,那是上官家家主的令牌。 他瞳孔微缩,瞬间反应过来。有了这块令牌,便意味着无论他在哪里,只要亮出这个,上官家分布在各地的族亲、商户,还有暗卫,都必须无条件听从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爹现在将这令牌交给他,是担心他应付不来?都把这东西提前给他了,默许他动用家族力量。 他沉默片刻,将令牌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他现在可没打算用家族暗卫。这点事儿都要动用他们,那以后遇到更大的麻烦,还能怎么办? 昭明初语还没歇息,上官宸轻轻推开房门,屋子里面只点着一盏烛台,烛火之下,将她纤细身影映在窗纱上,朦胧又温柔。 长发披散在肩头,只穿着一件素白色里衣,随着她抬手的动作,隐约露出白嫩的锁骨。 看见他进来,昭明初语放下手中的笔,眼底瞬间漾起柔和的笑意,起身缓步上前,指尖自然地搭上他的外衣领口,动作轻柔地替他解着腰带:“回来了,时间不早,我让兰序她们先退下了。” 她的声音清软,眉目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替他脱掉外衣“明天还要去校场,我们也早些休息” 上官宸的视线一直在她的脸上,看着她低垂的眼眸还有轻柔的动作,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气息。可下一秒,驿馆里殷殇那副垂涎三尺、言语猥琐的模样突然闯进他脑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瞬间涌了上来。 他猛地抬手,搂住昭明初语的后腰,将她整个人紧紧圈进怀里,低头便朝着她的唇狠狠吻了下去。跟之前很不一样,他平常动作都很轻,就是怕弄疼昭明初语。 现在这个吻带着急切和霸道,手臂收得更紧,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柔软的身体。昭明初语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也感受到了他跟之前的不同。 但她没有挣扎,只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顺从地回应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 唇齿相分的瞬间,两人都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温热的气息交织着。上官宸喉结滚动,便将她抱起,将人轻轻放在床上,俯身准备再吻下去时,昭明初语却忽然抬手,纤细的指尖抵在他的胸口,拦住了他的动作。 她坐起身,眼底带着几分认真与担忧:“阿宸,你不对劲,我能明显感觉到你的情绪不对,发生了什么?” 上官宸动作一顿,看着她的眼眸,他抬手,轻轻握住她挡在两人之间的手,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掌心,然后缓缓将她的手挪开,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珍惜与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满和气愤“靖南太子,他在打你的主意。”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第142章 提出切磋 “你这是……吃醋了?”昭明初语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紧抿的唇角,随即倾身向前,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而后缓缓退开,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你只能是我的。”上官宸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眼底藏着浓厚的占有欲,“谁都不能打你的主意,至于殷殇我跟他没完” 看着他那副为了自己吃醋的样子,昭明初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她伸出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毛,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又满是安抚:“好了好了,我们家阿宸别气了,你这个样子倒还真是有点可爱” 说着,她顺势往他怀里靠,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只是脑海中闪过殷殇的事情,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 但下一秒,感受着上官宸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那股冷意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安心与温柔。 “可爱?”上官宸低头,看着怀中人对自己依赖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认同,“这词怎么能用在我身上,我这顶多算是关心则乱。” 指尖轻抚着她的长发,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你身边虽然有十一和兰序她们,武功确实不错,但防不胜防。殷殇心思龌龊,保不齐会用些阴招,我再找个人暗地护着你,也能让我多放心一些。 “嗯,都听你的。” 天还没彻底亮,上官明远就已经到了校场,作为太尉,虽然兵权已经回到景昭帝的手中,但军队的统领和日常训练全归他管。 今日景昭帝要借阅军之机,向靖南使臣彰显长晟国威,他自然要提早到场,仔细查验每一处细节,确保万无一失。等校场的事结束,宫里还得摆欢迎宴招待靖南一行人。 上官宸和昭明初语倒是不用早起,首先他没有官职,其次昭明初语虽然是为长公主,但是也从不得干涉朝政,所以两个人只要参加午后的宫宴。 反倒是昭明玉书,天不亮便爬起身,跟着御史大夫曹兴等人匆匆赶往校场。 校场之上,殷殇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长晟军队,脸上挂着几分倨傲的笑意。昭明玉书远远望见他,眼底怒火挡都挡不住,若不是有其他人在,他就要直接动手。 曹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有些诧异,他不动声色地往昭明玉书身边挪了半步,目光却依旧注视着前方的队伍,嘴唇微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道:“二殿下,您与这靖南太子有过节?” 见昭明玉书还是那副不满的表情,曹兴又压低声音补充道:“不管有什么恩怨,今天场合特殊,皇上和百官皆在,您这眼神太,若是被人看出什么,难免会惹出什么。” 昭明玉书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他知道曹御史说得有理,只能不甘心的将目光从殷殇身上移开。 刚移开的下一秒,便听见殷殇那带着几分轻佻的声音响彻校场,站在景昭帝旁边,嘴角噙着一抹张扬的笑,朗声道:“长晟军队果然名不虚传,阵列齐整、气势如虹!” 话锋一转,他话里带了几分试探:“只是就这么远远看着操练,未免有些枯燥。我倒有个提议,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兴趣” 景昭帝闻言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威仪:“哦?靖南太子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本太子来长晟时,特意带了几名靖南的高手,都是精通打斗的能人。”殷殇抬手示意,身后立刻走出几人“既然见识了长晟的军威,不如让长晟的世家公子、官宦子弟,与我靖南武士切磋一二?一来可助助兴,二来也能增进增进感情,岂不是美事?” 这话一出,校场瞬间安静了几分。昭明玉书心头一沉,这殷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不动声色地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对身后的元宝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急促吩咐:“立刻去太尉府告诉上官宸,殷殇要让世家子弟与靖南武士切磋”元宝会意,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殷殇和景昭帝身上,偷偷溜出了校场。 元宝赶到太尉府的时候,上官宸和昭明初语已经进宫了。上官宸是从宫里的小太监口里知道切磋的事情,其他的世家子弟都已经被引着往西宫那边的演武场去了。 演武场的日光烈得晃眼,昭明玉书目光一直往入口那边瞟,上官宸怎么还不来,正着急着,满头大汗的元宝,喘着粗气跑到跟前:“殿下!奴才到太尉府的时候,大驸马和长公主早已入宫,大驸马是刚刚从宫里人的口中才知道切磋的事情,会不会……会不会太迟了?” “没事,你先退到一边去,别引人注意。”话音刚落,余光便瞥见了熟悉的身影,他心里一松。 上官宸和昭明初语缓缓走来,走在人群中,瞬间吸引了大半目光。昭明玉书立刻迎上去,眉峰拧成疙瘩,朝着上官宸递去一个急得快冒火的眼色。上官宸会意,微微颔首,抬手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可昭明玉书的心跳的依旧很急,还是放心不下,尤其是当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殷殇时,火气瞬间直冲头顶。 只见殷殇坐在那,眼神跟黏在何晚月身上一样,那目光赤裸又猥琐,像带着钩子似的,把何晚月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旁边移了移。 昭明玉书气得牙都快咬碎了“你们看他那副德性,真的是欠揍” 上官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冽,昭明初语也抬眸望去,秀眉微蹙,殷殇的眼神太过放肆,一点都没有一国太子的体面,反倒像个登徒子。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悦。 殷殇视线从何晚月身上抽离,恰好看到了昭明初语。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眼前的女子比画册上的画像更美,美上百倍,整个人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殷殇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昭明初语,嘴角甚至不自觉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坐在他身侧的白其心头一紧,连忙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喝:“殿下!” 这一声提醒让殷殇瞬间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尤其是在景昭帝还在场的情况下。他悻悻地收敛了神色,不情不愿地重新坐下,可目光却依旧黏在昭明初语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一旁的昭明玉书看得清清楚楚,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这混蛋!敢盯着晚月,现在又敢肖想岁安,真当我们长晟没人了?” 上官宸眸色一沉,身形微微一侧便稳稳挡在她身前,挡住那猥琐的视线,抬眼看向殷殇时,眼底都是寒意。 第143章 拿玉玺做信物 殷殇被他看得一滞,却没收敛,反而嘴唇微动,低声问身旁的白其:“不用猜,那就是上官宸吧?”见白其颔首,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耐,“还真是个碍眼的家伙。待会的事,你有没有十足的把握?” 白其扫过演武场两侧的长晟子弟,大多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便沉声道:“殿下放心,在场这些官宦子弟,论真功夫,在臣手上过不了三招。” “这就好。”殷殇顿时眉开眼笑,先前被上官宸扫来的不快烟消云散,抬眼看向景昭帝:“皇上,如今人都到齐了,既然是切磋助兴,如果没有彩头是不是太过无趣,不如添些头彩,也让双方更有干劲?” 景昭帝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赞许,抬手摘下拇指上的玉扳指,触手温润,一看便知是多年贴身之物。他将扳指放在身前,沉声道:“这扳指跟了朕很多年,也算有些来历,便以此作为彩头,如何?” “皇上说笑了。”殷殇连忙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谦逊,眼底却藏着算计,“这等意义非凡的宝物,殷殇怎敢贸然收取?若是侥幸赢了,岂不成了夺人所爱?” 他话锋一转,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而且筹码当然是对方想要的东西,这样才更显诚意,也更有比试的价值,皇上以为呢?” 景昭帝眉峰微挑,语气添了几分严肃,沉声道:“哦?那依太子之见,靖南能拿出什么,是朕想要的筹码?” 演武场的气氛瞬间静了几分,众人都听出了话中有话,目光齐刷刷落在殷殇身上,想看看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殷殇愿以靖南与长晟边界的两座城池作为彩头,不知皇上可还满意?”殷殇语气轻佻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仿佛那两座城池不过是寻常物件一样。 这话一出,身旁的白其脸色骤变,以城池为赌资?太子此举简直是疯了!这样不顾后果的荒唐行径,迟早要酿成大祸! 景昭帝随即朗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哈哈哈哈哈!靖南太子倒是好大的手笔!只是朕记得,如今执掌靖南朝政的,还是你父皇吧?” 这话里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你不过是个储君,连实权都没有,哪来的资格处置城池?说的话自然做不得数! 殷殇脸上的笑意不变,反而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皇上这是不信殷殇的话?想必皇上也听过,我靖南历代君主,都会给下一任储君,半块传国玉玺,凭此可暂代君主处置边境事务。” 话音未落,他便从袖子里面拿出了那半块玉玺,他将玉玺举过头顶,朗声道:“皇上可看清了?” 身旁的白其瞳孔骤缩,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太子竟然拿半块玉玺做抵押?他下意识地用手肘轻碰了一下殷殇,眼神里满是急切的劝阻。 殷殇眉头一皱,显然不耐烦被打断,却还是自顾自的站起身“若皇上仍有疑虑,殷殇愿以这半块传国玉玺作为抵押,总该能证明我的诚意了吧?” “殿下,万万不可!”白其再也按捺不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焦灼,“这半块玉玺对靖南意味着什么,您岂能不知?它是储君权力的象征,更是皇室传承的根基,绝不能轻易示人,更遑论作为赌注!” “闭嘴!”殷殇低声呵斥,眼底满是烦躁,“方才不是你说有十足把握吗?只要赢了切磋,玉玺自然能拿回来,哪来这么多废话?”他现在烦透了白其,况且这么多人看着,怎么可能听劝。 景昭帝坐在上面,将两人的争执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靖南太子果然胆识过人,与寻常储君不同,无庸。” 无庸立刻上前,殷殇把那半块玉玺递给他,无庸又呈给景昭帝。景昭帝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抬眼问:“玉玺朕收下了。说吧,靖南太子想要什么?” 演武场的气氛愈发凝重,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切磋,已经变成了关乎两国颜面与利益的博弈。 “皇上,殷殇的要求很简单。”殷殇语气中带着几分志在必得,“其一,若长晟输了,需连续五年向靖南无条件供奉五万匹战马”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骤然转向何晚月,笑容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其二,殷殇早已心慕何家小姐,愿以太子侧妃之位相待,还请皇上恩准,将何小姐赐婚于我。” “休想!” 昭明玉书再也按捺不住,彻底炸了,连上官宸伸手去拉都没能拉住。 殷殇挑眉瞥了他一眼,语气满是嘲讽:“这位便是二皇子?皇上都尚未开口,殿下倒是先急着替君主做主了?”他转头看向景昭帝,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皇上,要不然这切磋便作罢吧,看来长晟不仅是青年子弟不济,连皇室宗亲都这般沉不住气,能用之人怕是寥寥无几。” 这话无疑是当众折辱长晟。昭明玉书气得脸色涨红,还要上前理论,却被上官宸死死按住。 就在此时,景昭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朕答应你。” 第144章 一个个都躲着,我来 “父皇!您不可以这么做,何家小姐她…” 话音未落,上官宸便装作跟昭明玉书打闹的样子,手掌猛地捂住昭明玉书的嘴,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拖着他往后面走。 昭明玉书挣扎皱着眉头“你松开我上官,还是不是兄弟了”,眼底满是焦急。 直到上官宸凑到他耳边:“你要是想让何晚月死,你就继续。”昭明玉书浑身一僵,之后冷静下来,不再挣扎,退到了一边。 何晚月垂着眼眸,面上看着平静,可袖子下面包裹着的手紧握着。刚刚她进来的时候,便敏锐捕捉到,靖南太子那看着她露骨的目光,让她心头一沉。 但毕竟以后也不会再见,她也只是尽可能的降低自己存在,往人多的地方站着,但是都这样了,靖南太子还是提出了那种荒唐要求。 她的目光悄然看向昭明玉书,看着他脸上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焦急,还有那种毫不掩饰的关心,绝对不假。何晚月心头顿时五味杂陈,她跟这位二皇子不过是寥寥几面之缘,也从来没有说过话,在这种时候,文武百官都沉默的关头,他竟会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既然皇上金口玉言,那这比武便开始吧。”殷殇朗声道,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张扬。他抬眼扫过演武台,目光在何晚月身上停留时,带着毫不掩饰的目光,仿佛她已经是自己的。 随即,他眼神微转,朝身旁的白其递了个眼色,目光最终落在白其旁边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身上。那壮汉会意,立刻朝着演武台走。 殷殇并没有让白其直接上,他另有盘算,在他眼中,长晟的世家子弟根本不足为惧,大多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白其武功高,招式狠辣,是他最后的底牌,留到最后关头,便是要确保万无一失。 昭明玉书站在上官宸旁边,目光紧紧盯着演武台上那个身材魁梧的靖南人,往台上一站,跟个大山一样,就那个体格就压的人喘不过气。 他又扫向台下各个世家子弟,只见众人低着头,面露难色眼神更是往其他地方移,就是不往台上看。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着急的小声说道:“都愣着做什么?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靖南人那么嚣张?都欺负到头上了” 台上的人见状,愈发得意,双手叉腰大笑起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台下那群细皮嫩肉的官宦子弟,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嗓门粗哑如破锣:“怎么?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没人敢上来?哈哈哈哈,殿下您看见了!不是我不愿意动手,是这帮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怂了!”笑声里满是挑衅,气得台下几个世家子弟攥紧了拳头,但是也只是攥紧拳头,然后就没了。 最上方的景昭帝,始终神色淡然,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殷殇那半块玉玺,目光扫过地下,看着众人的反应,没有一点波澜。 无庸偷偷瞥了眼自家皇上,见他面色平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原本微微悬着的心顿时安定下来。他跟着景昭帝这么多年,知道自家皇上素来谋定而后动,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今日这场切磋看似被动,但自家皇上那么从容,应该是有主意。 “我来试试!” 说话的是曹兴的长子曹元,他从人群中走出来。而曹兴看见自己长子突然站出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得比昭明玉书更紧,眼底里满是担心跟无奈。 他太清楚自己长子的那点功夫,根基不牢,平日里对付些普通人尚可,遇上台上这人、恐怕连三招都撑不住。 “上官,你觉得曹元行吗?平常在书院也没见得他会武功”昭明玉书望着演武台上,整个人紧张的脚都不自觉的往那边靠了一点。 “走起路都有些虚浮,下盘很不稳,再看看靖南那边的人,身形如塔,两个人差距太大,上去就是白送,不过能站出来,我就敬他是个汉子” “上京世家子弟中,习武者不在少数,武功远胜曹元的也很多,怎么偏偏一个个的都不出来,那些人在想些什么?” 还没等上官宸说完,台上已经响起了一声闷响,那人猛地抬腿,带着呼啸的狠劲,踹在曹元的胸口。曹元整个人直接飞下了台。上官明远看见曹元摔下来,赶紧几步冲上去接住了他,这要是慢一步,曹元摔在地上,指定要重伤。曹兴忙向上官明远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哈哈哈哈哈!真是不堪一击!”壮汉仰头狂笑,双手握拳高高举过头顶,臂膀上的肌肉看上去很吓人,青筋暴起。 目光扫过台下,满是戏谑与轻蔑,“还有谁?!敢上来,尽管站出来!”那嚣张的气焰,让人看着真窝火。 台下的殷殇端着一盏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浅抿一口,缓缓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嘲讽:“皇上,我倒是没想到长晟的世家子弟,这么弱不禁风。”说这话的时候还特地看了一眼那些世家子弟。 “读书固然重要,可拳脚功夫也不能懈怠,一个个都是文弱书生。将来要是真到了他们上战场,都这副模样,岂不是一点看头都没有?”言罢,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殷殇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昭明玉书看在眼里,要气炸了,看着那些世家子弟到了关键时候一个个不中用,躲在后面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见殷殇还在那含沙射影,忍不了了。 “我来”直接脚尖一点,跃向演武台。 台上的人见又来了,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耐烦,只当又是一个白送的。他照搬刚刚对付曹元的招式,径直朝昭明玉书胸口踹去,想要把他也直接一脚踢下台。 可昭明玉书哪会那么笨,更不可能给他得逞的机会,只见他腰身猛地一拧,避开,手掌顺势在壮汉肩膀上借力,直接落在台侧。 陆南叶贵看着自家那个天天在她背后找她收拾麻烦的傻儿子,现在眉眼间竟然带着几分少见的凌厉,再回想刚刚他为何家小姐的模样。 不管不顾的,陆南叶反应过来了:这傻小子,怕是动了真心了,看上人家闺女了。她望着昭明玉书,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暗自点头:好小子,为了喜欢的人敢拼,倒还真有几分她年轻的样子,不愧是她的儿子! 可欣慰也只是一瞬间,立马就被担心取代了,陆南叶的目光紧紧锁在演武台上,看着靖南人的身形,再看看自家儿子那瘦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昭明玉书足尖一点,侧身旋开,避开那人的拳头,还没等对方收起动作,他借着转身,屈膝弹腿,靴底精准踹向壮汉后脑勺,动作利落干脆。 第145章 再不出手,昭明玉书要成筛子 “嘭”的一声闷响,壮汉只觉后脑一阵发麻,身形猛地往前踉跄三步,双手撑着台沿才勉强稳住,脸瞬间涨成紫红色。 “找死!”壮汉怒吼着转身,大手直扑昭明玉书腰,想凭着蛮力将他生生扛起来摔下台。可他怎么使劲发力,昭明玉书就是不动。 昭明玉书下盘可太稳了,这还得感谢他母妃,他母妃觉得练舞首先要练的就是下盘,所以让人盯着他早起扎马步,日日不间断,就这样,能不稳吗? 台下原本还满脸凝重的世家子弟们,此刻没有一个脸上没有喜色的,刚刚被靖南人挑衅的憋屈一扫而空。有人的直接攥着拳头朝着上方的昭明玉书打气“好样的二皇子” 连曹兴都松了口气,何晚月在人群中,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松开,望着台上昭明玉书的身影,心跳莫名快了一些。 而殷殇脸上的笑意早已烟消云散,手指微微收紧,他阴沉着脸瞥向身旁的白其,声音压得极低:“白其,这二皇子,你有把握拿下?” 白其上前一步,目光紧锁台上的昭明玉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然:“殿下放心,长晟二皇子招式虽灵活,下盘也稳,却终究年轻气盛,在臣眼里破绽百出” “很好。”殷殇眼底寒光一闪“待会你去会会他,速战速决” 台上的昭明玉书也懒得跟这人继续下去了,眼神一凛,骤然靠近,右腿狠狠顶在壮汉腹部。壮汉闷哼一声,气血翻涌,身子下意识弓起。 不等他缓过劲来,昭明玉书掌心又劈向他颈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壮汉眼冒金星,眼泪不受控制地出来,腹部跟脖颈的痛感交织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台上,再也支撑不住。 “废物!”殷殇脸色铁青,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抬手朝旁侧冷然示意。台边的两个靖南人立刻上前,将人拖下台。 昭明玉书站在台中央,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少年意气。他朝着自家母妃和上官宸,咧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上官宸指尖悄悄抬了抬,朝他比出一个赞的手势。昭明玉书见状,左手默契地回了个一模一样的动作。 白其看着差不多了,他对着景昭帝躬身一揖,语气恭谨:“二皇子少年英雄,招式间也有皇上的风骨,武功更是远超同辈,在下由衷佩服,在下也想讨教一二。”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地面,直接上了演武台,落地时轻尘微动,尽显功底。 上官宸脸色微微沉了沉“玉书不是他的对手!在他手里恐怕过不了几招,功底更不是刚刚那人可以比的” 昭明玉书见到白其上来,心里也是顿时一沉。对方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无形的威压,他清楚,自己不是白其的对手,脸上的少年意气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警惕。他双眼紧紧锁住白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脚步缓缓挪动,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等昭明玉书调整好,白其已经出手!他的动作很快,昭明玉书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招式轨迹,只觉一股强劲的掌风迎面袭来,胸口重重挨了一掌,气血翻涌间踉跄着后退一步,硬生生咬着牙稳住了身形。 昭明玉书心里清楚,不能等白其再出第二招,再等下去只会被动挨打。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剧痛,眼神一凛,索性硬着头皮,朝着白其正面冲去。他不求一招制敌,只求能多周旋几招,或许能从中找到对方的破绽,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绝不能轻易认输! 白其一眼便看穿了昭明玉书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右腿直接带着狠劲直踹昭明玉书胸口。 “不好!”他本能地侧身急躲,刚好避开心口的要害,却因闪避过急,左侧露出了大半的身子。白其眼中寒光一闪,左臂猛地横扫,掌风凌厉如刀,狠狠拍在昭明玉书肩头。 昭明玉书被拍飞下台,身形直直朝着台边那排架着的刀剑砸去,那是演武场上备用的兵器,寒光森森,一旦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玉书!”陆南叶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头上的发钗剧烈晃动,脸上血色尽褪,眼底满是惶恐。台下众人也倒抽一口冷气,惊呼声此起彼伏。 上官宸攥紧了拳头,哪还顾得上别的,再不出手,昭明玉书非得被扎成筛子!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觉眼前一道影子闪过,昭明玉书马上撞上那些兵器的瞬间,上官宸已经稳稳托住他的后腰,同时右腿一个侧踢。“哐当”整排刀剑被踢得齐齐平移半尺。 昭明玉书脚踏踏实实落在地上的时候,目光落在还在晃动的泛着寒光的刀锋上,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声音带着劫后余生:“幸好……幸好,要不然我今天身体得多好几个洞!” 这时候何晚月也悄悄松了口气,刚才看见昭明玉书差点摔在刀剑上,她心里头猛地一揪,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就怕二皇子真出事儿。周围的人也都跟着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劲儿总算消了些。 第146章 上官宸凑什么热闹 白其的眸子一下子沉了下去,刚刚上官宸救昭明玉书的那些动作,他竟然一点都没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觉的一道影子掠过,二皇子便没事了,心底原本仅有一丝丝的不安直接放大,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皇上,”白其抬眼望向景昭帝,语气带着一些着急,躬身行了一礼,“胜负已分,还请皇上兑现承诺。” 殷殇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都还没没看够,白其怎么这么着急,倒像是急于求成?但转念一想,白其向来沉稳,现在这么做应该有些缘故。 便顺着话头看向景昭帝,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皇上,如今二皇子已经输了,靖南连胜,按约定,确实该兑现承诺了。想来皇上金口玉言,不会临时反悔吧?”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几分笃定。 “反悔?”景昭帝低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朕说过的话向来一言九鼎,怎么会出尔反尔?” 殷殇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被景昭帝接下来的话打断。 “只不过,”景昭帝缓缓起身,目光如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殷殇跟白其身上,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现在比武都还没结束。到底是长晟技不如人,还是靖南笑到最后,眼下都是未知之数。” 白其脸色微变,殷殇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片刻后,白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抬声问道:“好!既然皇上说还没结束,那敢问长晟还有人敢登台应战吗?” 而殷殇更是刻意的看向台下的世家子弟,眼神里的挑衅不言而喻,仿佛笃定长晟已经无人可用,也没有人会再上台。 台下的众人窃窃私语,刚刚二皇子怎么输的那场景仿佛还在眼前,白其的武功更是不是说,一时间没有人敢应声,气氛又僵了下来。 看着台下那群眼神躲闪、面露怯色的官宦子弟,嘴角的笑意愈发张扬,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把长晟的颜面踩在脚下,那种爽感让他格外舒畅。 昭明玉书捂着方才被白其踹中的胸口,隐隐传来阵阵钝痛,他盯着殷殇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眸底怒火燃烧着,恨不能冲上去撕碎对方的嘴脸。 “皇上,您也看见了,”殷殇转向景找帝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傲慢,“已经没人敢登台,这胜负,自然是我靖南赢了!” “谁说的?我上。” 一道清越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上官宸抬眼看向殷殇,脸上竟还摆着一副呆样,就好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慢悠悠地从台阶拿上去,一步一顿的显得格外拖沓 殷殇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这上官宸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天底下哪有武功高强的人,放着轻功不用,还要慢吞吞走台阶上台的? 他顿时没了方才的急切,反倒乐得看戏,正好让白其好好教训教训他,也好让他在岁安长公主面前丢尽脸面。而昭明玉书听到上官宸要上去的时候,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服。 上官宸低头看了看他拽着袍袖的手,朝着他笃定地点了点头,不远处的上官明远也朝着他递来一个眼神,那眼神虽然严肃,但是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期许,上官宸瞬间看懂了,那是他爹跟他说,既然上去了,就给给他丢人,更别给上官家丢人! 众人看着上官宸慢悠悠的身影,神色各异,一个个大臣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疑惑与隐忍的愠怒,世家子弟们更是交头接耳,语气里藏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这上官宸凑什么热闹?他那点三脚猫功夫也敢上台?” “简直胡闹!先前丢他父亲的脸还不够,如今当着靖南使者的面,是想把长晟的颜面彻底踩在脚下吗?” “就是!二皇子输了已经有些难堪,他再上去丢人现眼,岂不是让靖南人更看轻我们?” 不过也有少数人出声反驳:“起码上官宸敢站出来,你们一个个不也缩着脖子不敢应声?”更有人目光锐利,补充道,“别忘了刚才二皇子险些摔在刀剑上,是上官宸瞬间出手救下的,那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绝对不只是花架子!” 而上官宸跟没听见台下的议论一样,依旧不急不缓地走到台上,然后上去以后也没给白其任何目光,反倒绕着台沿转了半圈,低头瞥了眼台下,眉头微微一蹙,小声嘀咕:“这台子还挺高,底下也是硬邦邦的,要是摔下去,怕是得断几根骨头吧?”那模样,倒不像是来比武的,反倒像个个看戏的人。 白其站在原地,脸色愈发凝重。他盯着上官宸的一举一动,指尖悄悄蓄力,眼前这人有些古怪,他感受不到高手气的场,言行举止又透着几分荒诞,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贸然出手。刚刚上官宸救昭明玉书的速度还历历在目,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忍了片刻,白其还是沉声道:“大驸马,若是准备好了,便请出手吧,不必浪费时间。”语气里带着试探,目光死死锁住上官宸的身形,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动作。 上官宸这才抬眼扫了白其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纨绔的调调:“动手前得先说好,你可以往其他地方出招,但是别往我脸上招呼,我这人别的不在乎,就看重这张脸。”说罢,他还是没有什么动作,还是转头绕着台,脑袋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什么,全然没把白其放在眼里。 台下众人彻底懵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纠结脸?然后东张西望?要打就痛痛快快打,这拖拖拉拉算什么事?殷殇更是气得发笑,只当上官宸在故意拖延时间,眼神一冷,朝白其递去个凌厉的眼色,催促他速战速决,别跟这傻子浪费功夫。 白其得了示意,也不再犹豫,右臂带着劲风朝着上官宸肩头挥去,招式刚猛,显然是想一击就把上官宸解决了。 可上官宸只是抬一抬手,动作随意的压根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来。白其只觉的手臂撞上了一块坚硬的铁板,剧痛瞬间蔓延开来,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三步,手臂隐隐发麻。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上官宸,眼神里满是惊骇,那看似随意的一挡,竟藏着那么浑厚的内力。 第147章 不陪你们玩了 上官宸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看向白其:“你怎么了?”语气里满是疑惑,仿佛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就轻轻挡了一下而已,你怎么退那么远?还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说着,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副懵懂的样子,让台下众人更是一头雾水。 景昭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角眉梢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之间,又恢复成漠然平淡的表情。 白其瞬间明白自己是被上官宸耍乐,他压下心头的震惊,非但不生气,反而是越发发小心,仔细注意着上官宸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台下的殷殇早已没了耐心,“上官宸!你分明是自知不敌,故意在这里装疯卖傻拖延时间!打不过就赶紧认输下台,免得待会把长晟的脸都丢光了!”语气里满是暴躁的不耐。 上官宸闻言,缓缓转过身,目光跳过白其,落在台下的殷殇身上,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懵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戏谑,像极了猫捉老鼠。殷殇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心头莫名发紧,暗地里咬牙暗骂:白其这个废物,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上官宸给我打趴下! “靖南太子,”上官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你当真不知道我在找什么?” 殷殇怒极反笑:“我怎会知道你这疯子在搞什么鬼?要打便打,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我在找殿下的脸皮啊!这里是长晟,不是你靖南!凭什么站在我长晟的地界上,趾高气扬?” “你!”殷殇被怼得脸色涨红,气得差点直接跳起来,恨不得亲自上去弄死上官宸。“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动手!” 就在这声怒喝落下的瞬间,上官宸眼角的余光就注意到白其左手手腕极细微的一动,几乎是同一时间,上官宸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白其这一掌落了空,掌风扫过空气,发出“呼”的一声闷响,他看着上官宸刚刚站的位置,眼神里的惊讶更甚,这人的洞察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还搞偷袭这套?这也太不厚道了吧。”上官宸侧身避开,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演武场之上,只论胜负,不分偷袭与否!”话音未落,右腿带着呼啸劲风扫向上官宸下盘,显然是拼尽全力。 上官宸足尖轻点,踩着白其的腿背借力跃起,稳稳落在他身后。 “没意思,玩够了,还有些困了。”他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慵懒的不耐。 然后,台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便听到白其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有些狼狈地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颤抖:“你…你怎会有?”后面的话他没说,然后吐出三个字:“我输了。” “砰!”一声,殷殇生气的一掌拍在案几上“谁允许你认输的?给我起来继续打!” 景昭帝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淡漠地扫过殷殇,语气听似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靖南太子是对这比试结果不服?”他顿了顿,“太子若是不甘,大可再让人登台,”这话看似在为殷殇考虑,实则句句透着底气,尽显帝王风范。 殷殇怎么可能会?自他出生以来,便如顺风顺水,他想要太子之位,几位皇兄皇弟便接连横遭意外,他顺理成章得成为储君。 他想要的美人,不出三日便会有人双手奉上,满朝文武无不对他趋炎附势、百般巴结。可今日,当着长晟君臣的面,他接连受挫,颜面尽失,这等奇耻大辱,他怎么可能能忍? “皇上,我亲自上!”殷殇眼底翻涌着怒火,直接跃上了演武台。 白其还在台上,见此情景,忙压低声音劝阻:“太子三思!您绝非他的对手,何必亲自涉险?” “滚!”殷殇厉声呵斥“没用的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还要本太子亲自动手!” 殷殇转过身,死死的盯着上官宸,周身都是戾气。 而上官宸心里在暗爽,他早想找机会好好收拾收拾殷殇,没想到对方竟主动送上门来,正中下怀。 殷殇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出手便是狠戾杀招,掌风直逼上官宸心口、咽喉等要害,招式阴毒。可上官宸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攻势的同时,右手直接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掰! “咔嚓”一声轻响,殷殇只觉手臂剧痛钻心,整个人被硬生生拧转过来,后背死死抵在上官宸身前,手腕被对方用力按在腰后,动弹不得。 “嘶,你给我松开!本太子是靖南储君,你敢放肆?”殷殇疼得额头冒汗,却仍死撑着放狠话。 上官宸嗤笑一声,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储君又怎么样?我还是长晟驸马呢!你靖南太子的身份,在我这儿屁用没有!” “你~嘶!”殷殇刚想反驳,便被剧痛逼得倒抽冷气,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说。 “够了。”景昭帝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的威严。 上官宸闻言,顺势松开了手。殷殇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酸痛的手腕。 “既然靖南太子已经输了,那长晟自然也要开始准备收接城池。待交割完毕,朕自会将那半块玉玺奉还。”说到此处,他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意气风发,“时辰不早了,可以开席了!” 殷殇僵立在台上,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焚毁一切,看向上官宸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台下,昭明清瑜望着上官宸的背影,秀眉微蹙,以前只当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而现在,她心里那种难以言喻的后悔越来越重。随即,那后悔又被一丝炽热的占有欲取代,她的目光紧紧黏在上官宸身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 第148章 昭明云渊这结怕是解不开了 昭明玉书指尖抵着自己唇角,身形微微一侧贴近上官宸:“你有没有想好怎么应付接下来的事情,你现在可藏不住了,就连曹御史,刚刚都被你惊的愣住了。” “早就藏不住了,压根不是秘密,那些想对我下手的人,哪个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至于那些蒙在鼓里的,知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这戏,早就没必要演了。” 另一侧,殷殇居高临下地盯着白其,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不是跟我保证万无一失?连上官宸那个出了名的纨绔都收拾不了,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全然忘了刚才自己在演武台上,被上官宸逼下台时的狼狈。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白其身上,“回靖南之后,你自己去跟父皇解释!若不是你信誓旦旦的保证,我怎么可能会轻易把玉玺交出去?更不会拿玉玺当做抵押” 白其捂着胸口踉跄了半步,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抬眼看向殷殇,目光里没有任何的惧意:“殿下,臣固然有错,但这错是否全在臣身上,回靖南后,臣自会当着皇上的面,一一说个清楚。” 出发前靖南君主专门传召过他,嘱托他的话语还仿佛在耳畔“紧盯着太子,不要让他做不可挽回的事情”,如今事已至此,他难辞其咎,却也断没有替人背锅的道理。 “好得很!本太子倒要看看,父皇是信你,还是信他现在唯一的儿子!”殷殇手背到后面,眼底满是笃定的倨傲,他父皇以后也不可能再会有孩子,而他是他在这个世上仅剩的独苗,即便他有错,也断不会真的责罚于他。 麟德殿内,昭明云渊斜靠在轮椅上,他没有去演武场,一个半身不遂的废人,去了不过是徒增笑柄,倒不如安安静静的待在这,殿外隐约传来宫女太监的窃窃私语。 “大驸马真是厉害!你们是没见,靖南太子咬牙认怂的模样!”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向来被视作纨绔的大驸马,武功竟这般了得?这下上京的世家公子排名,怕是要彻底洗牌了,说起来,长公主与大驸马站在一处,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话音未落,昭明云渊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眼底翻涌着浓沉的阴翳。想起那日上官宸在他面前说的话,字字句句他都记得非常清楚。 想让我去求他?绝无可能!上官宸一步步的哄着长姐沉迷于他的花言巧语,而且在上京藏拙藏了那么多年,现在突然不藏了,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当初那场换婚的事儿,就是他背地里搞的鬼!好一个算计。 必须想个法子,让长姐看清上官宸的真面目!念头刚起,殿外便传来脚步声,陆续有大臣走了进来。虽然他从小不受宠,但皇子的身份尚在,众臣还是依着规矩,纷纷向他拱手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程式化的恭敬。 随后昭明宴宁阔步而入,旁边跟着夜枭,其他大臣和子弟立马上去向他行礼。 他朝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平静的走到昭明云渊的轮椅前,目光落在对方盖着毛毯的腿上,语气带着几分兄长的关切:“三皇弟,腿最近有没有好转?刚刚演武场那么热闹,怎么没见你去凑个热闹。” 昭明云渊指尖摩挲着毛毯,抬眼时脸上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平淡:“劳大皇兄挂心,并无大碍,云渊对演武场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所以没去” “无碍便好。”昭明宴宁爽朗一笑,语气里满是赞叹,“你没去还真是可惜了,今天可是让我开了眼!谁能料到上官宸武功竟然那么了得,在演武台上把靖南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我看着岁安跟他一起时,眉眼间全是信赖,而且还有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两个人感情这么好,想来上官宸韵应该也不会瞒着岁安,他会武功的事情。”话音落下,他便没多作停留,朝昭明云渊略一点头,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席位。 没过多久,殿内原本坐着的大臣立马站了起来,朝着走进来的昭明初语行礼,昭明初语没有说话,他们也不敢起来,还是昭明初语点了点头之后他们才敢起来,依旧是那副冷冷的表情。 昭明初语没有跟上官宸一起进来,上官宸和昭明玉书在后面,她心里清楚,要是自己在,上官宸和昭明玉书说话会不自在,索性自己走在前面,给他们两个留些说话的时间。 和昭明宴宁相同的是,她进入麟德殿以后,第一反应,便是朝着昭明云渊的方向走去,而不同的是,当昭明云渊抬眼望见来人是自己长姐的时候,露出纯粹看似孩童的笑意,带着几分澄澈与依赖。 “长姐。”他轻唤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与方才独处时的阴郁判若两人。 昭明初语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昭明云渊的发顶,她声音柔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这段时间事情有些多,没能多照看你。不过上官宸,应该把你安置的很好” “嗯。”昭明云渊应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他垂着眼帘,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原本就略显苍白的脸颊更添了几分落寞,眉梢微微蹙着,那模样竟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藏不住的失落从眼底漫出来。 第149章 昭明清瑜直接扑上来 斜对面的昭明宴宁用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笑。他端起桌上的茶盏,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有时候,未必需要亲自动手,只需静静看着,让局势顺着心意发展,自己做个隔岸观火的看客,反倒更有乐趣。 “怎么了?”昭明初语立刻察觉到昭明云渊的不对劲,指尖顿在他发间,语气添了几分关切,却丝毫没往上官宸身上多想,“云渊,我知道你们第一次见面时闹了些不快。但上官宸他确实不一样,在长姐心里,他和旁人是不同的。你别先入为主,对他存了偏见。” 昭明云渊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就带着水汽的眼眸此刻更显湿漉漉的,澄澈又带着几分执拗。他用孩童般软糯的语气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别人不一样?那长姐心里,他也比我更重要吗?” 昭明初语望着昭明云渊的眼睛,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没有说话。她能读懂那目光里的委屈与执拗,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一边是她从小护着的亲弟弟,一边是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上官宸。 看着自己长姐眼里的犹豫,昭明云渊在毛毯下的手,手紧紧握着,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 “要开席了,公主。” 清朗的声音从殿中传来,昭明初语抬眼望去,只见上官宸正坐在位置上朝她招手,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话音落下,殿内原本散落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了过来。 昭明初语又看了一眼昭明云渊之后,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在他身旁坐下,身上还冒着些寒意:“你下回能不能别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喊我” “我一向都这样,公主第一天认识我?你怎么了?” 昭明初语满心都想着怎么安抚昭明云渊,都没察觉到刚刚昭明云渊看向上官宸的时候,眼底一闪而过的敌意。但是上官宸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三皇子对他分明是揣着满心的抵触,看来自己家跟三皇子这结打的还很拧巴。 心里倒有些哭笑不得,不就是第一次见面时,玩笑似的让他喊声“姐夫”吗?至于记恨到现在? 然后自家媳妇一坐下的那话,尤其是眼神冒着寒意,让上官宸心里也添了几分火气,喊自己的媳妇,难道还喊错了?可他又看眼昭明初语,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用茶的时候用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昭明宴宁。 大皇子把玩着茶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看戏的玩味。上官宸眼底眸光微沉,瞬间了然。大皇子怕是藏得最深,表面气定神闲,眼底却藏着翻涌的算计。 轮椅上的昭明云渊,九岁的孩童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淬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意和戒备,那股子不善几乎要溢出来,就好像随时准备扑上来咬自己一口。而昭明宴宁自始至终都将上官家视作眼中钉,巴不得他们倒霉 视线一转,他又瞥见昭明玉书那一点形象都没有的样子,神色间还带着几分呆。上官宸无声叹了口气,只觉自己腹背受敌。 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大皇子,一边是随时都有可能咬一口自己的三皇子,朝堂上还有无数双盯着上官家的眼睛,又想到刚刚昭明初语…… 上官宸只觉胸口堵着一团气,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冷了几分。 身旁的昭明初语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低气压让她心头一紧。她暗自思忖,是不是刚刚自己那句话让他多心了。想到这里,她微微侧过身,正想凑近他解释几句,刚要触碰到他的衣袖,上官宸却猛地站起身来。 “我出去走走。”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昭明初语的动作顿在半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起身离开,双手随意地背在身后,留下一道利落的弧线。他脚步不快,一步步朝着殿外走去,昭明初语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眼底的光也慢慢暗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衣袖。 昭明清瑜从进入麟德殿,目光便一直盯着上官宸这边。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两人间的动作。 这副闹了别扭的模样,让昭明清瑜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不动声色地起身。 “还是外头安静些,耳根子能清净几分。” “上官宸。” 清柔却带着几分刻意委屈的声音再上官宸身后响起,上官宸眉头不自觉地拧紧,那声音里的矫揉造作让他心头泛起一丝不适。他缓缓转过身,便见昭明清瑜快步走来。 他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直到停在自己身前三步远的地方,身上的脂粉香飘过来,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个气味他不是第一次闻,但是每一次闻他都觉得不舒服,格外的刺鼻。 “我知道,当初换婚的事,你一定非常怨我。”昭明清瑜抬眼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可我是真的不知情!卫行简和卫家的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新婚之夜,我一个女子,根本敌不过他的逼迫,我挣扎过、哀求过,可他半点情面都不留……之后我放弃了,事情已经到了那个地步我只能妥协” 上官宸垂眸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心里早已翻起了白眼:我看着很像没脑子的傻子?这二公主演的哪一出?接下来怕不是要打感情牌?但是我跟她有过感情? 见他始终沉默,神色冷淡,昭明清瑜像猛地往前一步,伸出双臂就朝着他的腰抱去,脸颊贴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上官宸,你信我!我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是你!” 上官宸现在惊的他浑身汗毛倒竖,他设想过很多,却怎么都想不到昭明清瑜会直接扑过来抱他,这要是被人看见,她就算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你快撒手” 他一边死死抵着昭明清瑜的肩膀,手臂绷得青筋直跳,一边看向四周“松开!”他咬牙压低声音。 而此时另一侧,昭明云渊正让十三推着他。方才在殿内他用了一些,便想着出来透透气,听到了一些声音,他视线往这边看来。 昭明清瑜正死死抱着上官宸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前,姿态亲昵,而上官宸虽抬手推着她,可在远远望去的昭明云渊眼中,那动作竟像是半推半就的拉扯。 昭明云渊瞳孔骤然收缩,方才压下的戾气瞬间涌上来,指尖死死攥住轮椅扶手,他死死盯两人。 “上官宸该死” 第150章 这香气她很熟悉 上官宸只觉的太阳穴突突的跳,脑袋都疼了,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识到这么胡搅蛮缠的女人,他越往外推,昭明清瑜反倒抱的更紧,跟像长在了他身上一样,双臂缠得更紧,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往他怀里贴,活脱脱一只八爪鱼。 “不是,你是不是今天出门没吃药!”上官宸压低声音呵斥,语气里满是不耐。见她依旧死缠烂打,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快准狠地朝着昭明清瑜后颈敲了下去。 “唔……”昭明清瑜闷哼一声,失去了意识,直挺挺倒在地上,上官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非但没伸手去扶,反倒往后退了两步,嫌恶地掸了掸自己的衣服。 “小少爷,你这下手有点狠啊,一点也没怜香惜玉的意思。” 带着戏谑的声音从廊后的柱子传来,上官宸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太监服的男子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在地上昏迷的昭明清瑜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他身上。 “怜香惜玉?”上官宸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讥讽,“我现在看见她就怕,没直接把人丢出去,就已经算手下留情了。忘忧,现在这摊子你帮我收拾了,别留半点痕迹。” 他原本就只想出来透口气,没成想被昭明清瑜这个疯女人缠上,“我现在是真的觉得她有病,怎么突然发疯了,受了什么刺激,之前对卫行简那般死心塌地,转性了?突然就来缠我?” 忘忧走上前,蹲下身观察了一会,才直起身:“待会我就替你收拾了,不过说起来,您这魅力确实够大,二公主这转变,哈哈哈哈哈,我都要看傻了” “行了,你也别在取笑我了,赶紧把人弄走。这里可是皇宫里,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要是待会儿被哪个宫女太监撞见,又要生出不少事。”他低头看了眼地上昏迷的昭明清瑜,眼底露出嫌恶,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他就算张了好几张嘴都说不清。 忘忧却突然收起了笑意,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怕是已经晚了。”她朝着方才昭明云渊的方向努了努嘴,“刚刚我就看见三皇子在那边,他的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盯着这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走。” “小少爷先前跟三皇子的结还没解开,这又添了一笔,依我看,你这位小舅子现在怕是恨不得生吃了你。” 此时麟德殿内,昭明云渊刚被十三推着回到自己的位置。指尖死死握着轮椅扶手,脸色依旧是铁青。殿内的礼乐声、谈笑声仿佛都成了刺,扎得他心口发闷。他抬眼望向昭明初语的方向,看了一眼。 想到刚刚撞见的那一幕,昭明云渊心底的怒火猛地窜起,连呼吸都带着灼热。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指尖在膝头掐出深深的痕迹。 他不能急,如果现在告诉长姐,以长姐的性子,她一定不会相信。昭明云渊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今日能撞见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他缓缓抬起手,朝着身侧的十三递了个眼神。十三心领神会,立刻弯下腰,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去,让人盯着上官宸和昭明清瑜。”昭明云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戾气,“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宫外,只要他们两个凑到一块,哪怕只是说句话,都要立刻给我递消息。” “是” 而昭明云渊则重新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戾气,只留一副病弱孩童的模样,可放在膝头的手,始终没松开。 上官宸刚踏进麟德殿,目光便扫到了昭明云渊侧着头跟十三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心底冷笑一声:这小子又在憋什么坏水?准没好事。 他没再多看,径直走回座位坐下。身旁的昭明初语却倏地蹙起了眉,鼻尖微动,一股对她不太好闻但是又熟悉的香气钻进了鼻腔,既不是上官宸身上的,也不是自己身上的,刺得她鼻尖发痒。 这味道……是昭明清瑜的!昭明初语心头一紧。每次见到昭明清瑜,那股她身上弄的甜的发腻的香气都让她很不舒服,所以她印象很深象。她下意识看向上官宸,眼底满是疑惑:他刚刚才出去了一会,怎么会沾染上昭明清瑜身上的香气? 而且这味道很浓烈,绝不是擦肩而过的短暂接触能留下的。昭明初语指尖悄悄攥紧,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侧目望着身旁的人。 上官宸正端着茶盏,神色淡然的喝着着茶,偶尔还会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不像话。 鼻尖那股的味道时不时的朝着她鼻尖过来,她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刚刚去哪了? 上官宸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昭明初语时目光很是坦诚,语气中又很:“就在殿外转了转,没走远,不过遇到点事情,这里不好说。等回府了,我再细细跟你讲。” 他心里门儿清,况昭明清瑜今天敢直接生扑他,保不准还有下回,这事若是瞒着,反倒给了别人做文章的机会,那时候他可真是冤死,然后又惹自己媳妇生气才是真的亏。他跟昭明清瑜可什么事都没有,没做过的事不怕说,更何况被昭明清瑜这么一搅和,心里那点恶心劲儿,也想回头跟自家媳妇吐吐苦水。 昭明初语听他这么说,望着上官宸眼底毫不掩饰的真诚,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笑,还带着一个浅浅的梨涡,她抬手夹起刚刚上官宸夹给她的菜。 “怎么样?好吃吗?多吃一些。”上官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就想动手将人搂在怀里,但是人多而且场合不对,他只是在地下拉了拉自家媳妇的手。 “嗯。”昭明初语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后,也夹了一筷子旁边的虾,放进他碗里,“你都没怎么吃,尝尝。” 第151章 吃醋,很酸 两人间自然流转的默契,他眼神都要冒火了,看见自家长姐眼底毫不设防的信任,看见她对上官宸的依赖,更看得见上官宸用三言两语就哄得自家长姐眉开眼笑,他心里只觉得好笑,更是觉得上官宸刚刚在殿外和昭明清瑜纠缠的模样有多刺眼!上官宸这个人有多虚伪。 长姐那么好,是他在这么多年心里唯一的光,她该被捧在手心,谁都配不上她,更不该被上官宸这种伪君子蒙在鼓里!若不是十三在旁悄悄按了按他的胳膊,他怕是已经忍不住要冲上去。 昭明宴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只是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一直到午宴结束,都没再发生什么岔子。上官宸也用了不少,只觉眼皮有些发沉,正想着跟昭明初语一起回府,身后却传来无庸的声音:“大驸马,皇上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他心头微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转头对昭明初语轻声交代:“你先回府,我去去就回。”见她点头应下,才跟着无庸往明德殿而去。 景昭帝坐在龙椅上,见他进来,也不绕弯子,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开口:“臭小子,藏得倒是挺深,在演武场露那一手倒是有你祖父还有大伯的身影,你怎么不继续装了?你这身武功,岁安知道吗?” “长公主……知道,却也不算全知道。” 他确实没跟昭明初语说过自己武功到底怎么样,上次也是带着玩笑似的提起过一句,公主很聪明,大概也猜出来了七八分,但是也没过他,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 “混小子,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景昭帝笑骂一声,指节轻轻敲了敲,随即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上官宸上前,刚走到御案旁,便见景昭帝从宽袖中摸出个东西,又将那个东西塞进了他的掌心,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随即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嘘”的动作。 眼底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郑重:“这东西你拿着,必要的时候可以用,除了你我,不许要让第三个人知道我把这东西给了你,包括岁安。” 上官宸握着的手微微一紧,沉声应道:“嗯” 景昭帝见他把东西收好了之后,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些嫌弃,挥了挥手:“行了,滚吧,别在这碍眼” “哦,那臣可就真走了。”他又看了眼景昭帝,皇上似乎跟他从前想象的不一样。 出了明德殿,上官宸没多耽搁,直接回了太尉府。刚推开正屋的门,就觉屋内气氛有些不同,昭明初语见他进来,缓缓站起身。 眼神中没有之前的温柔在,反倒是眼神带着些凌厉,一步步朝着他走近。上官宸心里莫名一虚,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门板。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两公分,昭明初语身上裹着暖意扑面而来,上官宸正猜她要做什么,却见她微微仰头,凑近他颈间,轻轻嗅了嗅。 “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气,这气味不属于我,也不是你的”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捏住昭明初语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亲昵的调侃:“公主这鼻子,可真好使?都过了这么久,也能被你闻出来。” “我身上这气味,是二公主的,午宴上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个”上官宸语气坦诚得很,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神色。 昭明初语的眉头瞬间就蹙了起来,眸子里凝着几分探究,心头掠过一丝酸涩。 “你别多想,听我慢慢跟你说。”上官宸见她这模样,连忙上前,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往软榻走。等到了软垫那,他干脆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 “今天在麟德殿我待着有些闷,就跟你说了出去走走,没成想刚出去没多久,昭明清瑜就跟了出来。她上来没说两句,竟直接朝着我生扑过来,我掰都掰不开。” “她真抱到你了?”昭明初语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的醋意已经漫出来了。 抬手揪住他的耳朵,语气带着明显的酸意:“你是不是故意的!以你的武功,怎么可能躲不开?你是不是心里就想让她抱?我问你,当时为什么不躲开?”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嘶~我……我是真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明明之前见她对卫行简那个样子,死心塌地的。我也想不到她来这么一出,那一下确实没反应过来,没躲开……这么说起来,我好像还真有点问题。疼!公主,耳朵都要被你揪掉了!” 看着昭明初语吃醋的模样,上官宸心里还挺开心的,她会吃醋,才说明她在乎自己。 “真没骗你,后来我见她不撒手,就直接把她弄晕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了忘忧,然后就真的没了,我保证” 昭明初语揪着他耳朵的手顿了顿,力道也渐渐松了些,却没完全放开。她盯着他眼睛,见他眼神真诚,一点闪躲都没有,心头的醋意才慢慢褪去。 “她在宫里都能对你这样,以后没准还会有,甚至一些更离谱的事都不好说” 上官宸连忙点头,趁她松手的瞬间,一把将人重新揽进自己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头发“我老委屈了,今天被她缠上,我都觉得晦气,还是我家公主最好” 昭明初语心里那酸意又涌了上来,酸得发涩。她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是她可以想象到。 别过脸,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硬:“下回你要是再让她碰你,你就去睡客房。我让兰序给你备了水” “好,我这就去洗。”上官宸见她还在气头上,连忙应下,往前凑了凑想亲她的脸,却被昭明初语抬手稳稳挡住。 “别碰我,你身上还有别的女人气味” “我这就去把自己洗干净,回头再让公主查验。” 第152章 单相思 “站住!” 昭明玉书原本还在往外走的腿一顿,脊背一下子绷紧了。他缓缓转过身时,脖子都显得有些僵硬,连带着声音都轻了很多,生怕他母妃下一秒直接炸了:“母妃,这个时辰很晚了,若再不出宫,宫里的铜锁就该落了。” 陆南叶正坐在椅子上,眼神忽明忽暗也不立刻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昭明玉书,仿佛直接嫩个把他看穿了。 整个殿里安静得,都能听到几个人的呼吸还有烛火燃烧的声音:“落了锁,你便住宫里,你在这宫里住了那么多年,怎么现在住不了了?连一个晚上都待不了了?” “你与跟何家那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昭明玉书垂放在两侧的手悄然背到了后面,两只手不断得磋磨着。他自然知道母妃的性子,比父皇还难糊弄,尤其是在他的事上,天母妃那眼睛尖的,压根藏不了半分。 可他仍想试着搪塞过去,喉结滚了滚,故意露出茫然的神色:“母妃说的是哪家小姐?儿子不知道啊?更不认识什么姓何的小姐,母妃是不是误会了” “你还敢糊弄我?”陆南叶看了一眼四周,之后直接拿起桌上的茶盏就往昭明玉书的腿变砸去。 昭明玉书下意识的想躲,但是发现压根砸不到他,就站着不动,这要是躲了,她母妃更得炸了。 “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那点心思,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还有别在搓手了,你只要一撒谎就会不自觉得磨搓手,你以为你这点小动作,能瞒得过我?” 昭明玉书的手立刻不敢再动了,他知道瞒不下去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恳求:“母妃,儿子……儿子是有点喜欢何家小姐。可她什么都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儿子一厢情愿。您千万别因为这点事,去寻何家的麻烦,更别找何何小姐的麻烦” “真是要死了!还只是单恋,就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你父皇”陆南叶就茶直接起来数落昭明玉书“今日要不是上官宸,就你那副不管不顾的模样,你父皇能直接削你。还一点点喜欢?你当你母妃我瞎?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看着昭明玉书垂头不说话得样子,心气又上来几分,语气却软了些:“还有,你当你母妃是那等容不下人的毒妇?还觉得我会找何家跟何小姐麻烦?你是不是我亲生的?”她是真要被自己这孝顺儿子气过去了,觉得他还不如不说话,一开口就能气死人。 “母妃!儿臣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昭明玉书慌忙抬头,连声音都带了些急颤,“您别生气,生气对您身子不好,您要是实在气,就朝着儿子来一脚,消消气” “算了,打你我害先腿疼。”陆南叶摆摆手,气也稍微消了一点,“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何家小姐动了心思?就你今天那个紧张样子,恐怕所有人都看出你的心思。” “儿臣……儿臣很早以前就喜欢她了,只是那时候她跟宋家有婚约,儿臣只能将那点心思藏在心底,偶尔远远看一眼就觉得满足了,直到她和宋家的婚约解了,儿臣心里那点心思便有些压不住了” 陆南叶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所以,到现在,何家小姐不知道你对她的心意?你也不清楚,她对你到底有没有意思?”昭明玉书轻轻点了点头。 “回去吧。” 昭明玉书愣在原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尝试着问了一嘴:“回去?母妃,您……您没别的话要说了?”他还以为她母妃至少会说一些什么,现在倒是什么都没说就让她回去,倒让他心里觉得空空的。 “说?说什么?”她抬眼看向自己儿子,眼神里掺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就你现在这单恋的情况,难不成我要去找你父皇帮你请婚?”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先不说你父皇会不会应,就算他应了,万一何小姐心里压根没有你,这道圣旨成了什么?强扭的瓜不甜,这不是作孽是什么?” “不是,母妃,我这……”昭明玉书话刚出口,都没还说句完整的,就被陆南叶瞪了一眼。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见他终于不说了,陆南叶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强硬:“别在这站着了,赶紧滚吧,再晚宫门真要落锁了。”昭明玉书对着陆南叶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殿门。 国公府后院,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接二连三得传来,苏耀东瘫坐在轮椅上,头发也是乱七八糟的散了一大半,眼底布满红血丝。但凡他手臂能及够到的东西,都被他直接摔在了地上。 屋子里的下人们早吓得缩成一团,一个个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苏耀东下一秒就拿他们撒气。 “都杵在那儿干什么?!”苏耀东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声音因暴怒而有些细,“给我滚!是不是看我现在变成这样,你们一个个心里都在偷着乐?都在盼着我早点死?” 这话传到下人的耳朵里面,一个个更不敢动了也不敢应声,只把头埋得更低。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苏耀东粗重的喘息声。 但是越没有人回答苏耀东,苏耀东眼底的怒气就更浓了,他猛地抓起桌上还没被摔的茶盏,手臂一扬,就朝着离他最近的下人砸去:“怎么?都哑巴了?!是不是觉得我残了,说话就不好使了?” 那小厮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躲,却被苏耀东的话硬是站在了原地。“不许躲!”苏耀东带着狠厉的威胁,“谁要是敢躲,我现在就让人卸了他的腿,让他跟我一样,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又拿起一个茶盏往门口砸去,刚好苏老国公刚冒头,眼看就要砸在他头上。一旁的管家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挡在老国公身前,“咚”地一声狠狠砸在他额角,瞬间见红。 “混账!逆子!”苏老国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轮椅上的苏耀东厉声呵斥,“都落到这个样子了,还不知收敛?不知悔改?” 苏耀东红着眼眶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从小到大你有管过我半分?如今倒想起当爹了,不觉得可笑吗?”他猛地拍向轮椅扶手,声音里满是怨怼,“皇上降罪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替我求情?我可是你最小的儿子!我今天有这个下场,全是拜你和娘所赐!” 第153章 皇家那条路不好走 “你……你……”苏老国公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堵得心口剧痛,他扶着门框,粗重的喘息声在屋里格外清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险些往后面栽去,管家忙伸手扶住他。 缓了好半晌,苏老国公才咬牙挤出一些话来,声音里满是失望:“好!好一个拜我和你娘所赐!是,是我和你娘错了,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个混账,更不该养你到现在!”他转向一旁的管家,语气冷得像冰,“从今日起,撤了三爷院里所有下人,只留一个粗使婆子,每日按时送饭便够了!” “老爷!”管家猛地抬头,额角的血迹还在渗,他急声道,“可三爷那腿还需人伺候,若是只留一人……” “好啊,都滚!干脆弄死我得了!”苏耀东猛地抬起头,眼底是破罐破摔的疯狂,他垂眸盯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忽然扯出一抹扭曲的笑,那笑意里满是阴鸷,“反正我这下半辈子也没法过了,饭你也别让人送了,就让我在这儿自生自灭!” 话音刚落,他的声音陡然压低“我要是有机会出去,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昭明初语那个贱人!” “啪!” 苏老国公气得浑身发抖,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打得他自己手掌都有些发麻,苏耀东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流出血,他缓缓转回头,眼神里没有半分害怕,反倒更疯狂:“打!继续打!今天就算打死我,我也要说” 苏老国公气得眼前发黑,一把抓起手边的拐杖,就要朝着苏耀东狠狠打下去。管家见状,连忙扑上前死死拽住拐杖,急声道:“老爷!三爷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腿残的事实,才口不择言,等他缓过劲儿来,会醒悟的!” “醒悟?”苏老国公冷笑一声,拐杖被管家拽着,却仍止不住地发抖,“他要是能醒悟,当初就不会做出那种事情!这逆子的心,早就烂到根了,没救了!”他猛地甩开管家的手,目光如刀般剜着苏耀东,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苏耀东,你若敢动岁安一根手指头,就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亲自了结了你!” 说罢,苏老国公再也不看他一眼,拄着拐杖,转身离开了屋子。门被重重关上,苏耀东看着那背影,眼底的疯狂渐渐被浓重的恨意取代。嘴里却发出阴恻恻的低语,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又像是在诅咒:“了结我?爹,您可没那个机会……” 何府书房内,何宗正坐在木椅上有些坐立不安,白天宫里发生的事情,他现在想起来都还有些脊背发凉。 如果不是最后大驸马站出来,挡下了靖南太子,他的月儿岂不是刚从宋家那个火坑出来,就要被推入另一个火坑? 殷殇当时那个眼神,又让他心头压上了一层阴霾,这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结。更让他担心得是二皇子,今日那样着急维护月儿的模样,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月儿动了心思。 何宗正重重叹了口气,他这辈子所求不多,只求女儿能嫁个寻常子弟,安稳过一生,从未想过要将自己女儿嫁入皇家那摊浑水。皇家看似风光无限,内里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更何况如今局势暗流涌动,大皇子对那个位置更是势在必得的样子,眼底容不下半分沙子。二皇子即便无心争储,以大皇子的狠绝,又怎会容下这个威胁?若月儿真与二皇子扯上关系,往后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走。 思及此,何宗正猛地直起身,对着门外唤道:“去把小姐请来,我有话要问她。” 何晚月到书房的时候,最先看见的便是她爹正紧锁的眉头,眉眼都覆着一层沉郁,眼底更是布满忧色。何晚月心里清楚,父亲定是为了今天演武场的事烦心。 “爹。” 听到女儿的声音,何宗正眉头渐渐舒展了些,抬手示意她:“坐,月儿,爹有句话想问你,你对二皇子,有什么看法?” 这话问的直接,何晚月指尖猛地攥紧但很快便松开了,耳尖泛起些热意。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的画面。 昭明玉书着急护她的样子,还有他在台上比武时的身影。想到这些,她不自觉地有些紧张,眼神也飘了,半天没说话。竟忘了回应。 何宗正将自己女儿这模样看在眼里,心中最后那一点侥幸也落了空。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无奈。 “月儿,爹不是要拦着你跟二皇子,但你该清楚,皇家那条路不好走。”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得近乎有些沉重,“你若真选了这条路,往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死路。” 何晚月垂眸望着地,指尖的力道渐渐松了些“爹,女儿明白您的苦心。”她抬眼看向父亲,眼底没了方才的发愣,多了几分清醒,“感情的事本就不由人,女儿承认,今天见二皇子那般维护,确实心动了。但这份心动,还没到让女儿非他不嫁的地步,女儿心里有数。” 听到这话,何宗正语气都轻快了些:“那就好,那就好。你的婚事,爹不逼你,你慢慢选便是。” 但他话锋很快又转了回来,眉眼间再次覆上忧色,“还有有件事你要放在心上,靖南太子还要在长晟待半个月,今天他看你的眼神,还有那明晃晃的心思,难保他不会在这半月里动什么歪招,在他回靖南之前,你尽量不要出府,万事以自己的安全为重,明白吗?” 第154章 从宋家那下手 同一时间,驿馆里面殷殇也是一股火气,刚进房间,他压抑了一路的怒火便彻底爆发,抬脚对着桌椅狠狠踹去,桌椅瞬间被翻倒在地。 白其见状,眉头骤然拧紧,不等他开口说话,殷殇已大步上前对着他,眼底的怒火都要喷出来了:“今天被长晟的人踩在脚下羞辱,你很高兴?我是靖南的储君!是未来的君主!却被一个小小的长晟驸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押着求饶!靖南还有脸吗?” 殷殇双手叉在腰间,片刻后,又猛地抬眼,目光阴鸷,对着白其沉声道:“这口气,我咽不下!你必须给我想办法,把何晚月那女人弄到手!” “脸既然已经丢了,那这个女人我必须得到,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哪怕是绑,也要把她送到我床上!” 话音未落,他又补充道:“还有,岁安长公主那边,派人给我盯紧了” 白其垂手立在原地,看着眼前愤怒的殷殇,语气仍保持着冷静和克制:“太子,臣还是那句话,何小姐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她身后是何家,何家的地位更不是看到的那么简单。” “您若强行行事,一个不慎,便会点燃靖南与长晟的矛盾,真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两国百姓最先遭难,您也会因此事遗臭万年,这不是你我想要看到的,也不是皇上想看到的结果。” “怎么?我说话现在不好使了?白其,你真当自己是父皇派来的,就能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他语气陡然转沉,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今天演武场的事,我会亲自写信禀报父皇,你给我等着,你要是不想这信里出现一些什么,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白其,瞬间听出了话里的深意,殷殇这是明摆着威胁他。他太清楚这位太子的脾性:有功便揽,有过便推,如今拿这个当筹码,不过是想逼自己妥协,帮他做事。就算现在低头,事成之后,殷殇也未必不会将今天的事情全退到他身上。 “太子,今日演武场之事,臣已据实写下奏章,半个时辰前便让人快马送回靖南了。奏章里详细说明了前因后果,至于殿下您要如何向陛下禀明此事,那是您的考量,下官不敢,也不会干涉。” “你!”殷殇没想到白其竟会先一步动手,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指着他的手都在发颤,“好,好一个白其!这可是你说的!” 他死死盯着白其,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忌惮。白其处处与自己作对,显然不是个能随意拿捏的人。一朝天子一朝臣,等他将来登基为帝,执掌靖南大权,绝对不会留下这样不听话的人,留着只会是祸患。 白其将殷殇眼底的杀意都看的明白,却没有多说什么,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屋内,心中轻叹:回靖南之后恐怕要为自己做打算了。 白其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门外,殷殇的杀意便愈发浓重。旁边的齐肃看得真切,忙躬着身子凑上前,声音里满是刻意的讨好:“殿下,这白其也太不识抬举了!皇上派他来是辅佐您的,可不是让他踩着您作威作福的!”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殷殇的神色,见对方脸色稍缓,又连忙伸手,顺着殷殇的脊背轻轻拍打,帮他顺气:“殿下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您是靖南未来的君主,这身子比什么都金贵,犯不着为一个不懂事的臣子动怒。” 这话恰好说到了殷殇心坎里,但还是沉着脸哼了一声。齐肃见状,忙话锋一转,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殿下,您不就是想把何家小姐弄到手吗?这事儿其实不难。岁安长公主身份尊贵,身边护卫重重,动她确实要掂量掂量,可何小姐说到底只是个大臣的女儿,何家虽有几分权势,却远比不上皇室,想对她动手,有的是法子。” 殷殇闻言,原本晦暗的眸子骤然亮了几分,他抬眼看向齐肃,目光里带着探究与深意:“哦?那你倒说说,该怎么做?” 齐肃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躬着身子再靠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殿下,臣早就替您打听好了。这何家小姐先前与宋家有婚约,后来因为一些事,婚约取消了,连带着那位跟她有婚约的宋家公子,也被赶出了宋府,如今过得跟乞丐似的,殿下不如从这下手” 殷殇听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恻的笑,他猛地伸出手,勾住齐肃的后颈,将人拉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赞许:“还是你脑子灵光,比那白其会办事多了!” “这事儿若是真成了,本太子保你日后在靖南官场平步青云,你想要的权势、财富,本太子都能给你!”说罢,他松开手,仰头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那笑声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妄。 齐肃被他拍得脸颊发麻,却连忙躬身谢恩,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谢殿下恩典!臣一定好好办成这事,将何小姐送到您面前! 浴室里一片朦胧,上官宸半倚在池沿边,一张素色棉巾盖在脸上,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双手随意搭在池边。 “小少爷,您这日子过得,可真是神仙都羡慕。” 夜明的声音突然传来,上官宸抬手将脸上的棉巾拿下,眼尾微挑,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怎么哪儿都有你?不好好去打探消息,突然冒出来做什么?” 夜明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浴池边坐下“小少爷,您这可就是卸磨杀驴了!前些日子您让我查消息,我可是连觉都没睡一直在那蹲着”然后话锋一转,又换上副殷勤模样,往前凑了凑,声音都放软了些,“我今天来,真有正事要跟您说。” 第155章 要怎么选 “拉倒吧。你哪是来找我?分明是听说我让忘忧去护着公主,特意寻了个由头,想来见见她。” “我真有正事要说,不过……顺便来看看忘忧” 上官宸闻言,朝着他勾了勾手指,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来来来,你知不知道,忘忧为什么一直不待见你?” “为什么?我琢磨这事好久了,每次想跟她多说两句,她都躲着我” “还能为什么?”上官宸嗤笑一声,语气直白得不留情面,“说话吞吞吐吐,一句完整的话要掰成三句说,做事又磨磨蹭蹭,一点都不干脆。就你这性子,她要是能喜欢你才是真的见鬼了。” 又摆了摆手“赶紧说你的正事,说完赶紧走,影响我泡澡。” 夜明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像被霜打了一样“三皇子那边派了人盯着您,不过那些人武功跟我们比差太多,压根没察觉到我们的人早就在暗处反盯着他们了,二公主那边也一样,小少爷,您看这事…” “他盯着我和二公主,无非是认定了我跟二公主之间有不清不楚的牵扯。我猜,他是想等个机会,找个由头让岁安亲眼看见我跟二公主拉扯,好离间我跟岁安的关系。”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去跟长公主说?” “你觉得岁安会信?”上官宸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通透,“三皇子在岁安面前,一直装的是乖巧懂事、依赖长姐的模样,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孩子气。” “他要是直接跑去告状,说我跟二公主有私,你觉得岁安会不会起疑,到时候,她还会不会只当他是个孩子?” 夜明这才恍然大悟,可转念一想,又替上官宸捏了把汗,声音都压低了些:“小少爷你可真难,三皇子是长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还是先皇后没了命生下的孩子。” “长公主素来疼他,要是将来真到了你和三皇子撕破脸的地步,她会选谁啊?还有真到了那一步,你又能怎么对三皇子?真伤了他,到时候长公主恐怕会直接恨上你” 这些话让上官宸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刚刚还一副慵懒的样子也散去了一大半,眉宇间凝起一层沉郁。 原先他就琢磨着,玉书既然对皇位没兴趣,脑子也确实不是当皇帝的料,除去大皇子,那将来能继承大统的,也就只剩三皇子了。 不过三皇子的这些动作,却让他越想越心凉,三皇子表面乖巧,骨子里却藏着狠戾,而且他对自己的态度,若真让他坐上龙椅,未必会善待上官一族,反倒会直接先拿上官家开刀。 他望着池子里浮动的水,皇上这几个孩子里,也只有长公主最有当帝王的样子,若她是男子,根本轮不到其他人,那这些问题就都解决了。 不对,若长公主真是男子,哪还有他得什么事?想到这儿,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池边的夜明还垂着头,一副蔫蔫的样子。上官宸看他这副样子,摆了摆手,转身重新将胳膊搭在池沿上,背对着他道:“别在这儿杵着了,忘忧在院子里,你要是想去,就去吧。” 闭着眼嘴里低声嘀咕起来:“玉书这脑子,怎么就不能再灵光些?”话刚出口,又自己摇了摇头,补了句,“不过脑子笨也不全是坏处,真要是当了皇帝,找几个忠心的贤臣辅佐,倒也能稳得住局面,殷殇那样的人都能当太子,玉书可比他抢太多”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就是他一门心思想学他外祖,当什么保家卫国的大将军,贵妃娘娘估计也不希望玉书掺和进夺嫡的浑水里,要不然,玉书倒真算是个合适的人选。” “这么多年了,后宫里的嫔妃也不少,怎么就没一个能怀上的?皇上身子看着也硬朗,也没听说他刻意避着后宫” 等回到屋子,上官宸熟门熟路的上床,手臂一伸,就将身侧的昭明初语揽进怀里,让她整个人贴着自己,手还不安分的在被子底下摩挲着。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上,缓缓开口:“公主,我有个疑问。后宫里那么多妃子,这些年怎么就没一个人有身孕?你就不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对劲吗?” 昭明初语微微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凝视着上官宸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又掺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关心起后宫妃嫔怀不怀孕的事?” “你是不是觉得,眼下这几位皇子,没一个能担起继承大统的担子?” 上官宸心里暗叹,公主也太聪明了吧,有时候糊涂些挺好的。被戳中心思的瞬间,他莫名的有些紧张,方才还在她腰腹间摩挲的手,一下子僵住。 “那公主觉得,三皇子,真的适合那个位置吗?” 昭明初语没料到他会那么直白地将问题抛回来,她眼底的光芒暗了暗,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上官宸,却迟迟没有开口。 其实她不是没动过让云渊争储的念头,她比谁都清楚,大皇子将来若是登基,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容下她和云渊。 “我没得选,云渊也没得选” 昭明初语的话,让他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她虽没把话挑明,可那话的意思也很明白,她是打定主意要推三皇子一把。 他以前或许看不清,但是现在他可太清楚自己跟三皇子的关系了,三皇子现在巴不得自己跟长公主散伙,就算是想要他的命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 先前夜明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真到了那一步,长公主会选谁?” 三皇子是长公主血脉相连,又是用先皇后用性命换来的亲弟弟,一边是只是和她有夫妻关系的驸马,三皇子跟她相伴了九年,而自己跟公主一年的情份都还没有,她会怎么选?而他自己呢?若三皇子真要对上官家动手,他又该怎么做?他不能拿整个上官家去赌。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搅得他心口有些发闷。刚刚还紧紧搂着昭明初语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 第156章 砍你的竹子吃你的锦鲤 察觉到刚刚还牢牢搂着她的手,松了半分,她眉尖几不可察地蹙起,但转瞬便又被她压了下去。 目光却始终没从上官宸脸上移开,她看着他眼神里的犹豫,心口忽然闷得发慌。 她从没想过要在两个人之间做选择,云渊是她从小养到大的亲弟弟,而上官宸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想无条件去相信,想亲近想任性一次的人。 可她看的清楚,云渊对上官宸有敌意,而上官宸也不可能会帮云渊,甚至会阻拦。换作以前,她一定会杀了他,可现在,她下不去手,更舍不得。 若真有一天,上官宸要对云渊动手,她是该向着云渊,还是……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上官宸又把她搂紧了,比先前更紧些,将她拥在怀里。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尖,唇瓣轻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别想了,早些休息。” 他琢磨了半天,其实也没琢磨出个什么结果,他也不确定真到了那一步,自己会怎么做。既然想不明白,不如就先摆烂着。反正眼下,他和三皇子还没到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公主还好好的躺在他怀里。 闻着她身上的气味,至于以后的事,等真到了那一天,再选也不迟。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昭明初语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见他闭着眼,自己身上也满是他的气息,便往他身边又挪了挪。贴着他温热的身子,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跳,心里忽然就踏实下来,竟生出个念头:想一辈子都这样,什么烦心事都不管。要是上官宸不是太尉独子,她也不是什么长公主,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多好。 她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整个人都趴在上官宸身上,一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上官宸见她睡着了把被子里的手伸出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生怕吵醒她。 天还没亮透,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昭明清瑜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扶着额头。 睡意被这霹雳吧啦的声音搅得一干二净,心里满是烦躁。声音里裹着戾气:“兰心!外面闹什么?吵得本宫头都要炸了!” 侍女兰心见她脸色阴沉,忙跪到床前屈膝回话:“公主息怒,昨天奴婢还跟您提过,今日是长公主殿下开府的日子,长公主府离丞相府近,声音也确实是大了些。” 她看着昭明清瑜的神色,又补充道,“公主定近来歇息得不好。奴婢这就去让人炖些燕窝,给您补补精神?” “不必了。”昭明清瑜挥了挥手,指尖掐着眉心,闭目缓了片刻才睁开眼,眼底的烦躁淡了些,却多了几分算计,“差点忘了这事,今天是长姐的大日子。既然被吵得睡不着,索性现在过去看看,长姐总不会怪本宫来得早。” 兰心听她语气缓和,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昭明清瑜哪里是真心去贺喜?她惦记的是上回在宫里让她栽了跟头的上官宸。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嗤。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上官宸对昭明初语再上心,也未必能抵得住诱惑。今日长公主府人多眼杂,正是个好时机。 长公主府西边的凌若轩,院子收拾得清清爽爽。地板更是扫得一尘不染,屋内的陈设更是处处透着用心。 十三推着轮椅停在院子:“殿下,公主是真的上心。这院子的格局、屋里的摆件,跟宫里您的住处一模一样。” 昭明云渊的目光看着这些熟悉的布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的木柄,心里却没半分暖意,反倒是一股寒凉慢慢往上涌。 他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长姐的用心,长姐待他越好,他的心里越容不下上官宸,那个占了长姐所有温柔和全部的上官宸,根本配不上他的长姐。 “十三,推我出去。”见十三愣了愣,他又补充道,“今天是长姐开府的大日子,府外迎客的差事,上官宸作为驸马自然会在外面,还有昭明清瑜一定会来”说到上官宸三个字时,他的指节微微收紧。 昭明云渊望着不远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今天人多手杂,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能忍住?这么好的机会,他绝不能错过。 事实上昭明云渊猜错了,这种场景上官宸只会往后躲,绝对不能往前冲。他最不喜欢去应付那些人虚与委蛇的客套话,他早就把把迎客的差事丢给了言风,自己倒寻了个清净,躲在公主这偷懒。 同样昭明初语也没想着出去应酬,府里大小事宜,她一早便托付给了兰序,只需要在开席前露个面即可。 兰序将宾客分成了男女两席,设在东西两院,免了不少麻烦。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软榻上。 上官宸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将自己的手臂垫在脑后当枕头,模样懒怠得很。昭明初语看着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太尉大人要是看见你躲在这不出去,你少不得又要被训一顿。” “训便训吧。”上官宸睁开眼,语气满是不在意“那些宾客的客套话听着就头疼,还得陪着笑脸回话,躺在这多舒服,还不用费脑”说完,他还往榻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也过来。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言风的声音隔着门透进来:“少爷!老爷来了!还说给您五分钟,您要是再不出去,他就把您院子里那片竹子全砍了,池子里养的那些锦鲤,捞出来给厨房做菜!” 第157章 楼阁上看的一清二楚 “什么?”上官宸猛地从软榻上坐起来,方才的慵懒瞬间散得无影无踪,眉头拧成了疙瘩。那片竹林可是他亲手栽的,池子里的锦鲤更是他挑了好久的,都是上好的品种,平常喂食都是他亲自,养的可好了。 “我爹这是来真的?不就偷个懒吗,至于拿我的竹子和鱼撒气?” 抱怨归抱怨,他麻利地起身,转身就往昭明初语身边凑。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唇上飞快的亲了一下才走。 上官宸刚出去,沉璧便进来了“公主,二公主来了,虽然说是来道贺,可眼神总往其他地方看,看着像是来找人” 昭明初语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昭明清瑜的心思,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她怎么可能不来。 她要找的是谁,她比谁都清楚,刚刚让沉璧故意把上官宸偷懒的消息透给上官明远,便是要看看,她这位妹妹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公主,那要不要差人去给驸马说一声?”沉璧看着自家公主平静的侧脸,终究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毕竟是公主的亲夫君。 “不用,我信得过他,去楼阁” “是”。她自然知道楼阁的用处,楼阁建在府中最高处,站在楼阁的窗户那能将整个长公主府的每一处看的清清楚楚。 跟着昭明初语往楼阁走时,沉璧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祈祷:驸马爷,您可千万要拎清分寸,别辜负了公主对您的这份信任。若是真出了什么,公主怕是要寒心了。 上官宸脚步匆匆地往外走,满脑子都在想他爹竟然要砍他竹子,吃他鱼?刚转过游廊,便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正着。看清来人是昭明清瑜时,他眉头一下子地蹙了起来,下意识便想往旁边绕,脑子里还来不及思考,二公主怎么在这? 昭明清瑜眼尖得很,哪会给上官宸溜走的机会?她上前一步,抬手便拦住了他的去路,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上官宸,你这是要去哪?”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下人,加重了语气,“本公主今日特意来给长姐道贺,既是客人,驸马怎的见了我就急着走?莫不是不欢迎?” 驸马二字被她咬得极重,像是怕旁人听不清。这称呼一出,路过的侍女手都抖了一下。上官宸是长公主的驸马,昭明清瑜这么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她的驸马。 上官宸脸色沉了沉,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二公主你要是不会称呼,就直接叫我姐夫就好了。”他抬眼看向昭明清瑜,眼神里满是疏离,“还有我为什么要走,二公主心里该比谁都清楚。” “我这就让人去找卫驸马,免得二公主一个人寂寞,至于我跟二公主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谈的更没有什么交情,麻烦公主别挡路” 昭明清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却又很快掩了下去。她咬着唇,故意放软了语气:“我不过是随口叫了一声,大驸马何必这么认真?再说了,我今日来,也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又没别的意思……” “二公主你闲但是我很忙。”上官宸直接打断她的话,“二公主若是真心来道贺,我让兰序好心招待,若是另有目的,还请回吧” 躲在暗处的人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往凌若轩去。 昭明云渊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当即对十三吩咐:“去,给长姐传信,就说我腿疼得厉害,连轮椅都坐不稳了。” 消息很快传到前院,兰序眉头微蹙,三当下不敢耽搁,忙让流萤去楼阁找公主。 “公主!三皇子那边派人来说,他的腿突然疼得厉害!” 昭明初语在楼阁上看着整个长公主府,闻言连眼都没抬,声音里没有半分往日的着急,反倒透着几分冷:“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流萤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往日里只要三皇子那边有什么事,公主哪怕正在处理要紧的事,也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事赶过去,今天怎么这么冷静,甚至还带着点冷淡?她心里满是疑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沉璧,想要求证些什么。 沉璧迎上她的目光,飞快地朝着她使了个眼色,嘴角微微下压,示意她不要多问。流萤挠了挠头,虽满心不解,却也知道不该再追问,只能喏喏地应了声“是”,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上官宸刚摆脱昭明清瑜,没走两步她又追上来拦他。他看着眼前人的人,看着昭明清瑜就觉得她越来越像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二公主,您是不是中邪了?若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我现在就让卫行简去找个神婆来跳跳大神,你说你这扒着我不放想做什么?我又不会跳大神,也没时间陪你瞎耗” 昭明清瑜却像没听出他话里的嫌弃,往前凑了半步,眼底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羞怯,声音也软了下来:“我先前便跟你说过,我喜欢你。不管你信不信,往后我叫你上官哥哥好不好?这样听着,也亲近些。” 上官哥哥四个字刚出口,上官宸只觉得后颈一阵发麻,鸡皮疙瘩顺着胳膊往下掉。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还没等他开口反驳,便见昭明清瑜眼神一动,竟然还想学着上次在宫里的模样,伸手就要往他身上靠。 上官宸早有防备,脚下一错避开她的手,同时弯腰从旁边的草丛里捡起一根竹棍。竹棍“啪”地一声竖在两人中间,棍身正好挡住昭明清瑜的去路,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二公主,这里没外人,你也不必装模作样。有什么心思不妨直说,别拿喜欢当幌子,这套说辞,我不吃。” 昭明清瑜的手僵在半空,见他用竹棍将两人隔得清清楚楚,连半分靠近的机会都不给,脸上的羞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委屈。 她咬着下唇,眼眶飞快红了起来,一下子眼泪便下来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格外可怜:“我真的就是喜欢你……你为什么总不信我?难道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胡搅蛮缠的人吗?” 上官宸看着她这副说哭就哭的模样,只觉得心里更烦。而且不仅烦还有想抽她的心,不过他忍住了,这要是动手了,没准又要被她扣什么帽子。 第158章 长姐的心越来越硬了 上官宸握着竹棍,看着昭明清瑜在他面前故意哭个不停的样子,再想想现在过去,他爹还是要砍他竹子 吃他的鱼,反正都已经迟了,横竖都是要被他爹骂,倒不如在这看这个二公主能装到什么时候去。 他索性往旁边的围栏上一坐,单脚翘起踩在围栏上,竹棍随意搭在自己的膝头。 昭明清瑜哭了一会儿,眼泪都快流干了,抬头一看上官宸不仅没过来哄她,反而优哉游哉地坐在那儿跟看猴子一样,目光里连一点心疼的样子都没有,只有毫不掩饰的冷淡。 她长这么大,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失手过,就算是男人,卫行简不也是她从昭明初语那抢来的,上官宸越是这样,她越要把他攥在手里。 她收住眼泪,刚刚那副娇弱可怜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只剩下几分被惹恼的锐利。她盯着上官宸,语气里带着点不甘:“你倒真是和旁人不一样,往常我只要这样,卫行简立马就会过来哄我,我都哭了那么久,你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上官宸闻言,挑了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拿着竹棍乱挥,也不看昭明清瑜:“二公主倒是说错了,我跟其他男人没什么不一样。你这哭哭啼啼的把戏,确实能哄得不少男人心软。”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柔和了几分“若是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长公主,别说她哭了,就算只是皱下眉,我也是心疼得不行。” 话锋一转,他看向昭明清瑜的眼神又冷了下来:“但你不是她,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二公主,若不是你和卫行简在婚礼那天动了手脚,我也娶不到长公主,这么算下来,你和卫行简倒是我和长公主的媒人。” “上官宸!”昭明清瑜被他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但是可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了火气,脸上的怒气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她慢慢走到上官宸面前,目光紧紧锁着他。 “我昭明清瑜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包括你。今日你不答应,来日我总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上官宸看着她眼底那股势在必得的狠劲,心里只觉得可笑,突然觉得这个二公主像殷殇,这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这两人怎么不是一对?简直绝配。 昭明云渊等了许久,听着院外传来的脚步声,他抬眼望去,却只看见流萤和陈太医,唯独不见自己长姐。 “三殿下,”流萤先一步上前,见他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下意识的盯着他盖着锦毯的腿,语气满是关切,“长公主还有事情要处理,走不开身,特意让陈太医先过来给您看看腿,您这会儿腿还疼得厉害吗?” 昭明云渊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流萤姐姐不用担心,陈太医也辛苦您跑一趟了,我其实没事,只是许久没见长姐,又看到长姐这么用心的替我安排院子,就更想见长姐了,才说了谎。” “殿下,撒谎可不是好孩子该有的习惯。往后您要是想见公主,直接让十三推着您过去便是,或是让下人去通传一声,公主只要得了空,一定会来看您的,不用用这种法子” “我知道了,多谢流萤姐姐提醒。”昭明云渊微微颔首,又转向陈太医,眼底带着歉意,“也劳烦陈太医白跑这一趟,让您费心了。” 陈太医忙摆了摆手,将药箱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笑着道:“殿下说的哪里话?您身子安康,臣跑这一趟不算什么。若是日后有任何不适,随时差人去太医院传臣便是。” 流萤跟陈太医走后,昭明云渊脸上的温顺乖巧便没了。他猛地抬手,将盖在膝头的毯子狠狠甩在地上。 十三垂着眼,默默走上前拾起地上的毯子,拂去毯面沾染的草屑,动作轻缓地重新替三皇子盖上。 他的眼眸里藏着几分复杂,他本是长公主身边的暗卫,几年前长公主将他给了三皇子,让他护着三殿下,也听令于三殿下。 自家三殿下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单纯无害,他在长公主身边多年,比谁都清楚长公主的性子,长公主护短,会拼尽全力护着自己的弟弟,但她也清醒,绝不容许任何人哪怕是亲弟弟,用算计来践踏她的信任。 这些年,长公主对三殿下的纵容和保护,说到底,是因为她觉得三皇子还是个孩子,心思单纯,没什么坏心眼,需要人保护。 十三眼底掠过一丝隐忧,长公主最恨的便是欺骗,尤其是来自自己最亲的人。若有朝一日,她发现自己护了这么久的亲弟弟,早就在暗中筹谋算计,甚至将主意打到了上官宸身上,那个她放在心上的人,恐怕再深厚的姐弟情分,也会碎得彻底。 “长姐的心倒是越来越硬了。” 楼阁上,昭明初语望着楼下的动静,心里头不是滋味,又高兴又难受,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沉璧,你说……云渊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从前那个总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喊她长姐的小不点,那个说要护着她的弟弟,怎么就开始算计起她身边的人? 沉璧站在她旁边,看着自家公主眼底的迷茫,心头也跟着发紧。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宽慰:“公主,殿下只是长大了,不管怎样,您都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姐姐。若他殿下的转变,只是想自保,那这份变化,未必不是件好事。” 昭明初语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不远处,眼底蒙了层薄霜:“他的自保,却是要以伤害上官宸为代价,那他到底是自保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沉璧,若有一天,云渊要杀上官宸,而上官宸为了自保,也不得不对云渊动手,你说,我该选谁?” 这话让沉璧心口猛地一滞,抬头看向昭明初语时,眼神里满是震惊,还有掩不住的心疼。 “公主,不会的!事情绝不会变成这样!殿下心里最在乎的就是您,他就算有再多心思,也绝不会做让您左右为难的事,至于驸马,他向来做事留一线,对您的在意更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殿下是您的亲弟弟,驸马就算再恼,也绝不会把事情做绝的!” 第159章 被自己媳妇算计了 “可若是……云渊把他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呢?” 昭明初语这句话问出口,沉璧瞬间没了声音。这些日子,她也算是摸透了上官宸的性子,平日里看着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更懒得理一些俗事,脾气虽好,可真要是被惹急了,绝对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下手比谁都狠。真到了被三皇子逼到那个地步,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行了,我们出去吧。这里的戏也看够了,该下去看看了。” 沉璧连忙跟上,看着自家公主的背影,心里满是担忧,却也明白现在多说无益,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 上官宸总算摆脱了昭明清瑜的纠缠,脚步匆匆往前厅赶,刚到前厅就见自己亲爹正在跟人客套,眼角余光瞥见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却又碍于有其他人在,勉强扯出一抹客套的笑。 等到应付完,上官明远二话不说,快步拽住上官宸就往后面走。 “你像话吗?现在搬去长公主府了,不住在太尉府了,就觉得你爹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他指着上官宸的鼻子,越说越气,“等回了府,我就让人把你院子里那些破竹子全砍了,全部当柴烧,再让厨房把你宝贝的锦鲤全捞出来炖了,给你送来!” “爹,我真不是故意来晚的!我刚才在半路被二公主拦住了,她一直拉着我不让我走,我好不容易才脱身。” 上官明远听完,直接抬脚朝他小腿踢了过去,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怒气:“出息了!学会跟你爹撒谎了?”他冷笑一声“你撒谎能不能用点脑子?长公主府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是侍卫把守,二公主虽也是公主,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跑到内院拦你?你当我老糊涂了,这么好骗?”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自己老爹说的没错,长公主府守卫跟其他地方可不一样,而且昭明清瑜还能那么巧的堵到他,透着古怪,他脸色一正,看向上官明远:“爹,您怎么会突然让言风去找我?更是怎么知道我躲在公主院子的?” 上官明远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哼了声:“还能怎么知道?碰到长公主身边那个叫沉璧的小丫头,无意间提了句,说你还在公主院子里歇着,我才让言风去叫你的。” “我就说!”上官宸心里也有数了,想通这层,凑到自己亲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爹,我跟您说,我院子里的竹子还有池子里的锦鲤,您可不许动!您要是敢砍我竹子、炖我锦鲤,我就把您屋子全拆了,再把外祖当年送您的那把剑拿去给厨房磨刀!” “你敢?!”上官明远气得吹胡子瞪眼,伸手就要打他“反了你了!我是你爹,你为了几根破竹子、几条破鱼,竟敢威胁老子?” “您看我敢不敢!”上官宸灵巧地往后一躲,趁着他爹没反应过来,拔腿就跑了,边跑边喊:“我有事要去找公主一下,不跟您耗了!” “言风!你看看你家少爷!越来越不像话了!我是他爹,他倒好,为了几根破竹子、几条破鱼,就敢跟我叫板!” 言风闻言先是迟疑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然后才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老爷,那不是破竹子,是少爷自己亲手栽的,也不是破鱼,是少爷天天亲自喂的锦鲤……” “你说什么?” “啊!没说什么!少爷年轻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消消气,消消气” 上官宸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刚刚的事,这算什么?被自己媳妇算计了?抬眼,瞥见那高高的楼阁。当即转了方向,朝着阁楼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果然看见长公主,上官宸想起自己被昭明清瑜纠缠、又被父亲训斥的事,再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媳妇刻意安排的,脸上那股没消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公主这是戏看够了?” 昭明初语眼底没什么波澜,转头对身后的沉璧吩咐:“沉璧,你先下去吧,我跟驸马说几句话。” 沉璧看了看上官宸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家公主平静的神色,心里虽有些担忧,却还是恭顺地应了声“是” 沉璧走了以后,上官宸脸上也没有往日的散漫,眉头微蹙,直奔主题:“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故意让二公主来找我,是在试探我?你不信我?” 昭明初语抬眸看他,见他眼底翻着愠怒,却没立刻辩解,只轻声道:“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想看看,昭明清瑜为了达到目的,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还不算不信?”上官宸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你把自己的丈夫往别的女人面前推,看着我被她纠缠,长公主这份大气,我可真消受不起。” 昭明初语看着他紧绷的脸,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气。她没再解释,而是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听着他原本跳得飞快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眼底没了往日的清冷,多了些脆弱:“我不是想试你,昨天跟我说的话,我想了一整晚。今天这么做,与其说是试你,不如说,我更想试试云渊,试试他眼底的心思,到底藏了多深。” “你察觉到了?”上官宸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的火气已经全都没了,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他抬手轻轻揽住昭明初语的腰,声音也软了下来:“我不生气了。” “但你下回要做什么,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总觉得你好像完全不在意我” 第160章 玩真的 “我并非有意要试你,就是因为我在意你,才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不是有意?你最开始设局,是想试探三皇子,还是从一开始,就把我也当成了棋盘上的棋子?”说到这,上官宸原本已经消了的情绪一下子又起来了,目光直直看向昭明初语,全然没了往日的软意。 同时也将昭明初语搂着他腰的手拿开了,空荡荡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还没等她再开口,就听上官宸冷笑着添了一句:“若公主下回还想试探,麻烦换一个人,别再拿二公主来恶心我,”说完,转身便走。 沉璧原本守在不远处,刚刚还看见自家公主靠在驸马怀里,以为两个人已经没事了但转瞬间,就见驸马面色铁青地走了,那脸色冷的跟她家公主有得一比。 他打自己跟前过的时候,连个好脸色都没给。沉璧着急小跑过去,就见自家公主还站在原地,她望着上官宸离开的方向,眼神怔怔的,眼眸里满是不安。 上官宸正闷头往外面走,满脑子还绕着和昭明初语刚刚的事情,冷不防被一个身影撞得后退了几步。他本就心烦,当下眉头拧成疙瘩,沉声道:“言风!你是活腻了?” 言风心里也委屈,他这撞得自己胳膊生疼,却顾不上揉,只喘着粗气:“少、少爷段老爷子~老爷子他回来了!” “外祖?”上官宸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地“哦”了一声,脸上一点惊讶都没有。他确实吩咐蝉衣了,让他借外祖的名义给长公主开府这天送礼物。只是他没料到,那丫头胆子还挺大的,竟然直接冒充起外祖了,这是跟着自己久了,胆子也变大了。 “少爷!”言风见他那么淡定脚,“少爷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是段老爷子!您亲外祖!您这反应?” “知道了,没聋。”上官宸嘴上虽应着,但脚下的步子却依旧还是慢慢的,他现在气都还没顺。 前厅里的人满眼震惊,就这么看着段老爷子进来。段家老爷子什么时候回来了?满头银发,脸上虽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皱纹,却透着精神气,尤其是那双眼睛。 上官明远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实打实的恭敬:“岳父!您怎么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让人知会小婿一声?也好让小婿派车马去城外接您!” “哈哈哈哈!不必不必,老夫就是来看看,待不了多久,还有要事要办。先前宸儿和长公主成婚,老夫在外头耽搁了没能回来,心里一直记挂着,如今长公主开府,这么大的事,老夫说什么也得亲自来一趟,给孩子们添点喜气。” 这话一落,前厅里的宾客顿时都活络起来,好些人都想着往前凑,谁家里没个求医问药的急事?段老爷子的医术那可是出了名的,当年先皇病危,满宫太医都束手无策,还是他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把先皇抢了回来。更别说段家本就是百年铸造世家,背后的底蕴就不是别人能猜透的。 上官宸从后厅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见自家老爹弓着腰,几乎是半侧着身子,嘴里不停地跟外祖说着话,他早看就看习惯了,自家老爹这副模样,平日里对着他时,都是吹胡子瞪眼,可一到外祖面前,就跟小鸡仔一样。他心里忍不住偷笑,脚步却没停,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上官宸望着段老爷子,蝉衣这丫头,模仿外祖的神态语气怎么能这么像,他定了定神,依着礼数躬身行了一礼,直起身时却没了规矩,张口便问:“外祖,您说带了礼物来,东西呢?” “混小子!怎么跟你外祖说话的?”要不是现在那么多人在,上官明远一定动手抽这臭小子。 “爹,我外祖都没说什么,您急着吼什么?” 段无阳瞧看着父子俩这副模样,浑浊的眼眸里漾起笑意,指节分明的手在膝上轻轻敲了敲:“礼物自然是有的,不过有个规矩,得等老夫离了这公主府,你们再打开看。” 要搞得这么神秘?上官宸心里犯嘀咕,蝉衣这丫头到底在盒子里装了什么?难不成把揽星楼的全部家当都用来买东西了? “嗯,听外祖的。”伸手接过盒子的时候,更添了几分好奇。 “外祖,您方才说还有要事要忙,要是耽搁了,误了时辰可不好。” 这话一出,上官明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偷偷踢了踢自家儿子的腿,又怕被岳父看见,所以动作做得极为隐晦。 自家岳父难得回上京,这混小子倒好,竟赶着人走! 段无阳手指点了点上官宸的额头,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这混小子,急什么?老夫马上就走。不过走之前,得先见见长公主,还有些东西,要亲手交她。” 他望着眼前这外孙,心里暗自好笑: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副毛躁性子,半点没改。更有意思的是,这小子到现在还没认出自己,竟把自己亲外祖当成了蝉衣那丫头假扮的。既是如此,那也别怪他这老头子,送给他一份大礼了。 上官宸正愣着神,琢磨蝉衣为什么突然要见公主,就见兰序从后厅快步走了出来。“段老爷子,特让奴婢来请您过去。” 说罢,她侧身让出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了对段家的敬重,又不失长公主府的体面。 第161章 别以为给我夹口菜,我就不生气 “好,好,好。”段无阳连说三个“好”字,站起身,跟着兰序往后厅去了,路过上官宸身边时,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比寻常老人沉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提醒意味。 上官宸站在原地,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情况?蝉衣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先前满肚子的火气,这会儿全没了,只剩下满脑子的疑惑,整个人都还在状况外。 他打开其中一个盒子,一柄长剑静静的卧在盒子里面,剑鞘上,段家独有的印记刻在上面,那印记在光下还泛着蓝光。 蝉衣这丫头,作假倒真舍得下功夫,他勾了勾唇角,心里仍没当回事,指尖却不自觉握住剑柄,轻轻往外一抽。 一声清鸣响起,剑刃刚露半寸,一股凛冽剑气便顺着剑锋涌上来,带着特有的寒凉,那股锋芒绝对不是造假能造出来的,上官宸心头一紧,忙不迭将剑收回剑鞘。 “这……蝉衣玩真的?”他小声呢喃着,目光落在另一个小盒子上。打开的瞬间,一药香便钻了进来,一粒雪白色的药丸圆润光洁,他捏着药丸凑近鼻尖。 这是护心丹,段家独有的,从不外传,哪怕受了再重的伤,还是中了剧毒,只要还有一口气,服下便能保住性命。 他猛地反应过来:方才前厅里的哪里是蝉衣假扮?那分明是他亲外祖本人!蝉衣哪有本事拿的出段家剑和护心丹? 抱着两个盒子转身就往后厅跑,可等他到了的时候,却只看见昭明初语独自站在那,哪还有他外祖的身影? “外祖!外祖!”上官宸手里紧攥着盒子,朝着院子里连声呼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您既回来了,为什么不跟孙儿多说几句?孙儿还有话要问您!”却始终没有段无涯的回应。 “外祖已经走了。”昭明初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柔和。 上官宸猛地转过身,撞见她的目光,先前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他抿紧唇,没再多说一个字,快步走回她面前,将怀里的两个锦盒往前一递,语气带着几分生硬:“外祖给你的。”说完,不等她接稳,便转身走。 昭明初语连忙伸手去接,两个盒子沉甸甸的,有些吃力,旁边的沉璧见状,赶紧上前扶住锦盒,小声抱怨:“这驸马的气性也太大了,到现在还没消!公主,这东西沉,奴婢帮您拿着。” “这事本就是我不对,伤了他的心,他生气也是应当的。等晚上他气消些,我再与他好好说说。”顿了顿,她想起什么,转头问沉璧,“对了,渊儿那边怎么样了?” “三殿下还在凌若轩,方才院子里的人来报,说前厅宾客太多,三殿下觉得自己行动不便,不愿去凑那个热闹,怕扫了大家的兴。不过奴婢已经让人把宴席上的菜挑了些,专门送过去给殿下了” 上官宸没去前厅,而是去了揽星楼。刚推开门,便见蝉衣靠着窗户坐着,手里端着茶,面前的还摆着一些小菜,悠哉悠哉的看着外面的风景。 “蝉衣!”他快步走过去,脚步带着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外祖回来了?他现在在哪儿?”语气里满是急切。 “小少爷,今天可是长公主开府的大日子,满上京的权贵都在。你作为驸马,不陪着长公主,反倒跑到我这揽星楼来,传出去可不合适,赶紧回去吧,待会儿要是长公主真生了气,还不是你哄?” 说着,她侧身,露出了后面的几个盒子“再说了,我是真不知道老爷在哪儿。”蝉衣指尖指了指那几个盒子“今天一早我就把贺礼准备好了,结果刚要出门,就收到了老爷的字条,说他老人家会亲自去,让我不用跑一趟。” 她顿了顿,又拿起桌边一张叠着的字条,递到上官宸面前:“你看,我还想着跟去凑个热闹。可字条背后特地写了,让我留在揽星楼,说是怕我去了添乱。” 上官宸接过字条,看着那字迹,又见蝉衣的神色坦然,说话时眼神也没闪躲,倒不像是在说谎。可他心里那股疑惑还没散,又追问了一句:“你真的不知道?” “小少爷,我有必要骗你吗?”蝉衣眨了眨眼,语气带了点无奈,“您不在,长公主的面子可就过不去了哦。就算长公主心里不计较,那些上京的大臣们,嘴碎得比说书先生还厉害,保不齐明天就传出,说驸马爷跟长公主不和,连开府宴都没参加。” 她拿起茶,又喝了一口,“要是真为长公主着想,就别在这儿纠结老爷的去向了,赶紧回去才是正经事。” 长公主府的正厅里,已经开席了。可主桌前,只见昭明初语却没看见上官宸,长公主的目光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清冷。 厅内的大臣们握着酒杯,没人敢明着议论,可眼角的余光却总往主桌上飘。先是飞快扫过那个空座,再小心翼翼地瞟向昭明初语的脸,见她始终面无表情,像座不化的冰山,又赶紧收回目光,装作与身旁人谈笑,只是那笑声里,多了几分不自然的拘谨。 上官明远心底的火气早烧的老旺了。他瞪了眼主桌的空位:自家这混小子,真是胆子越来越大!长公主开府这么大的事情,满上京的权贵都看着,他竟敢晾着长公主,这要是传出去,明天整个上京的人不都得笑话长公主?连带着他们上官家,也得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说他们上官家不将皇家看在眼里。 这臭小子,是在真以为他在靖南事情上立了点功,就飘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再这么胡闹下去,皇上要是动了怒,谁也保不住他。 思及此,上官明远再也坐不住了,他悄悄挪了挪身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找到那混小子,把他揪回来” 上官明远刚悄悄挪开椅子,眼角余光便瞥见自家那个混小子,上官宸神色平常径直走到昭明初语旁边的那个空位,动作自然地坐了下去,就好像他只是晚了一点。 伸手便拿汤匙,给昭明初语装了一碗汤,语气听不出波澜:“来晚了,尝尝这个,还热着。” 昭明初语心里的那点不安,被熨平了些。反手也夹了一筷他最喜欢的菜,放进他碗里,目光轻轻扫过他的脸,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意。 可她刚收回目光,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上官宸侧过头,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眼底却藏着点没消的气,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别以为给我夹口菜,我就不生气了。” 第162章 当着他面挖墙脚 上官宸虽然还在生气,但手却还是下意识地抬手,将昭明初语夹的菜吃了。在怎么生气也不能饿肚子。 都还没来得及咽下,便传来一阵轻佻的笑声,那笑声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直接打破了宴会厅里刚刚那种有些沉默的气氛。上官宸放下筷子,抬头看清楚来的人是谁,眼底的寒意更浓了。 白天被二公主恶心,现在吃个饭还要被殷殇恶心,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压根就没给殷殇发过帖子,不请自来,是把长公主府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昭明玉书见状忙往上官宸身侧挪了半寸,压低声音:“殷殇现在来,肯定没好事,就是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殷殇摇着一把折扇,直接走到主桌前,先是对着主位的长公主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故作热络的熟稔:“殷某今日听闻长公主府开府设宴,心动,便不请自来了。说起来,殷某也是第一次来到长晟,便能赶上长公主开府的大事情,与长公主算是有缘的很。” 话音刚落,他便朝着身后的齐肃递了个眼色。齐肃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个嵌着各种珍珠还有金边的锦盒,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殷殇的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抬手用扇柄轻轻挑开盒盖,霎时间,一缕白光从盒中漫出,映得周围烛火都似黯淡了几分,盒中静静躺着一颗石头大小的夜明珠,珠身通透没有任何杂质。 “长公主”殷殇抬手虚指那颗夜明珠,语气中满是炫耀,“这珠子在整个靖南,绝对找不出第二颗。它最奇的地方在于,越是黑的地方,散发的光亮便越澄澈,更难得的是,若将它放到枕头下,还能安神,更有滋养容颜之效,最适合长公主。” 上官宸在心里头嘀咕,不就是颗破珠子,殷殇那个表情跟救了别人命一样的嘚瑟,搞得像是别人没见过好东西一样。 还放枕头底下能安神?不是说这这珠子越黑越亮,大晚上放枕头底下,岂不是要亮的人发慌,那还睡的着吗?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吐槽,但是面上却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这殷殇明摆着是来撬你墙角的。”昭明玉书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我看出来了,还没瞎呢,你也别幸灾乐祸。别忘了他还看上了何家小姐”。 昭明初语已经站了起来,出于礼仪微微颔首:“谢谢。”声音清冷,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睛也始终没有看那珠子,哪怕是一眼都没有。 可就是这份清冷,落在殷殇眼里,却像钩子似的,勾得他心里越发发痒,越是冷淡,他越想看看这副模样下藏着的别的神情。 之后殷殇厚着脸皮,径直往主桌昭明初语旁边的位置走。昭明玉书本是挨着上官宸坐的,原本还想着跟他多唠几句,眼瞅着殷殇的步子是朝着昭明初语旁边去的。 他立刻一溜烟挪到了另一头的空位上。这么一来,上官宸的旁边便空出了个显眼的位置。 “殷太子你应该不嫌弃,坐在我旁边吧” 殷殇见没办法往昭明初语旁边凑,只能不情不愿地坐在上官宸旁边,但还是不安分,隔着上官宸,伸手就要给昭明初语夹菜。 上官宸一筷子打落他手里的筷子,另一只手早端着空碗凑在底下,稳稳接住了掉下来的菜,动作干脆得没半分拖泥带水。 “殷太子,今日明天既然是长公主府开府的好日子,我作为驸马先敬你一杯。” 上官宸话落,不等殷殇回应,拿起酒壶就给他的酒杯满上,殷殇不情不愿地拿起酒杯喝完,刚放下酒杯就又往昭明初语那边瞟,可他眼神刚动,上官宸就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正好挡住他的视线。 “再喝一杯,我们就算不打不相识了。”上官宸又拿起酒壶。 就这么着,殷殇喝一杯,上官宸就续一杯,每倒一杯酒就有一个理由,每个理由都恰到好处,殷殇还拒绝不了。喝到后面眼神发直,直接趴在桌上。 上官宸自己也有些头胀,握着酒杯的手都有些晃,但意识还是很清晰。厅里的宾客大多都已经走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看热闹。 昭明玉书看看脸色微红的上官宸,又看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殷殇,转头对着一旁的齐肃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不赶紧把你们太子扶回去?” 见齐肃还在犹豫,他又往前半步,语气里添了几分威胁:“都醉成这个样子了,要不然这样,我让我府里的下人直接把你们太子丢回驿馆?” 齐肃哪听不出这话里的威胁,额角的汗都冒了出来,忙不迭上前架住殷殇的胳膊,喝醉之后的殷殇沉得像头死猪,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架起来,脚步踉跄地往门外走。 等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没了,上官宸才缓缓抬起手,指尖抵着眉心轻轻揉着,挺拔的背瞬间垮了下来,直接趴在桌上。 “没事吧?你这喝的可不少,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昭明玉书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小子……太能喝了,你也真是不讲义气,好歹帮我灌他几杯啊,就在那儿看着我一杯接一杯地喝?” 第163章 照顾醉酒的上官宸 “我看他就来气。”昭明玉书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一想到他打晚月和岁安的主意,我没上去抽他两巴掌就不错了,还陪他喝酒?” 上官宸扯了扯嘴角,摆了摆手:“算了,我现在是真不行了,待会你自己走,我……我就不送你了。”说着便用手撑着桌沿想站起来,可腿刚一发力就软了,身子猛地往旁边倒去, “诶!小心!”昭明玉书和言风眼疾手快,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上官宸的胳膊,把他扶住。若是慢上一步,上官宸就真的要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殿下,我先扶少爷下去了,您这…” “没事没事,快走吧” 言风半扶半架着上官宸,歪歪扭扭的往走,按规矩,他应该送自己少爷回自己院子的,但他脑子一想,自家少爷跟公主的感情那么好,便扶着上官宸往昭明初语的院子方向拐。 “回……回无尘院。”上官宸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但是知道这条路不是回他院子的,便叫住了言风。 长公主府有为上官宸备了自己的院子,无尘院和昭明初语的寒曦院仅隔一堵墙。按礼法,驸马无公主传召,是不能随意进公主院子的。 一进无尘院,上官宸就下意识的往床那边走,平常他可是每天都要洗澡的,一天不洗他都难受,但是现在他晕的不行,哪还管的了洗不洗的,几乎是摔到了床上,言风都还来不及给他拖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言风轻手轻脚替他掖好被角,叹了一口气,便准备回去睡觉了。但是刚走到门口那边,就看见长公主和沉璧。 沉璧对着言风递了个眼神,言风会意,躬身行了一礼,立马就跑,沉璧同时也退了出去,屋内顿时只剩下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上官宸和昭明初语。 昭明初语走到床边,弯腰坐下,替上官宸整理散乱的发丝。又从铜盆里拧了帕子,动作轻柔地替他擦脸,从额头再到眼睛,顺着脸颊细细擦拭。 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昭明初语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露出一抹极浅的笑,眼里的清冷也化了些,多了几分柔和。可这笑意没维持多久,她就想起白日里两人吵架的光景,让她莫名有些堵得慌。 兰序这个时候端着汤碗进来“公主,醒酒汤好了,现在要给驸马用吗?” 昭明初语侧过头,目光还落在上官宸脸上,声音放得极柔:“拿给我吧。” “公主,您今日忙了一天,早就累了,要不还是奴婢来喂吧?” “不用,我来就好。”接过汤碗“你也累了一天,下去休息吧,今日不用守夜。” 昭明初语坐在床沿,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确认不烫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托住上官宸的后颈,递到他唇边。 上官宸睡得沉,却也隐约感受到唇边的湿,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像是在抗拒,可喉咙里的干涩又让他本能地张开了嘴,小口小口地将醒酒汤咽了下去。偶尔有几滴汤渍沾在他的唇角,昭明初语便用帕子替他轻轻擦掉。 觉得浑身晕乎乎的上官宸,鼻尖隐约飘来一股熟悉的气味,让他莫名安心。他意识还有点不清醒,只凭着这股安心感,伸手一抓,就攥住了昭明初语的袖子,不肯放。 昭明初语想挣开,可看着他眉头舒展了些的模样,又不忍心,只好顺着他的力道,轻轻缩在他身侧,半边身子靠在他的怀里。只是刚挨着,她就忍不住皱了眉,上官宸身上的酒气太重,刺得她鼻子难受。 可看着眼前的人,睡得比刚才更安稳了些,她的心莫名软了下来,也顾不上那酒气了,就着这个姿势,靠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疲惫涌上来,没一会儿,她也沉沉睡了过去。 差不多到了下半夜,上官宸的酒劲也散的差不多了,但是脑袋还是有些沉,被酒气呛得皱了眉,缓缓睁开眼,视线还带着几分模糊,可感受到怀里温热的身躯时,瞬间清醒了大半。低头一看,昭明初语正靠在他怀里,眉头微蹙,像是睡得不安稳,长发散落在他的衣襟上,柔软得很。 他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浓重的酒气直冲鼻腔,连他自己都皱紧了眉。 他悄悄挪开身子,可刚动了一下,怀里的人就缓缓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凝住了似的,说不出的尴尬。 上官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现在应该还在气头上才对,这算什么?他慌忙别开眼,语气冷了几分:“公主不在自己的寒曦院歇着,跑到我这无尘院来做什么?” 话落,他不等昭明初语开口,就猛地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太猛他差点直接倒了,幸好稳住了,没丢人。 昭明初语看着他刻意冷着的侧脸、避着她的眼神,都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直到看见他转身要走,她再也坐不住,就追了上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手臂环的很紧,却带着几分颤抖,脸颊贴在他后背“别走……我知道你今天还在生气,别走。”话里藏着的不安,是她平日里从不会显露出来的模样。 上官宸身体一僵,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温度,还有那细微的颤抖。心里又酸又软,他其实只是嫌自己身上难闻,想去洗澡。 他转过身,动作放得极轻,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语气彻底软了下来“我没要走,我就是去洗漱,把身上的酒气洗了,一会儿就回来,不骗你。” 上官宸洗漱完回来,便见沉璧正抱着换下的被褥往外走,见了他,眼神中还有些复杂,但还是向他行了一礼。 而昭明初语就坐在桌前,不知在想些什么,连他什么时候进来都没察觉到。 他望着昭明初语安静的身影,有些心疼,又想起刚刚她抱着自己说“别走”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都没了。 深吸一口气,轻轻关上房门,直接将桌上的烛火吹灭。屋内瞬间暗了下来,还没等昭明初语反应过来,他便俯身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他,然后直接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安安静静的,特别乖。上官宸将轻轻放在床上上,自己也顺势躺下,伸手将她牢牢搂在怀里:“睡觉,太累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今天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再有下次,就没那么容易了”说的格外认真。 “嗯,不会有下次了。”话音落,她微微抬头,摸着他的眉眼,主动凑上去,在他唇瓣上印下一个吻。 “阿宸,以后不管遇上什么事,不管旁人说什么,我们都不要轻易怀疑对方,好不好?” 上京城郊的破庙里,一个乞丐模样的人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他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在破庙里格外清晰。他只能端起面前的破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就在这时,一个馒头“咚”地一声落在他面前。 “真是没想到,昔日风光无限的宋家少爷,如今竟沦落到靠喝冷水度日的地步,说出去,倒叫人可惜。” 第164章 我是来帮你的 宋志辉蜷缩在佛像下的破桌子的角落,肚子里只有水,空空的饥饿感让他阵阵发虚。 当那馒头滚落在他脚边时,他的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却还是偏过头:“若你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现在可以走了,看了看了,笑话也笑话够了。” 眼角的余光总不受控地往那馒头上瞟,就好像怕那个馒头自己会长脚跑了一样。 蒙着面巾的人站在阴黑影下,只露出双意味不明的眸子,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若想看你笑话,早在你被宋家赶出去的时候便来了,用不着等到现在。 宋志辉抬起头,昏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那双眼睛让他有点恐惧。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我现在这副模样?住在破庙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跟街边的乞丐没两样。你倒说说,我这副模样,还有什么值得你专程找来的?”话落,他干脆往后一躺,闭上眼睛。 “呵。”蒙面人发出声轻嗤,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诮,“看来我家公子要失望了。原以为宋家少爷是块能屈能伸的料子,没成想竟是个自怨自艾的废人,也难怪当初二皇子动手时,会一点顾忌都没有。” “你说什么?”原本躺着的宋志辉猛地坐起身,眼中的颓丧瞬间被惊怒取代,“二皇子?我与他素无冤仇,他为什么要对我下手?”话刚出口,他又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质疑,“不对……当初分明是我二叔算计的我” 蒙面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冷意:“宋少爷,你不妨动脑子想想。你二叔如果真的算计你,怎么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二皇子看上了你的未婚妻,不把你弄下去,他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呢!” 听完这些的宋志辉,眼睛里燃着灼人的恨意。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若不是二皇子,他如今还是宋家的少爷。 现在就连个馒头还要别人施舍,还要跟他平常最看不上的乞丐为伍。过往在宋家过的好日子跟现在这样的狼狈在脑海里反复撕扯。 深吸一口气“你们要怎么帮我?” 蒙面人见他松了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语气却依旧平静:“靖南太子殷殇,看上了何家小姐。现在正盘算着,要把何小姐弄到自己手里。”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刻意放慢语速,“不出三日,殷殇的人一定会来找你。你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借着何家小姐的事,让殷殇和二皇子彻底闹掰,撕破脸” 然后抬手拍了拍宋志辉的肩膀“至于后续的事,你无需插手,自有我们来处理。” 话音刚落,蒙面人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直接丢到了宋志辉面前。 “这是给你的订金,事成之后,不仅有更多银票,我们还能帮你恢复从前的日子” 一大早,上官宸就坐在石凳子上,目光落在池子里,神色发怔。 “少爷,您这是发什么愣呢?”言风的声音传来,他原本是觉得今天早上起来全身通畅,想比划比划,路过上华苑便看见自家少爷那边发呆,便轻手轻脚凑了进来。 “言风,你说我是不是脾气太好了?”他抬眼看向言风,眉宇间带着几分困惑“昨日长公主那样试探我,分明就是不信我,可我只要看着她那眉头皱皱的,情绪不高就心疼,她再说几句软话,我一下就没气性了” “害,您这一大早的竟然在烦这个!”言风闻言摆了摆手,然后警惕地扫了眼四周,见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了些,“这有啥好烦的?长公主是什么性子,谁不知道?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就算偶尔露了温和神色,那也多半是对着少爷你!这就说明少爷你在公主心里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几分惋惜,拍了下大腿:“二公主昨天借着开府祝贺的由头来纠缠您,别说长公主想看您会怎么做,我还想看呢!那么精彩的场面,偏偏让我错过了这出大戏,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惜!” “你这小子,是不是很闲?”上官宸闻言,抬手便在言风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什么热闹都想凑” 言风吃了这一下,也不恼,只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道:“这不是觉得少爷您和长公主还有二公主的事搅和在一起有意思嘛!就是一场大戏,比外面说书人编的故事没准都好” 寒曦院昭明初语缓缓睁开眼,睫毛轻颤了两下,她抬手摸向身侧的枕头,触感有些微凉,显然那人已经起了有些时候。 “兰序。”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轻哑,掀开被子慢慢坐起身,满头长发松松垂落,衬得脸上更是白皙。 门外的兰序听见传唤,立刻进来:“公主,您醒了。”说着便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昭明初语的胳膊起来。 “驸马去哪了?” “驸马起的特别早,径直去上华苑的锦鲤池喂鱼了。”兰序一边回话,一边帮她梳理着长发,铜镜里映出昭明初语略带思索的眉眼。 上官宸手上拿着鱼食罐,俯身往池里撒了把鱼食,看着那些瘦小的锦鲤争食,不禁皱起眉:“言风,你看看这鱼,瘦得跟没吃饱似的,哪有太尉府里我养的那几条壮实?” “少爷,您这变得可真快,刚刚还在为长公主的事愁眉苦脸的,现在才过去多久一下子就忘了,您这简直是自愈力超强。以后您要是跟长公主拌了嘴,长公主都不用过来劝,直接让您自己待着,就能消气” “你这小子,拿我寻开心是吧?”上官宸作势要敲他的头,手到半空却改了方向,抓了把鱼食就往言风身上丢“你回趟太尉府,把我养在池子里的那几条锦鲤弄过来。我爹那人,肯定没好好喂,时不时还拿那几条鱼吓唬我,没准下次真的把我宝贝鱼给炖了” 第165章 我有病 言风一听,立刻摆手:“少爷,您可饶了我吧!昨儿您可是把老爷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差点没晕过去。我这时候回去,老爷不把气撒在我身上,要去您自己去,我可不去当这个出气筒。” 兰序扶着昭明初语,远远便见池子边上站着两道身影,上官宸和言风背对着她们。 兰序下意识要开口,话到嘴边却被昭明初语轻轻按住手腕。她抬眼看向自家公主,见昭明初语微微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便立刻会意,将到了喉咙口的声音咽了回去,只扶着人站在不远处听着他们两个说话 “昨天我是真没想到,那真的是老爷子,我要是早知道那是老爷子,哪还会有先前那举动?不是欠抽吗?我现在还满肚子的疑问想找他老人家问清楚,结果他倒好,跑的比谁都快,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上京城里。” 又叹了口气“老爷子对长公主还真是大气,他都从来没送过我剑,昨天倒好,一见面就把那么好的剑给了公主。我当时都有些纳闷,我到底是不是他亲外孙。” 言风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了句嘴:“少爷,您这话要是让外家老爷听见,准得说您没良心,外家老爷不是没送给您过剑,是您自己…” “你懂什么?”上官宸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不是我那院子的竹子长得太乱了些,我看着不顺眼,寻常的刀不顺手,才拿外祖先前送我的剑去修竹枝!谁知道刚修了两根,就被他老人家撞见了,当场就把剑收了回去,还说我暴殄天物,太小气了,送出去的东西还能再要回去!” 站在不远处的昭明初语听着这话,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兰序看着自家公主的神情,也悄悄松了口气,知道先昨天的事大抵是真的过去了。 上官宸忽然觉的身后好像有目光,回过头看见昭明初语含着笑看着他。他心头一暖,也跟着弯了眉眼,抬手朝她轻轻招了招。 “公主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了,听着你跟言风说了一会话” 一旁的言风悄悄给兰序递了个眼色,兰序心领神会,两人默契地往后退,将空间留给两个人。 早上还是有几分几分凉意的,上官宸上前一步便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手让他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冷?兰序怎么没给你多加件披风?”说着便解下自己的外衣,动作轻柔地披在她身上,还细心地帮她拢了拢领口。 昭明初语披着身上带着他体温的外衣,鼻尖萦绕着他的气味,轻声问道:“你不想问问,昨日外祖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上官宸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耳垂上:“我若问了,你便会说吗?外祖的性子我最清楚,他若想让我知道,就不会避着我,也不可能直接饶过我去找你。倒是你,昨日一见到他老人家,应该有些惊讶吧?” 昭明初语闻言,眸子看向池子里的那些锦鲤,微微偏头,看向上官宸的眼神里满是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上回你跟我描述救你人的模样时,我心里便有了七八分谱,除了老爷子还会有谁?” “对了,你既然已经知道三皇子并非表面那么单纯,心里有没有其他打算?接下来你又想怎么做”他声音带着些试探。 昭明初语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纵使如今心性有偏,我也有义务将他导回正途。就目前来看,他还没做出伤害什么人的事情” “那若是……教不好呢?”上官宸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他太清楚人心秉性,骨子里的自私与算计,哪是短短几日就能扭转的?现在没做什么,只是因为他能力还不够,可看着昭明初语眼底的认真,他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语气放缓:“你有主意就好” 上官宸话音落,便俯身看向脚边的锦鲤池。他指尖点了点,语气带着几分随性:“这池子里的鱼虽说多,却看上去那么的瘦弱,比起我在太尉府养的那几条,差得远了,我虽养的少,但养的好,是不是” “要养好鱼,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更不是每天撒些鱼食、隔几天换次水便能成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层深意,“鱼跟人一般,也会染病。若刚有征兆便能察觉,及时调水、下药,救治,多半能救回来。” “可若是拖到病入膏肓,那便真的没救了,到那时,只能忍痛捞出来丢掉,免得它身上的病气蔓延开,坏了一池子的鱼。” 上官宸指尖的动作微顿,抬眼时正撞见昭明初语探究的目光,她显然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你要不要同我去见见云渊?”上官宸却摇了摇头,嘴角勾出抹玩味的笑:“跟公主一同去见三皇子?倒不如公主自己去,或是我单独去更好。”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昭明玉书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正烦躁地踱步。他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的,一点都没睡,总觉得心口发慌,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殿下,该去上早朝了” 听到元宝的提醒,他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外走,早朝还没开始,曹元就见他靠着大殿上的柱子打盹,连朝服都是歪的,不禁皱紧眉头,上前一步低声提醒:“殿下,您这模样看着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样,昨夜您做什么去了,累成这样? 昭明玉书打了个绵长的哈欠,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曹御史,我大约是有点毛病。” “您说什么?”曹元闻言,着急上前半步,目光在昭明玉书脸上看了一遍又一遍,语气里满是担心,“殿下身子不适,怎不早说?有没有传太医来诊脉?这可不是小事!” “我不是身子有病,是心里头不舒服,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殿下!您这话说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您以后还是少跟上官家那小子凑在一起,您现在说的话跟他可是越来越像了” 第 166 章 京中子弟不堪重用 “曹大人,其实上官挺好的,你们这是对他有成见,一直对着细缝看人,怎么可能能看全。” 说完,他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悄悄动了,左手往右手袖筒里塞了塞,又将右手往左手袖中拢了拢。 目光扫过大殿里的的官员,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曹元看:“这殿里站着的,看着个个忠君爱国,可真把长晟江山、黎民百姓揣在心里的,能有几个?” “就演武场的事情”昭明玉书的声音添了几分急,却仍死死压着音量,“那些世家子弟,吃的穿的都是上好的,接受的资源教育也是最好的,面对靖南人的挑衅,姑且先不说打不打得过,一个个的都往后缩。最后是谁站出来的?是上官!若不是他,不仅何家小姐保不住,长晟的脸面,更保不住” 曹元闻言一怔,转头看向身侧的二皇子。往日里,二皇子总是一副遇事便找贵妃娘娘解决的样子,活脱脱一副憨傻模样。可现在,二皇子的眼底有着光亮,透着股从未有过的清明。他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殿下,今日倒是通透。” “通透?”昭明玉书眼睛一下子更亮了,方才的谨慎全然褪去,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连声音都拔高了些,又慌忙压低,“曹大人这是在夸我?等下了朝,我这就去跟母妃说!她总念叨我不成器,还让我事事跟着您学,说您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听着这话,曹元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悔意,早知道,不说了。 早朝开始,景昭帝扶着龙椅扶手,目光从大殿下百官的乌纱帽顶扫过,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底下的大臣们谁都不敢抬头,谁也不敢第一个触景昭帝的霉头。 “玉书,你先说说。” 帝王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昭明玉书正冷不丁的被点名,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震,眉峰下意识向上挑了一下。他飞快看了一眼曹御史,见对方悄悄朝他递了个赶紧上前的眼神。 他硬着头皮上前去,可他父皇从早朝开始压根啥也没说,其他大人也都没上奏折子,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说说,让他心里犯了嘀咕:难不成刚刚我聋了?漏了什么? 另一侧的大皇子,自始至终保持着微垂头颅的恭顺姿态,听到他父皇脚昭明玉书说说的时候唇角却极快地向上弯了弯,但转瞬就被他压了下去,只留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早在他父皇踏入大殿时,他就看出了不对劲,显然心绪不佳。现在见父皇突然点了二弟的名,再看昭明玉书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茫然无措的模样,就连上前都要曹元的提醒,他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 只会跟在贵妃身后躲着的人,还能在父皇面前说些什么像样的话? 昭明玉书站在殿中,他上朝的天数掰着手指都嫩个数完,平日里跟景昭帝也没怎么相处,更是看不出他父皇什么心思,只觉脑子发空。 正慌神间,眼角余光瞥见曹元嘴唇微动,用口型无声比了演武场三个字。他心头猛地一亮,原来父皇想问的这个?心里也有了底,腰杆也不自觉挺直了些。 “父皇!”昭明玉书抬声应答,儿臣以为,前几日演武场一事,已足见上京世家子弟中,多数都是不堪大用之辈!” 这话刚落,曹元在底下猛地闭紧了眼,这些话私下议论尚可,可二皇子不管不顾地摆在朝堂明面上说,岂不是当众打那些世家大臣的脸?他现在宁愿自己刚刚没提醒。 众臣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这话戳的何止是世家子弟,更是连着背后一众勋贵大臣的脸面。 就在满殿气氛愈发凝重时,龙椅上的景昭帝却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怒意:“那你说说,他们究竟怎么不堪大用?” 昭明玉书站在殿中,声音比先前更亮了几分,字字都带着少年人的锐气:“父皇,那日演武场的情形,您也是看到的!靖南太子哪是来切磋的?他明摆着是揣着心思来折辱我长晟颜面,更是提出要何大人爱女,言语间没有一点尊重我长晟朝臣的样子!” “可您看我们长晟的世家官宦子弟呢?一个个缩在人后,都被靖南人打上门、踩到头顶上欺负了,竟不敢站出来!儿臣斗胆问一句,若是将来长晟真有难,靠的上这些只会躲的缩头乌龟吗?” 大殿里瞬间静的都能听到众人的呼吸,那日在场的大臣们脸色各不相同,尤其是那天有自己家中子弟在场,却不敢上武台的,现在眉头都拧成了疙瘩,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们心里也清楚二皇子说的是实情,可这话太直白,直戳心窝子,听着格外刺耳,不少人都忍不住抬眼看向昭明玉书,眼神里带着几分愠怒跟难堪。 “玉书这话,倒也不全无道理,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子弟里,大多数人自幼习文,根本不懂武艺,即便有心,也无上阵之力。反倒是大驸马,既有那般好身手,为什么非要等靖南人把我长晟的脸面踩在脚下,羞辱个够,才肯出手?” 大皇子语调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众人耳中。话音刚落,他唇边勾起一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目光缓缓转向上官明远,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探究:“太尉大人,你觉得我这番话,可有道理?” 他稍作停顿,刻意加重了后半句的语气“大驸马上官宸,可是您的亲儿子。我实在好奇,当日演武场上,大驸马为什么偏偏要等到最后一刻才肯出手?” 原本沉默的大臣们纷纷抬眼,看向上官明远,立马齐刷刷的跟找到共鸣一样,左一句右一句的。 “是啊!太尉大人,下官也想问一句!若是大驸马一早便出手,何至于让靖南太子在演武场上再三羞辱我长晟?” 紧接着,附和声此起彼伏:“可不是嘛!明明有能耐,却非要等靖南人把我们的脸面踩够了才露面,这算什么事?”“我们这些在底下憋着气,大驸马倒好,非要等事态闹大了才肯出手,这未免也太……” 一时间,殿中的目光都聚焦在上官明远身上,有质疑,有不满,就等着看上官明远怎么回答。 上官明远还没来的及开口,昭明玉书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眼眸一暗看向大皇子还有那些刚刚说话的大臣,满是不服气。 第167章 人在家中晒,官职天上来 “先前满朝文武上下,都觉得大驸马是个只是个流连市井的纨绔?那日演武场,我清清楚楚记得,他刚踏上武台时,底下多少人在偷偷嘲笑,说他自不量力,还怨他不该出来丢人现眼!”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如今他赢了,护住了何家小姐,保住了长晟脸面,你们倒反过来怪他为什么不早出手!敢问各位大人,当时靖南人挑衅时,你们为什么不自己上?为什么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们平日里最看不起的纨绔身上?你们也是长晟人” 昭明玉书挺了挺腰杆,语气里满是讥诮:“人家拼尽全力做到了,你们倒好,一个个跳出来秋后算账,这就是我长晟的朝臣风骨?” 方才还附和大皇子的大臣们瞬间哑了声,曹御史站在一旁,看着二皇子那副不退让的模样,忽然想起那日演武场上,二皇子曾与上官宸比过一个极快的手势。 他趁众人目光都聚焦在昭明玉书身上,悄悄在袖中比出了同样的手势,指尖微动,转瞬便收了回去。 就在这难堪的沉默里,人群中忽然有人低低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那谁知道他一开始就是装的?若他早露几分本事,我们谁会小看他?”这话像是给了不少人台阶,立刻有人跟着点头,眼底的不满又悄悄冒了出来。 上官明远从列中走出,在殿中站定,略一拱手,动作沉稳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皇上,臣有话要说。” 他抬眼看向龙椅,又看着这些不要脸的人,声音浑厚有力:“大驸马是臣的独子,上官家到臣这一代,就这一根独苗。他又自小没了母亲,所以性子养得散漫了些,平日里爱耍些小聪明,做些荒唐事,这些都是真的。可若说他有心藏拙,故意看着长晟受辱,臣绝不答应!” 这话掷地有声,殿中瞬间安静了几分,上官明远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回忆的松弛,像是在说家常,却句句戳中要害。 “诸位同僚都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四岁那年,趁臣睡着了,拿着剪刀把臣的胡子全剪了,害得臣连着半个月不敢上朝,你们哪个没在私下里笑过? “还有他六岁的时候就把他外祖家的书房烧了,立马可都是段家珍藏医书,因为这个臣追了他好几条街,整个上京的百姓都看在眼里” 他语速放缓,目光扫过那些与自己共事多年的大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至于习武,上官家世代都是武将,他会点功夫,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难不成还能算藏拙?” 他可不能认什么藏拙不藏拙的,也不算欺君,那些荒唐事都是真的,更重要的是,二皇子不顾自身,为自己儿子辩驳的模样,倒挺让他感动。更不能看着那个护着自己家那个臭小子的少年,被这些不要脸的人围攻。 “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受欺君之罪。”上官明远声音里多了几分恳切,“还请皇上明察” 长公主府,上官宸正悠闲的在躺在木椅上晒太阳,压根不知道因为他朝堂上吵的面红耳赤。 龙椅上突然传来一声清咳,景昭帝这声咳嗽不重,却带着天子独有的威压,方才还蠢蠢欲动,想再上前说几句的几位大臣,脚步顿时顿住,互相递了个眼色,默默退回到朝列中。 景昭帝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了下来,无形的压力让众臣都低了头。走到上官明远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紧绷的面容忽然有了一抹笑意。 “哈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其他话朕未必赞同,但说起大驸马这小子…”景昭帝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与赞许,“倒真给了朕不少惊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声音都是随意:“这样吧,明日就让这小子去承天卫报到。朕倒要看看,上官家的虎子,还有什么惊喜能给朕” 昭明宴宁一听承天卫三字,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上前一步急声道:“父皇,此举不合规矩!承天卫是上京军中要地,刀剑无眼,大驸马虽然武功不错但是从未经受过军营历练,万一伤着了,岂不是要让岁安忧心?” 景昭帝闻言,故作沉吟地“嗯”了一声,片刻后忽然展颜一笑:“这有何难?直接给大驸马授个国尉之职便是,这样接触刀枪也比较少,还是大皇子考虑得周到。”话音落定,他不等众人再开口,便摆了摆手,“就这么定了,都散了吧,朕今日有些乏了。” 昭明宴宁僵在原地,满心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父皇已经决定了,而且还把周全的名头安在他头上,此刻再争辩,反倒成了他出尔反尔。 他望着景昭帝转身离去的背影,袖中的手死死攥紧,面色更是铁青得吓人。余光瞥见上官明远,他正想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却见对方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随后便昂首阔步地退出了大殿,气得昭明宴宁心口发闷。 “大皇兄果然明事理!”昭明玉书凑上来,语气里满是故意的欠揍,“要不是你提醒,上官哪能当上都国尉?我替他谢过大皇兄了!” 昭明宴宁扯出一抹笑容,嘴角的弧度却僵硬得厉害,只淡淡嗯了一声,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昭明玉书心里正美得冒泡,只觉方才在朝堂上的气全顺了,可还没等这股舒爽劲儿过去,自己母妃宫里的人就匆匆跑了来,躬身道:“二殿下,贵妃娘娘请您即刻过去一趟。”他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第168章 陆南叶要被气死了 “你是不是傻?今天出门的时候,元宝是不是忘记提醒你带脑子?”陆南叶被自己这个蠢儿子气得胸口发闷,好一会儿没顺过气。她脸上满是怒意,上下扫了昭明玉书一眼,又绕着他转了圈,越看越上火。 眼下自己儿子垂着脑袋站在那,陆南叶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性子到底是随了谁?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儿子?该不是当年生你的时候,被人调换了吧?我跟你父皇那点好基因你是一点都没遗传到” 昭明玉书被她绕有些慌,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小声辩解:“我觉得我不笨啊,今天曹御史还夸我通透。”见母妃这副像要炸了的模样,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所以说的也轻轻的。 “通透个屁!”陆南叶被他这话噎得发笑“春熙!” 候着的春熙连忙上前:“奴婢在。” “取三炷香来,点在他胯底下。”陆南叶眼神冷了几分,盯着昭明玉书,“今日这马步,你给我好好扎” 昭明玉书眼角的余光瞥见春熙捧着香炉过来,火折子“嗤”地一声点燃香头,袅袅青烟从他胯上往上飘。 委屈巴巴地朝春熙递了个求救的眼神。可春熙哪敢接这茬,只飞快地垂下眸子,几乎是跟逃跑一样走了,连余光都没敢往他那边扫。 “看她有什么用?”陆南叶嘴角勾着抹笑,眼底却半点温度没有,语气里满是要挟,“今日这马步扎不完,你也别想着吃饭” “母妃,我错了!我下回再也不敢了!”昭明玉书扎着马步,小腿已经开始发颤,却还是忍不住伸着脖子追问,“母妃我今天到底错在哪了?你跟我说说”心里却还糊涂着,他觉得自己今天明明挺威风的。 陆南叶没回答他,只转头扫了眼四周。昭明玉书顺着她的目光左看右看,猜不透母妃在找什么,正愣神的功夫,就见她快步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抽出了一把长剑。剑身在廊下的光里泛着冷光,陆南叶掂量了两下,似乎觉得不顺手,又哐当一声插回了剑鞘。 昭明玉书暗地里松了口气,刚想再求两句情,却没料到陆南叶转眼就抄起了旁边立着的长枪。枪尖朝下,木柄在她手里转了个圈,带着风声就朝他走了过来。这下昭明玉书哪还顾得上扎马步,慌得就要起身,可腿麻得厉害,刚站直就踉跄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搓着发酸的大腿,跌跌撞撞就往春熙那边跑。 “母妃!我真的错了!您别动手啊!”他一头扎到春熙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求饶。 陆南叶脚步没停,眼尾扫向春熙,语气冷了几分:“春熙,让开。这蠢货要是将来死在别人手里,倒不如现在先死在我手里,还能少受点罪。” 陆南叶握着长枪的手紧了又松,枪尖堪堪对着昭明玉书的方向,可他偏偏缩在春熙身后,她眼底的火气还没褪,却又怕长枪伤到春熙,只能僵在原地。 春熙夹在中间,手心早沁出了汗。一边是气的不行的娘娘,一边是二殿下,她弓着身子,只能硬着头皮轻声劝:“娘娘,您消消气,有话跟二殿下好好说便是。您这般动了手,就算把二殿下打疼了,他恐怕还是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反倒记不住教训。” 陆南叶她盯着昭明玉书那副躲在人后、只敢露出眼睛的怂样,又看了看春熙紧绷的后背,终是松了手,将长枪递过去,下巴朝兵器架的方向抬了抬。春熙连忙双手接过长枪,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昭明玉书还扯着春熙肩头的衣角,眼见着挡在中间的人走了,他没了遮挡,下意识就想往柱子后躲,脚刚挪了半步,就被陆南叶的眼神瞪了一下,他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行了,我不打你。”陆南叶的声音冷了下来,“给我回去把马步扎好” 她说着,转身走到阴影处的椅子上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目光却死死盯着昭明玉书。日头正毒,日光晒得地板砖冒着热气,昭明玉书规规矩矩扎着马步,胯下发着的香还在燃,细细的烟丝往上飘,带着点火星子。 没撑过半柱香的功夫,他的腿就开始打颤,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偷偷瞄了眼自己母妃,见她没盯着自己,便悄悄往下矮了半寸,可刚松劲,胯间的热气就裹着火星子往上窜,烫得他“嘶”了一声,立马又把腰杆挺得笔直,连带着膝盖都绷得发紧。 陆南叶斜倚在木椅上,她指尖搭在椅扶满是漫不经心的闲适。 春熙站在一旁泡茶,泡完之后她将茶盏递到陆南叶面前时:“娘娘慢用” 陆南叶接过茶盏,浅啜一口,眉梢微微扬起:“嗯,春熙你这手艺是越发好了” “母妃…” 不远处传来昭明玉书带着幽怨的声音,他还扎在太阳底下,沾着汗水的衣服贴在他身上,额前的碎发黏在脸颊,嘴唇都有些发干。看着自己母妃捧着茶盏慢悠悠地品,他喉咙忍不住动了动,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能不能也给我喝一杯?就一小口。” 陆南叶抬眼瞥了他一眼,指尖捏着茶盏轻晃,她故意放缓了语调,带着点戏谑:“扎好你的马步,别乱动。”话音落,她又呷了口茶,慢悠悠补充,“这可是你父皇送来的陈年普洱,可是好东西,味道醇厚。” “母妃……”昭明玉书垮了脸,小腿的酸意混着口渴往上涌,可看着母妃那副慢悠悠的模样,又不敢再讨价还价,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陆南叶见昭明玉书的腿虽然在打颤,却没再偷懒,才放下茶盏:“行了,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昭明玉书闻言,先是飞快地点了点头,可刚点到一半,又想起自己压根没琢磨明白错处,又慌忙摇了摇头。 陆南叶看着他这副懵懂模样,气笑了,伸手揉了揉眉心,真想把这蠢儿子塞回肚子里重造一遍。她没再绕弯子,声音沉了沉:“过来!” “你今天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说上京世家子弟不堪大用,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南叶方才的慵懒全然褪去,眼底又凝了寒,“你这不是说他们儿子没用,断人家的前程!那些世家还要有朝臣盘根错节多少年,你一句话就把人全得罪了,是嫌自己命太长,想被人暗地里下绊子吗?” “我没说错!那些人平日里一个高谈阔论,看不起人,但是到了关键时候,一个个躲在后面。那靖南来的白什么,整个上京除了上官还有曹兴,竟没一个人敢上去,不是没用是什么?而且曹兴还是明知道自己打不过的情况下,他还是上了” 第169章 拿长枪把你扎成马蜂窝 “话是实话,可不能拿到朝堂上说!”陆南叶猛地将茶盏放到桌上,发出声响“有些事心里清楚就好,不能拿出来说,你当朝堂是什么地方?”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火气,声音沉了几分,“现在朝堂上你是什么处境?你就是个明晃晃的靶子!” “大皇子盯着你,巴不得你出错,好把你拉下来,彻底断了你的继承权,那些文武百官呢?”陆南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 “一部分站在大皇子那,一部分只看你父皇的态度,你父皇对你好几分,他们就往你这凑,你今天把他们得罪了,他们转头就能把你卖了,去大皇子跟前邀功!你以为你今天那番话,是显你有骨气?是把原本想靠向你的人,全推去大皇子那边!” “我从来没想要那个位置。”昭明玉书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委屈,声音也拔高了些,“我想跟外祖一样,去边关领兵,上阵杀敌,不想跟他们在朝堂上勾心斗角!”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在昭明玉书的后脑勺上,陆南叶终究没压住暴脾气,手心都泛了红:“你这脑子是被驴踢了吗?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吗?有时候你不算计人,别人会算计呢,要是以前或许还有可能…”她转身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火气,“春熙!把兵器架上的长枪给我拿来!” 昭明玉书捂着后脑勺,方才的硬气瞬间没了,语气立马软了下来:“母妃,别拿枪!您说什么我都听,我再也不跟您犟了!” “滚!”陆南叶甩开他的手,胸口还在起伏,“我跟你说不通,让上官宸来跟你说!现在就滚去找他,再敢跟我犟一句,我就拿长枪把你扎成马蜂窝!” 长公主府,上官宸拿着明黄黄的圣旨,他却皱着眉将圣旨往桌上一放,身子重重往后倒,语气满是苦水:“能不去吗?平时在书院上课已经够累了,还要去承天卫折腾,我爹那不得使劲折腾我啊,尤其是我这次把他气的够呛” 软榻另一侧,昭明初语正俯身对着棋盘,手里捏着枚棋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父皇的圣旨都递到你手上了,你觉得你能躲得掉?”她指尖一落,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将上官宸先前下的黑子围了大半。 上官宸闻言,眼珠一转,往昭明初语那边挪了挪,最后干脆躺在她身侧的软榻里,手背在脑后“公主,我要是去了承天卫,日日早出晚归,连陪你下棋的功夫都没有,你就不觉得孤单?”他声音放软,带着点刻意的委屈,“要不你去跟皇上说句好话,让他收回成命?我还是留在府里陪你好。” 昭明初语落下棋子的手顿了顿,低头看向身侧的人。她沉默片刻,嘴唇一勾,轻声问:“你真的不想去?” 这话像是点中了上官宸的心思,他瞬间直起身,右手伸过去轻轻揽住昭明初语的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还是公主最懂我!我就算去了承天卫,那心思也一定是在公主这” “少用这些话哄我。”昭明初语指尖轻轻推开他的手,目光落在棋盘上,声音淡了几分,“你心里想做什么,我清楚。你若真想去便去,何况是父皇下的旨,我也拦不了。”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只是云渊那边的事,我不希望你再插手。” 上官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点了点头,伸手将昭明初语整个人往后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好,我不干涉三殿下的事,只要他别主动来找我麻烦。”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垂,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又变得暧昧起来,“别下棋了,费眼睛。我们做点别的。”话音未落,他俯身下去,在昭明初语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带着点试探的轻痒。 昭明初语偏过头,手轻轻抵在上官宸的胸口:“现在还是白天” “我知道。”上官宸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低柔,“我不做什么,就抱一抱你。”他说着,手臂收得更紧,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正要再靠近些,门外却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驸马,公主,”是兰序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二皇子殿下过来了,说有要事找驸马您。” 上官宸的动作顿住,脸上的温软瞬间散了些,低低叹了口气。他能猜到昭明玉书来找他的缘由。虽不情愿松开怀里的人,却也没敢怠慢,对着门外应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起身前,他还是低头在昭明初语的身上蹭了蹭,语气带着点委屈:“等我回来。” 等上官宸到了前厅,就见昭明玉书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 “你这脸色好差” 看见上官宸进来,才抬了抬眼,声音里满是怨气:“你可算来了” “怎么了?气成这样?哈哈哈哈哈”上官宸在他对面坐下。 “还能有谁?我母妃!训了我一早上,饭也没让我吃一口,就让我在太阳底下扎马步,最后还把我从宫里赶了出来!”他顿了顿,想起那杆明晃晃的长枪,声音又低了些,“最过分的是,她还拿长枪对着我,说要扎我!” 第170章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被训被打一点都不冤,再说,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早晚会出事,既然都要出事,死在你母妃手上,总比将来死在别人的阴私算计里强,至少贵妃娘娘能让你死的痛快些” “你怎么跟我母妃说的话大差不差!我有那么差吗?”然后气不过他猛地拍了下桌子,“你有没有良心?今天在朝堂上,那些大臣七嘴八舌的朝着你爹发难” “张口闭口的说你用心不良,说我偏袒你上官家,我为了帮你说话,都要跟他们吵起来了!你现在倒好,还在这说风凉话!” “哈哈哈哈…”上官宸被他这副炸毛的模样逗笑,指尖敲了敲桌面,“我发现你有时候是真的比小孩还像小孩” 他收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玉书,你就没真的想过,要是将来大皇子继承了皇位,你和贵妃娘娘还能平安无事吗?还有你外祖家,整个陆家,能逃得过清算吗?” 昭明玉书愣了愣,随即皱着眉反驳:“怎么不能?到时候我带着母妃回外祖那,大皇兄总不能追到边关去吧?” “你说得太容易了。”上官宸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先不说大皇子会不会放你走,就说你能不能离开上京,你身上还连着陆家的势力,大皇子登基之后,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上京。”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玉书,我不管你想不想要那个皇位,但那个位置,绝对不能是大皇子的,你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昭明玉书垂着头,刚刚满肚子的火气像被冷水浇了一大盆凉水,只剩一片沉沉的沉默。他从未想过皇位二字会和自己和陆家绑得这么紧。 上官宸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再多说,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明白了,再去找我。”说罢便转身往后院走。 跟在上官宸身后的言风忍不住小声嘀咕:“少爷,就这么把二皇子单独丢在前厅,会不会太失礼了?再说……他能想明白这些弯弯绕吗?” “想不想得通,得靠他自己。”上官宸脚步没停,“旁人说再多,不如他自己悟透一分。” 昭明玉书还维持着上官宸离开前的姿势,眼神空空,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母妃举着长枪的模样,一会儿是上官宸说的话,然后就是昭明宴宁那针对他的样子。 “二皇兄” 一道童声突然响起,昭明玉书猛地回神,就见十三扶着轮椅,小心翼翼地推着昭明云渊走进来。昭明云渊的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很,正仰头望着他,满是关切。 昭明玉书心里忽然一暖,方才的烦躁消散了大半。他起身走到轮椅旁,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昭明云渊的脑袋“云渊怎么来了?” “十三说多晒晒太阳还有多出去看看心情会好很多,路过这边就看见二皇兄在这里坐着发愣。”昭明云渊笑了笑,小手抓着他的衣袖,“二皇兄是不是心情不好?像丢了魂一样。” “我没事。”昭明玉书语气放得软和,“就是有点累了。你呢?腿今天还疼吗?” “不疼!我最近恢复得很好,二皇兄你别难过了,要开心点。” 昭明玉书脑子里忽然窜出个念头,他不想争那个皇位,可父皇不止他和昭明宴宁,两个儿子,云渊也可以……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目光落在那盖着毛毯的腿,眼底刚燃起的光又暗了下去。云渊的腿注定他根本不可能坐那个位置。 昭明云渊将他眼底的明暗变化看得真切,小手悄悄攥紧了轮椅扶手:“二皇兄,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话音刚落,就见昭明云渊抬手掀开盖在腿上的毛毯,直接站了起来,稳稳地站立在地上。 昭明玉书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你……你的腿?这……这怎么回事?不是说再也站不起来了吗?” “那是我和长姐演的戏。”昭明云渊垂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在宫里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只要他们想要我死那我绝对活不过第二天。长姐怕我出事,才想出这个法子,让我借着腿出宫。” “上官宸他知道吗?”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一直瞒着我?我还天天在他面前担心你的腿”他越说越气,猛地转身,“云渊,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昭明玉书的背影,昭明云渊缓缓坐回轮椅,重新将毛毯盖在腿上,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冷沉。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我就不信,上官宸一次次把他蒙在鼓里,他还能像从前那样信他。” 上官宸刚在池边的小亭子里坐下,目光扫过池子里游来游去的锦鲤,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养的,养的这么瘦吧,倒辜负了这池好水。”说着,他将桌上的小碟子拿了起来,里面是他特意调的鱼食,指尖捏着,慢悠悠往水里撒。 “上官宸!” 一声怒气冲冲的大喊突然从身后传来,上官宸手一抖,整碗鱼食啪地掉进水里。 转头看向来人,就见昭明玉书大步大步地朝着他冲过来,额角青筋都绷着,脸色比方才在前厅时还要难看,像是被人点燃了炮仗。 “你这一惊一乍的,谁又惹着你了?” “我问你!”昭明玉书冲到他面前“云渊的腿根本没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告诉我!你到底还拿不拿我当兄弟?” 上官宸这才明白过来,语气却依旧随意:“你说这事啊,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忘了” 见昭明玉书还是不说话,脸上还是那副不满的样子。 “是真忘了”抬眼看向昭明玉书,“你刚刚见过三皇子了?是他跟你说的?” “忘了?这么大的事你都能忘?你就是没把我当兄弟” “玉书,以后你离三皇子远些,最好别跟他走太近。”上官宸看着昭明玉书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忽然重重叹了口气,方才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已经淡去,眉峰拧起,语气沉得没了半分玩笑意味。 昭明玉书本还绷着的肩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镇得松了些,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他盯着上官宸眼底的凝重,不似作假,蹙着眉追问:“怎么了?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云渊他……” “三皇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上官宸打断他的话,目光看着池子的那个还浮在水面上的碟子。 “你那点心思,根本玩不过他,到时候只会被他牵着走,连怎么吃亏的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昭明玉书下意识反驳,脑子里闪过刚刚昭明云渊仰头望着他,那副关心的样子,明明就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怎么会跟算计沾边?“他怎么会……” “我该说的都跟你说了,信不信在你。”上官宸见他不肯信,也没再多劝,只摊了摊手,脸上满是无奈,“下回再有什么的,别又说我瞒着你。” 第171章 宋志辉大闹宋府 昭明玉书站在原地,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想起刚刚云渊坦白时的平静,还有那句“他知道”,若云渊真如表面那般单纯,怎会把这么大的事瞒得滴水不漏?他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好,我信你” 上官宸回头看他,挑了挑眉:“怎么,这就信了?不怕我骗你,把你卖了?” “你要是想卖我,早就把我卖了,犯不着等到现在。” 上官宸闻言,眼底的无奈散去些,多了几分笑意。“算你还有点脑子,既然信我,我再给你个消息,殷殇那边,最近在四处找宋志辉” “他找宋志辉做什么?更何况宋志辉已经被赶出宋家了” “你说呢?宋志辉之前的未婚妻是谁?” 何府,何晚月最近总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更是很少踏出院门半步。性子沉得很。对她来说,出去不出去没多大差别,更何况最近上京正是多事之秋,不出门自然遇到麻烦的可能性也小。 她不出门但是麻烦会找上门,何家大门外一个人,扯着嗓子就喊:“把你们家小姐何晚月叫出来!” 门口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志辉。他喊得声音极大,没一会儿就引来了不少街坊邻居围过来瞧热闹。有人盯着他看了几眼,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小声议论起来。 【这不是宋家的大少宋志辉吗?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衣服破破烂烂的,跟个乞丐似的!】 【“还真就是他!不过他来何家干啥啊?不去回自己的宋府,跑这儿来闹啥?】 【“你懂啥!之前没出那档子事的时候,何家小姐和宋志辉现在都已经成婚了】 议论声飘进管家的耳朵里,他心里咯噔一下,再仔细盯着男子的脸,虽脏得看不清轮廓,但那眉眼间的神态,倒真有几分像之前风光无限的宋大少。 “你是宋家大少?” “是我!我是宋志辉!快让何晚月出来见我”他说着,还想往门里闯,却被两个家丁拦住。 管家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叫人把他丢出去,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来两人,两个家丁立马上前,刚要伸手去拽宋志辉的胳膊,却见他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副阴恻恻的笑:“你们尽管动手,打也好、拖也罢,我现在这副样子,怕什么?” 然后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算计:“可你们家小姐何晚月不一样啊。她可还没出阁,要是我现在大喊一声,说她早就把身子给了我,你说周围的这些人会怎么想?” 管家脸色瞬间煞白,他最怕的就是宋志辉胡言乱语,毁了小姐的名声。“你……你简直无耻!”管家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让人动手,只能慌忙对身边的人说,“快,赶紧进去禀报老爷,说宋志辉在门口闹事,用小姐的名声要挟!” 此时何家后院何晚月正握着笔在纸上临摹,刚写了一个字,就见贴身侍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声音都带着颤:“小姐!不好了!宋志辉在大门口闹,说要见您,还……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何晚月握着笔的手一顿,放下笔,起身就要往外走:“带我去看看。” “小姐您不能去!”赶紧上前拦住她,急得眼眶都红了,“那宋志辉现在跟疯了一样,拿着之前的婚约当把柄,门口围了好多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才不会管宋志辉说的是真是假,只会一个一个往下传!” “您要是现在出去,宋志辉指不定还会反咬一口,说您是舍不得他才出来的,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老爷已经去处理了,您就待在院里,别出去蹚这浑水!” 何家大门前,何宗正穿着常服,目光沉沉地落在宋志辉身上。他都还没开口,只微微蹙了蹙眉,最后将目光落回身边的两个下人身上,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 宋志辉原本还梗着脖子,想再喊几句要挟的话,可对上何宗正那双眼睛,心头猛地一怵,何宗正在朝堂摸爬滚打数十年。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哪里是他这种养尊处优的二世祖能扛住的?他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狠话竟卡在喉咙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是这愣神的功夫,两个身强体壮的家丁悄无声息地绕到宋志辉身后。左边那人直接用力的按着宋志辉,右边那人则迅速捂住他的嘴,一点声音都不让他漏出来。 “这也太废了。”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转头看向身侧的齐肃,“齐肃,你觉得这人真的靠谱?何宗正才刚出来,就这么解决了” “殿下,放心这下都在计划之中,不进何府怎么把何家小姐弄出来?” 殷殇挑眉,先是笑了一下,随后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我告诉你,这次要是再失败…”他指尖轻轻拍了拍齐肃的肩膀,力道却带着十足的威慑,“你的下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齐肃身子一僵,连忙低头应道:“是,属下明白!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第172章 初入承天卫 宋志辉被两名精壮的家丁死死按在地板板上,额角青筋凸起,一双眼睛想要杀人,都是狠戾,就想要把人生吞活剥。但是但凡凑近仔细看,便能发现宋志辉的眼神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透着几分得逞。 何宗正手背在后面,他看着下人将浑身脏兮兮的宋志辉拖向柴房,但是他的眉峰却始终拧成一团。 这宋志辉前段时间还老老实实的待在城郊的破庙,如果想要闹事当初退婚的时候就闹了,不至于等了那么久。 又想到靖南太子的事情,一股不安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他瞥了眼被拖拽时还在挣扎的宋志辉,让他觉得很不对劲,更觉得有些蹊跷。 “去,”何宗正转身看向身后的管家,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取最粗的麻绳,把宋志辉的手脚捆得结实些,柴房门外再派两个得力的人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姐院里的护卫再加派一倍。另外,你亲自跑一趟宋府,问问宋太仆,宋志辉的死活,宋家到底还管不管。” 天刚蒙蒙亮,承卫军的营地便已响起震天的呼喝声。训练场上,手持长枪列成方阵,枪尖还泛着冷冽的寒光。虽然每个人口中按着节奏喊着号子,但是那个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营地入口。 “听说了吗?这位新国尉可不一般,是长公主的驸马更是太尉大人的肚子,就连我们承天卫都是当时上官家的几代建立下来的。”队列末尾,一名年轻士兵压低声音与身旁人交谈,眼里满是好奇。 “可我也听说,他往日里除了睡觉,就是在府里睡大觉!”另一名士兵皱着眉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议论声中,一阵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到了他们的将军温尹,众人都是一副失落的样子。 上官宸压根就不是循规蹈矩的性子。按常理来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是换个人肯定浩浩荡荡的。可他偏不,一想到第二天要早起,索性直接大晚上的就来了,揣了个枕头,悄无声息地混进了承卫军营地。 压根就没有人注意到他,上官宸直接绕到营地的衣甲库,那是存放将士备用衣服还有护具的地方,虽堆着不少甲胄兵器,但是角落还是有堆软乎乎的衣服,就直接将就的睡了起来。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承卫军的晨练竟然那么的“张扬”。天都还是黑的,那个号角就响个不停,好不容易停了,紧接就是踏步声。 上官宸起身闭着眼,耳边的声音响个没完没了。只好起来,沿着营地外边走。幸好还有林子。他挑了棵树干粗壮的树,先是伸手晃了晃枝干,确认够结实,而后脚尖蹬着树干,手抓着横枝,灵活地翻上了上去。 他将软枕垫在身后,背靠着树干,双腿随意地垂在半空,闭上了眼睛。 温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训练场,看着将士们一个个的都在训练,眼里很是满意,虽然他眼睛开始往四周看。 “奇怪”他低声自语,回头看向身后随行的亲兵,“不是说今日大驸马会来?”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带着慵懒意味的哈欠声。 “我说,”上官宸从温尹身后走了出来,衣服上还沾着片树叶,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以后来能不能不穿这甲胄,跟背了块铁板” 温尹猛地回头,脸上满是错愕,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刚要开口询问,上官宸却直朝着训练场中央的高台走去。那身玄甲穿在他身反倒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数百道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藏不住的怀疑。上转头看向跟上来的温尹,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承卫军分三营,我是不是能选其中一营?” “理论上是这样。只不过军中不比朝堂,只认军令不认身份,你选哪一营都可,不过要让这些将士们真心服你,还得看大驸马的真本事。” “哦?”上官宸挑了挑眉,原本慵懒的眼神里骤然多了几分锐利,他低头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头,一张张带着肃杀之气的脸。 “温将军这是觉得我不行?”他转头看向温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先别忙着下判断,你给我好好说说,这三卫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承天卫下设三卫,各有专攻,互不统属,首为北辰卫。”他指向左边,“众星拱北辰,单听名号便知他们地位是三卫的核心主力,人数也最多,集结了全军最精锐的将士。” “每逢大战,北辰卫必作为中军压阵,待时机成熟便以泰山压顶之势冲锋,直破敌军主力。”说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北辰卫将士的甲胄,“他们穿的是玄色重甲,甲片上用银线绣着北斗七星纹,既是身份标识,也取七星定阵之意” “次为铁山卫。”话音转向中间,温尹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专司第一波冲击,无论是攻城,还是撕开敌军防线,铁山卫都冲在最前,素有不死不休的名号。” “他们的赤红色铠甲上,铸着燃烧的火焰纹,显暴烈之气,所到之处,必破敌阵,不留余地。” “最后是计都卫。”温尹看向右首人数最少的方阵,声音压得略低,“这是三卫中最特殊的一支,人数最少,却最是隐秘。” “他们不参与正面主攻,专司暗夜突袭、敌后破坏、情报刺探,甚至是定点刺杀,是藏在阴影里的利刃。” 他顿了顿,补充道,“计都卫将士穿的是墨灰色贴身软甲,甲片轻薄无声,便于潜行伪装。如影随形,出手必一击必杀,堪称主帅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匕首,也是敌军深夜里最忌惮的存在。” 上官宸边听边想着然后开口“三卫都很重要,倒还真是难选,不过我名字里带了一个宸字不如就选北辰卫,怎么样” 温尹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大驸马,你当真要选北辰卫?” 第173章 第一天就动手不好 他抬眼看向上官宸,目光里藏着几分担忧,“这北辰卫虽是承天卫的中军主力,战力最强,可队中将士多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性子最是桀骜不驯,堪称三卫里最野的一支。” 听到桀骜不驯四个字,上官宸反倒笑了“再野的性子,进了军营也得守军纪、听军令,难不成他们还敢抗命?”他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台下那支玄甲方阵,眼底多了几分笃定,“况且我记得,承天卫三卫,都是我祖父当年一手筹建、亲自训练的。祖父能将他们训得服服帖帖,我身为他的孙子,自然也能” “既然大驸马心意已决,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这就去安排布告之事。” 上官宸看着温尹转身离去的背影,却总觉得方才他转身时,嘴角似乎勾了一下,那抹笑意藏得极深,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难不成这北辰卫里还有什么猫腻?”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却也没再多想,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台下的北辰卫方阵。 不过半个时辰,上官宸接任北辰卫都尉的布告便贴在了军营告示栏上。刚一贴上,来来往往的将士便围了上去,议论声此起彼伏。 而北辰卫的几个校尉刚操练完,看到布告上的名字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上官宸三个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转头对身旁几人沉声道:“走,跟我去见温将军!这新来的国尉,我们不能认!” 温尹的军帐内,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温将军!这新国尉,我们北辰卫不认!” 他身后的两人也跟着点头“北辰卫是承天卫的中军骨血,卫里的兄弟个个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一个不是经历了严苛挑选、沙场淬炼?您就这么轻飘飘把我们交给大驸马,这也太儿戏了!” “末将不是看不上大驸马的身份,”范一舟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只是承天卫的兵,每一个都能为长晟付出性命,拼到最后一口气。“ 大驸马在演武台收拾靖南人的事,我们只听过传闻,没亲眼见着,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掺水分?万一他就会点花架子,往后真上了战场,不是要把兄弟们的命都搭进去?” 帐帘外,刚逛完军营本想找温尹蹭顿热饭的上官宸,脚步忽然顿住。他挑了挑眉,指尖勾着帐帘一角,饶有兴致地听着帐内的争执。 温尹面色沉了沉“范一舟说话要注意分寸!大驸马是皇上亲赐的国尉,你们这话,是觉得皇上糊涂吗?既然皇上把他派到承天卫,自然有皇上的道理,大驸马也肯定有过人的地方,你们别光盯着那些传言看。” “你们只看到大驸马往日的闲散,却没亲眼见他在演武台的事情,能一招制住靖南的那个武士,绝非靠运气。再者,大驸马是老将军的嫡孙,骨子里流着是上官家的血,说不定往后,他能给整个承天卫带来新东西。” 帐外的上官宸听着这话,嘴角不自觉勾了勾。他靠在帐外的立柱上,说实话,他对军营的刀光剑影一点兴趣都没有,谁能知道他好好在府里喂个鱼都能被皇上冷不丁一道圣旨,把他扔来了承天卫,还直接给了个都尉的职位。 “照这么下去,”他心里暗自嘀咕,“下一步,是要让我顶了老爹的职位?” “行了,不就是觉得我是个靠家世混日子的二世祖么?” 帐帘被人从外掀开,上官宸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传进来。他慢慢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帐内几人,既没理会温尹,也没在意那几个紧绷的脸,径直走到桌前,自顾的坐下,还拿起桌上茶壶,慢悠悠给自己斟了杯茶。 温尹面色平静,可那几个北辰卫校尉就没这么沉得住气了,为首的范一舟眉头皱得能拧出水。 上官宸喝了口茶,还咂了咂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府里一样:“这茶滋味一般,勉强能入口。怎么?我一进来,你们倒不说话了?”他抬眼看向范一舟,眼底带着点促狭,“背后议论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既然我都来了,你们不妨继续说,我在帐外站了好一会儿,听得也累,索性就直接进来坐着听。” 几个校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范一舟身上。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半步,虽仍有犹豫,语气却透着股军人的耿直:“大驸马!我们这儿是军营,不是酒楼,更不是给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二世祖胡闹的地方!”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又高了几分,“我不懂你们朝堂上的弯弯绕,也不管皇上是怎么安排的,但承天卫是保家卫国的地方,你们不该把官场那套虚的,伸到我们北辰卫来!” 温尹的眉头一皱,很不赞同范一舟说的话。然后目光又看向上官宸,就见上官宸嘴角还是勾着笑,然后突然鼓起掌来。 “嗯,说得好,有几分血性。”上官宸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范一舟身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方才在帐外听你跟温将军说话,你叫范一舟,对吧?” “骨气是有,可惜没带脑子。”话音刚落,帐内的空气骤然绷紧,“你在承天卫待了这么久,难道不懂一切服从上级命令?” 范一舟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我……我这么做是为了承天卫!是为了兄弟们的性命!” “为了承天卫?”上官宸忽然向前一步,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不等范一舟反应,他单手扣住对方的肩颈,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范一舟竟被他硬生生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玄甲的重量压得范一舟动弹不得,脸贴在地上,满是屈辱的红。 旁边两个人见状,当即就要上前,却被温尹冷冷一眼瞪了回去。温尹站在原地,眉头微蹙,虽猜不透上官宸的用意,却也没有插手,他不信上官宸会做什么太肆意妄为的事情,说到底,是信皇上选人的眼光。 “你动用私刑!”范一舟挣扎着嘶吼,声音里满是不甘,“你有什么资格对承天卫的人动手!” 上官宸俯身,手掌仍按在他肩上,语气冷得像冰:“资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一字一句道,“就凭现在北辰卫归我管,就凭你是我北辰卫的人,这,就是我的资格。” 第174章 告御状记得多喊些人 “我要告御状!上官宸你来这承天卫,分明是仗着家世胡作非为!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真当自己比我们这些凭军功上来的人高一等?” 上官宸斜指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抬眼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你说的倒没错,投胎这事儿,我确实比你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范一舟涨红的脸,添了句,“这辈子若是学不会,便记牢了,下辈子投个好胎,争取投到大富人家。” “至于告御状…你尽管去,不过很可能皇上的面你都见不到,就直接消失了” 范一舟被这话刺,虽然被他按着,但是手还是指着上官宸:“你…你威胁我!” “威胁?”上官宸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凉薄,捏住范一舟的手腕的手,稍稍一用力直接让他痛得皱眉。 片刻后,上官宸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松开手,抬手拍了拍自己。 “你现在才看出来?” 还特地侧过身,给范一舟让开了一条路,眼神里都是玩味:“去吧,不是要告御状么?对了,好心劝你一句,多找些人联名签字。你一个人的话,太轻了,轻到能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连个替你喊冤的人都没有。” 范一舟目光突然转向一直在旁边的温尹。看着温尹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脸上更是没半点表情。他指着他声音里带着失望与愤怒:“温尹!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这样胡乱搞承天卫?你有资格做将军吗?” 话落,他不等温尹回应,猛地转身,带着满腔的憋屈与不甘,头也不回地出了演武场,剩下的几个人也跟着出去了。 温刚尹刚要开口,就听见上官宸的调笑声先传了过来:“温将军,看来你在承天卫这几年,混得也不怎么样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刚尹,笑意更浓:“竟能被一个校尉指着鼻子骂,一点将军的威严都没有,哈哈哈哈。” “大驸马,末将有些不明白,你到底在盘算什么。你刚刚是在故意激怒范一舟,就好像……生怕他不肯去告御状。”温尹被上官宸这样笑话他也不生气,反倒是很认真的问。 上官宸的笑声渐渐收了,他直起身,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极了看着猎物的样子:“温将军,你还记得你跟我介绍北辰卫时说过的话吗?” 见温尹微怔,他继续道:“你说,北辰卫是军中最野的一卫,可你没说的是,军队里最忌讳的就是拉帮结派,北辰卫里的老兵太多了,仗着自己资历老,早就目中无人。” “温将军今年不过二十有八,在那些老兵眼里,终究是个后辈。若是他们真的敬你这个将军,方才范一舟就绝不会当着我的面,敢那样指着你骂。” “毕竟动手的是我,不是你。”上官宸语气冷了几分,“更何况,我今早进营时,明明都在操练,训练场上却还有人东张西望看热闹,连基本的军纪都守不住,这还叫军队?” 说着,他又随手拿起桌上的名册:“我昨日是晚上进的承天卫,没有一个岗哨察觉到异常。温将军,你自己说说,现在的承天卫,要纪律没纪律,要凝聚力没凝聚力,反倒是那些小团体,一个比一个抱团紧密,真要遇上事,他们能靠得住?” “范一舟要告御状,正好。他这一告,才能把承天卫里的这些烂疮,全都翻到台面上。” “大驸马的意思,我懂。承天卫如今的积弊,我不是看不见,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他抬眼看向上官宸“大驸马想怎么做,尽管说。” “温将军这话就见外了。你是承天卫的将军,问我一个闲散的二世祖做什么?我不过是来看个热闹罢了。” “大驸马不必自谦。”温刚郑重地拱了拱手,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先前我确实对大驸马有所轻视,今后承天卫的事,我全听大驸马的,只求能让这支队伍好起来。” 温尹的表情非常认真跟严肃,上官宸就来了这么一会便能点破承天卫现在存在的问题,之前他人微言轻的改不不了什么,但是现在有上官宸在就不一样了。 上官宸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没接他的话,反而指了指桌上茶:“以后你这营帐里的茶叶,能不能换些好的?这茶太涩了。” 说着,他从子里面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拍在温尹身上,“让人拿着去采买些好茶,顺带给嫂子,还有大侄子,多买些点心、笔墨纸砚的,别过得那么扣扣搜搜” 上官宸来承天卫之前,特意让忘忧细查过温尹的底细。为人正派,朝中不少人想拉他入伙,都被他干脆拒绝了,也正因这份刚直,他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明里暗里的绊子从没断过。 按温尹如今的官职,俸禄本足够养家,日子该过的也能算的上体面。可偏生他儿子自出生起就体弱,日日离不得汤药,买药的花费跟喝水一样,硬生生把家底耗空了。 换作别人,早就寻借口另娶了,再生个康健的孩子,可温尹从没有过这念头,只是默默扛着。就连他营帐里待客的茶,都是旁人筛剩下的碎渣,泡出的茶汤淡得近乎透明,要不然就涩的要命。 看着上官宸给的银票,温尹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却还是推了回去:“大驸马,买茶叶哪里用得了这么多?至于我家中的事,我自己能想办法,不敢劳您破费。” “行了,别跟我客气”上官宸把银票又往前推了推“我给你银子,不是要贿赂你,你家的事,我来之前早查得一清二楚。只有把家里安顿妥当了,你才能心无旁骛地管承天卫,接下来要做的事动作可不小” 温尹握着银票的手猛地一紧,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里瞬间燃起希望,声音都带着颤:“大驸马,求您个事,我听闻您懂医术,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儿子看看?他才那么小,日日喝苦药,我实在不忍心……” 上官宸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却沉了几分:“你这话倒是问晚了。我来承天卫前,已经去过你家。你儿子不用日日吃药,他那不是病,是中了毒。” 温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放心,毒我已经解了,好好休养些时日,就能跟寻常孩子一样跑跳。”上官宸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倒是你,该好好想想,你儿子年纪这么小,究竟是谁,会对一个孩子下这种狠手?” 温尹也顾不上想不想谁下的手,只知道自己儿子没事了,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满是激动:“真……真的?我儿子没事了!”这话音未落,他竟直接屈膝跪了下去,要给上官宸磕头谢恩。 第175章 火烧何府 “你这是做什么!”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刚治好你儿子,你就给我行这大礼,是想让我折寿不成?你这人恩将仇报啊”听了这话,温尹才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上官宸见他这模样,又摆了摆手:“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先把你这营帐里的茶换了,再喝这玩意儿,我脑子都要裂开了” “哎!好!我这就亲自去买!”温尹忙不迭应下,转身就往帐外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临到帐门口,还差点因为脚步太急绊了个趔趄。 看着温尹几乎是蹦跳着离开的背影,上官宸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心里反倒犯了嘀咕:自己这眼光该不会出问题吧?就温尹这模样,真能担事儿?接下来他要在承天卫搞大换血,若是没有个可靠沉稳的帮手,这事儿办起来怕是要多费不少劲。 二皇子府的门口突然来了个人,二话不说就给门口的人,上面写着“何家小姐有难,速往城郊破庙”几字。 消息递到昭明玉书手中时,看到“何家小姐”四个字,瞬间没了神。甚至没有想过这字条会不会有什么炸,也忘了叫上元宝直接冲出府门,翻身上了马,缰绳一勒,朝着城郊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城郊,昭明玉书翻身下马,放轻脚步往里走,目光警惕地看了看,可还是急了些,没留意身后悄悄靠近的人影。 “咚”的一声闷响,一根粗木棍重重砸在他后颈。昭明玉书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柴房里光线昏暗,宋志辉垂着眼,指尖却悄悄摸向藏在袖管里面的刀片,那是他早偷摸藏下的,指尖抵住绳结,屏着气直接割开了。 揉了揉被绑的有些发麻的手腕,轻手轻脚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两个看守的人靠在门上闲聊,他眉头微蹙,正琢磨着如何脱身,就瞥见门外的两个人身子一软,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双目紧闭,显然是被人暗算了。 宋志辉心中一凛,毫不犹豫,猛地拉开门,左右扫视确认无人,迅速将两个晕过去的看守拖进柴房,反手关上门。怕他们中途醒来,他又找了根粗麻绳,将两人牢牢捆在一起,背靠背,顺手抓过墙角一块沾了灰的破布,狠狠塞进他们嘴里。 目光扫过其中一人,麻利地扒下那身衣服,便套在自己身上,贴在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人出去了。 他对何府并不陌生,从前就跟着他母亲过,也知道何晚月的院子,很快便望见了那熟悉的院子,可心却瞬间沉了下去,院门口竟守着好几个护院,腰间都配着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只苍蝇都别想靠近。 宋志辉悄悄退到不远处的,又看了看墙,他不会武功,要爬上去太难。他心里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柴房里的人要是醒了,或者被别人发现了,何府的人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来守着何晚月的院子,到时候在想把她弄出来就更难了。 “何宗正倒是心思缜密,把人看得这么紧。”他咬着牙低骂一声,目光却没停,在周围快速扫视。他绕了个弯,找到何府后面一个不常有人走的侧门,悄悄推开门溜了出去。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里面装着好几罐火油,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东西,也是最后的后选。 宋志辉从马车上搬下两罐火油,木塞一拔,刺鼻的油味便顺着风散开。他提着油罐,在何府里绕着圈倒。每处浇完火油,擦根火星子一扔,火苗噌地就窜起来了,顺着油迹烧得飞快。 不过片刻,四五处火点同时燃起,噼啪的燃烧声,让原本安静的何府瞬间乱作一团。 何晚月的院门外,几个守卫盯着附近冲天的火光,眉头拧成了疙瘩,脚却没敢挪半步。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忍不住开口:“这火看着势头不小,我们要不要过去搭把手?” “不行!”领头的守卫立刻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老爷特意吩咐过,无论府里出什么事,都得守紧小姐的院子。灭火有其他人去,轮不到我们操心,我们只要看好这院门,别让任何人靠近!” 躲在不远处的宋志辉,将这一幕看得真切。见守卫们依旧纹丝不动,他眉头微蹙,指尖在掌心碾了碾,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他往地上抓了把灰,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故意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 做完这一切,他跌跌撞撞地朝着院门跑过去,声音里满是焦急:“各位大哥!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府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几处都烧起来了,火势根本压不住!老爷在前面急得直跺脚,让我来喊你们赶紧过去帮忙灭火,再晚就来不及了!” “真……真的是老爷让的?” 年轻的那个护院看着被四处蔓延的黑烟搅得心慌,他踮脚往远处望了望,隐约还能听见救火的呼喊声,忙拉了拉领头人的袖子:“哥,要不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领头的护院眉头皱了皱,目光在宋志辉脸上扫了一圈,见他满脸烟灰,衣衫上还沾着火星子,倒像是刚从火里跑出来的模样。再听身旁人不停劝说,又瞥见那越来越旺的火势,心里终究是动了:“行,那我们就过去看看,但得留一个人在这儿守着,别出了岔子。” 等大部分护院走了,院子门口只剩下一个留守的护院,他正警惕地盯着四周,对宋志辉压根不设防。宋志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悄悄弯腰捡起地上一块趁手的石头,猛地绕到那护院身后,手臂一扬,石头狠狠砸在了对方后颈上。 第176章 何晚月和二皇子一起不见了 宋志辉进了院子,半点也不拖沓,抬脚就踹开了房门。屋里的何晚月和红豆看见闯进来的宋志辉,顿时吓了一跳。 红豆反应极快,立马张开胳膊挡在自家小姐身前,扯开嗓子喊:“来人啊……” 宋志辉目的明确,哪会给她们多说话的机会?直接小跑过去直接弄晕了红豆,红豆闷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何晚月眼睁睁看着红豆倒在地上,心头一紧,满是焦灼担忧。还没等她下一步动作,后颈便传来一阵剧痛,宋志辉冷厉的手刀已经落下,她闷哼一声,随即失去了意识。 这边承天卫的事总算办得差不多了,上官宸在军营待了一整天,要说不累那是假的。现在承天卫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他可没打算今晚还留在这儿,回去抱着自家香香软软的媳妇睡觉,不比在这儿强? 长公主府门前,夜色渐浓。元宝在这等着心急如焚,双手紧握,来回踱步。远远望见上官宸的身影,他如蒙大赦,踉跄着奔上前,声音哽咽,几乎语无伦次:“大、大驸马!不好了!我们家殿下……从中午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上官宸眉头微蹙,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沉稳:“别着急,万一是你们殿下一时兴起,上哪凑热闹也不一定?” “不是!不是的!”元宝急得眼眶通红,话语颠三倒四。 上官宸见他方寸大乱,有些不妙的感觉,也知道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沉声道:“元宝,先稳住心神!仔细想想,你家殿下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交代过什么?或者是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元宝猛地深吸一口气,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的他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他抬眼望着上官宸,声音带着未散的颤音,语速急切却总算条理清晰:“对……对,大驸马,殿下收到一张匿名字条,上面说何家小姐有难,在城郊破庙。” “但是我去那里找过殿下,可那地方空荡荡的,别说殿下和何小姐了,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我知道了。你有没有让人去何府打探过消息?何府现在是什么状况?” “没……没有,当时只想着去破庙找殿下,一时忘了去何府……” “没事。”上官宸打断他,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元宝,你现在立刻回府,让所有在外面找你家殿下的人全部撤回来,装作府里面一切都没有发生,你在府里等着就好,我会把你家殿下找回来。” 嘱咐完元宝,他转头看向身后待命的言风:“言风,你立刻去一趟何府。记住,不要从正门进去,从侧墙翻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必要时跟何宗正说说一声” “是!” 元宝也不敢耽搁,连忙应道:“我这就回府安排!”说完,急匆匆走了。 两人走后,上官宸神色愈发凝重。他抬步迈入府中,刚没走几步,就看见了沉璧。 “沉璧。” “大驸马回来了,那我这就让厨房的人开饭,公主已经等了有些时候” “等一下。”上官宸语气简洁却温和了几分,“你让公主先用膳,不必等我。我出去一趟,晚些回来,记着别让你家公主饿着” 沉璧看出他神色异样,却不敢多问,恭敬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何晚月醒来的时候,只觉的眼前刺目地亮,她的意识还有些朦胧,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一张满是猥琐的脸庞出现在了她面前。 殷殇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像饿狼盯着猎物一样,眼睛盯着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何晚月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明白过来自己眼下的处境,赶紧挣扎着起身,一个劲地往后退。 殷殇见她醒来,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声音黏腻又猥琐:“终于醒了?本太子可是等了你许久。还是醒着的好,你若再不起,本太子可就真忍不住了。” 说罢,他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的衣服,动作间满是志在必得的轻佻。 污言秽语不断从他口中说出来,格外的恶心,每一个字都让何晚月的神经紧绷。他眼中的邪淫之色愈发浓重,脚步沉沉地向她逼近。 何晚月虽然现在已经彻底清醒过来,脑袋昏依旧沉得厉害,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死死贴着墙壁,绝望地看着步步紧逼的身影。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正透过墙壁上的细小缝隙,冷眼看着殷殇那边的动静。 他指尖捏着一颗黑色的药丸,俯身将药强行喂进地上昏迷的昭明玉书口中。等到那个药丸彻底被他咽下以后,昭明玉书的睫毛微微颤动,要醒了,黑影立刻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哐当…” 隔壁传来物件落地的声响,像一根针,刺破了昭明玉书残存的昏沉。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吟,迷迷糊糊地呢喃:“我好像……听到了晚月的声音?” 这句话刚出口,他猛地一个激灵,瞬间彻底清醒!耳畔果然传来模糊的动静,带着女子隐忍的低呼,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他不敢置信地撑起身子,踉跄着扑到墙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仔细分辨着隔壁的声响。 “是晚月!真的是晚月!” 确认的瞬间,昭明玉书的瞳孔骤然紧缩,心头涌起滔天的焦急与愤怒。 猛地攥紧脚边的剑,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出屋子,丹田内气血翻涌,直接一剑劈开了门,又用脚踹了一脚。 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仅剩下理智焚烧殆尽,殷殇上半身已经没有任何的衣物,正满脸淫笑地伸手去扯何晚月的衣服,那只肮脏的手距离她的领口不过寸许。何晚月死死攥着自己的衣服,眼神里满是绝望。 “我要弄死你!”一声低吼从昭明玉书喉间挤出,他小心翼翼不敢靠近,又小心护着的女子,竟被这混蛋如此亵渎!怒火转化成杀意,他提剑便朝着殷殇的心口刺去。 好事被打断,殷殇脸上的淫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不耐。看清昭明玉书朝她刺来的剑,他瞳孔微缩,脸色变沉,猛地向侧后方,避开那致命一剑,剑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带起一阵凉风。 第177章 灭口 “呵,看来传闻不假。”殷殇稳住身形,捂着差点被那剑划破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语气轻佻又恶毒,“二皇子早就对别人的未婚妻垂涎三尺了,所以才设计宋志辉吧?这么说来,你我倒是同道中人。不如这样,待本太子尽兴之后,再把这美人送给你,怎么样?” “我要杀了你!”昭明玉书气得浑身发抖,殷殇嘴巴里说出的一字一句,狠狠扎在他心上。他不允许自己喜欢的人,被这样折辱调侃,只剩下一个念头,让眼前这畜生消失! 长剑再次刺向殷殇,招式狠戾,招招直指要害。殷殇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又一次,但是总有躲不过的时候,“嗤啦”一声,左手臂被划开一道伤口,血瞬间喷了出来。 “你真想杀我?”殷殇愣了一下,随即非但不惧,反而仰头发出一阵狂笑,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疯狂,“好啊,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我是靖南太子,今日若死在长晟的土地上,你觉得我父皇会不会立刻发兵,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给我陪葬,哈哈哈……” “杀了你,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昭明玉书一字一顿,牙关紧咬。殷殇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根本让昭明玉书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哪怕他今天死在这,他也要让殷殇死!就在昭明玉书重新握紧剑要朝着殷殇刺去的时候。 何晚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抱住昭明玉书的腰:“不要!二殿下,不要!”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她另一只手死死握住他拿剑的手腕,“你杀了他,会彻底毁了你自己!” 昭明玉书的眼眶通红,低下头,声音沙哑得:“他想要伤害你……”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何晚月拼命摇头,却死死不肯松开手。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鼓掌声响起,殷殇靠脸上挂着戏谑又恶毒的笑:“看来是我猜错了,你们俩分明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背着宋志辉那小子暗通款曲,他这顶绿帽子戴得可真够稳的。” “何小姐,我先前还觉得你冰清玉洁,没想到也只是个水性杨花的破鞋!” 他还想再说更难听的,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昭明玉书和何晚月看着突然倒地的殷殇,满脸疑惑,实在猜不透他又在耍什么花招。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冷冽的声线骤然刺破屋内的凝滞,上官宸突然出现在屋里,昭明玉书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一松,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早不晕晚不晕,偏偏这节骨眼掉链子!”上官宸眉峰紧蹙,目光看着地上的昭明玉书,转头朝门外,“言风,进来!把二皇子扛上,动作快!” “哦,好嘞!”他扛起二皇子之后看向旁边的何晚月,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的,一下子脸上就露出了难色“那公子,何家小姐这模样……您来扛?”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草?”上官宸抬手就给了言风一个清脆的爆栗,力道不轻不重,“我要是扛了,府里那位祖宗知道了,不得跟我置气?再者,昭明玉书这小子醒了,怕是要提着剑跟我拼命!” 话音未落,他抬手扯下自己脖子上系着的哨子,轻轻一吹,忘忧便出现了。 现在的何晚月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忘忧眼疾手快,稳稳扶住她。 等到上官宸一行人彻底走远了,一道黑影从院墙外一跃而下,足尖落地时悄无声息。 他缓步走向屋内,目光落在地上如死猪般昏迷的殷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殷殇下身,眸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狠戾。寒光一闪,他手中长剑已骤然出鞘,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处狠狠刺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齐肃正在宅院外来回踱步,听到宅子里传来自家太子撕心裂肺的哀嚎,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来。 他连滚带爬地进去,入目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殷殇下半身一片血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气。 齐肃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脚冰凉,连声音都在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太子……太子殿下……” 与此同时,城郊破庙内,宋志辉死死盯着庙门,他现在心里着急的等着那天的黑衣人给他送最后的东西,他绑走了何晚月,何府的人绝不会放过他,准备拿着东西连夜离开上京。 一道很轻的脚步声,宋志辉眼中瞬间燃起希望,抬眼却见黑衣人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哪里有半分送银子的模样?宋志辉心头一紧,就想跑。 黑衣人冷笑一声“噗嗤”一声轻响,利刃精准地划过宋志辉的脖颈,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黑衣人脸上的面罩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红。 宋志辉捂着脖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黑衣人缓缓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夜枭。 他斜勾着唇角,眼神冷得像冰,从袖中抽出一块素白的锦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动作优雅,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残忍。 直到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重新泛起冷光,他才抬眼瞥了眼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宋志辉,声音低沉而冷漠:“把他拖去悬崖,丢下去。” 暗处立刻窜出两名黑衣人,恭敬地应了声“是”,熟练地扛起宋志辉的尸体,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178章 算计好的后手 上官宸指尖搭在昭明玉书的手腕间,不过片刻,眉头微蹙,收回手沉声道:“你家殿下体内,有能让人短时间内情绪急剧放大的药。” 元宝守在床边,看着自家殿下双目紧闭的模样,心都揪成了一团,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大驸马,这药……这药会不会伤了殿下的身子?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放心不会。”上官宸语气稍缓“而且这药效已经散的七七八八了。只是这药耗损心神,他现在应该是很疲惫,让他安安稳稳睡上一夜,明天就会恢复正常。” “元宝,今天你家殿下一直都在府里,哪里也没去过,更没有收到过什么所谓的字条。这话,你记死了吗?” 元宝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忙不迭点头,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大驸马放心,奴才明白!府里的下人,自打上次您提醒过殿下,就全换了一遍,嘴风严实得很,绝不敢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 上官宸缓缓颔首,神色稍缓:“这样便好。我先回府了,在这待太久不太妥。”他顿了顿,又叮嘱道,“等你家殿下醒来,务必转告他:沉住气。何家小姐已然平安回府,并无大碍。往后无论旁人如何问,哪怕也务必咬死了,他今天没有出过府。” “奴才记下了,定当一字不差地转告殿下!” 上官宸出了二皇子府后,没有回长公主府,去了揽星楼。 “小少爷,您这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想来事情不小。”说着,她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语气却带着几分通透。 “小少爷不觉得,自己像是棋盘上被人推着走的棋子?事事跟着别人的布局转,被动得很。依我看,有时候与其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反倒能占得先机。” “这个夜明怎么还不来,是不是年纪大了,走不动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道不服气的嚷嚷声:“你才老了!我明明还是个少年郎,哪儿就年纪大了?” 夜明一眼瞪向蝉衣,语气愤愤:“你见过二十好几的老头能跑这么快?那宅子老远了,赶回来,我连口气都没喘匀呢!” “行了,别斗嘴了。”上官宸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沉了下来,“殷殇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夜明闻言,脸上的嬉闹之色瞬间褪去,神色凝重地走上前:“小少爷,您可真神了!您怎么就料到殷殇会出事?我按您的吩咐赶去那宅院,殷殇被人废了,下半辈子怕是再也不能碰女人了,血流了一地,惨得很!” “跟在他身边那个叫什么,额…对齐肃吓得全身哆嗦” 上官宸眼底的冒着冷意:“给二皇子把脉的时候,我便察觉他体内被下了药,太蹊跷,那背后的人就一定会有后手” “小少爷,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殷殇虽然是靖南太子,可就算是他跟二皇子结了仇,在我们长晟的地界上,他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更何况他如今被废,形同断了根基,一个太监可当不了皇上,虽然靖南君主,确实只有殷殇这一个亲儿子了,可靖南宗室子弟众多,旁支血脉更是不少,那些人早就盯着那个位置。 “殷殇如今成了这副模样,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传出去他这太子之位可就保不住了,只要有一点脑子,他都知道这件事只能他自己咽下去” 上官宸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意:他自己不会说但是有人会替他说,靖南君主可不是个仁善的主,自己的亲儿子被邻国皇子废了! “你觉得他会坐得住?或许不会立刻对长晟动兵,但必然会借此事发难,逼皇上处置二皇子” “朝堂上的那些想抓二皇子小辫子的人,一定会推波助澜,再给这事情添一把火,到时候,就算皇上想息事宁人,也不可能。” 夜明听着上官宸的这番话人都震撼了“好算计”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公主府了。” 他迈步走向门口,又回头瞥了眼夜明和蝉衣,语气带着几分叮嘱:“盯着点大皇子府的人。” “属下明白!” 看着上官宸的身影消失了,禅意才缓缓开口:“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不知道小少爷是还想被人推着走还是想成为下棋的人?” 夜色已深,何府却依旧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巡夜护卫的脚步声,透着一股紧绷的沉静。 何宗正在收到言风消息之后,便传令全府按兵不动,还特意嘱咐所有人都把嘴闭严,之后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上官宸身上。 他家女儿本就因为宋志辉的事,名声受了些影响。这要是传出去她失踪过,那女儿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以后再也没法抬头做人。 长晟朝虽比较开明,虽说女子地位比以前高了些,可世人对女子的声名依旧苛刻的可以说是近乎残酷。 何宗正和自己夫人守在何晚月床边,目光落在女儿面色不是很好的脸上,眼底满是自责与悔恨。若非他一时疏忽,女儿怎会遭此难? “晚月,是爹爹对不住你。”他低声呢喃,抬手想触碰女儿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额前散乱的发丝。 床榻边,何夫人见自家老爷这般模样,也不敢出声劝慰,只能强忍着泪,怕自己要是哭了,恐怕老爷心里更不好受,最后轻轻的为自己女儿掖了掖被角。 长公主府寒曦院的烛火也还亮着,上官宸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光亮,把不好的情绪都压下去了之后。 轻叩了三下房门,不等里面的回应,便推门而入。昭明初语正坐在案桌前看书,烛火映得她眉眼温润。 上官宸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上前,将她紧紧抱在自己怀里。他力道不轻,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倦怠,脸颊埋进她颈窝。 第179章 开始有隔阂了 抱了好一会儿,上官宸才缓缓松开她,他拉着她的手走到软榻坐下,随即一把将她揽过,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公主想听我说说吗?” 昭明初语抬手抚上他的脸,看他脸上是带着笑的,可仔细一看,那笑看着有点勉强。 心头微疼,她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脸贴着他的胸膛“嗯,不过在你说之前,得先吃点东西。我让兰序她们一直温着菜,就等你回来便能直接用。” “你先好好吃饭,等沐浴净身之后,我们再慢慢说。” 上官宸望着她眼底的关切,心中一暖,他低头,在她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绵长而深情的吻,辗转厮磨间,直到两人都气息微促,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缱绻:“好,等我。” 屋里就剩昭明初语一个人时,她喊了声:“兰序。” “公主。”兰序立刻应声进来。 “去云渊那边看看。” 兰序面露难色:“公主,您现在身子特殊,需要格外小心。这都大半夜了,三殿下说不定早就歇下了,我们不如明天再去?再说驸马一会儿回来见不着您,肯定要着急的。” 昭明初语眼眸一冷:“他没睡。” 说着,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走吧。” “好。”兰序知道拗不过自家公主,赶紧转身去拿了件披风,仔细给她披好,又拢了拢领口,确认风灌不进去,才小心翼翼扶着昭明初语往外走。 得知昭明初语要来,昭明云渊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满心欢喜地让人备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长姐往日爱吃的,他们姐弟俩,太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吃顿饭了。 虽然现在时辰有些晚,但是用一些也不碍事。他没有坐在轮椅上,而是直接站起身往院子外望,嘴里问身边的十三:“十三,你说长姐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担心我?” 昭明云渊刚说完,嘴角的笑意都还没褪去,就听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抬眼望去。 却看见自己长姐的那张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温软笑意,反倒覆着一层淡淡的寒霜,眼神冷冽得冰。 那是他从前只见过长姐对其他人露出过的神情。 昭明云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空落落的。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不像他从小依赖、疼宠他的长姐,他的长姐,从来不会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他。 昭明初语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腹中忽然一阵翻腾,涌上几分难以抑制的反胃。她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压下那股不适,但神色依旧冷然。 “云渊。”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懂分寸。这世上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碰都不能碰,我不想我们姐弟之间,因为这些事生出隔阂。” 昭明云渊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期许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与不甘。他望着昭明初语那张严肃到近乎陌生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隔阂?早就已经有了,不是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问。 “从上官宸出现在你身边的那一天起,一切就都变了!你不再是我一个人的长姐了,你的眼里、心里,渐渐都有了别人的位置。”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该醒醒了!我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上官宸他不过是个外人,是个陌生人!” “更何况,他背着你跟昭明清瑜不清不楚,他安的什么心他自己心里清楚?你就这么信他?你知道我有多期待长姐过来看我吗?结果一来什么都不问,就直接开始训我?”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朝着昭明初语吼出来的,眼底泛起了红丝,满是委屈与不甘。 兰序还是头一回见三皇子这般失态暴怒,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怕情绪失控的三皇子做出过激举动,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目光紧盯着昭明云渊,随时准备在第一时间挡在自家公主身前。 “上官宸与昭明清瑜的事情,我比你更清楚!”昭明初语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满是失望与痛心。 “云渊,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模样?还是说,你从头到尾,就是这样的人?你现在的样子,真让我觉得陌生又可怕。” “我可怕?”昭明云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红丝,猛地就要上前去摇昭明初语的肩膀“分明是你被上官宸迷了心窍!长姐,你醒醒!” 他动作又急又猛,兰序见状心头一紧,不及多想便快步冲上前,硬生生挡在了两人中间,双臂张开护住身后的昭明初语,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三殿下!” 昭明云渊望着挡在身前的兰序,脚步踉跄着后退两步,眼底翻涌的怒火褪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失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又苦又涩。 “兰序,你让开。” “可是公主,三殿下他……”兰序面露难色,却始终不肯挪动半步。 昭明初语望着昭明云渊眼底,对兰序又说了一遍:“让开吧。云渊自小跟在我身边长大,我不信他真能对我不利。” 兰序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缓缓侧身让开了路。昭明初语却站在原地,没有半分上前的意思,眼底的冷意依旧未散,像结了层薄冰。 昭明云渊死死盯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痛得喘不过气:“我的长姐,早就死了。”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在你和上官宸成婚的那天,她就彻底死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狠狠掀翻了桌子! “哗啦…”一声巨响,满桌的菜和碗筷尽数摔落在地 。 昭明初语闻着这混在一起的气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嘴,脸色不是很好,一副随时要吐的模样。 “公主!”兰序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也顾不上其他,扶着昭明初语快步往外走。 昭明云渊看着地上的那些饭菜,还有昭明初语那个样子,眼眸暗了又暗。 第180章 有身孕了 沐浴后上官宸身上的水汽还还没彻底干,身上也沾着热气。他进屋之后,首先就往屋内看,找昭明初语。 但是除了桌上的那几道菜,可屋内却空无一人,他眉头微蹙还有些疑惑,转身踏出房门,扬声唤道:“沉璧!” “驸马。” “公主呢?” “驸马,公主去了三殿下的院子,说一会就回来,还特意吩咐让您先用膳,不必等她。”沉璧老实回话,见上官宸神色微动,又补了句,“公主走的时候带着兰序,兰序会好好照顾公主,您放心。” “这么晚了,还过去?”上官宸下意识低喃一声,眉间瞬间拢起几分沉郁。他抬眼望向天边,月色有些寒,带着几分透骨的凉,半点暖意也没有。 三皇子最近好像也没有什么大动作,何况他只是针对我,应该不会有太大事。但是他还是不太放心,念及此,只对沉璧道:“我去接公主。” 沉璧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叹道:“还真是配,怎么都那么执拗?公主非要这个事情去见三殿下,驸马爷又这么着急着去接,罢了罢了。” 说着,她转身进屋,将桌上温着的菜一一撤下,想着等二人回来,也好再热了端上。 上官宸脚步匆匆的,刚过一个转角,便望见前方两道身影,兰序正半扶着昭明初语,低眉顺目地给她轻轻拍着背。 而昭明初语则微微弓着身,脸色有些苍白,模样眼看着很难受。 “公主!”上官宸心头一紧,脚步瞬间加快,一步做两步,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急切。 兰序见上官宸来了,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垂手立在一旁,低声禀道:“驸马” 上官宸没顾上兰序,一只手动作轻柔地上下抚拍着昭明初语的背,另一只手则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手腕,三指搭在脉搏上。 脉象虽然略显虚浮,却带着一股清晰的、沉稳有力的滑动感。上官宸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连眼睛都下意识地眨了又眨,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诊错了。 他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用力,又仔细地把了一遍脉,那清晰的滑脉感再次传来,确凿无疑。 昭明初语已经缓了一点,抬眼便见上官宸眉头微蹙、眼神呆滞,手还握着自己的手腕,那副怔忪的模样让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眸望向他时,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上官宸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担忧、急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得烟消云散。 转瞬之间,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底迸发出耀眼的光,一把将昭明初语紧紧搂进怀里,力道轻柔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公主……我们有孩子了!” “嗯。”昭明初语轻轻应了一声,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竹子清香,方才那股强烈的反胃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安定与暖意,只觉得被他这样抱着,很舒服。 夜风渐浓,兰序看着相拥的二人,眼底满是欣慰,但又有些担忧,公主如今怀了身孕,最是经不得寒。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步上前,声音放的很轻“公主,驸马爷,夜深露重,风也凉。” 目光落在昭明初语泛着薄白的脸颊上,语气满是关切,“公主现在身子特殊,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受了寒。” 上官宸闻言,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随即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牢牢裹住她微凉的手。 “对对,都听兰序的,我们这就回去。” 他语气急切却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扶着昭明初语,让她往自己身边靠得更近些。 上官宸牵着昭明初语的手,步子放得极缓,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生怕脚下的石阶硌着她。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身边的风势,但凡有凉风吹来,便下意识侧身挡在她身前,感觉到她掌心的微凉,他手越发握紧了些,还低声叮嘱:“慢着点,脚下小心” 昭明初语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深夜的宅院静得可怕,唯有殷殇痛苦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心头发紧。 齐肃面色惨白地守在床边,额角满是冷汗,殷殇现在这副模样,他不敢也不能把人带回驿馆。 他只能铤而走险,让人偷偷寻了个民间大夫来,殷殇躺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身下的褥子,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 他已经昏死过去好几回,但是又被那钻心刺骨的痛感,痛的醒来了好几回。 两只手死死抓着床单,青筋从手臂上暴起,原本平整的床单被他揪得皱成一团。 “殿下,您忍忍,大夫在止血了,很快就过去了……”齐肃在床边,声音发颤,嘴上不停安抚,可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 他瞥了眼殷殇的下半身,那处血肉模糊,狰狞可怖,几乎已是废了,温热的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气,令人作呕。 他实在怕殷殇疼极了,咬断自己的舌头,只能急急忙忙找了块干净的帕子,硬着头皮塞进他嘴里。 殷殇下意识地咬着帕子,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呜咽声,那声音里的绝望与痛苦,让齐肃都不敢再听。 一旁的大夫,额头上的汗珠比黄豆还大,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手里握着止血的草药和布条,手抖得像筛糠。 眼前这可是靖南太子,稍有差池就是掉脑袋的,更何况这个伤势那么重,他都没见过。 齐肃越看心里越慌,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狠戾,带着浓浓的威胁:“我告诉你,我家殿下要是有半点闪失,今天你也别想活着从这院子里出去!” 大夫本就吓得魂不附体,被他这么一吼,更是浑身一哆嗦,手下的力道没了准头,拿着草药的手猛地往殷殇的伤口上按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从帕子下迸发出来,殷殇的身体瞬间弓起,双目圆睁,眼白布满血丝,整个人几乎要痛得晕厥过去,抓着床单的手指都在微微抽搐,显然已是疼到了极致。 齐肃见状,也慌了神,又扑回床边安抚:“殿下!殿下您挺住!” 殷殇猛地从剧痛中攒起一丝清明,冷汗模糊的视线死死盯住齐肃,那只还能动弹的手骤然伸出,死死揪住。 “你这……废物!”他声音嘶哑破碎,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身上的痛感让他浑身发抖,却仍咬牙说出狠戾的威胁“今天的事……若敢泄露半分……本太子定让人……杀了你,连你全家……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骤然涣散,抓着齐肃衣服的手无力垂下,彻底昏死过去。 那个大夫哆哆嗦嗦地忙活了半天,总算用草药和布条勉强止住了血,看着不再往外淌的伤口,他长长松了口气,他不敢多做停留,连忙收拾起药箱,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刚走到门口,齐肃拦在面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要去哪?”他声音冰冷,眼神里满是杀意,“我家殿下的伤还没好,你想一走了之?” 第181章 改变主意,二皇子不适合 大夫吓得腿一软,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连连磕头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人!大爷!求您放过我吧!您家主子那处的伤……伤得太重了” “我就是个普通大夫,平日里顶多给人看看感冒发烧、磕磕碰碰的小伤,这般凶险的伤势,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我已经尽力止血了,再留下来也无济于事,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生路?”齐肃冷笑一声,蹲下身,一把攥住大夫的衣服“你听着我家殿下的伤一日没好,你一日不能离开,除非躺着出去” “现在,给我滚回屋里守着!哪都不能去!再敢提走字,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大夫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上官宸将昭明初语紧紧圈在怀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隔着一层柔滑的锦缎,轻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这里面,就是我们的孩子……”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脸,语气里满是欣喜与好奇:“公主什么时候知道的?” 昭明初语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今天司空院首来过府里。带了不少的好药材,特意送来给你,想跟你套套近乎,只不过你不在。” 她顿了顿,想起最近有些反胃还犯困倦,眼底掠过一丝浅笑:“我这几日总觉得身子发沉,想着许是累着了,刚好司空院首在,便让他替我把了把脉。” “你身子不舒服怎么不早跟我说?”上官宸闻言,眉头微微一蹙,他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论医术,我可比那司空镜好太多了,下次再有不舒服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着,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又顺着眉眼吻到脸颊,最后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浅尝辄止。 怀里的人香香软软的,还怀着他们的孩子,让他忍不住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声呢喃:“能抱着你,还有我们的孩子,真好。” 昭明初语转过身来,换了个面对面的姿势,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她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声音带着几分狡黠:“刚刚是谁说,今天发生了好多事,要跟我说的?怎么这会儿只顾着抱着我了?” “差点忘了正事!”上官宸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嘴角的笑意也凝固了。 刚刚知道公主有了身孕高兴的忘了,那些烦心事。 昭明初语看着他骤然蹙起的眉头,眼底的温柔也淡了几分,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用指腹一点点抚平那褶皱,语气沉静下来:“怎么了?” 上官宸握住她抚在自己眉间的手“殷殇被人废了。” 昭明初语抚在他眉间的手蓦地一顿,但不过瞬息,她便缓过神来,继续轻轻摩挲着。 上官宸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都跟昭明初语说了,随着他的讲述,昭明初语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眉宇间拢起一层淡淡的忧色,指尖也不自觉地收紧。 “你别多想。”上官宸见她这般模样,心头顿时涌上几分悔意,他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事情有我来解决,你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自己养得健健康康的,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软榻上抱起,动作轻柔“听话,不想这些烦心事了,我们去歇息。” 被他稳稳抱在怀里,昭明初语顺从地环住他的脖颈,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直到被放到柔软的床榻上,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二皇兄……还有何家小姐,他们没事吧?” 上官宸俯身,将她环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轻轻拿开,与自己的手交握在一起,一同放进温暖的被子底下,另一只手则轻轻垫在她的颈后,侧身躺下将她牢牢搂进怀里。 “放心,只是受了些惊吓,没什么大碍。”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别操心别人了,乖乖闭眼休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需安安稳稳养好身子,比什么都强。” “但背后的人,绝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轻易过去……唔……” 昭明初语的话还没说完,唇瓣便被上官宸轻轻覆住。他的吻格外小心,带着几分试探与珍视,一点一点描摹着她的唇形,力道轻得几乎只是肌肤相触的温热。 身体微微覆上,却始终克制着力道,生怕压到她或腹中的孩子。舌尖轻轻舔舐过她的唇瓣,直到她呼吸微促,才稍稍退开些许。 昭明初语刚想张口再说,他的吻便又落了下来。一来一回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都被这温柔的吻堵了回去。 她本就有些累,又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倦意渐渐涌上心头,环着他脖颈的手慢慢松弛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竟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上官宸感受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眸缓缓闭上,但是没有一点睡意。 他顺着背后之人的思路推演:若自己是布局者,做完这些事,下一步必然是斩草除根,那么宋志辉,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而二皇子身后有陆家和,贵妃娘娘,仅凭殷殇被废这一件事,未必能彻底将他绊倒。 陆家手握兵权,贵妃在皇上面前的地位也很不一样,这两座靠山不倒,二皇子便倒不了。 与其用这事让靖南君主来给长晟施压,不如要一个手上他抓着把柄的邻国未来君主。 想通这一层,上官宸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低头确认怀中的昭明初语还睡得安稳,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脑海中忽然闪过蝉衣今天说的那句话“自己就像是被人推着走的棋子”。 只要是棋子,总有一天会被吃掉,他一心想帮玉书坐上那个位置,觉得有人从中帮衬,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可经此一事,他才算彻底看清:玉书性子,根本不适合那位置。硬要将他推上去,无异于揠苗助长,最后非但不能成事,反而可能让他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害了他。 他必须见贵妃娘娘一面,可转念一想,他虽是长公主驸马,但是毕竟是外男,根本没办法直接见贵妃娘娘。 他紧紧搂着怀中的人,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与平稳的呼吸。 打定主意,必须要想办法见贵妃娘娘。 第182章 找母妃 “晚月!晚月!!!” 昭明玉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声惊呼,额头上、后背上全是汗,湿乎乎的衣料贴在身上,都能拧出水来,黏在身上又冷又腻。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 守在外间的元宝听见动静,连忙推门进来,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担忧:“殿下!您醒了?可是做了噩梦?” “何家小姐!何晚月怎么样了?”昭明玉书一把抓住元宝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元宝疼得脸皱巴巴的,心里嘀咕:殿下啥时候有这么大劲儿了? “殿下您别急!”元宝强忍着胳膊上的疼,连忙回话,“何小姐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大驸马已经派人送她回何府了,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说着,他把上官宸特意嘱咐的话原封不动转述,昭明玉书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里衣湿透后传来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也渐渐清醒过来。 他松开攥着元宝的手,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先出去吧。” 元宝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愈发担忧,却不敢多劝,只躬身应了声“是”,轻轻替他掩上房门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昭明玉书一人,他失神地坐在床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夜发生的事情,何晚月那被殷殇胁迫时,那双盛满绝望与恐惧的眼睛,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揪得他阵阵发疼。 他都不敢继续往后想,如果他再晚一步,会发生什么后果,他不能就这么等着,必须要做一些事情。。 猛地攥紧拳头,眼底燃起一丝坚定。他要亲自去何家一趟,问问何晚月的心意。若是她愿意,他便立刻去求父皇和母妃,求他们下一道赐婚圣旨,他要护着她,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大皇子府内格外安静,书房还有一丝光亮,夜枭穿着一身沾着血腥气的衣服,特意绕开了值夜的下人。将染血的衣物投入炭火盆,看着布料化为灰烬,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往书房去。 书房内,昭明宴宁慢悠悠地逗弄着架上的八哥。那八哥通人性,见他抬手便蹦跳着啄食,发出清脆的“殿下、殿下”的叫声。 夜枭推门而入,脚步声极轻,却还是没能逃过昭明宴宁的耳朵。耳朵微微一动,眼眸都未曾抬一下,手上逗弄八哥的动作依旧从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说。” “事情已处理干净,接下来是不是要按原计划将事情透出去” “透?”昭明宴宁终于抬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为什么要透?” “殷殇胆子大到敢在长晟境内,对我朝大臣的家眷下手,玉书出手,不过是见义勇为,替天行道,虽说动手重了些,废了他的子孙根,但说到底,都是殷殇罪有应得。” 夜枭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还是赶紧回应道:“殿下说得是” “你还有得学。”昭明宴宁转过身,烛火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眸色很冷,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算计,“很快,殷殇就会主动来找我们。”八哥好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扑棱着翅膀叫了两声。 夜枭手微微收紧,明白了自己主子的深意,不主动出击,而是守株待兔,等着对方送上门来,不费一兵一卒牢牢掌握主动权,这盘棋下得稳、更妙。 昭明玉书身体还没缓过来,脸色透着几分苍白,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元宝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放心不下,便劝道:“殿下,您身子还没大好,我去宫里告个假,今天就别上朝了” “不用。”昭明玉书摆摆手,声音还有些沙哑“备好车驾,我要进宫。” 他必须去找母妃,这事拖不得,一想到何晚月,他心里便坐立难安。 只要他母妃同意了,那他再去找何晚月,原本他确实是想先去找何晚月的,不过他觉得他母妃这块骨头太难啃,所以还是先找他母妃说说。 早朝时辰还没到,大家都还在寒暄。何宗站在大殿下,眼下也同样泛着青黑,精神头蔫蔫的,可脸上却强撑着平静,不愿让人看出端倪。 直到昭明玉书走进殿内,何宗正才抬眼瞥了他一下,神色淡淡的,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反倒是昭明玉书,目光一落在何宗正身上,便有些挪不开了,眼神里藏着几分局促,那模样分明就是有事。 这细微的举动,恰好落在了不远处的昭明宴宁眼里。他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昭明宴宁缓缓迈步,朝着昭明玉书的方向走去,无声无息。 “玉书”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两人听清,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看你这脸色,昨夜没休息好?” 说着,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的何宗正,话锋一转,“不过你这频频看着何大人,倒是奇了,难不成是在想何家小姐?” 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揶揄:“说起来,何大人的爱女确实是个妙人,要不然也不会一来就被靖南太子惦记上了。” 这话一出口,昭明玉书攥紧了拳头,心里更坚定了要娶何晚月的念头。 昭明宴宁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整场早朝,昭明玉书都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求父皇母妃赐婚的事。好不容易等到散了朝,他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急匆匆地朝着自己母妃宫里去。 寝殿内陆南叶还赖在床上,睡意正浓。春熙轻手轻脚地进来回话,说昭明玉书来了,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慵懒带着几分不耐:“让他等着,我再睡会儿。” 昭明玉书等的着急,见春熙出来,连忙快步上前,语气急切:“春熙姐姐,母妃醒了吗?” “殿下,娘娘还想再睡会,您到前厅去等吧。” “母妃怎么这么懒?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平常不是起的挺早?”伸手就推着春熙的胳膊,“好姐姐,你再进去帮我喊一喊呗,我有急事找母妃!” 春熙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只好又转身进去。陆南叶不满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嗔怒:“我是他亲母妃,让他等一会儿怎么了?就让他等着!” “今天老娘没睡饱,说什么也不出去!”她翻了个身,语气更冲,“平常我喊他来见我,他哪回不是不情不愿的?今儿个主动找上门,准没什么好事!让他在外面好好等着,等我睡够了再说!” 第183章 叫醒母妃 陆南叶的抱怨声一字不落地飘出来,昭明玉书耳根悄悄泛红。春熙出来的时候,朝着他无奈地摆了摆手。 他心里门儿清,母妃的起床气向来大,这会儿要是再让人进去催,指不定真会出来收拾他。没法子,昭明玉书只好乖乖转身回了前殿喝茶。 桌上的茶,他端起来一口就喝完了,可心里的着急一点都没减。一壶见了底,又续上一壶,连着喝了三四壶,还没见到他母妃的身影。 上官宸今天也是起不来,浑身都透着股慵懒的倦意,别说去承天卫,就连睁眼他都觉的费力。 往常昭明初语起的也挺早,但可能是怀着身子的原因,也是睡不醒的样子。还蜷在他怀里,在他胸膛上轻轻蹭了蹭,呼吸均匀而绵长,带着几分依赖。 上官宸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本能地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吻,随即又闭上眼,心里暗自嘀咕:人要是能天天睡到自然醒该多好,偏偏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忙不完的屁事。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又怕动静太大吵醒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往下挪了挪,人都还没下床,身边的昭明初语便感觉到了身边空空的,竟直接醒了。 上官宸立刻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昭明初语撑着手臂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愣在那儿的模样,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下意识往床边挪了挪,伸手就抱住了他,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上官宸连忙拉过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生怕她着凉。他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吵醒你了?乖,再睡会儿。” 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顺着发丝缓缓摩挲。 “不了。”昭明初语的声音软糯,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你不在身边,我睡不安稳。” 上官宸低头,看着她眼底的依赖,嘴角忍不住上扬,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公主今天可有什么安排?” “父皇今天怕是会传我进宫” 上官宸知道为什么,司空镜身为太医院院首,来给公主把脉的事根本瞒不住。 即便公主叮嘱过他保密,可在皇上面前,司空镜哪敢隐瞒?怕是皇上昨天比他还早,就知道公主有孕的喜讯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我陪你进宫好不好?” “你陪我进宫?”昭明初语有些疑惑地抬眸“你今天不去承天卫?” “陪你进了宫,我再去承天卫也不迟。”上官宸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 “承天卫都那么多年了,我也就昨天去了一次,总不至于我一天不去,承天卫就能没了?” 昭明玉书都跑了好几次茅房,还是没见到他母妃,按捺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 到了寝殿门外,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紧闭的门扇放声大喊:“母妃!您醒醒啊!儿子来给您请安了” 声音格外洪亮。 春熙吓的,连忙上来想拦他:“二殿下!娘娘这要是被您喊醒了,非得扒了您的皮!” 可昭明玉书这会儿劲头正足,哪里拦得住。 “我认了!我都在外面等了好久,母妃还不起来,我真有急事” 这话刚落音,“哐当”一声,寝殿的门被猛地拉开,陆南叶顶着一头还略显凌乱的头发,眉梢眼角都挂着不满的情绪,身上还穿寝衣,手里拎了一把长剑。 二话不说,提着剑就冲了出来,声音又厉又冲:“好你个混小子!敢闯老娘的寝殿,还敢喊醒我?今天不收拾你,我就不姓陆!” 昭明玉书吓的撒开腿就往前殿跑,边跑边回头喊:“母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别追了!我来真的是有重要事情要跟您说,您能不能听我说完再收拾我” 他跑得飞快,陆南叶提着剑在后面追,虽没真要伤他的意思,可那架势也足够吓人,嘴里还骂骂咧咧:“你有什么屁事能比老娘睡觉重要?行!你说!我倒要听听!要是敢跟我说些鸡毛蒜皮的破事,看我不把你按在地上打,让你记一辈子!” 殿里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低头,只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这对追跑打闹的母子,心里暗自嘀咕:也就二殿下敢这么招惹娘娘,换了旁人,早就没好果子吃了。 昭明玉书跑得气喘吁吁,停下脚步时眼神还带着几分心虚,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唾沫,“噗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陆南叶看见他这一下子跪下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举着剑的手都顿住了,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小子又整哪出?是不是干了什么混账事?别告诉我,又要老娘给你收拾烂摊子!” “不是的母妃!”昭明玉书连忙摇头,额头抵着地面,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儿子想娶何家小姐,何晚月!” 说着,他又磕了个头,随即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陆南叶说了个遍。 刚说完,陆南叶“啪”的一声,将手中的剑狠狠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怒气冲冲地骂道:“好个殷殇!胆子真是肥到天上去了!敢在长晟的地界上直接绑人,这分明就是没把我们长晟放在眼里! “那天演武场见他就觉得不顺眼,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换做以前,老娘直接提剑砍了他!” 看着自己母妃骂殷殇,昭明玉书心里那点忐忑不安瞬间烟消云散,竟下意识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母妃说得太对了,那殷殇就该死” “你给我继续跪着!还想趁机起来?老娘的气还没消呢!没我允许,不许起来” 第184章 入宫,景昭帝高兴 “母妃,那儿子的事……” 昭明玉书往前凑了半步,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巴巴地望着陆南叶。 陆南叶稍微气消了一点,才发觉自己头发乱七八糟的,正抬手整理,闻言动作一顿,看向昭明玉书的时候还有几分冷意。 “着什么急,何家小姐愿不愿意,你问过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你还只是单方面惦记人家吧?先把人姑娘的意思问明白,再来找老娘,滚!”最后一个字落得干脆。 昭明玉书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就没了,但是一点都不敢反驳,乖乖应了声“哦”,转身便要退下。 临了还不忘规规矩矩地对着陆南叶磕了三个头。 可刚转过身,还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等一下。” 昭明玉书脚步一顿,眼中瞬间重燃光亮,几乎是立刻转身,语气里满是雀跃:“母妃?您是改变主意了?那我这就去……” “闭嘴。”陆南叶打断他的话,抬手揉了揉眉心,“我要见上官家那小子,你替我安排。” “上官宸?”昭明玉书愣住,眼睛微微睁大,满是不解,“母妃您见上官做什么?他现在在承卫军……”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陆南叶眉峰一挑,又开始伸手去拿石桌上的剑。昭明玉书下意识侧身躲开。 “是不是皮又痒了,还想让我抽你?”她语气凌厉,眼底却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只觉得这儿子蠢得能气死人。 昭明玉书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您要见他,要不您让春熙长公主府传句话?就不要儿子代劳了?儿子还想着趁这时候去何府一趟……” “若是能明着找人,我还用得着你?”陆南叶抬手,语气沉了几分,“你都说了上官宸现在在承卫军,他还是国尉” “我明着召他入宫见我,朝野上下该怎么议论?” “儿子明白了,这就去想办法” 明德殿内,景昭帝一反常态,桌上摆着一堆的奏折,他一点心思都没有。 反而是看到昭明初语来了,那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可视线一转,落在旁边的上官宸身上时,脸上的暖意瞬间褪去,眉峰一蹙,瞬间压了下来。 “岁安”景昭帝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高兴和疼惜,目光落在她尚未显怀的小腹上,“昨天司空镜跟朕说了。” “以后可要当心一点,这可是朕的第一个孙辈,朕原本还以为最先传来喜讯的会是大皇子妃,没成想倒是你先给朕带来了惊喜。” 他说着,语气里满是岁月沉淀后的感叹:“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现在你也要做母亲了,你母后要是还在一定会很高兴”话音落时,眼底的笑意又悄悄漫了回来,连带着语气都柔了几分。 “以后便让司空镜每天去公主府为你请脉,也让他每日入宫回禀,这样朕才能安心。” 突然景昭帝的话锋一转,目光直勾勾锁向上官宸,语气瞬间冷硬起来,“你小子给朕听好了,岁安和她腹中的孩子若是有半分差池,朕定不饶你!” “皇上放心,臣便是拼了性命,也定会护好公主周全。更何况……这也是臣的孩子。”后半句话说得极轻。 “你说什么?”景昭帝耳力极佳,即便声音微弱也听得真切,眉头皱得更紧,看向上官宸的眼神愈发不悦。 这小子,若不是看在岁安和她孩子的份上,他早就让殿外的赵雷把人拖下去打了。这小子就是欠打,这脸怎么越看朕就想打他。 他现在心里生出几分悔意,当初怎么就一时脑热,让上官宸去承卫军任职,还封了国尉? 如今岁安怀着身孕,最是需要上官宸这小子陪着的人时候,这小子去承卫军了还能顾得上岁安?叫他怎么能不担心?这般想着,他看向上官宸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愠怒。 “父皇,岁安已经不是小孩了,懂的怎么照料自己。驸马对我也很心细,您不必挂心。” 昭明初语手轻轻抚了抚小腹“只是……云渊的事,还望父皇多费心。” 云渊二字刚落,景昭帝眉峰微蹙,上官宸也下意识眉头拧起,两个人这样不约而同的神色,倒比真正的父子还要默契几分。 景昭帝缓了语气,目光落在她隆起未显的小腹上。 “朕明白,会妥善安排的。你现在怀着孩子,最忌心绪烦忧,不要为了别的事耗费心神,对孩子不好。”说罢,他眼尾余光若有似无地向上官宸递去一个眼色。 上官宸心领神会,向前半步,温声道:“公主皇上说的对,皇上都已经答应了,就绝不会食言。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静养,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才是头等大事。” “无庸!”景昭帝扬声唤道。 “奴才在!”无庸脸上也是堆着笑意,皇家许久未有新生命降临了,而且还是最受宠的长公主有孕。 皇上昨天在明德殿便高兴得坐不住,时不时就抚掌而笑,那模样,倒像是个孩子,哪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 “去将库房里那些上等的参茸、燕窝、凡是能补的那些好东西尽数拣出来,送往长公主府。” “诶!奴才这就去安排”无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躬身退下时,脚步都比平日里轻快了几分。 景昭帝又看向昭明初语,语气放缓:“岁安,让兰序陪你去走走,晒晒太阳也好。朕和上官宸还有些事情要说。” “好。”昭明初语点头应下,许是有了孩子的缘故,她往日里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淡了许多,眉宇间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昭明初语刚走出明德殿,景昭帝脸色便直接沉了下来,转身走向一面墙,那里悬着一柄明黄色剑鞘的长剑,他抬手取下长剑。 “过来,小子。”景昭帝的声音低沉沙哑,没了方才的柔和。 上官宸心头一凛,猜不透景昭帝这突然的举动,稳步上前。还没等他站稳,颈侧便袭来一阵凉意。 景昭帝持着长剑,剑鞘顶端稳稳抵住了他的咽喉,力道不重,却带着千钧之势,足以让人心头发紧。剑鞘未拔,自然伤不到人,可那份帝王特有的杀伐之气,却能蔓延过来。 “这把剑,是你外祖当年亲手所铸。”景昭帝的目光落在剑鞘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旧事,“朕当年,就是握着它,杀了朕的亲兄弟,亲叔叔,甚至……” 说到此处,他话音一顿,眼底陡然翻涌起狠戾,那是浸过鲜血、染过权谋的冷光,看得上官宸心口一窒,还有一丝被岁月磨不去的戾气。 第185章 二皇子就是没脑子 上官宸垂眸望着抵在自己颈侧未拔剑鞘的剑,再抬眼看向景昭帝的眼神,赫然沉了下去。 当初所有人都觉得景昭帝是所有皇子中最适合坐那个位置的人。但是偏偏,先皇一心偏宠幼子,将景昭帝当作九皇子的垫脚石。 让他去啃最硬的骨头,去扛最险的战事,等他替九皇子扫清所有障碍的时候便想卸磨杀驴,将帝位传给终日养在深宫、只会纸上谈兵的九皇子。 当年边关告急,满朝皇子没有一个人敢请缨出征,只有景昭帝站出来,在边关浴血奋战,九死一生,硬生生将外敌逼退千里。 可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所有的荣光都落到了从未上过战场的九皇子头上。 景昭帝手腕一翻,将抵在上官宸颈侧的长剑收了回来,目光沉沉地落在上官宸脸上,语气不带半分波澜:“小子,你该清楚,玉书那性子,根本不适合那个位置。” “皇上既然清楚,为什么还要将二皇子推到风口浪尖?是想借二皇子这块磨刀石,磨一磨大皇子那把剑?”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大皇子身上固然有皇上身上的狠戾和果决,可那份帝王该有的仁善与权衡,他半分没有。” 景昭帝闻言,并未接话。他拇指抵着剑格,缓缓将长剑拔出鞘,寒光乍现,映得他眼底一片冷亮。 “若他日大皇子登临帝位”上官宸迎着那刺骨的剑光,语气没有半分迟疑,字字清晰如铁,“臣与公主,还有几位皇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大皇子的狭隘狠绝,一旦掌权,必不会容下任何可能威胁他帝位的人。 景昭帝握着长剑的手微微一紧“上官宸,”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朕给你,还要上官家给你的底牌可不少” 他抬眼,直直对上上官宸的眼睛:“若是到了最后,还是落得你口中说的那样,那也只能怨你,怨你无能,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守不住上官家,更担不起朕托付的信任。” “出去吧,”景昭帝挥了挥手“别让岁安在外面等太久,她怀着身孕,你有时间多陪陪她” “明白” 昭明玉书正沿着宫道走,眉头拧成个川字,满心发愁,他母妃要见上官宸,还要找个合理的由头?不能惊动别人,这事儿难办。 然后就听到前方宫道上有些脚步声,伴他抬眼一看,就见昭明初语正被兰序小心翼翼地扶着,慢慢往前走着。 “岁安!”昭明玉书眼睛一亮,方才的愁绪一扫而空,当即扬声喊了一句,还高高抬起手朝着她使劲挥了挥。 昭明初语闻声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去。昭明玉书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 “岁安,你怎么进宫了?上官宸那小子呢,没陪着你?”他说着,还下意识往长公主身后望了望,没看见上官宸的身影。 “他还在明德殿,父皇说有话要单独跟他说。”昭明初语声音轻柔,抬手轻轻按了按小腹,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哦?这样啊?”昭明玉书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主意冒了出来。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意,试探着开口:“岁安,我母妃最近老是念叨你,说好久没见了,怪想念的。要不你去见见我母妃?” 昭明初语闻言,眸光微动,瞥了眼他眼底藏不住的心思,淡淡开口,直接点破:“二皇兄,贵妃娘娘想见的,怕是驸马吧?” 昭明玉书脸上的笑容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瞪大了眼睛问道:“岁安,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说呢!” “我和贵妃娘娘来往并不多,她怎会突然念着我,二皇兄又怎么会突然让我去找贵妃娘娘?” 昭明初语语气平静,话却一针见血,“再者,你方才问起驸马的模样,不难猜。”她顿了顿,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 昭明玉书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看着昭明初语笑道:“岁安,还真是啥都瞒不过你,你也太聪明了!那上官宸他……” “等驸马过来,我陪他一起去找贵妃娘娘,二皇兄放心。”昭明初语打断他的话,语气平和。 “好嘞!那皇兄先谢过岁安了!”昭明玉书立马笑开了花,“我还得赶紧出宫去何府一趟,就不跟你和上官宸一块儿走了。” “嗯,二皇兄既然有事,便先去忙吧。” 昭明玉书摆摆手,脚步匆匆地走了,背影咋咋呼呼的,还带着股子急劲儿。 他走后,昭明初语和兰序都转过身,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兰序小声嘀咕:“二皇子也太简单了……心里藏不住事儿,一猜就中。” 这时上官宸走了过来,见她俩盯着昭明玉书的背影出神,便走上前问:“怎么了?你们盯着玉书的背影看啥呢?” 昭明初语自然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没什么,我们走吧,贵妃娘娘想见你。” 陆南叶刚净了面,春熙也替她梳好了头,想起今天被自己蠢儿子气的闷火,胸口还憋着股郁气。 她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春熙,语气里满是无奈:“春熙,你说说,何家那姑娘到底有啥魅力,竟让玉书那小子魂牵梦绕的,整日里惦记着不放!” 她顿了顿,眉宇间添了几分怅然,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看看别人家的儿子,要么沉稳懂事,要么乖顺,怎么偏我生的这个,就这么不省心?连在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上都跟棒槌一样!” 第186章 想家了 “春熙,你说是不是这宫里的阴气太重,死的人多了,连带着玉书从出生起就没脑子?” 春熙心头一紧,忙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柔缓:“娘娘,殿下只是性子纯善,脑子其实不笨,就是有时候爱犯轴、有点傻气,慢慢就好了。 “好?” 她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方才还带着几分怅然的眸子,骤然凝起一层冷意,“我看他能不能活到好起来那天都难说。” “也不知道当年父亲到底怎么想的,非要将我送到宫里来。” 话音顿了顿,眼底翻涌着难掩的厌恶,“困在这里,连喘口气都要小心翼翼,睁眼闭眼都是算计,半点自由都没有。” “娘娘,您这是又想家了。” 春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心疼。她打小就跟在主子身边,听着她讲那些她还没进宫前,那种无拘无束的日子。 皇上对娘娘算的是格外恩宠,除了没给娘娘皇后的位置,但是别人有的还是没有的尊荣,主子一样没少。 可春熙清楚,娘娘平常在那些人面前表现的洒脱和张扬,不过是娘娘的伪装,常常在四下没有人的地方看着远处叹息。 陆南叶望着檐角的琉璃瓦,半晌才轻轻吁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算了,想也无用。一旦踏入这宫墙啊,便再也回不去了。眼下,倒是该好好盘算盘算,怎么才能让玉书平平安安地多活几年。” “娘娘不要那么悲观。” 春熙轻声劝慰,“殿下心地纯良,又是皇上疼宠的皇子,本就是有福气的人,定会逢凶化吉的。”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娘娘,长公主殿下与大驸马来了” 陆南叶听到小太监的通传,身子猛地一挺便站了起来。 “玉书这孩子,怎么这次办事这么利落,这才出去多久,就把人弄来了?看来这顿打没有白打” 上官宸扶着昭明初语慢慢走着,更是扶着她坐下。 陆南叶抬眼望去,看见的便是上官宸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右手在昭明初语身侧,左手微微屈着,眼睛更是此刻黏在昭明初语身上,生怕下一秒人会不见了一样,连她看了,都觉的好羡慕。 这小子,对媳妇倒是真上心,陆南叶心里暗笑,原本对上官宸仅存的几分戒心,也因为这个,消散了大半,看着他愈发顺眼起来。 目光转而落在昭明初语身上,陆南叶的视线顿了顿。只见她垂着眸子,手无意识地拢在小腹处,那动作极轻、极自然。 陆南叶当年怀昭明玉书的时候,也是这模样,生怕一点风会吹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她心头当即了然,眸底掠过一抹柔和的笑意,看向昭明初语的眼神,便多了几分过来人特有的体恤。 “春熙。”陆南叶扬声唤道,语气放缓了些,“把刚沏的浓茶撤了,换一壶淡茶来,切记别放太多茶叶。”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春熙何等机灵,一眼瞥见昭明初语的动作,再听娘娘这话,立刻心领神会,躬身应下便快步退了出去,不多时便领着宫人换了新茶上来。 昭明初语自然也明白了为什么陆南叶会这么吩咐,抬眼看向她时,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同于往日的疏离冷淡,带着几分柔软的暖意。 陆南叶看着,心底大为震撼。从前她不是没想过与这孩子多亲近些,昭明初语没了亲娘,难免容易受委屈。 可这孩子性子冷,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几次主动搭话,都被她淡淡的态度挡了回来,久而久之,陆南叶也便歇了那份热络,免得自讨没趣。 如今见她露出这般柔和的神色,陆南叶觉得很稀罕,便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真切的关切:“岁安,看你这模样,是不是有好消息” 昭明初语轻轻“嗯”了一声。 “真好,真好。”陆南叶连说了两声,眼底满是笑意,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无奈,“哪像你二皇兄,做事啧啧啧,半点不让人省心……算了,不提他,提起来本宫就发愁。”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上官宸,开始琢磨着该如何找个由头支开昭明初语,没曾想,昭明初语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轻柔。 “娘娘是不是有话要单独跟驸马说?不妨事,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说罢,她便慢慢站起身。上官宸见状,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她,低声道:“我来。” 昭明初语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软:“不用,兰序扶着我便好。” 她说着,示意身旁的兰序,自己则扶着兰序的手,缓步朝着门外走去。 上官宸站在原地,目光一动不动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那道身影都已经消失了门后,还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人都没影了,还看不够?”陆南叶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打趣,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理解,“岁安在本宫这儿,有兰序跟着,还有一众宫人盯着,出不了什么事?放宽心。” 上官宸这才回过神,收回目光,对着陆南叶拱手一礼,多了几分沉稳:“娘娘让二殿下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你这小子,倒是越来越精了。”陆南叶端起桌上的淡茶,眼神沉了沉,“怎么玉书就没从你这学到一点?本宫也不跟你绕弯子,说些废话。” 她将茶杯放回案上,原本带着几分随意的神色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严肃:“玉书已经把他和殷殇、还有何家小姐的事,一五一十都跟我说了。” 顿了顿,她抬眼直视着上官宸,目光锐利如锋:“本宫可不信,这些事背后,没有大皇子的手笔。仅凭一个殷殇,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偏偏都冲着玉书来。” 上官宸闻言,神色也凝重了几分,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那天我们离开以后,就有人动了手,把殷殇给废了,彻底断了他子嗣的那种。如今这事儿,殷殇八成是把账都算到二殿下头上了。” 第187章 娘娘练小号吗 陆南叶原本听到殷殇被废,眉梢先掠过一丝暗快,本就是个品行不端的人,仗着自己是靖南太子,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姑娘,落得这个下场,倒也算是咎由自取。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还没等落地,她心头猛地一沉,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她那傻儿子,怕是又要平白替人背这口黑锅! 果不其然,上官宸后续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陆南叶脸上的那点转瞬即逝的快意彻底消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上官宸,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你是个聪明人,我本宫不信你没琢磨过那个皇位。但我把话说明白,玉书他绝对不行!” 陆南叶说到这有些无力:“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比谁都了解他。性子直,没半点城府,脑子里藏不住事,说白了就是没脑子。你要让他去蹚夺嫡这潭浑水,去争那个位置,不是让他自寻死路是什么?”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就算他没有一点那个意思,大皇子也绝不会放过他。殷殇这事,不过是个开始” 话锋一转,她想起另一个人,眉头皱得更紧:“至于三皇子,本宫倒是见过几面。论模样,还有谈吐,看着倒是无可挑剔,可不知怎的,每次见他,总觉得那孩子身透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 “娘娘,不瞒您说,三皇子若真有朝一日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个要死的人,就是我,紧接着就是上官家满门” 陆南叶眯着眼,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上官宸,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你到底做了什么?能跟个九岁的毛孩子结下这么大的仇怨?更何况,三皇子素来听岁安的话,你们看着感情可不浅” “这仇,或许从我和公主成婚那日起,就已经结下了。娘娘,公主是公主,三皇子是三皇子,二者不可混为一谈。那孩子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天真纯良,心思深着呢。” “退一步说,一旦三皇子坐上那个位置,二殿下的下场,未必会比落在大皇子手里好。” 陆南叶眉头拧得更紧:“那你倒说说,如今该怎么整?皇上就这三个皇子,大皇子阴狠,三皇子你又说不行,你总不能真把所有都压在玉书那个没心眼的身上吧?” 谁知上官宸听了,非但没愁眉苦脸,反倒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娘娘,臣倒想问问,宫里这些年,为什么再没有新的皇嗣降生?” 陆南叶一愣,随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这还用问?不全多亏了那位皇后娘娘?哪个妃嫔怀了龙种,能逃得过她的眼线?轻则落胎,重则殒命,久而久之,自然没人敢怀,也没人能怀了。” 她说着,瞥了上官宸一眼,心里已然猜到他话里有话,却还是追问:“你突然提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能变出个皇子来?” “娘娘,大号若是指望不上了,不如试试练练小号?您还年轻,并非没有机会,您的手段可不低于皇后娘娘” “不行!”陆南叶想也没想便断然拒绝,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后怕“有玉书这么一个不让人省心的,本宫都被他气的要短命了,还再要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清明:“更何况,你以为这些年宫里没有新皇嗣的降生,就只有皇后一个人的手笔?” “皇上到底在想什么?”上官宸低声自语。 宫里里这些年的腌臜事,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皇上也绝非昏聩之人,怎会半点察觉不到?可他偏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像是在刻意纵容。 先皇在位时,后宫子嗣兴旺,足足有九位皇子,可皇上登基至今,十多年了,后宫再无一个新皇嗣降生。 民间早有流言,说皇上当年夺位时杀伐太重,造了太多杀孽,这是上天在惩罚他,断了他的后嗣。 可上官宸只觉得这话荒诞无稽,帝王家夺嫡哪有不沾血的?这流言背后,分明是有人在刻意引导,混淆视听。 “谁知道呢。”陆南叶叹了口气“皇上心里的算计,怕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明明知道玉书不是那块争储的料,偏还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苏清焰和大皇子做的那些事,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 这么些年来,皇上一直纵容着苏清焰和大皇子。有时候陆南叶都忍不住怀疑,苏清焰是不是当年救过皇上的命,不然皇上为啥这么惯着她?但有一点她能肯定,皇上不喜欢苏清焰。 她见过皇上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样子,绝对不是对苏清焰的那股模样,虚情假意。 上官宸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她:“娘娘,这些年,皇上待您,如何?” 陆南叶闻言,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无所谓的笑:“哦,也就那样吧。好像没亏待过我,该给的、该赏的,一样没落过,算是挺好的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从她入宫那天起,她就没指望过帝王情爱,巴不得皇上离她远远的,她反倒落得清净,只是偶尔想起宫外的自由,才会生出几分怅然。 上官宸看着贵妃娘娘这副漫不经心、浑不在意的模样,倒和玉书那没心没肺的性子有几分相似,果真是亲母子。 他定了定神,语气恳切了几分:“娘娘,我说的话,您要不要再仔细斟酌斟酌?” “皇上对您,终究和对待后宫其他妃嫔不同”他目光沉了沉,直言道“如今要想破局,还真得靠娘娘您。” 见陆南叶没有马上否认,上官宸又补了一句“您自己肚子里怀的孩子,那才是最靠谱的。与其把自己和玉书的命交到别人手上,不如攥在自己手里,主动权在自己这儿才踏实。” 第188章 何大人,我想娶您女儿 “你说的倒是很容易,又不是你生。”陆南叶斜睨了他一眼,不过语气里有了几分松动,但还是有顾虑。 “万一……万一再生出个像玉书那样不让人省心的,我还能活多久?更何况这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生出来的。” 嘴上反驳着,心里已经忍不住盘算起来,上官宸这话虽然那啥,倒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娘娘,二殿下如今也大了,真有了弟弟妹妹,他做兄长的,自然能帮着您一块练。” “让他帮忙?”陆南叶当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想也没想便否决,“就他那毛手毛脚、没心没肺的性子,别帮倒忙把小号也带歪了就谢天谢地了,还指望他?那想不废都难!” “自己都还的让人盯着,还有本事带人?。 她话锋一转,抛出个更关键的问题,眼神锐利地看向上官宸:“你倒说说,你怎么就笃定这小号一定是皇子?万一要是个公主呢?难不成还让公主去蹚夺嫡的浑水?” 这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上官宸先前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破局,倒真没细想过这个,被这么一问,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顿了顿含糊道:“这……要是公主,那娘娘再接着生?” “上官宸!”陆南叶被他这话气笑了“我就说玉书那小子怎么越来越气人,合着都是从你这儿学来的!好的不学,专捡些剑走偏锋的东西学!” “娘娘这话说的。”上官宸一脸无辜“这怎么就剑走偏锋了?我这才是最稳妥的方法,还不是为了娘娘和二殿下的将来打算。” “皇上现在正值壮年,身子康健得很,想要个皇嗣并非难事。多添个孩子,娘娘不是也多几分乐趣” “行了行了,你这小子嘴皮子太利索,一套接着一套的,本宫说不过你。你先走吧,这事……本宫再好好想想。” 等上官宸出去后,陆南叶指尖缓缓抚上自己的腹部,眉梢间的犹豫渐渐淡去,多了几分认真:“这小子……说的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可想到那个狗男人身上,陆南叶心里那点松动便瞬间凉了下去,这些年宫里的龌龊事,哪一件没有苏清焰的手笔? 一尸两命,还有刚生下不到几个月就夭折的,桩桩件件,惨不忍睹。那个狗男人不可能不知道,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默认了苏清焰做的一切。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血一个个没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样凉薄冷血的男人,自己凭什么要舔着脸凑上去,给他生孩子? 再说了,真要是怀了孕,那不等于是给苏清焰递上现成的素材? 可她转念又一想,忍不住蹙紧了眉。 大皇子若是真的坐上那个位置,以他和苏清焰的狠辣性子,自己和玉书这些年与他们的过节,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三皇子呢?好像也没啥好果子能吃。 这么算下来,真要指望她家那个蠢儿子?陆南叶想到玉书,又是一阵头疼。那孩子心是好,但一点城府都没有,遇事冲动,还容易感情用事,让他去争那个位置? 拉倒吧!!! 前狼后虎啊,她缓缓闭上眼,不得不承认,除了练个小号,她和玉书,似乎真的没别的退路了。 另一边,昭明玉书刚出了宫门,脸上也都是喜色,直接上了马车,连声催促车夫:“快,去何府!越快越好!” 马车里的昭明玉书坐立难安,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看,他总觉得这个马车走的好慢,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激动,他有好多话要跟和晚月说。 不多时,马车停在何府门前,刚下马车,他就急着让人进去传话 书房里,何宗正眉宇间满是郁结,自家女儿虽然身体上无大碍,但眉眼间总有些郁郁寡欢,他是既心疼女儿,又总觉得这事还没结束,心神不宁的。 听到二皇子来了,他脸唰的一下就黑了,心里嘀咕:“这二殿下怎么这个时候来?这不是添乱吗?” 这宫里的皇子,明目张胆往大臣家里跑的,昭明玉书还真是头一个,连点避嫌的心思都没有。 可嘀咕归嘀咕,皇子来了,他身为臣子又岂敢怠慢。何宗正深吸一口气,让人赶紧把人请进来。 一见到何宗正,昭明玉书张口就问:“何大人,晚月现在怎么样了?身子可好些了?有没有留下什么病根?” 一连串的追问,字字句句都落在何晚月身上,没有半分虚情假意。何宗正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表情缓了很多。 他躬身行礼:“臣参见二殿下。劳殿下挂心,小女已然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静养几日便好了。” “那日之事,多亏了殿下及时出手相救,不然小女恐怕……还望殿下受臣一拜。”说罢便要躬身下拜。 “何大人快别这样!”昭明玉书连忙上前扶住他,摆着手连连道,“您可别谢我,我没怎么帮上忙,若不是上官宸,我和晚月都要出事,真要谢,您该谢他才是。” 说完这话,他反倒有些扭捏起来,眼神也有些飘忽。何宗正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昭明玉书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一眼便看穿了。 “殿下,您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有什么事,直接说便是。” 昭明玉书闻言,像是得到了鼓励一样,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地看向何宗正,语气郑重得近乎肃穆:“何大人!我想娶晚月为妻!” 他怕何宗正不信,连忙补充,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好好待晚月,护她周全,宠她爱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她!” 第189章 皇后娘娘还是别教了 何宗正面色凝重,语气里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现在的局势,二殿下能不能护得住自己都未可知,又如何能保证晚月的周全?” 他这话已然说得再明白不过,夺嫡之争从来都是生死局,昭明玉书自身难保,又怎能给一个女子安稳的余生? 昭明玉书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从心底涌上来,他攥紧了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执拗:“何大人,我对那个皇位压根没兴趣,我就想娶晚月。真要是不行,我宁可不要这个皇子身份!” “二殿下慎言!”何宗正猛地打断他,惊得脸色都变了。他没有想到,二殿下对自家女儿的情意,已经深到了可以为了晚月放弃自己皇子身份的地步。 “殿下对晚月的心意,老臣看在眼里,也着实感动。可也正因为如此,也正因殿下的这些话,我更不能答应” 何宗正上前一步“殿下,您以为舍弃皇子身份便能全身而退?您太天真了。从来没有愿不愿意,只有身不由己。” “从您出生在皇宫里的那一刻起,您的血脉就注定了您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便您不争,也照样是别人的威胁。” “您若真弃了皇子身份,没了皇家的庇护,下一秒恐怕就是身首异处!” 昭明玉书怔怔地站在原地,他似懂非懂,眼神有些失神,脸上满是茫然与痛苦,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地看向何宗正:“我能不能见见晚月?就一面,我只想亲口问问她” 何宗正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掠过一丝不忍,可这份不忍很快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沉声道:“殿下,回去吧。晚月需要静养,既是无望之事,不如早些断了念想,于您、于晚月,都好。” 昭明玉书垂着头,脚步都比来时沉了许多,背影看着很是落寞,与进门时那个眼里有光的人判若两人。 何宗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平心而论,二殿下性情纯良,对晚月的心意也是实打实的真心。 若他不是生在皇家,自己倒真乐意有这样一个女婿,可偏偏,他是皇上的儿子。 谁也没留意,偏厅的立柱后,何晚月正站在那。昭明玉书那句“我宁可不要这个皇子的身份”,像一根针,一下一下的刺着她的心。看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她眼眶渐渐湿润。 何宗正回身时,恰好撞见何晚月这样,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走上前温声劝道。 “晚月,爹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也该明白爹的用心,二殿下是个好孩子,可他…” “如今朝堂之上,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他连自己都难保周全,又怎么能护得你一世安稳?” “爹和你娘不求你嫁入皇家享什么荣华富贵,只求你能平安顺遂。若是把你嫁进这趟浑水里,日夜担惊受怕,爹和你娘怎么能安心?” “嗯,爹,女儿明白。” 她心里清楚,自己爹说的都是实情。皇家的情爱,从来都掺着算计与风险,二殿下的这份真心,在权力争斗面前,太过脆弱,也太过奢侈。 她不能因为一时心动,就拖累了家人,也不能让昭明玉书因为自己,放弃一切。只是心里那点刚萌芽的情愫,还是让她很痛很痛。 宫道上昭明初语正被上官宸牵着慢慢走,迎面便撞上了一行人,皇后苏清焰还有昭明清瑜。 上官宸指尖微紧,下意识将昭明初语往身侧护了护,心头暗叹一声:真是冤家路窄。 苏清焰走近后,头上凤钗的珠子还轻轻晃着,语气带着几分皇后的架子,却又刻意掺了些长辈的温和:“岁安既与大驸马进宫了,怎么不去本宫宫里坐坐?” 说着,她目光转向上官宸,语气陡然添了几分训诫之意:“本宫还有好些话要嘱咐大驸马。岁安这孩子,也是本宫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嫁了你,你可得好好待她。” 站在苏清焰身侧的昭明清瑜,视线紧盯着上官宸与昭明初语握着的手上。那手握得紧实,刺得她眼底发酸,心底的嫉妒跟藤蔓一样疯长,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了几分刻意的揶揄。 “大驸马对长姐可真是上心,这一路牵着长姐的手就没松开过。长姐素来清冷,如今在大驸马身边,倒沾了几分暖意,看着比往日柔和多了。”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字字带刺。 昭明初语眼底的寒意越来越甚,昭明清瑜话里的酸意与讥讽,她听得一清二楚,苏清焰那副故作慈爱的模样,更让她从心底里厌恶,往日里遇上这对母女,她向来直接忽视,只当是空气。 可今日,她偏想好好回敬一番。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却字字带着锋芒,听得人脊背发寒:“皇后娘娘要嘱咐本宫的驸马?倒是稀奇。娘娘的亲女儿是清瑜,而非岁安,本宫的驸马,还轮不到皇后娘娘来指手画脚。” “至于清瑜妹妹,娘娘教得可真好,和娘娘一样,专爱惦记别人的夫君,对有妇之夫格外上心。” 苏清焰起初听着前半句,还能维持着皇后的体面,可后半句精准刺中了她的痛处,脸上的从容险些绷不住,指尖死死攥着衣袖,才勉强压下怒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岁安,本宫不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她声音沉了几分,带着长辈的威压,“不过本宫倒想替早逝的姐姐教你一个道理” “若是一个人真有本事,便不会守不住自己的枕边人,再者说,若你身边那位本就来者不拒、心性不定,又怎能怪旁人抢?” 上官宸能清晰感觉到掌心的小手轻轻一颤,他当即往前一步,将昭明初语稳稳护在身后,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 “皇后娘娘这话不对,臣可不认同。您以后还是别这么随便教导人,容易把孩子带坏”他目光扫过昭明清瑜“一个人若是连亲姐姐的夫君都觊觎,一心只想爬姐夫的床,那这样的人……” “下贱”二字到了嘴边,他却咽了回去,转而对着苏清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您还是长晟女子的表率,往后这些没分寸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他不再多言,牵起昭明初语的手便要走,“臣与公主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苏清焰站在原地,眼神恶狠狠地在两人背影上扫来扫去。 “光有一张利嘴又如何?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得意多久!” 转过身,她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严厉的目光直直盯在昭明清瑜身上“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心里那点心思我不知道!当初,人是你自己选的,现在就算后悔也晚了,没用!” 第190章 动作真快 “母后!我当初怎么会知道上官宸全是装的?谁能想到他比卫行简强出那么多!若是早知道,我根本就不会配合你们搞什么换婚!” “配合?”苏清焰眼神一厉,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讥讽,“清瑜,你摸着良心说,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要死要活,非要嫁给卫行简,求着本宫帮你想办法?如今倒好,见上官宸有了本事,就反悔了?” “我不管!”昭明清瑜被戳穿,索性撒泼般喊道,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上官宸原本就该是我的夫婿!是昭明初语抢了我的东西!我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当初卫行简是这样,现在上官宸也必须是这样!”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宫道上响起,那些宫人都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吭声。苏清焰扬起的手还没落下,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你好好清醒清醒!” “你给我听好了!丞相府你必须牢牢抓在手里,卫行简是你的驸马,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等你兄长登上那个位置,到时候你想怎么胡闹,本宫都不管你!但现在,这风口浪尖上,你给我收敛好你那点心思” 昭明清瑜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苏清焰。长这么大,她母后从未对她动过一根手指头,如今竟然打她? 她死死咬着唇,看了苏清焰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随后猛地转身,捂着脸跑开了。 苏清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身边的人连忙上前递上帕子,低声劝道:“娘娘息怒,公主年纪还小,一时转不过弯来,等她冷静下来就好了,一定会明白娘娘的用心” “转不过弯?转不过也得给我转!这皇她要是敢坏了她兄长的事,本宫饶不了她!” 她的眼神里满是狠戾,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绝不能让自己这个拎不清的女儿,坏了她和自己儿子的计划。 上官宸刚回府,还没来得及和昭明初语一块回屋,无庸就来了,直接说皇上召他进宫。上官宸眉头微蹙,看无庸这神色,知道事情应该不小。 “你先回房歇息,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块吧”昭明初语不太放心,而上官宸直接扶着她的肩膀“没事的,公主,您现在好好回去睡一觉,等睡醒我就回来了,到时候陪你用晚膳”然后吻了吻她的额头。 半路上,上官宸问无庸到底是什么事情,无庸没把话说透,只含糊提了几句。但凭着无庸说的那些,上官宸心里大概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袖子里的东西。 到了明德殿上官宸看着里面的人,心里一笑,叫这么多人来?看来我在他们眼里,地位还真不低,值得这么多人一块儿等着我。看来他还真是碍了不少人的眼。 “臣上官宸,参见皇上。” “起来吧。”景昭帝抬了抬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无庸,把东西给他。” 无庸连忙上前,将东西递给了他,是一份奏折和一张叠了又叠的状纸。他目光直接扫了一眼奏折,压根没打算看,想都不用想他都知道没有什么好话。 他的注意全在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的状纸上,上面的名字,清一色都是承天卫的人,没想到这个范一舟动作还真是麻利。 看着这满纸的名字,反倒勾起唇角,轻笑一声,抬眼看向景昭帝:“皇上,这状纸……挺好的。” 众人皆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连景昭帝都愣了愣,挑眉道:“哦?上官宸,你倒说说,好在哪里?” “皇上,既然上官宸已经承认了,还请皇上严惩上官宸,承天卫可是整个长晟最重要的军队!当初皇上还有先皇为了组建这支军队耗费了不少心血” “上官宸刚接任国尉之职,不思整顿军纪,反倒为了显示自己的官威,直接私下对将士用刑” “如此德不配位之人,怎能担任承天卫国尉一职,动摇承天卫根本,还请皇上明察,即刻罢黜上官宸的职务,将其交由廷尉司问罪,以儆效尤!” 卫静之几乎是景昭帝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 紧随其后,宋飞文也上前一步,与卫静之并肩而立,语气沉痛:“皇上,臣也有话要说。臣素日里会亲自送战马过去承天卫” “亲眼看见那些将士们不论酷暑寒冬,都坚持操练,心中常感敬佩。可昨日竟听闻,上官宸刚接任承天卫国尉不过一日,便不顾军纪纲常,在营中动手羞辱将士,致使军愤沸腾,臣听闻此事,实在心痛不已!” 上官明远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自家儿子。见上官宸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还翻着那张状纸,一点没把眼前的阵仗当回事。 心里便有了底,这小子向来鬼主意多,心里肯定也有谱,他索性也不急,就那么稳稳站着,等着看他儿子接下来怎么表演。 赵雷作为廷尉,早在上官宸来之前,就已经看过那份折子与状纸。上面的措辞极尽夸张,怎么严重怎么写,桩桩件件都往上官宸滥用职权,苛待将士上靠。 签名的人数密密麻麻的,快赶上一本小册子了,看着还真有几分众怒难平的架势。他听着卫静之和宋飞文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就想看看上官宸下一步要干啥,这小子看着一点不慌,反倒听那两人说他坏话的时候,还时不时点两下头,跟真有那么一回事一样。 景昭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本就因自家女儿被上官宸拱了,心里就有些不痛快,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沉声道:“上官宸,卫爱卿和宋爱卿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见皇上语气沉了下来,脸上也没个笑的模样,都觉得景昭帝这是真生气了,等着看后续。 上官宸抬眸,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目光扫过卫静之和宋飞文,语气平淡。 “皇上,卫丞相与宋大人这话,说得倒像是亲眼目睹了一样。臣倒是好奇,两位大人既非承天卫的人,也没亲自去承天卫,这些实情,是从哪处听来的?” “自然是承天卫的将士亲口跟老夫说的!”卫静之立刻接话,语气铿锵,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本想直接去廷尉府敲鼓告御状,恰好在路上遇上了老夫。皇上您想想,廷尉府门口那面鸣冤鼓,多少年没真正响过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上官宸,眼神里满是质问:“臣怕此事闹大,传出去影响皇上的英明声誉,也怕寒了更多忠勇之士的心,才让他们把冤屈说给老夫听。” 第191章 宋家到头了 “怎么?上官宸,老夫身为当朝丞相,见底下的将士受了委屈,难道还不能替他们讨个公道不成?” “可以,自然可以。”上官宸慢悠悠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卫丞相当真是能者多劳,连太尉和廷尉的活都干了。长晟要是再多几个像丞相大人这样全能的人物,那太尉、廷尉这些,倒显得多余了。” 他依旧是那副谁也不怕、满不在乎的样子。卫静之看着就窝火,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自己气得胸口发闷,上官宸反倒跟没事人一样。 “上官宸!你少在这里避重就轻、扯东扯西!”卫静之按捺不住,沉声道,“如今皇上就在跟前,老夫问心无愧,今日只求为承天卫的将士们讨一个公道,让你这目无军纪、私刑辱兵之辈,得到应有的惩处!” 说罢,他猛地转向景昭帝,躬身拱手,语气沉重:“皇上,状纸上签名的这些将士,里头有不少是当年上过那次战争的老兵。他们为了长晟可以不要命,换来的不是是羞辱!” “上官太尉想来对此更有感触吧?毕竟当年那一战,上官家去了那么多人,最后活着回来的,就只剩太尉一个” 上官明远听到卫静之提到当年的事情,心头猛地一沉,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来。他爹、他兄长,一个个都死在了自己面前,那些画面怎么也抹不去。 上官宸自然看见了他爹脸色不对:“丞相大人,这事情我也清楚。我也是上官家的人,当年的事儿,我不仅清楚,我还记得参加那场战争的所有将士。” 说着,上官宸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念起名字来,每个名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 卫静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对上上官宸凌厉直视的目光,心头竟莫名一紧。他见上官宸念得条理清晰,不似作假,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瞥了一眼身侧的宋飞文,递去一个眼神。 宋飞文立刻会意,连忙上前一步,高声打断上官宸:“上官宸!休要在这里混淆视听!今日我们可不是来听你说些有的没的名字!” “你私用刑罚、羞辱将士、引发军愤是事实,如今拿这些陈年旧事来拖延时间,分明就是在转移话题,妄图蒙混过关!” 上官宸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慢悠悠道:“宋大人别急” 他说着,抬步上前,路过宋飞文身边时,刻意放缓了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落下一句:“宋大人,你们宋家,到头了” 话音刚落,他眼神一沉,从袖子里摸出个东西。让宋飞文的脸“唰”地一下变了色。 脸色也是一下子变得惨白,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对着景昭帝躬身急道:“皇上!上官宸分明是无话可辩,才拿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拖延时间!既然他解释不清楚,还请皇上即刻定罪,严惩上官宸,以正军纪!” “宋大人这是怎么了?”上官宸晃了晃手中的东西,笑得愈发意味深长“怎么一下子就急着定我罪?莫不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慌了? 那笑容看得宋飞文后背直冒冷汗,手心都湿了。还没等宋飞文接话,龙椅上的景昭帝就喊了声:“无庸。” 无庸立马上前,把上官宸手里的东西拿了上去。 宋飞文一看那东西被呈给皇上,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嘶哑着喊道:“皇上!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他一边磕头,一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卫静之,可卫静之只是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都是的狠戾,但这眼神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他迅速收了起来,随即转过头去,不再看向宋飞文。 宋飞文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浑身冰凉。他知道,卫静之这是要弃了他。景昭帝看着呈上来的东西上,起初还是沉凝的,不过瞬息,握着那物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赵雷看着皇上这震怒的模样,再看宋飞文瘫在地上魂飞魄散的样子,心里已然有了数。他找了那么久的东西,没想到会被上官宸这个毛头小子先找到了。 “啪!” 景昭帝抓起桌上放着的茶杯,照着宋飞文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滚烫的茶水直接溅在他的官袍上,可宋飞文连动都不敢动,死死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生怕躲闪会让皇上的怒火更盛。 “皇上!臣有罪!臣是一时鬼迷心窍!”宋飞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额角的冷汗往下淌“皇上,看在臣这么多年为了长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求您放过臣的家人!臣死不足惜,可他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景昭帝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刺骨的寒意,“你私卖战马,用病弱劣马调换良驹,中饱私囊的那些银钱,都用在了哪?”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奏折全都掉在了地上,声音拔高。 “你知道战马有多重要吗?要是现在有外敌打过来,你换的这些破马能上战场吗?长晟的军队直接就废了一半!宋飞文,你这是要害死整个长晟!你死不足惜!”景昭帝的怒吼在大殿里回荡着,持久没有散去。 “无庸!”景昭帝指着殿外,语气不容置喙,“即刻传朕旨意,让赵拓带人去抄了宋家!查!给朕仔细查!这么多年,宋飞文到底贪了多少,勾结了哪些人,一五一十都给朕查出来!朕在这等着他!” 第192章 宋家一个不留 赵拓领旨完,动作快的惊人,就怕别人跑了一样。还没过半个时辰,宋家府邸就被密密麻麻的禁军围的水泄不通。 离宋府不远的一处破旧宅院,宋飞武正辗转难眠。自从被宋飞文因为那个理由赶出家门,他就憋着一肚子怨气。 明明当时他都算计好了,怎么会出岔子,他怎么都想不通有谁会算计他,除非一切都是宋飞文做的,他可真狠,为了算计他,不惜废了自己一个儿子。 分家的时候一分钱、一处产业都没给他,那么大的宋家都被宋飞文一个人独占了,他不甘心。 这些日子他一直盯着宋府的动静,凭什么宋飞文就能锦衣玉食,他不仅名声没了,连钱都没分到一点。 他早就盘算着,等找个合适的时机,偷偷回宋府,拿些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出一口恶气。 今夜宋府外动静格外的大,马蹄声还有甲胄摩擦声他听的很真切。猛地从床上坐起,眼里闪过一丝惊疑,连忙披了件衣裳跑到院墙边,踮着脚往宋府方向望去。 宋府上空灯火通明,禁军的身影在夜色里来回穿梭,那阵仗,显然是出了大事! “坏了!”宋飞武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宋飞文贪赃枉法的事败露了。他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往屋里冲,扯着嗓子喊:“快醒醒!都给我醒醒!出大事了!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得走!” 屋里睡的正熟的妻儿被他喊得惊醒,一脸茫然。宋飞武也来不及解释,手脚麻利地收拾值钱的东西,能带走的便带走,不能带走的他就直接不要了。 一家人跌跌撞撞地跑到院门口,刚一把门拉开,就被门外乌泱泱的禁军堵了个正着。 “赵卫尉?”宋飞武吓得腿一软,强装镇定地问道,“您这是……这是做什么?我二房早就跟宋府分家了,他们要是做了什么,跟我可不相关” “不相关,那你跑什么?” 然后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他可没功夫跟他废话。直接拔出剑,直接架在了宋飞武的脖子上,那冰冷的剑贴着他的皮肤,让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少废话,跟我走吧。”赵拓的声音冷得像冰。 宋飞武压根不敢反抗,其实是反抗也没用。他只能被禁军押着,妻儿也被一并带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押回宋府,刚进大门,就见宋府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宋飞文的妻子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儿子,管家下人,全都在。 院子中央,禁军正在来来回回地往外搬东西,什么金银珠宝、账本、地契,堆的满满的,看的宋飞武眼睛都直了。 他知道宋飞文贪了不少,但是没想到这么多啊,而且这些年没有分给他一点。现在出事要收拾人了,反而把他算进去,他冤。 “赵卫尉!我有话说!我知道宋飞文干的那些龌龊事!我能全都告诉您!”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您放我和我家人一条生路!宋飞文私卖战马、贪赃枉法,那些好处我二房一点都没分到!我们早就跟他分家了,他做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是被牵连的,是无辜的!” “宋飞武,你先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他顿了顿,“你刚才说你知道宋飞文的事?既然知道,却知情不报,单是这一条罪名,就够你在大牢里待一辈子了。还敢说自己无辜?” 宋飞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看着眼前堆成山的赃物,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早知道宋飞文会落得这般下场,他当初说什么也该离的远远的。 明德殿内,宋飞文瘫在地上,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那份被呈给皇上的东西,是他私卖战马、调换军备的铁证,他明明藏的很好,怎么会落到上官宸手上。 原本他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把卫静之拉下水,或许能换家人一条生路,这些年他替卫家做了不少肮脏的事,卫静之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卫静之。悄悄从宽大连袖底下露出一个小虎头。 宋飞文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儿子,最喜欢的玩意儿,日夜都攥在手里,连睡觉都不肯放的东西,前段时间怎么找都找不到,因为这个他儿子还哭了一个晚上。 卫静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小虎头,眼神没有看他,可那动作里的威胁却再明显不过。宋飞文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窖。 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求生的念头瞬间被掐灭,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绝望。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殿中央那根雕龙金柱撞了过去! “咚——”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金柱的龙纹上、金砖上,宋飞文软软地倒了下去,双目圆睁,没了气息。 上官宸站在原地,神色未变。他看着地上蔓延开的鲜血,看着宋飞文死不瞑目的惨状,心里没有半分怜悯,只觉得痛快。 这种为了一己私欲,私卖战马、置国家安危于不顾的蛀虫,死有余辜,根本不配得到任何同情。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赵拓走了进来。此时殿内早已被宫人清洗过,所有的血迹被擦拭干净,宋飞文的尸体也已被抬了下去,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拓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躬身呈上:“皇上,宋府已抄查完毕,府中所有财物、地契、账本皆已清点在册,恭请皇上过目。” 景昭帝接过册子,随手翻开。越往后看,他的脸色越沉,到最后,猛地将册子拍在案几上,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宋飞文!”他指着册子上的数字“宋家的金银珠宝、田产商铺,加起来都快有国库的四分之一了!真是死不足惜!” “传朕的旨意,宋家上下,一个不留!所有赃款赃物,悉数充入国库” 卫静之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宋飞文的下场,他从一开始就猜到了。至于那个小虎头?不过是稳住宋飞文的伎俩罢了。 一个死到临头的棋子,还值得他费心去保什么儿子?笑话。 等景昭帝的怒火稍微小了一些,卫静之适时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恳切:“皇上,宋飞文贪赃枉法,死有余辜,此事已然尘埃落定。但上官宸私动刑罚、引发将士不满之事,至今尚未有个定论。” 第193章 赢了,重整承天卫 他抬眼扫了上官宸一眼,话锋一转:“承天卫乃国之利刃,军纪如山。上官宸身为国尉,刚上任便动私刑,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是黑是白没有分明,恐难服众,也有损承天卫的军心。” 景昭帝闻言,目光沉沉地投向了上官宸。 而上官宸仿佛早有准备,不等景昭帝开口,便主动上前一步,手中依旧捏着那份密密麻麻签满名字的状纸。 他将状纸轻轻展开,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失望:“皇上,对诸位大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张用来弹劾臣的状纸。” “但对臣来说,这么多名字凑在一起,只让臣觉得心寒。” “承天卫自建制以来,便以“军纪为先,军令为天”为信条,将士们需无条件服从命令,那天温将军就在场,臣为什么要动手,温将军最是清楚的。” “一个校尉,竟敢带着人闯进将军营帐,指着将军骂,这若是不严惩,军纪何在?军威何存?臣身为国尉,整顿军纪是分内之责,故而才出手惩戒,臣不觉得自己有错。” “更何况,臣上任不过一日,与承天卫将士素无恩怨。范一舟不过是个小小的校尉,却能在短短一天之内,集结这么多将士联名告状,皇上,您往深的想,不觉得很么怕吗?” 景昭帝皱着眉,显然是把上官宸的话听进去了。 上官宸抬眸望向龙椅上的景昭帝,语气沉肃,字字铿锵:“皇上,如今的承天卫,早已不是当年那支同心同德、锐不可当的铁军了。” “队中不少人仗着自己是老兵,资历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们更是拉帮结派,形成一个个小团体,处处排挤新入伍的将士。人心散了,队伍自然成了一团散沙,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担起保家卫国的重任?”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状纸轻轻一扬:“臣恳请皇上,削减承天卫人数,凡是在这状纸上签了名的,一律清退出伍!只有彻底换血,才能重新造血,打造一支全新的一条新的承天卫!” 卫静之在一旁听得心头一沉,上官宸这哪里是整顿军纪,分明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把承天卫里不服他的人一网打尽,到时候,承天卫可就真成了上官家的了,这后果不堪设想! 他连忙上前一步,高声劝阻:“皇上,万万不可!” “若是仅凭上官宸几句话,就贸然削减将士、清退签了名的人,那岂不是寒了众将士的心?这与卸磨杀驴何异?往后谁还敢为长晟拼命效力?更何况,上官宸此举明摆着有报复之嫌,岂能凭他一己之愿,就动摇军中根基?” “丞相大人这话,未免太没有远见,您可曾关注过周边别国的动向?就说离我们最近的靖南,他们军队的平均年龄不过二十三岁,个个年轻力壮。而我们长晟的承天卫,平均年龄已达三十一岁,论体力、论接受程度,早已落了下风。” “更要紧的是,这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人,蔑视军令,野得没边!连温将军这样的统军将领,就因为年纪比他们小些,就被轻视,这样的隐患,不清留着过年?” “非要等到这祸患扎根的那一天,再来大动干戈,损耗更多精力吗?” 殿内两人你来我往,争吵不休,景昭帝听得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一阵头大,甚至都有些麻木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行了!你们别吵了!” 殿内安静下来。景昭帝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上官明远,缓了缓语气:“上官爱卿,你说说看。毕竟之前承天卫一直由你执掌,承天卫的情况,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上官明远早在自己儿子提出清退,重新造血的时候,便在心里反复盘算。现在听到景昭帝点名,他当即上前一步,躬身朗声道: “皇上,臣赞同犬子所言,并非因他是臣的儿子,而是承天卫如今的弊病,确实已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 他语气沉肃,不带半分私念,“如今的承天卫,战力已远不及当年的一半,老兵居功自傲,新兵难以立足,长此以往,恐难担保家卫国之责。” “皇上,不可!”卫静之立刻出声反驳,语气坚决得不容置喙“若此刻清退这些将士,不仅要耗费巨额财力安置,更易动摇军心!” “这些安置银钱从何而来?动摇的军心又如何挽回?再者,所谓重新造血,谁能保证新的承天卫,就一定比现在的强?” “卫丞相的思想,未免太过老旧了。”上官明远淡淡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按丞相这话的逻辑,长晟何必要每三年举办一次科举?直接等朝堂官员空缺,再从旧人中增补便是,何必费尽心机选拔新才?” 卫静之被怼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下子沉默了。 景昭帝目光突然转向一直在角落不说话的曹元:“曹爱卿,你怎么看?” “皇上,臣以为上官宸所言,确有道理。”他顿了顿,缓缓道来,“承天卫这些年只知增补兵员,却极少有将士致仕卸甲” “如今队伍人数越来越多,每年耗费的军饷粮草,已占了长晟国库开支的近半数,可战力不升反降,的确有很大问题” 话音刚落,治栗内史姜维便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臣这里有一份近半年长晟的国库开支统计,本打算明日早朝呈给皇上” 景昭帝接过册子,逐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严肃,册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姜维见皇上神色凝重,继续补充道:“皇上,臣始终认为,将士贵在精而非多。承天卫如今人数过于庞大,这般大的基数下,难免混有滥竽充数、尸位素餐之辈,反倒拖累了整体战力。” 景昭帝沉默良久,最终沉声道“就按上官宸说的办,清退状纸签名者,削减将士,重整承天卫。” 他看向曹元:“曹爱卿,此事你与上官宸一同督办,务必落实到位。” “臣遵旨!”上官宸与曹元异口同声应道。 景昭帝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让玉书也跟着一同前去,学学军中事务,长长见识。”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出了明德殿,卫静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颜色就跟猪肝一样。 “呦,丞相大人这是身子不适?”上官宸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欠揍,“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下官替你把把脉,看看是气淤了还是火攻心?” “小子,别以为今天赢了一局,就能得意一辈子!我们来日方长,你还太嫩了” “丞相大人说得是,”上官宸挑眉一笑,语气轻松,“我确实挺嫩的。不过,嫩总比老的好” 第194章 为什么大皇子和皇后针对上官家 卫静之负着气走了,看着那个背影而且走路跟生了风一样,看来是气的够呛,上官宸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他转回头,正要向身侧的姜维道声谢,可视线刚落在姜维身上,对方已率先抬起手,掌心朝前,直接拦住了他还没说出口的话。 “大驸马不用谢我。”姜维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在下并非有意帮你。承天卫近年来费用开销确实非常大,国库开销吃紧,即便没有大驸马之前的提醒,这件事我我也会找机会向陛下进言,今天只不过是巧了。” 说罢,他略一拱手,动作规整却疏淡,转身便稳步离去。上官宸到了嘴边的“多谢”硬生生咽了回去,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地往别的地方看了看,想掩饰这份尴尬,却正对上曹元投来的目光。曹元误以为他是在看自己,连忙拱手躬身,飞快地点了点头,像是怕沾上什么麻烦似的,也匆匆转身离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上官宸摸了摸鼻尖,低声嘟囔,“不过是想道声谢,怎么一个个都跟避瘟神似的?曹御史这躲也没用,我们碰面的机会可多了” “跟我回去。” 一道严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上官宸浑身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爹上官明远。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猜到了他老爹想要干嘛。 果不其然,一回到太尉府,上官明远便径直领着他往祠堂去。面对上官家历代列祖列宗的牌位,上官宸双膝跪在地面上。 上官明远背着手,围着他缓缓绕圈,脚步声在空旷的祠堂里格外清晰,还带着些回响。他迟迟不开口,但是那个看着他的目光,让上官宸如芒在背。 上官宸偷偷抬眼,看着他爹紧绷的侧脸,心里越发没底:老爹这是被我气傻了?还是在琢磨着找个顺手的家伙事儿,好逮着我往死里揍? 正思忖间,忽然一只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哈哈哈哈!” 原本还有些凝重的气氛直接被一声爽朗大笑打破了,上官明远紧绷的脸色一下子舒展开,眼角眉梢都堆着掩不住的得意,手掌在上官宸肩头又重重拍了两下。 “不愧是我上官家的种!这事办得漂亮,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他摸着自己颌下的胡子,语气里满是炫耀:“没有白费我这一身好基因,简直跟我一模一样,是真随我!哈哈哈哈哈” 上官宸跪在地上,肩头还留着老爹手掌的沉劲,听得这话,额角简直要浮起一排明晃晃的感叹号。 他张了张嘴,最终无话可说,他爹什么时候这么自信的? 正无语间,便见上官明远转身走到供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祖父的牌位。直接扯过自己衣袍袖口,细细擦拭着牌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小心,嘴里却自顾自絮叨起来,像是在跟老祖宗当面禀报: “爹,您看见了吧?我就说宸儿这孩子有出息,迟早能为上官家争光,不会给您丢脸的。您看,今儿个这不就露了一手?不愧是我上官明远的儿子,更不愧是您的亲孙子!” 看着老爹这副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的调侃:“啧啧啧,也不知道是谁每次都嫌弃我,怕我丢了上官家的脸面……” 上官宸刚小声嘀咕完,便见他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将牌位稳稳放回原位,脸上重新恢复沉沉的严肃,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上官宸身上。 “承天卫的事,你打算怎么收尾?这次要清退的人数不在少数,都是吃惯了军饷的人,现在一下子让他们都走,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暴乱。一旦失控,整个承天卫都可能陷入混乱” “暴乱的事情,不是有温尹。他身为承天卫的将军,如果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那他这个将军之位,还真是摆设,更别提以后还要做什么。” “温尹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能力确实靠谱,应该出不了大问题。”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又骤然一沉,语气多了几分警示:“今天的事情,算是直接跟大皇子和卫静之撕破了脸。他们背后牵扯着不少势力,以后恐怕很难安生,明枪暗箭只会多不会少,你需得处处留心” “儿子明白,我可比您聪明多了。”上官宸起身,说话有些欠但又带着些沉稳“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情,大皇子一派,暗地里也没少给我使绊子。” 突然他看向上官明远:“爹,有一点我就想不通了,大皇子和皇后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非要跟我们上官家过不去?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就算不跟我们交好,也不能直接交恶!他们到底图什么?” 谁知上官明远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脸色也没变,摆了摆手,还带着几分催促:“该说的都说了,公主如今怀着身孕,你早些回去陪着,别在这碍眼。” “哎?”上官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爹这是在刻意回避他的问题。他挑了挑眉,索性上前两步,也学着他爹之前绕着他转的样子,走了一圈,语气也带了几分戏谑。 “爹,您这转移话题转的也太明显了吧?您这是心里有鬼?” 他仔细打量着上官明远的神色,看着他老爹虽然依旧板着一张脸,但是眼神却是下意识地飘向了别的地方,那模样,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心虚。 “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上官明远被他看的不自在,猛地沉下脸,抬手作势要打他,“滚不滚?再在这里胡搅蛮缠,老夫今日就替你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别别别!我滚,我这就滚!”上官宸见状,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嬉皮笑脸地摆了摆手,“您不愿说也没关系,反正儿子有的是办法查清楚。” 说完,他生怕上官明远真的动手,转身就往外跑,还不忘回头喊了句:“爹,您可别想着瞒着我!” 上官明远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辨的神色。 上官宸进了前厅,抬眼便是一副和睦的样子,昭明初语坐在桌前,眉眼间带着些温润,三皇子也在,坐在昭明初语的旁边,面前摆放了三副碗筷,显然是在特意等他。 第195章 三皇子真的知错了? 更让上官宸意外的是,昭明云渊见他进来,竟破天荒地扬了扬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看上去倒显的很真切。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身旁的十三推着他上前,等停在上官宸面前,便微微欠身,拱手作揖,语气诚恳:“姐夫,先前是我无知,行事莽撞,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姐夫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我自小跟在长姐身边长大,看着她对你上心,却又屡屡见你与二皇姐有牵扯,一时钻了牛角尖,才会一步步生出诸多误会,错怪了姐夫的心意。今日我当着长姐的面,给你赔个不是。” 上官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落在昭明云渊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神态谦卑,倒真像个知错能改的模样。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误会解开便好。” 嘴上这么应着,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昭明云渊先前因为公主的缘故,对自己那个敌意可不假,甚至还带着些杀意。 这才几天便性情大变,主动低头道歉?这转变太快,反倒让他觉得不安,人心岂是说变就变的?怕不是另有图谋。 用膳的时候,昭明云渊时不时的就跟昭明初语说些小时候的事情,语气亲昵,看向上官宸时也并无异样,就好像之前的隔阂真的没了一样。 而上官宸坐下以后,就没说过话,目光看似落在面前的吃食上,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昭明云渊。 用完膳,昭明云渊也没多待,吃完就回自己院子去了。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于是又抬眼看向了身边的昭明初语。 昭明初语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温声问道:“怎么了?是觉得云渊转变太大,心里不踏实?” 上官宸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掌心,淡淡应了声:“嗯,确实有些不习惯。” “云渊是我一手带大的,他的性子我最清楚。”昭明初语眼底带着柔和的暖意,轻声解释,“他本心不坏,只是先前钻了牛角尖。下午我们聊了许久,把话说开了,他也明白自己先前错得离谱。” 上官宸听着,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握紧了她的手:“嗯我陪你在院子里走走” 昭明玉书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还有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那么热闹的气氛,但是他心里却越来越凉。 他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闭上眼满心满眼都是跟她相关的事情,他都还没来得及将那份心意说出口,便没了。 忘了她?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会给晚月带来危险。母妃那天提醒他的话,还有何大人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二皇弟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昭明玉书猛地回过神,转头便看见昭明宴宁。眉眼间带着几分儒雅之气,看着便是个温润有礼的翩翩少年郎。 昭明宴宁走上前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是很好的脸上,笑意温和:“前面街角有间茶楼,茶水泡的很好。二皇弟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上去喝几杯,权当解解闷?” 昭明玉书茫然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沌,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跟着昭明宴宁往茶楼走去。一路上,他依旧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脚步虚浮,身形都透着几分软绵绵的无力感。 昭明宴宁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抿了口茶,他才缓缓开口:“二皇弟这会儿,是在想何家小姐的事吧?” 见昭明玉书神色一凝,他继续说道:“若我没猜错,二皇弟刚刚应该是去了何府,想向何宗正提亲,何宗正怕是直接拒绝?” “你怎么知道?”昭明玉书猛地抬眸,眼底满是惊疑,更掺着几分警惕。 “二皇弟的心思,明晃晃摆在脸上。”昭明宴宁放下茶盏,“那日演武台,只要眼睛不瞎,谁看不出来?何况二皇弟向来对大部分事情不上心,今日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少见,所以很难猜吗?” “大皇兄是特意来看我好戏的?”他声音压得有些低,裹着难掩的苦涩。 “我们是亲兄弟,血脉相连,我怎么会来看你笑话?”昭明宴宁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添了几分郑重。 “何家小姐对你并非无意,互相有意的有情人,就这么散了,未免可惜。” 说到此处,他话音一顿,眼底骤然漫开一层浓重的低落“当年,我也有过很喜欢的女子。” 昭明玉书微怔,抬眸看向他。 “我跪在母后殿前,想求她允了我与那女子的婚事。”昭明宴宁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带着怅惘。 “可母后嫌她出身太低配不上我,一口回绝了我” 昭明玉书看着他脸上满是伤心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和他是一路人,轻声问:“那后来呢?” “之后?”昭明宴宁自嘲地勾了勾唇,“母后为了断我念想,转头便给我定下了如今的皇子妃,还暗中给那女子的家族施压。她家里本就根基浅薄,哪里经得住皇家的威压?” “迫于无奈,她只能答应了一门亲事。成婚之后便离开了上京,自此,我再也没见过她。”他的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沉郁,“连一句告别,都没能说上。” “玉书,我懂你现在的感受。那种明明互相喜欢,却不能相守的滋味,有多煎熬,我比谁都清楚。我当年没抓住机会,一辈子都活在遗憾里,可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何家小姐对你有情,这便是最大的底气。” 昭明玉书声音带着几分茫然:“我真的还有机会吗?我更不想,让晚月为难”他怕自己的坚持,最后只会给晚月招来麻烦或者杀身之祸。 第196章 心里的不安,嘱咐交代 昭明初语已经在他怀里睡熟了,安安静静的,看着特别乖,跟个小猪一样。 上官宸低头看着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将被她攥着的手抽出来。连外衣都没有披,便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关门的一瞬间,他眼角余光扫过某一处阴影,眸色微沉,十一和十七竟然同时都在,上官宸心里琢磨着,公主是不是心里也有些不安? 他径直往上林苑走去,刚凑近锦鲤池,就见一群锦鲤“哗啦”一下全朝他游了过来。争先恐后的探出头试探,张着嘴。 上官宸俯身,指尖轻点水面,立刻就有一圈细微波纹,这些锦鲤还以为是鱼食,一个个扑通着,水直接溅了起来。 “睡前才给你们喂过食,做鱼可不能这么贪心。”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就像宋飞文那样,既要又要,贪得无厌。但凡他能收敛一些,也不会让我这么轻易就拿到他贪墨的账本” “说到底,还是宋飞文蠢。”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狡黠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上官宸回头,见忘忧倚在柱子边,手里还把玩着一片叶子,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活脱脱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捡到钱了?”上官宸挑眉问道。 “我天天都这么高兴。”忘忧晃了晃脑袋,目光落在他眉间,“倒是小少爷你,近来皱眉头的次数可是越来越多了。今天解决了宋家,虽没直接拉卫静之下马,却砍了他的右臂,应该高兴才对。” 上官宸却敛了笑意,走到池边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撑着:“我愁的不是这个。” “那是愁什么?”忘忧好奇地凑过来。 “三皇子。”上官宸声音沉了沉,“今天他跟转性一样,主动跟我道歉,在公主面前也乖顺得不像话。” 他现在只要想到用晚膳的时候,昭明云渊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心头的不安越发浓重,“我可不信,他会真的变乖。” 忘忧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突然低头认错,确实透着古怪,更何况他之前可是想直接杀了你,那个眼神可不像骗人的” 上官宸望着池中游来游去的锦鲤,眼神深邃:“他越是安分乖巧,我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他在憋着什么大招。” 目光瞟向池面,那些锦鲤摆着尾巴在水中攒动,缓缓开口:“就像这池里的鱼,我喂它们的时日不算长,可如今只要见着我,便会成群结队聚过来,这种骨子里的习性一旦养成,哪是说变就能变的?” 忘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锦鲤,眸底掠过一丝了然,接话道:“所以小少爷是觉得,三皇子的转变根本不是真心悔改,心里还在算计着别的?乖顺,不过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或是让你放松警惕?” “对。”上官宸沉沉颔首,眉峰拧起,“我最怕的就是这个。现在就像是在养虎为患。这只虎眼下看着还小,可等他胃口养大了,羽翼丰满了,迟早有一天,能一口把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事儿确实棘手。”忘忧收回目光,眼神里带着几分沉思,“三皇子终究是长公主的亲弟弟,打小就跟在长公主身边长大。论亲疏,他和长公主的情分,本就比小少爷你更近一层。” “你可真够扎心的。”上官宸眯了眯眼,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公主和他姐弟情深,我会不知道?不用你一遍遍来提醒我。” “我可不是提醒,只是在说事实。”忘忧忽然挑眉,故意摆出一副要转身的样子,“要不这样?我今晚就去把三皇子弄晕了,用催眠术套套他的话,也免得你在这睡不着,心里也能踏实些。” “停。”上官宸立刻抬手制止,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刚答应了公主,不干涉三皇子的事。你这一去就催眠他,不是明摆着让我打自己的脸?” 忘忧撇撇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挑眉看向他:“行吧,那你大半夜不睡觉,特意跑来找我,总不是为了跟我对着锦鲤叹苦的?到底有什么事?” 上官宸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沉了下来,语气郑重:“接下来我要全心盯着承天卫的事,分不开身。公主府虽有护卫还有暗卫,可我还是不太放心。你多费点心,替我暗中盯着些,公主如今怀了身孕,不能有闪失。” 卫静之坐在书房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指,只要一想到明德殿的事,便恨得牙根发痒。 居然被这个毛头小子摆了一道又一道,还借着姜维之口彻底拿捏了承天卫的事。 他心里还一个劲骂宋飞文,就是个草包,脑子里装的怕不是水?竟敢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明细都记在账上,还做的那么显眼,字是他的笔迹,落款也不遮掩,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 这么蠢,被上官宸揪着把柄也是活该,幸好我早有准备! 忽然猛地想起自己密室里藏着的那本账册。宋飞文的账本都能被上官宸轻易拿到,他那本记录着更深往来的册子,留在身边岂不是个随时会炸的雷?虽然说那册子不能够证明是谁的,但毕竟留着也是祸害。 他当即起身,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转入书房后侧的密室。只点着一根蜡烛,又径直走到墙角的暗格前,打开之后是空的。 但是他将里面的那块靠着墙的砖有规律的,按了三下,地下一个暗格打开了,里面正是那本账册。 卫静之又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块铁片,那指尖大小,边缘带着奇特的凹凸纹路。他将铁片对准账册封皮内侧一处不起眼的缺口,轻轻一嵌,竟严丝合缝,分毫不差。这是他怕账册被人调包做的后手。 第197章 承天卫闹事 没有一点犹豫,卫静之捧着账册走到密室中央的火盆前。随手将账册丢了进去,纸张遇火瞬间蜷曲,黑烟袅袅升起,带着纸灰的焦味。 他背着手站在火前,身影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眼底翻涌着阴鸷与算计,没人知道他现在在盘算着什么。 直到账册彻底化为灰烬,他才缓缓抬手,对着门外招了招。 “去宋家。”卫静之的声音冷得像冰,“仔细搜,不该存在的东西,无论是纸页、信物,还是其他杂碎,一概毁了” 承天卫的清退名单一贴出去,营地里顿时炸开了锅。不过半个时辰,温尹的帐外就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挤着,怒声叫喊此起彼伏, “凭什么清退我们!”尖利的喊声穿透人群,范一舟依旧站在最前排,双手攥得青筋暴起,脸上满是愤懑,“我们跟着承天卫出生入死,为长晟朝守了这么多年疆土、平了多少乱事!如今说清退就清退,连句像样的理由都没有?我们要见皇上!要皇上给个公道!” 他身后的将士们跟着附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见皇上!要交代!”的呼喊此起彼伏,连营外的风声都被盖了过去。 帐外的守卫们拿着剑对着他们,可将士们怒火中烧,一个个往前猛冲,推搡间兵器碰撞发出“哐当”脆响,守卫们渐渐支撑不住,一步步被往帐内逼退。 帐内却是另一番光景,温尹端坐在桌前,神色淡然,他听了上官宸的话,换了上好的茶叶,正慢悠悠地泡茶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嘀咕道:“好茶叶泡出来就是不一样,喝着舒坦。”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几个守卫被人群推着踉跄闯入,脚步不稳之下,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手中的剑也滑落在地。 可温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垂眸摆弄着茶具,动作从容不迫,闯进来的将士们怒火更盛,叫喊声比帐外还要猛烈。 范一舟抬手,刹那间,所有叫喊声戛然而止。范一舟往前踏出两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温尹,沉声道:“温将军,我等今日并非有意冲撞军帐,只是这清退之事太过不公!我们要见皇上,更要皇上给我等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温尹对范一舟的喊话置若罔闻,指尖依旧慢悠悠拨弄着茶盏。范一舟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见温尹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心头火气更盛,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声线沉得发狠:“温将军!我们要见皇上!” 又是一阵安静,只有温尹倒茶的声音,他依旧没抬眼。范一舟忍无可忍,抬手就想去夺桌上的茶,他倒要看看,这温尹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可他的手刚触到茶盏边缘,温尹突然一动。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温尹已反手扣住范一舟的手腕,指节用力,硬生生将他的手掰向身后。范一舟吃痛,另一只手立刻挥向温尹的肩膀,想逼他松手。 温尹眼底寒光一闪,手腕翻转,竟直接端起桌上那盏滚烫的热茶,对着范一舟的脸泼了过去! “啊——!” 凄厉的痛呼瞬间传了开,那可是刚刚烧开的水,溅在脸上、脖颈上,范一舟疼得浑身抽搐,手僵在离脸颊几公分的地方不敢触碰,踉跄着连连后退。 温尹只淡淡摇了摇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了这盏茶,花了不少银子真是可惜了”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带着凛然杀气。他一步步走向蜷缩的范一舟,冷硬的面庞上没有丝毫波澜,更是无视对方痛苦的脸,随后缓缓抬眼,扫视着帐内一众蠢蠢欲动的将士。 “还想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压得整个营帐瞬间鸦雀无声,“被人当枪使,就这么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扫过每一个将士的脸:“清退你们,原因就是这个!你们是长晟的将士,是皇上的将士,不是谁手里挑唆就能作乱的私兵!” “当年组建承天卫,是要你们效忠社稷、护卫君上,听令于军令法度,而非凭着一腔蛮勇,聚众滋扰军营、以下犯上!” “可你们呢?”温尹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怒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跟着范一舟聚众围营,企图以人多势众威胁皇上,不听军令,目无王法!皇上待你们不薄吧?” “皇上待你们差吗?给你们的妻儿父母,安排了住处,发了安家费,就连遣散费都给得足足的,够你们一家大小安安稳稳过五六年!你们还不知足?” “现在走,你们还是为长晟效力过的将士,是受人敬重的英雄,若执意闹事,那便是逼迫君上的逆贼,不忠不义,遗臭万年!别以为你们人多就能掀起风浪,别忘了,卫尉可不是吃素的,人数确实没有你们多,但是素质可比你们强了不少” “来人!”温尹话音掷地有声,“将范一舟拿下,按军法处置!” 帐外立刻冲进两名士兵,架起还在忍痛抽搐的范一舟就往外拖。范一舟挣扎着想要叫喊,却被人死死按住。 见领头的都被处置了,剩下的将士气势瞬间泄了大半,一个个垂头丧气,却仍有一人壮着胆子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委屈与惶恐:“温将军,我们并非有意与您作对,更不敢忤逆皇上……只是就这么被清退,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以后靠什么糊口啊?” 这话一出,好多人跟着附和,眼底满是茫然无措。 温尹看着他们,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所以你们入承天卫,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他冷笑一声,“你们有手有脚,凭一身力气怎就养不活妻儿子女? “我实话告诉你们,就你们现在这副样子,真上了战场,也只是送命的料,你们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 “承天卫要的是能保家卫国、听令行事的锐士,不是占着位置不干活、遇事就聚众闹事的废物!认清现实,别占着位置不挪,到最后落得个谋反的罪名,连累家人!” “拿着遣散银,回家种田也好,做点小买卖也罢,安安分分过日子,不比在这儿跟着人起哄、拿身家性命赌强?”温尹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再敢有煽风点火、聚众闹事者,范一舟就是你们的下场!” 第198章 摇一摇,脑子里都是水 将士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犹豫,都等着别人先站出来说话,可盯了半天,都没一个人敢先开口,范一舟被押走时的场景都还在眼前,温尹说的话更是又掷地有声,不像假的,谁也不敢再贸然站出来。 温尹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门儿清:这些人表面服软,心里头依旧不甘心,怕是还在盘算着怎么讨价还价。 他沉下脸,语气不带半分商量:“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领了遣散费走人。一旦过了时限,还滞留在营中闹事的,一律按叛军处置!” 说这话时,他面上看似平静,余光却如悄然的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将他们细微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 见已经有人神色渐渐松动,温尹又趁热打铁,接着说道。 “你们也该清楚,承天卫整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改不了。往后不管是日常操练,还是军备用度,都会按新章程来,到时候会重新考核,但凡不符合标准的,照样得走人。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忍不住小声发问,声音带着几分忐忑:“那、那要是日后被淘汰的,还能有遣散费吗?” 温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皇上仁慈,自然不会让你们空手而归。但被淘汰的,遣散费只给现在的三分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骤然变色的脸,继续道:“毕竟,那是自己能力不足,跟不上承天卫的步伐才被刷下来的,银子自然少得可怜,说出去脸上也无光” 这话一下子人那些人彻底歇了心思,谁也不想既没了差事,又少拿了银子,还落个无能的名声。 “我、我愿意离开!”终于有人先开口,紧接着,“我也走”“算我一个”的声音此起彼伏,刚才那股闹事的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帐内彻底空了,温尹才缓缓松了口气,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还留在名单上的承天卫名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光是遣散这批人,就耗费了朝廷一大笔银子,接下来要招募新人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头拧起:不知道大驸马那边有没有招。 上官宸斜靠在车壁上,瞥了眼对面的昭明玉书,眉头忍不住皱了皱,这家伙从早上看见他的时候,就耷拉着脑袋,嘴角往下撇着,活像谁欠了他钱一样,整个人一股子说不出的颓丧。 “我说玉书”上官宸实在忍不下去“你能不能别摆着张哭丧脸?这大早上的,本该神清气爽,你倒好,从出门就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你是不是要丧一天?” 昭明玉书闻言,慢悠悠抬起头,声音软塌塌的,垂头丧气的劲儿更足了:“你当然痛快了,媳妇有了,连孩子都快有了。” “我呢?媳妇没捞着,孩子更是没影的事,现在连丧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行行行,你丧,你接着丧。”上官宸闭着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我有时候真懒得说你,你要是非要钻牛角尖,那就钻到底好了。说句实在的,换成我是何宗正,也绝不会把自家女儿,嫁给你。” “你怎么说话呢?”昭明玉书皱起眉“我们还能不能做兄弟、做朋友了?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连大皇兄都知道安慰我几句,哪像你,净往我心口上戳。” “你说什么?” 上官宸的眼睛猛地睁开,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褪去,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在昭明玉书脸上:“你什么时候见着大皇子了?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就昨天,我从何府出来,心里不是滋味,在街上瞎逛了一会儿,就碰上他了。”他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怅然,“还去了茶楼喝了杯茶,聊了聊。” “没想到,大皇兄在感情上,竟跟我是同道中人。”他垂下眼眸,声音低得像呢喃“都是爱而不得,心里的苦,都一样。” “所以?”上官宸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神色,“你现在倒是同情起大皇子了?还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那倒没有。”昭明玉书摇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清明,“要说同情,我更同情大皇嫂。” “大皇兄身份尊贵,往后有的是机会遇见别的女子,还能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可大皇嫂?明知道自己的夫君心里没有她,还要强装体贴去安慰他,这辈子就这么困在名分里,多委屈。” 上官宸挑了挑眉,心里暗忖:这脑子总算没蠢到无可救药。他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 “你跟何家小姐,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何宗正不肯松口,无非是怕自己女儿跟着你卷入皇家之争。再者说,你那样子确实不像是能护住人的。” “我知道。”昭明玉书耷拉着肩膀,又重叹了好几口气,胸口起伏着,满是不甘,“可我就是难受啊……喜欢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底褪去了先前的颓丧,多了几分执拗的光亮:“不过我想了一整晚,我不放弃。我要好好做事,让何大人看到我的能力,等到我真的有本事护住晚月,我再去何府提亲。” 上官宸闻言,着实愣了一下,嘴巴微张,显然没料到昭明玉书变的这么快,不过转瞬就合上了,嘴上却依旧淡淡的:“希望你能成功。” “你能不能别总泼我凉水?”昭明玉书见他还是这副不看好的模样,顿时有些不服气,抬脚踢了他一下,力道不大。 “现在不丧气了?还敢动手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可没泼你凉水,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上官宸摊开自己的手掌心凑到昭明玉书眼前,挑眉道:“你把我这手掌当镜子,你看看你这脸没半点精神气,黑眼圈重得都快耷拉到鼻子上了,胡子也剃的不清不楚,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是什么?”昭明玉书下意识往前凑了凑,满脸好奇。 “你摇摇自己的脑袋。” 昭明玉书虽满心纳闷,却还是听话地轻轻摇了摇脑袋。 “听到没?” 昭明玉书皱着眉,还特意侧耳细听,末了一脸茫然地摇头:“没有啊,啥声音都没有,你听到啥了?” “水啊!”上官宸再也忍不住,拍着大腿大笑起来,“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水,晃起来都能听见声,哈哈哈哈!” 第199章 我母妃有钱 到了承天卫上官宸率先下了车,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反观紧随其后的昭明玉书,一张脸拉得老长,眉峰蹙着,连下车的动作都透着股蔫蔫的劲儿。 曹元的马车本就走在前面,他刚站稳身子,回头便撞见这反差极大的一幕。早上他便看出二皇子神色颓唐,又知道昨日二皇子去了何府,心里也知道他这垂头耷脑的缘由。 可再看上官宸,那眉开眼笑的劲儿,曹元心里犯嘀咕:这小子又在琢磨啥好事? 上官宸察觉到曹元的目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沉稳肃然的神色,大步朝他走去。 两人并肩站在营门口,都没开口,只是目光齐刷刷的往里看,一个个将士背着包袱往外走。 “看来温尹把事情解决了。”上官宸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来晚了一步,原本还想看看他怎么收拾这场面,如今只剩个尾了。” 营内的温尹正揉着眉心松口气,就接到将士通报:二皇子、曹御史与大驸马已到营门外。他不敢怠慢,立刻就去迎。 “下官温尹,参见二皇子,参见曹御史,参见大驸马!”温尹走到三人面前,抱拳躬身,动作标准,语气恭敬。 “温将军不必多礼。”昭明玉书率先开口,虽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沉闷,但说话时神色端肃,倒有了几分皇子该有的气度。 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做出一番模样,让何宗正刮目相看,便要重新开始振作起来。“这里是军营,讲究的是军令军规,不必拘泥于朝堂上的那些繁文缛节” 曹元看着昭明玉书这进退有度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后一行人往营帐里面走去。 一进营帐,上官宸也不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随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入口。 上官宸嘴角微微一勾,眼底闪过丝了然:看来温尹是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温尹见上官宸已然自顾自喝上了,赶紧拿起另外两只茶杯,给曹元和昭明玉书一一倒满,动作利落。 四人围坐在矮桌旁,帐内一时静了下来。 温尹几次抬眼看向上官宸,想说些什么,可对上他那副悠哉喝茶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昭明玉书手握着茶杯,他倒是向开口,但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曹元端着茶杯,却没喝,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茶。他心里暗自觉得好笑:这上官宸,分明是故意想让自己先开口。 思忖片刻,曹元抬眼看向上官宸:“大驸马,说说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上官宸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笑着推诿:“曹御史,您先说说。”他抬眼看向曹元,语气诚恳。 “晚辈走过的路,可比不上您吃过的盐多。整段承天卫可是大事,我想先听听您的高见,我再来补充” 曹元闻言,被他这半真半假的客气逗得摇了摇头“你这小子,倒是会推活儿。”说罢,他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份折得整齐的折子,轻轻放在矮桌中央。 “昨晚我琢磨了一夜,也核了承天卫的名册。”曹元的语气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帐内几人。 “虽然说要清退人数,缩减费用,但眼下留下的将士不足原先的三成,人数实在太少,根本撑不起承天卫该有的那些职责,招募新兵也是迫在眉睫的事。” “可问题也在这里,此次清退闹得沸沸扬扬,外头的人多半会望而生畏。要想打消众人的顾虑,让有本事的人主动来投,这又是一个问题。” “再者,”曹元继续说道,“留下的这些将士,虽说是没参与闹事,但能力参差不齐。哪些人能担重任,哪些人还需打磨,哪些人只是混日子的,得有个严谨的考量标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良莠不分。” 最后,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还有钱的事,这次遣散费已经花了朝廷不少库银,后续招募新兵要给安家费、置备军械甲胄哪一样都离不开银子。这后续的花费,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得好好盘算。” 话音刚落,上官宸便笑了,从自己的袖中也摸出一份折子,与曹元的那份并排放在一起,厚度竟不相上下。“曹大人有折子,我也有。”他眼底闪着几分狡黠,“看来我跟曹大人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默契得很。” 上官宸指了指自己的奏折,您说的这些问题,我都想过了,具体该咋做,上面都写得明明白白。现在唯一难办的,就是钱的事儿。 “那你小子打算咋弄这钱?”曹御史挑眉看着他,“这可不是小数目,可不是说凑就能凑出来的。” “曹大人,您手里头有钱吗?” 上官宸这话冷不丁抛出来,没半点铺垫。曹元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闻言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直接喷出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放下茶杯瞪了上官宸一眼。 “你这小子!合着是把我当成宋飞文整?” 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小钱我倒还有些,可你要的可是大钱,我这儿真没有,承天卫那窟窿可不是一般的大” 昭明玉书眼睛一亮,那股子垂头丧气的劲儿瞬间散了大半,拍着胸脯道:“我有钱啊!我母妃那儿更是家底厚实着!”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满脸认真:“外祖疼我母妃,怕她在宫里受委屈,每年都偷偷给她寄好些银钱,还有父皇,这些年赏给母妃的好东好西堆都堆不下!” 第200章 找人要银子 “玉书,承天卫的事情能不能顺利推下去就全靠你了” 上官宸重重的拍了拍昭明玉书的肩膀,神色郑重“你不要小瞧了这笔钱,这都可以说是承天卫的根基了,没了它,再好的计划都是空谈,玉书,我相信你一定能完成的” 昭明玉书心里升起一种自己非常重要的感觉,现在满心满眼都要从他母妃那要到银子。 上官宸抬眼瞥了一眼温尹,温尹心领神会,从自己衣服里面,摸出一张纸,十分恭敬的递给昭明玉书。 曹元瞥了眼纸上的数字,心里就觉得好笑,贵妃娘娘这一辈子攒下的家底,怕是要全搭进去了。也就只有二皇子能这么容易被这小子忽悠。 “昭明玉书!一声吼叫声从长央宫传出来“你这个逆子!” 陆南叶气势汹汹的拿着一柄长剑,直奔昭明玉书:“你可真是我亲儿子,就这么坑我的,老娘好不容易才攒下这点家底,你一句话就全拿去补贴承天卫?你当我这钱是大风刮来的?要捐你怎不去找你父皇!” 昭明玉书慌忙后退半步“父皇那我哪敢去!”他小声嘀咕着,然后脸上满是谄媚的笑。 “母妃,您想想,这钱可不是随便捐出去,那是给承天卫的,您就是长晟的功臣啊!到时候朝堂上的那些老糊涂都要夸您一句,更别说百姓了,您的贤名能传遍整个长晟不好吗?这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陆南叶动作果然一顿,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几分。她盯着自己儿子看了一会,缓缓收了长剑,往旁边一坐,朝他勾了勾手指,语气缓和了些许:“你过来” 昭明玉书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凑过去,以为是他母妃被他说动了。可还没等他站稳,耳朵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陆南叶直接揪住他的耳朵。 “疼疼疼!母妃松手!耳朵要没了!”昭明玉书疼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踮着脚直咧嘴,半边脸都拧在了一起。 “几句称赞能当饭吃?能抵得过真金白银?”陆南叶手上力道可是一点都没松“上官宸前阵子还劝我再生一个,生什么生?再生个你这样没脑子的,早晚把我气死!” “我错了!母妃我真错了!”昭明玉书疼得直抽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陆南叶这才松开手。 他揉着自己通红发烫的耳朵,眼泪还没干“母妃,这事我都应下了,况且是父皇特意让我跟着一块去承天卫的。这才头一件事我就半砸了,不得被人看扁?” “你还用别人看扁?”陆南叶冷笑一声,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脑子在出生的时候就被宫门夹了,早就是扁的” “我可是您亲儿子啊……”昭明玉书捂着耳朵,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满是委屈。 “我还是你亲娘呢!你就是这么坑你亲娘的?”陆南叶叉着腰,语气依旧不善,眼底却悄悄松了些。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想让我一个人掏光家底,门儿都没有,但这钱,有别人出。” 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好了,轻轻摸了摸昭明玉书的脑袋,指尖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玉书,记住了。下回再敢这么坑老娘,我就把你打得连你父皇都认不出来,滚吧!” 昭明玉书看着自家母妃那眼底藏不住的兴奋,就知道他母妃有主意了,就是不知道这回要轮到哪个冤大头倒霉。 “那儿子这就滚了。”他刚撑着膝盖起身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噗通”一声跪回原地,规规矩矩磕了个头,“儿子给母妃请安,儿子告退。” 看着二皇子那一溜烟就跑了,春熙忍不住笑道:“娘娘,殿下其实挺孝顺的,不管闹得多凶,您怎么对殿下,殿下走的时候总不忘给您磕头问安。” 陆南叶望着自己儿子离开的方向,嘴角带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这孩子,孝顺是真孝顺,就是这脑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求他将来能有多大出息,只求他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过完这辈子,就够了。先前那算命的大师说的话,你还记得吗?他这哪点像个会长命的样子。” “娘娘!殿下肯定能长命百岁的,您别瞎想。 陆南叶闻言,眼底的忧色淡了些,缓缓站起身。春熙见状,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走。”眼里闪着点兴奋的光,拍了拍春熙的手:“春熙!我们找人要银子去!” 聚凝和宫里,殿内早已坐满了各宫妃嫔。都是规规矩矩地,目光落在最上面端坐的苏清焰身上,听她缓缓训示着宫规事宜,每说一句,底下便响起一片低低的应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恭顺乖巧的神色。 唯独左下方的位置,空的格外扎眼。那是陆南叶的专属席位,这宫里谁都知道,贵妃娘娘的位置,便是空着,也轮不到别人来坐。 就在苏清焰还在说话,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却洪亮的通传:“贵妃娘娘到” 话音未落,门口便走进来一道身影,陆南叶左手扶着春熙的手腕,步子不快不慢,一点都不着急,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 除了上首稳坐的苏清焰,殿内所有妃嫔见状,都齐齐起身,行礼,声音整齐:“臣妾(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都起来吧,各位妹妹不必多礼。”陆南叶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自家宫里一样,目光扫过众人,并未多作停留。 随即向苏清焰草草行了个礼,不等苏清焰开口示意免礼,她便直起身来,径直走向那空置的席位坐下,神色自在得很。 苏清焰看着她这副模样,苏清焰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试探:“贵妃今日倒是稀客,往日里,若非过了晌午,宫里可是难得见着贵妃的身影,今日怎么来了?” 第201章 坑的就是苏清焰 “皇后娘娘倒是挺惦记臣妾的。”陆南叶抬手整了整自己的头发,笑意慵懒“没办法,谁让臣妾心里装着皇上,想着替他分忧呢?就算辛苦,也没事。想来皇后娘娘也该听说了,整顿承天卫的事吧?” 苏清焰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眼看向陆南叶,神色骤然严肃:“贵妃这话可就失当了。后宫不得干政,本宫知道皇上素来宠你,但规矩就是规矩,不可以逾越” “逾越?”陆南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眉眼弯起,眼底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带着几分无辜,“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就急了些,怎这么忙着给臣妾定罪?臣妾好委屈” 然后突然拿起茶,慢悠悠还特别优雅的抿了一口,然后字字带着锋利:“皇后娘娘,要打理后宫大小琐事,什么鸡毛蒜皮的事皇后都要管上一管,自然没多余心力顾及皇上的烦忧。” “可臣妾是贵妃啊,”话锋又是一转,笑容添了几分坦荡,“替皇后娘娘帮皇上分忧,可是本分。承天卫的事情耗费巨大,正缺银子,这等为皇上解困、为社稷出力的事,臣妾自然要牵头来做。” 最后,她看向苏清焰,语气带着些促狭“皇后娘娘说说,这分明是为君分忧,怎么能算干政呢?而且我只是出个银子,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苏清焰看着陆南叶那副装模作样的脸,只觉得心头火气直窜,握着茶杯的手指都绷着。 陆南叶眼角余光瞥见她这副隐忍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又慢悠悠开口。 “臣妾身为贵妃,本就该为皇上、为长晟做表率。女子未必只能困于后宅,若能为家国出一份力,天下人自然不会再轻看女子。” “也能学着先皇后的样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先皇后当年的那些好,到现在长晟的人还记着呢。” 苏清焰心里最忌讳别人在她面前夸先皇后,而且陆南叶这话还暗讽了苏清焰只懂打理后宫琐事,堵得苏清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好!说得好!” 一道浑厚爽朗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众妃嫔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昭帝穿着明黄常服,满面笑容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陆南叶身上,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亲自扶起她,语气满是赞许。 “贵妃有心了,这番话说到朕的心坎里去了。整顿承天卫事关国本,贵妃能主动分忧,这份舍己为人的胸襟,着实值得嘉奖!朕这就下旨,将贵妃的义举昭告天下!” 陆南叶顺势起身,抬眼时,目光带着几分得意,轻轻扫过苏清焰。苏清焰气得牙根发痒,指甲都把手掌掐出印子了,可在景昭帝面前,又不得不强压下怒火,迅速换上一副温婉大度的神情。 她上前一步,柔声道:“皇上,臣妾方才听闻此事,心中亦是感佩。身为皇后,臣妾岂能让贵妃独自承担这般重任? “臣妾愿与贵妃妹妹一同分担,且臣妾身为六宫之主,理当多尽一份力,臣妾愿担下承天卫七成的费用,为皇上分忧解难。” 景昭帝闻言,果然笑得更加开怀,另一只手牵过苏清焰,拉着二人走到殿中,朗声道:“朕有如此深明大义的皇后与贵妃,实乃长晟之幸!你们二人同心为国,朕心甚慰!朕替承天卫的将士们,谢谢你们!” 然后陆南叶见状,立马从袖子里面摸出那张昭明玉书拿给她的费用明细,笑意盈盈地递到苏清焰面前。 “皇后娘娘大义,臣妾便不与你争这头功了。这是今日玉书刚呈给我的单子,上面把承天卫重建的各项开支都写得明明白白,一分一毫都做不了假。” 她指尖轻点纸面,语气忽然带了几分娇嗔,眼角还瞟了眼景昭帝:“臣妾那三成银子,今天就让人送去,绝不耽误事。” “就是…就是皇后娘娘要担七成,数额可是不小,若是觉得为难,晚几日也无妨,实在不行,臣妾还能再多出些,总不能让娘娘为难。” 景昭帝看着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差点直接憋不住笑。今早长央宫的人突然来请,说请他去聚凝和宫一趟,他就觉得蹊跷。 陆南叶素来不爱凑后宫的热闹,更何况是去皇后宫里,今天不仅主动去了,还特意请了他来,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苏清焰接过单子,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摔了。 数字竟然那么大,那可是她一大半的积蓄!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掉进了陆南叶挖好的坑,可话已经说出口,还当着景昭帝的面,哪里还能反悔? 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愤怒,面上装作云淡风轻:“贵妃说笑了,为国分忧本就是本宫的本分。这银子,本宫稍后便让人悉数送去,绝不敢耽误了承天卫的正事。” 一出聚凝和宫的宫门,陆南叶脸上的笑意便再也绷不住,捂着肚子直乐:“哈哈哈哈!春熙,你方才看见皇后那脸色没?青一阵白一阵的,活像吞了只苍蝇!真是舒坦!” 春熙赶紧上前扶住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劝道:“娘娘,您小声些!这宫道上往来的人多,被别人听了去,难免要生是非。我们回了长央宫,您再开怀大笑也不迟。” 陆南叶摆了摆手,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语气里满是得意:“怕什么?本宫光明正大替皇上分忧,又没做亏心事,难道还不许本宫高兴高兴? 说罢,她扶着春熙的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一路哼着小曲,兴冲冲地回长央宫。 另一边,景昭帝在宫道上大步走着,脸绷得紧紧的,脚步比平常快了不少。 一进明德殿,他就朝殿里的人摆了摆手,其他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了无庸。 无庸心里犯嘀咕,皇上刚刚在皇后宫里的时候还笑意融融,怎么这会儿这么严肃?没成想下一秒,一阵爽朗的笑声就在大殿里响起:“哈哈哈哈哈!这贵妃,真是越来越合朕的心意了!” 第202章 公主府出事 “打蛇就要打七寸”景昭帝想起苏清焰那明明很生气但又强装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忍不住又笑出声“苏清焰这辈子最看重后位体面,陆南叶偏偏往这地方处,精准得很。” 他靠在龙椅上,眉眼间满是笑意:“有贵妃在,朕的后宫倒是多了很多乐趣” 无庸在一旁附和:“贵妃娘娘性子爽利通透,不玩那些弯弯绕绕,最是讨喜。说到底,还是皇上您疼惜娘娘,才容得她这般鲜活自在。” “你倒是会说话。”景昭帝笑骂一句,话锋一转“承天卫那三成银子,虽不及皇后的七成,却也让她破了回财。去朕的内库挑些好东西,给贵妃送去。” “奴才遵旨。” 长央宫陆南叶看着无庸送来的锦盒,转头看向春熙,一脸嫌弃:“你说皇上这高兴了就送这些珠子玉佩什么的,中看不中用。” “这些玩意儿又不能拿去换银子,本宫库房里堆得都快放不下了,纯粹占地方。” “娘娘,这可是皇上的心意,而且价值都不菲。”春熙忍不住劝道。 “心意能当银子花?价格是挺高的,但是他送的我能拿去卖?本宫敢卖也没人敢买” 陆南叶摆了摆手,示意人把东西拿下去,脸上又扬起笑意,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今天能坑到苏清焰,心里是真舒坦!” 她往软榻上一靠,端起茶杯抿了口,笑得眉眼弯弯:“虽说本宫也掏了不少银子,但那是花在承天卫上,算不得亏。最要紧的是,苏清焰那脸青一阵白一阵、想发作又发作不得的模样,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本宫都好些年没见她这么憋屈了,哈哈哈哈!” 春熙看着自家娘娘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也跟着抿唇轻笑,只是不像陆南叶那么张扬,刻意收着几分:“娘娘这回可是让皇后娘娘吃了个大亏,私库去了一大半,想来心里定是记恨着的,指不定下回要从哪儿找补回来。” “找补就找补呗。”陆南叶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忽然抬起手凑到窗边光亮处,对着阳光细细端详。 “反正本宫跟她斗了这么多年,她那点阴招阳谋,本宫闭着眼睛都能猜着。” 她晃了晃白皙纤细的手,笑得更欢了,“春熙你看看,本宫这手是不是生的特别好看?” 银子一到账,正事就该忙活起来了,这几天的承天卫营地,可比后宫热闹多了。 上官宸几乎是睡在了营地里面,连回府的功夫都没有,每日天不亮便守在训练场,昭明玉书跟着一同忙活。 现在正被头顶毒辣的太阳晒得眯起眼睛,抬手挡着光,朝不远处的上官宸和曹元“人一下子少了那么多能行吗?” 曹元先一步开口,语气沉稳:“承天卫先前的选拔太过宽松,只要年岁达标、无重疾便能入营,以至于营中人大半是混日子的,身体素质参差不齐,真遇上事也是那些好的冲在前头”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训练场上的人“如今站在这儿的,都是经过严苛筛选留下来的,论战力,一个能顶先前的三个。” 上官宸紧接着补充道:“更何况,承天卫需配玄甲,这甲胄可不是寻常的东西,每一件玄甲都要用上等精铁反复锻打,单是打造一件,便要几名工匠不眠不休两日,耗费的银钱,足够普通百姓买一间宅子了。” “若是按先前的人数配齐甲胄器械,便是把国库掏空也不够” 昭明玉书没听见其他的,但是一听见“打造”二字,眼睛瞬间亮了,当即扭头看向上官宸:“段家可是长晟有名的铸造世家,你真不会?” 他往前凑了两步,生怕上官宸藏着掖着:“你要是真会,可别藏私着!这么多将士的玄甲要是能交给你打造,省下的银子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话昭明玉书说的可是真心实意,这笔银子是他被自己母妃揪耳朵还险些被砍才筹来的,一分一毫都得花在刀刃上,能省自然要省。 上官宸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段家铸的东西确实没人能比,但有个毛病,费时间。 “段家铸器,向来追求极致完美,不仅要外观精良,内里的纹路、厚度、韧性都得达到顶尖水准,半点纰漏都容不得。就算勉强打造出一件,他们也会鸡蛋里挑骨头,但凡有一丝不合心意,便会当场毁了重铸,绝不将就。” 曹元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跟着点头:“老夫早就听说段家的铸器的厉害,就是没亲眼见过。这回不知道能不能开开眼。”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上官宸,上官宸被两人看得哭笑不得,摊了摊手:“你们俩这么盯着我干嘛?我是跟着外祖学了一阵子但是我是真学不会。” “而且就算我会,承天卫这么多将士,你让我一个人铸?别闹了,等铸完怕是这辈子都过去了。” “哎?那个是不是言风?” 昭明玉书正琢磨着上官宸说的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军营大门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眯起眼仔细打量,越看越觉得眼熟,抬手朝着那个方向一指,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上官宸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见言风在营门外,朝着这边一个劲儿挥手,脸上满是焦灼。 第203章 催产落胎 军营守卫按着规矩拦着他,不让他进,他好说歹说这些人就是听不进去,言风急的拳头都攥紧了,眼看就要跟守卫动手。 就在这僵持的关头,他瞥见上官宸的目光投了过来,当即扯开嗓子朝里头喊:“少爷!不好了!公主府出事了!” “公主府出事了?”他盯着言风的口型,一字不差地读了出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来不及多问,转头便对曹元沉声道:“曹御史,承天卫的事暂时托付给你了”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朝着营门口快步走去。言风见自家公子朝自己过来,眼眶都红了,差点急哭,刚想上前细说缘由,却见上官宸压根没停下脚步的意思。 他径直走到一匹马前,翻身上马,扬起马鞭狠狠一抽,直接走了。 公主府,一盆盆染着暗红色的血水被盆盆的抬出寒曦院,泼洒在地上溅在花草上,触目惊心,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兰序、沉璧、流萤三个守在外面,眼眶红的跟出血了一样,听着自家公主痛彻心扉的叫喊声一声声传出来,三人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替公主受这份疼。 “驸马怎么还没回来?”兰序咬着下唇,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这已经是她问的第四遍了。流萤抹了把泪,哽咽道:“言风已经去传信了,应该快到了” “到底是怎么了?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出血了?兰序姐姐,沉璧姐姐,公主她……她不会出事吧?” “不会!”兰序和沉璧几乎异口同声,语气斩钉截铁,可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沉璧深吸一口气,攥紧流萤的手:“公主吉人天相,还有阿若姑姑和司空院首在里头,定会没事的。” 明德殿,景昭帝在批阅奏折,就见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皇上!不好了!公主府出事了” “什么?”景昭帝手中的笔“啪”地掉在奏折上,那一瞬间,他脑子“嗡”的一下就空了,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当年先皇后生产的那天,但很快他就稳住了心神。 “立刻去公主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凌厉。他快步走出殿门,脚步踉跄了一下,被无庸连忙扶住。“皇上您别着急,公主不会有事的。”无庸低声劝道。景昭帝甩开他的手,眼神锐利如刀:“快走!” 景昭帝比上官宸先一步到,公主府的人跪了一地,里面还时不时传来的痛呼声,景昭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杀意凛冽。 “你们是怎么照顾公主的?岁安要是有事,整个公主府上下,通通给她陪葬!”他目光扫过人群,戾气更盛,“还有上官宸!他身为驸马,这个时候死到哪里去了?” 说着,他就要朝着寒曦院里面去,却被无庸死死拦住。“皇上”无庸跪在地上,死死拽着景昭帝的龙袍。 “阿若姑姑是宫里最擅长接生的嬷嬷,司空院首更是太医院的院首,两个人都在里头,定能保长公主平安,皇上您就别进去了” 景昭帝双目赤红,一把踢开了无庸,“朕当年没能护住先皇后,今日绝不能再让岁安出事!朕不允许有任何意外的存在!”他再次迈步,势要进去。 “皇上您……”无庸刚说了三个字,就见上官宸急匆匆闯了进来。景昭帝身上的怒气瞬间暴涨,脸几乎贴在上官宸脸上,眼中的怒火足够杀死一个人。 “你小子听着!岁安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不管你背后有什么,朕都会要了你的命!” “啊…” 凄厉的痛呼声又传了出来,像针一样扎进上官宸的心上,景昭帝心疼往里面瞥了一眼,手揪着上官宸的衣领更用力了,现在的上官宸心里的着急和心疼一点都不比景昭帝少,他顾得上君臣尊卑。 抬手便掰开了景昭帝的拽着他衣服的手,直直对上景昭帝的怒视,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公主生,我生;公主死,我死。” 话音未落,他已挣开束缚,转身便朝着里面冲去。 一进去,就看见司空镜隔着一道大屏障和帘子,指挥着宫女和嬷嬷。上官宸直接长腿一迈越过司空镜。 床上,昭明初语疼的全身都是汗,发丝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唇间紧紧咬着一块锦帕,帕角已被牙齿咬得变形,额角青筋因极致的疼痛而微微凸起。 原本清亮的眼眸现在全是痛苦,长长的睫毛沾着泪珠,看见上官宸的瞬间,那点支撑的力气仿佛骤然抽空,眼泪汹涌而出。 上官宸心头一窒,快步上前,在床沿坐下,颤抖着手指搭上她的腕脉。他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拿出护心丹,给她服下去。 昭明初语的气息才稍稍平顺了些,上官宸紧紧握住她冰凉汗湿的手“信我,会没事的” 昭明初语疼得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艰难地朝着他眨了眨眼。 “拿催产药来。”上官宸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其他人都出去,让兰序和沉璧进来。” 内室的宫女嬷嬷们面面相觑,皆看向一旁的阿若姑姑,阿若姑姑看着上官宸眼中的决绝,又看了看床上面色惨白的公主,沉吟片刻,终是朝着众人点了点头。宫女嬷嬷们不敢多言,纷纷躬身退了出去。 上官宸目光重新落回昭明初语身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放柔了些许“别怕,我陪着你。” 兰序和沉璧一进来,看见床上的公主,一下子就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然后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上官宸的手也在微微发颤,心疼的像被刀一刀一刀慢慢撕扯着,喉咙发紧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他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舀起一勺催产药,递到她唇边,声音哑得厉害:“公主,我喂你。” 昭明初语疼得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却还是勉力抬起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真的……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上官宸眼眶通红,里头蓄满了泪,却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自我安慰:“我们以后,还会有其他孩子。” 昭明初语望着他通红的眼,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进药碗里,喝下了上官宸一口一口喂给她的催产药,药味混着泪水的咸,在舌尖漫开,苦得钻心。 “兰序、沉璧,按住公主的手。” 上官宸深吸一口气,指尖却依旧在颤抖。眼神骤然变得清明而凝重。 兰序和沉璧含泪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昭明初语的胳膊,泪水滴落在她的衣袖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随着催产药起效,剧烈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喉咙里溢出撕心裂肺的痛呼。 上官宸虽然心疼但是动作却很快,大片暗红的血块伴着鲜血涌出,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胎儿取出来,能清楚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形,安安静静的,没了一点动静。 第204章 震怒 昭明初语整个人都脱力了,瞥见上官宸手中那团带血的小小身影,分明已经成型,却毫无生气地蜷缩着。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比刀割甚至更疼的剧痛,瞬间盖过了身体的疼痛,让她几乎窒息。眼前一黑,她便彻底昏了过去,眼角还有着未干的泪。 上官宸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没了气息的胎儿,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血污。他将那个初步成形的胎儿轻轻递给兰序,目光一瞬都没离开昭明初语的脸,随即俯身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 感受到那微弱却还算平稳的跳动时,他才缓缓放松。 “你们先出去吧,我在这儿陪着公主。”目光依旧落在昭明初语几乎没有血色,甚至可以说是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即便陷入昏迷,她的眉头仍紧紧蹙着,嘴角挂着未散的痛苦,仿佛还在承受着锥心之痛。 又看向看向兰序手中的孩子,语气沉了下来:“这孩子……别让公主看见了。交给言风,他知道该怎么安置。” “是,驸马。”兰序含泪应着,小心翼翼地用帕子裹好那小小的身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沉璧留在屋内,默默地收拾着那些染血的东西,又俯身替昭明初语换了干净柔软的被褥。换好被褥后,她又回头望了一眼,看着自家公主毫无血色的脸庞,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这才悄悄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上官宸和昏迷的昭明初语。他坐在床沿,握紧她冰凉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眼眶泛红。 将那微凉的手背贴在唇边,不知不觉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泪水直接模糊了他的视线,连看着她的脸都变得朦胧。 “是我没护好你,没护好我们的孩子……” 胸口像是被巨石堵着,又像是被一根根的针扎着,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床榻的锦被一角。 屋外,景昭帝自上官宸进去后,便在外面急躁地踱步。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脸色愈发沉郁,双手背在身后,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担忧。 虽然说他信的过上官宸的医术但是先皇后生产时的惨状,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是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 终于看见兰序从屋内出来,他立刻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公主怎么样了?” 兰序垂着头,眼眶通红,双手端着一个铺着帕子的木盘,布下隐约能看出小小的轮廓,正是那个已经成型的胎儿。她哽咽着回道:“皇上,公主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听到昭明初语平安,景昭帝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他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兰序下去。 兰序刚转身要走,却听见景昭帝沉声道:“等一下。” 她应声站住,只见景昭帝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那用帕子覆盖的木盘上,抬起的手微微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惜。 无庸在一旁看得真切,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皇上,公主还年轻,莫要太过伤怀。” 景昭帝像是没听见无庸的劝说,抬手径直掀开了那块素布。看清布下那个已然成型、却毫无生气的小小胎儿时,连见惯风浪的无庸都忍不住蹙紧了眉,心头沉甸甸的。景昭帝闭了闭眼,指尖微微颤抖着,重新将帕子盖好。 “上官宸呢?”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听不出半分情绪。 “驸马还在里头陪着公主。”兰序低声回道。 景昭帝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暗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分明是风雨欲来的架势。他没再多说一个字,抬脚便径直往屋内走去。 一进门,便看见上官宸守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昭明初语脸上,满是疼惜与自责,连他进来都没察觉到。 景昭帝的目光落在女儿那张憔悴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上,心头那股想杀人的戾气瞬间又涌了上来。 但是眼前忽然一阵模糊,岁安现在的模样,与当年先皇后生下孩子后便再也没醒来的场景重叠在一起,那些深埋的痛楚与悔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死死攥紧拳头,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可还是落下了一滴泪。一旁的无庸见状,压低声音轻声劝慰:“陛下,没事了,公主已经平安了,公主是有大福气的人,以后都会好好的。” 这个时候上官宸才发现了景昭帝和无庸,他下意识地将昭明初语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中,动作很是轻柔。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对着景昭帝跪了下去,脊背虽然挺的很直,却难掩浑身的颓败:“是臣无能,未能护好公主和孩子” 景昭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得像淬了冰。方才强压下的怒火与后怕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心口发紧,自己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女儿,差点丢了命,连未出世的小外孙也没能保住。 在他眼里,上官宸现在就是一个笑话,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就算有再大的本事那又有什么用?他满心都是悔意,悔当初不就该心软,不该同意岁安的话。 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地上的人,更没有叫他起身的意思,径直走到床榻边,脸上的冰霜瞬间化为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伸出手,指尖在昭明初语苍白的脸颊旁悬了许久,终究是没敢触碰,只是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无庸。”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让人将宫里那根千年野山参和贡胶都取来,送到公主府。” “奴才遵旨。”无庸躬身应下,悄悄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上官宸,又看了看皇上泛红的眼眶,不敢多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景昭帝的目光重新落回昭明初语脸上,那张脸长的特别像她母后,看着她就总是能想起先皇后。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恍惚间,眼前的人与多年前的先皇后重叠。 当年他的清霜就是这样静静地躺着,之后便再也没有醒过来。幸好,他的岁安还在,还活着…… 他定定地看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转身时,脸上的温柔已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上官宸,一字一句道:“既然朕来了,你便不必再进宫了。现在,跟朕去前厅,朕有话问你。”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上官宸一眼,迈着沉重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出去,走过的地方都有一阵压抑的风。 上官宸眼底满是浓重的自责与愧疚,直到景昭帝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昭明初语,而后转身。 出了这么大的事,上官明远到现在还都不知道,他今天一早天不亮就去了城外。自从把军权交出去,自己儿子又去了承天卫,他这个太尉就彻底沦为吉祥物。 不过这样也挺好,落得个清闲自在,所以没事就爱往城外偏远的地方跑,看看有没有百姓需要搭把手的,能帮就帮一把。 等他从城外回来,赶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结束了,景昭帝也回宫了。 第205章 和离 公主府前厅异常的安静,景昭帝端坐在最上面,目光却如寒霜,看着跪在下方的上官宸身上,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心里的火气还没消,他千叮万嘱要上官宸好生照料岁安,可如今,岁安到现在都还没醒,连孩子都没保住。一想到昭明初语的脸,景昭帝就觉得胸口堵得慌,看向上官宸的眼神愈发冰冷。 沉默了许久,景昭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冷的刺骨:“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岁安怎么会突然小产?” 上官宸地上,他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这些日子他忙着承天卫的事,根本就不在公主府。 他给公主把脉的时候,察觉到她体内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活血化瘀的东西。他敢肯定,司空镜悬丝诊脉的时候,也发现了。 但是他现在根本想不出是谁会对公主下手,更想不通对方是怎么做到的,整个公主府都是公主的人,不可能出现差错。 见上官宸低着头,半天不说话,像是在走神,景昭帝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他猛地一拍案几,“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碎裂开。 “司空镜!你说!” 司空镜心里咯噔一下,他看着景昭帝那张铁青的脸,眼神中满是戾气,显然已经是怒火中烧,在暴走的边缘。他心里清楚,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自己这话若是说得有半分不妥,或是有任何隐瞒,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公主是因服用了烈性活血之物,才猝然引发小产! 他又迅速的补充“小产本就凶险,何况公主身子底子本就虚,药性一冲,血崩之势险些收不住,若不是大驸马及时给公主服下护心丹,又当机立断取出死胎止血,恐怕……” 景昭帝闻言,眼神骤然一厉,冷冷扫向他:“司空镜,你什么时候跟上官宸走得这么近?这时候还不忘替他开脱求情?” “臣不敢!”司空镜连忙叩首,额头抵在地上,“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偏袒!若有虚言,臣甘愿领受欺君之罪!” 景昭帝懒得再与他纠缠,怒喝一声,“滚一边去!” 转过身,目光又落在上官宸身上,那眼神里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他猛地上前,二话不说,抬起脚便朝着上官宸心口踹去,景昭帝自幼习武,这一脚盛怒之下毫无保留。 “嘭”的一声闷响,上官宸硬生生受了这一脚,整个人被踹得向后,膝盖却依旧死死跪在地上,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气血翻涌得险些呕出鲜血,他却牙关紧咬,一声未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一脚他该受,是他身为丈夫,没能护住自己的妻子,是他身为驸马,没能护好公主。别说只是一脚,就算皇上要他的性命,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恨不得现在躺在那受苦的是自己,恨不得替公主扛下所有痛楚。 景昭帝看着他这副模样,火气更盛,指着他的鼻子怒喝:“你是岁安的丈夫!她怀了你的孩子,遭人暗害险些丧命,你却一无所知!上官宸,朕当初真是高看了你!以为你能护岁安一世周全”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既然你护不住她,留着这驸马之位何用?!朕现在就令你们和离!岁安若是想回宫,便回,若是想留在公主府,朕也会派禁军严守,保她万无一失!从今往后,朕亲自护着她,用不着你这无能之辈!” “皇上!”上官宸猛地抬头“皇上,这事全是我的错,您怎么罚我都行,打我骂我,甚至降罪于我,我都认。但要我跟公主和离,这事我做不到!” 他既然现在已经喜欢上了公主,他就绝对不会放手。 “你再说一遍”景昭帝用种威胁的口语威胁上官宸“你想清楚再说,朕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和离,更何况朕是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皇上,不管你问多少遍,臣都是这个回答,臣不愿也不会和公主和离” “你再说一遍?”景昭帝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给朕想清楚了再说!朕有的是法子让你们和离,更何况朕是通知你,不是再征求你的意见!” “皇上,无论您问多少遍,臣的回答都不会变。”上官宸抬起头,眼神迎着景昭帝的怒火,分毫不让,“臣不愿,也绝不会和公主和离。” 话音未落,“咚”的一声闷响,景昭帝又是一脚重重踹在他胸口。上官宸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仰倒,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捂着心口咳了两声,却强撑着爬起来重新跪好,对着景昭帝重重磕了个头“臣不会和公主和离,也不愿”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景昭帝被气得发笑,眼底瞬间迸射出浓烈的杀意,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 无庸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生怕皇上盛怒之下做出无法挽回的事,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公主现在还未苏醒,不如等公主醒了,问问她的意愿,再处置大驸马不迟!” “朕是岁安的父皇,她的事自然由朕做主!”景昭帝怒喝一声,转头看向殿外,“公主府所有下人,全都拉下去杖责四十!一群废物,连自己主子都护不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上官宸身上,语气狠厉:“至于上官宸,杖责六十!再传朕旨意,从今日起,上官宸与长公主昭明初语解除婚约,自此和离,再无瓜葛!” “等一下” 一道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循声望去,只见昭明初语被兰序搀扶着,缓缓走了进来。她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一只手轻轻捂着小腹,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上官宸见状,心头一紧,猛地起身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让她整个人稳稳靠在自己怀里:“你怎么出来了?” 第206章 父皇不是也没护住母后 昭明初语没有接上官宸的话,而是目光直直望向景昭帝,声音带着难掩的虚弱,却字字清晰:“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父皇国事繁冗,眼下也该回宫了。”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瓣也没有丝毫血色,每说一字好像都能牵动她身上的伤口,肩头微微发颤,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深不见底,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执拗。 景昭帝望着自家女儿强撑着伤痛站在这里的模样,心疼如针扎,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听到她口中说的那些话,心头的火气又蹭地冒了上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兰序,扶公主回房间。”他沉声吩咐,目光又扫过周围站着的的侍卫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除了近身伺候公主的人,不要漏了任何一个” “谁敢!”昭明初语猛地抬声,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很快被冷意覆盖,“我公主府的人,自有我亲自处置,不劳父皇费心。” “你处置?你怎么处置?”景昭帝怒极反笑,指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里满是痛心,“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先前在宫里养得好好的,嫁给上官宸才多久,就弄成这样?” “岁安在宫里受过苦楚,比起今日,有过之而无不及。”昭明初语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却愈发坚定,“至于我与驸马之间的事,更是我们夫妻的私事,父皇更是不必插手。” 说最后几个字时,她刻意用了力,身上一阵锐痛袭来,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身旁上官宸的衣袖。 上官宸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知道她是扯到了伤口,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低声道:“我抱你回去,这里的事交给我处理。”话音未落,他便俯身想要将她抱起。 昭明初语轻轻摇了摇头,松开了上官宸的衣袖,又缓缓抽回了扶在兰序掌心的手。她咬着下唇强忍这剧痛,缓缓屈膝,重重跪了下去,散落的头发,遮住了眼睛里的泪光,声音里依旧满是执拗。 “父皇,儿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今天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儿臣比谁都清楚,至于我跟驸马之间的感情没有父皇想象中的那么浅,儿臣此生也只会有上官宸一个驸马,驸马也只可能是上官宸” “皇上!”在昭明初语跪下去的时候,上官宸也是立刻跟着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眼眶通红,手紧紧握着昭明初语冰凉的手“臣以性命起誓,以后绝不会让公主受伤,更不会让她再受半分委屈,请皇上再给臣一次机会”随即朝着景昭帝磕了一个头。 兰序见状,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身份低微,本不该妄议主子之事,可这些日子公主与驸马相处的点滴,奴婢都看在眼里。” “公主脸上有了从前在宫里从未有过的鲜活笑意,性子也活络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般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模样,驸马待公主的心也是真的。” 景昭帝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无庸见状,忙快步上前,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低声劝慰:“陛下息怒,不生气,不生气!” 景昭帝猛地挥开他的手,指着昭明初语,声音因盛怒而嘶哑:“岁安!朕真是不明白,上官宸到底有什么好?他连你都护不住,你还处处维护他! “还有兰序,别忘了谁才是你主子,朕还没罚你,你倒好,跳出来帮上官宸说话” 昭明初语缓缓抬眼,目光直直对上景昭帝暴怒的眼眸,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向景昭帝的心:“就像儿臣不明白,当年母后为什么会嫁给父皇一样。” 她顿了顿,看着景昭帝骤然凝固的脸色,一字一句道:“父皇当年,不也没能护住母后吗?” “嘶——”无庸倒抽一口凉气,呼吸瞬间停滞。先皇后是皇上心尖上的逆鳞,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与痛处,公主这话,无疑是往他心窝子里最软的地方捅了一刀! “混、混账东西!”景昭帝气得浑身发抖,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难以言喻的痛楚,“好!好得很!朕不管了!从今往后,你爱怎样便怎样,朕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说罢,他猛地一挥袖子,带着满腔的怒火和酸楚,大步离去。 无庸看着皇上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昭明初语,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公主,您这又是何苦呢?皇上所作,皆是为了您!您好好跟皇上说,皇上终究是疼您的,定会依着您。您千不该万不该,拿先皇后的事去刺皇上的心啊……” 人都撤了之后,昭明初语便身子一软,晕在了上官宸的怀里,上官宸立刻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之后脸上一阵心疼,将她稳稳抱起,往寒曦院去。 安置好昭明初语,又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给昭明初语喂补气的汤药,沉璧站在旁边目光一点都不离自家公主,看着公主喝下汤药,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喂好药之后,他将碗递给了沉璧,他看着昭明初语的脸,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愧疚与疼惜:“对不起,对不起。”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沉璧,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褪去了所有温情:“沉璧,公主出事之前,见过什么人?用过什么东西?” 沉璧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身影,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出现,同时让她浑身发冷。她嘴唇嗫嚅着,神色迟疑不定,眼底满是挣扎。 上官宸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愈发深沉,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一字一顿沉声道:“说!” “这、这几天,三殿下,每日都会来寒曦院陪公主用膳……”她顿了顿,见上官宸脸色愈发难看,连忙补充道,“驸马,三殿下自小就依赖公主,往日里待公主也是真心疼爱,奴婢、奴婢不相信,他会做出伤害公主的事情……”话虽如此,她语气里却充满了不确定。 “昭明云渊……”上官宸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瞬间翻涌出让沉璧心惊胆战的杀意,那是一种淬了冰的狠戾,是她从未在上官宸眼中见过的。 第207章 三皇子? 他早该想到,能在公主府里动手脚,还来去自如的人不就只能是他昭明云渊了吗?是他大意了,忘了皇家之中,最不缺的便是伪善与算计,他这分明是引狼入室。 想到这里,上官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满是苦涩与嘲讽的冷笑,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他缓缓起身:“沉璧,看好公主” “驸马,你要去哪?”沉璧心头一惊,瞬间猜到了他的意图,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他,语气急切,“公主醒过来,第一个想见的人一定是您!若是醒来看不到您,会失望的!” “我很快就回来。”上官宸脚步没停,“公主现在身子虚,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你在旁边好好盯着就行。 “驸马!事情未必就是三殿下做的!或许其中有误会!公主向来有主意,不如等她醒过来,再做打算” 上官宸的目光直直剜向沉璧,声音低沉得带着股压抑的戾气:“皇上有句话说的没错,我身为驸马,却连公主都护不住。沉璧,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无能?”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那股隐忍的怒火与自责交织在一起,让沉璧心头一紧,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沉默里,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声音“长姐!长姐你怎么样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声音越来越大声,还夹杂着几分哽咽:“我刚从醒来就听到出事了,长姐到底发生了什么!兰序姐姐,求求你让我进去见见长姐!” 屋内的上官宸听到昭明云渊的声音,眼底瞬间翻涌过浓烈的讥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转头对沉璧沉声道:“看好公主,任何人都不准进来打扰” 院外,昭明云渊攥着兰序的衣角,眼眶红得像浸了血,眼睛还挂着泪珠,声音哽咽着近乎哀求:“兰序姐姐,我就看一眼,就一眼!确认长姐平安无事,我立刻就走,绝不敢打扰她休息,求求你了!” 鼻尖通红,那副担忧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免心软。兰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动摇,迟疑着正要侧身让路。 上官宸便出来了,还关上了门,周身带着煞气,一步步朝着昭明云渊走去,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兰序被他这骇人的气势惊得心头一跳,见他看向三皇子的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杀意,连忙上前半步,挡在两人之间“驸马……” “滚开!” 上官宸现在可不管兰序不兰序的,他眼睛里都是昭明云渊“兰序,我是驸马,是这公主府的主子!别以为你是公主身边的人,我就不敢动你,赶紧给我滚开!”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周身翻涌的戾气让院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兰序却分毫不让,依旧挡在昭明云渊身前:“驸马,奴婢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不敢违逆主子。可正因为公主现在还没醒,奴婢才不能让您胡来!驸马现在被怒火冲昏了头,要是真做出没法挽回的事,将来公主醒了怎么办?” 她不是非要护着昭明云渊,只是看的明白,现在这个情况,上官宸是真的有可能直接杀了三殿下,三殿下是公主养大的,公主可以做三殿下动手,但是三殿下绝对不能死在驸马的手上。 上官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你放心,我不会杀他。” 可他话音刚落,昭明云渊带着哭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与坦荡:“姐夫,我知道长姐小产失去了孩子,你心里不好受。若打我骂我能让你消气,能让你心里好受些,你便动手吧,我绝不还手。” 他说着,还微微仰起头,露出脖颈,那副隐忍又无辜的模样,落在上官宸眼里,只觉得无比恶心,比二公主还要令人作呕。 兰序眉头也紧紧蹙起,当即转头对身后的十三:“十三,带三殿下回院子休息” “我不回!”昭明云渊猛地挣开十三的手,眼眶红红地喊道,“我要见长姐!见不到长姐,我死也不走!” 上官宸抬眼眼底最后一丝理智也没了,只剩下彻骨的狠戾,他沉声道:“言风。” “在,少爷!” “把兰序拉开。” 言风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挡在三殿下前面的兰序,毕竟男女有别,动她总归不太妥。可自家少爷都发话了,他只能照做。 言风也不含糊,趁着兰序注意力还在昭明云渊身上,猛地探身,指尖精准地落在她颈侧的穴位上。兰序只觉得后颈一麻,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言风见状,连忙伸手扶住,可他一个大男人,抱着公主的贴身侍女终究不妥。犹豫了一瞬,他便将兰序轻轻放在了地上,又怕她着凉,索性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她身上。 没了兰序,上官宸慢慢的靠近昭明云渊。昭明云渊眼底下意识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十三见状,心知不妙,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昭明云渊身前,伸手便要去拦上官宸:“驸马,不可!”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便被上官宸一把攥住。上官宸的力气一点都没收,直接死死锁住他的手腕,紧接着,他抬眼,狠戾的目光直直刺向十三,那眼神里的杀意,让十三浑身一僵。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十三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可就算疼得浑身发抖,他也没退,换了另一只手就朝上官宸打去。 结果上官宸抬脚一脚,就把他踹飞出去,十三重重摔在地上。 “噗”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 第 208章 那就一辈子坐轮椅 上官宸猛地伸出手,直接死死的掐住了昭明云渊的脖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力道一点一点的收紧,眼底翻涌的杀意一点都不带遮掩。 更是带着彻骨的狠戾,昭明云渊的脸越来越红,双手抓着上官宸的手腕,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窒息声,而上官宸看着他这副越来越难看的模样,甚至是马上要死的表情,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院墙上,十一和十七两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阴影处看着。 “十一,不能再等了!”十七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大驸马那眼神,是真的会要了三皇子的命!再不出手,三皇子就没命了!” 十一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上官宸,眼神锐利,语气却异常沉稳:“我们是公主的人,唯一的职责是守护公主安危。没有公主的吩咐,不能擅自出手。” “可驸马不一样啊!”十七急得压低了声音,“公主对驸马什么意思,你别说你看不出来。若是驸马真杀了三皇子,最后受伤的还是公主” 十一缓缓摇头:“他不会下死手的。” 话音刚落,上官宸的掐着昭明云渊的手猛地松开,昭明云渊直接瘫倒在地,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大口喘着气,脸色从通红渐渐转为正常颜色,脖颈上清晰地留下了几道掐痕。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抬眼看向上官宸,脸上带着是一种近乎扭曲的阴冷,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恶意:“亲手将自己孩子取出来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根本就不该出现!自从你来了,长姐的目光就再也不独属于我一个人了……长姐,本该是我一个人的!” 听到昭明云渊的话,上官宸眼底的寒意又降了些许,周身气压更是瞬间直降到底。他缓缓抬眼:“所以你就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手? “昭明云渊你真的只有九岁吗?怪不得皇上这么多年看不上,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看的上你,没有公主,你根本活不到今天!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错的人是你!造成这一切的也是你”昭明云渊嘶吼出声,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扭曲的偏执,“若不是你出现在长姐的生活里,我和长姐还会像从前一样!是你毁了这一切,所有的不幸都是你带来的!长姐所有的痛苦都是你带来的” 上官宸看着他这副近乎疯魔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 他抬手,不等言风反应,便从他手中抽走了剑。言风只觉手中一轻,低头望去,只剩空荡荡的剑鞘,顿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上官宸。 “少爷!三殿下虽然不受宠,可终究是皇子!是皇上的亲儿子,你要是真的杀了他,就算皇上能饶了你,那些大臣也不会,把自己搭进去,太不值了!” 上官宸就跟没听见一样,手腕微微转动,剑身映着月光,清晰地折射出昭明云渊那张疯狂又带着挑衅的脸,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 “你动手啊!”昭明云渊不管是心里还是脸上都没有一点害怕,反而露出一抹狞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我,你和长姐之间就永远隔着一个我,上官宸,你这辈子都别想和长姐安稳的过下去!” 言风僵在原地,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知道皇家的孩子早熟,但是看着眼前才九岁的三皇子,嘴里竟能说出那么阴狠偏执的话,字字带着毒,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一个九岁便能对亲姐姐下手,杀了自己的亲侄子,若等他在长大些,手中握有权利,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昭明云渊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挑衅的得意,笃定了上官宸不敢真的对他动手。可下一秒,一道凄厉的惨叫在院子里回荡:“啊…!我的腿!我的腿!”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痉挛,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上官宸垂眸看着他,手中的剑已经染上了刺目的猩红,温热的血珠顺着锋利的剑刃缓缓滑落,滴在地上,他周身的煞气还没完全散去,眼神冷的依旧万年寒冰。 “既然三皇子现在都已经坐轮椅了”他缓缓俯身,凑近昭明云渊,声音低沉“那便索性坐一辈子,你说得没错,眼下我的确不能杀你。但你记住,这并不代表我永远不能。” “好好等着。”他的声音就好像是一道催命符“挑断你的脚筋,就当是收利息了。他日你欠我和公主的,我会变本加厉,一一讨回。” 话音落,他手腕一扬,将那还带着血的长剑扔给了一旁已经呆了的言风,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哐当”一声又到了言风手中的剑鞘里。随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里。 景昭帝气冲冲地从公主府回了宫,原本打算直接去明德殿连夜批阅奏折,可走了一半,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凤寰宫。 殿内依旧保持着往日的陈设,纤尘不染,仿佛这宫里还住着人。正墙上悬挂着的画像前,燃着两盏长明灯,那是他爱了一辈子的人,也是他没能护住的人。 景昭帝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画像上,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他抬手,指尖悬在画像前,似是想要触碰,却又不忍,良久才低低地开口:“对不起……对不起……” “先是没能护好你,如今连我们的岁安,我也没能好好护着,这孩子,真的跟你太像了。”景昭帝的声音柔和了些许,眼神里满是疼惜。 “一样的执拗,认定的事谁说都没用,一样的重情,可你们把他们当成亲人,他们又何曾真正把你们当成亲人?”他猛地攥紧拳头,眼神凌厉如刀,闪过一丝杀意。 兰序醒来之后,觉得脖子还有些痛处。她撑着地面坐起身,身上还盖着的言风的衣服,脑海中瞬间闪过昏迷前的混乱场景… “驸马他……” 第209章 我是在帮长姐 流萤面露难色,嗫嚅着回道:“兰序姐姐,驸马他……用剑挑断了三殿下的脚筋,我怕三殿下的叫声吵到公主,让人将三殿下带回自己院子了” 兰序瞳孔骤缩,脸上满是惊色。但转念一想,幸好只是废了脚筋,没有直接杀了三殿下,否则就真的无法收场了。她长长舒了口气,沉声道:“让沈浮云过去给三殿下看看。” 流萤来叫沈浮云的时候,他正在药房整理为昭明初语调理身体的药材。从公主七岁的时候,景昭帝就让他跟着公主,专为她诊治,算是看着公主长大的人。听到三皇子出事,他也没多问,只拎起药箱便快步赶往三皇子的院子。 还没进院门,一道带着嘶哑却又透着狠戾的少年音便撞入他的耳中:“我要杀了他!上官宸!我一定要杀了他!” 那声音稚嫩却带着狠戾,让沈浮云脚步微顿。片刻的停顿后,他神色如常地迈步走了进去。 进入屋子,只见昭明云渊坐在轮椅上,两条腿的裤管上都是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沈太医来了!”十三见状压低声音提醒昭明云渊。 昭明云渊眼中的阴鸷与怨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忍受的痛苦。他紧紧咬着下唇,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看向沈浮云的目光中满是委屈与无助。 沈浮云上前两步,对着昭明云渊躬身行礼:“臣参见三殿下。”行礼过后,他便不再多言,放下药箱,小心翼翼地掀开昭明云渊染血的裤管。 两边的脚踝处,都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断裂的脚筋隐约可见,鲜血仍在缓缓渗出。沈浮云神色平静,取出银针先封住周围的穴位止血,再拿出草药和纱布,动作娴熟。 整个过程中,昭明云渊虽疼得浑身发抖,却强忍着没有再发出一声哀嚎,只是死死盯着沈浮云的动作。直到沈浮云包扎完毕,收拾药箱准备起身时,他才哑着嗓子问道:“沈太医,我长姐……她怎么样了?” “小产对女子损伤极大,她会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沈浮云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担忧,但是语气还是平平的:“殿下放心,有大驸马亲自照料,会没事的。大驸马的医术造诣,连司空院首都比不上” “是吗……”昭明云渊低声应了一句,垂眸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满,对沈浮云夸上官宸的话极为抵触,但转瞬便被他掩去,只余下淡淡的落寞。 他重新抬眼,目光落在自己被包扎得严实的腿上,声音低沉了几分:“沈太医医术高明,想必也看出来了,我的腿之前……” “殿下说笑了,微臣来,只为给殿下诊治外伤,其余之事,概不掺和,也一无所知。殿下安心养伤便是。” 上官宸出手极为精准,他有洁癖,不想让恶心之人的血溅到他自己,所以那道伤口虽狰狞外露,却避开了主要血管,沈浮云清理的时候也不需要太多时间。 沈浮云眼睛多看了一眼昭明云渊的腿,不管三皇子之前是假的站不起来,还是真的,就现在这个样子,三皇子这一辈子,怕是真要与轮椅为伴了。 “殿下,此后每隔两日便会前来换药。切记伤口不可沾水” “知道了,十三,送沈太医出去。” 十三和沈浮云出去以后,昭明云渊的目光缓缓移回自己的腿上,方才的担忧与落寞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冰。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冷笑,直到十三进来。 “十三,我若让你去杀了上官宸,你会去做吗?” 十三看着昭明云渊那抹冷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到天灵盖。眼前的三皇子才不过九岁,稚嫩的脸庞充满了阴毒,那双眼眸里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怨戾,看得人不寒而栗。 “殿下,属下根本就不是大驸马的对手”他跪在地上“您的腿已经彻底废了,那个位置您再也没机会了,收手吧! 他叩了叩头“您更不该对长公主下手!她是您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自幼便护着您,您怎能那么狠心?” “我才是你的主子!”昭明云渊的声音骤然压低,虽声音不大,但是那股刺骨的恶意却丝毫未减。 他死死攥着身下的毯子,眼底是偏执的疯狂:“我没做错!我这是在帮长姐!一旦有了孩子,她就会被上官宸彻底绑死,上官宸根本不配拥有她!更不配让长姐生下属于他的孩子” “上官宸断了我的路,毁了我的一切,那我便要他上官家断子绝孙” 与此同时,丞相府内,昭明清瑜端坐在铜镜前,听到昭明初语小产的消息时,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她起初得知昭明初语有孕,心中都要嫉妒疯了,日夜盘算着怎么除掉那个孩子,没想到如今竟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偿所愿,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呵……”她低笑出声,不自觉地哼起了轻快的小调,指尖划过镜中自己脸,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兰心,”她忽然开口“你看本宫今日这般打扮,好看吗?” 兰心连忙上前,脸上堆起笑容:“回公主,您自然是好看的,不论是今天还是以前还是以后,您都是最好看的” 昭明清瑜闻言,眼中笑意更浓,她用手指轻轻拨弄着垂落肩头的发丝,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本宫与长公主相比,谁更美?” “当然是公主您好看!”兰心回答得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惹她生气。她心里清楚,只要长公主那边出事,自家公主就开心得不行,要是长公主过得顺风顺水,自家公主就整天黑着脸,更是处处挑底下人的错。 “既然如此,你觉得……上官宸会不会喜欢上本宫?” 第210章 自有人收拾 “会的!驸马一定会喜欢上公主的!”兰心心头一紧,连忙改口,一边抬手轻轻扇着自己的嘴,一边躬身告罪,“是奴婢不会说话,口无遮拦说错了话,该打!” 昭明清瑜这才缓和了脸色,冷哼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上官宸原本就是他的,她现在更容不得别人在她面前提及“大驸马”这三个字。 与此同时,大皇子府内,烛火摇曳,映得昭明宴宁的脸明暗不定。夜枭垂手立在一旁,将今日公主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昭明宴宁听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是我高估了岁安与老三之间的姐弟情分。” “殿下的意思是?”夜枭有些困惑。 昭明宴宁抬眸,目光锐利:“你以为,公主府是什么地方?”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是我那位好妹妹亲自挑选的,个个守口如瓶,忠心耿耿,府中侍卫的更是父皇选的的精锐,皆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公主府甚至比皇宫还要安全几分。”他话锋一转,眼神愈发深沉,“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药,让她小产。你觉得,除了上官宸之外,能让岁安一点都不设防的人,还有谁?” 夜枭眼眸一沉,瞬间了然:“属下明白了!殿下先前便觉得三皇子不是表面那样单纯无害,如今看来,殿下真的神了” “老三的野心和狠毒远在老二之上。”昭明宴宁语气凝重“连亲生姐姐都能下手,这份狠戾,连我都要敬他一分。” “殿下,那这么说,三皇子的腿会不会也有猫腻?之前那件事情进行的太过顺利,要不要想办法彻底除掉三皇子?免得他日后羽翼丰满,成为我们的绊脚石。” “为什么要?”昭明宴宁突然看向夜枭反问道“有人自然会替我们处理,他的那些手段可一点都不高明,只不过是仗着岁安对他的亲感情和信任” 昭明宴宁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眸色深沉:“老三动的是岁安肚子里才几个月的孩子,堪比剜心之痛。” “你觉得,上官宸会咽得下这口气?还有岁安”他又是一笑。 “我这位好妹妹的性子,有些错她能容忍,但有些错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便好。” 寒曦院沉璧、兰序和流萤三人并肩站在外面,目光紧锁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神色各异,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兰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你们俩都下去休息吧,折腾了一天。公主这边,我来守着就好。” “不要!”流萤马上就反驳了,眼眶微红地望着房门,语气里满是担忧与自责,“我要在这儿陪着公主,若不是我们疏忽,或许……或许公主就不会出事了。” 沉璧也摇了摇头:“我也留下,公主已经一天没进东西了,醒来一定会饿的,我守在这儿,公主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也好第一时间反应。况且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就算回去,也睡不着觉。” 沉璧忽然转头看向兰序,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兰序,你说……真的会是三皇子吗?”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三皇子自小就跟在公主身边,公主待他,与其说公主是他长姐,公主更像他母亲。他怎么会……怎么会对公主下这样的狠手?不敢相信,也不愿去想” 兰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也不愿相信,可三皇子的嫌疑,确实最大。”她眼睛看向不远处,语气中满是无奈,“公主每日的饮食茶水,都会让沈浮云检查一遍之后,再有专门的人送过来” “能在沈浮云检查过后,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膳食里动手脚,能做到这样的人,府里屈指可数。”兰序转头看向沉璧“而三皇子,能自由出入寒曦院,且也最容易让府里的人放下戒心。” 流萤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他可不管对方是不是皇子,是不是公主的亲弟弟,谁伤害公主,她就跟谁不对付:“大驸马做得对!三殿下就是个白眼狼!公主待他掏心掏肺,护他长大,反手这样害公主!” 她声音发颤,又咬牙道:“最亲的人,偏偏伤公主最深……这种人,根本不配公主疼他!” 这话让兰序和沉璧瞬间沉默了下来,是啊,公主自幼护着三皇子,如今却被他这样算计,失去了孩子,更是伤透了心。这份背叛,远比身体上的痛更疼。 屋内,只点着一根蜡烛,昏黄的光晕摇曳着,将一切都染上了层凄清。上官宸坐在床沿,一身玄衣未脱,周身的戾气早已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痛楚。他始终紧握着昭明初语的手,那双手微凉,失去了往日的暖意,让他心口阵阵发紧。 他看着床上人憔悴的容颜,眼眸紧闭,连呼吸都轻的仿佛随时会消散。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滑落,砸在昭明初语的手背上。 被握着的手微微一动“我没事了” 上官宸猛地睁开眼,换上一抹温柔的笑容,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与欣喜:“公主醒了?饿不饿?我这就去给你弄些吃的” “不用……”昭明初语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抬眼望着上官宸,眼中满是依赖,“我想你抱着我,陪我说说话。” 上官宸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床上扶起。一手揽住她,一手轻轻托着她的腰,缓缓将她纳入怀里。又顺手拉过一旁的锦被,拢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张小脸。 靠在上官宸的怀里,又闻着熟悉的气味,昭明初语原本想克制的情绪,心里的那些痛楚一下子直接倾泻了出来。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刚一出口,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下来,落到被子上和他的手上。 上官宸浑身一僵,感受到手背上的湿润,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孩子我让言风送回了上官家的祠堂,那里供奉着上官家历代先祖的牌位,有先祖们陪着他,他不会孤单的。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们再一起去看他,好不好?” 第211章 你威胁我? 怀中的人身体微微颤抖,压抑的啜泣声,一下一下扎在他的心上,上官宸紧紧抱着她。 上官家的祠堂内,点着四十九道长明灯,映照着案几上那方小小的盒子。上官明远颤抖着双手揭开盒盖,看清里面那个刚成型的孩子,胸口猛地一窒,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差点直接摔了。 “老爷,老爷”言风赶紧上前。 上官明远缓了一下,才缓过来,指着那盒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公主她怎么样了?!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自己的妻儿都没护住” “公主已经没事了,我出来的时候,公主还没醒,少爷守着公主。”言风连忙回道,又想起三皇子的事,偷偷抬眼瞄了一下上官明远的脸色,有些犹豫要不要说。 “还有事?”看到言风那偷偷看他的眼神,上官明远就知道肯定还有事情。“说!” 言风心头一凛,硬着头皮道:“少爷他……他挑断了三皇子的两根脚筋。” “什么?!”上官明远瞳孔骤缩,随即沉声道,“公主的事情,跟三皇子有什么关系?” 言风满脸诧异,抬头看向他:“老爷您怎么知道?公主小产好像是三皇子在公主的吃食里面放了一些东西。” “我怎么知道的?他烦躁地踱了两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只觉得头都要炸开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立刻备车,我要去公主府!” “老爷,您明天再去吧,现在这个时辰…公主身体也虚” “公主身体虚弱,但那臭小子身体没事” 同一时间,一辆马车悄然停在大皇子府后门,车轮碾过,只发出极轻的声响。车门打开,一道身影缓缓走下,全身被厚重的黑色披风裹得严严实实,连口鼻都掩在披风阴影下,只露出一双带着戾气的眼睛,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谁。 府门后,见来人下车,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才打开门让人进去。 穿过回廊,到了房间之后,侍卫都退下了,昭明宴宁从屏风后走出,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殷太子倒是心急,比约定时辰提前了一个时辰。” 来人缓缓摘下披风 ,烛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张扭曲的面容,眼角眉梢满是怨毒:“大皇子自然不急,毕竟被人算计、沦为废人的不是你!”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你当初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我要二皇子付出千倍百倍!” 眼中的戾气更浓,咬牙切齿道:“还有何晚月那个贱人!若不是她,我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昭明宴宁闻言,并没有立刻接话,反而慢悠悠地走到主位坐下,抬眸看向殷殇,眼神骤然变得阴冷:“殷太子说话的方式,我很不喜欢。要么改改,要么……” “要么怎样?”殷殇打断他的话,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说话向来都这样” “既然如此,”昭明宴宁猛地站起身,拂袖转身,语气冰冷如霜,“那就请殷太子回去吧。我昭明宴宁,从不与不识时务之人合作。” 说完,他不再看殷殇一眼,就打算走,殷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等一下!”殷殇见昭明宴宁转身就要走,情急之下猛地抬手揪住自己的头发,原本扭曲的面容因极致的焦灼更显狰狞,“好,我向你道歉!”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语气中带着压抑的嘶吼:“可你想想,如果是你变成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能这样云淡风轻吗?昭明玉书断我前程,我必须让他尝遍我所受的所有苦楚!” “我没那么多时间,”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再过些时日,我便要回靖南,已经一拖再拖了,到那时,我更是难有机会报仇!” 昭明宴宁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目光略带有一丝深意的看向殷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殷太子,说实话,如今你只能相信我。” 他向前两步,带着些压迫感:“你想想,靖南太子若是个阉人,传出去,会怎么样?殷太子还能保住太子的这个位置吗?” “更何况,”他语气愈发阴狠,“殷太子往日行事张扬,树敌无数。以后要是没了太子身份这层保护伞,那些被你得罪过的人,会放过你?到时候,你恐怕连三天安稳日子都过不了,落得个横尸街头的下场!” “你在威胁我?” 昭明宴宁对殷殇看着他的那个表情毫不在意,只是淡淡挑了挑眉,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你…”殷殇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却被昭明宴宁接下来的话打断。 “殷太子也不想想,昭明玉书背后的势力有多少,前朝有陆家,后宫有贵妃。就算是我,想要动他,也要仔细掂量掂量,更何况你只是个邻国太子” 这番话跟一盆冷水一样,狠狠浇在殷殇头上。他脸上的愤怒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甘:“那我这仇就不报了?当初你明明信誓旦旦答应过要帮我,如今却反过来威胁我?” 他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几乎要气疯了。 昭明宴宁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说话依旧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我既然答应过殷太子,自然不会食言。只是这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急于求成。眼下最稳妥的做法,是殷太子先忍忍,按原计划离开长晟,返回靖南。” “回到靖南,等待时机” 第212章 主动进宫 昭明初语在寒曦院足足休养了四十余日,在这四十多天里,上官宸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 承天卫的大小事务,昭明玉书每天都会过来公主府跟上官宸说说。其实出事的那天,上官宸就已经把该怎么做,还有接下去的事情都交代给了昭明玉书他们,只要照着计划一步步来,正常不会出乱子。 上官宸站在池边,手中捏着鱼食,缓缓撒向池子。昭明玉书缓步走来,目光看向池子里的鱼,开口问道:“云渊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还有岁安她……有没有跟你提过?” “没有,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些冷冽,“三皇子,不能再留在公主府。既然都已经知道他是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而且还被他咬了一口,怎么可能会给这条毒蛇咬第二次的机会” 说这话时,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日与上官明远着急赶来公主府,跟他说话的场景。 “若做君子,需以在乎之人的安危为代价,那便不如索性做个小人,来得干脆痛快,护得住想护的人。” 思绪收回,上官宸看向昭明玉书,话锋一转:“玉书,你向来无意于储君之位。可如今皇上膝下,只有三位皇子。昭明云渊已被我废去脚筋,再无可能,余下的,便只有你与大皇子了。” “我是真的不想要那个位置。你想,那龙椅看着风光,但是坐上去了跟坐在钉子上一样扎的疼” “日日要平衡朝局,提拔这个打压那个,光是想想,便觉得头痛,倒不如做个闲散王爷。 昭明玉书同时又轻轻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从上官宸的手里抓起一把鱼食,手腕一扬,将颗粒均匀的鱼食尽数撒向池中。 他望着池子里抢食的鱼儿,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感慨:“不过,经过云渊这事儿,我倒是彻底看清了皇家的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随即又转了转话题:“所以,我打算回去多撺掇撺掇母妃,让她再生一个。” 上官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低头看了看手中剩余的鱼食,不再一点点投喂,而是猛地将鱼食全都倒入池子里。 瞬间,池子里的所有锦鲤疯涌而至,四面八方地游来争抢,跃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他看着这混乱的争抢,眼底寒光闪现,语气冰冷:“被压制、被算计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们好好算算了。” 明德殿内,烛火彻夜不熄,映照着景昭帝的脸。这些日子,他几乎是都要住在明德殿了,除了批阅奏折,就是批奏折。 以前还会去上华园走走,这些日子却是一次都没去。无庸站在一旁,看着皇上眼底的青黑,心中暗叹,皇上这是在跟自己较劲呢。 “砰!”一本带着蓝色标签的奏折被狠狠掷在御案上。景昭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中满是不耐:“这些大臣是平日里太清闲了吗?尽递些无用的废话!” 无庸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奏折拾起,低声劝道:“皇上,您辛苦了。这些不过是寻常折子,可慢慢批阅。眼下也没有红色急折,您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气也好。” 朝中奏折向来以标签区分轻重:红色为军情急报、灾情重案等,需要马上处理;黄色为政务要务,关乎国计民生;而蓝色,则多是官员们的溜须拍马、日常请安之作,向来被景昭帝归为“无用之文”。 往日里,蓝色奏折总是被堆在一旁,等得闲暇时,皇上才会随手翻阅几本,可现在,皇上连这些蓝色奏折都是不眠不休地的看完,显然是在给自己找事做,思绪不宁。 无庸正琢磨着怎么才能劝动皇上出去走走,殿外突然走来一个小太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眼睛一亮,连忙走到景昭帝面前,躬身道:“皇上,岁安长公主来了。” 景昭帝闻言,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抬,似是想起来,可转念,又重重坐回龙椅,脸上瞬间板了下来,语气平淡:“来了便来了。” “皇上这意思,是不想见公主?那奴才这就出去回了公主,让公主回去躲歇息歇息。公主小产不久,身子还弱,也不知恢复的如何了……” 景昭帝瞪了他一眼“来都来了,让她进来。” 无庸强忍着笑意,躬身应道:“奴才遵旨,这就去请公主进来。”说罢,便快步退了出去,皇上嘴上强硬,心里却比谁都惦记着这位宝贝女儿。 明德殿外,昭明初语身着一袭淡黄色的宫装,脑海中反复出现着那日与景昭帝争吵的画面,那时候她刚刚失去孩子,字字尖锐,每一句话都直戳他父皇的心。 甩头走人的样子,心里清楚她父皇是真的气着了。这么多年,父女俩也吵过架,但从没闹得这么僵,这次确实是自己话说重了。 “公主,皇上请您进去。” 昭明初语深吸一口气,抬步慢慢往里面走。殿中烛火通明,景昭帝依旧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明黄色常服 “儿臣参见父皇。” 往日里,她只要一行礼,景昭帝便会快步走下来,亲手将她扶起或者直接摆手免了。 可今日,龙椅上的人只是微微颔首,连头都未曾抬起,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奏折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岁安有什么话要说,便直说吧,朕还有许多奏折要处理。” 昭明初语起身,目光看向御案。只见往日堆积如山的蓝色标签奏折。 第213章 三件事 “既然父皇政务繁忙”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疏离,“那儿臣便不叨扰了,先行告退。”说罢,便转身欲走。 “回来!”景昭帝猛地抬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见她停下脚步,才放缓了语气,问道:“上官宸那小子,今日怎么没跟你一同进宫?还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身为驸马,竟不陪着你,跑去做什么了?” 昭明初语回眸,语气放缓:驸马本来想跟着我进宫的,是我没让他来。” 景昭帝凝视底下得昭明初语,身形好像比以前更显单薄了,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翻涌的责怪与怒意,尽数化作无声的喟叹,到了嘴边只剩一句低问:“身子怎么样了?” “回父皇,已无大碍。”昭明初语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今日进宫,一来是谢父皇连日来的挂怀,二来,是为云渊之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他的腿,这辈子怕是都好不了了。既然已经治不好了,便不再适合留在公主府,是时候该回宫了。” 景昭帝敏锐地察觉到,那平静语调下,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寒意。 “儿臣身为长姐,该做的、不该做的,都也都做了。”最后缓缓吐出四个字,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仁至义尽。” 这四字出口,仿佛一道无形的利刃,斩断了过往所有姐弟情分,冷漠得让人心惊。 景昭帝定定看了她半晌,转向一旁的无庸,眼神一厉:“长公主的话,你没听清?还不快派人去公主府,接三皇子回宫!” “奴才遵旨!”无庸瞬间会意,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小跑着退出殿外。 “母后生前居住的凤寰宫,这些年一直空着,里面的陈设器物,都还保留着她在世时的模样,儿臣想向父皇求一个人。” “哦?”景昭帝挑眉,面露讶异。 “当年一直伺候母后的青雨姑姑。”她垂眸,指尖微微蜷缩,“先前皇后也曾向父皇讨要过她,父皇未曾应允,想来是特意为儿臣留着的吧?” 景昭帝沉默片刻,语气复杂:“她愿不愿意跟你走,还两说。自你母后离世后,她便守在凤寰宫,从未也不肯踏出宫门半步。若她肯主动走出凤寰宫,朕便允你带她走。” “她会愿意的。”昭明初语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有父皇这句话,便足够了。”说罢,她再次躬身行礼,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凤寰宫的宫门依旧还是那么鲜亮,但是里面却显的格外阴凉和萧瑟。宫门外,两名侍卫神情肃穆地守在两侧。 这里俨然成为了皇宫中的禁地,自先皇后离世后,除了景昭帝和长公主会来,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踏入半步。 十多年前,先皇后难产离世,第七日,凤寰宫便突发大火,烈焰冲天,浓烟滚滚,将整座宫殿吞噬。那场大火过后,宫中原本伺候先皇后的太监宫女几乎尽数葬身火海。 唯有一名宫女侥幸存活,却也因大火毁了容,一直将自己锁在凤寰宫里面,现在的凤寰宫不是以前的凤寰宫,那次大火几乎将凤寰宫的所有都烧没了,现在的凤寰宫是景昭帝冒着所有大臣的反对执意重建的。 昭明初语缓步走到宫门前,侍卫见是长公主,恭敬地侧身让开。 整个凤寰宫只有先皇后住的那一间离奇的没有被火烧到,当时宫里就有谣言说是先皇后显灵。 她径直走向正殿,每次来到这里,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在暗处默默注视着自己,那目光中带着关切与隐忍,却又始终隐藏不露。 她每次想要去寻找那个目光,可每次都一无所获,那人总能巧妙地躲起来。次数多了,昭明初语便不再刻意去找,她知道,暗处的人并无恶意,或许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站在先皇后的画像前,画像中的女子容颜温婉,笑容慈祥,一如记忆中的模样。昭明初语凝视着画像,眼眶微微泛红,心中百感交集。 此时,她清晰地察觉到,身后的盘龙柱后,那道熟悉的目光再次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出来吧,青雨姑姑。”昭明初语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要躲着?十多年前,我本以为你已在那场大火中离世,没想到,你一直都在,一直在这座凤寰宫里守着。” 她顿了顿,转过身,目光直直望向盘龙柱后,一字一句地问道:“母后的难产,并非意外,对不对?” 盘龙柱后的人身体猛地一震,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片刻后,她缓缓走出,身形佝偻,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疤痕,狰狞可怖,与记忆中那个温婉清秀的宫女判若两人。她走到昭明初语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公主……长大了。” “老奴的脸毁了,丑陋不堪,怕吓到公主,便一直躲着。”青雨姑姑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这些年,老奴守在这里,每次看到来,就多一分欣慰,公主被养的很好,小姐在底下也能安心。” 她口中的“小姐”,便是先皇后。青雨是苏国公府的家生子,自小陪伴在先皇后身边,一同长大,情同姐妹。 先皇后入宫后,她也随之入宫,成为了先皇后在宫里唯一信任的人,宫里的事她几乎都知道,包括先皇后难产的真正原因。 昭明初语目光落在青雨布满疤痕的脸上,眼中没有丝毫嫌弃,她伸出手,轻轻扶起青雨姑姑:“姑姑,这些年,辛苦你了。” “公主,这些年在宫里一定受了不少委屈。”青雨姑姑抬起布满疤痕的脸,眼中满是疼惜,声音哽咽,“没了娘亲的孩子,要在这深宫里活下去本就艰难,更别说活得这般好。” 她俯身叩首,语气愈发郑重:“当年小姐走前,曾死死抓着皇上的手,逼着皇上答应她三件事。其中第一件,便是拼尽全力护着公主平安长大。” “第二件,是让皇上好好照看二小姐,不管发生什么,此生绝不能伤她性命。”青雨姑姑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最后一件,是让皇上将刚出生的三皇子送出宫去抚养,等三皇子十岁那年,再接入宫中。” “将云渊送到宫外抚养?” 第214章 离开公主府不甘 “从云渊出生开始到现在,父皇见云渊的面屈指可数,更是受了不少欺负,差点直接活不下来,后来我才去求父皇是亲自抚养云渊。” 眸底凝着几分困惑。父皇向来重诺,若当初真应了母后的要求,不可能不去做,即使是恨云渊也不可能彻底不去管云渊。 可为什么云渊最后还是留在了宫里?她微微蹙眉,旋即又松开,现在不是深究这件事的时候,今日入宫,她只为带走青雨。 两个人刚踏出凤寰宫的朱红色大门,便跟迎面而来的苏青焰一席人撞个正着。 “青雨,可还认得本宫?”苏清焰唇边悄然勾起着一抹温婉笑意。那张与先皇后有七分相似的容颜,在青雨眼中,却比蛇蝎还要恐怖。 “皇后娘娘的尊容,奴婢此生难忘。”青雨垂首敛目,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娘娘与先皇后容貌酷似,奴婢又是苏国公府的家生子,自然记得娘娘。” 苏清焰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却陡然转凉:“当年凤寰宫的一场大火,宫里上下都没了,唯有你青雨安然无恙,本宫倒是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奴婢能苟活至今,全是因为先皇后在天之灵庇佑。”青雨抬眸,目光灼灼地迎上苏清焰的视线,“那日大火漫天,只有先皇后的那里没有被波及,奴婢始终相信,天道轮回,作恶者终会被老天收去。” “哦?是吗?”苏清焰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可依本宫看来,这天道怕是瞎了眼。若真有眼,长姐怎么会这么早就没了性命,只留下岁安与三皇子两个?” 说罢,她缓缓踱步至青雨面前,目光跟带着刺一样,在她身上细细打量。 昭明初语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发言,只是站在那,目光沉静如深潭,冷冷注视着苏清焰。 直到苏清焰的视线从青雨身上移开,带着几分审视投向她,昭明初语才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 “皇后娘娘倒是清闲,消息也灵通。”不疾不徐地开口,“岁安入宫不过半个时辰,娘娘便已知晓我的行踪,还能这般迅速地赶来凤寰宫,这份‘关切’,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苏清焰闻言,脸上立刻堆起关切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揶揄:“本宫这也是心疼岁安。前阵子才刚经历小产之痛,身子骨还未痊愈” “本宫要替已经去了的长姐,好好照料你。倒是大驸马,未免太过心宽,你才刚出小月子,便放心让你独自入宫。” 这番话听似温情,可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却像针一般刺人。昭明初语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反而往前半步,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多谢皇后娘娘提醒,倒是让本岁安想起一事。当年母后难产之时,娘娘身在何处?您总说与母后姐妹情深,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难产?更奇怪的是,当时伺候的接生嬷嬷,竟接二连三地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被放逐出宫。” 她顿了顿,目光锁住苏清焰,语气带着一丝探究:“那些嬷嬷如今是否还活着,会不会前脚刚踏出宫门,就遭了毒手?” “你……”苏清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烁不定,看着昭明初语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心虚。 她强自镇定下来,勉强挤出几分威严:“岁安这话说得未免太过荒唐!大晟在皇上的治理下国泰民安,治安清明,怎会出现卖凶杀人之事?更何况是在天子脚下,岂容这般无法无天?” “买凶杀人?”昭明初语挑眉,故作诧异,“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分明是皇后娘娘自己一口咬定。”她说完,不再看苏清焰铁青的脸色,转身便要走,“岁安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站住!”苏清焰厉声喝住她,今天她来的目的本就是青雨,当年凤寰宫大火后,青雨是唯一的活口,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人落入昭明初语手中。如今青雨既已经离开凤寰宫,她绝无放手之理。 昭明初语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过脸,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皇后娘娘还有何吩咐?” 不等苏清焰开口,她又补充道:“我与皇后娘娘素无交情,更谈不上熟络。娘娘若是闲得发闷,不如另寻他人消遣,就不必在此耽误我的时间了。” 公主府的庭院里笼着一层淡淡的乌云,昭明云渊坐在木椅上,眉头紧蹙。不久前无庸带着一众太监前来传旨,要他回宫赶他出公主府,他第一反应便是上官宸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 “三皇子,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 昭明云渊抬眸,眼底满是抵触:“是不是上官宸让你来的?他倒是迫不及待想把我赶出长姐的府邸。” “回三皇子,”无庸垂首回话,“不是驸马爷的意思,是公主殿下今日亲自入宫,向皇上请求接您回宫的。” “你说什么?”昭明云渊猛地坐直身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长姐?她怎么会……”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你一定是在骗我,长姐向来疼我,怎么会主动让我回宫?”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男声从院门外传来:“三皇子这是赖在公主府不想走了?” 昭明云渊循声望去,只见上官宸负手而立,慢慢朝着他走过来,目光淡淡扫过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这里是公主府,可不是三皇子能久居的地方。” 无庸一听这话,便知道大驸马是故意呛声三皇子,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转身对身后的太监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收拾三皇子的东西,仔细些,莫要遗漏了物件。”至于两位到底要怎样,他可没打算掺和,任由他们自行解决。 昭明云渊脸色一沉,看向上官宸的眼神充满了敌意:“你怎么来了?是你不想让我待在这里,对不对?这是长姐的府邸,只要长姐不开口,我便有权利留下!” 上官宸闻言,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还能自己走?”他顿了顿,语气淡漠,“不过也无妨,不必你费力,让十三推着轮椅送你便是。” 说完,他转头看向无庸:“无庸总管,三皇子在府中住了这些时日,随身物件应当不多吧?尽快收拾妥当,送三皇子回宫,免得皇上挂念。”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看昭明云渊一眼,转身径直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觉得厌烦。走出庭院的那一刻,上官宸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没有昭明云渊的公主府,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第215章 那场大火是奴婢放的 昭明云渊猛地攥紧拳头,一股狠劲从心底翻涌而上,他撑着轮椅扶手便要起身,可脚刚用力,钻心的剧痛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顺着脚开始百蔓延到心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眼睁睁看着上官宸的背影消失在他面前,屈辱与愤怒像烈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上官宸!”他对着那背影嘶吼,声音因极致的疼痛与愤怒而嘶哑变形,却没有任何的回应,更衬得他现在的狼狈和无能。 他抬起手,狠狠拍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掌心落下的力道又重又急,“砰砰”的。 “没用的东西!”他低吼着,眼眶因羞愤而涨得通红,脸上还有濒临崩溃的偏执与狂乱。 一旁的无庸垂着眸,指尖却悄悄收紧了拂尘。在宫中那么多年,他见惯了各种伪装,平常虽然也没怎么见三皇子,但是现在她可以肯定一件事。 平日里的温和还有跟个单纯的小孩子完全不一样,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既不上前劝慰,也不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昭明云渊的动作渐渐放缓,无庸这才缓缓上前一步,语气依旧恭敬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三殿下,我们已经将您的物件收拾妥当,马车也在府外候着了,该启程回宫了。” “我不走!”昭明云渊猛地抬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戾气,“我要等长姐回来,我不信她会这么对我!她明明说过,公主府永远是我的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说服无庸,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无庸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殿下,老奴有句话不得不说。皇上已下旨召您回宫,您若是执意留下,便是抗旨不遵。” “这抗旨的罪名,殿下未必承受得住。”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昭明云渊身上。 见昭明云渊沉默不语,无庸又轻声追问了一句:“殿下,您现在还不打算走吗?” 昭明云渊散乱的发丝被风吹着,良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激动已然褪去,咬了咬牙:“好,我走。多谢无庸总管提醒。” 宫门外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青雨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皇宫,几十年光阴倏忽而过,从当年跟着小姐入宫到现在,这座牢笼般的皇宫,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现在骤突然离开这,心中不是不舍,而是一种被抽空般的茫然,仿佛半生的时光都遗落在了那红墙之内。 “青雨姑姑,可是不舍?”昭明初语的声音传来。她走在前面,察觉到身后的人迟迟未动,便转身回望。夕阳落在她眉眼间,将那双清冷的眸子映得柔和了几分,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疏离。 青雨收回目光,抬手拭了拭眼角,指尖触及一片湿润。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回公主,不是不舍,只是……习惯了。” 她望着昭明初语的脸,恍惚间竟与记忆中先皇后的容颜重叠,眼眶愈发酸涩,“当年奴婢跟着小姐入宫,转眼已是这么年。如今小姐都不在了,奴婢也离开了皇宫,倒像是一场梦。” 昭明初语沉默着,目光落在眼前的皇宫,神色难辨。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青雨那么伤感,她心中竟没有太多波澜,反倒觉得有些释然。 母后的模样在她的记忆中渐渐有些模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又想起苏清焰那张与母后七分相似的脸,想起她人前温婉、人后阴狠的模样,心底便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与恶心,简直是对她母后的莫大亵渎。 “我们走吧。”昭明初语收回目光,扶着青雨的手臂上了马车。静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青雨姑姑,九年前凤寰宫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指尖微微收紧,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日我赶去的时候,凤寰宫已被父皇下令戒严,禁军层层把守,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我在外面守了一夜,只看到漫天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她抬眸看向青雨,眼中满是探究,“后来宫中流言四起,说母后死得冤枉,是她死后不甘,在头七那日亲自烧了凤寰宫” 青雨猛地起一颤,“噗通”一声跪在昭明初语面前。 “公主,奴婢有罪!当年凤寰宫那场大火,是奴婢放的!那些关于先皇后冤魂索命的传言,也是奴婢故意散播出去的!” 昭明初语没有吃惊的样子,她倒是觉得这样很多东西都合理了“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 青雨抬起头,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蜿蜒而下,将半张脸浸得发亮。 她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悲愤:“他们都是自愿的,先皇后当年难产,根本不是天意,是人为的!早在国公府时,苏清焰就满心嫉妒先皇后” “先皇后性子好,只因比她早出生几分钟,便处处护着她、疼着她,可苏清焰从未感念这份情谊!” “奴婢不止一次撞见,她用那种淬了毒似的眼神盯着先皇后,那眼神里满是嫉妒,像是要将先皇后从云端拽下来,狠狠毁掉才甘心!” 青雨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自从娘娘怀上三皇子,苏清焰几乎日日都以探望为名来凤寰宫。”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她嘴上说着贴心话,实则包藏祸心!奴婢亲眼看见,她总将一些白色粉末藏在衣袖的暗袋里,趁给娘娘递点心、奉汤药的间隙,神不知鬼不觉地撒进去!” 第216章 青雨状态不对 青雨的话语还没说完,昭明初语的眸底就掠过一丝疑云,面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端样子。 她抬眸示意身侧的沉璧,沉璧便将人安排在了西边的一个院子,吩咐下面的人好生照看,之后她瞥了眼青雨那略显恍惚的神色 昭明初语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昭明初语脚步微顿,余光便瞥见青雨直直跪倒在地上,颤抖,嘶哑的哭喊穿透院子:“公主!您一定要为先皇后报仇!”泪水混着鼻涕淌满脸庞,狼狈不堪,那悲恸欲绝的模样,倒不似作伪。 昭明初语没有回过头,只是顿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了。 “公主,您信青雨姑姑的话?”兰序紧跟在昭明初语身侧,压低声音问道,眉宇间满是困惑,“清雨之前虽是先皇后最信任的侍女,可有些话听着处处是破绽” 昭明初语缓步走着,沉吟道:“我信她对母后的忠心,断不会背叛。但她说的话,顶多信一半。” 她抬眸望向不远处,眸光渐深,“母后虽对苏青焰好,却也向来信任青雨,若当真见她下药,青雨第一反应应该说给母后听?她分明有无数机会向母后说,却偏偏选择了今日告诉我。” “那……”兰序正要追问,一道清朗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你们在商议什么,让公主这么难办?”上官宸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他望见昭明初语微蹙的眉头,又看了看头顶毒辣的日头,快步上前,抬手覆在她的额前,为她遮挡住刺眼的阳光。 他视线扫过二人,笑着问道:“我听闻公主今日带回一位人?不知是何方人士,能让公主那么上心?” 上官宸的手虽然没有直接碰到昭明初语,但是中间那似有若无的暖意却透过额间传到昭明初语身上。 她紧绷的心情悄然松弛,她望着他眼底毫不遮掩的温柔笑意,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抹浅弧,猝不及防地伸手环住他的腰腹,将脸颊轻贴在他的胸膛。 衣料间裹挟着淡淡的香,像一剂安稳人心的良药,瞬间驱散了她心头大半的阴霾。 “九年前凤寰宫那场大火,你有听过吗?”她埋在他怀中,声音轻得像羽毛,“青雨姑姑,是那场火里唯一活下来的人,之后便一直在凤寰宫里面。” 上官宸身形微顿,指尖下意识地抚上她的发顶。那场大火他自然记得,他那个时候才十岁,正是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他直接拆了外祖的床。 外祖气得吹胡子瞪眼,便编了些神鬼之说吓唬他,扬言再捣蛋就让鬼来缠他。他那时只当是长辈的戏言,嗤之以鼻,可不过月余,凤寰宫便传来噩耗,先皇后生下三皇子后走了,同时凤寰宫更是在头七这天烧了。 瞬间流言四起,都说那火是先皇后的魂魄回来了,天桥下的说书人更是添油加醋,将故事讲得愈发诡谲离奇。 往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郎,竟被吓得夜夜不敢熄烛,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他足足持续了半年之久。 “自然记得,”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声音带着几分追忆的低沉,“当年闹得沸沸扬扬,京中应该没有人会不知道。” “那场火,是青雨姑姑放的。”昭明初语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正因那场火,她的脸才……” “什么?”上官宸瞳孔骤缩,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语气满是震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仅凭一场大火营造先皇后死因蹊跷的假象?这种拙劣的手段,顶多哄骗孩童,如何能瞒得过宫中众人?” 昭明初语轻轻摇头,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语气里满是困惑:“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她一口咬定是苏青焰害死了母后,我并非不信苏青焰会不会这么做” “只是如果真是她,那所用的手法绝非那么简单粗暴。”她抬起头,眸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我必须查清楚,母后当年的难产,究竟藏着些什么?” “还有一件事人我觉得更诡异,”她顿了顿,声音添了几分凝重,“母后临终前,曾嘱托父皇将云渊寄养宫外,待他十岁再回宫。父皇当场应允,以他对母后的情意,断不会违背承诺,更不会让云渊在宫中受半分委屈。 可如今云渊不仅留在了宫中,处境还很微妙,目前的我还想不通,究竟是什么缘由,让父皇改变了主意。” 一个念头陡然在上官宸的脑子里闪过,眸色微沉,难道……如今的三皇子并非真正的三皇子?当年那个刚出生的婴儿,会不会被秘密寄养在了宫外? 但是昭明云渊的眉眼间确实有先皇后的影子 。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低头看向昭明初语:“公主,可否让我见见这位青雨姑姑?或许从她身上,能再找到什么” “我正有此意,青雨姑姑看似如常,可言行举止间总透着些诡异。她的情绪转变太过突兀,而且有些说辞也漏洞百出,根本连不上” 这话更勾起了上官宸的好奇,先皇后生前贤良淑德,身边的侍女理应沉稳有度,更何况是在凤寰宫废墟中独自守了那么多年的人,会是什么模样? 他牵起昭明初语的手,并没有直接去找青雨,而是到了之后悄悄的在隐蔽的地方观察。 起初,青雨坐在窗前发呆,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双手猛地攥紧了衣襟,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凌厉,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紧接着,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瞬间在脸上留下清晰的红痕。 昭明初语下意识地攥紧了上官宸的手,眸中满是震惊。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片刻之后,青雨的神情又恢复了常态,仿佛什么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太奇怪了,”上官宸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方才她眼中的狠戾,与现在的温顺安静判若两人,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昭明初语缓缓点头,眉头蹙得更紧:“我初见她时便有这种感觉,只是未料想会这么诡异。” “你说,刚带她出凤寰宫,皇后便闻讯赶来?”上官宸眸光一凛,语气笃定,“如此看来,青雨身上定然藏着足以威胁皇后的秘密。先不说青雨奇不奇怪的问题,眼下最关键的,是要先弄清楚,青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承天卫的军帐内,昭明玉书姿态随性散漫,上唇微微翘起,吊着一支刚蘸过浓墨的毛笔。 第217章 三言两语搅浑水 笔尖的墨汁顺着笔杆,直接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留下痕迹,跟长了胡子一样。 他晃了晃脑袋,毛笔在唇上微微晃动,之后发出一声不耐的喟叹:“害,天天困在这军营里,我都快闷出病来了!” 说着,他伸手取下唇间的毛笔,随手在案上的纸上画圈,转向看在另一旁坐着的曹兴,“曹御史,承天卫整顿也差不多收尾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待在这了?” 曹兴穿着官袍,神色依旧严谨:“殿下,您的性子还是急躁了些。凡事欲速则不达,还记得您刚来承天卫的时候,整个人充满着雄心壮志” “我没忘!”昭明玉书嘟囔着,指尖转着毛笔,宣纸上的圈圈越画越多,将原本空白的纸张弄得乱七八糟,“可天天在这里,不是对着温尹那张脸,就是看您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连个能畅快唠嗑的人都没有,实在无趣得紧。”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曹兴耳力极佳,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只轻咳一声:“殿下,您方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昭明玉书脸颊微热,被戳破心事般有些窘迫,连忙转移话题。他盯着曹兴严肃的面容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放下毛笔问道:“曹御史,若是您有女儿,愿意将她许配给我吗?” 这话一出,曹兴先是一愣,随即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昭明玉书见他这副模样,脸颊更烫,却依旧强装镇定,追问道:“曹御史您就直说,愿不愿意?” 曹兴听着昭明玉书的追问,先是捋了捋颌下的胡子,随即朗笑出声:“哈哈哈,殿下何宗正的心思,老夫倒是能理解。” 他目光柔和了些许,语气也添了几分认真和诚恳,“何家小姐是他膝下唯一的孩子,自幼娇养长大,视若掌上明珠,相看人自然也考虑的多,殿下眼下确实不是合适的人选。 “若是真心的,殿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老夫活了这大半辈子,相信一件事,若是两心相印,纵有千般阻碍,缘分自会有出路。” 昭明玉书闻言,眉梢微微舒展,方才的窘迫散去些许,反倒来了兴致,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底带着几分促狭:“曹御史这话,说得倒是通透,难不成您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般刻骨铭心的爱情?看着倒是经验十足。” “殿下这可就打趣老夫了!”曹兴被他这话逗得忍俊不禁,笑声爽朗,他一边笑着,一边连连摇头,眼中满是笑意。 “老夫年轻时满心想的都是科考功名、家国天下,哪有这般闲情逸致?不过是见得多了,听得多了,些许人情世故,总能看明白几分罢了。” 说罢,他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昭明玉书脸上,话锋一转:“殿下既有这份心意,倒不如沉下心来。您若能在承天卫做出些实绩,届时再登门求娶,岂不是更有底气?何宗正或许也会改变主意” 宫道上,昭明云渊被十三推着,缓缓穿行在长道上,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面容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自回说是药回宫便一言不发。 十三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刚转过拐角,便见前方一个人迎面走来。 “大皇子。”十三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昭明宴宁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十三,落在轮椅上的昭明云渊身上,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云渊?你怎么突然回宫了” “我原以为,你至少要等腿彻底治好,或者成年以后才会回来。岁安最是疼惜你,如今你腿伤未愈,就这么仓促回宫,倒不像是岁安的主意。” 昭明云渊闻言,抬眸看向昭明宴宁:“多谢大皇兄关心,云渊无碍。”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语气带着几分故作懂事的体谅,“长姐近来事务繁杂,前阵子又小产伤身,实在无暇分心顾及我。我回宫居住,反倒能为她少添些麻烦。” “话虽如此,可这与岁安往日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昭明宴宁微微蹙眉,目光审视地落在他脸上,“岁安素来将你看得极重,向来不肯让你受半分委屈,怎会轻易让你回宫?” 面对昭明宴宁探究的目光,昭明云渊脸上依旧挂着通情达理的浅笑,仿佛当真只是为昭明初语着想:“大皇兄多虑了,云渊已经长大了,不能再事事依赖长姐,总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给她惹麻烦才是。” “这怎能算麻烦?”昭明宴宁摇了摇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 “想来或许是因为大驸马吧?”见昭明云渊神色微变,他继续说道,“如今上官宸与岁安已经成婚,我听闻大驸马对你似乎并没有什么好感。或许,岁安是怕你们二人起冲突,伤了和气,才不得不让你回宫避一避。” 话音落下,昭明云渊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分毫,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鸷。 昭明宴宁将昭明云渊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变化与悄然攥紧的手尽收眼底,心中觉得好笑,就这么几句话就能将水搅浑,还真是容易。 他放缓语气,像是闲聊般继续说道:“应该是这样。” 语气中又添了几分感慨:“说起来,岁安成婚前后,变化还真不小。从前她凡事都以你为先,万事周全护你无忧,如今怕是多了几分身不由己,连对你的照拂,都要顾及大驸马的心思了。” 这番话看似体恤,实则字字句句都带着试探,目光却始终紧锁着昭明云渊的神情,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第218章 离魂和心茧之症 “罢了,今天我说的也有些多了,云渊你别往心里去,我也该出宫了,就不耽误云渊回去好好收拾的时间了。” 昭明宴宁抬手理了理衣袖,目光又落在他盖着毯子的腿上,语气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希望你的腿能早些好起来” 昭明宴宁的身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他坐在轮椅上看了好才缓缓抬手:“十三,走吧。” 轮椅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差不多走到一半的时候,昭明云渊望着两侧的宫苑发现不对劲,眉峰微蹙:“这不是去浮光殿的路。” “殿下,皇上口谕说,您如今已然成年。之前长公主也还没出嫁,皇上疼爱长公主才依着长公主让您住在了浮光殿,现在长公主的浮光殿虽然还留着,但您再居于此,终究不妥,特命奴才引您前往皇子所安置。” 昭明云渊攥紧了袖中的手,半晌,他才压下所有情绪,从齿间挤出一个字:“好。”。他清楚,离开了长姐的庇护,这深宫里没有人会纵着他 “十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恢复了平静,“到了皇子所后,等安顿妥当,你即刻出宫一趟,向长姐报个平安,免得她挂心。” “是。”十三应声。 小太监听到这个,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意,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时不时回头望向轮椅上的皇子,十分恭敬 寒曦院,昭明初语和上官宸对坐在桌前,她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放在上官宸的脸上。 他眉峰有些向下,眸光沉凝看不到底,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连指尖都意识的拿着茶杯在晃。 她没有打扰他,只静静等着,过了有些久,桌上的茶水都有些凉了。上官宸才从自己的思绪里面回神,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声音带着一丝刚抽离思绪的沙哑:“公主,青雨姑姑的症状,倒和我在外祖书房里看到的一本医书记载的症状颇为相似。” 昭明初语眸光微动,身子微微前倾。上官宸慢慢说:“公主听过离魂症和心茧症吗?” “所谓心茧之症,大多因遭逢重创,心神难承其痛,身体便会自发筑起壁垒,将那段不堪或者不愿回忆起的记忆深锁心底。久而久之,甚至会将臆想的片段拼凑成‘真实’,以此规避直面痛苦的煎熬。” “而离魂症,”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凤寰宫多年来唯有她一人,心中郁结无处排遣,又藏着不愿触碰的过往。她日日与自己对话、自我慰藉,长此以往,竟在潜意识中衍生出另一个人格。” “那衍生的人格,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冲破桎梏,逼她正视真相;可她本我却拼尽全力维系着虚假的平静,两相拉扯之下,便导致行为反复无常,记忆错乱不堪” 昭明初语眸中满是忧色,“确定吗” 上官宸摇了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审慎:“不确定。眼下不过是依症状推测,还需要多一些时间,才能具体下结论” 将昭明初语支着下颌,眉头微蹙,往日里澄澈如溪的眼眸凝着深思,连周身的气息都染上几分清冷,疏离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凝重。 上官宸坐在对面,看着她。见她沉浸在思绪中,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轻愁,他心头一动,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轻轻捏了捏她光洁的脸。 “别整天这样冰冰冷冷的,当心寒气侵体,冻出风寒来。” “噗嗤~”一声轻笑猝不及防地从昭明初语唇边溢出,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她抬眸望向上官宸,眼底的清冷瞬间消融,漾起细碎的笑意,嗔道:“你呀,就知道逗我。”说着,她抬手轻轻覆上他还停留在自己脸颊的手,没有挪开,只是将掌心贴合上去,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轻声呢喃:“你手真热。” “自然是热的。”上官宸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语气坦荡得毫无半分羞怯,“不热的话,怎么捂热公主那颗冰凉的心?” 他说这话时,眼神灼灼,直勾勾地望着她,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炙热。 这般直白又炽热的目光,让昭明初语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心头一跳,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 “怎么,公主这是害羞了?”上官宸见状,低笑出声,笑声爽朗而磁性,“都这么久了,还没习惯我?”他说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浓,满是宠溺与纵容。 丞相府,主位上的卫静之面色阴沉,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的寒意跟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菜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桌案旁边的两个席位空空的,那是卫行简和昭明清瑜的位置,现在在卫静之眼里非常的刺目。 卫行风坐另一边,偷瞄着自己爹那铁青的脸,连忙起身打圆场:“爹,兄长与公主嫂嫂也许是昨天睡太迟了,耽搁了时辰。儿子已经差人去催了,想来已经在路上了。”他语气小心翼翼,试图缓和一下。 “路上?”卫静之猛地拍向桌面,汤汁溅出几滴在桌布上。“一次两次可以说是意外,但是每次都是这样,简直是不成体统!” 他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怒其不争的斥责“身为丞相嫡子,竟被一个女人拿捏得毫无分寸,整天沉溺在温柔乡里,还妄想明年参加科考?我看便是入场了,也只能名落孙山!” 他可是权倾朝野的丞相,百官争相奉承,何曾受过这种气?现在还是在自家府邸,要为了一个出嫁的公主迟迟不开席,传出去岂不是沦为朝堂笑柄? 第219章 丞相府扩建拆墙 卫静之越想越觉颜面尽失,胸中的怒火也是越烧越旺,烧得他面色愈发难看。 “她既然已经嫁入了卫家,便是丞相府的儿媳”卫静之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皇上也默许这件事,她昭明清瑜就该恪守妇道,学学如何做一名称职的丞相府少夫人,而不是现在这样目无尊长!”话语间,满是对这位公主儿媳的不满。 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昭明清瑜和卫行简才慢悠悠的走进来。卫静之抬眼望去,目光扫过昭明清瑜时,依旧是往日一样,没有很热络但也没有很疏离。 但当视线落在卫行简身上时,那原本便阴沉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眸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方才对卫行风的态度截然不同。 “行简,你一个七尺男儿,也不是懵懂的稚童!”卫静之刚一开口便满是斥责,“一顿家宴,要旁人三催四请,这么缺乏克制力,明年科考怎能指望你有好成绩?” 他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语气愈发严厉,“你看看外面的日头,睡到现在才起!你赖床的这几个时辰,那些寒门士子们怕是不知道多读了多少圣贤书!” 昭明清瑜将卫静之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明镜似的,这番话看似是在训诫儿子,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指她这个儿媳不懂规矩。 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唇边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卫行简,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卫哥哥昨日挑灯夜读至三更天,今日才稍稍起晚了些。 “本宫看着他眼底的青黑,都心疼的不行,想来公公若是知晓其中缘由,定然也不忍心这般苛责他。” 卫静之一噎,原本涌到嘴边的满腹训斥,瞬间如同被堵住了去路,尽数咽回了肚子里。他死死盯着桌面,脸色黑得如同墨汁浸透,半晌才从齿间挤出三个字:“动筷吧。” “公公且慢。”昭明清瑜抬手轻阻,笑意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在开席之前,本宫还有几句话想说。”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满桌的菜,继续道,“以前我在宫中,本宫的起居饮食皆有规制,每日晨起,兰心都会细细询问我的心意,再吩咐御厨精心准备,一定是能符合本宫口味的菜。” “如今虽嫁入丞相府,理当遵循府中规矩,但也不至于让本宫的饮食用度,较往日落差如此之大吧?” 她目光落在卫静之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况且公公的口味与本宫不同,这般安排,怕是往后日日都要委屈了彼此。” 昭明清瑜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卫静之端着茶盏的手已微微收紧。他原以为公主不过是抱怨几句饮食,未曾想还有后话?胸中刚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窜了上来。 “所以,本宫想着在自己的院子里增设一间小厨房。”昭明清瑜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卫静之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往后我与卫哥哥便在院中用膳,既不叨扰公公,也能避免今日这般等候的窘境,公公以为此法妥当与否?” 卫静之眉心紧蹙,心中暗骂这公主得寸进尺,却碍于她的身份不便发作。若是驳回,反倒显得他这个公公小气,传出去落个苛待儿媳的名声。 若是应允,又怕她日后愈发肆无忌惮。权衡再三,他终是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意,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好”字。 岂料这声“好”刚落地,昭明清瑜便笑意更深,话锋再度一转:“不过公公有所不知,我那院子着实狭小,若是再添一间小厨房,怕是往后多来几位仆从,都要相互踩踏,实在不便。” 她顿了顿,似是思索片刻,才缓缓道出真正的意图,“不如将隔壁院子与我院中那堵隔墙拆去,合二为一。恰巧隔壁院子临街,届时再开一扇小门,往后我与卫哥哥进出府中也能更为便捷”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看似为府中着想,实则步步为营,既要扩张院落,又要掌握自主进出的权利,瞬间戳中了卫静之的底线。 卫静之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凝固了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没看昭明清瑜,而是转而死死凝视着身侧的卫行简,满含着无声的施压与质问。 然而卫行简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巴不得昭明清瑜能多挫挫父亲的锐气,哪里会出面阻拦?索性垂下眼眸,装作全然未察觉他爹的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公主,老夫身为当朝丞相,如今天下尚有无数百姓挣扎在温饱边缘,食不果腹、居无定所。” 卫静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语气沉重,“若是老夫带头扩建府邸、贪图享乐,何以向天下百姓表率?又何以对得起陛下的信任与托付?” “公公多虑了!”昭明清瑜立刻连声道,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无辜又纯良的神情,眼眸清澈的跟个孩子一样,“本宫怎会让公公陷入如此两难之地?不过是在丞相府现有的地基上稍作改动,并非大兴土木扩建宅院。” 语气愈发诚恳,“而且所有耗费的银钱,皆由本宫的私库承担,分文不会动用丞相府的公中财物,公公尽管放心便是。” “公主,老夫并非此意……”卫静之刚想辩解,却被昭明清瑜抢先打断。 “哦?那公公是何意?”昭明清瑜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莫非公公觉得,本宫嫁入卫家,便不配住得舒心些?” “并非如此……”卫静之被噎得语塞,看着昭明清瑜那副看似无辜实则步步紧逼的模样,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心中暗骂不已。 他早该料到,皇后那般心机深沉之人,教出来的公主怎会是省油的灯?当初为了攀附皇家,执意换婚的决定,如今想来简直是引狼入室! 可转念一想,大皇子如今势头正盛,他日若能登临帝位,自己便是妥妥的从龙功臣。再加上与二公主这层姻亲关系,卫家的权势必将更上一层楼。想到此处,卫静之心中的郁气稍稍平复,终是咬牙妥协:“罢了,公主要改便改吧,老夫无异议。” 昭明清瑜闻言,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当日下午便命人搬来工具,在院中破土动工,整个院子顿时变得人声鼎沸。 她看着忙碌的人,嘴角始终噙着止不住的笑意,目光投向隔壁院子的围墙,眼神中满是热切与期待。 “如此一来,离长公主府便更近了。”她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知道上官宸与我的好姐姐,会不会像我一样高兴?” 昭明清瑜扬声吩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将这堵隔墙给本宫敲了!” “公主这堵墙一旦敲毁,院外便是临街大道,人来人往极为嘈杂。不如先将院内其他改建工程完工,再处理这面墙?” 昭明清瑜闻言,眉头一皱,凌厉的目光瞬间扫了过去。那管事被她眼中的寒意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下,吩咐工匠们即刻动工。 随着一声巨响,墙体被敲出一个不小的洞口,透过洞口望去,恰好能清晰地看到长公主府那朱红的正门。 第220章 闹鬼 长公主府门口,言风正从里面走过,突然传来一声不小的“轰隆”,他浑身一僵,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下意识地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伸了伸脖子。 对面丞相府的方向,一团浓密的粉尘冲天而起,在半空弥漫开来,遮得半边天都灰蒙蒙的,而且那些灰尘还直扑他的鼻子,让他不禁捂住了鼻子。 “这是啥情况?”言风满脸惊疑,眉头拧成了疙瘩。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又伸长脖子,踮起脚,好奇地朝着粉尘弥漫的方向探了探身子,脚下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好几步。 那些粉尘渐渐散去,被砸开的墙洞清晰地显露出来。言风眯着眼望去,恰好对上洞那头昭明清瑜的目光。 昭明清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眼底深处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又带着一丝近乎诡异的兴奋,看得人莫名脊背发凉。 “嘶~”言风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那笑容太过毛骨悚然,猛地缩回脖子,心脏“咚咚”狂跳,哪里还敢多看?转身拔腿就跑,嘴里还不住地喘着粗气。 “少爷!少爷!”他一边跑,一边朝着府内高声呼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还有一些八卦的味道。 上官宸正坐在院子里看昭明玉书给他送来的承天卫的最新消息,听到言风那个破开嗓子喊的声音,抬眸望向,没见到人影,隔了好几秒才看到言风跑了出来。 言风才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颊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他扶着立柱,大口喘着气。 “慌什么?出什么事了,言风下回你要是再这样我直接把你丢茅厕去” 言风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平复了些许气息,却依旧语无伦次:“不是我慌,少、少爷……你、你还是自己去门口看看吧!”他张了张嘴,想要描述啥,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自己不知道怎么说,还不如让人直接去看的直白。 上官宸一脸鄙夷的看着言风,眼底又有些耐人寻味的疑惑:“你就不能直接说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少爷,不喜欢动”然后慢悠悠的起来,跟着言风往府门口去。 刚走到门那边,抬眼便撞见墙洞那头的昭明清瑜,似笑非笑地朝着这边望来,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带上官宸瞳孔微缩,心头掠过一丝讶异,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退到门后。 “言风,你这是想害你家少爷?”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和不解“昭明清瑜好端端的,拆墙做什么?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好好的丞相府院落,偏要凿开一堵墙对着长公主府,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少爷,我也纳闷呢!那墙轰隆一声倒下来,那些粉尘刚散,我就看见二公主站在那儿,笑得别提多古怪了,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差点以为撞了邪!” 上官宸贴着门板,往门那边偷偷的朝着对面瞥了一眼,只见昭明清瑜还在那,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边。 他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唇角:“这长公主府的选址,倒真是选得很。既然她能看清我们,那我们自然也能看清她的动静。”这墙洞虽来得突然,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言风见自家少爷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瞬间了然,凑上前小声问道:“少爷,您是不是又有什么主意了?” 上官宸收回目光,指尖轻叩着下巴,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昭明清瑜不是总爱来招惹我吗?既然她这么闲,又费尽心机拆墙,那我便给她这个‘机会’。” 言风眼睛一亮,凑近了些,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少爷您终于舍得豁出去了,您是不是打算对二公主用美男计?” 长晟皇宫,一阵阴风卷过宫道,带着一种深处的湿冷,直直吹过小太监的后颈。他浑身一激灵,汗毛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发梢,根根倒竖。 小太监下意识地弓起脊背,脖子缩得像只受惊的鹌鹑,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宫牌,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宫灯的光晕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风吹树动,那些影子便扭曲着似要扑过来,吓得他不敢多待,脚步匆匆的,只想尽快走完这段偏僻的宫道。 可他走得越快,背后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就越强烈,像是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看着他,带着说不出的阴冷。 小太监的心脏“咚咚”狂跳,他哆哆嗦嗦地回头,宫灯的微光所及之处,只有空荡荡的宫道,一个人影都没有。 “别、别吓我……”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再也顾不上体面,转身拔腿就跑。 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宫夜里格外刺耳,他跑得气喘吁吁,胸口憋得发慌 。 就在他跑得几乎虚脱时,猛地抬起头,三个漆黑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凤寰宫。 小太监瞬间僵在原地,紧接着浑身一颤,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上。宫灯脱手而出,在地上滚了几圈,火焰“噼啪”挣扎了两下,竟倏地灭了。 他现在整个人充满了恐惧,他可是听宫里的老人说过,当年这凤寰宫发生的事情有多惨烈。 先皇后崩逝后的头七夜里,凤寰宫宫里上下几十口人,一夜之间死在了大火里,从此,凤寰宫便成了皇宫禁地,白日里都透着阴森,更别提这深更半夜了。 “不、不要……”小太监吓得腿软,双手撑在地上想要爬起来,可越是想站起来却越站不起来。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凤寰宫的方向连连叩拜,声音带着哭腔:“皇后娘娘饶命!奴才只是个刚进宫的小太监,当年的事情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就算听人提起,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绝对没有什么不敬娘娘的意思” 他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在石板上,疼得钻心,却丝毫不敢停下。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额角滴落,黏黏糊糊的,落在了他的头顶。 小太监颤抖着伸出手,摸了一把,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粘稠。他哆哆嗦嗦地将手拿到眼前,借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微光一看,手上沾满了暗红的血! “啊~!鬼啊!有鬼啊!”凄厉的惨叫,小太监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其他,连滚带爬地往前跑,眼泪混合着冷汗和被吓哭的泪水,视线模糊一片。他只顾着埋头狂奔,却没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宫道中央,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着皇后朝服,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小太监猛地撞了上去,却被那道身影周身散发出的刺骨寒意冻得瞬间停住,连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道皇后身影压根都没有转身,小太监就已经被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心神,眼前一黑,身子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人事不省。地上渐渐洇开一滩淡黄色的液体。 第221章 苏清焰跟上官明远 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他躺在凤寰宫门前的地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嘴里不停喃喃着呓语,声音微弱却清晰:“鬼……是先皇后……先皇后回来了……” 这话让围观的太监宫女,脸色骤变,头皮发麻,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满带着一丝恐惧。 先皇后的事与凤寰宫的那场大火,是宫里人讳莫如深的禁忌,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阴森起来。他们互相递着眼色,咽了咽发紧的喉咙,没人敢再多说一句。 无庸却依旧神色平静,与旁人的惊慌失措截然不同。他跟随皇上多年,深知先皇后性情温婉仁厚,生前待宫人向来宽厚,即便真有魂魄留存,也断不会平白无故恐吓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太监。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被抬过来的小太监身上,转向随后赶到的陈太医,语气沉稳无波:“陈太医,劳烦诊治一番,咱家还得尽快回去向皇上禀报。” 陈太医蹲下身,指尖搭在小太监腕脉上,片刻后又翻看了他的眼睑,检查了周身,才起身回话:“他身上并无外伤,脏腑也无大碍,只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心神俱裂。怕是短期内难以清醒,即便醒了,也未必能恢复神智。” “好,咱家明白了。”无庸颔首,目光扫过身旁一个年轻太监。那太监立刻会意,连忙躬身上前,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意,对着陈太医拱手道:“陈太医,这边请,奴才送您出去。” 苏清焰刚躺到床榻,便觉一股浓重的疲惫席卷而来,双眼一阖,便昏昏沉沉坠入了梦乡,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显然是睡熟了。 梦里她几十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上官明远,那时他还不是太尉,还是个眉眼青涩的少年郎。见她望过来时,耳尖会悄悄泛红。 她本想恪守大家闺秀的矜持,可那份心动终究藏不住。谁知没过多久,上官明远对她的态度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往日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疏离冷淡。她百思不得其解,数次想要见他,却都落了空。 好不容易要到的的答复,却是他让下人递来的冷冰冰的话,说是他认错了人,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希冀。可更让她崩溃的是,没过多久,便传出了上官明远要与段家独女成婚的消息。 她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疯了一般提着剑闯上官府,剑尖直指他心口,红着眼眶质问:“上官明远,你告诉我,你到底娶不娶我?” 上官明远望着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吐出两个字:“不娶。” “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凄厉的嘶吼从喉间冲出,苏清焰猛地从床上坐起,窗外夜色正浓,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狰狞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恨意与不甘。 苏清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沉声问道:“外面怎么了?” 守在门外的宫女连忙推门而入,躬身回话,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恐:“回娘娘,是凤寰宫那边出了动静。听闻有个小太监路过,撞见了‘鬼’,直接被吓得失了神智,如今还疯疯癫癫的,嘴里只念叨着先皇后回来了。” 宫女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宫里已经派了不少侍卫四处巡逻,就连原本守在凤寰宫附近的侍卫,醒来后也都异口同声说夜里听到了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哭……” “哭?”苏清焰冷笑一声,眼底的狠厉未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世上哪有什么鬼?不过是有人故作玄虚,装神弄鬼罢了。一群没用的东西,这点阵仗就慌成这样。 丞相府的暖香阁内,昭明清瑜唇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上官宸已乖乖落入她的掌心。 “来人,备水!本宫要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她扬声吩咐,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此时,卫行简推门而出,便见昭明清瑜明显是精心装扮过的模样,他心中疑惑。 目光无意间扫过桌案,一张被半掩在书页间的素笺映入眼帘。卫行简不动声色地走近,瞥见“上官宸”三字落款时,瞳孔骤然收缩,又猛的想起刚刚好像见到的那个男人就是言风。 一股冰冷的狠戾瞬间从眼底翻涌而出,他望着昭明清瑜那副春心荡漾的模样,眼神里淬满了阴毒与鄙夷,仿佛在看一件毫无廉耻的物件。可下一秒,他眼底的戾气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算计。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上官宸正捏着一他让言风送去被人差不多的素笺,看得乐不可支,一口茶差点呛在喉咙里,咳得肩头微微发颤。 “我说得没错吧?”他放下素笺,抬眸看向对面的昭明初语,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卫行简那人,知道昭明清瑜背叛了他第一反应确实是生气,但他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反过来约你,想借此拆穿我的真面目,好让你投入他的怀抱。” 昭明初语望着他眼底的戏谑,唇边也勾起一抹浅笑,只是眉宇间仍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忧虑。 上官宸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心,一切有我。” 夜色渐浓,卫行简送给长公主跟言风送去给昭明清瑜的字条上,约定的时辰差了整整半个时辰,他站在一艘雅致的游船船头,频频低头打量水中的倒影,手指不停地梳理着头发,和袍上的褶皱。 一想到待会就能让昭明初语看清上官宸的虚伪面目,让她知晓自己才是真心待她,她一定会重新投入自己的怀抱,卫行简的眼底便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嘴角的笑意愈发张扬。 可转念间,又想到昭明清瑜竟敢背着自己与上官宸私会,背叛他,他的拳头便狠狠攥紧,眼底的兴奋瞬间被阴鸷取代。 不远处的另一艘游船内,上官宸与昭明初语正隔着窗纱,静静望着对面船头的卫行简。 “你打算什么出去?或者说,“我”什么时候出去?” 上官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扫过江面,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公主别急,好戏才刚要开场。这江面上的游船,可不止我们这一艘。” 第222章 卫行简被刺 卫行简对着江面反复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满心都是对即将见到昭明初语的雀跃。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艘游船正缓缓朝他这边驶来。 他心头一动,眯眼望去,只见船舷边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与昭明初语有七八分相似。卫行简瞬间热血上涌,就连被昭明清瑜而生的那些阴鸷现在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一定是岁安来了! 游船渐渐靠岸,一块窄窄的木板,稳稳架在船身与岸堤之间。卫行简几乎是踉跄着踏上木板,连脚下的晃动都顾不上。 “岁安?”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对面站着的身影并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周身透着昭明初语惯有的清冷疏离。卫行简见状,反倒觉得合情合理,她向来性子冷淡,想必还在为从前的事赌气。 正思忖间,一阵清雅的香气悄然飘来,萦绕在他鼻尖, 不知道为什么,闻到这香气后,他的眼皮忽然变得沉重起来,眼前的身影也开始有些模糊。卫行简心头一紧,用力甩了甩脑袋,强行让自己清醒了几分。就在这时,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虽隔着一层朦胧的夜色,卫行简却一眼认定了她,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满是疼惜与急切:“岁安,我知道前些日子你小产,身子受了重创。那时候我便想来探望你,可又怕你不愿意见我,更怕触到你心里的痛”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对方,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你的身子如今好些了吗?上官宸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让你遭这么大的罪,他根本不配拥有你!” “岁安,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根本就不喜欢昭明清瑜,娶她不过是我父亲与皇后娘娘的交易,我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说罢,他便伸出手,想要去拉对方的衣袖,却被对方侧身避开。卫行简并未气馁,只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又往前逼近半步,声音放得更柔:“岁安,你还在怨我吗?我们自幼一同长大,我的心思你难道不清楚?我从未想过要负你,只是身不由己!” 话音未落,他便不顾对方的抗拒,猛地伸出双臂,将那道纤细的身影紧紧搂入怀中,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偏执。 另一艘游船的舱内暖意融融,上官宸披了件黑色的披风,将昭明初语紧紧搂在怀中,披风宽大的衣摆尽数裹住她的身子,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隔绝了外界的寒气。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目光却透过舱窗,饶有兴致地望着不远处那艘游船的动静。 “你与卫行简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分?”上官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更多的却是戏谑。 “他怎么还对你念念不忘的,我不过让忘忧用了些香,稍稍放大他心底的执念与欲望,没想到这人急成了这样” 他说这话时,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低头看向怀中的人,语气软了几分。 而被卫行简死死搂在怀中的蝉衣,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这个卫行简分明就是在占她便宜,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肉麻的情话,让她胃里一阵翻涌,恨不得立刻抽出藏在袖子里匕首,直接将这登徒子劈成两半。她的脸黑的跟锅底一样,硬生生忍着没发作。 游船角落的阴影里,忘忧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不停发抖。她今日特意调的香,还是第一次用,都来不及取名字。 这香不伤人,却能勾起人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欲望与执念,现在卫行简丑态百出,她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暗自庆幸:“幸好小少爷这次让蝉衣姐姐出面,若是换了我,被这登徒子这样搂抱,怕是直接忍不住” 她一边笑,一边悄悄观察着卫行简的反应,指尖还扣着一个小巧的瓷瓶,随时准备根据情况调整香的浓度。 而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卫行简,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昭明初语,根本没察觉到怀中人身子的僵硬与抗拒,更没留意到自己背后,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 昭明清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她本是按照字条上写的来找上官宸,没想到亲眼撞见卫行简搂着一个歌姬诉尽衷肠,那字字句句的深情。 昭明清瑜那眼底翻涌的戾气,她自小骄纵惯了,向来只有她占尽上风的份,何时容得别人背叛?更何况,卫行简心心念念的人还是她最嫉恨的昭明初语! 目睹卫行简搂着“昭明初语”浓情蜜意的模样,她一把揪住身旁人腰间的剑,拔剑的动作又快又狠,寒光凛冽的剑锋直指卫行简,剑尖离他心口不过寸许。 “好一个狼心狗肺的卫行简!”昭明清瑜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带着皇室公主的威严与狠戾,“你若打心底里不愿娶我,当初为什么要同意换婚?” “如今倒好,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你爹与我母后,合着你从头到尾都是清白的?也难怪你爹处处看不上你,这般懦弱无能、只会推卸责任的废物,谁看得上!” 卫行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怔,下意识松开了怀中的蝉衣。看清持剑的是昭明清瑜,他非但不惧,反而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与快意。被戳中痛处的羞恼,加上香的躁动,让他彻底撕破了伪装的温和。 “端静”语气刻薄如刀“我是你的夫君,是当朝驸马!你既然瞧不上我,当初又何必费尽心思勾引我?是谁说非我不嫁?说到底,你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我与岁安自幼情深,若不是你横插一脚、用皇权相逼,我们怎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放肆!”昭明清瑜怒喝一声,剑锋又往前递了半分,划破了卫行简胸前的衣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眼底满是鄙夷,语气轻蔑至极:“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真以为昭明初语对你有意?她那般清冷高洁之人,岂会看得上你这卑劣无耻之徒?上官宸不知道比你好上多少倍” 她顿了顿,抬下巴的动作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字字掷地有声:“别忘了,你这驸马之位是谁给你的!本宫若愿意承认,你尚可借着卫家与皇家的联姻苟活;本宫若不承认,你卫行简在我眼中,连路边的狗都不如,什么东西都不是!” “哈哈哈”卫行简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疯狂与绝望。他看着昭明清瑜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过往的那些温柔小意尽数化为泡影,只剩赤裸裸的歹毒与刻薄。 “对!我什么东西都不是!可即便如此,也比你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公主强!你的床榻,想来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的脏地方” 这话让昭明清瑜气得浑身发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眼底杀意毕现。而一旁的蝉衣趁机退到角落,与忘忧交换了一个眼神。 远处游船上的上官宸搂着昭明初语,将这闹剧尽收眼底,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江风裹挟着戾气,将昭明清瑜的理智撕扯得支离破碎。往日里即便骄纵,她也尚存几分皇室公主的自持,可此刻卫行简那字字诛心的辱骂,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口。 杀意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她死死盯着卫行简那张还在不停开合的嘴,只觉得那是世间最肮脏的存在,只想立刻让这张嘴里的污言秽语永远消失。 “你给本宫闭嘴!”她嘶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话音未落,她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积攒了许久的怨怼、被背叛的屈辱、以及对昭明初语的嫉恨,此刻尽数化作一股蛮力,推着她手中的长剑,直直朝着卫行简的心口刺去! 第223章 臣愿离开朝堂 血溅落在昭明清瑜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腥甜气息。紧接着,血珠顺着剑身汩汩流淌,迅速浸染了他胸前的衣服,顺着剑柄滑落在昭明清瑜的手上。 那温热黏腻的触感,让方才被怒火吞噬的神智,瞬间骤然回笼。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长剑,以及剑下卫行简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他眼中的讥讽与疯狂还未散去,便被突如其来的剧痛与难以置信取代,嘴唇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软软地顺着剑身滑落在地。 皇宫内,无庸收到传来的下浦西,心头剧震,满是难以置信,二公主刺伤了驸马! 他进入明德殿,景昭帝正埋首批阅奏折,眉头紧蹙成川字,周身透着沉肃的帝王威仪。无庸看着皇上专注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启齿。 “说?” 无庸定了定神,躬身跪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意:“回皇上,出事了,二公主,在江上刺伤了卫驸马!丞相府派人加急递了帖子进来,恳请皇上恩准司空院首去给驸马看一看” “嗯?”景昭帝抬眼看向无庸,眼神锐利“端静虽被皇后宠得骄纵,却也知晓皇室体面,断不会如此失了分寸。究竟是怎么回事?” “据传回的消息说,卫驸马在游船上误将一名歌姬认成了长公主,不仅对其拉拉扯扯,还说了许多轻薄混账的话。恰巧被二公主撞见,两人当即起了争执,二公主气极攻心,一时失控便动了手。” “胡闹!”他低斥一声,语气冰冷,“让司空镜去给他看看,务必保住卫行简的性命,库房里的上等伤药,也挑些送去。”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另外,传卫静之立刻进宫见朕!” “奴才遵旨!”无庸连忙应声,不敢有片刻耽搁,起身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匆匆地去传旨了。 丞相府内一片慌乱,下人往来穿梭,打破了往日的肃穆。丞相夫人急得团团转,眼圈泛红。她向来偏心小儿子,可卫行简终究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如今重伤在床,怎能不心疼? “这公主也太没有分寸了!”她声音带着哭腔,语气满是怨怼,“行简就算有万般不对,也是她的夫君是驸马,怎能下这般狠手?刀剑无眼,这是要人命啊!” “够了!”卫静之猛地打断她,满心的火气正无处发泄,“你少说两句!待会儿亲自去公主院落看看,务必稳住她的情绪。” 他递折子请司空镜,一来是想借皇上的威严敲打公主,二来司空镜的医术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我不去!”丞相夫人眼中满是不甘,“老爷,行简都成了这副模样,那公主却安然无恙,我去了岂不是自讨没趣?我怕我忍不住当场发作!”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卫静之怒斥一声,压抑的怒火尽数爆发,“你睁大眼看看清楚!她是公主,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轮不到你置喙,自有皇上做主!” “可行简这一剑就白挨了?”丞相夫人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语气带着委屈与不甘。 卫静之正要开口,一名下人匆匆闯入,躬身禀报道:“老爷,宫里来人了!皇上赏了一些上等的伤药,但是现在让您即刻进宫面圣!” “知道了。”卫静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怒,转头郑重嘱咐夫人,“你记着,务必去公主院走一趟,言辞恳切些,万万不可再激化矛盾。”说罢,快步朝府外走去。 与此同时,苏清焰也收到了消息。脸上满是怒容,胸口剧烈起伏:“真是本宫太宠她了,宠得她无法无天、不知分寸!” 她当即起身,带着宫人直奔明德殿。可刚到殿外,便被无庸拦了下来。“皇后娘娘,恕奴才无礼,皇上正与丞相大人议事,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议事?”苏清焰冷笑一声,眼神锐利,“怕是在商议端静刺伤卫行简的事吧?端静是本宫的亲生女儿,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宫既有责任管教,也有权知晓详情!” “娘娘,您就别为难奴才了。”无庸面露难色,“这是皇上的亲口吩咐,奴才若是擅自放您进去,定会惹皇上生气。” “你怕皇上生气?”苏清焰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威胁,“无庸,你就不怕本宫不高兴?今日这殿,本宫必须进!一切后果,由本宫一力承担!” 明德殿内,气氛早已降至冰点。景昭帝端坐龙椅,盯着下方,语气冰冷刺骨:“卫爱卿,朕看你们卫家,是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当初换婚之事,你当朕真的一无所知吗?” 卫静之心中一凛,连忙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皇上息怒!千错万错,皆是臣的错!臣一时鬼迷心窍,又因多年来偏爱幼子,对行简多有亏欠,便在他苦苦哀求之下,答应了换婚之事。臣原以为两个孩子是真心相爱,才敢冒此大不韪,犯下这等错事!” 他顿了顿,双手摘下头上的乌纱帽,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几分决绝:“为赎此罪,臣愿即刻退出朝堂,从此不问政事,还请皇上恩准!” 景昭帝的脸色阴晴不定,殿内寂静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片刻后,景昭帝起身,走下到了卫静之面前。他眼神依旧阴沉,却在转瞬之间换上一副温和的神色,伸手将卫静之扶了起来:“卫爱卿,你对长晟朝的功绩,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次的事情,你虽有错,却也并非不可饶恕。” 他拍了拍卫静之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只是,往后朕不希望再从卫行简口中,听到任何关于岁安的事情” 第224章 后宫之事交由贵妃 “皇上放心!”卫静之朝着景昭帝磕了一个头,声音掷地有声,带着恳切,“那逆子卫,臣定当严加管教,若再敢妄言生事,臣必以家法重惩,绝不姑息!”说罢,他抬手拭了拭眼角,眉宇间满是痛心疾首的神色,仿佛真的因为卫行简做的这些羞愧难当。 “未能教好犬子,致使他冲撞皇家、妄议公主,不仅给皇上添了烦扰,更是辜负了二公主,辜负了皇上多年来对卫家的信任” 景昭帝目光沉静地落在卫静之身上,半晌才缓缓开口:“卫爱卿起身吧,不必过于自责。端静此次行事,确实也失了分寸。” 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探究,“朕听闻,卫爱卿还打算让他明年下场应考?” 卫静之何等通透,一听这话便知皇上的深意,他连忙起身,躬身回话,姿态愈发恭敬:“回皇上,犬子也还算勤勉,这些年苦读不辍,一心盼着能为国效力。如今有司空院首亲自诊治,想必伤势不久便能痊愈,定不耽误明年下场的事情。” “爱卿莫急。”景昭帝淡淡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身子是根本,司空镜医术再高明,也需静养方能固本。若因急于应考落下病根,反倒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卫静之紧绷的侧脸,缓缓道,“只要是块好玉,即便多打磨些时日,也不会影响到什么,甚至更好。下场的事情,不妨缓一缓,先让他养好伤势,卫爱卿觉得朕说的对不对?”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有些散乱的脚步声,无庸焦灼的劝阻。 “皇后娘娘!您三思!明德殿是议事重地,皇上更是吩咐了不让其他人进,现在您要是这么闯进去,一定会惹火皇上” 苏清焰直接不管无庸说了些什么,径直跨步而入。无庸站在前面对着苏清焰,双手伸在半空,却始终不敢真的碰到她,只能一边往后退,一边苦着脸低声哀求:“娘娘,您快停步!冲撞了圣驾,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清焰依旧全然不顾,脚步也没打算停下,就这么逼着无庸一步步退进了大殿中央。 “放肆!” 景昭帝猛地沉下脸,无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金砖,苏清焰也停下脚步,望着皇上盛怒的面容,缓缓屈膝跪地。 “皇上臣妾擅闯明德殿,违逆礼法,臣妾甘愿受罚。可端静是臣妾的亲生女儿,如今她做下这种事情,臣妾怎能坐视不理?臣妾想知道,皇上打算怎么处理端静” 景昭帝脸色愈发阴沉,目光如刀扫过苏清焰:“既知有违礼法,为什么还要明知故犯?”他语气冰冷,满是失望。 “你身为中宫皇后,当以身作则,母仪天下,可你看看自己,成何体统!端静那骄纵蛮横、不顾后果的性子,不就是被你一味纵容惯出来的?” “滚出去!” 苏清焰却像是没听见一样,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往前挪了半步,仰头望着皇上,眼中满是执拗:“皇上,臣妾不能走!端静的事情尚未有定论,臣妾今日若是不问出结果,便是死也不离开这明德殿!还请皇上明示,您究竟打算如何处置端静?” “皇后!”他沉声道,“看来你平日后宫的事情太多了,占了皇后太多的时间,连子女教养这种大事都做不好!端静行事如此荒唐,你这个做母亲的,难辞其咎!” 他目光一凛,语气不容置喙:“即日起,后宫诸事交由贵妃打理。至于你…”景昭帝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回你的聚凝和宫,闭门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身为皇后的职责,什么时候再出来见朕!” 苏清焰猛地抬眸,眼眸里满是因猝不及防的震惊而微微颤动,眼底的执拗瞬间被错愕取代。 她望着神色冷硬的景昭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却依旧强撑着中宫的体面:“皇上?后宫的事情,臣妾一直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半分差池,为什么要交由贵妃打理?臣妾……臣妾能处理好,无需旁人代劳。” “朕说你忙,你便忙!”景昭帝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目光冷得像殿外的寒风,“无需多言,朕意已决!”他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无庸,语气陡然加重,“无庸!你还愣着做什么?” 无庸立刻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到苏清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皇后娘娘,您就听皇上一句劝,先回去吧。” 他偷眼觑了觑景昭帝阴沉的脸色,又飞快地低下头,继续劝道:“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您再在这僵着,只会让皇上愈发恼怒,对您和二公主都不会有好处。” 苏清焰的目光重新落回景昭帝身上,试图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到一丝动容。可那里全是冷漠,没有半分夫妻情分,更没有一丝对她的怜惜。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今日若是执意,只会落得更难堪。她缓缓屈膝,行了一礼:“臣妾……遵旨。” 丞相府司空镜拿着剪刀,动作利落却不失沉稳。顺着衣缝利落地剪开,一道剑口骤然暴露在烛火下。 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皮肉外翻着,呈暗紫色,尚未凝结的鲜血仍在缓缓渗溢,司空镜眉头瞬间蹙紧,指节分明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寸许,仔细审视着创面的处理痕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伤口,是谁先处理的?” 站在一旁的卫行风视线死死看着兄长毫无血色的脸上,闻言连忙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司空镜。 “怎么了司空院首?是府里的府医先做了处理”他说着,又忍不住转头望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卫行简,眼底满是焦灼与担忧。 司空镜缓缓摇头,指尖蘸了些许备好的烈酒,轻轻点在伤口边缘,引得昏迷中的卫行简无意识地闷哼一声。 “卫二公子,”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丞相府的府医,怕是该换人了。”他抬眼看向卫行风,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 “这伤口处理的很潦草,止血不到位,还误将污物裹进了创面,若非二公主这一剑偏了三分,避开了心脉与要害,卫驸马现在怕是已回天乏术。” 第225章狗男人打本宫钱的主意 “偏了三分……”卫行风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猛地看向司空镜,眼神里满是急切的确认:“我立刻让人开了府里的府医,还有这么说,我兄长……他是不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嗯,只是伤口过深,需得好生静养,不可动气、不可劳累,更不能沾水,否则极易引发感染,落下病根。” “多谢司空院首!多谢院首!”卫行风连忙躬身行礼,接连鞠了三个躬,姿态恭敬至极,语气里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大恩不言谢,这次的事情,卫家必定铭记于心!” 司空镜手下动作未停,余光瞥见卫行风,担忧与感激都直白地写在脸上,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骄矜与虚伪。 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叹:卫家这二公子,倒是个好的,性情纯良,但愿这份赤子之心,能一直保持下去。 长央宫,陆南叶靠在贵妃榻上,看向无庸的眼神,目光里带着几分嫌弃,眉梢微微挑着,语气懒懒散散:“怎么,明德殿那边又有什么事?” 无庸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了几下,腰弯得更低,语气满是为难与恭敬:“娘娘说笑了。奴才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 “皇上说……说皇后娘娘需闭门反省,往后后宫诸事,暂由娘娘您打理。”他说着,偷偷抬眼觑了觑陆南叶的神色,见她脸色渐沉,连忙补充道,“娘娘您贤良淑德,聪慧通透,这后宫之事,除了您,再无人能担此重任了。” “哦?”陆南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合着本宫在皇上眼里,就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 “有事的时候就找本宫,用不着的时候,便将本宫丢在一边,如今皇后犯了错,倒想起本宫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淡,带着几分不耐:“后宫那些家长里短、争风吃醋的破事,本宫可没心思管。” “皇上若是觉得谁好,给谁便是,陈贵人也好,李贵人也罢,哪怕是刚入宫的答应,本宫都无异议。唯独别把这差事推到我头上,本宫消受不起。” “娘娘您这……”无庸都开始有些冒汗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劝说。皇上的旨意已下,贵妃娘娘若是执意推辞,他回去如何复命? “娘娘,这可是皇上的旨意。您若是不肯应允,奴才回去……回去怕是没法交代。” 陆南叶瞥了他一眼,见他那副为难的模样,也懒得在说啥,只是淡淡道:“你就回去回禀皇上,说本宫近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精神不济,实在无力打理后宫繁杂之事。” “更何况,后宫的事也不着急。皇后娘娘不过是闭门反省,等皇上气消了,自然会放她出来。到时候,后宫诸事再交还于她便是,也省得本宫费力不讨好。” 无庸闻言,脸上露出迟疑之色:“这……这恐怕不妥吧?皇上那边……” “有什么不妥?”陆南叶打断他的话,凤眸一凛,语气带着几分威慑,“你只需照着本宫的话回禀便是。皇上若是怪罪,自有本宫担着” “是,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回去向皇上复命。”说罢,他又深深鞠了一躬,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心里只盼着皇上能体谅贵妃娘娘的“病情”,不要再将这烫手山芋丢回来。 陆南叶不傻,她岂会不知道,后宫这摊子事,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 如今她在长央宫过得何等惬意?无拘无束,自在逍遥。既无需为争宠费尽心机,也不必为琐事劳心伤神,这般舒心日子,她怎肯轻易打破?那些妃嫔的明争暗斗、宫人的搬弄是非,她向来懒得理会,更不屑于掺和。 无庸揣着满心忐忑,垂着脑袋一路躬身退回明德殿,将陆南叶的原话一字不落地禀明景昭帝,连她语气里的慵懒与推脱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生怕遗漏半分惹皇上动怒。 景昭帝听完,脸上竟无半分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般推辞。他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平淡。 “知道了。你再去趟长央宫,替朕回贵妃一句话,她若是不愿管,便拿钱来解决。近来国库开销浩繁,用度有些吃紧” 无庸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皇上这招实在高明,却也不敢多言,只能领旨再次匆匆赶往长央宫。 无庸将景昭帝的话复述完毕,便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偷偷用余光打量着陆南叶的神色。 “噗”的一声,陆南叶刚入口的茶水喷了出来,猛地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被这话气得不轻。在心里把景昭帝狠狠骂了千百遍:狗男人! 景昭帝分明是算准了她舍不得出钱,才故意出此下策!相较之下,打理后宫虽麻烦,却至少不花钱 思忖片刻,陆南叶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行了,你回去复命吧。后宫的事,本宫应下了。” “但本宫有话在先,本宫接手后,若有疏漏之处,皇上不得以此为由苛责于我,其次,既然皇上将此事交予本宫,便需给予本宫全权,后宫诸事,皇上不得随意干涉。这两点,皇上若是应允,本宫便尽心履职,若是不应,那这差事,本宫还是不能接。” 无庸闻言,连忙躬身应道:“奴才一定将娘娘的话原封不动回禀皇上!” 长公主府上官宸刚跨进院门,便伸了个懒腰,一声绵长的哈欠逸出唇角。今天可真是忙坏了,不过经这么一折腾,昭明清瑜能安分一阵子了,也值” 推开房门,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洒在软榻上,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身影,昭明初语散着发,垂落肩头,白色里衣,料子轻薄得近乎透明,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衬得愈发窈窕。 她拿着棋子下棋,白皙的脖颈,小脸在烛光映照下透着柔和的粉晕。 上官宸眼底的倦意瞬间消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放轻脚步绕到软榻后,俯身便将人揽入怀中。 掌心触及她微凉的肩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传来,他眉头微蹙,声音放得柔缓:“冷不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抱你去床上好不好?” 昭明初语想到了什么,脸一红,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我还不困,想再下一会儿。” “好,听你的。”上官宸低笑一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既然公主想下,那我陪你下好不好。”话音未落,他便俯身,薄唇顺着她的脸缓缓下移,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落下细密轻柔的吻。 温热的触感带着酥麻的痒意,昭明初语忍不住往旁边缩了缩,却也没有挣开他的怀抱,依旧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你要跟我下?”她转头望他,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待会某人输了,可别生气!” “别这么肯定,说不定赢的人是我!” 半个时辰后,上官宸盯着满盘狼藉的棋局,整个人都僵住了。 “公主,你也太不给我留面子了!好歹让我一步啊,这输得也太难看了!” 昭明初语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早就提醒过你,别下生气了。” “我不生气。”上官宸忽然抬眼,眼底的懊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占有欲,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含笑的眉眼,声音低沉而沙哑,“下棋我是输了,但有件事,我不会输。” 话音未落,他将昭明初语抱起,大步迈向床边,轻轻将她放在床上,随即俯身覆了上去。 第226章 温情 两个人唇齿相缠,身体的的热度也越来越高,分开之后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昭明初语脸泛着红,上官宸望着她眼底未散的水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是抬手,温柔地替她摸了摸她的脸。 也没有打算进行下一步,往后相守的日子还长,也不是现在非要,更何况现在公主的身子才刚好转,他可不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禽兽。 昭明初语目光落在上官宸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刚从情潮中抽离的微哑:“阿宸,你爹……跟苏清焰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我爹?”上官宸愣了一下,眉头瞬间蹙起,脑子里完全无法将自家那个老古董的老爹,与心思深沉的苏清焰联系到一起。 他失笑一声,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语气里满是疑惑:“他跟苏清焰能有什么故事?你是不是查到什么?” 昭明初语轻轻摇头,眼神却渐渐变得清明而深邃:“起初我也以为,苏清焰和卫家合作换婚,不过是嫌太尉府没了兵权,不足以成为大皇兄夺嫡路上的助力,而丞相府更有性价比。” “可越往下查,我越觉得不对劲。苏清焰对太尉府的仇视,绝非一朝一夕形成,也不单单是因为朝堂权斗。那种恨意,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提及上官家,她眼底都藏着不易察觉的怨毒。” “还有苏老国公,”昭明初语补充道,“他看你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按说上官家与苏家并无深仇大恨,他为什么会对上官家有这样的态度?” 上官宸听着她的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陷入了沉思。他顺着昭明初语的思路回想,一些过往被忽略的细节,此刻竟渐渐串联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些事情。当年我爹主动上交兵权,本是件避祸的好事,可皇上却突然下旨,将端静公主赐婚给我。” 上官宸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年接旨的场景,他爹听到圣旨内容的时候,比他的脸色还黑。 之后整整一天,他爹那眉头上的弧度就没有下去过。更让他费解的是,往后的好些日子,总能撞见爹独自一人站在书房窗前出神。 嘴里喃喃着“躲不掉”“终究是躲不过”,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怅然。 “公主,”上官宸换了个姿势,重新将昭明初语揽进怀里,带着暖意,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不如明日你随我回府一趟,我们亲自问问我爹?他向来不听我的” “可公主你开口,再者说,有你在身边,我爹就是想动气,也绝不会真的揍我。”说着他的眉头还挑了挑。 昭明初语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你跟父亲大人,平日里便是这样相处的?” “怎么说呢,”上官宸回忆起过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眼底却带着几分“心有余悸”,“我爹那人,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严肃得很。尤其是我小时候,顽劣得不像话,没少闯祸。” “每次被他逮着,他从不跟我多废话,直接去我院子里的竹林里,挑根顺手的竹枝就往我身上抽。” 他啧了一声,像是又感受到了当年的痛感,“你是不知道,那竹枝带着细毛,抽在身上有多疼,一道道红痕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也只有在挨打的时候,我才会会后悔,干嘛要在院子里种那么大一片竹子,这不就是给我爹递‘武器’嘛!” 昭明初语静静地听着,看着他脸上又笑又叹的模样,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温柔的水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上官宸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真实,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真好。”她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艳羡。 “自从母后离世,宫里就再没有人能这般真心实意地陪我说话了。”她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染上了一丝怅然。 “身边的人,我看着他们脸上虽然都堆着笑,却总觉得背后藏着算计,想着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父皇待我确实不错,有求必应,赏赐不断,可他终究是帝王,朝堂诸事缠身,分给我的时间少得可怜。” 昭明初语垂下眼帘“更何况,母后的死始终是我心里的一道坎,我总觉得,若不是他,母后也不会死。所以这些年,我对他始终带着几分抵触,明明身处热闹的皇宫,却时常觉得自己只是孤零零一个人,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不过幸好,后面云渊来了,只是……”她抬眼看向上官宸,“我现在,只有你了。” 上官宸敏锐察觉到怀中人情绪的变化,他握紧她的手,低头将她的指节凑到唇边,落下一个个轻柔的吻:“我这辈子都会在你身边,只要你不嫌我烦,我便一直陪着你。” 昭明初语身子一僵,随即猛地抬头,脸颊几乎贴上他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嫌你烦。”话音未落,她主动凑近,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一夜好眠,天刚蒙蒙亮,上官宸悠悠转醒,下意识伸手去揽身边的人,却扑了个空。 他睁开眼,只见昭明初语正坐在梳妆台前,长发披散在肩头,对着铜镜,神色平静,侧脸在晨光中柔和得不像话。 上官宸心头一暖,悄无声息地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他从铜镜里望着她,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温柔:“公主怎么醒得这么早?不多睡会” 他坐在她身侧,一手握着梳子,轻轻梳着她柔顺的长发,动作缓慢而轻柔,生怕扯痛了她。 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怀里的人香香软软的,让他心头满是满足。 “说真的,”上官宸一边梳着发,一边低声呢喃,“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昭明初语闻言,缓缓转过身,正对着他,清澈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他的眸子,不闪不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格外认真:“哦?可我记得,你当初似乎想把我换回丞相府?” “额……这个……”上官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望着昭明初语那双亮亮的眼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笑了几声。 “那不一样,那时候我哪知道……是吧……”他笑得有些心虚,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不敢与她对视。 心里暗自嘀咕:当初那情况,谁能想到自己会栽在这位看似清冷的长公主手里?那时候确实是错了,第一反应换回来不也正常。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生怕眼前人下一秒就翻脸,到时候又不知道该怎么哄了。 第227章 醋翻了 “不提了不提了!我们说点别的” 话音未落,昭明初语突然抬手,指尖精准捏住上官宸的耳朵,让他瞬间“嘶”了一声。 她眼底的戏谑褪去,染上几分鲜活的灵动,眉梢眼角都带着娇俏的怒意,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清冷矜贵的长公主模样? 若是让宫里那些见惯了她清冷模样的宫人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让你当初想把我换回去!”她微微抬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几分气鼓鼓的软糯,手上却又轻轻加了点力道,“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换婚那回事?” “疼疼疼!”上官宸连忙举手求饶,却又舍不得推开她,“这揪耳朵的招式,你都是跟谁学的?” 他一边求饶,一边急着辩解“我当时是真的没想到会喜欢上公主” 昭明初语的手突然一松,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的灵动也被一层淡淡的寒意取代。她直起身,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上官宸“所以,当时你是真的想娶端静?” “不是!绝对不是!”上官宸心头一紧,连忙摆手,见她神色冷淡,知道这是真的吃醋了,心里又甜又急。 “我那时候是觉得,娶谁都一样!就是为了应付圣旨,哪有什么真心想娶谁的念头?”他说着,伸手就想去抱她,想将人揽进怀里好生安抚。 可昭明初语却侧身一躲,避开了他。“刚好,现在端静对你意。昨日,她拔剑伤了为行简,闹的那么大。”她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的试探,“你不如去看看她,正好也能安慰安慰她” “你别跟我闹了行不行?我的心里装着谁,你看不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捧着她的脸,眼神灼热而真挚,“你看着我的眼睛” 他微微俯身,让她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眼底的倒影,一字一句道:“这里面,从来都只有你,只有我们家的岁安,什么二公主端静什么的,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 昭明初语始终一言不发,眼底翻涌着醋意,还掺了几分娇蛮的执拗。她忽然倾身向前,猛地攥住上官宸里衣的领口,稍一用力扯得松散,露出脖颈。 不等上官宸反应,她俯身便咬了上去。不是狠戾的撕咬,齿尖轻轻咬着,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泛着淡淡的红,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 脖颈处传来一阵清晰的痛,却并不灼烈。上官宸随即收紧双臂,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力道温柔。 他垂眸望着她乌黑的发顶,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 良久,昭明初语才缓缓松口,抬起头时,眼底的凉意已没了,只剩下几分未褪的红晕,鼻尖也微微泛红,像是刚闹过脾气的小猫。她望着上官宸脖颈上那圈清晰的牙印,心里的醋意忽然就淡了。 上官宸低头,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宠溺:“这下气消了?我的公主,属狗的,还咬人?” “哼。” “还生气?”上官宸挑眉,眼底笑意更浓,他微微倾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朵,带着几分暧昧,“那要不,你再咬一口解解气?或者……换我咬你一口,我们扯平?” 说着,他作势要低头去咬她的脖颈,动作轻柔,昭明初语连忙偏头躲开,伸手推着他的胸膛,眼底却已染上了笑意。 皇子所,昭明云渊双腿被厚重的锦被裹着,却仍止不住地发颤。 钻心刺骨的剧痛从腿蔓延开来,他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床褥,青筋暴起。更是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每一次疼感,都像是在提醒他。本该与他相依为命的长姐,为了上官宸不管他。他恨上官宸,恨他夺走了长姐,恨他让自己变为废人,更恨昭明初语,恨她冷血无情。 “十三!”疼痛稍缓,昭明云渊喘着粗气“去……去长公主府,就说我病重,要见长姐!”他猛地抬眼,眼底红得吓人,带着几分偏执的疯狂,“我是她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不能这么对我!她绝不能!” 十三站在一旁,看着他痛苦扭曲的模样,脸上满是为难。他迟疑着上前,却没有立刻应声,反而缓缓蹲下身子,声音低沉而急切:“殿下!” “长公主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上次小产的事情,公主对您在其中的算计,早已心知肚明。从那个时候,您和长公主的姐弟情分便已断了。您若是再执意,怕是……怕是会亲手杀了您!” “杀了我?”昭明云渊突然笑了起来“好啊!能死在长姐手下,倒也值!只是不知道,午夜梦回之时,母后会不会缠着她,怪她身为姐姐,没能好好照顾自己的亲弟弟,怪她为了一个外人,狠心弃了自己的亲弟弟” 十三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心头一紧,还想再劝,却见昭明云渊猛地收住笑,眼神变得阴鸷:“去苏国公府!我要见舅舅!” “殿下?”十三愣住了,满脸疑惑,“苏三爷?您找苏三爷什么事?”他实在想不通,这个时候去找苏耀东做什么,苏耀东现在也只是个残废。 “不该问的别问!”昭明云渊厉声呵斥“你只需照做便是!我是你的主子,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你也想背叛我?” 十三知道,现在的昭明云渊已经彻底被恨意和绝望冲昏了头脑,多说无益。他只能低下头,躬身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十三匆匆离去的背影,昭明云渊手紧紧按住仍在隐隐作痛的腿,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第228章 陈年往事,认错人 太尉府正厅,映出三道人影,上官明远只觉得如芒在背,旁边的上官宸和昭明初语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让他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做贼了,被这两个人这么盯着。 他不自在地起身,走了两步,可谁知,他刚一动,那两道视线便如影随形般挪了过来。 “长公主还有臭小子,你们今日一大早便兴冲冲地赶来府中,既不饮茶,也不说话的,就这么盯着老夫看,到底是为了什么” 昭明初语闻言,侧头与上官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闪过一丝默契的笑意。上官宸清了清嗓子,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眼神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自家老爹:“爹,儿子没料到您年轻的时候,那么浪荡不羁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调侃:“什么人都敢勾搭,关键是还真让您勾搭上了,以至于人家到现在都对您念念不忘,甚至由爱生恨,连带着对整个上官家都带着敌意。” 这话一出,上官明远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一缩。一个人影骤然浮现,他猛地抬眼看向上官宸,眼神复杂,带着几分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在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上官明远反应过来,连忙板起脸,故作威严地呵斥道。 “爹,您就别不承认了!”上官宸丝毫不怕他,反而笑得更欢了,“我和公主都已经查到了,您当年那段情史,可真是够精彩的。啧啧啧,说您一句‘渣男’,怕是都不为过吧?” 若不是长公主在旁边坐着,上官明远早现在绝对会脱下自己的鞋子,朝着上官宸身上招呼过去。他现在是又气又笑:“我可是你亲爹!真的是太宠你了,宠的你无法无天,现在都敢爬你爹头上了?” “哪宠了,您那打我打的可不少。”上官宸身形微侧,有些嫌弃他爹说的话“爹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我也不笑您,现在这都是自己人,您就直接说吧” “您跟苏清焰到底之间发生过什么?免得日后我跟公主,被人暗算了还不知祸根在哪。” “父亲大人,阿宸说的对,我也很好奇,知道的越多对我跟啊宸也有好处” 昭明初语的声音轻柔响起,那声“父亲大人”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上官明远。上官明远抬眼望去,见她眉眼间依稀有先皇后的影子,清冷中带着几分温润,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意,方才的火气也消散了大半。 他沉默片刻,喉结滚动,终是缓缓开口:“是我对不住如今的皇后,也就是苏清焰。” “爹,你还真跟她有过一段感情纠葛?”上官宸眼中满是讶异,看向父亲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你当初是怎么看上她的?” “什么看上,我就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一切都是误会”上官明远立刻摆手否认,语气急切中带着几分懊恼,“当年是我认错了人。” “初见的时候,我离的很远,我误将先皇后认成了苏清焰,只那一瞥便记在了心上。等我后来知道那人不是苏清焰而是先皇后,一切都太晚了。” 他指尖微微发颤,似是回忆起往事,神色添了几分怅然:“苏清焰早已恨我入骨。 “她既知晓我认错人,也知道我喜欢的人是先皇后,又到后面我也清楚了先皇后与皇上的情意。知道自己没有可能,也就默默的走开了,也不愿再与苏家有任何牵扯。也是在那之后,我才遇上了你娘,踏踏实实娶了你娘,安安稳稳过起了日子。” “渣,真是渣啊爹。”上官宸听完,忍不住咋舌,看向父亲的眼神里都是嫌弃,“我说苏清焰为什么处处针对上官家,原来病根在你这儿!她遇上你这么个认错人的糊涂蛋,也真是够倒霉的。” “还有你把我娘当成备胎呢!拿我娘给你这个糊涂蛋疗伤!” “你这话说的简直混账!你把你爹我当成什么人”上官明远猛地一拍桌案,“什么叫把你娘当备胎?我对她你娘是一片真心,要不然也不可能娶你娘,怎么能因为那些糊涂事,就全盘否定我跟你娘之间的感情?” “当年遇上你娘时,我早已与苏家划清界限,对先皇后也只剩敬重与愧疚” “爹,您觉得这话能骗得过我?”上官宸挑眉,眼神里带着戏谑,一副我了解的样子“您敢拍着胸脯说,如今想起先皇后,心里半分波澜都没有?那份误认的执念,真就半点没残留?先皇后恐怕就是您心里的白月光朱砂痣” “你…”上官明远是真的想抽这个皮小子。 昭明初语听完这一些,反应虽然不是很大,不过现在她才算真正明白,苏清焰对上官家的敌意并非无缘无故的。 被错认、被辜负,心上人心中藏着别人,那个人还是自己的姐姐,换做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都难咽下这口怨气,更何况是素来要强的苏清焰。 她抬眸看向上官明远,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有一事我还是不明白,既然苏清焰当年喜欢的是父亲大人,为什么最后会爬上我父皇的床?” 上官明远闻言停下要打上官宸的动作,神色沉了沉,眉宇间染上几分复杂:“公主若想知晓缘由,该去问苏家,问那位老谋深算的苏老国公。” 昭明初语轻轻颔首:“我明白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上官宸也无意再跟他父亲掰扯。更何况现在不走等着他爹抽他呢。 他转身看向昭明初语,眼底带着几分笃定:“我们走吧。” 昭明初语点头应下,跟上他的脚步。上官宸自然地伸出手,牵住她的手,两人并肩而行,身影渐渐远去。 上官明远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相携离去的背影,满心的欣慰。他望着天空,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释然:“这样……也算是了却我一桩最大的遗憾了。” 卫行简是被刺骨的疼惊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胸腔处的伤口跟被火烧一样,痛感顺着身体窜上头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破碎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他对着昭明清瑜说的那些话,昭明清瑜眼中那杀意,以及她拿剑,刺入他胸膛。 “咳……咳咳……”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醒了?”一道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卫行简偏过头,看见卫静之端坐在床边的木椅上,面色沉峻。脸上没有半分欣喜。 不等卫行简缓过劲,卫静之猛地一拍桌案“卫行简!你是不是没脑子?长公主是什么身份?你也敢肖想?还敢痴心妄想,要两位公主?”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蠢货,不仅毁了你自己,还会连累整个卫家,若不是看在老夫的的份上,你还能好好躺在这!” “爹……我……” “别叫我爹!”卫静之厉声打断他,“明年的科举,你也不必再做指望了。皇上的意思已然明了,此生绝无可能让你入朝为官,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第229章 昭明清瑜被打 “什么?”卫行简瞳孔骤缩,伤口的疼痛仿佛都被这消息冲淡了几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卫静之冷冷一瞥,又无力地躺了回去,“爹,不行!我苦读那么多年,只为一朝金榜题名!只要让我参加科考,我必定能拔得头筹,如今不让我赴考,不就是把到手的状元之位,白白让给旁人吗?” “够了!”卫静之怒喝一声,眼底满是失望与痛心,“若不是你行事荒唐,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知收敛,是个扶不起的没用东西!” 父子俩正僵持着,门外忽然传来管家轻缓的脚步声。管家躬身走了进来,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凝重,对着卫静之低声禀报:“老爷,大皇子来了” 卫静之立马换了副表情,他对着管家扬声吩咐,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恭敬:“还愣着做什么?快将大皇子殿下请进内堂。 大堂之内,昭明宴宁正背对着门口,看着堂中高悬着一幅画,画的是荒年饥馑之景:一派萧索惨状,而画中最刺目的,莫过于正中央的那只猛虎,獠牙外露,口中竟死死咬着一只瘦弱的幼虎,鲜血顺着幼虎皮毛滴落,看得人脊背发凉。 脚步声由远及近,昭明宴宁依旧没有回头而是看着那幅画上,薄唇轻启,声音清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丞相大人,果然好品味。寻常人家多挂山水,您这大堂正中,却挂着这般‘别出心裁’的画作,真是与众不同。” “大殿下谬赞了。”他顺着昭明宴宁的目光看向那幅画,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语气诚恳却暗藏锋芒,“老臣以为,欲成大事者,必须够狠、够绝。这世间之事,向来是弱肉强食,必要之时,哪怕是至亲至爱,亦需舍得牺牲,方能换取最终的周全。” “哈哈哈哈哈”昭明宴宁忽然朗声大笑,他缓缓转过身来,剑眉星目看上去很是有威仪,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锐利的精光。 他看向卫静之,笑意渐敛,语气郑重了几分:“丞相大人倒是快人快语,通透得很。本殿今日前来,一是为端静的事情,向丞相和驸马赔罪。端静向来被母后宠坏了,一时冲动刺伤了驸马,本殿心中有愧。” “殿下言重了!”卫静之连忙摆手,姿态放得极低,脸上满是惶恐,“此事全是犬子行简不知天高地厚,言行无状,才招惹了端静公主动怒,纯属咎由自取,与公主殿下毫无干系!殿下何须如此多礼,折煞老臣了。” 昭明宴宁抬手制止了他“卫丞相于本殿、于母后而言,皆是心腹,分量与端静不相上下,此歉必须要道。” 他顿了顿,侧身示意夜枭“同时,本殿特意让人取了不少上好的药膏和滋补药材,药效甚佳,不知能否对驸马的伤势有所助益。” “老臣多谢大殿下体恤,多谢皇后娘娘挂念!这份恩情,老臣没齿难忘,日后必定肝脑涂地,全力辅佐殿下与娘娘,以报今日厚待之恩!” 昭明宴宁闻言,缓缓颔首:“我想见见端静。” “好!好!”卫静之连忙应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躬身引路,“老臣这就亲自陪着殿下去,公主殿下想必也盼着见您。” 不多时便到了昭明清瑜居住的院子,昭明宴宁目光扫过院子,最终落在两院之间那堵被推倒的墙砖石散落,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转头对卫静之温声道。 “丞相这些日子辛苦了。端静性情顽劣,让丞相受了不少气,我自会好好训斥她。” “殿下言重了!”卫静之连忙摆手“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能屈尊暂住府中,是老臣的福气。只要公主殿下舒心,些许小事算不得什么,更谈不上‘受气’二字。” 说罢,卫静之便识趣地停在院外,躬身道:“老臣就在此处等候殿下,不打扰您与公主叙话。” 昭明宴宁微微颔首,抬步踏入了房间。刚越过门槛,一道身影便扑了过来,带着哭腔扑进他怀里:“大皇兄!你可算来了!他们都欺负我!卫行简那个狗东西,竟敢辱骂我是贱人!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才伤了他的!” 昭明清瑜在他怀里哭着,全然没察觉怀中人周身骤然变冷的气息,也没看见昭明宴宁脸上早已敛去的温情,只剩下一片冰寒。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昭明清瑜被打得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偏,重重摔在地上。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去,嘴角已然裂开一道血痕。 屋内的下人,见状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齐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都给我滚出去!”昭明宴宁猛地转头,厉声呵斥。吓得下人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房间只剩下兄妹二人,昭明宴宁缓步走到昭明清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我跟母后是怎么嘱咐你的?让你安分守己待在丞相府,稳住卫静之,拉拢卫家势力,为我们日后铺路!你倒好,竟敢直接刺伤卫行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威压,让昭明清瑜浑身发抖。 “母后因为你的蠢事,被父皇禁足,连后宫的管事之权都落到了贵妃手里!”昭明宴宁半蹲下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昭明清瑜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杀意,“我早就说过,谁要是敢挡我的路,不管是谁,我都会让她彻底消失。就算你是我的亲妹妹,也不例外。 那一瞬间,昭明宴宁眼底闪过的浓重杀心,让昭明清瑜如坠冰窟。她浑身僵硬,连哭都忘了。 片刻后,昭明宴宁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温文尔雅的兄长模样。 他缓缓松开手,伸手将昭明清瑜扶了起来,指尖轻柔地拂过她嘴角的血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哄诱:“疼不疼?兄长也不想对你动手的,只是你实在太让我和母后失望了。” 他摸了摸她的脸,眼神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只要你乖乖听话,安分守己地帮我稳住卫家,日后我登上大宝,你便是这天下最尊贵公主,想要什么兄长都会给你。可若是你再敢自作主张,坏了我的大事……” 第230章 乖乖听话 昭明清瑜浑身发颤,含着泪点头,“我……我知道了,大皇兄!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昭明宴宁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冰冷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你这张脸生得白嫩,若是真打坏了,兄长可是会心疼的。”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不过经此一事,卫行简算是彻底废了。肖想两个公主,尤其是对岁安动歪心思,即便父皇念及卫家不予重罚,也足以让他断了仕途。” “卫静之那个老狐狸,如今虽是明着站在我这边,可他心思深沉,谁也保不准他日后会不会见风使舵,转投他人门下。” 他俯身凑近昭明清瑜耳边,气息温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如今在丞相府,最要紧的便是替我盯紧他。找到他的把柄,只要攥住了他的软肋,就不怕他日后敢阳奉阴违,不听我们的摆布。懂吗?” 说这话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别有深意的狠戾,那是一种运筹帷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目的的决绝,看得昭明清瑜心头一紧,连忙重重点头。 昭明宴宁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还有,别以为你那些小心思能瞒得过我。你对上官宸的那些小心思最好给我打住” “当初是你自己看不上他,觉得他比不过卫行简。”昭明宴宁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如今他开始崭露锋芒,你倒又想凑上去了?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不许再去招惹他。” 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但是又有些狂热:“上官宸倒是个极有意思的对手,对付他,我要亲自动手,要他心甘情愿地跪在我面前磕头求饶。” “等我把他折磨够了,到时候再考虑考虑,要不要把这个战利品送给你” “清瑜明白!大皇兄的意思,清瑜全都明白!” 昭明宴宁随即闭上眼,缓缓转动脖颈“咔哒”几声轻微的骨节脆响,片刻后,他睁开眼,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行了,该说的都已说了,我也不向仔跟你浪费时间。” “往后在丞相府,安分守己,牢记我今日所言,乖乖听话,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神轻轻一扫,便让昭明清瑜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连忙低下头去。 昭明宴宁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转身便朝着院外走去。 公主府,梧昭明初语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总是独自发呆的身影上。 “公主。”兰序轻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夜里流萤一直都盯着,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被梦魇惊醒,之后便会抱着枕头低声啜泣,反复念叨着‘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昭明初语低声重复着“对不起”三字,眉峰微蹙。忽然,她眼底闪过一丝明了,转头对兰序道:“苏清焰虽被禁足,但父皇并未下旨禁绝探视。” 兰序立刻明白了公主的深意,躬身应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聚凝和宫,苏清焰猛地抬手,将桌上的茶杯狠狠丢在地上,咬牙切齿地低吼:“都是贱人!贱人,一个个都想踩着本宫上位!” 发泄过后,她缓缓坐回桌前,抬手抚上腕间那只玉镯,那是先皇后生前最爱的东西。她眼中的戾气渐渐被一种阴鸷的取代:“长姐,你既然已经走了,便不能白死。妹妹会让你死得值得,死得其所。” 她缓缓转动玉镯“本宫既然能坐上这个皇后的位置,那也能斗的过陆南叶” 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清焰望过去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昭明初语进来了。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清冷凛冽。 苏清焰见状,脸上的阴鸷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婉慈和的长辈模样。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柔:“岁安来了?倒是有心,还想着来看姨母。只可惜姨母如今被禁足在此,不能好好招待你” “这里没有其他人,苏清焰你不必那么伪善。”昭明初语径直走到殿中,目光如寒的直直看向苏清焰,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那股与生俱来的冷硬气场,让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苏清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索性敛去所有伪装,侧过脸不去看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讥讽:“既然你看不惯,那本宫也省得浪费表情。” “说吧,你今天来,到底是来做什么?是想看本宫的笑话?那你可就错了,皇后这位置,本宫坐的很稳,用不了多久,便能出去。” “你当年朝我母后下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们之间的姐妹情分?”昭明初语直接开口。 “本宫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苏清焰缓缓转过身,端起桌上的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动作优雅,眼神却带着几分闪躲。 “岁安,本宫知道你自小没了母亲,心里不好受。可逝者已矣,你也不能将莫须有的罪名随便安在旁人头上。长姐当年是死于难产,御医们都能作证,与本宫毫无干系,更何况那日她生产,根本就不在场。” “不在场?”昭明初语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就真的没人知晓?” “你应该之前也没想到过父皇会把青雨藏在凤寰宫吧” 苏清焰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转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抬眼看向昭明初语,眼神微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你大可直接带着青雨去你父皇面前对质,让她亲口指证本宫。何必在这里说这些无根无据的话,想来套路本宫?岁安,你还是太年轻了。” 昭明初语凝视着苏清焰,眼底无波无澜,对对方的话压根不在意,她缓缓上前,越靠近周身的冷意却就愈发浓烈。 “从前,是我不屑跟你做什么,而你占着后位,踩着我母后上位” “我忍够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从今日起,才刚刚开始。端静刺伤卫行简,不过是我给你的第一个警告。” “端静的事,是你暗中布局?”苏清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但不过瞬息,她眉峰微动,那抹惊愕便化作了了然的冷笑,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本宫说呢,端静这丫头虽被我宠得娇纵任性,却也不会那么不知分寸,原来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端起茶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一丝警惕:“长公主倒是好手段” 昭明初语也没有否认,也无意与她多做纠缠。再耗下去也得不到更多用的信息。 第231章 你对的起母后吗 苏清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怒意,有忌惮,更有一丝被人打乱棋局的烦躁。 但此现在,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青雨,是昭明初语方才提及的青雨。她也是这几天才知道的,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凤寰宫里的人一个都不剩,却没想到皇上竟暗中将青雨藏在了凤寰宫。 昭明初语也没再跟她多废话,转身就走了。她心里清楚,再跟苏清焰耗着也问不出啥有用的。现在最关键的,是青雨那段封起来的记忆。 宫道上昭明初语与沉璧并肩而行,一阵“咯吱咯吱”的齿轮滑动声从身后传来。 昭明初语依旧往前走着,神色依旧淡漠,沉璧亦默契地缄默不语 她们都清楚身后的人是谁。 “长姐。” 清冷中带着几分怨怼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车轮碾过地板的声响缓缓逼近,“明知道是我来了,却故作不知。若是母后在天有灵,看见你这般待我,恐怕也要寒了心?” 昭明初语终于停下脚步,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昭明云渊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 看着昭明云渊那张熟悉的脸,脸色冷冷的,连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 这就是她从小一手带大的亲弟弟!她掏心掏肺疼着护着,最后却养出了一条毒蛇更是直接,害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忘了吗?母后死之前让你好好照顾我!”昭明云渊坐在轮椅上,眼底满是控诉“可你呢?自从遇上上官宸,就把母后的话抛到九霄云外!你心里只有他,哪里还有我这个弟弟?” 昭明初语眸色骤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她盯着昭明云渊那张涕泪纵横的脸:“昭明云渊,你只记得母后让我护你,却忘了她的后半句。” “母后说,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先顾好自己;若这孩子日后成了你的累赘,或是走歪了路、失了本心,替我…” 后面的话,她戛然而止,只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冷意与失望 。 昭明云渊被她看得浑身发颤,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昭明初语的衣袖:“长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惶恐与哀求:“我只是怕……我太怕了!你有了上官宸之后,对我就不一样了,若是那孩子生下来,你眼里就更不会有云渊了!我只是想让你重新看着我,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所以我才……” 昭明初语的心,早已在他动手伤害腹中孩子的那一刻,便彻底冷了、死了。她看着他这副虚伪的模样,只觉得无比恶心。她猛地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昭明初语转身就走。 昭明云渊看着她毫不回头的背影,那背影里的冷漠与绝情。他缓缓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冷笑,声音低沉而阴鸷,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长姐,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是你逼我的。” “上官!上官…” 一声洪亮又透着股风风火火的嗓门,在公主府的庭院里回荡开。 假山石上,上官宸正枕着手臂躺着,起初他本想当做没听见,可昭明玉书那大嗓门跟敲锣似的,一声比一声大,吵得人连片刻清净都不得,简直是煞了风景。 “别喊了别喊了,叫魂呢?” “原来你在这儿!”昭明玉书的脚步声“噔噔噔”逼近,他抬眼望向假山上的人影,只见上官宸半眯着眼,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灵猿般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假山石上,他俯身看着还在假寐的上官宸“你怎么回事,我都喊了你那么多遍” “你有这闲工夫在这儿喊我,不如去承天卫多忙活忙活” 昭明玉书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我天天在承天卫,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躲在公主府里晒太阳偷懒!你这日子过的可真美” 上官宸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昭明玉书脸上时,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你这脸是怎么回事?黑得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哈哈哈哈” 昭明玉书闻言,当即瞪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愤愤不平:“还不是拜你所赐!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承天卫的大小事务全甩给我和温尹。你就躲在后面指点江山,我却得天天顶着大太阳风吹日晒的,能不黑吗?” 他越说越气,眉头拧成一团:“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去承天卫?温尹都快被你压榨的喘不过气了!再不给他解解压得疯” “我能说……我不想去吗?”见昭明玉书又要发作,他连忙抬手制止,“承天卫交给你和温尹,我放心。配合得相得益彰,比我亲自坐镇还要稳妥。” “我这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大皇子接下来会卯足了劲反击。你留在承天卫,刚好不用上朝,也不必与大皇子正面交锋,正好能躲开他的算计,这难道不是好事?” 第232章 上官宸开始忽悠 “你确定是真心为我好?”昭明玉书斜睨着他,眉头挑得老高,满脸写着“我才不信”,“这话换旁别人说,我或许还能信三分,可从你上官宸嘴里吐出来,我是半个字都不敢当真,你分明就是懒,懒得去承天卫!” “我不管你有什么事,承天卫我替你扛了这么久,你怎么说也得亲自去露个面?总不能一直当甩手掌柜!” 上官宸摸了摸鼻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骗你?”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蛊惑。 “你不是打小就盼着建功立业,当个驰骋沙场、受人敬仰的大将军吗?现在多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承天卫在整个长晟的地位都不用我跟你说了吧,正是立功的好去处” “你在那好好干,还不用去你外祖那,凭着自己的本事就能闯出一番名头,到时候功劳全是你的,皇上和何宗正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那是以前!”昭明玉书立刻摆手“什么大将军、大功劳,我都不想要!”他说着,解开了手臂上的衣扣,露出一截晒得黝黑发亮的胳膊,然后又指着自己的脸” “你是没体验过,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比上朝还早半个时辰!天天在演武场顶着大太阳训兵,风吹日晒的,你看看我这胳膊,再看看我这脸,黑得跟炭似的,再这么晒下去,我母妃见了我,怕是都认不出她儿子了!” “你这人怎么还半途而废?”上官宸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将,“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说,一定要做出点样子给何宗正看看,这才坚持了多久,就打退堂鼓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再说了,你本来脑子就不好,现在这这黑黢黢的样子,哪家好姑娘能看得上你? “你就再坚持一阵子,好好在承天卫站稳脚跟,到时候前途无量,你现在就不干了,你还想不想要媳妇” 昭明玉书烦躁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颓然:“我想要有用?”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满朝文武谁看得上我?我不过是个闲散皇子。再怎么折腾也没人待见,倒不如像从前那样摆烂,跟着你混多好,不用费脑子,不用担风险,乐得自在。” “额……我跟你可不一样。”忽然想起什么,失笑摇头,“贵妃娘娘说的那句话还是挺对的,你怎么专门好的不学,非得学一些我不好的地方。” “玉书,我可不是跟你说笑。如今这上京城暗流涌动的,你以为摆烂就能没事?昭明宴宁野心勃勃,手段狠辣,凡是挡他路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你若是一直这么浑浑噩噩,命怕是随时都可能没了。” “行了行了!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劲,“我就是随口抱怨两句,还能真就这么认怂了?眼下的局势我清楚得很,等彻底扳倒昭明宴宁,扫清了这些烂摊子,我再好好躺平享清福也不迟!” “扳倒昭明宴宁?”上官宸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的清醒,“玉书,你真觉得这事有那么容易?”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你有没有想过,昭明宴宁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真仅凭他自己的手段?” “说到底,还是有皇上在背后纵容。如今皇室三位继承人,一个废了,一个中看不中用,你选谁?” “诶,不对!”昭明玉书立刻炸了毛,脸上满是不服气,“谁中看不中用了?”他梗着脖子,语气愤愤不平,“我怎么就中看不中用了?承天卫的事我做的多好,你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上官宸毫不掩饰地白了昭明玉书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都要溢出来了。他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就现在这局势,你还天真地以为,皇上会允许我们真的扳倒昭明宴宁?” “而你,”上官宸转头看向昭明玉书,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又几分残酷,“就是皇上特意留给昭明宴宁的磨刀石。磨得好了,昭明宴宁能成为一把更锋利的刀,磨得不好,若是能侥幸反杀,那便说明你并非真的草包” 昭明玉书听得浑身一僵,黝黑的脸上满是错愕,:“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被昭明宴宁那家伙慢慢磨死吧?我几斤几两还是心里有数的,更何况我不想要那个位置,现在总不能凭空变出来一个有分量的皇室继承人,跟昭明宴宁分庭抗礼吧?” “就算我母妃现在真能立刻生下一个皇子,又能怎么样?那些大臣们眼里只看权势与前程,他们会选择已经成年的昭明宴宁,还是一个只会喝奶、毫无根基的婴儿?” “到时候,别说制衡昭明宴宁了,怕是连我母妃和刚出生的弟弟,都要被他视作眼中钉。”昭明玉书越说越心凉,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这根本就是死局!” 昭明初语刚下马车,国公府门前值守的下人便慌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生疏的恭敬:“奴才参见长公主殿下,还请殿下在此稍候片刻,奴才这就进去向国公爷禀报。” “放肆!”不等昭明初语开口,身后的沉璧已上前一步,语气凌厉如刀,“不过是个守门的奴才,也敢让长公主殿下在门外等候?新上任的苏国公好大的架子,都给我滚开!” 那下人被沉璧的气势震慑,脸色瞬间惨白。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可其他人要么低头,要么避之不及。 谁都清楚,眼前的人可是皇上最疼的长公主,真惹恼了她,便是国公爷也护不住他们。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是奴才糊涂!是奴才说错了话!该打该打!”额头撞在地上,没几下便红了一片。 昭明初语眼底掠过一丝漠然,对地上的人不屑一顾,径直抬步向府内走去,沉璧与兰序紧随其后。府内的样子跟她上次来变化了很多,换上了各种的名贵花木,透着一股浮华。 苏耀阳自承袭国公之位后,便看不上父亲留下的旧书房,觉得陈设古板、格局狭小,配不上他如今的身份,索性下令拆了重建,此刻正指挥着工匠布置。 “大爷,长公主殿下来了。”管事小心翼翼地凑到门口,压低声音禀报。 苏耀阳闻言头也没回,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来了就来了,多大点事,大惊小怪的。”他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她又不是没来过国公府,熟门熟路的,让她直接去找老太爷说话便是,何必来烦我?” 第233章 谁让你动我母后的院子 管事面露难色,躬身劝道:“大爷,您如今已是国公爷,按朝廷礼制,长公主驾临,您身为府邸主人,理当亲自出迎。” 苏耀阳这才停下动作,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初掌权势的自得,闻言皱了皱眉,似是觉得麻烦,却又不愿落人口实。 他撇了撇嘴,语气敷衍,整了整衣服,不情不愿地迈步向外走,“罢了罢了,看在她是我外甥女的份上,我便出去见见她吧。” 昭明初语循着记忆往苏老国公的院子去,却被一阵刺耳的敲打声吸引,她脚步一顿,眸色骤然沉了下来。 看着几个人在她母后生前的院子,抬着床往外走,还有她母后最喜欢的树也直接被砍了,残枝扔在墙角。 “谁让你们动这里的东西?” 清冷的声音,骤然划破院中的嘈杂。那些人浑身一僵,手里抬着的东西“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都往声音那边看去,昭明初语慢慢的踏入院子里,她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寒光,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住,吐出的话语更是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是国公爷…是大爷让奴才们搬的!”他双手死死按在地上,头埋得极低,不敢抬头看昭明初语的眼睛,“大爷说他原来的院子太小,配不上如今的国公身份,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便想拆了重建,改成他的新院…” “放肆!”沉璧上前一步,厉声呵斥,“这是先皇后娘娘的故居!里面的一草一木、一器一物,皆是先皇后的,岂容你们这般糟践?苏老国公知晓此事吗?他就任由你们如此胡闹?” 那人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哭腔:“老太爷…老太爷自从上次从宫里回来,便一心向佛,躲在佛堂里吃斋念佛,府中大小事务一概不管…他…他不知道这件事!” 昭明初语的手指死死攥紧,院里的每一株花、每一块石,都是母后亲手挑选布置的。如今故人已逝,竟连这点念想都要被人剥夺。 “岁安,你怎么在这儿?” 苏耀阳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他刚踏入院门,便看见跪在地上的管事和脸色很不好看的昭明初语,却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目光扫过院中狼藉,语气轻描淡写。 “你大舅伯现在已是国公爷了,身份不同往日。我原来的院子确实太小,陈设也简陋,哪里配得上我的身份?这院子改建成我的新院,也不算浪费。”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又补充道:“再说了,长姐若是还活着,知晓我如今有了这般前程,定然也不会介意我用她这院子的。毕竟,我们是血亲骨肉,她总不会看着我受委屈。” “身份?”昭明初语缓缓抬眼,清寒的眸子里翻涌着极致的冷意,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也配谈身份?”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庭院。 苏耀阳被打得猝不及防,难以置信地看着昭明初语:“你…你敢打我?” 昭明初语眼神凌厉如刀,一步步逼近他,声音冷得刺骨:“苏耀阳,我母后的院子,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她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这里的分毫?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如此亵渎先皇后的故居?” 苏耀阳被这一巴掌打得整个人都懵了,他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从他承袭国公之位后,府中上下谁不捧着敬着,就连朝堂上的官员也得给几分薄面,竟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被一个晚辈扇了耳光! 羞耻与怒火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攥紧拳头,几乎要克制不住动手的冲动。但对上昭明初语那双眸子,那股戾气又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岁安!”苏耀阳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刻意拔高了音量,想借着长辈的身份找回几分颜面,“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大舅伯,是你的长辈!” “你今日当众殴打长辈,这事若是传出去,你觉得像话吗?整个上京的人都会说,皇家教养出来的嫡长公主,竟是个无法无天、目无尊长的悍妇!到时候,不仅你自己颜面扫地,就连皇家的体面,也要被你丢尽了!” 昭明初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眼神里的威胁毫不掩饰,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大可以试一试,看这上京城里,谁敢嚼本宫的舌根。” 她上前一步,逼近苏耀阳,周身的寒气能够冻死人:“苏耀阳,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若是不想落得跟苏耀东一样的下场,就给我安安分分缩着,别再打这院子的主意。” “你如今的国公之位,府里的荣华富贵,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凌厉的质问,“若不是沾了我母后的余晖,你觉得苏家会有今天的荣光?” 苏耀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戳中痛处,他确实清楚,自己能承袭爵位,很大程度上是沾了先皇后的光,皇上看在已故皇后的面子上,才对苏家多有照拂。 “父皇念及母后的情分,对你们容忍再三”昭明初语的眼神愈发冰冷,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可你倒好,不思感恩,反而敢拆毁我母后的院子。你觉得,若是父皇知道了此事,你这国公之位,还能坐的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与狠戾:“更何况,本宫若是真的想杀你,根本用不着亲自动手,自会有人送你上路。”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都戳在苏耀阳的软肋上。他看着昭明初语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只觉得眼前的人好可怕,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说完昭明初语懒得再看苏耀阳一眼,转身就往佛堂去。 第234章 猜出真相 佛堂内光线昏暗,苏老国公跪在蒲团上,往日里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颓唐与疲惫。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试图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 昭明初语站在在他身后,她看着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人,看着他鬓边的白发、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刺骨的寒凉。 她沉默地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你以为日日吃斋念佛,就能抵消你们欠我母后的债吗? 苏正兴的吟诵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 “整个苏家,都是趴在我母后身上吸血的蛀虫。”昭明初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苏清焰,那个鸠占鹊巢的女人,是你亲手送到我父皇床上去的吧?为了苏家的荣华能更长久,甚至……害死了她。” “咔嚓~” 苏正兴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竟生生将串珠的丝线扯断。佛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砸在地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口。昭明初语恰好站在那盏悬挂的灯笼下方,暖黄的光线笼罩着她,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周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那眉眼间,那眼底深处的寒凉,竟跟他的霜儿如出一辙,恍惚间,他竟觉得是他的霜儿回来了。 “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他年纪本就大了,经不起太大的刺激,现在被昭明初语戳破,又面对着这张酷似女儿的脸,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险些喘不过气来。 昭明初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动摇,只有更深的心疼,心疼她的母后,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最敬爱的父亲,竟是背叛自己最深的人。 她用自己的一生滋养苏家,死后却还要被苏家利用,成为他们攀附皇权的工具,让父皇因为对她的愧疚,继续照拂这群忘恩负义的人。 “岁安……”苏正兴挣扎着想要从蒲团上站起来,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凑近些,好好看看这张酷似大女儿的脸,“焰儿的脸……虽然跟霜儿很相似,可只要一眼我便能认出她不是,她永远都变不成霜儿。” “反倒是你,岁安,你不仅容貌像你母后,就连这骨子里的清冷与坚韧,都跟她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愧疚,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郑重地叮嘱道:“岁安,记着……别对三皇子太好。” 苏正兴那句突兀的叮嘱,让昭明初语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她看向苏正兴,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 回去的路上,马车跑起来那颠簸的节奏非但没让她心绪平复一点,反倒让那疑惑愈发浓烈。她靠在车壁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句话:“别对三皇子太好。” 随之而来的,是这些年父皇对昭明云渊的种种态度,那份厌恶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生理本能的排斥。 “云渊或许不是母后的孩子。”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可话音刚落,昭明云渊那张酷似母后的脸又在脑海中闪现。 “可若是如此,他为什么生的那么像母后?” 马车刚在公主府门前停稳,昭明初语便着急的朝自己的院落走去。进入院子后,大门敞开,便见上官宸正躺在软榻上,翘着二郎腿,神色慵懒。听到脚步声,他当即坐起身,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可看清昭明初语眉宇间的急切时,笑意瞬间敛去。 “怎么了?” 他起身迎上前,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这急冲冲的样子,是不是在苏国公府受了欺负?是谁?我替你收拾他!” “不是。” 昭明初语摇摇头,语速急促,眼神里满是迫切,“啊宸,你有没有办法,让青雨现在就想起那段封存的记忆? “我想知道一些事情,这很重要” 苏正兴的叮嘱与她父皇的厌恶交织在一起,她能肯定,云渊还有她母后的死,绝对中间还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上官宸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道:“或许忘忧有办法。她擅长催眠引忆之术,只是青雨的记忆封存得太久和太死,且还带着创伤,我也不能确定她是否能成功,只能让她试一试。” 不多时,忘忧便出现在了,她远远打量了一眼被安置在偏院的青雨。 “她这情况,记忆怕是封得极死。” 忘忧收回目光,转头对二人说道,“普通的催眠引导定然行不通,那些记忆被她的潜意识深深压制,怕是要用到些狠法子,强行打破她的心防,不过现在倒是可以先用普通法子试一下” “只要能让她记起来,什么法子都可以。” 昭明初语语气坚定,“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要知道真相。” 忘忧颔首,走到偏院的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点了一根香,借着窗外的风,轻轻一吹,一缕极淡的香气便顺着缝隙飘进屋内。“这香能先安稳她的心神,让她放松警惕,卸下表层的防备,后续引忆才能事半功倍。” 忘忧见状,低声道:“公主,你想问什么?” “我母后的死是不是跟她有关”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昭明云渊是不是我母后的孩子” 昭明初语说的这两个问题让上官宸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错愕。 他从未想到那一层,昭明云渊那张脸,与先皇后苏清霜的相似度高达七八分,跟公主也有五六分像,任谁看了都会认定是亲生母子和亲生姐弟,怎么可能不是? 忘忧也深吸了一口气,眸子里掠过一丝凝重。一刻钟的时间,屋内的香气愈发浓郁,隐约能听到青雨细微的呼吸声,平稳而悠长,显然已彻底放松了心神。 第235章 催眠青雨 忘忧这才走到偏院门前,并没有马上推门而入,而是抬手解开了腰间悬挂的小囊。囊口一开,无数针尖大小的虫子从中飞出,通体莹白还有些淡淡的黄光。 上官宸与昭明初语站在窗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那些莹白小虫像是有灵性一般,径直飞向青雨,在她面前飞舞。 青雨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蒙,嘴角勾起一丝孩童般的笑意,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可那小虫总能恰到好处地躲开,既不远离,也不靠近,始终在她眼前半尺处盘旋。 这些小虫循着某种隐秘的规律,时而聚合,时而分散,青雨看得入了迷,眼神追随着小虫的轨迹,脸上的戒备与痛苦渐渐消散,仿佛沉浸在了一个无人打扰的幻境之中。 就在此时,忘忧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里。她掌心一翻,一股比之前更为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直钻入青雨的鼻腔。青雨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神愈发涣散,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深度催眠的状态。 忘忧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字一句问道:“青雨,告诉我,当年先皇后为什么会难产?是谁害了她?” 她脸上的痴迷笑意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她猛地抱住脑袋,手指死死抓着头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疯狂地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忘忧眼神一凛,指尖轻轻一点青雨的眉心,又一缕香气注入。“看着我,青雨,别怕。说出真相,你就不用再被这段记忆折磨了。” 青雨的挣扎渐渐平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回忆最恐怖的梦魇。但是下一秒她整个人又开始挣扎“是她!是昭明清瑜!是昭明清瑜害死了先皇后!” 青雨骤然爆发的嘶吼与癫狂,让忘忧眸色一沉,觉察到她情绪已然失控,再任由发展下去,不仅那段记忆引不出来,反而可能让她彻底疯魔,那段记忆会被封的更深。 她当机立断,掌心猛地一挥,带着安抚心神的微凉气息,瞬间包裹住青雨。青雨的嘶吼戛然而止,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眼神中的暴戾与恐惧褪去些许,重新陷入迷蒙状态。 忘忧缓了缓语气,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再次追问:“青雨,看着我,我问你,现在的三皇子昭明云渊,是不是先皇后当年难产生下的那个孩子?” “孩子……孩子……” 青雨嘴唇微动着,呢喃声细碎而模糊,像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那个孩子……身上有字。先皇后在那孩子的后腰的地方,刻了一个安字……她说,只求我的孩儿,能平平安安长大” 昭明初语浑身一震,指尖攥得更紧,她终于可以确定,昭明云渊不是母后的亲生儿子,那个带着安字的孩子,才是她真正的亲弟弟。 忘忧听到答案,目光即刻投向窗边。上官宸脸上迎着忘忧的视线,缓缓点了点头,示意她无需再追问。 忘忧会意,指尖一收,那些莹白小虫瞬间尽数飞回她腰间的小囊。失去了幻境的牵引,青雨的眼神彻底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便昏沉地倒了下去。 忘忧上前一步,稳稳托住她,动作轻柔地将她扶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院门关上的瞬间,忘忧脸上的平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她看向昭明初语与上官宸,语气沉声道:“青雨对第一个问题的反应特别强烈,是潜意识在本能排斥这段记忆,那段过往太过痛苦,她的心智在自我保护,所以说出的话不可信。” 她顿了顿,补充道:“过几日,我会用特别的方法为她催眠,那法子能强行回溯最深层的记忆,只是……” 眼底闪过一丝不忍:“那法子太过霸道,会将所有被压抑的痛苦、恐惧、细节,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眼前。到时候,她所承受的痛苦,会是今日的百倍不止,甚至可能损伤心智。” 昭明初语闻言,心中一紧,看向屋内,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无论如何,都麻烦你了。”昭明初语深吸一口气,语气里也没有退缩的意思“真相一日不明,母后的冤屈便一日难雪,我要找到母后真正的孩子。辛苦你了,忘忧。” “没事,公主”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笑意,“公主的事,便是我们家小少爷的事,往后若有需,尽管吩咐便是。”说罢,她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昭明初语站在原地,有些庆幸但又很复杂,原来对自己下手的,害死自己孩子的,从来不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可更多的是彻骨的寒凉与荒诞,她亲手教养了十几年的弟弟,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在这场横跨了那么多年的阴谋里,活得何其可笑。 “他到底是谁的儿子?”昭明初语喃喃自语,眉峰紧蹙。苏家上一代分明只有母后与苏清焰两位女儿,昭明云渊那张酷似母后的脸,究竟是巧合,还是他根本就是苏家的血脉? 若不是苏家血脉,又为什么能与母后生得那般相像。 一旁的上官宸也是心潮起伏,不过震惊过后,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只要昭明云渊与公主没有血脉牵连,以后对付他,便没有任何顾忌。 可疑惑也随之而来:那张酷似先皇后的脸,他可不觉得是巧合,更关键的是,当年那个孩子去哪了? 上官宸眸光沉了沉,能在皇宫大内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皇子,还能将真正的嫡子送出宫去,能做到的没几个。 皇上这些年对昭明云渊那种诡异的厌恶,与其说是父子失和,倒不如说是那孩子就是他自己换的,然后因为某种缘由选择隐忍。这么一想,此前看似无解的死局,在这一刻豁然开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可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昭明初语,见她脸色苍白,眼底翻涌着痛楚与茫然,那种轻松的感觉又瞬间消散了。 多年的情感羁绊,不是一句不是亲弟弟就能轻易斩断的,那些付出的真心、倾注的疼爱,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如今骤然崩塌,换谁都会痛彻心扉,更何况这人还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第236章 演技大赏 上官宸没有多言,只是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无声的安抚。然后牵着她,慢慢走着。 风穿过院子,却吹不散昭明初语心头的郁气。两个人慢慢走着,身影被灯拉得很长,交叠又分开。 丞相府里,自从昭明宴宁来过之后,昭明清瑜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安分了不少。还破天荒地亲自送药,学着扮演起贤妻的模样去照顾卫行简。 可在卫行简眼中只觉得无比讽刺,甚至令人作呕。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本该青云直上的仕途,却被眼前这个女人亲手断送了。 昭明清瑜正端着一碗药,亲自舀了一勺,递到卫行简唇边。眉眼间刻意带着几分温婉,可眼底深处却藏着算计和不耐。 “张嘴。”昭明清瑜的声音放得柔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卫行简偏过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昭明清瑜耐着性子,又将勺子往前递了递:“不喝药身体怎么会好呢” 话音未落,卫行简突然猛地偏过头,下巴一扬,药便洒了出来,溅在昭明清瑜的手背上,她的手一下子就红了。 她强压着怒火,从袖子里面抽出一块锦帕,一点点擦拭着手背上的药,动作缓慢而用力,仿佛在擦什么肮脏的东西。 卫行简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怎么?公主这就忍不了了,是觉得这药很脏,还是觉得我很脏?” 昭明清瑜擦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眸色阴郁。这些日子,她忍他,全是看在昭明宴宁的份上。 可卫行简简直就是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 “既然你不想喝,那就别喝了。”昭明清瑜索性将那药摔了出去。 “不仅今日别喝,往后也都不必喝了!卫行简,你以为我真的愿意伺候你?若不是看在你还有几分利用价值的份上,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躺在这里?” 卫行简被她这番话刺激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撑起身子,眼神赤红地瞪着昭明清瑜,手指颤抖地指向她:“你……你这个毒妇!蛇蝎心肠的毒妇!我卫行简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一个女人!” 昭明清瑜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她缓缓走到卫行简面前,俯身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 “毒妇?”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卫行简的脸颊,指尖带着冰冷的触感,让他一阵恶寒。 “当初是谁,恨不得日日黏在我身边?是谁,在我耳边甜言蜜语,又是谁,在新婚之夜,对我急不可耐,用尽浑身解数讨我欢心?” 她的话一针针扎在卫行简的心上,让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卫行简,”昭明清瑜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霜,“你现在恨我骂我,可别忘了,当初是你心甘情愿拜倒在我石榴裙下。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你咎由自取罢了。” “装什么深情?”昭明清瑜冷笑一声,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也只是个见异思迁的货色!” “我告诉你卫行简,别真把自己当回事,你以为你现在对丞相府还有用?一个断了科举仕途、不能给卫家撑门楣的废物儿子,在你爹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是!我就是你说的那么不堪!可你又好到哪里去? “不还是处处被岁安压一头,你不是喜欢上官宸吗?你觉得他会要你这种被我上过那么多次的女人?更没必要在我面前演戏,演的可真烂” “演戏?”昭明清瑜,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刚要脱口而出的刻薄话,在他听到一些动静之后,立马咽了回去。 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委屈与幽怨,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哽咽:“卫哥哥,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换做任何一个女人,看见自己的夫君抱着别的女子诉衷肠,能不生气吗?更何况,我还是个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屈辱?” 她眼眶微红,指尖轻轻抚上自己被汤汁烫红的手背,那抹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卫行简看着她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寒。前一刻还言辞刻薄、面目狰狞,下一秒就泫然欲泣、柔情脉脉,他猜不透这女人又在打什么算盘,但是却语气依旧生硬:“收起你这套假惺惺的把戏!我看着恶心,无比恶心!给我滚出去!” “混账东西!” 一声怒喝骤然从门口传来,卫静之面色铁青地立在门口,他的目光先落在昭明清瑜泛红的手背与泫然欲泣的模样上,再看向床榻上的儿子,气得胡须都抖了起来,这蠢货!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科举这条路已经断了,卫家如今能攀附的最大靠山,便是大皇子,而二公主可是大皇子的亲妹妹。 这些日子,昭明清瑜对卫行简的照料他都看在眼里,可自己这儿子,不知好歹。 昭明清瑜见状,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快步走到卫静之面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与委屈:“公公,这事不怪卫哥哥,都是我的错。”她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 “是我今日一时冲动,才引得他动了气。若是我足够好,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这番话,既给足了卫行简面子,又暗暗将自己塑造成了受委屈的贤妻形象,演技浑然天成,连卫静之都忍不住动容,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满意。 “爹!你不能信她的话!”卫行简急得挣扎着想要起身,声音嘶哑,“她就是在装!从头到尾的都在算计,如今又来演戏给你看,你千万不能被她蒙蔽了!” “住口!”卫静之厉声喝止,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狠戾,“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我告诉你卫行简,从今往后,若我再看见你对公主不敬,出言不逊,休怪老夫对你不客气!” 撂下这句狠话,卫静之不再看儿子一眼,转头对昭明清瑜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许多:“公主宽宏大量,莫要与这逆子一般见识。” 昭明清瑜浅浅一笑,温婉得体:“公公言重了,卫哥哥只是一时想不开,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等到卫静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外,昭明清瑜脸上那副温婉贤淑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她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床榻,眼底闪烁着狡黠而阴鸷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鬼魅般的笑意,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戏谑与得意:“怎么样,卫哥哥?方才清瑜这场戏,演得还不错吧?” 卫行简看着她这副真面目,只觉得浑身冰冷,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第二次催眠,公青雨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而浅淡,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那是忘忧提前燃好的,不似寻常香那么浓烈。 第237章 我是害死娘娘的帮凶 清雨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毫无自主意识,眼睫偶尔微微颤动,泄露着潜意识深处的挣扎。 忘忧坐在床榻边,敛声屏气,如同午夜梦回时的呢喃,顺着青雨的耳廓缓缓渗入:“放松……再放松……你现在回到了九年前的凤寰宫,回到了先皇后刚有身孕的日子……” 她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一点点瓦解着青雨心中的防备:“凤寰宫里有什么?你看,朱红的宫墙,窗台上摆着先皇后最爱的花……” “那里有先皇后,她穿着一身皇后宫装,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还有你,还有和你一起侍奉先皇后的小宫女,你们都在…” 随着忘忧的引导,青雨原本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意,仿佛真的回到了看到了九年前。 “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忘忧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青雨的嘴唇微微翕动,细碎的话语从喉咙里溢出,声音模糊却带着真切的欢喜:“皇后娘娘……娘娘笑了……说……说腹中的孩儿很乖……” “娘娘让太医对外保密……她说,宫里人心叵测,她怕有人对孩子不利,要等肚子显怀了,再告诉皇上……” 青雨的话语还在继续,沉浸在记忆中的她,完全没有察觉,一场更深的痛苦与惊悚,正随着记忆的回溯,悄然向她袭来。 宫里送来的吃食,都要验上好几遍才会送到娘娘的面前,日常用的帕子,茶水也是再三的检查。 青雨更是绷紧了弦,日夜守在皇后身边,不敢有片刻松懈。但是苏清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发现娘娘有孕,几乎每日都会来凤寰宫,面上总是挂着温柔得体的笑意,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可青雨总觉得她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青雨便盯得更紧了,她以为这样便能护住主子。 记忆在这里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拽入冰窖。眼前的凤寰宫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偏殿。 殿内只有两个人影,她自己还有苏清焰。 彼时的她,衣衫凌乱,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与惊恐,正死死抓着苏清焰的衣袖,声音嘶哑:“是你!一定是你害死了皇后娘娘!她待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害她?她是你的亲姐姐!” 苏清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悲戚,反而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得意。她轻轻拨开青雨的手,指尖冰凉,语气轻飘飘的:“是我还是你青雨?你可真会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外面的月光照进来。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日子,你夜里总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青雨浑身一僵,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夜晚,她守在皇后寝殿外,总能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你家主子为什么会难产,血崩不止?”苏清焰转过身,一步步逼近她,笑声尖锐而刺耳,“这可真是得多亏你啊,我的好青雨。” “你胡说!”青雨踉跄着后退,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抗拒,“我没有!我日日守着娘娘,从未让任何人伤害她!你在撒谎,你在挑拨离间!” “撒谎?”苏清焰低笑出声,抬手拂过她的衣袖“你仔细闻一闻,这香气,是不是从你身上传出来的?” 青雨下意识地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与记忆中那些夜晚的香气一模一样!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不可能……我身上怎么会有这种香?” “你真以为,这些日子我日日来凤寰宫,是为了做手脚?”苏清焰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是为了让你时时待在长姐身边。”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药丸,这东西早在几个月前我就让人下在了你的吃食里面,而你就像是滋养这香的母体,只要有你在这香就不会断,长姐日日与你相处,自然就吸了不少。” “这香气平日里无害,可是孕妇闻了就会一日比一日的虚弱,生产时更会催动血气逆行,引发血崩,神仙难救。”苏清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诛心。 “青雨,你说说,日日守在长姐身边,长姐生产时,寸步不离守在产房外的人也是你。害死长姐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不……不可能!不是我!” 青雨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她抱着脑袋,疯狂地摇头,原来,她才是那个最愚蠢的帮凶!是她亲手将毒药带到了主子身边,是她日夜守护在侧,却成了害死主子的刽子手!让她痛不欲生。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个毒妇!” 青雨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布满血丝,神情狰狞而痛苦。她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撕碎眼前的幻象。 忘忧见状,立刻抬手,想要打断这次催眠,可这一次,青雨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她猛地挣脱开来,朝着虚空的方向扑去,仿佛苏清焰就在眼前,要与她同归于尽。 “拦住她!”忘忧沉声喝道。 窗外的上官宸早身形一动,一把扣住青雨的手腕。青雨挣扎得愈发剧烈,嘴里依旧嘶吼着:“是我害了娘娘……我该死!我该死!死之前我要你下去陪葬” 第238章 娃娃亲 青雨的眼睛里都是苏清焰的幻影,满脑子都是“报仇”二字。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疯了似的要扑上去掐断仇人的脖子。 上官宸扣着她的手腕,本想稳住她的身形,却没料到她力气突然暴涨,挣扎的越发猛烈。 只听“嘶啦”一声,青雨手腕猛地一翻,带着蛮力往上官宸的脖子划去,指甲尖锐,在他颈侧的地方划出几道可以分辨出是指尖的血痕。 “哦哟!”一旁的忘忧见状,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闪屈起手指,快准狠地朝着青雨的后脖颈敲了下去。 青雨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忘忧顺势接住她,将人轻轻放回床榻,转头看向上官宸颈侧的伤口,眉头一蹙:“你怎么不躲?明知道她失了理智,下手没轻重的。” 上官宸一只手拽着衣领往外拉,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颈侧的血痕,倒抽一口凉气:“嘶——你以为我不想躲?”他抬眼睨了忘忧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不是得抓着她,不然她冲出去,到时候更难收场。倒是你,早不把人弄晕,非得等我见了血才动手?” 血痕还在渗血,红得刺眼。昭明初语快步上前,伸手想要触碰,又怕弄疼他,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我看看。” 他松开拽着衣领的手,还故意勾起唇角,笑得云淡风轻:“没事没事,就这么一点小伤,过一会就愈合了。” “怎么可能没事?”昭明初语蹙着眉反驳,“那指甲划得那么深,都见血了” “真不疼。”上官宸抬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语气放得温柔,“再说了,待会公主亲自给我上药,药到痛除,这点小伤算什么?”他拉着她往外走,转头对忘忧吩咐道,“这里就劳烦你处理了,青雨醒了之后多留意着点。” 昭明初语被他牵着走,脚步却下意识地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青雨,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真相的残酷赤裸裸地摆在眼前,青雨的绝望和崩溃,让她心里沉甸甸的。她轻声问道:“忘忧,青雨醒来之后会怎么样?会不会……再像刚才这样?” 忘忧正为青雨好被子,闻言转头答道:“公主放心。我刚检查过她的脉搏,虽有些紊乱,但并无大碍。方才只是情绪太过激动,积压多年的罪孽感与痛苦一下子爆发出来,才会失了心智。”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些日子在公主府调养,她的身体底子好了不少,也没有出现最糟糕的情况。不过醒了之后,或许会有些浑浑噩噩,情绪也可能低落,还是要多加留意,别让她独处,也别再刺激她。” 昭明初语轻轻颔首,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跟着上官宸走出了院子。夜色微凉,可她心里的寒意,却久久未能散去。 回到寒曦院,昭明初语拉着上官宸往桌边坐,语气不容置喙:“你坐好,我给你擦药。” 上官宸倒也不反对,乖乖地坐下,还主动歪着头,将颈侧的伤口露得更清楚些,指尖轻轻往下扯了扯衣领,方便她上药。昭明初语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心疼,指尖沾了一点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往上面涂抹。 “真没事,一点都不疼。”上官宸见她眉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开口,“你别总皱着眉,会变老的。了,再说这伤算什么,下回要是……嘶!” 话还没说完,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原来是昭明初语听得他还敢说“下回”,气不打一处来,指尖在伤口上轻轻按了一下。“你再说?”她的声音冷冷的,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上官宸立马识趣地闭上嘴,不敢再乱说话,只乖乖地任由她上药。看着眼前人专注又心疼的模样,心里甜甜的。 上好药,昭明初语刚要收回手,就被上官宸一把拽进了怀里。他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拿起桌边的干净帕子,细细擦拭着她沾了药膏的指尖,动作温柔至极。 “以后有我在,别怕。”他低头,吻了吻她脖子的地方“我都会护着你,这辈子,还有下辈子,我们都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昭明初语靠在他怀里,心中的寒凉与不安渐渐被驱散。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你外祖……曾给过我一个东西。”上官宸眼底满是错愕:“外祖给过你东西?” 他眉头微蹙“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昭明初语没有立刻回答,周身的暖意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她轻轻推开上官宸的手臂,从他怀里起来,转身走向内室。 不久就见她拿着一个信封走过来,她将东西递到上官宸面前,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上官宸伸手接过,一股莫名的不安感顺着脊椎往上爬,而且越来越浓。他深吸一口气,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只是年深日久,已经微微泛黄。 他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脸上的错愕渐渐转为震惊,信纸虽短,却字字惊雷。他外祖可真行啊。 上官宸下意识地悄悄抬眸,看向面前的昭明初语。她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看不清神情,却莫名让人有种压迫感。 “跟我没关系!”他连忙开口解释,语气急切,甚至带着几分辩解的意味,“这都是我外祖背着我干的,我完全不知情!再说那时候我才多大?哪里懂什么婚约?” 他生怕昭明初语误会,连忙起身就要去抱她,可昭明初语却侧身一躲,避开了他的触碰,只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她要来了。” “她来干嘛?”上官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信里的灵阳公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第239章 默契的想到什么 “我都已经跟你成亲了,这门娃娃亲就是外祖一厢情愿定下的,我不承认!”他心里真的是把自家外祖骂了八百遍,哪有这么坑亲孙子的?给他留下这么个烂摊子! “她会跟着她九岁的弟弟一同来上京。算算年纪,明年到上京的时候,应该刚满十岁。” 上官宸的话陡然一顿,他猛地捕捉到昭明初语话里的关键,“九岁?岁安,你是不是在怀疑… “或许是,或许不是,没有实证,我也不敢肯定,现在知道事情真相的,除了我们,还有苏老国公。” 突然她眼底掠过一丝寒芒“至于父皇……我总觉得,他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些年苏清焰在后宫兴风作浪,他明明有无数机会整治,却始终纵容着,太刻意” 随后眼神一冷“苏清焰的后宫之权,既然已经没了,那就永远别再想拿回来。她欠母后的血债,我会让她,一点一点,加倍偿还。” 那股凛冽的寒意,让上官宸都觉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 他想开口,却见昭明初语突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脸上的冷意一下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嗔,语气却带着几分威胁:“还有你。” “你那个所谓的娃娃亲,要是解决不好,我就先解决你。” 上官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低笑出声。他一把将人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有些哭笑不得:“我那时候才三四岁,连男女之别都分不清,怎么可能知道外祖背着我订了这么一门亲?” “再说了,”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温柔而郑重,“我这辈子,只要你。 景昭帝登基以来,几乎所有的宗室兄弟都没有好下场,唯有一人例外,便是游王昭明亦。 游王,自小就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景昭帝身后,当年景昭帝争储之时,先帝猜忌心重,游王为替景昭帝顶罪,甘愿被圈禁在皇陵五年,后来景昭帝反了,游王为护景昭帝落下终身残疾,左臂废了。 后被景昭帝封为游王,他离开上京的时候,正好是先皇后怀着三皇子的前一年。也恰是那一年,苏清焰生下了一个死胎,宫中忌讳晦气,景昭帝得知消息后,面上未露半分波澜,只淡淡让人草草下葬。 上官宸眼底闪过一丝惊觉,像是突然明白了所有。他转头看向昭明初语,却见她也正望着自己,眸中同样带着恍然大悟的光芒。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竖起手指,对着对方做了个“嘘”的手势。殿内的烛火摇曳,映着彼此眼中的默契,下一秒,两人竟同时低笑出声。 “公主是不是也想到了什么?” 昭明初语靠在他怀里:“嗯,苏清焰害死了宫里那么多的孩子,也算是罪有应得” 然后她主动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身体微微前倾,微扬着头,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试探,语气却酸酸的:“你说,那位灵阳郡主,若是生的比我还漂亮几分,你会不会就打算换个人喜欢了?” 上官宸故意蹙起眉,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模样,就在她看他专注的时候,猛地俯身,趁着她毫无防备,温热的唇瓣径直覆上了她的柔软。 昭明初语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想推开他,纤细的手掌抵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拍打了几下,毫无威慑力。手腕一翻,便牢牢握住了她的双手,将其按在身侧,唇上的力道却愈发温柔。 温热的气息交织,变得绵长而深情。昭明初语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缓缓闭上眼,开始回应着他。 感受到怀里人的回应,上官宸握着她手腕的手松开,转而揽住她的腰肢,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间,缓缓起身,带着她一步步往后退,直到两个人都倒在软榻上。 他撑着手臂看着她。昭明初语躺在软榻上,脸颊泛着诱人的红晕,呼吸有些微喘,上官宸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勾了勾她小巧的鼻尖:“公主怎么这么不自信?还是说,是对我没有信心?”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这辈子,只要公主一人。” 昭明初语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停在他温热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试探,语气酸酸的:“那谁知道你是不是哄我的?现在说得好听,若是真见到了灵阳公主,指不定就变心了。” “不可能,我上官宸有那么庸俗?好色?” “你不好色?”昭明初语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目光从上到下轻轻扫过他的眉眼,带着几分别有深意的打量。 上官宸闻言,非但没有反驳,反而低笑出声。他俯身咬了咬她的耳朵“我好色,但我只对公主一人好色。” 何府,红豆看着自家小姐坐在妆台前,目光空茫地落在铜镜上“小姐,小姐?”她轻声唤了两声,见何晚月毫无反应,索性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红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小姐既然这么在意二殿下,为什么还要听老爷的”红豆鼓起勇气,将憋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这些日子,小姐整日魂不守舍,茶饭不思,眼底的郁色一天比一天重,看得她心里直发慌。 “红豆,你不明白。我与二殿下之间,不只是你我那么简单,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不由己。我们,大抵是有缘无分吧。” “小姐,话是这么说,可您这些日子整日愣神,郁郁寡欢的,再好的身子也禁不起这么熬,而且二殿下这些日子也没什么消息传来,您就不担心吗?” “没有消息,不就是最好的消息吗?” 红豆见她这样,转过身,走到门边盆栽前面,伸手拨弄着,学着话本里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念道:“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觉期……” “噗嗤” 何晚月直接被逗笑了“红豆,平日里让你多读书你不肯,这诗句哪是这么用的” 红豆见小姐终于笑了,心里也松了口气,转过身吐了吐舌头,俏皮地说道:“小姐笑了就好!奴婢不管诗句用得对不对,只要能让小姐开心,奴婢就天天念给您听!” 第240章 梦魇 承天卫的军营里,火光通明,巡夜的士兵的一队跟着一队,走路发出细碎的声响。昭明玉书独自坐在外面的草垛边,身上的衣服都沾了些草屑。 目光看着天上的圆月,眼底翻涌着些怅惘,低声呢喃:“你看见的月亮,应该和我看见的是同一个吧。”他抬手虚虚拢住一缕月光,喉结滚了滚,“我倒是还真挺羡慕你的,悬在这高空上,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人” “殿下在想心事?” 温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一身银灰铠甲,手里拎着个酒壶,不过这酒壶里装的可不是酒。 承天卫军规森严,营中可是严禁饮酒,便是皇子也不能破例。他脚步轻缓地走近,将酒壶递到昭明玉书面前,指节分明的手握着壶柄,语气带着几分妥帖的分寸:“殿下若不嫌弃,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夜露重,仔细着凉。” 昭明玉书没有推辞,抬手接过酒壶,直接喝了一口,然后将酒壶递回给他,示意温尹也喝,自己则往旁边挪了挪,给温尹留出位置:“正好渴了,多谢。” 这段时间与跟昭明玉书一起在承天卫,一起训练和挑人,温尹原本以为所有的皇子都是养尊处优、摆足架子。 却不料这位二殿下虽有时认死理,爱钻牛角尖,做起事来却半点不含糊,对待底下的士兵也谦和,没有一点皇子那种娇气的样子,倒让他渐渐生出几分敬佩。 两个人坐着开始还有些尴尬,都没有说话,沉默着看着月亮,昭明玉书忽然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直白:“温尹,我问你件事,你如实说便好。” “殿下请讲,末将知无不言。” “你当初……是怎么追到嫂子的?”昭明玉书问得有些仓促,话出口才觉得几分唐突,眼底闪过一丝局促。 温尹闻言一怔,随即失笑,竟难得露出几分难为情的模样,耳尖也悄悄泛起红,跟领兵时沉稳威严的将军形象判若两人。 “殿下说笑了,我跟内人,算不上追。”他望向远方,眼底漾着温柔的光晕,“我们是同村一块长大的,后来长大了,我参军前跟她提了一句,等我立功回来就娶她,她点了头,回来后便成了亲。” 话语简单,没有一点花里胡哨的修饰,昭明玉书望着温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暖意,心底瞬间明了,温尹跟他夫人感情一定很好。 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啥要多此一举去问。先前整天跟在上官宸身边,自己每天都被塞的满肚子狗粮,现在来了承天卫,谁知道连温尹这种不苟言笑的人,提起妻儿都跟上官宸一个模样,又硬生生被喂了一嘴。 心中忍不住轻叹:这种被喂狗粮的日子,到底要过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反过来给别人喂上一回狗粮。 “都给我滚开!滚开!” 尖锐的嘶吼声从聚凝和宫传出来,苏清焰头发散乱,露出的脖子上也满是指甲抓挠的红痕。她双目圆睁,瞳孔里布满血丝,眼底翻涌着狂躁。 她被禁足在聚凝和宫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多月,漫漫的长夜对她来说,跟个炼狱一样。 只要她闭上眼睛,就全是血,铺天盖地的猩红,还有血腥味一直从她鼻子里面涌入,弄的她只想吐。 立柱上不断有血流下来,聚成一滩滩的血水,漫过她的脚踝,更可怖的是,无数赤身裸体的婴儿,皮肤青紫,张着细小的嘴巴,密密麻麻地朝着她扑来。 冰冷的小手抓挠着她,那触感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每一次惊醒,她都浑身冷汗淋漓,瘫软在床榻上,指甲里也全是血。 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整个人冷静了不少,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挪到床边,目光无意间扫过床沿,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床沿上,赫然印着几个小小的血手印,婴儿的手掌大小。 苏清焰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全身,与此同时,太阳穴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死死捂着胸口,指尖深深掐进肉里,借着那点尖锐的痛感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另一只手紧紧按着胀痛欲裂的额头。 缓缓抬眼,目光再次落在那几个血手印上,眼底的恐惧渐渐被极致的狠戾取代,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却还是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是谁?!给本宫出来!” “没必要这般装神弄鬼!”她缓缓站起身,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阴鸷死死盯着那血手印,一字一句地嘶吼道,“他们活着的时候,本宫便能轻易把他们弄死,如今就算是化作厉鬼,又能奈我何?本宫照样能再杀他们一次,让他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苏清焰的嘶吼殿内回荡,却是没有半点回应。现在她只觉得殿内好像有无数双的眼睛,在看着她。 就在她濒临崩溃的时候,殿外传来脚步声,简声手里端着安神汤,连忙躬身行礼:“娘娘,可是身子不适?”话音未落,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沿那暗红的血手印,失声尖叫了出来:“啊~!” “怕什么?!”苏清焰猛地转头,眼底的狠厉尚未褪去,语气冰冷,瞬间压下了简声的害怕。 简声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双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奴婢……奴婢失礼了,求娘娘恕罪!” 她抬眸又瞥见苏清焰脖颈上纵横交错的抓痕,触目惊心,心头一紧,又颤声问道,“娘娘您脖子上的伤……要不要传太医来看一看?” 苏清焰抬手抚了抚脖颈,指尖触到伤口的刺痛,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对简声的问话置若罔闻,她死死盯着床沿的血手印。 第241章 皇后娘娘疯了 “把这里处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许留。还有今日之事,若是敢传出半句,本宫定扒了你的皮!” “奴婢明白!奴婢绝不敢多嘴半个字!” 第二晚,聚凝和宫很亮,所有的灯都亮着,苏清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日里那血手印的模样,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魇却再次如期而至,猩红的血河、还有婴儿,一次次将她从混沌中拽醒。 脸色苍白的跟纸一样,长时间的惊惧与折磨,让她的神智渐渐变得恍惚,眼前阵阵发黑,无数重影,在眼前晃动和重叠。 “滚……都给我滚……”她低声呢喃着,眼神涣散,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心底积压的恐惧与狂躁彻底爆发。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着双脚跌跌撞撞地冲下床,踉跄着扑到墙边,一把抽出挂在墙上的长剑。 朝着空无一人的殿内胡乱挥舞着,将殿内的桌椅、屏风劈砍得木屑纷飞,“出来!都给我出来!”她嘶吼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底布满血丝,状若疯癫,“出来出来” 殿内的嘶吼和刀剑劈砍的声响越来越大,简声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身旁的太监宫女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手脚发软。简声咬了咬牙,率先推开门闯了进去,其他人也赶紧跟着进屋。 一进门,众人都惊呆了。苏清焰手持长剑,在殿内胡乱挥舞,嘴里还不停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嘶吼,语气狠戾又癫狂:“杀你们一次不够,本宫就能再杀你们第二次!休想缠着本宫!” “娘娘!娘娘您冷静点!”简声连忙上前两步,又怕被剑伤到,只能小心翼翼地呼喊。她转头看向身后缩在门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太监:“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前把娘娘的剑夺下来!要是伤了娘娘,我们都得死” 另一边的明德殿外,无庸正站着吩咐几个小太监做事,语气沉稳有序。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有个人跑得跌跌撞撞,脚步慌乱,像是出了天大的急事。无庸心里猛地一沉,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怎么又出事了? 转眼间,那人就跑到了近前,他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见到无庸,“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无、无庸总管!不好了!皇后娘娘她……她出事了!在宫里发了狂,拿着剑乱挥,拦都拦不住!” 景昭帝的銮驾刚停在聚凝和宫外,殿内的喧嚣便传了出来,他眉头骤然拧紧,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随行的宫人太监皆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一口。 进去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苏清焰哪里还有母仪天下的皇后模样,分明是个失了神智的疯妇。 她双手紧攥着长剑,双目赤红如血,瞳孔涣散无神,嘴里反复嘶吼着颠三倒四的话,字字带着狠戾:“杀!都该杀!本宫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景昭帝站在殿门口,深邃的眼眸扫过她癫狂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沉声道:“谁来跟朕说清楚,皇后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回、回皇上,奴婢也不知。方才殿内传出声音,奴婢们进来时,娘娘就已经是这般疯癫模样了……” 景昭帝正要开口下旨,苏清焰却像是突然被刺激到,猛地转过头,眼神死死锁定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握着长剑的手骤然发力,朝着景昭帝的方向狠狠刺来! “皇上小心!”无庸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挡在景昭帝身前,双眼死死闭紧,景昭帝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抬脚精准地踢在无庸的后腿弯处。 无庸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恰好避开了刺来的剑。景昭帝顺势上前一步,手腕猛地发力,精准扣住苏清焰握剑的手腕,指节用力一拧,只听“啊”的一声痛呼,长剑落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焰,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还愣着干什么?把皇后按住!” 太监和宫女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苏清焰按在地上。她却依旧神智不清,挣扎着扭动身躯,头发散乱得遮住了大半张脸,嘴里嘶吼着,语气癫狂又嚣张。 “你们都给本宫滚!本宫是皇后!是当今皇后!”眼神阴鸷地扫过按住她的人,字字狠厉,“一个个都是废物!都是本宫登顶的垫脚石!滚开!” 景昭帝垂眸看着她疯癫的模样,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死人,那抹冰冷的漠然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转身拾起地上的长剑,递给身旁还没有回过神的无庸,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传司空镜即刻入宫,到聚凝和宫来。” 长公主府,昭明初语坐在桌前,动作优雅从容,眉眼间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她垂眸望着杯中的茶,声音清淡无波:“算算时辰,也该有结果了。” 话音刚落,十七便出现了“公主,事情已按计划办妥,只差最后一步收尾” “嗯,做的不错,至于另一边若是他念及这么多年的情分,便不会伤到他自己,若是他执迷不悟,那就是活该” “属下明白。”十七颔首应下,身形微动,便要起身退去。 可就要离开的话死后,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犹豫,抬眸看向昭明初语,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公主,十三他……能否饶他一命?十三从头到尾都没做过那些事情” “关于十三,本宫自有安排。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其余不必多问。” “是,属下遵命。” “其实十三挺好的” 上官宸突然走了进来,走到桌旁直接就接过了昭明初语手上的茶,喝了一口,带着几分玩笑:“不如将十三给我?” “皇家护卫,向来只认一主,从不伺二主。十三是个例外。”她回忆起之前,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十三没错,我不会处置他,他日事情了结,他若想离开,本宫会放他走,绝不阻拦。但若是想重新回到我身边……也绝无可能。” “从我让十三去昭明云渊身边的那日起,我便不再是他的主人了,他日后想去哪,投靠谁,皆是他的选择,我不会干涉。你若是想要他,便自己去问他的意思,不过,一切都要等眼前这些事情彻底结束之后。” 上官宸端着茶盏,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语气似有所指:“但愿……十三能等到事情结束的那一天。” 话音落,昭明初语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上官宸率先打破沉默,话题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今日皇宫,倒是格外热闹,动静可不小”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第242章 离家出走 “我的消息灵通是因为有时候不得不灵通,这周围都是豺狼虎豹的,只要漏了一丝东西,就可能会把我撕碎,公主等了那么久才出手,不也是确认到底值不值得动手” “公主,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你以后动手之前能不能跟我说声,你每次这么瞒着我,都是在你事后我才知道,这样很割裂,我总觉得我们两个就像君臣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河,离的很久却又离的很远。 上官宸说的很认真,那种被人瞒着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受,就好像被人欺骗了一样,心里咽了一口气不上不下,还偏偏吐不出来。 “这件事我跟你说了,只是没跟你说详细的” “你跟我说了?我怎么不知道?”上官宸脑子里一直在回忆,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说的不太明显”昭明初语喝了一口茶,然后说的也挺理直气壮。 “那你这说的可真是可太不明显了”上官宸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这样,公主要是觉得能跟我通的消息就跟我互通一些,这样也省的我整了老半天或者公主整了老半天,到最后明明可以快速解决的事情做了两遍准备” 昭明初语抬眸望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随即颔首,一字落地,干脆利落:“好。” 上官宸没有再多说什么,看着昭明初语那张脸宫,他也不知道还要再多说些什么。 直接转身往外面走去。却比来的时候要走的快很多,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郁气。他心中那股憋屈劲儿堵得发慌。 有些恼她做事瞒着他、不肯告诉他,不过想来他也瞒了不少,心里倒是也好受些,不过还是很憋屈。 昭明初语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眸色有些复杂,她自然看的出,他走的时候是带着气。 “公主,您既信驸马,为什么又不将事情都告诉驸马方。” 昭明初语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上那盏尚有余温的茶上,映出她清冷的眉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错。 “兰序,你伴我那么多年,也在宫里待了那么久,怎么还不明白,人心最是难测,今日的赤诚相待,未必换得来明日的不离不弃,人心是会变的。” 指尖微顿,眸色沉了沉,“我必须留几分底牌在自己手中,我不想重蹈母后的覆辙,一辈子都在为他人做嫁衣,一辈子的身不由己,到最后连死都死的不明不白” 兰序闻言,心头一震,抬眼看向自家公主,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公主这般步步为营,不过是想守住自己,守住想要守护的一切。 她屈膝躬身,语气恭敬而坚定:“奴婢明白了” 上官宸趴在栏上给池子里的鱼喂食,脑子里突然想到了那天昭明玉书跟他说的,刚好他现在也有时间。便直接站了起来,随便拉了一匹马,缰绳一勒,朝着承天卫的方向就去。 也没有跟谁说过他去哪,就直接走了,流萤正提着灯笼,就看见驸马大晚上的牵着马然后直接走了,眉宇间满是疑惑。 她站在那看了好久,这大半夜的,驸马行踪匆匆,也不带上言风,也没有吩咐什么,实在反常。 与此同时,大皇子内,也是灯火通明。昭明宴宁穿着一袭锦袍,快步踏出府门,眉宇间凝着几分急切,身后的人早已备好马车,见他出来,连忙躬身引路。 “殿下,马车已备好,即刻便可入宫。” 昭明宴宁颔首,掀帘上车,沉声道:“快些走。” 然而,马车刚到宫门口,便被守门的卫尉军拦了下来。每一个卫尉都手持长枪,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但是说出的话却让大皇子府的人不满。 “大殿下,宫禁时辰已至,按例宵禁之后不得入宫,若有要事,还请殿下明日再来。” “放肆!”马车外的侍从立刻怒喝,瞪着守门的卫尉,语气凌厉,“你眼瞎不成?明知车内是大殿下,还敢阻拦!殿下有紧急的事情要见皇上,若是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说话的卫尉面色不变,依旧躬身立在原地,声音沉稳如铁:“末将不敢放肆,只是宫规如山,宵禁之后,若无皇上的令牌或是口谕,即便是皇子殿下,也不得擅入宫闱。末将职责在身,还望殿下见谅。” 马车内的昭明宴宁听得外面的争执,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放在膝盖处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松开,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缓缓掀开车帘。 脸上已经换上了温和的笑意,眉眼间不见半分怒意,反而对着自己的侍从摆了摆手,声音温润:“他们也是恪守宫规,尽忠职守,不必为难他们。” 他抬眼望了望紧闭的宫门,眸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转向侍从,语气平静地下令,“掉头吧,明天再来” 上官宸到了承天卫,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直接将手中缰绳随手丢给了门前值守的将士,那将士连忙躬身接过缰绳,刚要开口行礼,却被上官宸抬手止住,只听他淡淡吩咐:该干嘛干嘛。” 话音落,便抬步往里走,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眼前的场景跟他上回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就是之前来还能看见的松散懈怠不见,巡逻的将士五个人一组,步伐整齐划一的,倒比之前像样了很多,有那么一回事的样子了。 沿途值守的将士们见他来了,皆是神色一凛,下意识便要行礼,动作已经整齐划一,透着一种肃杀之气。 上官宸却微微摇了摇头,眸色平静,抬手示意他们不用“不用管我。” 第243章 差点被昭明玉书暗算 走到马厩旁边,目光落在低头吃草的马身上。马儿抬了抬脑袋,打了个响鼻,温顺地蹭了蹭他伸出的手掌。 上官宸顺势抬手摸了摸马头,嘴里低声呢喃着:“既然都差不多了,那要怎么检验?” 昭明玉书脚步匆匆地往前走,脸上带着几分不耐,嘴里还嘟囔着:“早知道这茶那么顺畅,就不该喝那么多了。” 身旁的温尹亦是脚步快了些。 刚路过一个营帐,便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呢喃声,断断续续的飘过来,听不清什么具体内容,但是能确定是有人在说话。 昭明玉书脚步猛地一顿,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伸手拽了拽温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雀跃:“欸?有动静!怕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毛贼闯进来了?” 这段时间在承天卫,连个可疑的人他都见不到,早就闲得发慌,如今好不容易碰到点异常,顿时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地便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总算让我逮着个机会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温尹想要下意识拉住了他,眉头紧紧蹙起,侧耳仔细听了听那模糊的呢喃声,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昭明玉书那动作快的,跟怕有人跟他抢一样,抄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朝着马厩方向去。 见那道身影背对着自己,正俯身摩挲着马鬃,嘴里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语气里满是警惕:“好家伙,倒是挺有眼光,知道承天卫近来添了不少良驹。鬼鬼祟祟,是想给马下蒙汗药,还是打算连夜偷走几匹?今日撞见我,算你倒霉!” 他猛地窜出,脚步蹬地发力,手臂高高扬起,木棍带着风,朝着上官宸的砸了过去。 就在木棍即将落在背上的瞬间,上官宸猛地侧身闪避,动作迅捷,避开了这一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木棍狠狠砸在马厩的木栏上,硬生生断成两截,一截掉落在地,滚了几圈才停下。 “昭明玉书,你这一棍子下去,是恨不得把我弄死?你不是早就憋着心思,想找机会对我下手了?出手这么狠,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握着手中剩下的半截木棍,愣在原地,看清眼前的人谁,一副扫兴的样子,把棍子丢在一边:“谁……谁知道是你!大半夜的鬼鬼祟祟,我还以为是贼” “贼?”上官宸挑眉,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往前走了两步“当初是谁三番五次催着我来承天卫,看看成效?如今我来了,反倒把我当成贼?我可是光明正大从承天卫大门进来的” “谁让你大半夜不声不响地在这” 公主府,昭明初语回到寒曦院,目光看着屋子里空无一人,眉尖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驸马呢?” 话音刚落,流萤立刻应声,探出一颗脑袋,“公主,驸马牵了匹马,出去了,也没说去哪” 她抬眼瞥见公主眸底掠过一丝沉凝,连忙补充道,“驸马或许有事,马上就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 说完,便转身走到殿内的软榻旁坐下,兰序端着一盏温好的安神汤进来,见她在那坐着,忍不住轻声劝道:“公主,时辰不早了,您这些日子,几乎都没好好歇息过,还是早些睡下吧” “不用了,你们都下去歇息吧,我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便抬手指了指,“把棋取来” 兰序见状,只得轻叹一声,躬身应了“是”,转身从柜中取出棋盒,将黑白棋子一一摆出,摆好之后,她又细细叮嘱了流萤几句才走。 指尖不停,目光专注地落在棋盘上,却时不时会下意识地抬眼望向殿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而在承天卫的上官宸,眉峰微蹙,心思全在如何检验承天卫成效上,根本不知道,昭明初语在等他。 如今长晟风调雨顺,既无内忧也没有外患,承天卫反倒暂无用武之地。现在上京就只有承天卫这么一支队伍,若想找支队伍来实战演练,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对手。 “驸马,皇宫卫尉营的将士,皆是精挑细选来的,训练严苛,战力也不弱,虽人数不及承天卫,可调动的人手也有限,但或许可以承天卫抽调部分将士,与卫尉营切磋比试,也能检验检验成效” 上官宸闻言,眸色微动:“这样也可行,只是抽调承天卫将士,需要抽签随机来选。 而卫尉营那边,必须精挑细选精锐出战,比试才有意义, 毕竟只用小部分人试探整体战力,太过牵强。 “还是驸马顾虑周全”温尹拱手应道,眼底满是认可。 昭明玉书站在一旁,眼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敲定了大半,自己插不上话,当即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几分音量,生怕被忽略:“我、我也赞同!正好看看承天卫的将士,是不是真的比卫尉营的厉害!” “明天我便找曹御史一同入宫,若皇上答应了,便可着手安排。” “好勒!那这下总该能回去歇息了吧?”昭明玉书立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上官宸朝着温尹微微颔首示意,温尹躬身应下,转身去吩咐将士们留意后续事宜。随后,上官宸便抬步朝着营帐方向走去,昭明玉书见状,也连忙跟上,只是走了两步,见上官宸竟跟着自己往同一处营帐去,顿时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问道:“哎?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回自己的营帐,什么叫我跟你?” 昭明玉书瞪大了眼睛,伸手拦住他,“你之前除了比较特殊的情况,可是从来不留在承天卫睡的,现在这营帐可是我的!我看你是不是跟岁安吵架了,才赌气来这儿躲着? “我说你怎么好好的突然来承天卫,分明是离家出走!” 语气里满是笃定,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这营帐之前本来就是我的,倒是你,占了我的地方还废话那么多,赶紧让开。” “我就不让!”昭明玉书梗着脖子,再次伸手拦在帐门前,“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你总不能一闹别扭就往外跑,这多伤感情啊!有话好好说,回去跟岁安赔个不是,多大点事儿,大丈夫能屈能伸” 上官宸看着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一个没媳妇的人,倒是懂得教育起我来了?” 一句话戳中昭明玉书的痛处,他瞬间垮了脸“你可真够狠的,专往人心窝子上扎!” 第244章 皇后真的没事? “彼此彼此,我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上官宸抬眼迎上昭明玉书的目光。 昭明玉书眉头紧蹙,平常那副呆样也褪去了一大半,他抬手虚虚抚过下巴,学着曹御史摸胡须的模样,语气还添了几分刻意的郑重:“我这话可不是随口说的,全是为了你和岁安着想。你就这样跑出来了,岁安她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是临时起意来的,眼下夜色已经深了,公主肯定早都睡了,你赶紧让开,明日一早我还要进宫面找皇上。” 昭明玉书挑眉,眼底满是不信,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你真觉得岁安已经睡了?你在忽悠我吧?” “你现在才知道我在忽悠你,未免太迟了。平常,我忽悠你的次数还少吗?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 昭明玉书神色沉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他“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不会打起来了吧?要不然你也不可能大晚上有家不回,跑到这儿来躲着” “我们没吵,更没动手” “没吵?既然没吵,你上这不回家?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不懂。” 公主府寒曦院的烛火依然点着,屋内的人影倒映在窗上,添了几分清寂。昭明初语指尖轻搭在微凉的棋盘边缘,目光怔怔落在棋路间,有些失了神。 脑子里不自觉的就浮现出先前跟上官宸对弈的光景,他总爱耷拉着脑袋,眉头拧着,指尖捏着黑子在棋盘上空悬很久,眼底满是纠结,时不时的还抬头偷看她。 想着就好像他真的坐在自己对面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伸手去摸他,手却直直穿过。 落空的瞬间,心底骤然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钝痛,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她缓缓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听到传来的敲门声,昭明初语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从软榻上起身,脚步急切地小跑到门边,“你回来了?” “公主,是奴婢。”门外传来流萤带着关心的声音。眼睛里刚刚燃起的光亮,瞬间从褪去:“再这么等下去,天都要亮了。您别等驸马了,奴婢看着,驸马今日怕是不会回来了。 昭明初语沉默片刻,声音轻得近乎飘忽:“流萤,你也下去歇息吧,这里不必守着了。” “公主……”流萤隔着门,听着自家主子低落的声音,满心皆是担忧。她暗暗想着,驸马这大晚上的到底上哪去了,招呼也不打一声。 之前去承天卫不回来的时候,也一定会让言风回来捎句话。现在这不明不白的,她就算是去找,也不知道要去哪找,公主这都等多久了,驸马能不能心疼心疼公主。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昭明宴宁,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起身一会儿又躺下去,越来越精神。 宫里的消息,是宫禁落钥前匆匆传出来的,只有一些只言片语,现在根本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他现在也进不了宫,只能等到天亮,母后到底是什么时候遭了暗算,动手的人是谁?是陆南叶还是上官宸? 陆南叶现在已经从母后手中夺走了后宫的管辖权,如今权柄在握,她这动作,难道是要赶尽杀绝,彻底将母后从后位上拉下来,取而代之?但是这么多年陆南叶都没有主动下过手,真的是她吗? 上官宸的手也不可能伸的那么长?朝堂上或许他还能操作一下但是后宫他没那么大的能耐。 皇宫,司空镜端着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喂苏清焰服下,片刻后,她原本躁动不安的神情才渐渐平复,不再胡乱挣扎,沉沉睡了过去。 他又取来帕子,轻轻搭在苏清焰腕间,指尖搭上她的脉搏,凝神细细探查。不过片刻,原本平和的神色渐渐凝重,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隐忧。 “皇上,皇后娘娘的脉象混乱,气血翻涌不止,显是连日忧思过重,心神耗损过甚,已出现了些许幻觉。万幸暂无性命之忧,只要能摒除杂念,安心静养,便能慢慢好转。” 景昭帝站在床边,龙袍衬得他面容沉肃,目光落在苏清焰的脸上上,听到司空镜的话,他缓缓转过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隐隐透着慑人的威压:“你确定,皇后当真无碍?” 司空镜心头一凛,连忙改口:“娘娘眼下虽无大碍,但若是长此以往,心神持续耗损,气血难平,怕是会伤及根本,届时便会危及性命。娘娘如今最要紧的,便是远离纷扰,静心调养,绝不能再受半点刺激。” 景昭帝缓缓颔首,沉声道:“皇后伴朕多年,操劳后宫,辛苦良多,如今却因忧思过度致病,在宫里,怕是难以安心养病。传朕旨意,即刻起,皇后迁居东华园静养,无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扰,待她身子痊愈,再回宫。” 东华园是当年先帝为了体现对洛妃的宠爱,为博美人一笑,耗巨资倾力打造,皆依水而建,里面更是种了各种稀少又贵重的花,奢靡华,曾是整个皇城最令人艳羡的所在。 但是景昭帝登基后,朝政革新,不喜先帝的那些荒唐做法,便下旨拆改东华园。一半园址被夷平重建,筑成肃穆庄严的功勋堂,堂内供奉着历代战死沙场、忠君报国的功臣牌位,香火不断,用以彰显皇恩、激励朝臣。 另一半则被圈起高墙,隔绝了昔日的繁华,成了安置先帝遗妃的居所,但凡为先帝诞下子女却无显赫家世者,或是不符殉葬规制、又无去处的妃嫔,皆被安置于此,名为颐养天年,实则与幽禁无异。 第二天天还没亮,昭明宴宁便急匆匆入宫求见。可他刚进皇宫,便从人口中得知,自己母后已经连夜被送往东华园静养,他心头骤然一沉。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东华园如今皆是先帝遗妃居所,那些娘娘们久居在那,常年孤寂无依,许多人早已神志不清,疯疯癫癫。” 第245章 妇唱夫随 “母后本就忧思成疾,心神不宁,若在那种地方养病,非但难以痊愈,怕是还会受周遭惊扰,让病情愈发严重!” 他话音未落,目光下意识地斜睨在一旁、如今已成为国公的苏耀阳,眼底带着隐晦的示意。 苏耀阳心领神会,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附和道:“皇上,大殿下所言极是,言之有理!皇后娘娘自小性情温婉,胆子本就不大。东华园那些院落里,多是些失了神智的疯妇,若冲撞了皇后娘娘,惊扰了娘娘静养,那便是天大的罪过,还望皇上三思!” 景昭帝坐在龙椅上,周身散发着帝王的威严。他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面色未改,眼底却渐渐凝起一丝冷意。 等苏耀阳话音落下,他缓缓抬眼,直直落在苏耀阳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慑人的威压:“苏国公,你这国公之位,怕是还没坐稳几日吧?刚得封赏,便敢在朕这,质疑朕的决定?” 话音稍顿,眸底的寒意更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辩驳的凌厉:“疯妇?你是说先帝的妃嫔,是疯妇?” 苏耀阳心头猛地一颤,连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臣……臣不敢!臣绝无半分轻慢先帝妃嫔之意!臣只是忧心皇后娘娘的康健,一时关心则乱,失了分寸,才口不择言说错了话,求皇上恕臣失言之罪!” “还有,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擅自拆毁先皇后的旧院?” 这话一出,苏耀阳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景昭帝死死盯着他,语气里满是讥讽与不耐:“刚坐上国公的位置没几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真当这爵位是凭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你以为,大皇子在朕在朝臣面前说几句,你就能坐上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若不是看在先皇后与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凭你们兄弟几个草包,别说国公爵位,便是寻常官职,也未必能坐得上!” 字字诛心,苏耀阳听得面无血色,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膝行两步,声音急切又慌乱地辩解道:“皇上!臣知罪!臣糊涂!臣已经让人将长姐的旧院尽数复原,一草一木都按原先的模样修整妥当,院中的盆栽都未曾改动分毫!不信皇上可以传无庸总管去查验,若有半分偏差,臣甘愿领受任何惩处!” 他语速极快,语气里满是焦灼的恳切,只盼着景昭帝能网开一面,饶过他这一次。他当时想着建自己的新院子,如今想来,蠢得无可救药。 “滚出去!” 他浑身一哆嗦,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躬身朝着景昭帝连连作揖,声音依旧带着惶恐:“是!是!臣这就滚!臣这就滚!” 昭明宴宁望着苏耀阳那踉跄逃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鄙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关键时候沉不住气,几句话便被父皇拿捏住痛处,反倒连累他连求见母后的机会都变的更难了。 压下心头的不耐,他定了定神,躬身朝着龙椅上的景昭帝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急切:“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恩准,让儿臣去东华园见见母后。儿臣只想亲眼看看母后的近况,确认她身子安稳,绝不多作停留,更不会惊扰母后静养。为人子女,若连母亲的安危都不能亲往确认,实难安心。” “司空镜说了,皇后需静心休养,不容叨扰。大皇子这般执意要去,是非要扰了皇后的清静,只为换你自己一个心安?如此说来,大皇子当真是孝心可嘉啊。” 那刻意加重的“孝心可嘉”四字,满是嘲讽,听得昭明宴宁心头一紧,连忙抬头辩解:“父皇,儿臣绝非此意!儿臣只是……” “够了!”景昭帝猛地打断他的话,语气陡然凌厉,“朕说不行,便是不行!滚!都给朕滚出去!” 昭明宴宁浑身一僵,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愤懑,可对上景昭帝冷冽如刀的目光,他终究不敢再辩驳半句,只能强压下心头的郁气,重重叩首在地,片刻后,他缓缓起身,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苏耀阳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全然没察觉到昭明宴宁阴沉的脸色,只顾着急切地追问:“大皇子,现在怎么办?皇上摆明了不让我们见皇后娘娘,如今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万一皇后在东华园有个好歹……这可如何是好?” 昭明宴宁本就满心烦躁,被他这不停地追问,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转头冷冷瞪着苏耀阳,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鄙夷。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是不是蠢!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心里没数吗?非要往父皇的痛处上撞,你才觉得舒坦?先皇后的院子也是你能碰的?你觉得自己是什么东西?” 说完话直接甩袖大步离去,只留下苏耀阳愣在原地。 苏耀阳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见有一些太监跟宫女似有若无地朝这边看来,更是觉得尴尬。 “皇上本就想找我的错处,就算我在怎么谨言慎行,他也总能挑出毛病来,我有什么办法……” 昭明宴宁带着一身郁气,迎面便撞上了并肩而来的上官宸与曹御史。他眸光微闪,脸上的阴霾竟瞬间敛去,换上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大驸马与曹御史一同入宫,想来是为承天卫来的吧?”昭明宴宁率先开口,语气听似平淡,却隐隐带着几分试探。 曹兴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却刻意避开了他的话锋,转头看向昭明宴宁,语气谦和却疏离:“大殿下今日进宫也早,想来是有要事面见皇上?” 昭明宴宁眸色沉了沉,知道曹兴不愿多谈,也不再追问,只淡淡颔首:“不过是入宫与父皇说些琐事,并无大碍。既然两位有事在身,本殿便不耽误你们时辰了。”说罢,他侧身抬手,示意两人先行。 上官宸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站在一边,清晰捕捉到他眼底深藏的不善与郁愤。视线再看向不远处的苏耀阳,黑着一张脸,神色悻悻,他心中了然,看来这两人今日在宫中怕是吃了瘪。 苏耀阳瞥见曹兴,刻意挺了挺腰板,强撑着国公的架子走上前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倨傲,主动搭话:“曹御史早。这般时辰入宫,也是来面见皇上的?” “苏国公这话问的有些多余。”曹兴尚未开口,上官宸便已率先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目光落在苏耀阳阴沉的脸上,似笑非笑,“都已经到这了,难不成苏国公以为,是来游山玩水的?” 苏耀阳脸色一沉,刚要发作,便听上官宸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里的戏谑更浓:“刚晋封国公,本该春风得意才是,怎么苏国公反倒黑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你钱一样?怕不是在宫中受了什么气,没处发泄?” 那神情,还有话语字字句句都戳在苏耀阳的痛处,他气的攥紧了拳头,却硬生生将怒火憋了回去:“老夫不与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一般见识!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便是这样说话的” “苏国公难道没听过‘妇唱夫随’四个字?” 第246章 错过 曹兴再也憋不住,一路走一路大笑,看上去添了几分少年人的轻快和肆意,哪里还有之前那个朝堂上板着脸、不苟言笑的老臣模样。 上官宸并肩走在他身边,瞥了他一眼,眸子里涌出几分无奈与嫌弃,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那眼神分明在说“我跟这个人不熟”,刻意拉开距离,周身都透着股“不想沾边” “妇唱夫随?哈哈哈……这话也就你能这么随便说出来”曹兴笑的眼角隐约都有些光亮。 他现在总算明白,二皇子为什么那么喜欢跟在这小子身边,的确很有趣。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明德殿殿前。曹兴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宇间迅速凝起严肃,周身的气场也陡然切换成朝堂上的庄重模样。 而上官宸站在殿门前,心头泛起一阵忐忑。自公主小产以后,他便再也没见过景昭帝。 两个人缓步踏入殿内,景昭帝坐在上面,自带一股帝王的威严气势。他的神色较先前对大皇子和苏国公倒是缓和了不少,眉宇间的戾气也消散了大半,但眉峰仍微微蹙着,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你们两个人今天一起来,倒是挺稀奇的。”景昭帝抬眸扫过二人,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语气平淡“直说吧,承天卫那边,是整顿出了成效,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启禀陛下,承天卫经过这段时间的严整,如今已然渐入正轨,初见成效。只是朝政之事容不得半点虚言,臣所言的成效终究是臣的一己之见,不足为凭。” “还需实际查验,才能知晓真实情况,断不可仅凭臣一面之词便下定论。那臣岂不成了那自卖自夸的王婆,既失了臣子的本分,也辜负了陛下的托付与信任,更有损朝堂纲纪。” 曹御史刚说完,上官宸便上前一步“启禀陛下,宫中卫尉皆是经千挑万选、严苛操练而成的精锐,战力不低。臣斗胆恳请,抽调承天卫部分将士,与卫尉同台较技,一来可检验承天卫整顿成效,二来也能让两队将士取长补短,共促精进。” 景昭帝闻言,原本稍缓的神色骤然沉冷下来,眸底掠过一丝不悦,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带着审视与威压,语气也添了几分寒意:“你们两个人怕是早已商议妥当,今日进宫,是来知会朕一声,让朕点头的?” 看来大皇子和苏耀阳那个草包把皇上惹得不轻,这是要把火气撒到自己和曹老头身上啊。到底准不准给个准话行不行? 要是没点主意,谁敢贸然进宫来找你?空着脑袋跑来让你拿主意,你不劈了我才怪。他心里翻来覆去地嘀咕,脸上却依旧是方才那副沉稳模样。 “准了,所需人手,你们直接跟赵雷要,比试日期定妥后,遣人来告知朕一声便可。” “臣等遵旨!”上官宸与曹兴齐声应道,随即缓缓起身,准备躬身告退。 谁知两人刚转身迈出半步,景昭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二皇子在承天卫,表现如何?” “皇上,这次整顿承天卫,二殿下至少占了大半功劳。不管是挑选人手,还是亲自带队训练,他都事事亲力亲为,半点不叫苦不叫累,颇有皇上当年的风采!” 景昭帝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眼中的沉郁散去些许,语气缓和了几分:“曹爱卿倒是会为他说好话。玉书的性子,朕心中有数。不过这次承天卫的事情,他确实办得稳妥周全,未曾辜负朕的期许。” 话音稍顿,目光微沉,掷下一句分量十足的话:“若此次承天卫与卫尉比试,承天卫能大胜而归,朕便下旨册封二皇子为靖远王,以示嘉奖!” 曹兴跟上官宸都缄默不语,都在心底暗暗替昭明玉书捏了把汗。 大皇子一直都被所有人认为,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君主,但是却至今没有得到皇上的册封,甚至连王位都没有。 二皇子如果凭一场比试便被封为靖远王,往后朝堂内外的明枪暗箭,怕是要将他射得千疮百孔。 “行了,都下去吧。”景昭帝挥了挥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二人躬身告退,刚踏出明德殿,同步地摇了摇头,眉宇间皆是带着几分隐忧。无庸站在那看的一愣一愣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两人,满脸错愕。 “两位没事吧?” “没事,没事。”曹兴跟上官宸异口同声地应着,又默契地并肩转身,朝着宫门外走去。无庸将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里,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自语:“这曹御史什么时候跟大驸马这般心有灵犀了?倒还真是稀奇。” “大驸马眼下是打算回公主府,还是去承天卫?” 上官宸抬眸看了他一眼,见曹兴神色间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心中已然明了,一定是昭明玉书跟曹老头说了什么。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曹御史什么时候也这么喜欢探听别人私事了” 曹兴捋了捋颌下的胡须,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恳切:“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世间相遇已是不易,能得两情相悦更是难能可贵,而要携手走到最后,更是寥寥无几。多数人到了最后,不过是习惯了枕边人的陪伴,全是责任罢了。大驸马聪慧,应当懂老夫所言之意。 “曹御史你挺适合当红娘的,这话我明白,不过有一个人更需要曹御史开解”上官宸很礼貌的笑了笑。 曹兴见状,也明白他是将话题引向了昭明玉书,不禁失笑摇头,摆了摆手:“大驸马不要嫌老夫啰嗦便是。” 公主府,沉璧端着热水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殿内,霎时惊得脚步一顿,自家公主竟还坐在软榻上,面前的棋盘黑白交错,指尖捻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 “公主!您就这么坐了一整晚?”沉璧快步上前,将热水搁在架子上,声音里满是焦灼“公主您这身子哪禁得住这样熬,您便是不心疼自己,也该顾着自己的身子!” 昭明初语缓缓抬眼,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往日清亮的眼眸蒙着一层薄雾,却仍固执地落在棋盘上:“我不困。” “您这哪是不困!”沉璧急得眼眶发红“眼睛都熬红了,奴婢这就去把床铺好,您听话,好不好?” 白子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昭明初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不用,这局棋还没解开。”话音顿了顿,她抬眼看向沉璧,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声音低了些,“驸马……回来了吗?” 沉璧心头一沉,偷偷抬眼打量自家公主的神色,那双往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竟藏着几分忐忑与期盼,脆弱得让人心疼。她张了张嘴,实在不忍说出那句“还没回”,迟疑了片刻。 第247章 段怀安回来了 昭明初语见她迟迟不答话,眼底的希冀便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黯淡,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棋盘上,声音平静的近乎麻木:“让下面的人备好早膳吧,等驸马回来了,再热了送上来。” 与此同时,公主府门外,上官宸站在那,目光沉沉地望着那块鎏金烫字的“公主府”牌匾。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与迟疑。 好不容易抬起脚想进去,却又猛地顿住,收了回来。猛地转身,朝着大街快步走去。 “公主,沉璧姐姐我在门口看到驸马了!他就在府外站着!” 昭明初语一听,当即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便朝着门口快步走去,眼底泛起几分亮色。谁知赶到门口时,门外压根就没有上官宸的身影。 “奇怪,奴婢刚刚明明看见驸马就在门口徘徊,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流萤皱着眉,满脸疑惑地四处张望,语气笃定,“奴婢绝不会看错的,方才那身影,分明就是驸马!” 说着,她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侍卫,“驸马呢?方才不是还在这儿吗?怎么不见了?” 那侍卫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局促,如实回话:“回流萤姑娘,驸马方才确实在门口站了许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转身就走了,脚步还挺急,小人也没来得及问。” “你怎么不拦着他!” “流萤,不必为难他。”昭明初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得带着几分沙哑,听不出喜怒。她缓缓抬手,拦住了还要争辩的流萤,目光落在侍卫身上,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 “他也只是奉命守在这里的侍卫,哪里敢拦主子。更何况,若是驸马真的想走,便是有千军万马,也拦不住他。” 说罢,她不再看门外的街道,只是缓缓转过身,朝着寒曦院走去。 上官宸缓步走到巷子里,忽然驻足转身,朝着空无一人的墙头沉声喝道:“出来吧,跟了我这么久,还打算藏到什么时候?再躲着不现身,休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墙头便传来一阵轻响,紧接着一道身影灵巧地翻跃而下,足尖点地时带起几片落叶,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跳脱。 他朝着上官宸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嬉皮笑脸:“别啊兄长!还急眼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外祖向来疼你,把你当成心头肉,舍得让你离开他?还是说,在外头野够了,你想回上京?” 段怀安几步凑到他跟前,脸上的嬉笑淡了几分,眼神却多了几分认真:“是外祖让我回来的,他说京中局势不宁,让我回来帮衬兄长一把。” “切”上官宸嗤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不屑,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我要你小子帮?你不回来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还看不起人!”段怀安突然眼睛亮了起来,满脸好奇与兴奋,全然一副孩子心性,凑到上官宸身边,语气里满是八卦。 “我还没见过公主嫂子呢!方才路上我就一直琢磨,我听外祖说,公主嫂子容貌倾城,气质卓绝,兄长你这福运可真是不浅,能娶到公主” 话音未落,上官宸反手一伸,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耳朵,段怀安疼得龇牙咧嘴,连忙伸手去掰他的手,嘴里直嚷嚷:“疼疼疼!兄长你快松手!别揪我耳朵啊!” 上官宸眸底闪过一丝笑意,手上的力道却没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训斥:“你倒是越来越飘了,胆子肥了不少,连我都敢打趣了?这么多年没收拾你,你欠收拾” 段怀安疼得直跺脚,耳朵被揪得通红,委屈巴巴地辩解,“你这揪耳朵的毛病跟谁学的啊,也太疼了!想当年,我们俩可是从有罪一起扛,有祸一起闯,我还没少替你背黑锅,替你挡麻烦,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再说了,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刚重逢就动手,也太伤兄弟感情了吧!” “你比我小好几岁,替兄长扛些事,怎么了?况且外祖向来疼你,你闯了祸,他也舍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不找你背锅找谁?” “歪理!全是歪理!”段怀安捂着发红的耳朵,龇牙咧嘴地瞪他,语气里满是不服气,“兄长你这些话,还是留着忽悠二皇子去吧!也就二皇子,才会傻愣愣地听你的忽悠,被你卖了还帮着数钱!” “段怀安!”上官宸眸色一沉,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直起身朝着少年迈近一步,抬手作势就要往他头上拍去,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你这张嘴到底跟谁学的?牙尖嘴利,真是欠收拾!” 他嘴上说着狠话,脑海里却闪过幼时的光景,那时候他可没少“收拾”这小子,不过每次下手都留着分寸,反倒自己因护着他,被外祖罚跪过不少次。 “停!停手!”段怀安见状,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如今我可不是当年那个小不点了!这些年我在外祖身边也学了些拳脚功夫,兄长你未必能打得过我!” 上官宸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身形确实挺拔了不少,可比起自己,终究还是矮了一大截。 “哦?是吗?可我看着,你现在的个子,依旧比我矮了一大截,怎么,还想跟我比拳脚?” “矮怎么了!”段怀安梗着脖子,半点不肯认输,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声来,笑得直不起腰,双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肩头不住地颤抖,“你比我老好几岁,如今早就过了长个子的年纪,可我还年轻,日后定能长到比你还高!哈哈哈哈……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嘲笑我!” “行啊,你了不起,你厉害。你既然这么厉害,你自己回太尉府找我爹去吧。我呢,回公主府了。” 第248章 驸马回来了,带了个孩子 “那可不成!”段怀安想都没想便脱口拒绝,脑袋一直摇着,眼底满是抗拒,“远叔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性子比铁板还硬,偏偏还要那么多话,逮着机会就能训人” “我这才刚回上京,你又不在太尉府,没人跟他说话,他要是知道我回来了,肯定天天把我唠叨我讲大道理” 他说着,连忙往前凑了两步,仰着小脸,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拽了拽上官宸的衣袖:“兄长,我跟你去公主府住好不好?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公主,更想亲眼看看,这位公主嫂子到底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跟传闻中的那样倾国倾城” 上官宸低头瞥了眼自己被人拽住的衣袖,又抬眼看向少年满脸雀跃的模样,眉峰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你一个十一岁的半大小子,毛都还没长齐,心思倒不小,是不是外祖这些年把你惯坏了,养出了个好色的性子?” “呸呸呸!”段怀安当即涨红了脸,猛地松开拽着衣袖的手,梗着脖子反驳,双手胡乱摆着,像是要撇清什么,“什么好色!我不过是好奇罢了!人人都传公主嫂子容貌绝世,我就是想验证一下,传闻到底是真是假,哪里就好色了!” 他说着,挺直了身板,双手背在身后,故作严肃地昂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护国安邦才是正事!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兄长可别污蔑!” 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赤诚,半点不见轻浮杂欲,他背上斜挎着一柄长剑,随着他挺的动作微微晃动,更添了几分少年英气。 上官宸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却又透着憨直的模样,又气又笑,抬手便朝着他后脑勺拍了一记,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纵容的嫌弃:“还是这么二,行了,走吧,别啰嗦了。” “欸!好嘞!”段怀安立刻眉开眼笑,揉了揉后脑勺,快步跟上上官宸的脚步,那身影蹦蹦跳跳地。 与此同时,寒曦院,沉璧端着粥,轻轻放在桌上,看着还坐在软榻上的的昭明初语,语气满是心疼地劝道:“公主,您多少用些吧。等驸马回来了,奴婢再让人重新整一桌饭菜便是。您已经熬了一整晚,连眼都没合过,用完膳好歹去歇半个时辰,身子哪禁得住这样折腾。” 昭明初语缓缓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碗粥,眼底却没有半分食欲,轻轻摇了摇头,重复着方才的话:“我还不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流萤气息微微喘着跑了进来,语速飞快:“公主!驸马回来了!” 昭明初语闻言,指尖猛地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波动,随即又快速敛去,语气平静地问道:“好” “不是!”流萤连忙摆手,深吸一口气平复气息,又补充道,“驸马回来还带着个孩子!” “孩子?”沉璧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离谱的念头,各种话本里的狗血桥段冒了出来。 什么驸马在成婚之前便有喜欢的人,还生了孩子?如今是带着孩子回来逼宫,要让公主接纳这个庶子?或是那孩子的母亲难产去了,驸马于心不忍,便将孩子带回府中抚养?她越想越心惊,看向昭明初语的眼神里满是担忧,生怕自家公主受不住。 一行人快步来到前殿,刚踏入殿门,沉璧的目光就落到了那少年身上,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愣住了,这少年比自己还要高出小半头,眉眼间虽带着稚气,却已然有了几分英气。 她连忙凑到流萤身边,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疑惑与无奈,语气带着几分吐槽:“流萤,你方才说的孩子,就是他?” 流萤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压低声音回怼道:“对啊!就是他!他只是长得高了些,我方才听驸马说话,说他才十一岁!十一岁不就是孩子吗?再说了,你看他,不还是比驸马矮了一大截?”说着,还悄悄指了指上官宸与段怀安的身高差距。 上官宸抬眸望向昭明初语,看着她眼下还凝着淡淡的乌青,这是昨晚没睡好吗? 段怀安听到流萤跟沉璧的讨论,知道她俩在议论自己的身高,少年心性瞬间被激起,暗自憋着一股劲儿。他悄悄踮了踮脚,胸膛绷得笔直,连脑袋都微微仰了起来,试图缩小几分与上官宸的身高差距。 上官宸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抬手便按住了他的后颈,轻轻往下一按,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再怎么踮,也改变不了你是小矮子。” 段怀安猝不及防的被按了下去,不满地嘟囔了两句,瞪了上官宸一眼。 昭明初语静静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看着上官宸有意的纵容和毫无顾忌的调侃,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应该不一般。她眼眸中掠过一丝疑惑,目光缓缓移向上官宸,带着几分询问之意。 上官宸刚要开口介绍,段怀安却抢先一步,猛地挣开他按在颈后的手,往前蹦了两步,径直来到昭明初语面前。 抬眼望向昭明初语,他眼底瞬间迸发出亮光,那神情,活像看见天仙一样。 可下一瞬,他回过神,又飞快地转头瞥向上官宸,眼神里添了几分嫌弃,仿佛在说“白瞎了” “我段怀安,见过公主嫂嫂。”起身时却悄悄凑到昭明初语身侧,一只手拢在嘴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外祖特意让我回来盯着兄长,公主嫂嫂你可不知道,我这兄长看着靠谱,实则最不靠谱” “段怀安!你可真能耐了!”又气又笑,当即伸手揪住他后颈的衣领,将人往后拽了“谁不靠谱了?刚见着你嫂嫂就告状,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是不是忘了小时候挨打的滋味了?” “哎哎哎!干啥呢兄长!”段怀安被揪得身子后倾“我还没跟公主嫂嫂说上几句话呢!好不容易见着真人,多说两句怎么了?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 昭明初语静静看着两人打闹的模样,上,唇角不自觉地轻轻勾起。 第249章 用早膳 “诶!公主嫂嫂笑了!”段怀安眼尖,第一时间捕捉到昭明初语唇角的弧度,伸手指着她,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兄长你快看!公主嫂嫂笑起来好好看!” “再指!”上官宸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信不信我把你这根手指头掰断?” 段怀安讪讪地笑了笑,立马收回了手指,那副怂怂的模样,惹得一旁的流萤与沉璧都忍不住低头偷笑。 昭明初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开口问道:“你们两个用过早膳了吗?” “用了!” “没有!” 膳食很快被下人端了上来,段怀安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吃食,撸起袖子就要伸手,知己被上官宸抬手一筷子敲了回去。 “嘶,疼!”段怀安捂住被打的手背,看向上官宸“兄长你不是说你用过早膳了吗?你在这干什么” “我又饿了,不行?倒是你,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吃饭用手抓?你野人啊”他顿了顿,抬眼瞥了段怀安一眼,挑眉道,“现在还管起我吃不吃饭了?翅膀硬了?” 昭明初语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两人拌嘴,眼眸里有些淡淡的暖意,沉璧给段怀安盛了一碗粥。 “谢谢沉璧姐姐!”段怀安立刻接过粥碗,笑得眉眼弯弯。 一旁的上官宸看着这一幕,看向段怀安的眼神里嫌弃更多了,刚在心里吐槽完,抬眼就看见段怀安端着粥碗狼吞虎咽的样子。 “外祖虐待你了?还是故意不给你吃饭?你这吃相,跟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生怕别人跟你抢。” 段怀安咽下嘴里的粥,含糊不清地反驳,眼底满是控诉,“外祖压根不让我吃肉,我天天跟着他吃素,活得跟个和尚似的,而且每次都只能吃个半饱,还得一大早就被他叫起来练功!” 上官宸闻言,嘴角抽了抽,“幸好,我没跟外祖去。” 他正嘀咕着,就见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端着一碗稀粥,轻轻放在他面前。昭明初语知道他用过早膳,怕他再吃会撑坏身子,特意盛的少了些。 上官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粥碗,又抬眼看向昭明初语,心头一暖,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不得不说,公主府的粥,可比承天卫那些干涩的馒头好吃多了。昭明初语见他喝了,眼底闪过些许柔和。 用完早膳,昭明初语看向兰序,声音温婉平和:“兰序,给段小公子找间安静的院子” “是,公主。”兰序躬身应下,转向段怀安时语气恭敬,“段小公子,请随我来。” 段怀安刚放下碗筷,闻言立刻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应了声“好嘞,公主嫂嫂以后叫我怀安就好了”,又朝着上官宸挥了挥手,才跟着兰序兴冲冲地往外走。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沉璧见状,悄悄扯了扯流萤的袖子,流萤还恋恋不舍地想看戏,却被沉璧拽了出去。 一下子只剩两人,沉默的气氛越来越浓,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片刻后,昭明初语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上官宸身上。 “你昨晚……去哪了?” “我去了承天卫,玉书一直觉的我没去承天卫不妥,刚好昨天晚上想起来,就去了” 说完,又再次陷入沉默,上官宸有些不自在,指尖微微蜷缩,空气中的压抑感越来越重。他张了张嘴,刚想找些话题打破僵局,吐出一个“你”字,便听见对面的昭明初语也同时开了口,也是一个“你”字。 两人同时顿住,目光在空中交汇,皆是一愣。这么默契,更添了几分尴尬。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这么的默契,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局促渐渐淡了几分,反倒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对视片刻后,两人又同时闭了嘴,殿内再次被沉默笼罩,只是这一次的沉默,少了几分压抑,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温柔。 上官宸目光落在昭明初语眼下淡淡的青黑上,语气放柔,带着些心疼:“你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 “睡的挺好的。” 殿门外忽然探进来一颗脑袋,流萤的声音脆生生地钻了进来:“公主一个晚上都没睡!就坐在软榻上下棋,一直等驸马回来!”说完,她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只留下一道残影。 门外的沉璧站在一旁,无奈又好笑地朝着流萤比了个赞。 上官宸闻言,眉头骤然拧紧,俯身靠近,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鼻尖几乎相抵,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地拂过对方的脸。 “你昨天为什么不睡?你不用等我的,我要是三四天不回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三四天不睡?” 说着,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眼底,细细摩挲着那片青黑,满心的疼惜:“你看你这眼底的乌青,本身就生得白,这么一衬,更显眼了” 昭明初语顺从地闭上眼,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底的柔软瞬间被触动,温热的呼吸拂过脸,带着熟悉的气息,让她觉得安心。 直到上官宸收回手,她才缓缓睁开眼“你昨天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我知道你生气了。而且……我习惯了身边有你,床的另一半空落落的,我睡的不踏实。” 上官宸故意沉下脸,语气严肃:“确实有些生气,不过,今天更生气。” 昭明初语闻言,瞬间紧张起来,上官宸将她的紧张尽收眼底,板着脸,装出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 “我为什么生气,公主不清楚吗?”他挑眉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昭明初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为难。这样的事情还会有下一次,既然做不到,自然也不愿说些敷衍的空话。 上官宸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见她为难的模样,也不再逗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浮现,语气也柔和下来。 “我今天更生气,是气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以后我要是没回来,不许再等我了,下次我会让言风提前回来跟你说一声,让你安心。” “我陪你去床上睡一会” 第250章 调和剂 上官宸刚牵上昭明初语的手,就听到传来的略带兴奋和急促的叫喊,“兄长!兄长!” 段怀安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往院内闯,沉璧与流萤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他跑进了院门。 院墙上的十一早纵身跃下,稳稳落在地上,伸手便将人拦在了身前,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疏离:“段小公子,公主与驸马要歇息了,有什么事还请改日再来。” 段怀安挑眉,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语气里带着些不解:“现在大白天的?兄长虽然懒,却也不至于懒到这个地步吧。” “段小公子”十一面色不变,淡淡解释道,“公主昨日为了等驸马回来,一个晚上都没睡,驸马今天早上才跟你一块回府,现在只是想陪公主歇一会。” “一个晚上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今天早上兄长那是去散步的”段怀安也没有想要再往里面走的意思,转身几步凑到沉璧与流萤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认真。 “两位姐姐,我兄长与公主嫂嫂平日相处的怎么样?这次我回上京,祖父还特意交代过,要我好好盯着兄长,不能让他欺负公主嫂嫂。” 沉璧与流萤对视一眼,皆是温和一笑,沉璧轻声回道:“驸马与公主感情挺好的,偶尔会闹些小矛盾,不过转眼便会和好,段小公子不必多虑。” 段怀安听着,思绪忽的飘回了他离开的那天,他外祖叮嘱他的场景。 “怀安,这次回上京,你切记一件事,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许让你兄长委屈了公主,更不准他欺负公主。” “往后若是有什么危险,你要第一时间护着公主,不能让她受伤。若是两人起了嫌隙争执,你便做他们中间的调和剂,多帮着撮合周旋,把矛盾化了,懂吗?” 他当时只觉得好笑,挠了挠头,凑到外祖跟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祖父,您这话听着,倒像是让我回去做那说媒拉线的媒婆一样,而不是为了帮兄长。” “而且为什么不是第一时间护着兄长,我跟兄长才是亲的” 外祖抬眼瞪他一眼,语气却缓和了几分,耐心道:“你这孩子,目光怎么那么短浅。公主和你兄长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公主若有半点差池,你兄长行事便会束手束脚,处处受制于人。” “他俩若是感情生隙,你兄长心神不宁,又怎能专心处理事情?护着公主,便是护着你兄长,而且他俩需要你当谋婆?上天注定的缘分根本不需要第三个人撮合” “都上天注定了,那还要我回去做什么” 段怀安似懂非懂地皱着眉,嘟囔道:“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祖父你好像偏着公主多些……” 段无阳见状,故意板起脸,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既然你觉的不对劲,那你别回去了,留在这陪我这个老头,我这老头一个人还是跟孤单寂寞的” “别别别!”他当时急得摆手,连忙应下,“孙儿懂了!孙儿记下便是!” 段怀安嘴里下意识地低声呢喃:“公主为先,万事以公主为重……没错,祖父是这么说的。” “段小公子,您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沉璧望着段怀安,眼底凝着几分疑惑。她站在那,只见他垂眸,嘴唇微动,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看着有些神神叨叨的。 一旁的十一则静立如松,眼眸沉沉地注视着段怀安,沉璧听不清那细碎的呢喃,可他却听的见,段怀安反复念着的“公主为先”四字,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听到院子外面没动静了,上官宸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身侧的昭明初语见他这样子,柔声问道:“你跟怀安,应该差有好几岁吧?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怀安比我小五岁,我第一次见他,还是九岁那年。他那时候才四岁,笨得很,说话磕磕绊绊,连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利索,走路更是摇摇晃晃,一点都不像四岁,个子也比同龄孩子矮了一截。” “外祖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直接把把怀安给我送来。这小子黏人黏的超级紧,没少尿我一身。 那个时候外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上京,暗地里却也回来过好几次,说起来,带着这小子唯一的好处,便是闯了祸有人替我背锅,倒也省了不少惩处。” “过了好几年,外祖突然把他接走了,这一别便是到了现在。今日再见到他,长高了不少,若不是他先喊我兄长,我都认不出来。” 段怀安毕竟刚回上京,又是头一回住公主府,看着府里的一草一木都觉得新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四处打量个不停。 走到锦鲤池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紧紧那些锦鲤,眼里满是兴奋,撸起袖子就想亲自下水去捞。 “诶诶诶!你干嘛!”言风刚从外面办事回来,一进府便听到自家少爷回来了,正兴冲冲地往里走,路过锦鲤池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半大小子撸着袖子要往池里做什么。 当即快步上前,出声喝止。他急声道:“池里的锦鲤,可是我家少爷的宝贝,你要是动了,那不得抽你,你是谁?新来的护卫?” 言风看着段怀安,上下打量着,觉得有些面生得但是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正想开口再问,就见段怀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是言风兄长? “你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段怀安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朗声道:“我是段怀安啊!小时候常跟在兄长身边,总还爱缠着你给我买糖吃,你忘了?” “段怀安?”言风瞳孔微缩,脑子里闪过一道模糊的孩童身影然后慢慢变的清晰起来,当年段家老爷亲自送来的人。 跟着段家老爷走的时候,这小子更是哭的撕心裂肺,死死拽着他和少爷的衣服不肯松手,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两人一身,哽咽着反复喊着“我一定会回来找兄长和言风” 再看眼前的少年,哪里还有当年哭鼻子的样子?言风又惊又喜,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还真的是你!这才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少爷他知道你回来了?” 段怀安咧嘴一笑,还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指尖指着池子里的锦鲤:“自然知道!我今日便是跟着兄长一同回的公主府。方才见兄长要陪公主嫂嫂歇息,我待着无聊,便出来四处逛逛。”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锦鲤身上,眼神发亮,忍不住咂咂嘴,“这些锦鲤都是兄长养的?看着膘肥体壮的。” 言风见他眼神直勾勾盯着锦鲤,心头猛地一跳“怀安!你可别打这些锦鲤的主意!这可是少爷的第二大宝贝,你要是敢把它们捞上来炖了,少爷绝对跟你没完” “第二大宝贝?那兄长的第一大宝贝是什么?” “这还用问?放眼整个公主府,能让少爷放在心尖上,当成第一大宝贝疼着护着的,除了公主殿下,还能有谁?” “看来我这调和剂,是用不上了。” 东华园深处,苏清焰缓缓睁开眼,眸底先是一片茫然,望着陌生的四周,沙哑着嗓音唤着:“简声?” “娘娘,您总算醒了!身子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奴婢这就去找人来看看” 苏清焰缓缓摇了摇头,撑着身子想坐起身,简声连忙上前扶她,垫了个软枕在她腰后。她环顾四周“这是在哪?我为什么在这?” 简声扶着她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过几分犹豫“娘娘,这里是东华园。昨日夜里您状态实在不好,皇上当即下令,命人连夜送您来此处静养,还特意吩咐了,没有他的谕旨,任何人都不得前来探视娘娘,娘娘也暂时不能离开东华园。” 第251章 东华园被攻击 苏清焰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还没来得及细问,便听简声又补充道:“宫里的人,也只有奴婢和小哲子跟着过来伺候了。皇上说,娘娘养病清净为宜,不必带太多人来,其余宫人,都留在聚凝和宫。” “什么?!”苏清焰猛地抬眼,情绪骤然激动起来,胸口微微起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可话音刚落,一股尖锐的疼痛便从太阳穴猛地传到脑子里,眼前阵阵发黑,只要一思考,脑子就更疼。 “娘娘,您别急,千万别动气,司空院首说您身子虚,忌情绪起伏过大,不然头疼会更厉害的。” 苏清焰缓了好一会儿,头疼才稍稍缓解些许,她咬着唇,哑着嗓子问道:“大皇子……大皇子那有什么消息?他知道我被送到这了吗?” “娘娘,您是昨天连夜送过来的,路上更是走的隐秘。殿下现在才知道娘娘被送到这来了,如今定然也在四处打听您的下落,心里想必也急坏了。东华园内外都有人值守,奴婢也没法派人去给殿下递信……” 苏清焰闻言,眸底的光瞬间黯淡了几分,心头又急又慌。脑袋依旧很疼,可心头的寒意却比头疼更甚。 她如果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被算计了,那她这些年白活了。突然失控,连夜被到东华园,切断了所有联系,甚至连伺候的宫人都只留了两人,这哪里是什么养病,分明是皇上布下的局。 皇上这是彻底不装了,皇上要的不是让她静养,而是彻底斩断她与大皇子之间的联系,将她困在这。 “简声,扶我起来,出去走走。” 简声虽有顾虑,却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连忙取了件披风裹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起身。 东华园的景致还是不错的,只是安静的有些吓人。 两个人还没怎么走出几步,忽然侧边的阴影里冲出来一道身影!那人身形消瘦,穿着一身沾满污渍、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旧宫装,头发散乱跟草一样,唯有一双眼睛浑浊却带着几分偏执的狂热,直奔苏清焰来。 “皇上!皇上您终于来看臣妾了!”女人疯疯癫癫地喊着,声音嘶哑破碎,不等简声反应过来,便猛地扑上前,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了苏清焰的手腕“臣妾在这等了您好久!一年又一年,您怎么才来?您不是答应过臣妾,要封臣妾做皇后的吗?您不能骗臣妾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简声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伸手去掰女人的手,急声道:“疯女人!放开娘娘!” 苏清焰被那股蛮力拽得一个踉跄,手腕传来阵阵刺痛,心头也是一惊。 她垂眸看向抓着自己的女人,目光落在那张布满污垢却依稀能看出几分昔日风华的脸上,瞳孔微微一缩。 “洛妃?”苏清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哪怕被紧紧拽着,神色依旧镇定,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与凝重,“你是先皇的洛妃?” 女人听到“洛妃”二字,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抬头瞪着苏清焰,眼神忽明忽暗,时而狂热时而茫然,嘴里反复念叨着:“洛妃……皇后……臣妾是皇后……皇上不会骗臣妾的……”说着,抓着苏清焰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腹蹭过她的衣袖,留下几道乌黑的污渍。 忽然手松开,那个疯妇猛地后退半步,随即仰头发出一阵凄厉又癫狂的笑,笑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东华园里撞得人心头发麻。 简声心头一紧,忙拽着苏清焰往后退了好几步,将人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疯妇:“娘娘小心!离她远点!” 笑声戛然而止,疯妇猛地抬眼,浑浊的眸子出现狠戾的光,死死的看着苏清焰,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她,那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参差不齐的甲面崩裂着,好几枚指甲都断在了半截,看着触目惊心。 “贱人!是你!一定是你!”她嘶吼着“是不是你在皇上面前嚼舌根,说本宫的坏话?若不是你,本宫怎会落得这般下场,被皇上厌弃至此!” “你到底对皇上说了什么?!”她往前逼近一步“本宫的皇儿,怎会不是皇上的亲生骨肉?他是太子!是长晟未来的天子!是你!都是你毁了本宫和皇儿的一切!本宫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贱人!” 话音未落,疯妇便猛地朝着苏清焰扑了过来,双手死死攥着,摆出要掐断人脖子的架势。 简声吓得哪里还敢耽搁,拽着苏清焰的手腕转身就跑。可苏清焰刚醒来,身子虚浮无力,脚步发飘,哪里跑得过被疯劲冲昏头的女人? 不过转瞬之间,被被疯妇死死揪住,“嗤啦”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在园子里响起。 就在疯妇即将扑到苏清焰身后的危急关头,一道身影猛地冲了出来,他来不及多想,纵身扑上前,死死抱住疯妇,将人往后拖拽,嘴里急声喊道:“简声!快带娘娘走!别管我!” 疯妇被小哲子抓着,挣扎得愈发剧烈,尖利的指甲狠狠抓在小哲子脸上、手臂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血的抓痕。 小哲子咬牙忍着疼,半点不敢松手,直到东华园的值守宫人闻讯赶来,才合力将疯妇制住,拖拽着往园深处带去。 等小哲子踉跄着走到苏清焰和简声面前时,两人倒吸一口凉气,他那张脸,都是抓痕。 他忍着脸上的痛,躬身行了个礼:“娘娘,那、那疯女人已经被东华园的管事姑姑带走看管了,暂时不会再出来惊扰娘娘了。” 苏清焰站在原地,眼底燃着熊熊怒火,入宫多年,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折辱? “东华园管事的人呢?让她立刻来见本宫!” “娘娘,方才奴婢去找管事姑姑,她、她说……她说东华园里安置的先帝旧妃不少,让、让娘娘先息怒,她处理完疯妇的事,迟些再过来给娘娘请罪。” 第252章 我是来找脏东西的 “好一个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竟连东华园的一个管事姑姑,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真当本宫失了依仗,便可以随意轻辱?” 苏清焰胸口上下起伏,翻涌着怒意,但是很快就压下了那些戾气。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让自己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生气动怒不过是自乱阵脚,对改变现状一点都没有帮助,当务之急是设法将这里的消息递出去。 “你确定这消息是真的?”昭明宴宁周身的气压骤降,整个人浑身包裹着戾气,眉宇间拧起深深的褶皱,眼底满是沉郁。 事情脱离掌控的无力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殿下这消息属下可以保证是真的。”夜枭说的十分肯定,眸底带着几分凝重,“而且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了,上京的大多数朝臣怕是都知道了。只要这次承天卫与卫尉府的比试,能大获全胜,皇上便会顺势下旨,册封二皇子为靖远王。” 昭明宴宁闻言,猛地收紧手,拳头狠狠攥起,垂眸沉声道:“是我低估了老二在父皇心中的分量……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先一步封王。”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与嫌恶,“先前本打算等大皇子妃生下长孙…但是偏偏不中用” 大皇子妃是苏清焰亲自选的。当年挑选人的时候,她便存了避锋芒、藏拙晦的心思,刻意绕开了那些家世显赫的勋贵之女。 一来免得外戚势力过盛,惹景昭帝猜忌提防,徒增他们母子的祸患;二来也想寻个安分妥帖的女子,稳住后院,不让昭明宴宁分心于内宅纷争。 所以大皇子妃的出身一点都不高,只能说是中等,在朝堂也无势力可依,更没法在朝政上为昭明宴宁添砖加瓦。但也不会给他招惹额外麻烦。 大皇子妃的性子也是当初苏清焰选人的衡量标准之一,她性子温婉恭顺,事事以昭明宴宁为先,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来不会过分一些逾矩的事情,倒也让昭明宴宁省了不少心。 但是大皇子妃已经嫁入大皇子府好几年了,却始终没有给昭明宴宁生下一儿半女。 这几年不是没有过身孕,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却会在不知不觉间没了。次数多了,昭明宴宁心头的疑虑也愈发深重,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他觉得就好像有一只手伸了进来,意图断他后路。他找人彻底查过,可始终一无所获。 “殿下,皇后娘娘现在被困在东华园,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现在?东华园虽然关押的都是先帝遗留的妃嫔,看似偏僻冷清,实则守卫森严,层层布防,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们派去递消息的人,连园门都进不了,更别提知晓皇后娘娘被安置在园内什么地方。” 昭明宴宁指尖抵着案几,眸底沉凝如墨,思索片刻后,缓缓抬眼,语气果决道:“母后那边暂且先搁一搁。母后是父皇亲自命人送进去的,虽然没了自由,但是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眼下最要紧的,是搅乱承天卫与卫尉府的那场比试。” “属下明白!” 昭明玉书连身上的那身玄甲都没换,风风火火的就来了。而且走的还要飞快,就好像是特意来公主府找人算账一样。 假山后,段怀安靠在石面上,一手支着脑袋,指尖漫不经心地玩着枚鹅卵石。目光落在那疾步而来的身影上,眼底忽然掠过一丝促狭。 他手腕轻轻一扬,指间的石子直直朝着昭明玉书的方向掷去。 “谁啊?!”昭明玉书猝不及防被石子砸中额角,力道不重却也有些疼,他猛地顿住,一手捂着额角,眉宇瞬间拧起,抬眼四处扫视着。 目光扫了一圈,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正要开口喊话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什么,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稳稳将第二枚石子攥在了掌心,抬眼望去时,恰好对上假山上的段怀安。 双腿随意交叠搭在石头上,眉眼鲜活明亮,噙着抹张扬肆意的笑,露出一排整齐莹白的牙齿,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半点没有被当场抓包的窘迫。 昭明玉书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人,见他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心里头有了些兴致。 他足尖一点地面,跃起,稳稳落在假山上,与段怀安隔了两步站着,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诘问:“你是谁家的小子?我怎么从来没有在公主府里见过你。你知不知道朝着人丢石子,很不礼貌?” 段怀安缓缓坐起身,抬眼望着他,笑意更深了几分,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笃定:“你是没有见过我,可我却认得你,昭明玉书,当朝二皇子,我说的没错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昭明玉书眼底的疑惑瞬间浓了几分,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沉沉地上下打量着段怀安。 眼前这少年虽看着年纪尚轻,却气度从容,半点不怯生,还能这么随意的在公主府,身份绝对不一般。 段怀安将他眼底的疑惑与打量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捉弄人的念头。 他缓缓起身,往前稍稍凑近了两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同时眼珠飞快地扫过四周,目光警惕地掠过假山,那模样鬼鬼祟祟。 昭明玉书见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心头的好奇更甚。只听段怀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二殿下有所不知,我是驸马爷特意请来的术士,专司驱邪避煞。 “他说最近皇宫里有些不在安分,戾气过重,害怕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顺着来了公主府,扰了公主的安宁,便特意找我来这府里,看看是否有脏东西。刚从我丢石子,可不是故意寻衅,实在是看着这边气息不对,正四处找那些阴邪之物呢。” 第253章 别让他有机会动手 昭明玉书被段怀安那番神神叨叨的话唬一愣一愣,后脖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连带着脊背都泛起一阵凉意。 他原本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神瞬间变了,满是警惕地扫过四周,他下意识地往段怀安身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要挨到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你……你找到脏东西了吗?” 段怀安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面上却故作凝重,抬手随意朝着假山另一侧指了指,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急促:“二殿下快看那边!那脏东西就躲在那后头,方才还露了半截影子,跑起来快得很”话音刚落,他猛地抬手往两人身边的石缝又是一指“你看!它又窜到这儿来了!” “真的?!”昭明玉书顺着他指的方向,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可被段怀安这一咋呼,再加上周遭凉飕飕的风一吹,他只觉得浑身发毛,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去了?” 上官宸远远便看见假山上两道身影凑在一起,古怪的很,尤其是昭明玉书,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某个地方,还一个劲地往段怀安身边缩。 反观段怀安,个头比昭明玉书矮了一大截,却挺直了腰板,凑在昭明玉书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两人一高一矮、一慌一稳的模样,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 他绕到假山后面,避开两人的视线,刚靠近便听见段怀安压低声音瞎扯,一会儿说石缝里有阴气,一会儿说草那边有鬼,说的有模有样。 而昭明玉书还时不时点头附和,眼神里的害怕藏都藏不住。上官宸见状,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上了假山,径直绕到两人身后。 现在的段怀安正讲得尽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恨不得把假的说成真的。上官宸眼底笑意更浓,缓缓抬起双手,指尖轻轻落在两人的肩膀上,同时刻意压低嗓音,用沙哑低沉的语气轻唤了一声:“什么脏东西?” “啊~!!” 昭明玉书本就心神紧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魂都差点飞了出去,尖叫一声便猛地往前窜了半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假山上掉下去。 段怀安也没好到哪儿去,他那聚精会神的谁知道会有一只手拍他,还朝着他耳朵说话。不过他比昭明玉书好那么一丢丢,很快就稳住了。 两个人转过身发现是上官宸都松了口气“兄长你干嘛呢,我都还没说完,正编的高兴呢” “兄长?编!你说的这些都是骗我的!”昭明玉书猛地反应过来,又气又窘。 上官宸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你现在才发现他在骗你,也算是离谱到家了。一个半大孩子的胡话也能信以为真,还真以为这府里有什么脏东西”然后话锋一转“你不在承天卫,这么着急的来公主府,是为了什么?” 昭明玉书抬手重重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差点被这小子搅的,忘了正事!现在上京满城风雨的,都在传父皇要册封我为靖远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承天卫的差事虽说是我跟温尹在台前奔走,但背后的筹谋布局、关键决策,都是你跟曹御史弄的,怎么到了最后,所有功劳都算到了我头上?” “皇上认为功劳是谁的还有该给谁,便是谁的,你我多说无益。”上官宸语气平淡,“况且这次承天卫整肃吏治、整备军力,确实都是你亲力亲为做的,曹御史也对你赞不绝口,即便受封靖远王,也是当之无愧。” “可问题是我现在还没有受封呢,现在消息便传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的。”昭明玉书眉宇紧蹙,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你觉得,昭明宴宁会眼睁睁看着顺利受封?他现在怕是在府里想着怎么算计我” “我能受不受封倒是小事,可承天卫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这次承天卫跟卫尉的比试要是落了下风,输了。你跟与曹御史必定会被牵连,届时问责,你们两个人都要承担责任。” 一旁的段怀安静静听着,他还没回上京的时候,便已经听到他祖父说的,说兄长在整顿承天卫,却没想到到事情已经进展到这地步了,连二皇子封王的消息都传了出来。 他眸光微动,缓缓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既然都已经料到大皇子会在比试中动手脚,暗设阻碍,那我们索性先发制人,断了他动手的机会便是,为什么要坐等着他先动手” 说着,他抬眼看向昭明玉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语气带着几分怂恿:“况且二殿下受封靖远王,于你而言分明是天大的好事。靖远王的朝堂话语权,可不是寻常皇子能比的,届时你能调动的、能做的事情,可比现在多得多。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到时候也会重新权衡你与大皇子两人,局势也会随之逆转。” 上官宸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也没有反驳段怀安的话,反而缓缓点了点头,认同道:“怀安所言极是,这件事确实利弊分明,利大于弊。” 昭明玉书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人,一都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的焦虑稍稍平复了些,连忙追问:“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上官宸转头看向段怀安,目光带着几分深意:“怀安,你觉得呢” 段怀安迎上上官宸的目光,缓缓眯起一只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张扬又胸有成竹的笑容,露出一排整齐莹白的牙齿:“此事不难,交给我便是。” 夜晚,一道黑影蒙着面,灵巧地避开大皇子府的巡逻侍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大皇子府。 段怀安贴在墙角,压低呼吸,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上官宸的叮嘱:“务必小心谨慎,大皇子府的夜枭,武功不低” 他轻轻撇了撇嘴,心中暗自腹诽:“至于这么草木皆兵吗?那个叫夜枭的护卫,名字倒是古怪得很,夜枭夜枭,难不成是大晚上喜欢出来吃宵夜?” 第254章 划伤了昭明宴宁 他在回廊那里绕了好几圈,然后又是走了好几个回廊,看了老半天还是没找到方向。这大皇子府的格局是不是专门找人设计过,怎么长的都差不多。这样找下去怕是也还找不到,不如先去丞相府看看算了。 这个念头刚起来,就听到旁边的屋子里隐约传来人声,虽然隔着听的不太清晰,但也能听个大概。 他眸子里骤然亮起一抹精光,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误打误撞还真的找着了。 “郎中令那边的谣言,都按吩咐散下去了吗?”一道沉敛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审视。 “回殿下,已经散播开了,只是……卫尉府那边倒是有些阻碍,赵雷手下的人个个谨言慎行,嘴严得很,我们的人根本插不进去话” 屋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嗤,那沉敛的嗓音添了几分冷意:“你当父皇这些年为什么愈发看重卫尉府,甚至连皇宫各殿的侍卫调遣,都让卫尉插了一脚? “更是把本是跟卫尉平级的郎中令踩了一脚,赵雷是父皇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更是从头到尾都跟在父皇身边,父皇自然信得过。反观郎中令萧述白,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忠心从来只系于先帝一脉。” “当年父皇逼宫,先帝被迫退位,萧述白可是拼尽全力护着先帝,直至最后一刻都未曾松口臣服。” “换作是你,这种心存异心的旧臣,你会放心重用?如今留他在郎中令之位,不过是顾及先帝残留的颜面,给朝堂留几分表面的安稳罢了。” 段怀安听着里面的话,有些没有思绪,他只听到了后半截,前面的话他压根没听到,又加上断断续续的,他凑不出来一条完整的线。 屋内忽然没了声响,段怀安正欲凝神再听,余光却瞥见缝隙一道黑影微动。他心头一紧,刚要往后缩。 门拉开的瞬间,段怀安直接跟夜枭对上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退避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遭了!”段怀安心头暗叫不好,当下也顾不得多想,转身便要跑。 “想走?”夜枭眸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他借着廊下朱红立柱的借力点,足尖一蹬柱身,整个人跃了出去,稳稳落在段怀安身前数步处,便将唯一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住,连廊上悬挂的灯都好像被这气势吓到了,微微摇曳。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目光死盯在在段怀安身上,显然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他指尖微动,腰间的剑已经出鞘了一半,露出半截寒光,只要段怀安敢再动一步,便会立刻出手。 段怀安见去路被阻,知道今日横竖是躲不过去了。 “废话少说!既然被你发现了,多说无益” 话音落,段怀安右手猛地一抽背后的剑,长剑出鞘,寒光凛冽,映得他眸中闪过一丝锋芒。 他左脚脚尖迅速向侧前方一滑,身形微微下沉,重心压低,随即腰身一拧,带着凌厉的劲风,长剑直指夜枭的胸口。 夜枭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屑地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骤然跃起,避开剑的同时,右腿如鞭子般狠狠向侧方扫出,直逼段怀安的腰侧,动作快如闪电,力道沉猛,显然是下了杀手。 段怀安只觉一股强劲的风势袭来,他心头一凛,急忙收剑回挡,手腕翻转间,剑身在身前划出一道残影,试图格挡夜枭的侧踢。 院子里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流转,映出彼此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段怀安收了剑一个翻身躲了过去,而夜枭压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又是一剑快速的朝着段怀安的胸口去。 夜枭那剑擦着段怀安的肩头掠过,险之又险。段怀安好在比夜枭矮了一截,动作也干净,不假思索地屈膝矮身,贴着夜枭身侧灵活一滑。 “好家伙,这么狠,小爷不跟你玩了!”他现在可没有一点恋战的意思。夜枭身手远在他之上,再拖下去,今天怕是真要折在这。 段怀安转身便要往回廊尽头的暗影里钻。屋内的昭明宴宁见状,眸色一沉,厉声朝着夜枭吩咐:“夜枭,拦住他!本殿要活口,不许伤他性命!” 话音刚落,夜枭足尖猛地一点地面,再度跃起翻身,他手中长剑缓缓下垂,剑尖贴着青石板地面划过,发出“滋啦——”刺耳的摩擦声。 段怀安脚步一顿,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死死盯着夜枭手中那柄泛着冷光的长剑,一时间竟不敢轻举妄动。夜枭眸中杀意未减,手指缓缓收紧剑。 一道黑影突然闪过,稳稳落在昭明宴宁身后,右手一扬,一柄锋利的匕首已然抵在了昭明宴宁的脖颈之上,冰凉的刃口紧紧贴着他。 “让他走。”上官宸刻意压低了嗓音,脸上蒙着一层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眸子,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的狠厉气场。 被短匕抵住脖颈的昭明宴宁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知死活的东西。本殿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受何人指使” “本殿最厌恶的就是被人威胁。”昭明宴宁微微抬着下巴,脖颈微微前倾,几乎要贴上短匕的刃口,语气嚣张而狂妄,“有本事,你就直接了结了本殿的性命。否则,今日你和他,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大皇子府半步!” 上官宸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大皇子果然有恃无恐,你真觉得我不敢对你动手?”他手中的短匕微微用力,冰凉的触感让昭明宴宁的身体微微一僵。 “行啊,既然大皇子这么有骨气,那我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上官宸的声音愈发冰冷,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昭明宴宁,一字一句道,“能在死之前,拉着一位皇子陪葬,这笔买卖,于我而言,倒是划算得很。” 话音落下,不等昭明宴宁反应过来,上官宸手腕猛地一沉,朝着昭明宴宁的脖颈轻轻划了一道口子。锋利的刃口瞬间划破肌肤,血顺着脖颈缓缓流下来。 昭明宴宁脸上的嚣张与轻蔑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原本那副有恃无恐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慌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刺痛感,以及血流下来时的温热触感,死亡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让他浑身僵硬。 夜枭哪里还顾得上段怀安,心头只剩下自家主子安危。他当即收势转身,足尖蹬地便朝着上官宸去,剑风凌厉如刀。 上官宸要的便是这个时机,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锐光。他猛地将怀中的昭明宴宁朝着夜枭推了过去,夜枭见状,只得仓促收剑变招,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昭明宴宁。 而上官宸借着推人的反冲力,腾起,足尖精准点在夜枭的肩头一借力,整个人掠过,一把攥住段怀安的胳膊,段怀安瞬间回神,来不及多想便被拽着走了。 第255章 他不会死了吧 夜枭看着脖子身上都是血的昭明宴宁,看着两人已经远去的背影,眼底杀意翻涌。 昭明宴宁捂着颈间的伤口,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强撑着吩咐,“先……先封锁府邸,另外派人去皇宫,让中尉立刻封锁上京各个出口,不能让他们跑了!” 上官宸拽着段怀安一路避开巡逻的重尉,沿着小巷七拐八绕,才缓缓松开了手。 段怀安踉跄着扶住墙壁,缓过神来的第一时间,他便猛地抬眼看向上官宸,脸上的震惊之色丝毫未减。 :“兄长!你方才……方才真把大皇子给杀了?”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你当我是你?不知轻重的傻子?昭明宴宁现在可不能死,位置和深浅我都算得精准,根本伤不了性命。” 说话间,上官宸低头瞥见自己衣服上沾染的血迹,他眉头瞬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当即脱了外衣,随手扔在地上。紧接着,从怀中摸出火折子。 处理完之后,上官宸抬眼看向段怀安,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责备:“我都还没说你,先前特意叮嘱过你,小心夜枭,你这显然是没当回事。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今日怕是要折在大皇子府,连命都保不住。”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唬我?谁能想到那个夜枭的武功竟真的那么厉害” “行了,多说无益,眼下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他收回目光,沉声道,“大皇子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出半个时辰,整个上京都会开始戒严搜查,我们先回公主府再说” 上官宸回了公主府,第一时间便是去洗澡,他总觉得身上哪哪都不对劲,生怕昭明宴宁那血有弄到他身上其他地方一样。 公主府外的大街上,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闷而有力,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由远及近,段怀安透过侧门的小缝隙向外张望。 “兄长!”段怀安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看见上官宸便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压得极低。 “中尉府的人马已经在搜查了,街上到处都是官兵!幸好我们回来得及时,要是再晚半步,怕是真要被他们堵在半路上了!” “我问你,今日你去大皇子府,除了留下那封信,有没有遗漏什么痕迹?” 段怀安闻言,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即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地回道:“兄长放心,绝对没有遗漏!我行事向来谨慎,从头到尾都没留下半点多余的痕迹。” “而且就在我们脱身的时候,我特意趁乱将那封信揉成一团,装作不小心掉落的样子” “虽然今日动静闹得超出了预期,但我们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段怀安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只要那封信落到大皇子手上,那这水,只会越来越浑” 皇宫深处,景昭帝刚歇下没多久,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惶惶的禀报:“陛下!大皇子府急报,殿下在府中遇刺,伤势危急!” 龙榻上的景昭帝骤然睁眼,眸中没有多少的惊慌和担心,只掠过一丝沉凝。 “备驾,即刻去大皇子府。”景昭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昭明宴宁躺在床上,颈间缠着厚厚布,已经都被染红了,景昭帝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昭明宴宁的脸上,眸底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心疼怜惜,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转身走出了卧房,站在院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 “大皇子,便是在这院中遭人刺伤的?”景昭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目光沉沉落在夜枭身上。 “回陛下,是。是属下无能,未能护好殿下,让刺客有机可乘,竟在属下眼皮子底下伤了殿下,属下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景昭帝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斥责,“贴身护卫,你便是这么护的?能让人在你面前将主子伤成这样,留你何用?” “行了,滚下去领罚” 景昭帝独自站在原地,眸色深沉难辨,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他缓缓抬起手。 无庸见状,立刻上前,景昭帝不知道跟无庸说了些什么,无庸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 之后景昭帝便不再多言,转身重新回了身后的院子,目光落在床上的昭明宴宁身上,依旧平静无波。 而无庸则是留在院子里,先是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目光仔细扫过各种缝隙和角落,又磨蹭了一会。 他才转身回了屋子,走到景昭帝身旁,微微俯身,朝着景昭帝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递去一个眼神。 景昭帝瞥见他的神色,眸色微动,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抬手吩咐道:“传朕旨意,即刻加强上京防卫,彻查刺客行踪,务必将其捉拿归案” 司空镜指尖轻搭在昭明宴宁腕间,眸中凝神静气,细细感知着脉象的起伏。不过片刻,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但那诧异转瞬即逝,随即他眸色恢复平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小心翼翼将昭明宴宁的手臂放回被子里。 景昭帝站在床边,目光沉沉落在两人身上,全程静默不语,周身气场凛冽。司空镜直起身,转身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恭敬:“陛下,大皇子伤势虽在颈间要害,幸得未伤及动脉,暂无性命之忧。只是颈间皮肉受损颇重,需好生静养,悉心调理月余,便可痊愈。” 第256章 大皇子府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嗯,有劳司空院首费心了。你随朕回宫一趟,去私库看看,有哪些珍稀药材对症,尽数取来给大皇子补养身子。” 明德殿,司空镜跪在地上,姿态恭谨却带着几分凝重。他心中已然明了,皇上召他回宫,绝非只为取药材那么简单,一定是察觉到了他方才把脉时的异样。 “司空镜,朕都尚未开口问话,你怎么反倒先跪下来了?”说罢,他抬了抬手,朝着一旁的无庸吩咐道,“无庸,给司空院首搬张椅子来。” “微臣谢陛下赐座。”司空镜叩首谢恩,身姿依旧挺直,他垂眸望着地面,不敢与目光对视。 “说吧,方才给大皇子把脉,你还发现了什么?” 那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司空镜心头一紧。他抬眸迎上景昭帝的目光,只见帝王眸底深沉难辨,不见半分波澜,却仿佛能洞悉人心。 司空镜心中了然,自己方才的推测果然没错,大皇子体内那丝隐晦的药性,恐怕是皇上下的手笔。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拱手,语气十分恭敬,却始终未曾显露半分异样:“回陛下,微臣并未发现其他异常。大皇子身上除了今日颈间的刺伤,脉象平稳,气血虽略有虚耗,亦是受伤所致,其余各处皆无大碍,身子康健。” 景昭帝眯了眯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司空镜身上,就那么定着,一言不发。司空镜心跳快了起来,连呼吸都沉了几分,殿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似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行了,下去吧。”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大皇子那边,除了刺伤的伤,朕不想再听到任何别的。” 司空镜躬身退下后,无庸轻轻俯身上前,低声回话:“皇上,东华园那边来报,皇后娘娘已经和洛妃见着面了,要不要奴才这边……” “不必。”景昭帝抬手打断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两个身上都沾着血的人,凑在一块儿正好,省得各自生事。”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嘲讽与不耐,“先帝当年也真是瞎了眼,竟那般宠着那样一个毒妇。去,让那边的人再加点料,别让她们太安生了。” 上官宸刚进寒曦院,就见到十七从里面的屋子走出来。见了他,连忙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上官宸目光微微往下沉了沉,公主看来是已经知道大皇子府那边出的事了。 他径直抬脚往里走,刚进屋,视线就先落在了昭明初语身上。她坐在靠窗的木桌前,眉头微蹙,脸色看着沉得厉害,周身那股子冷意,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上官宸没有先开口,直接走到桌旁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杯热茶,刚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听见对面传来昭明初语清冷的声音。 “大皇子府的事,是你做的。” 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疑惑,而且笃定的样子。上官宸握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唇角勾了勾,语气漫不经心:“公主心里都有答案了,何必再多问这一句?”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冒险?”昭明初语猛地抬眼,眸底翻涌着几分急色,声音也比刚才沉了些,“昭明宴宁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在听到大皇子遇袭的消息,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上官宸的影子。 “他确实该死,但绝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上官宸闻言,低低嗤笑了一声,声音不算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公主这是觉得我蠢?就算我真的动手杀了他,又能怎样?”语气里那点无所谓的散漫,偏偏让人莫名觉得心惊。 昭明初语听着他那漫不经心的话,再看他脸上那副浑不在意的神情,只觉得刺得眼睛生疼,胸口闷得发慌。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你伤了昭明宴宁的事暂且不论,可你为什么要故意把云渊的身份透给他?我们至今都不知道真正的云渊在哪,你把这消息漏出去,不就等于亲手给了昭明宴宁机会,让他去杀了真的云渊吗?” 上官宸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语气却依旧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散漫:“公主向来聪慧,怎么会猜不透我在做什么,又怎么会不懂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话彻底点燃了昭明初语的情绪,可没等她开口反驳,上官宸的声音先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又掺着点不易察觉的怨怼。 “公主就没想过问问我,有没有受伤?一进这屋子,张口闭口都是质问,句句都要刨根问底要答案,你心里头,有过半分真正关心我吗?”他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紧,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当初你朝苏清焰下手的时候,有提前跟我说过一句?” 打从进门撞见十七后,上官宸心里就隐隐有了数,原本是不想跟她吵的,可越想越觉得憋得慌,他身边,不知不觉中又多了双监视的眼睛,而这双眼睛的主人,偏偏是他最在意的人。 “公主什么时候又派人盯着我了?”他抬眼直视着昭明初语,目光里满是失望,“这件事,你又跟我提过一句吗?” 昭明初语被问得一噎,半晌才低声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出事。” 第257章 回太尉府 “出事?”上官宸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他猛地站起身,看了自己手里的茶杯,然后直接摔在了地上。 “公主觉得,我能出什么事?”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里满是恳切,又藏着深深的不安。 “我想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不想跟你藏着掖着,可公主的心,却好像永远都捂不热。公主这么妨着我,让我真的有些害怕,怕有朝一日我碍了你的事,你会毫不犹豫地一脚把我踹开” 昭明初语被他这番话刺得心口一疼,可转念想起过往种种,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跟你坦白?你又何曾什么都告诉过我,半分都没瞒过?你的那些心思还有小动作,若不是我让人去查,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吧!” “那是你以为!”上官宸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眶瞬间红了一圈,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极了。 “公主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从来都没主动去查过,哪怕心里好奇得紧,也只是默默等着,等着公主哪一天愿意主动告诉我。” 屋内陷入一阵沉默,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上官宸才缓缓平复了些情绪,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语气沉了下来。 “我把昭明云渊不是真三皇子的消息透给昭明宴宁,公主是不是觉得,我就是想用这个消息,让他没心思去掺和承天卫和卫尉府的那些事?” 昭明初语抿紧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怀疑,有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 上官宸也没心思再跟昭明初语掰扯了,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多说一句都嫌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臣叨扰公主殿下歇息了,这就告退,愿公主好眠。”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沉,连眼角余光都没再往屋里扫一眼。出了公主府,就见言风早已牵马候在门外,两人也没多言语,翻身上马,一前一后顺着长街往太尉府去。 刚转过街角,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甲胄摩擦的脆响,一队人马举着火把迎面而来,火光映得半条街都亮堂起来。 两拨人撞见,上官宸勒住马缰,挑眉看过去。风川认出了他,快步上前,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驸马?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头走动?今夜上京可不太太平。” 上官宸唇角勾了勾,语气听不出冷热,目光却扫过他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慢悠悠道:“风大人倒是辛苦,大半夜的带着这么多人马在街上晃,不知是在搜查什么要紧东西?”说着,他还抬了抬头。 “驸马说笑了。”风川脸上堆着客套的笑,语气却一本正经,“巡视上京本就是中尉府的职责,更何况今日大皇子府出了那般大事,不得不谨慎些。驸马这好像不是回公主府的路?驸马这是要去哪?属下派几个人护送驸马回去,免得夜里不太平,路上出什么岔子。” “不必麻烦。”上官宸摆了摆手,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我就是个闲人,哪值得歹人惦记?风大人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人力了。” “驸马这话就见外了。”风川连忙道,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意有所指,“驸马在承天卫的能耐,上京城里谁不知道?更何况过些日子承天卫还要跟卫尉府切磋,正是关键时候,驸马可不能出半点意外。” 上官宸听他这么说,也懒得再推辞,挑眉道:“行啊,既然风大人这般好意,那便劳烦派人送一程吧。” 风川见状,立刻吩咐身边两个亲兵跟上,又对着上官宸拱了拱手,上官宸骑着马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中尉府的两个兵卒,言风紧随其后,一路沉默不语。 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风川身后一个士兵凑了上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怀疑。 “大人,大驸马这个时辰出来,会不会太刻意了?大皇子出事,对他来说分明有不少好处,而且今日大皇子府的刺客也是两个人,跟驸马和他身边这个护卫的人数刚好对上,会不会太巧了点?” 风川盯着上官宸的背影看了半晌,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收回目光,眉头微蹙,沉声道。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别轻易下结论。”他顿了顿,想起方才接到的消息,补充道,“更何况按大皇子府那边上报的说法,那两个刺客身高差得不少,跟驸马和他身边的言风压根对不上号,与其瞎猜,不如找些实证。 上官宸回太尉府的时候,已经很迟了,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中尉府的兵,倒是尽职尽责,一路跟着到了太尉府门口,亲眼看着他翻身下马、抬脚跨进府门,直到府门关上,才转身离去。 刚进府,言风跟在他身后,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刚刚从公主府出来,怎么不叫上怀安一块走?他X一个人在公主府,会不会不太好” 上官宸脚步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疲惫,却还是清明得很:“怀安留在公主府,才是最稳妥的。” “方才那情形,要是怀安跟着我们一块出来,风川指不定就揪着怀安盘问不休,反倒惹一身麻烦。留在公主府,有公主罩着,没人敢轻易动他。” 言风听着,心里也明白了过来,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看着上官宸沉郁的脸色,又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那少爷,您跟公主……方才在府里,是不是闹别扭了?”话到嘴边,后半句终究没好意思说透,但那眼神里的担忧,再明显不过。 “言风你屁话真多!管那么多干嘛?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杵着碍眼!” 语气里的烦躁藏都藏不住,言风见状,不敢再吭声,连忙躬身应了声“是”,识趣地退到一旁。 上官宸一路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推开门进去,屋内的摆设依旧是老样子,桌椅的位置没动。 看着这满院熟悉的景致,他心里的烦躁非但没压下去,反倒更甚了,胸口像是堵了一团乱麻,怎么都捋不顺。 这里的装饰全都是按照公主的喜好改的,之前她住在这里的时候,院子里还有些活气,如今人走了,只剩满院清冷。 他在屋里站了没片刻,实在待不下去,转身就往外走,径直朝着竹院去了。 直接在竹院那随意搞了个床,找了床干净的被子抱在怀里一躺。 第258章 两个哑巴 蚊子“嗡嗡嗡”地在他头顶飞个不停,吵就算了,还时不时的咬他一口。 他发誓没有人比他现在更讨厌蚊子这玩意了,翻来覆去的,硬生生醒了三四回。他索性坐了起来,手胡乱扑腾着,耳朵微微动着听着那蚊子的方向。 可偏偏这小东西狡猾得很,只闻其声不见其形,折腾半天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折腾得没了耐心,他索性扯过被子,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头,活像个圆滚滚的粽子,心里暗自琢磨这下总该清静了。 谁知道那蚊子就好像是跟他杠上了,径直朝着露在外的脑袋飞来,嗡嗡声贴得极近,几乎要钻进耳朵眼里打转,吵得他脑仁发疼。 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按捺不住,“腾”地一下坐起身,烦躁地挥了挥手,干脆不睡了。 “鬼卿。”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还有被蚊子搅出来的火气。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来人衣袍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缠枝暗纹,纹路扭曲怪异,看着竟有些像交错缠绕的藤蔓,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他一动,那些暗纹便随着衣摆晃动,像是活过来似的在布料上蜿蜒,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阴鸷。 鬼卿最擅长的便是暗杀与诡道兵法,布局精密得让人挑不出半点破绽,毒杀之术更是出神入化,同时也是的七个暗卫里主心骨,脑子转得比谁都快,遇事永远冷静得可怕,半点情绪都不会露在脸上。 “小少爷。”鬼卿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已经等候了许久。 “大皇子那边的事,都安排妥当了?”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昭明宴宁那家伙心思深沉得很,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戏要是不做足,可骗不过他,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放心,小少爷,所有环节都已布置妥当,只等青雨从公主府出来,便可按计划行事。” “青雨那边,应该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上官宸思忖着开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以公主府的势力,要找一个人、抓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等公主府发现青雨不见,定会派人追,到时候你得想办法拦住那些人,拖到所有计划彻底完成才能松手,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明白。”鬼卿应声,顿了顿,抬眼看向上官宸,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顾虑,“小少爷,若是计划顺利完成,您和公主殿下之间的误会,怕是会越来越深,到时候……” 上官宸闻言,指尖的动作顿住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烦躁,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和公主的事,先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事办妥。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同时寒曦院也是灯火通明,烛火摇曳着映在窗纸上,昭明初语眼眶红得厉害,但是却没有一滴眼泪。 “公主,您这又是何苦呢!”沉璧看着她这副模样,实在心疼得不行,忍不住上前劝道,“明明事情根本不是那样,怎么偏偏不肯跟驸马解释一句?” 昭明初语缓缓抬眼,眼底满是疲惫与怅然:“他根本就不信我,就算我说了,他也不会相信。”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可您不说,他就永远都不知道真相!”沉璧是真急了,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些,“您把话说透了,信不信是驸马的事,至少您尽力了,何苦这么跟自己怄气,把身子熬坏了怎么办?” 她心里急得团团转,平日里这两人虽说偶有争执,可哪回不是有话直说。 怎么偏偏到了今天,一个比一个拧巴,该问的问了,该吵的也吵了,偏偏最关键的那句解释,谁都不肯先开口,就这么僵着,看得人都替他们着急。 “你下去吧沉璧,我想一个人静静。” 沉璧还想再劝几句,胳膊却突然被身旁的兰序轻轻拽了拽,抬眼就见兰序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多说。 沉璧无奈,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躬身行了个礼,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刚踏出房门,沉璧还是忍不住回头往屋里望了一眼,烛火映着昭明初语单薄的身影,看着格外孤单。 她拉了拉兰序的胳膊,满脸不解:“兰序,你拦着我干什么?公主嘴上没说,可谁看不出来她心里难受得要命?” 兰序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她往廊下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沉璧,你跟在公主身边这么多年,还不清楚她的性子? “她认定的事,或是心里堵着气的时候,旁人说再多都没用,只会让她更烦躁。与其在屋里跟她耗着,不如先出来,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解开这两人的疙瘩。” 沉璧被她这么一劝,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般冲动。 她皱着眉琢磨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拉着兰序道:“段怀安,就是驸马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少年,说不定能帮上忙!” 段怀安这辈子就没睡过这么舒坦的床。软乎乎的锦被裹在身上,连枕头都带着淡淡的香气。 第259章 原来父皇什么都知道 比他从前睡的硬板床和荒郊野外的大石块舒服了不止十倍。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眼皮沉得厉害,也舍不得再挪一下,心里暗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没一会儿,他就沉沉睡了过去,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里都是暖融融的。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 隐约听见外面有人“砰砰砰”地拍门,声音不算大,却硬生生把他从熟睡中拽了出来。他脑子还有些发懵,意识混沌着,翻了个身,嘟囔着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吵什么……” 门外的人没停手,反而拍得更急了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急切:“别睡了别睡了!再睡下去,公主跟驸马就要和离了!” “和离就和离呗……”段怀安还没彻底醒透,脑子转不过弯,下意识地把这话重复了一遍,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浓浓的睡意,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可“和离”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像是惊雷似的炸了开来!他猛地反应过来,眼睛“唰”地一下瞪圆了。 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弹坐起来,被子都被掀到了一边。“和离?!”他失声喊了一句,声音里满是震惊,“什么情况?好好的怎么就要和离了?” 话音未落,他也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往门口冲,慌慌张张地抬手拉开门栓。 “驸马跟公主在屋里大吵了一架,吵得可凶了,后来驸马气冲冲地带着言风回太尉府了,公主现在把自己关在寒曦院里” “怎么会这样?”他往前凑了两步,语气急切地追问,“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我兄长跟公主嫂嫂两个人感情好得很,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吵到要和离的地步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他心里乱糟糟的,赤着脚站在门口,夜风一吹,脚底泛起凉意,可他半点都不在意,满脑子都是“和离”两个字。 他这才回来一天,他兄长就要跟公主和离了?祖父要是知道,不得连夜回来削他。 兄长的脾气他清楚,看着平日里漫不经心,可真要是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行不能和离,和什么离,他俩要是和离了,倒霉的可是他。 大皇子府里,烛火燃得昏昏沉沉,昭明宴宁是在后半夜醒的,刚一睁眼,脖子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稍一动弹,那痛感就顺着脖颈蔓延开来。 只能微微抬眼,哑着嗓子:“怎么样了……那两个刺客,抓到了没有?” 守在床边的夜枭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还没抓到,不过中尉的人已经带着人在上京城里搜查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出些线索来。” 说着,夜枭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还带着脚印的信封,小心翼翼地递到昭明宴宁面前。 “殿下,这东西是方才在院子里捡到的,看着像是那两个刺客逃跑时慌慌张张落下的。里面写的内容……让人着实吃惊。” 昭明宴宁眯了眯眼,眼神沉了沉。夜枭见状,连忙伸手,轻轻将信封展开,凑到他眼前。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逐字逐句看下去,起初还没什么表情,可越看,瞳孔就越睁越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闭上眼,随即,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却没达眼底,满是刺骨的嘲讽,又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通透,像是解开了憋在心里多年的疙瘩,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他低声呢喃,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鸷。 “怪不得父皇这些年对昭明云渊那小子,从来都没给过好脸色。同样是从先皇后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只疼昭明初语一个,偏偏对先皇后用性命换来的皇子这般冷淡?” “原来父皇什么都知道!他早就什么都清楚了!”他死死盯着那封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昭明云渊压根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种,根本不是皇家血脉! “说到底,就是为了护着那个真正的三皇子!好一招掩人耳目,好一个狸猫换太子!” 话音落,他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那眼神冷得像冰,看得夜枭都心头一凛。 “夜枭,”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立刻派人去查!就算把上京翻过来,也要把那个真正的三皇子给我找出来!” “一旦找到人,不用禀报,直接杀了!绝不能留活口!” “是!”夜枭躬身应下,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这个秘密一旦传开,整个朝堂都会掀起轩然大波,而那个真正的三皇子,便是殿下眼中最碍眼的钉子,必须除之而后快。 “好,真是太好了。既然知道了真相,那这场游戏,就该换种玩法了” 段怀安深更半夜杵在公主府墙角,探头往街上望了望,心里直犯嘀咕。 外头到处都是巡查的官兵,火光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连个藏身的阴影都难找。 这下可麻烦了,他这时候要是出去,太扎眼了。 正愁得原地打转,不知道该怎么回太尉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冷不丁的,吓了他一跳。 “小怀安。” 段怀安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是谁,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语气里满是惊喜。 “鬼卿!你怎么在这?”好久没见着鬼卿了,这会儿见到他,简直像是见到了救星。有他在,别说避开街上的巡查官兵,就算是闯出去,估计也没人能拦得住。 鬼卿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语气没什么起伏:“别回去了。”他直截了当道,“小少爷让你好好待在公主府,他还有事情要你帮忙做。” “啊?”段怀安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满脑子都是问号,“什么情况?”他实在搞不懂兄长在闹什么名堂,白天把他带到公主府。 夜里自己气冲冲地回了太尉府,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把他扔在这儿了,现在又让鬼卿来传话,说有事情要他做,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小少爷要你帮青雨出府。” 段怀安虽然还是一头雾水,摸不透兄长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也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兄长既然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不过鬼卿,兄长到底跟公主嫂嫂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吵得那么凶,还直接回太尉府了,连句解释都没有,这要是误会越来越深可怎么办?” 第260章 青雨跑了 鬼卿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你一个小孩家家的,管那么多干什么?大人的感情事,轮不到你瞎操心。” “谁是小孩啊!”段怀安立刻炸毛了,梗着脖子反驳,一脸不服气,“我可不是什么小孩子” “别出岔子” “放心吧,不会!”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惦记着兄长和公主嫂嫂的事,眉头微微蹙着,暗自琢磨着,等帮完这个忙,一定要找机会问问兄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一直僵下去。 鬼卿又叮嘱了几句,便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管兄长的计划是什么,他都得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至于感情的事,等之后再想办法调和就是了。 段怀安在公主府磨磨蹭蹭待了两天,总算把看管青雨的那处院子摸得门儿清。 表面看着倒是松散,可真要往跟前凑半步,立马就会被拦下。更要命的是,他夜里悄悄摸去看过两回,暗处藏着的皇家暗卫不下五个,气息压得死死的,稍有动静就得被揪出来。 “好家伙,兄长这是故意给我出难题啊。”段怀安蹲在墙上,暗自腹诽。 在那些暗卫的眼皮底下把人悄摸送出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压根没半点可能。 可越是没把握的事,他反倒越起劲儿,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全冒了出来。他撑着下巴琢磨了大半天,脑瓜子转得飞快,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总算想出个法子来。 入夜后,公主府里静悄悄的,一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到青雨住的院子外,手里攥着柄长剑,身形利落。 那黑影进了屋子,拿着剑就要朝着青鱼刺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道黑影骤然窜出来,拿剑就格开了黑影的剑。 那几个暗卫已经把他死死困在了中间,个个眼神凌厉,拿着剑对着他,只等一声令下就动手。 蒙着脸的黑影却半点不慌,嘴角悄悄往下勾了勾,露出点狡黠的弧度。 他猛地将长剑狠狠往地上一插,剑身没入泥土大半,借着这股力道,脚一蹬剑柄,踩着墙头翻了个身,眨眼就跃出了外墙,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追!”暗卫头领低喝一声,率先追了出去,其余人紧随其后,脚步又快又轻,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可外头夜色浓重,黑影像是融入了黑暗里,压根找不到踪迹。忽然闪过一道黑影,暗卫们立刻追上去,刚跑两步,黑影又没影了,没等他们停下,另一边又有黑影晃了晃。 来来回回折腾了两趟,暗卫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中计了! 等他们急匆匆赶回公主府,再冲进青雨的房间时,屋里早就空无一人了。 段怀安躲在不远处的假山后,看着暗卫们慌手慌脚的模样,忍不住捂嘴偷笑“太蠢了,就这还皇家暗卫?” “好笑吗?” 冷冷的声音从背后砸过来,段怀安浑身一僵,缓了一下,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梗着脖子回头。 “公主嫂嫂?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还没歇着?我、我就是出来方便一下,这就回去,回去!” “青雨在哪?他到底想干什么?”昭明初语站在那,身上那股子寒气直钻骨髓,冻得段怀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段怀安平日里在他祖父面前都敢嬉皮笑脸,一点发怵的样子都没有,可现在对着这位公主嫂嫂,那股子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惧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真不知道啊!公主嫂嫂,我对天发誓,这话绝没有半句虚言!” “十一,看住他。” 昭明初语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到了院门口,又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的十七:“青雨那边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 另一边,十五领着一队皇家暗卫,正往城外方向去。他不信青雨能走远,一行人循着路上散落的脚印、被踩断的枯枝一路追去,但是一直没有看到人。 十五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捣鬼,故意留下些错漏的痕迹,就是不想让他们找到青雨。 回头冲身后两人喊:“十六,十九,分头行动!找到人之后,立马放信号弹” 夜明铆足了劲儿,专挑岔路和偏的地方钻,一门心思要把身后的尾巴往歪道上引。 可没跑多远,他就觉出不对劲——身后的脚步声小了,明显是分了拨,一拨还追着他,另外的人怕是追青雨去了。 这么耗着根本撑不了多久。夜明咬咬牙,干脆折了个方向,提剑就往护卫可能包抄的路线冲。 另一边,青雨脑子还昏沉沉的,可脚下的步子却半点没乱。她心里头知道自己要去哪,只顾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赶。 公主府的暗卫到底是训练有素,十九的眼睛很尖,一下子就看见了那个踉跄的身影。他二话不说,摸出信号箭就往天上射。 这道信号光,夜明自然也看见了,忍不住骂道:“怎么这么快!” 青雨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暗卫的那一刻,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几步,脊背紧紧贴住了身后的树。 “青雨姑娘,跟我们回去吧。”十九的声音沉缓,听不出情绪,“公主殿下很是担心你。” 暗卫们正要上前半步,夜明却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长剑“噌”地出鞘,寒光一闪,就横在了青雨身前。他压低声音:“快走!都安排好了,别回头!” 青雨浑身一颤,咬了咬下唇,没有一点犹豫,转身就朝着原定的方向狂奔。 “我来拦住他!你们快去追青雨!” 十九眼看青雨的身影又要没了,当即回头冲身后的暗卫说道。 话音还没落,两道黑影就从旁边蹿了出来,手里的长剑寒光凛凛,直逼过来。 夜明扫了那两人一眼,悬着的心忽然落了地,是鬼卿和苍术。 苍术那小子,天生就是块硬碰硬的料,一身蛮力,正面强攻从不含糊。 鬼卿则是个七窍玲珑心,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先前他一个人对着这伙暗卫,心里还直打鼓,如今这两位来了,他顿时就有了底气。 第261章 这孩子怎么看着像长公主 十九盯着眼前这三个人,只觉他们身上的气息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跟寻常的江湖人截然不同,当下便绷紧了神经,全神戒备起来。 苍术是个闷葫芦,话不多,提着剑就率先冲了上去,直冲着十九。那剑势沉力猛,带着破风的呼啸声。 十九仓促间举剑去挡,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止不住地抖,手里的剑脱手飞了出去。 就在这缠斗的当口,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十五和十六带着人赶来了。两人瞥见十九被震落在地的长剑,又看了看,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夜明、苍术和鬼卿见状,齐齐往后退了几步,背靠背站成了一个三角,警惕地盯着对面越聚越多的暗卫。 “鬼卿,怎么办?”夜明压低声音“再这么硬拼下去,不是我们折在这里,就是他们得挂彩,横竖都讨不着好!” “小少爷早有吩咐,”鬼卿的声音又轻又冷,透过夜色传过来,“不能伤了他们性命,点到为止就行。” “点到为止?”苍术的嗓子哑得厉害,目光死死锁着对面的人,“我们仨心里清楚是自己人,可这帮暗卫不知道,他们招招都往要害上!” 鬼卿没吭声,侧耳听了听远处的动静,忽然低喝一声:“再拖一阵子!估摸着大皇子府的人该找到青雨了,捂住鼻子!” 鬼卿从袖子里面不知道拿出了什么,直接朝着面前一挥,瞬间一大片烟雾起来。趁着这个功夫,鬼卿又给苍术和夜明喂了一粒药丸。 十五、十六、十九三人压根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淡淡的异香就钻进了鼻子里。不过眨眼的工夫,只觉的四肢都软了半截,身子晃了晃,站都站不稳了。 等那阵迷蒙的烟雾渐渐散去,只见人都盘膝坐在地上,闭着眼凝神调息,脸色看着倒不算太差。 “放心,这烟没毒,半个时辰过后,你们就能动了。” 另一边,夜枭从十五他们追上来的时候,就一直悄悄跟在后面。 看见他们和鬼卿三人缠斗在一处,他眼角的余光也瞥见了青雨的背影。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悄绕了过去,循着青雨的踪迹追了上去。 夜枭也不急着上前拦人,只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看得明白,青雨脚下的步子虽乱,方向却半点不偏,显然是有去处。 他便索性沉住气,一路安静跟着。 青雨这一路走走停停,还特意绕了好几段难走的山路,像是生怕被人跟上。 脚上的鞋已经磨破了底,脚底怕是已经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 可她咬着牙,硬是撑着,绕过最后一片林子,就进了小村庄。 夜枭远远看见这一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心里头满是疑惑,她跑这么远,不可能就只是为了来这么个不起眼的小村子? 就见青雨脚步踉跄地冲进村里,直奔着一户人家去了。紧接着,就见她从那户人家里拉出来一个约莫十岁的半大孩子,神色慌张地拽着人往村外走。 “记着,永远都别回上京。”青雨的声音发着颤,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块玉佩,塞进了那孩子的手里,“一定要记住,你从来没有见过我。往后的日子,好好活着。” 那孩子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里的泪珠子早就滚了一脸,哽咽着拽住青雨的衣袖不肯放:“不要!青雨姐姐,你跟我一起走!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会要了你的命的!” 青雨抬手,用粗糙的袖口替那孩子擦去脸上的泪,指尖都在发颤,眼底的不舍浓得化不开。 “我不能跟你走,姐姐跟着,只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听话,这辈子都别再回上京。”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邪气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这孩子是谁?” 夜枭大摇大摆地从走了出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孩子身上打转,那笑意看着格外不怀好意。 他啧啧两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这眉眼,怎么看着跟长公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青雨心尖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将孩子往身后一拽,死死护住,还伸手捂住了孩子的脸:“我不认得你们,也听不懂你们在胡说什么!这是我弟弟!” “弟弟?”夜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孩子攥着的玉佩上,眼神骤然变得凌厉,“那你倒是说说,这块玉佩,要是我没记错,可是先皇后的遗物吧?” 他抻了抻脖子,骨节发出一阵咔咔的轻响,嘴角的戏谑更浓了几分:“我这人没什么耐心,把这孩子交出来,我兴许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呸!”青雨啐了一口,眼底满是决绝,“我就是拼上这条命,也绝不会把他交给你们这群豺狼!” 她猛地转头,凑到孩子耳边,用尽全身力气低吼了一声:“跑!” 话音未落,青雨豁出去了,直直朝着夜枭扑了过去,张口就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孩子愣了一瞬,看着青雨的背影,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咬着牙,转身就往村外的林子里跑。 夜枭疼得低骂一声,使劲儿甩着手腕,一时半会儿没能甩开青雨。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剑,对着青雨的身上就狠狠捅了数下,冰冷的剑锋没入皮肉,带出一股股滚烫的血。 抬脚就想追那孩子,可脚踝却被死死攥住了,青雨浑身是血,却还是用仅剩的力气,死死抓着他的裤脚,不肯松手。 夜枭彻底被激怒了,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手起剑落,只听“噗嗤”一声,青雨的一只手被硬生生砍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 他再也没多看青雨一眼,带着人就朝着孩子跑远的方向追去。 青雨躺在地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她费力地抬起头,望着头顶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夜空,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小姐……青雨终于……可以下去陪您了……” 第262章 青雨死了 那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却不敢有半分停下的意思。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心里很清楚,青雨姐姐怕是……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山路崎岖,他慌不择路地往前冲,冷不丁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个正着,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掌心和膝盖瞬间磨得血肉模糊。 怀里的玉佩也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到一旁的草丛里。火辣辣的疼从四肢百骸钻进来,反倒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攥住那枚玉佩,紧紧揣在手里,像是攥着最后一点念想。可还没等他爬起来,一道阴影就沉沉地压了下来。 夜枭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嘴角挂着凉飕飕的笑:“小孩,你是谁?今年几岁了?” “你把青雨姐姐怎么样了?!”那孩子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嗓子哭得又哑又破,但依旧拼了命地朝夜枭嘶吼。 他的手死死攥着玉佩,掌心的血渗出来,顺着玉佩上的纹路蜿蜒而下,染红了那块玉佩。 夜枭被这哭声吵得心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满是不耐。 他家殿下吩咐过,找到三皇子直接杀了,眼下这孩子,不论他是不是真的三皇子。 他今天都别想活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抬了抬手里的长剑,剑身上还沾着青雨的血,一滴滴往下落,砸在地上。 夜枭盯着那滴血的剑,又慢悠悠地将目光落回孩子身上,脸上是那种戏谑又带着点嗜血的病态笑容。 “这剑上的血,看着还不够红。你说,你的血,能不能把这整把剑都染红了?” “我不怕你!”那孩子梗着脖子,眼神亮的吓人,那里面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要杀就杀,少在这里废话!今日你若杀不了我,他日有机会我一定会亲手取你性命!” 夜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狠戾。 “是吗?”他缓缓扬起长剑,剑锋在暗沉的天色里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可惜啊,你没那个机会了。”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飞出来的,力道猛得吓人,直直打在了夜枭扬起的长剑。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柄还沾着血的剑,竟被生生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那枚石子,也在撞上剑身的瞬间,碎成了两半,溅落在尘土里。 夜枭盯着地上的断剑,脸色骤沉。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他心头一凛,忍不住低喝出声:“是谁?!有本事出来,何必躲着不见人” 话音刚落,一道残影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身形,不过眨眼的工夫,那孩子就被带离了原地,与夜枭一行人拉开了足足数米的距离。 夜枭正要上前,眼角余光就瞥见三道身影,鬼卿、夜明和苍术。 “夜明,把孩子带走!” “好”夜明应声,当即护着那孩子就撤。 都到了这个地步,夜枭怎么可能就这么让那个孩子跑了? 双目赤红,他一把夺过身旁人手里的剑,脚尖猛地一点地,整个人腾空跃起,剑锋直指刚刚出手的上官宸。 剑锋裹挟着凌厉的杀气,直逼面门。可上官宸却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眼看着那剑刃离他的眉心只剩一指的距离,他才终于动了,却也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剑便擦着他的耳朵掠了过去。 夜枭心头一惊,暗道不好,可已经迟了。 上官宸眉心微蹙,手腕翻转,一掌拍了出去,正打在夜枭的胸口。夜枭纵然反应很快,在空中强行侧身,却还是没能完全避开,结结实实地挨了大半掌力。 只听他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了一块凸起的巨石。“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瘫在地上,捂着剧痛的胸口,一时竟连爬都爬不起来。 剩下的人看夜枭都被打得吐血倒地,眼神里全都透着想溜的怯意。 夜枭趴在地上,狠狠抹了把嘴角的血沫,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那声音里满是不甘,却又透着无可奈何。手下人听到命令,不敢耽搁,七手八脚地扶起他,踉踉跄跄地逃走,连头都不敢回。 上官宸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沉声道:“青雨怎么样了?”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青雨怕是凶多吉少,可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了。我和夜明、苍术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左手被砍……” 上官宸闻言,沉默半晌,只轻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剑随手丢给了身旁的苍术。 夜风卷着血腥味,吹得人鼻尖发涩。很快上官宸就看见了青雨的尸首。 她浑身是血,那只断手孤零零地落在几步开外的泥地里,指尖还微微蜷着。 上官宸缓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断手拾了起来。月光落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看见他将断手轻轻放在青雨的身边。 一阵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由远及近,伴随着整齐的马蹄声。 上官宸没动,只是抬了抬眸,目光淡淡扫向那队渐渐行来的人马。马车帘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的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了。 马车停稳,车帘被猛地掀开,赫然出现昭明初语那冷若冰霜的样子。 她望着眼前—地的血、青雨冰冷的尸首,还有面前的上官宸几个人身上也沾着血,她的眼神始终看着上官宸的眼睛。 第263章 为什么你不跟我解释 十五、十六、十九三人见状,当即护到昭明初语身前,长剑齐刷刷出鞘,剑刃直指鬼卿他们,眼神里满是戒备。 他们认不出上官宸,可昭明初语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她抬手推开身前的十五,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开。他不会伤我。” 十五几人还想阻拦,昭明初语却径直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死死锁着上官宸,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他若是想取我的性命,早就动手了,对不对?上官宸。” 这三个字落进耳里,十五几人皆是微微一怔。 上官宸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现在倒是出现了一种强撑着的模样。 眼底的红血丝,紧抿的唇,还有那藏不住的痛楚。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阵接一阵的泛酸,可他终究是抿紧了唇线,没吭声,也没挪步,就那么静静站着。 昭明初语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地上青雨的尸首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至极。 她清楚,青雨是间接害死她母后的人,可青雨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害母后,真正该死的,从来都不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冷冽的质问:“你就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吗?” “你想听我解释什么?” 上官宸的周身就像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气,连声音都很冷。 “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昭明初语的心里。 她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那双死死盯着上官宸的眼睛。 所有的苦楚和酸意都涌到了喉间,堵得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上官宸像是没看见的模样,转头对着身后的两人冷声道:“鬼卿,苍术,走。别在这儿耽误长公主伤心难过。” 这话依旧说得硬邦邦的,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没人看见,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的手死死攥成了拳,连手背的青筋都突突地跳着,硬生生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全都憋了回去。 “上官宸!” 昭明初语看着他的背影,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了,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捂着胸口。 “只要你跟我解释!只要你说一句,我就信你!我什么都信你! 上官宸离开的脚步没有任何的停顿,也没有回头。 鬼卿和苍术跟在他身后,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跟着。 回了太尉府,上官宸直接进了书房,“砰”的一声甩上门,什么吩咐都没留下,整个人只剩满身的寒气。 夜明看着还杵在那的小少年,那孩子满身脏污,手心的血痂都快和玉佩黏在一起了,不由得回头递了个眼神给鬼卿。 鬼卿会意,缓步走过去,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大宝。”少年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却透着股倔劲儿。 “大宝,你先跟着夜明下去。”鬼卿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小少爷今儿个怕是没心思安排你。” “我不。”大宝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泥污和泪痕“我就在这儿等大驸马。我知道,我的命打从生下来,就是给三皇子挡灾的,今天我本该死在那的。” 他攥紧了手里的玉佩“是大驸马救了我,我有话要亲口跟他说。我就在这儿等。” 少年就那么站在那,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 书房里的上官宸,自然将外头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靠在门板上,指尖抵着眉心,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全是昭明初语那双含泪的眼睛,还有她那句“我什么都信你”。那些话像针,一下下扎在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片刻后,猛地抬手,一把扯开了门。 与其在这儿独自熬着,越想越乱,倒不如找点事做,也好分分神。 门“吱呀”一声开了,上官宸的脸色依旧难看,却对着外头的鬼卿沉声道:“忘忧呢?让她过来,把这孩子脸上的东西都擦了” 看见上官宸推门出来,大宝立马抬脚迎上去。方才跑了那么久,腿上早就磕得青一块紫一块,走起来一瘸一拐的,步子却半点没拖沓。 “我想学武,想留在这儿,跟着你们。” 上官宸垂眸看着他,目光沉沉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留在我这儿,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死。不如早点离开上京,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没必要蹚这浑水。” “可我早就蹚进来了,不是吗?”大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与年龄不符的苍凉。 “打从六岁那年起,我就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替别人活的。只要一句话,我就得把命交出去,从来由不得自己。我不想再那样了,我想为自己活一回,做点我真正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攥紧了手里那枚沾着血的玉佩,指节都泛了白,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楚:“我要替我姐报仇。” 上官宸闻言,终于正眼打量起这个半大的孩子,眉峰微挑,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 “你不恨她?若不是她,你本该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不必像现在这样”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大宝的声音低了些,眼底却没半分怨怼,“我从来没恨过她。更何况,当初她那么做,也是万不得已。” 忘忧来的很快,步子又轻,几乎是踩着上官宸的话音就到了。 一点废话都没有,走到大宝跟前,只低低撂下两个字:“闭眼。” 大宝虽有些愣神,却还是乖乖闭上了眼。下一秒,就觉一股淡淡的冷香飘进鼻间,忘忧捏着一小撮细粉,对着他的脸轻轻一吹,那粉末落得又匀又薄,像是覆了层极淡的面靥。 不等大宝反应过来,她又取了块浸了温水的锦帕,在他脸上快速擦拭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微凉的触感,从额头到下颌。 不过片刻的工夫,忘忧收手后退。 再看大宝那张脸,哪里还有半分像长公主的影子?原先那几分隐约的眉眼相似,被这简单的擦拭彻底抹去。 只余下一张带着少年气的清瘦面孔,平平无奇,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到人。 第264章 好日子过惯了 “你以后跟着言风吧,言风虽然自己功夫不咋地,但是那功法确实不错” “鬼卿他们的武功路子太烈,不太适合你,至于能不能给你姐报仇……就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公主府,昭明初语回来以后,就直接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窗都锁的死死的。她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枯坐在桌边,盯着桌上摆着的棋盘发愣。 这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好像都有上官宸的影子?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她捂着胸口,疼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绞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为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眼前的棋子渐渐叠出了重影,模糊成一片。昭明初语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目光看着那盘没下完的棋上。 下一秒,她猛地扬手一扫。 “哗啦!” 满盘棋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门外的沉璧听见动静,心一下子揪紧了,慌慌张张地拍着门板:“公主!公主!” 她脸上满是焦灼,伸手使劲推了推门,可那门早被从里头锁死了,任她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昭明初语就那么瘫坐在冰凉的地上,她的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散落一地的棋子。 那些黑白子沾了灰尘,看着灰蒙蒙的,像极了她现在的心绪。 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掉,砸在手背、落在棋子上,滴在地上。 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她听不见沉璧焦急的呼喊,也听不见门外杂乱的脚步声,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怎么也挣扎不出来。 兰序回头冲流萤吼了一嗓子:“踹门!”流萤那小身板,虽说也练过几天拳脚。 可卯足了劲儿一脚踹上去,门板纹丝不动,反倒是她自己被震得连连后退,捂着脚尖龇牙咧嘴地直抽气。 正乱着,墙头忽的掠下一道黑影,十一面无表情地站定。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扇紧锁的木门竟被他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又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回了院墙之上,仿佛刚刚那一脚不是他踹的。 沉璧几人顾不上别的,一窝蜂地冲了进去。入眼的景象让她们心都揪成了一团。 自家公主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双手紧紧攥着棋子,指缝里竟还渗着丝丝血迹。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您没事吧?”沉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伸手想去扶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跟着就掉了下来。 这一声叫声,捅破了昭明初语的最后一道防线。她猛地抱住膝盖,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嘶哑又绝望:“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她狠狠捶打着地面,手上又开始有新的血流出,而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要他说一句,我就信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哭得浑身发抖,整个人都崩溃了。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就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兰序几人围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都跟针扎似的疼。 可她们嘴笨,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陪着,任凭自家公主把满心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眼泪像是真的流干了,连抽噎都变得微弱。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红肿,脸上却没了半分情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漠。 她慢慢撑着地站起身,声音哑得厉害:“都下去吧,我没事了。” 兰序几人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担忧,齐齐开口:“公主,我们在这儿陪着您。” 昭明初语没再吭声,只垂着眼眸站在那儿。地上的棋子早被手脚麻利的沉璧收拾干净,规规矩矩地放回了架子上。 可那棋盘上的划痕,却像是刻在了她心上似的,怎么也抹不掉。 她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可真不像平日里的她。 她忽然想起了母后,想起那些年宫里的日子,忍不住喃喃自语:“母后当年……是不是也熬过这样的日子?看着父皇一个接一个地纳妃,一个接一个地宠幸,心里又是个什么滋味?” 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落在沉璧耳朵里,却让人心头发酸。 沉璧连忙上前一步,攥住她冰凉的手,柔声劝道:“公主,您跟驸马不一样的。你们俩心里都装着对方,只要把话说开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另一边,竹院,上官宸躺在竹榻上,身上什么都没盖。 竹叶簌簌作响,带着几分凉意。他抬眼望着头顶的月亮,那轮月明明亮亮的,却怎么也照不进他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昭明初语哭红的眼睛。 “哎呦喂,某人的小公主现在心可是在滴血” 一声拖长了调子的调侃,打破了院里的宁静。 上官宸循着声音抬头,就看见蝉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脸上那戏谑的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他没好气地开口:“你去公主府了?她……她怎么样了?” 蝉衣挑了挑眉,故意吊他胃口:“想知道啊?那你自己去看哦。” 上官宸被噎得一噎,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要是能去,还用得着在这儿问你?” “我说你啊,就是好日子过腻了,非得给自己找罪受。”蝉衣收起玩笑的神色,走到他面前。 “张张嘴就能解释清楚的事儿,偏要掖着藏着,把自己折腾得半死,把人家小公主也虐得肝肠寸断,图什么?”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吓唬他:“我可告诉你,再这么耗下去,小心你家那位小公主真的心冷了,转头跟别人跑了。到时候啊,你可别跑到我揽星楼来哭鼻子,姐姐我可没功夫哄你。” 上官宸烦得不行,挥手赶人:“你今儿个来,就是专程看我笑话的?要是没别的事,赶紧回你的揽星楼去,别在这儿碍眼。” 上官宸懒得再看蝉衣一眼,又躺了回去,继续看月亮,摆明了不想再搭话。 蝉衣也不恼,收起了脸上的戏谑,语气正经了几分:“我来自然是有正事的。灵阳郡主提前回来了,还有游王世子” 第265章 会不会是皇上? “这么快?”上官宸猛地僵住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不是说好了,要等明年才回上京么?”他顿了顿,最后扯了扯嘴角,“行,我知道了。” 蝉衣也没再多说,就要走,不过还是转了过来“小公主跑了,别哭哦” “赶紧走” 人一走,上官宸便望着竹枝开始出神,脑子里却开始飞速盘算起来。没一会儿,一个圆乎乎的小身影出现了。 那时候他年纪很小,可有些事儿,却记得格外清楚。 如果说他是上京城里的混世魔王,那灵阳郡主,便是比他还要厉害的魔君。 那丫头比他高半个头,身板壮实得很,一点儿没有别家小姑娘的娇柔劲儿。 整日里追着他的屁股跑,甩都甩不掉。偏生她嘴笨,三句话说不对付,眼圈一红,就能扯开嗓子嚎啕大哭。最后挨揍的,从来都是他。 上官宸想到这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骂了句:“外祖是不是老眼昏花,竟给我和那丫头订下这么桩破婚事” 这念头刚落,脑海里又猝不及防地闪过昭明初语的脸,哭红的眼眶,还有那一声声带着绝望的质问。 心口猛地一堵,又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公主府,昭明初语还是把沉璧她们几个都撵了出去。她是真的想一个人待会儿,脸上早没了泪,只剩一片死气沉沉的平静,看着竟比哭的时候还要让人揪心。 她抱着膝盖缩在床上,那双眼睛现在空洞洞的。身边空落落的,她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窗户半敞着,晚风卷着些微凉,钻了进来,撩动了纱帐的一角。 上官宸就隐在窗外的暗影里,一双眼睛看着床上的人。看见她这副失了魂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刀子一下一下的割着,疼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特意避开了十一,这才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没敢惊动任何人,足尖一点,便翻身跃上了房梁。 房梁上积着些许灰尘,他却浑不在意,就那么敛声屏气地坐着,目光始终注视在昭明初语身上,挪都挪不开。 他无数次想跳下去,想把人搂进怀里,想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告诉她,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能这么看着。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苍白的唇瓣,每看一眼,心口的疼就重上一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终于抵不住倦意,歪着身子睡着了,眉头却还是紧紧蹙着。 上官宸这才从房梁上跃下他放轻脚步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她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看着她哭肿的眼眼睛,他喉咙发紧,声音压得极低极低:“眼睛怎么都哭肿了……” 话音落下,他俯身下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 做完这一切,他又看了她半晌,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从那扇半敞的窗户翻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轻轻将窗户合紧。 昭明初语的眼眸微微张开,其实从上官宸翻窗进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来了。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竹香味,她怎么可能闻错?她知道他在房梁上,知道他的目光一直注视在自己身上,也能感觉到他,他心里憋着的那些疼。 “我说过的……你不在,我睡的不踏实。” 另一边,大皇子府,烛火摇曳。 夜枭一身黑衣,胸口处还隐约的疼,却压根没顾得上处理。 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促:“殿下,这些年,宫里一直有人悄悄往那个村子送东西,从没断过。而且那孩子,根本不是村里土生土长的,而是九年前凭空冒出来的。” 昭明宴宁抬眼,眸色沉沉:“九年前?昭明云渊今年刚好九岁。 “夜枭,你能确定那孩子就是真正的老三?老三出事,父皇不可能那么淡定。况且父皇布下的暗线,也绝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伤着他。” “殿下,”夜枭抬起头,语气笃定,“那孩子身上戴着先皇后的玉佩,错不了。 “而且这次去,还撞见长公主的人跟另一波不明来路的人打了起来。会不会是……皇上故意瞒着长公主,不想让她知道三皇子还活着?” 这推测大胆,却又透着几分合理。 昭明宴宁沉吟片刻,没直接否认:“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父皇能把别人的孩子丢给岁安养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岁安要是知道,自己豁出性命护着的竟是个冒牌货,怕是对父皇的怨恨,又要添上几分了。” 话虽如此,他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只是……这里头还是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夜枭抿了抿唇,又往前凑了凑,低声请示:“殿下,要不要属下再去查查?”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迟疑着补充道,“对了殿下,还有个可能……会不会是上官宸?” “上官宸?”昭明宴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直接否定,“若是他,那就更说不通了。他犯不着站到岁安的对立面去。更别说,他根本没理由拦着岁安去追青雨。” 昭明宴宁的目光忽然落了下来,扫过夜枭死死捂着胸口的那只手。 他收回视线,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这伤看着也不轻,先下去歇着吧。”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些冷硬:“不过那个孩子的事,你给我继续查” 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只要老三还有一口气在这世上,我就永远不得安生,他必须死。” 第266章 谈笔合作 承天卫与卫尉营的比试开始了,上官宸回太尉府也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里,他跟昭明初语愣是没在明面上见过一次。要说见,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偷偷摸摸的溜去公主府,趴在房梁上静静的看着她,那根房梁被她擦的特别干净。 演武场上,上官宸站在高台上,虽然说看着前面,但是一颗心七上八下。 今天这么大的场面,公主会不会来?连昭明云渊都来了,坐在观礼席上了,按道理公主也应该会来吧? 他垂着眸子正胡思乱想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猛地抬眼,可不是昭明初语么!她身姿挺拔地走进演武场,身后跟着沉璧几人,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一出现周遭就有不少目光黏上去。 上官宸今天是顶着承天卫国尉的身份来的,身边站着的是曹御史还有昭明玉书。 在昭明初语出现的那一瞬间,只有那一秒是看向她的。 然后立刻看向别处,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视线直直地落在演武场中央,仿佛压根没看见她一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双眼睛的余光,一直都在看着她,连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昭明初语呢?自打进了场,目光就直接没有转过,而是直接看向观礼席,愣是没往他这边偏一下。 眼看着她坐下,视线也是看向演武场中央,一点往他这看,还有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 上官宸心里头瞬间就凉了半截,一股子莫名的烦躁劲涌了上来,连带着看台下都觉得索然无味。 “她怎么都不看我?” 昭明玉书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愣了一下。 “你说谁?谁不看你?” 昭明玉书这会儿的心,正全都在承天卫跟卫尉的比试上,哪还有功夫搭理上官宸。 他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在演武场那头的承天卫上,手心都攥出了汗。 所以对上官宸那没头没脑的话,他几乎是随口就接了,压根没过脑子。 “我还能说谁?”上官宸的声音压得极低,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昭明玉书总算回过点神,眨巴眨巴眼睛,顺着他的话:“你说岁安?”一边说,一边还扭头往昭明初语那边扫了一眼。 就见岁安已经端端正正坐在观礼席的位置上了,一双眼睛淡淡扫过底下,神色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看不出其他什么。 “你活该吧你。”昭明玉书撇撇嘴,丢下这么一句,便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了演武场上,不再接话了。 上官宸碰了一鼻子灰,长叹了口气。他抬眼望向高台最上方那把铺着明黄色锦缎的龙椅,空荡荡的。 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低声喃喃道:“你挖的坑,到头来还要我替你填,真行” 昭明初语跟上官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别扭。她刚进演武场得时候,刚好上官宸垂着眸子。 第一秒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可她硬是没往他那边再瞟一眼,仿佛高台上站着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余光不知道偷偷往那边看了多少回。 这一个多月,每晚房梁上那道悄无声息的黑影,还有她装睡时,落在额头上那个轻吻,全都是上官宸。 也正是因为这个,她除了在那晚崩溃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哭过,难过过,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另一边的观礼席上,昭明宴宁端坐着,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身上的伤倒是养得差不多了,可脖子上那道疤,却像条狰狞的小蛇,怎么都褪不去。 宫里最好的去疤膏用了一箩筐,那道印子愣是半点没消,反倒成了时时刻刻提醒他的耻辱。 他越想越恨,胸口的火气突突地往上冒,恨得牙根都痒,那群中尉营的饭桶!连两个人都抓不住,简直是废物! 他的目光阴恻恻地扫过演武场,先落在昭明玉书身上,又滑到坐在轮椅上的昭明云渊,跟着又瞟向一脸漠然的岁安。 眸子里的光变了又变,最后,那道目光死死定格在了高台上的上官宸身上。 这体格……跟那天夜里潜入大皇子府,对他动手的那个黑衣人,像得离谱。 会不会就是他? 昭明宴宁的眸子里瞬间漫上浓浓的怀疑。满朝文武,有胆子对他这个大皇子下死手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而上官宸,绝对是其中一个。 他又想起那封信,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封信,到底是故意布的局,还是阴差阳错的巧合? 昭明云渊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底细?他在心里冷哼一声,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不配他花半分心思去算计。 他这边正暗自盘算着,冷不丁瞥见一道身影朝自己走来。 上官宸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演武场上不少人都察觉到了动静,纷纷往这边瞟,眼底满是震惊,上官宸今儿个怎么主动凑到一块儿了? 再看上官宸,脸上没有一点波澜,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仿佛只是过来跟个寻常人搭句话。 他在昭明宴宁旁边停住了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大皇子,我们谈笔合作?” 第267章 我要昭明云渊死 昭明宴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容看着和善得很,落在旁人眼里,定是觉得这位大皇子性情温厚。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意压根没达眼底:“我倒是好奇,我能和大驸马有什么合作可谈?再者说,你我二人,什么时候成了能坐下来合作的关系了?” 上官宸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只淡淡抛出一句:“皇后娘娘在那里,日子过得可不太舒坦,大皇子素来以孝子自居,就忍心看着她受委屈?” 这话一出,昭明宴宁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了一瞬,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但也就片刻功夫,他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我这个做儿子的,都没本事把手伸进去,你上官宸又有什么能耐?” 他嘴上说着不信,袖子底下的手掌却已经悄悄攥紧,心头那点波澜,终究是被勾了起来。 “大皇子还真说对了,你伸不进去的地方,我还真能把手伸进去,不仅能伸进去,还能把人带出来。” 昭明宴宁的瞳孔微微一缩,侧眸看向身旁的人“说吧,你想要什么?” 风吹过演武场的旗子,哗哗作响,掩去了上官宸那冷冽如冰的声音。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要昭明云渊死。” 上官宸说这话时,周身像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气,眼底没有一点温度,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昭明宴宁挑了挑眉,慢悠悠的开口“大驸马这是说笑话呢?老三可是岁安的亲弟弟,更是她一手一脚带大的,你跟岁安可是一体的关系” “正因为这样,才更要劳烦大皇子出手。”上官宸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他,那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我动不了手,但你可以。” 昭明宴宁低头,瞥了眼自己衣袍下摆不小心蹭到的褶皱,慢条斯理地抬手拍了拍,嘴角又勾起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哦?我倒是想听听,为什么?” “大皇子真不清楚?”上官宸的声音压得更低,“他害死了我和公主的第一个孩子,你说,他该不该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昭明宴宁的小腹,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嘲弄,“大皇子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应该最能明白,这种滋味吧。” 昭明宴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可不过一瞬,他又咧嘴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邪魅,看着竟有些瘆人。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别是等我替你解决了老三,你上官宸转头就不认账,把我卖得干干净净?” “看来大皇子是信不过我。”上官宸扯了扯嘴角,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让人从那给大皇子带一封信出来,算是我的诚意,怎么样?” “好,只要你能做到,老三这边,我替你解决。” 得到想要的答复,上官宸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昭明宴宁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眸色翻涌不定。 “殿下,这上官宸……会不会是在使诈?”夜枭凑近昭明宴宁,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担忧。 昭明宴宁目光沉沉地望着上官宸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嗤:“他要是真能把母后从那地方带出来,这笔买卖就不亏。 “老三死了便死了,不值什么。”他顿了顿,眸色深了深,“看这情况,上官宸和岁安应该还不知道那小子的身份。” “那天见过那孩子的,除了你和你的人,是不是就只剩那些半路杀出、救走他的人?” “对,而且看青雨的样子,这些年怕是守口如瓶,没跟任何人透露过那孩子的底细。至于那些救走他的人……十有八九,是皇上身边的暗卫。” “殿下那那天对你动手的人会不会也是皇上的人,属下有怀疑过会不会是上官宸,但是今天这个样子又不太像是” 另一边,昭明玉书正站在不远处,满脑子都是黑线。 “我说你是不是刺激受多了,脑子不太正常了?” “你才不正常。” “我不正常?”昭明玉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自己说说,你刚才跟昭明宴宁凑一块儿,有说有笑的算怎么回事?你这葫芦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猫腻!” “谈了笔合作。” 上官宸淡淡开口,目光却忽然瞟向演武场入口处,他拍了拍昭明玉书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跟你细说。” “皇上,来了。” 昭明玉书闻言,也不再追问,顺着上官宸的目光望过去,可不就是自己便宜老爹。 景昭帝一身黄色龙袍,落座前,目光先不着痕迹地瞥了上官宸一眼,那眼神里的深意,旁人看的不是很真切,却让昭明初语心头微微一动。 “开始吧。” 落座后,只淡淡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演武场上的嘈杂。 比试的规矩由无庸高声宣读。卫尉那边精了三十个精锐,承天卫这边则是实打实的抽签,整场比试分三轮来定胜负,三局两胜。 第一轮比的是体能,最是磨人,每人身上都得压上二十斤的负重,绕着演武场外围跑满三公里,哪方最先到终点的人数多,哪方便赢。 第二轮换了花样,演武场东西两侧都设了重重障碍物,两队人马得把地上堆着的物资,一趟趟传到对面去,拼的是手脚麻利和配合默契,谁用的时间短,谁就占上风。 第三轮才是重头戏,承天卫和卫尉的人两两比拼,拳脚兵刃都不限,最后清点获胜的人数,多的那方拿下这一局。 就在无庸念完了以后,众人都以为可以开始了。 谁知就在这节骨眼上,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郎中令萧述白从观礼席上站了起来。 “皇上,臣有个不情之请。今日这场比试难得,能不能让郎中令麾下的侍卫也凑个热闹?两边各添上十个人,权当是添个彩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侥幸,臣底下的人获胜,这成绩也不作数,最终的胜负,还是以承天卫和卫尉的比试结果为准。” 曹兴一听见萧述白这话,眉头当即皱了一下,看向萧述白的眼神里满是审视。这老狐狸,好端端的凑什么热闹?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旁的上官宸倒是微微挑了下眉,心里头略感意外,可他面上却是没有多大变化。 景昭帝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目光在曹兴和上官宸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朕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不知道曹御史跟大驸马,可有异议?” 曹兴跟上官宸几乎是同时抬眼,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瞬,眼神里的心思飞快地打了个转。 下一秒,两人便异口同声地躬身应道:“臣无意见。” 第268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虽然摸不透这郎中令到底在憋什么坏水,不过倒也不是件坏事。 行军打仗哪能少得了阴沟里翻船的腌臜事?这会儿让承天卫的这些人提前见识见识,也算磨刀石了。 要是连这点小风小浪都扛不住,真上了战场,那才是白白送命。 果然,第一轮比试刚开场,郎中令手底下那帮人就按捺不住了。要么有意无意地挡着承天卫的去路,要么干脆就上手推搡拉扯。 “这也太下三滥了吧!” 昭明玉书看得心头火起,扭头就冲萧述白发难,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萧大人,你们郎中令麾下的人,还真是半点底线都没有!到底是来凑个热闹讨个头彩,还是专程来搅局的?” 萧述白闻言,不紧不慢地回了句:“二皇子,承天卫可是我长晟未来的主力军。若是连这点儿难处都应付不来,真上了战场,那可不就是去送死?二殿下这是……对承天卫的人,太没信心了吧?” 高台之上,景昭帝将底下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却没出声叫停,反倒捻着胡须,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也想瞧瞧,被寄予厚望的承天卫,到底有什么应对的本事。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上官宸可没那好性子惯着这帮人,更遑论给萧述白留什么情面。都把爪子伸到他眼皮子底下了,还指望他好声好气? 他扯开嗓子,朝着底下的承天卫吼了一嗓子。 原本承天卫的人还有些束手束脚,生怕闹大了不好收场,听了上官宸这话,瞬间没了顾忌。 几个人眼神一对,当即分出十个人,径直朝着那些混在人群里、动手动脚的郎中令围了过去。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抬脚就往腿弯上踹。 只听“哎哟”一片惨叫,好几个人瞬间摔了个四脚朝天。承天卫的人瞥了眼倒地哀嚎的家伙,咧嘴笑了笑,紧跟着又扑了上去,半点没留情面。 萧述白站在远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自家手下,气得声音都发颤。 “大驸马!你这是明晃晃纵容承天卫的人动手打人!成何体统?这承天卫,还有半点军纪可言吗?” 上官宸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半点没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萧大人急什么?我不过就说了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他嗤笑一声,眼神扫过远处地上哼哼唧唧的人,话里带刺:“怎么?郎中令的人能先动手找茬,我承天卫的人就不能还手了?这世上哪有这么霸道的道理?反击才公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呛声时,第一轮比试的哨声已经吹响,承天卫最先冲过终点线的,足足有二十二个人。 卫尉那边堪堪十六个,余下的都是些慢了大半拍的零散队伍。胜负一眼便知,这一局,承天卫稳稳拿下。 再看郎中令那群手下,一个个鼻青脸肿的,好些人还得互相搀扶着才能站稳。 也难怪,承天卫的人下手可没留半分情面,谁让他们先不知好歹地拦路挑衅呢? 承天卫平日里训练狠着呢,负重五十斤跑十公里都是家常便饭,今儿个这场比试,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要不是郎中令的人在半道上耍阴招捣乱,别说前二十二名了,怕是前三十名都得被承天卫包圆了。 上官宸转头看向萧述白,眼神里的挑衅简直要溢出来。 萧述白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被这么个比自己矮了一辈的小辈当面叫板,气得下巴上的胡子都快要竖起来了。 另一边,卫尉赵雷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头却对上官宸和二皇子生出几分实打实的佩服。他早就听说承天卫训练有素,厉害得很,今日亲眼瞧见,才算真的大开眼界。 他心里头也憋着一股子对郎中令的不满,卫尉府的人输了比试不打紧,技不如人,认栽便是。 但是耍小动作、使阴招算计人,就算真赢了,那也赢的不光彩,简直是丢尽了脸。 比试的空当里,昭明初语不知道是坐的乏了,还是被场上的吵闹搅得心烦,没跟任何人说一句话,只默默起身,往场子后头去了。 卫行简简直跟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眼看着昭明初语走了,脚底生风似的跟了上去,那急切的模样,生怕晚一步人就没影了。 昭明清瑜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她现在心态可是完全变了。 卫行简?那可是她主动丢掉的玩意儿,如今他转头去缠昭明初语,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哪儿来的半分不快? 她这会儿满心满眼,都被上官宸占得满满当当。上官宸与昭明初语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氛围,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目光掠过卫行简匆匆离去的背影,昭明清瑜在心里暗暗嘀咕。 卫行简啊卫行简,你可得争点气,最好能把昭明初语那点心思全勾走才好。 这么一想,她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连带着看场上的比试,都觉得顺眼多了。 另一边,上官宸刚应付完萧述白那几句阴阳怪气的话,一回头,就发现原本坐在不远处的昭明初语没了踪影。 再扫一眼旁边的席位,卫行简那小子也不见了。他眉头微蹙,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侧过身,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昭明玉书,压低声音吩咐道:“我出去一会儿,你多盯着点。”说罢,也不等对方回应,抬脚便朝着后头的方向走去。 昭明玉书听他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小子搞什么名堂”。 昭明初语离开是因为沉璧给她斟茶时,手一抖,热茶泼在了她的衣裙上。 她这才悄无声息的退到后头,打算回浮光殿换身衣裳。 谁知刚拐过游廊,身后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昭明初语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眉峰蹙得紧紧的,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卫驸马跟着本宫,是有什么事?” 卫行简被她这冷脸一怼,反倒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的讨好:“岁安,我是来跟你赔罪的,也是来跟你解释的。那日在游船上,我跟那个歌姬真的没什么……” 第269章 赌气吃醋 “卫驸马。”昭明初语打断他的话,声音淡得没一丝波澜,“你与那位歌姬有没有牵扯,与本宫毫无干系,更没必要跟本宫解释,本宫也不在意”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卫行简头上。他看着昭明初语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 心下更急,忍不住又往前挪了半步。一旁的沉璧见状,还以为他要对公主不敬,当即上前一步,挡在昭明初语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公主,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肯信。”卫行简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却还固执地看着她,“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是真的!” 昭明初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卫行简这人怎么就跟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好话歹话全听不进去。 正烦得慌,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廊外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原本紧绷的嘴角,竟缓缓松了几分,连眼底的寒意,都散了些许。 她看着卫行简,语气平缓了不少,甚至带了点淡淡的笑意:“好啊,那本宫就等着,看你怎么证明。” 一旁的沉璧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头直犯嘀咕:公主这是怎么了?前一刻还冷得像块冰,怎么一转眼,就给卫驸马好脸色了? 卫行简还真当自己那番话,把昭明初语说动了心。一看她脸色缓和,立马跟捡着宝似的,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连眼底都亮得惊人,只觉得自己总算有机会了。 他心头一热,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体面,当即伸出手,就想去拉昭明初语的手腕。 可那手刚伸到半道,就被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得吓人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攥住了。 “卫驸马这是……手不想要了?” 上官宸的声音冷飕飕的,听得人脊背发寒。他盯着卫行简那副蠢样,心里头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这人上辈子属小强的吧?不光是听不懂人话,脸皮还厚得跟城墙一样。 “松开!”卫行简挣了两下,总算把手抽了回来,手背被攥出一圈红印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也顾不上跟上官宸置气,直接朝着昭明初语拔高了嗓门喊:“公主你等着!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喊完,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看着他那急匆匆的背影,上官宸有些酸,嘴里慢悠悠地嚼着那两个词:“等?失望?” “他要你等他什么?又失望什么?” 上官宸的目光牢牢盯在昭明初语脸上,一眨不眨。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酸。 昭明初语抬眼扫了他一下,嘴角扯出几分凉薄的笑意,语气冷得像九寒天的冰碴子一样:“本宫的事,需要跟你一一报备?横竖都与你无关。” 这副冷淡模样,差点没把上官宸的肺气炸了。 他还想再追问两句,却见昭明初语半点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转身就走,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气。 上官宸哪能放她就这么走了,抬腿就要追。 “驸马留步!”沉璧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他,压低了声音解释,“公主的衣裙方才沾了茶渍,要换衣裳。” “湿了?”上官宸挑了挑眉,非但没停下脚步,反倒理直气壮起来,“那我就更得过去看看了,万一她一个人有什么不便呢?你就在这儿候着吧。” 沉璧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劝阻。可上官宸那步子迈得飞快,话音刚落,人已经追着昭明初语的背影拐进了回廊,压根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沉璧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啧,这两位驸马,怎么在死缠烂打这方面,还真是半斤八两,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上官宸的步子没停,一路跟着昭明初语的身影,径直进了浮光殿。 昭明初语前脚刚进屋子,后脚就伸手去关门,显然是想把上官宸直接关在门外。 哪成想上官宸眼疾脚快,不等门扇合拢,一个箭步就挤了进去,胳膊肘死死抵在门缝上,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让开。”昭明初语的声音冷了八度。 “不让。”上官宸的声音低沉沉的,视线黏在她脸上,压根没打算挪。 昭明初语索性也不跟他纠缠了,手往腰间一伸,直接就去解自己的玉带。 “好啊,你不肯让是吧?那本宫就这么开着门换衣服。” 这话一出,上官宸果然绷不住了。手忙脚乱地就把门给关上了,动作快得都带起了一阵风。 等他转过身再看时,昭明初语身上那件外衣,已经被她随手扔在了旁边的锦凳上。 他的视线正好落在她光洁纤细的锁骨上,莹白得晃眼。 “怎么?你还打算在这儿,看着本宫换完?” 上官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非但没退,反倒又往前凑了两步,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对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喑哑。 “公主的身子,哪个地方我没见过?哪个地方……我没碰过?” “你…” 昭明初语被他那直白的话弄的耳朵都红了,偏偏还要嘴硬,狠狠剜了上官宸一眼。 “你跟卫行简还真是有得一拼,一个比一个的不要脸!” 上官宸听了非但不恼,反倒低低笑了一声,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她跟前。 他盯着她泛红的耳垂,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劲儿:“我怎么就不要脸了?我又没像卫行简那样,去纠缠别人的媳妇。我不过是守着自己的媳妇,看看都不行?” 话锋一转,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追问着:“你刚刚到底跟卫行简说了什么?能让他那么高兴,他要证明什么?” “跟你没关系,这是我跟卫行简之间的事情” 第270章 怎么还翻脸了 “你跟卫行简之间到底是什么事?”上官宸这下是真的怄火了,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憋闷,“怎么着?你们俩现在都有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了?” 昭明初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反倒带着几分刻意的较劲,听着就呛人。 “这话说的,难不成只许你瞒着我做事,就不许我有?我们,正好扯平。” 这话简直像一把火,直接点着了上官宸心里头那点翻涌的占有欲。 什么矛盾,什么顾忌,瞬间全被抛到了脑后。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也顾不上什么,猛地往前一凑,伸手就扣住昭明初语的脖颈,低头便狠狠吻了上去。 另一只手则死死揽住她的腰,将人整个搂进怀里,贴的严丝合缝。胸膛贴着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连带着呼吸都搅在了一起。 昭明初语先是一愣,随即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挣扎得厉害。 可她越是挣扎,上官宸搂得就越紧,折腾了几下,昭明初语索性不挣扎了,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狠狠回吻过去。 这些日子憋着的委屈、别扭、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全在这带着点狠劲的吻里,尽数发泄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昭明初语眼底泛红,却没半分示弱的模样,伸手一把攥住上官宸腰间的衣带,拽着他就往里面走。 上官宸低头看着她攥着衣带的手,又抬眼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一双眸子亮得吓人,里头的火光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些天,上官宸是真的很想昭明初语,现在哪里还忍的住。俯身便将人紧紧覆住,掌心贴着她细腻的皮肤。 不过片刻,中衣里衣便被随手丢得满地都是,暧昧的喘息声很快便在寝殿里漫开,低低切切,缠缠绵绵。 另一边的演武场上,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昭明宴宁看着郎中令手下那群人的窝囊样子,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一个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真遇上硬茬,就跟没了骨头似的,连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看不下去了,索性皱着眉,寻了个“身子不爽利”的由头,拂袖离了席。 与他的憋闷截然不同,昭明玉书看得那叫一个通体舒畅。打从第一轮比试起,郎中令那帮耍阴招的家伙,就被承天卫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挨了几次狠的,那帮人再不敢上前挑衅,一个个缩着脖子躲在一旁,连正眼都不敢往承天卫那边看,别提多解气了。 浮光殿,床榻边还散落着衣料。昭明初语闭着眼,脸颊泛着未褪的潮红,软软地趴在上官宸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可这温存没持续多久,她猛地撑着他的胸膛坐起身,方才那点缱绻的模样瞬间敛去,眼神又冷得像结了层薄冰。 “赶紧滚。” 上官宸低笑一声,单手撑着脑袋侧过身,目光黏在她光洁的肩头,指尖还带着方才触碰过的温热触感。 “滚?公主这是翻脸不认人,太绝情了吧。方才是谁勾着我的脖子,不肯松手来着?” 昭明初语瞥他一眼,那眼神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笑非笑的,看得人心里发毛。“怎么?你还打算赖在这儿不走了?” “嗯,不走。”上官宸耍起赖来,半点不含糊,“你说什么我都不走” 话音刚落,昭明初语半点没客气,抬脚就往他腰眼上踹了一下。 力道不算轻,他直接滚下了床榻,后背结结实实磕在脚踏上。 “嘶”上官宸捂着腰,语气却还是那副欠兮兮的调调,“公主,君子动口不动手,何况这地方可不能随便踹” 嘴上这么贫,身体倒是诚实地爬起来,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 昭明初语没看他,嘴角却悄悄勾了一下,藏着点没说出口的笑意。 等上官宸穿好衣裳,转身走到床边,没等昭明初语开口,俯身就凑了过去。 唇瓣落在她的唇上,一点一点,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先是触碰,而后才慢慢撬开她的齿关,勾着她的舌尖,细细密密地吻着。 吻罢,他没退开,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好想你。” 这话落进耳里,昭明初语的心尖猛地一颤,甜甜的,连带着耳根都有些发烫。 可脸上那副冷漠的表情,却一点都没软下来。她抬手揪住他的耳朵,稍稍用力一拧“油嘴滑舌,赶紧给本宫滚!” 上官宸赶回演武场的时候,第三轮比试的锣鼓都已经敲过了。 前两轮的结果摆在那儿,承天卫两场全胜,按规矩,这第三局本就没必要再比了。 可赵雷却不是那么想,还特意上前跟景昭帝请旨,说想把这最后一场比完。 一来是想看看卫尉府的兵,还有哪些地方不足,二来也是让这帮小子长长记性,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往后训练才能更下苦功,不敢再懈怠半分。 昭明玉书老远就看见了上官宸,当即冲他扬了扬下巴,眼神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等他走近了,才慢悠悠开口打趣:“你去哪了?半天不见人影。” “没干嘛啊,你这么盯着我看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脸上倒挺干净的。”昭明玉书挑着眉,目光在他胸前扫了一圈,特意加重了语气。 “不过你这衣服的扣子,可是扣错了。你走的时候,我看着还好好的” 他说着,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那眼神里的深意可不一样。 上官宸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果然,最上头那颗扣错了位。他不慌不忙地伸手正了正,抬眼瞥了昭明玉书一下。 “你如今的注意力倒是越来越好了,都快赶上宫里的嬷嬷了。” 他说着,赶紧把话头岔开,看向场上两两对垒的身影,高声问道:“现在场上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昭明玉书才不上他的当,扯着嗓子怼回去,“反正对结果是半点影响都没有。你少在这儿转移话题,我问你你跟岁安,是不是已经和好了?” “我说你,一个连媳妇都还没娶的人,能不能少操心些别人家夫妻之间的事?” 昭明玉书被上官宸这话怼得一口气没上来,狠狠翻了个白眼。 “下回遇上什么,可别找我” 另一边,昭明宴宁一脚踏进大皇子府,脸上都是阴郁。 昭明玉书封王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这么一来,他的处境就越发尴尬,明晃晃落了下风。 上官宸今日说的合作,他自然也不会拒绝,他必须要将母后从那弄出来,多一分助力便多一分胜算。 但是合作归合作,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这中间总得添些自己的“料”。 “夜枭,去查查岁安和上官宸最近的动静,尤其是他们二人的关系,今日在演武场,倒是透着股不对劲。” 夜枭应声欲退,却又被昭明宴宁抬手叫住。他俯身凑近,在夜枭耳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交代了几句,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演武场的比试结束,景昭帝龙颜大悦,当场下旨册封昭明玉书为靖远王,还赏了上京一处上好的宅邸,风光无两。 第271章 封王,换人 散场时,一众大臣蜂拥而上,围着昭明玉书满口恭维,昭明玉书可没耐心应付这些虚情假意的场面。 他脸上挂着敷衍的笑,嘴里胡乱应着,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找了个由头直接遛了。 出了演武场,他径直往后宫去找自己母妃。按理说,陆南叶是有资格去演武场观看的。 但是她起不来,索性悠闲的留在自己的寝宫里,泡茶,慢悠悠等消息。有上官宸和曹御史在,自家儿子不会吃亏的,她去了也不过是多双眼睛。 陆南叶斜倚在软榻上,刚抿了一口茶,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被一阵风风火火的呼喊声打断:“母妃!母妃!” 昭明玉书揣着一肚子的兴奋,大摇大摆地就往里闯,没顾忌什么规矩,一屁股就坐了下来,连请安的礼数都忘了。 “哟,这不是新封的靖远王吗?”陆南叶放下手里的茶,故意拉长了语调,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戏谑。 “这才刚得了封号,连给母妃请安的规矩都省了?怎么,这是翅膀硬了,连我这个母妃都看不上眼了?” 她说着,还真拿手帕沾了沾眼角,装出一副要抹泪的委屈模样。 “母妃!您可别装了!”昭明玉书翻了个白眼,半点没给她留面子,“您要是真这么娇滴滴的性子,怕是早就在后宫里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这话一出,陆南叶脸上的假哭瞬间绷不住了,她收起手帕,脸一板,狠狠瞪了自家儿子一眼。 昭明玉书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是把母妃惹恼了。他赶紧麻溜地起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行了行了,起来吧。” 昭明玉书松了口气,又嬉皮笑脸地坐回原位,凑到陆南叶跟前,眉飞色舞地说道。 “母妃,您今天没去演武场,可真是亏大了!您是没看见那郎中令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别提多解气了!” “郎中令?”陆南叶愣了一下。 “对啊,就是他!”昭明玉书重重点头。 “他今天又掺和什么了?”陆南叶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 郎中令可是先皇跟前的老人了,当年也是最得信任的肱骨之臣,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大皇子和自家儿子明争暗斗这么久,他从来都是置身事外,怎么今儿个突然就冒出来了? 昭明玉书也不卖关子,把今天演武场上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从郎中令手下故意刁难承天卫,到被上官宸怼得哑口无言,再到最后灰头土脸的模样,连萧述白那阴阳怪气的话都没落下。 陆南叶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定定地看了自家儿子半晌,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语气也沉了下来。 “玉书,以后离郎中令那老狐狸远点儿,那人心思深沉,真要是想对付谁,有的是阴狠毒辣的手段,可不是你能招架得住的。” 大皇子府,昭明宴宁目光落在一旁低眉顺眼、正替他斟茶的大皇子妃身上,眸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甚至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狠戾杀意。 如今的局势有多被动,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昭明玉书封王,圣眷正浓,自己却处处受制。 而身边这个皇子妃,空占着皇子妃的名分,既无娘家势力可以依仗,也帮衬不了他分毫,这么多年,更是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这样一个既无助力、又无子嗣的女人,留着她,还有什么用? 大皇子妃指尖微微发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何尝不知道,殿下素来对自己不满,成婚这些年,他待她,从来都是相敬如“冰”。 就连那些本该温存的时刻,他也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眉眼间没有半分情动,只剩下冷冰冰的敷衍。 接连几次小产,早已掏空了她的身子,太医早就悄悄说过,她这副模样,怕是很难再怀上孩子了。 思及此,她心头一阵酸楚,猛地屈膝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殿下……这些年,妾身未能为殿下诞下一儿半女,实在有愧于您,有愧于皇家……还请殿下,允妾身离去,休了妾身吧。” 昭明宴宁闻言,脸上的冷冽霎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得近乎温柔的笑意。 他缓步走过去,伸手将她轻轻扶起,动作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柔,顺势将人揽进怀里,声音低沉而安抚。 “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夫妻一体,何谈一个‘愧’字?我们还年轻,日子还长,孩子的事情,慢慢来便是。”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脊背,语气温柔,可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沉沉的算计。 这皇子妃的位置,迟早得腾出来,但这腾的法子,却不能是“休妻” 他如今本就处在下风,一举一动都被朝野上下的眼睛盯着。无子便休妻?这等薄情寡义的名声一旦扣上。 不仅会惹的父皇厌弃,那些本就观望的朝臣更是要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他要的是这位置得空的“合情合理”,只有这样,他才能干干净净地换人。 第272章 昭明云渊起来了 所有事情都结束了之后,上官宸拢了拢自己的衣襟,抬脚就往宫门外走,他这会儿只想赶紧回府,舒舒服服歇上一觉,今天起太早了。 哪曾想他脚刚迈出去,宫外无庸就笑眯眯地候在那儿。 “得,躲是躲不过了。”上官宸低低嘀咕了一句,无奈地叹了口气,冲无庸点了点头,“走吧。” 另一边的皇子所,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布满了整间屋子,呛得人喉咙发紧。 偌大的木桶里,汤药翻着细密的小泡,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混着药草的苦涩,直往人鼻子里钻。 昭明云渊半浸在药汤里,头靠在桶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牙关咬得死紧,仿佛在承受着什么钻心的痛楚。 十三站在一旁,眉头皱着,眼神里满是担忧,却又不敢上前打扰。 也不知过了多久,昭明云渊忽然闷哼一声,抬手死死攥住桶壁,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缓缓从药汤里站了起来。 水汽缭绕间,那张素来红润的脸上,透着一慑人的戾气和惨白,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浓重的喘息。 十三心里有些疑惑,自从那日他推着昭明云渊去了趟苏国公府,每隔一段一时间苏国公府便会按时差人送来些黑乎乎的药包。 起初他只当是些滋补身子的寻常汤药,可日子久了,他渐渐觉出了不对劲。 昭明云渊原本毫无知觉的双腿,竟隐隐有了些触感,偶尔还能微微动弹。 更奇怪的是,小腿内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了一朵昙花形状的印记。 起初那印记淡得像雾气,看的不真切,可随着每隔一段时间的泡药,那印记一日比一日鲜明,花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就像长在皮肉里,透着几分诡异。 那孩子,是你救的?” 景昭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沉沉地落在上官宸身上。 “是。”上官宸没有半点隐瞒,他就算想瞒也瞒不住,应声的同时,眼角的余光留意着景昭帝脸上的神色变化。 “上官宸,有时候,过分的妇人之仁,只会害死更多的人。那个孩子,本就不该活着。” “陛下,他既然降生在这世间,便有活下去的权利。臣保证,石头不会坏了陛下的事情。” “行了,退下吧。”景昭帝摆了摆手,像是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几分戏谑,“你跟岁安,和好了?” 上官宸闻言,眸子睁大了几分,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有这么明显吗?刚刚在演武场被昭明玉书打趣也就罢了,现在连皇上都看出来了? 景昭帝瞥了他一眼,对他这副模样没有一点意外,只是语气重新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郑重的告诫。 “别忘了,你当初答应过朕什么。朕不管你跟岁安之间如何,什么话该说但什么该往外漏,什么该烂在肚子里,不必朕再一一提醒你” “臣明白。”上官宸垂首应着,脸上恭恭敬敬的,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分明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到头来全扔给我收拾,真有你的,合着你是皇上就了不起。 “还有,朕恨苏清焰,却不代表连带着宴宁。他是朕的亲生儿子,这些年他的能力,朕都看在眼里,也一直都在朕的考虑范围内。”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老三在外那么多年,未必就能做个好皇帝。游王世子,快要回来了,朕……也好些年没见过他了。” “是。”上官宸低着头,又开始吐槽“那你就立大皇子为太子啊,何必绕这么一大圈,无语给无语开门,真是无语” 抛开其他的,他又开始琢磨:游王世子?会是真的三皇子吗?皇上有意无意的提,会不会在暗示什么。 出宫后,上官宸还在琢磨景昭帝那没头没尾的话,眉头拧得死紧。 冷不丁一道黑影窜出来,直挺挺拦在他跟前,他差点直接撞上去。 “段怀安!你找死是不是?”上官宸稳住身形,没好气地瞪着眼前的人,语气里的火气差点没喷出来。 段怀安嬉皮笑脸地挠了挠头:“兄长,我们能不能别每次见着我就跟吃了枪药似的?我可是你嫡亲嫡亲的表弟,血浓于水的那种!”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上官宸懒得跟他贫嘴,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屁快放,老子还赶着回太尉府补觉。” 他是真觉得段怀安这小子烦得慌,精力旺盛的跟猴子一样,整天东窜西跳,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段怀安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立马敛了大半,凑上来两步,压低了声音道。 “兄长,你真不打算回公主府住了?你要是铁了心不回去,那也带上我呗!我一个人待在公主府,简直浑身不自在” “公主府哪不好了?”上官宸斜睨了他一眼,“管吃管住,还有暗卫护着你的周全” “我用得着人保护?”段怀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挺直了腰板,梗着脖子嚷嚷。 第273章 你在外面偷偷养女人了 “公主府别的都好说,关键是你不在啊!我每次瞅见公主嫂嫂那张冷脸,就忍不住头皮发麻,实在是怵的慌!我觉得公主嫂嫂比祖父还吓人” “她又不会吃了你。”上官宸嫌弃地撇撇嘴,心里却悄悄叹了口气。 以为他不想回公主府?只是现在不是时候,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摆了摆手,抬脚就往前走。 “哎!兄长,我话还没说完!”段怀安一看他要溜,赶紧迈开腿追了上去,几步就跑到了他身边,不死心地追问。 “你最近怎么回事啊?难不成……你在外面偷偷养了别的女人?” 上官宸方刚刚还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甩开段怀安,但是冷不丁被这话噎得猛地刹住了。 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警告的意味:“我告诉你段怀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小子要是敢在外头给我造谣,我就抽你!” 段怀安不吃这套,反倒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那眼神活脱脱一副“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的模样。 “欸?你这反应不对啊!”他还往前凑了两步,语气越发笃定,“你是不是心虚了?难不成还真让我猜着了,你在外头藏了别的女人?” “我这……”上官宸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正想撸起袖子好好教训这小子一顿,刚吐出两个字,耳边就传来一阵凌厉的破风声。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侧身闪躲, 一条鞭子力道极猛,堪堪从他和段怀安脸中间掠过。 “我去!好险!”段怀安往后一仰。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鞭子甩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一身劲装骑着马,头发梳成利落的数根小辫的女子,手里还握着那条刚收回的长鞭,眉眼间带着几分飒爽的锐气,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上官宸,”她勾着唇角,声音清亮“我回来了。” 段怀安唰地扭头看向身边的上官宸,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震惊:“兄长!你可以啊!这都有姑娘找上门了!合着你真在外面藏了人,妥妥的渣男啊你!” “放什么狗屁!”上官宸脸都黑了,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的茫然无措,“我压根就不认识这女人!” 话音刚落,那劲装女子便从马背上轻盈一跃,稳稳落在两人面前,手里的鞭子随意甩着,挑眉笑道:“怎么就不认识了?我们可是在一张床上睡过的。” “禽兽!”段怀安倒抽一口凉气,这话简直比刚才的鞭子还吓人,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喊得又快又响。 上官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这女人到底是哪冒出来的?什么睡一张床?他什么时候跟除了公主之外的女人有过这种牵扯? “你到底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 “怎么就不认识了?”女子也不恼,伸手从腰间摸出一封边角泛黄的信封,径直递到他面前。 上官宸狐疑地接过来,只扫了一眼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脸色瞬间就变了,活像是见了鬼一样“你……你是灵阳郡主?” “总算想起来啦?”灵阳郡主眼睛弯成了月牙,一眨一眨的,还微微弯下腰,凑近了打量着目瞪口呆的两人,语气轻快得很。 “我跟小克一路赶过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快带我们回太尉府,我要吃饭” “小克?” “小克?” 上官宸和段怀安不约而同地皱起眉,满脸的疑惑,异口同声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神里全是茫然。 “对啊,小克。”灵阳郡主扬着下巴,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话音刚落,马车的布帘就被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撩开,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圆溜溜的眼睛扫过上官宸和段怀安,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嘴角抿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我亲弟弟。”灵阳郡主语气里满是骄傲。 “哦~”上官宸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眼神在那孩子身上打了个转,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游王世子。” 倒是灵阳郡主没在意他的语气,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走吧去太尉府。” “等等。”上官宸及时拦住她,眉头皱得死紧,“你们吃饭为什么非要去太尉府?上京城里的酒楼哪家不比太尉府的厨子手艺好?” “我们要住太尉府。”灵阳郡主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不去那,去哪吃饭” “什么?” 公主府寒曦院里静悄悄的,昭明初语指尖捏着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落笔便是清隽有力。 “公主!公主!”流萤的声音裹着风冲进来,人还没站稳,就急火火地嚷道,“灵阳郡主回来了!还、还住进太尉府了!” 昭明初语执笔的手依旧稳稳地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她甚至没抬眼,只是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那语气太平静了,静得让流萤都愣了愣,忍不住凑近一步,小声追问:“公主,您……您不在意吗?” 昭明初语停了笔,目光落在宣纸上,声音轻得像一阵烟:“在意又怎样?不在意又怎样?” “他的心要是不在这公主府里,我就算把太尉府翻过来,又有什么用?” 流萤被这话堵得没了声响,只能喏喏地应了句:“那……那奴婢下去干活了。”说着,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昭明初语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刚写完的字上。宣纸上的字一气呵成,偏偏最后那个字,收尾的那一捺歪了半分。 她盯着那个突兀的笔画,唇瓣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灵阳郡主……” 夜色沉沉,寒曦院里静得只剩窗外几声虫鸣。烛火也燃尽了,屋子里拢着一片朦朦胧胧的暗色。 昭明初语合着眼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呼吸轻浅。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床榻微微陷下去一块,带着一身夜露凉意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她这边挨了过来。 那人屏息静气地等了半晌,见她始终没动静,才试探着伸出手臂,轻轻将她圈进怀里。 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窝,还轻轻蹭了蹭,声音压得极低,哑哑的,满是缱绻:“我好想你。” 昭明初语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声音却带着几分清冷的凉意。 “今日灵阳郡主回来,你不在太尉府陪着,就不怕她找不着你?” 怀里的人低低笑了一声,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亲昵:“她找我做什么?还是我媳妇好” “你不觉得,你现在不该出现在我床上?” 昭明初语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只是被他搂在怀里的身子微微僵了僵,没再往他怀里靠。 上官宸非但没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她身上又蹭了蹭,手还不老实的动着,语气里带着点赖皮的意味:“不在公主的床上,那我该在哪儿?” “房梁。” 第274章 被踹疼了 上官宸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她这话里的意思,正想开口接话,就见身侧那个纤细单薄的背影,缓缓转了过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一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底,没说话,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叫上官宸心里莫名一紧。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来了?”他忍不住低声问。 “从你第一次站在窗户那,我就知道了。”昭明初语的声音很平静“虽说没亲眼看见,但你身上的味道,我不会记错。” 上官宸摸了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那你怎么不直接戳穿我?说真的,那房梁积了好多蜘蛛网。” “现在给我蹭的,别说蜘蛛网了,连粒灰尘都找不着” “为什么要戳穿?”昭明初语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既然喜欢待在房梁上,那直接睡在上面,不是挺好的?”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重新背对着他,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上官宸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往前凑了凑,低声问:“你……还在生气?” 这话刚落,就听见昭明初语冷笑一声,还裹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阴阳怪气,力道却足得很。 “本宫怎么敢生驸马的气?”她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着,连带着被子都轻轻颤动,“驸马有什么错?是本宫脾气不好。” “如今灵阳郡主也回上京了,还住进了太尉府,看着你们俩倒是挺乐意凑在一起的,无妨,本宫可以给你们腾位置” 上官宸想张嘴插话,但是昭明初语根本没给他留半点空隙。 他还是头一回听这位素来清冷的公主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带着点憋了许久的委屈和火气,莫名透出几分娇憨来。 他一时忘了该怎么说,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不停开合的唇瓣,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只觉得眼前的人,实在是可爱得紧。 “灵阳郡主的性子,本宫看着,一定不会有事情瞒着驸马,肯定是什么话都跟驸马通气,不像本宫,任性又不识大体。驸马,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话音落了,她还特意扭过头,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直直看向他,带着几分质问,几分赌气。 “公主说完了?”上官宸低笑一声,嗓音哑得厉害,“那该轮到我表现了。”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伸出一只手,撑在昭明初语身侧的床榻上,俯身就堵住了她的唇。 昭明初语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被他这么一闹,火气更是“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她抬手就抵在他胸口,使劲儿往外推搡,双腿也不甘示弱地胡乱扑腾着,想把上官宸踹下去。 可她越是反抗,上官宸就越是不肯松手,反而贴得更近,胸膛都已经贴上她了。 两人拉扯间,昭明初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脚竟狠狠踢在了他的下半身。 “唔!” 上官宸闷哼一声,浑身的力气瞬间就被抽干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疼得额角青筋暴起,手背上的青筋更是根根分明。 他僵在原地,好半晌都没缓过劲儿来,捂着疼处,连脸色都白了几分。 昭明初语心里咯噔一下,她方才气急了,那一脚下去没收一点力道,看着上官宸脸色很不好,连冷汗都冒出来了。 火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满的慌神。她挣着要下床:“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太医!” 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上官宸咬着牙,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没事,别去。” “都疼成这样了还嘴硬!”昭明初语急得声音高了几分,“万一伤了根本怎么办?” “真没事。”上官宸深吸一口气,缓了缓那股钻心的疼,才勉强扯出个笑来。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被自己媳妇伤了那个地方。再说,他回公主府的消息,现在还不能露出去。” 他攥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紧,目光里带着几分狼狈,几分急切:“我要是真有事,哪还能跟你说这么多话?你别生我气了,行不行?” 昭明初语看着他这副模样,明明疼得冷汗直流,却还要强撑着哄自己,眉头拧得死紧,心里那点气早就化成了酸涩的心疼,堵得她胸口发闷。 “每回我生气,你都来这一套。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这样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上官宸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从来没想过要拿捏你。”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我只是怕你生气,那些事,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一定一字一句,都跟你说清楚。” 昭明初语整个人静了下来,就那么站在床前,垂眸看着还坐在床沿上、脸色依旧泛着白的上官宸。 “我们俩之间的问题,不解决,就还会有下次,我不想再跟你吵架,你能明白吗?” 上官宸抬眼看向她,迎上那双浸着疲惫的眸子,原本还带着几分狼狈的神色瞬间敛去,只剩下全然的认真。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我明白,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你明白什么?” 昭明初语轻轻反问,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这话一出,上官宸反倒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两滚,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这短暂的停顿,落在昭明初语眼里,就以为他说的那些都是糊弄她的。 第275章 驸马该回太尉府了 压下去的那点火气,“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眼底的光瞬间冷了下去,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怎么又生气了?”上官宸顾不上身上的疼,从床上站起来,几步就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人搂进怀里。 “松开!”昭明初语挣扎着,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不松。”上官宸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大不了你再踢我一脚” 他说着,又把人搂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她跑了似的,一遍遍重复,“我明白,我真的什么都明白……” 昭明初语僵在他怀里,眼眶却莫名地发酸。她偏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倔强: “你不明白。” 她心一横,抬手便将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狠狠扯了下去,她皱着眉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着。 那些堵在喉咙口的委屈、不甘、忐忑,翻来覆去地涌上来,话都到了嘴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上官宸沉默地看着她,随即俯身,轻轻牵起她的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你是觉的人心难测,怕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变” “更怕把自己身上的刺都拔了,最后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这些,我都明白。” “就像当初的我,不敢拿整个上官家的安危去赌你的心,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人。都有自己要护着的人,要守着的东西,只是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就多了彼此。” 昭明初语怔怔地听着,鼻尖陡然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原来他都懂,懂她做的每一步,懂她的害怕。 还没等她缓过神,上官宸又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几分温柔。 “如果我爱你,就不会想着去拔你身上的刺。那些刺是你的底气,更应该去护着它们,护着你这份棱角分明的模样。”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漾开在嘴角,是发自内心的、澄澈的模样。 “我就一个要求。往后不管遇上什么事,只要牵扯到你我的,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好。” 昭明初语只轻轻应了一个字,声音带着点微哑的鼻音。下一秒,她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只是这份温情没有持续太久,片刻她便轻轻推开了他,眼底的红意褪去几分,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 灵阳郡主为什么住进了太尉府?”昭明初语的声音凉丝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你先前不是说,这些年跟她没有一点联系?她刚回上京,怎么就直奔着太尉府去?” “我是真不知道!”上官宸一脸冤枉,急忙解释,“今天在街上撞见的,纯属意外。不信你去问段怀安,他当时就在我身边” 昭明初语闻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往前凑了两步,微微踮起脚,眸子抬起来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意味深长,看得上官宸心里直发毛。 “他跟你穿一条裤子,你觉得我会信他的话?” “他那裤子我穿不了,我比他高半截。”上官宸下意识地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上官宸连忙摆手,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他举起左手,一副对天发誓的模样。 “我跟你保证,我跟那灵阳郡主真不熟!顶多就是小时候在一块瞎闹过几回,那时候才多大点,我怎么可能看上她?” 昭明初语盯着他那信誓旦旦的样子,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 “哦?照你这么说,要是灵阳郡主生的好看,你那时候就看上她了?这么算下来,你们俩现在是不是都会叫人了” 听着昭明初语越扯越离谱,连孩子都编排出来了,再这么下去,指不定要把百年后合葬的事儿都掰扯出来。 上官宸没辙了,干脆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就往床那边去,将她轻轻放了上去。 不等昭明初语反应过来,他已经欺身覆了上去,双手牢牢按住她的手腕,将人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一点动弹的余地都没留。 昭明初语挣了两下,手腕被他按得生紧,半点都动不了,顿时又气又急,嗔道:“我刚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转头就不记得了” “我这不是没堵你嘴,我要不这么着,你哪肯安安静静听我说话?” 他说着,俯身将脸凑得极近,近得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一处,灼热的气息拂在彼此的脸颊上,烫得人指尖发麻。 他鼻尖轻轻蹭着昭明初语的鼻尖,带着几分讨好的亲昵,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跟灵阳郡主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也正纳闷,她怎么突然就回了上京,还非赖着要住进太尉府。” 话音落,他趁机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印下一个吻,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我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这次回来更是没那么简单。” 最后,他偏头凑到昭明初语的耳边,薄唇轻轻咬了咬她小巧的耳垂,惹得她一阵轻颤,才用低得近乎耳语的声音:“生孩子这种事,我这辈子,只要公主你一个人的。” 温热的吻顺着耳廓一路往下,落在她细腻的颈侧,一点一点的。 他慢慢松开了按住她手腕的手,不老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 指尖刚勾住衣带,正要轻轻扯动,手腕就被昭明初语一把攥住了。 声音带着些刻意压下的轻颤:“你该回去了。” “回去?”上官宸低笑了一声,气息滚烫地扑在她的颈侧,眼神里早已染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情欲。 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都到这一步了,怎么回去?” 昭明初语自然看出了他眼底的炙热,没再说话,反而主动抬手,圈住了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唇瓣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上官宸先是一愣,随即就疯了似的回应。辗转厮磨间,手下的动作也没停,指尖顺着衣料的纹路往下滑,能够感觉到怀里人的轻颤。 这一次,昭明初语没有再拦着,只是闭着眼,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就在上官宸的呼吸愈发粗重,浑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的时候,怀中人却猛地一抽身,手脚麻利地将自己卷进了锦被里。 锦被外,上官宸僵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传来昭明初语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清冷::“驸马,该回太尉府了。” 第276章 你很奇怪 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把自己裹进锦被里,裹得密不透风,像个蚕茧一样,生怕上官宸再来扯她的被子。 “公主,你这是越发学坏了。”上官宸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衣襟,又抬眼看向那个背对着他的鼓包,实在是哭笑不得。 他放软了语气:“就不能不走吗?”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扯了扯被角。 谁知昭明初语反应极快,身子一滚,直接滚到了床最里头,探出个脑袋,眉眼弯弯地 厉昊南一边听着手下的回报,一边皱着眉头往监控室里走,他要守在监控室的人迅速调出今晚的录像,虽然摄像头照不到被树叶挡住的窗口,但树的下面是可以照到的。 陈爽见妈妈的态度都已经如此,只有悲愤的忍着哭声,但仍然闭着嘴不说话。 澹台明月找了一家取款机,取出两万现金,什么也没问,直接就给了中年人。 “那好,但不过我对这法阵之道,知道的太少了。但时候还希望道友能够将这法阵如何使用操纵,给详细记述下来,在下必有重谢!“说着魏炎便向那胖子修补师施了一礼。 说完之后,身边的那些武士忽然全部散开,跟着将路飞扬和玄穹牢牢地围在中间,同时,无数的气焰开始升腾而起,无数的元力在半空之中不断的纠结着,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一样,将二人紧紧的困在其中,不能挣脱。 不然的话在日后也不会在输了比赛之后果断的将神之卡交给武藤游戏了。 “飞扬,傻笑什么呢?”尹慧玉好奇的看着这个从早上就一直笑到现在的男人,心中很是好奇。 王彪现在被关在城主府的一座空房间里面,他现在依旧在沉睡着,神态安详,似乎完全比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似得。 魏炎只能瞧见那人的一个侧影,至于其到底长得什么样子,魏炎还真没有瞧清楚。 “不行,我就要嘛路哥哥!你一定要给我要到手!”李姗姗软磨硬泡,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老者眉头一皱,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招数。就在这时,老者眼中余光一闪,但见的自己一侧一只斑斓蝴蝶翩翩而飞。来不及思索,老者心中警惕,让的老者退后数丈。 果然是一个妙人,先不说倾国倾城的容颜,就是这淡定自然的性子,恬静却通透的气质,还有隐晦聪明的心思,他都无不佩服。 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和妹妹被坏人抓走,对于一个当时只有十一岁的孩子来说,那将是多么痛苦的经历。 虽然只是刺破了一点皮,但从罗刚的脸色总可以看出来,军刺的破坏力还是很大的。 一个醉汉可能有些怯了,身子虽然摇摆着,但脸上明显有了些惊慌。 伊曼很少说话,很多时间是在发呆。别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她自己也看不透自己在想什么。 “我们先去下一个幻镜走廊看一眼,如果有徽章的话,我们就先拿到,没有的话,我们返回继续去别的房间寻找徽章,现在离比赛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呢。”艾伦建议。当然也是大家的想法。 蓝灵儿轻笑,却并不反驳,有时候,反驳的多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经过方才的事,她也能断定,大家都没有见着陌殇的样子,否则早就有人挑明了。就算是个别的人怀疑,也是不敢下定论。 “咳咳!这年头没有一个强势好朋友怎么出来装逼,”陆军当然不会把王虎的身份告诉柳梦。 第277章 不同的意思 苏清焰垂眸盯着那行字,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半晌才缓缓抬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替我准备笔墨。”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纹路,“我们如今的处境,还能糟糕到哪里去?” “是。”简声不敢再多言,应声退了下去,不多时便捧来笔墨纸砚,在案上细细铺好。 苏清焰提笔蘸墨,匆匆写了一行字,吹干墨迹后更是将那些字剪成了碎片,交给了简声。 第二日夜里,四下黑沉沉的。子时一到,简声揣着那封信,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东华园入口。 那第三棵老树就在不远处,树影婆娑,枝干交错,像张巨大的网。 她左右张望片刻,确认无人,才飞快地将信埋在了树根下的松软泥土里,又拢了些落叶盖好,这才猫着腰,躲到了不远处。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棵老槐树,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却始终不见有人来取信。 天快亮时,简声的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心里渐渐生出几分疑惑。难不成真是骗人的?她咬了咬牙,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扒开树根下的落叶和泥土。 那封信,不见了。简声的心脏猛地一缩,惊得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那人究竟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信的? 大皇子府的书房里,昭明宴宁正垂眸翻看着一卷书,门外忽然传来侍从低低的禀报声:“殿下,大驸马身边的言风来了,递给了小人一封信,说殿下一定感兴趣。” 昭明宴宁的指尖顿在书页上,眸色微沉。他心里约莫猜到了几分,挥手示意侍从将信呈上来。 拆开的瞬间,簌簌几声轻响,有数十片裁得方方正正的小纸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他挑了挑眉,伸手将那些纸片拢到一处,耐着性子一片一片翻看。每片纸上都只写了一个字,是他母后的字迹。 昭明宴宁将纸片一一排开,不多时,一行清晰的字便出现在眼前:有人监视 勿带我走 暗中露迹。 他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么说来,母后待在东华园,反倒是最安稳的。” 又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上官宸倒真是藏了些本事。连我都插不进半分人手的东华园,他竟能悄无声息地递出消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昭明宴宁的眼神冷了几分。那份藏在眼底的忌惮更重了一些。 “殿下,那我们还要不要按原计划,对三皇子动手?” 昭明宴宁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淡漠得近乎凉薄:“不必了。” 他抬手挥了挥,“让底下的人都撤回来。既然从上官宸那里捞不到我想要的东西,犯不着冒险去动一个废人,平白惹一身臊,不值当。” 同样太尉府,上官宸面前也堆着一堆裁得方方正正的小纸片,这是他让言风照着苏清焰那封信,一字不差抄下来的。 他指尖捻起一片纸片,慢悠悠地在桌面上挪动,不多时,一行字便清晰地排列出来:暗中带我走 有人监视 勿露迹。 与大皇子拼凑出来的那行字,意思截然相反。 上官宸往后一靠,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抵着下巴,眸子微微眯起,眼底闪过几分玩味的光。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带她走,看来这苏家的背后,藏着的东西,远比我想的要多。” “一国皇后,要是在这东华园里突然失踪,整个上京怕是都要掀起轩然大波。这苏清焰,还真是敢想。” “少爷。”一旁的言风忍不住开口,眉头皱得紧紧的,“这跟你之前料想的,可是完全不一样了。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不急。”他淡淡道,“等。” 言风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等着看昭明宴宁那边的动静,我要等他真的对昭明云渊动手的那一刻,再做打算。” “我可不傻,现在就把皇后从东华园里带出来,到时候昭明宴宁隔岸观火,什么都不干,我岂不是成了冤大头了?” 东华园的晚膳照旧摆上了桌,几碟青菜豆腐寡淡得看着就没什么味道,苏清焰扫了一眼,捏着筷子的手半天没动,一点食欲都提不起来。 “娘娘,您多少用些吧。”简声在一旁急得劝道,“奴婢去找过管事,可人家说,娘娘您是在养病,膳食就得按着清淡的方子来,油水什么的都不能有。” 苏清焰闻言,脸色沉了沉,半晌才重新拿起筷子,勉强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那股子寡淡劲儿直钻嗓子眼。 她嚼着菜,眼底掠过一抹冷光,声音压得极低:“也不知道宁儿有没有收到那封信。等本宫出去的那一日,东华园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本宫一个一个跟他们算!” “娘娘,”简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既然能有人帮咱们把信传出去,是不是说明,这东华园也不是那么密不透风?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一下大爷” “不过是关着先帝旧人的园子,守备却严得离谱,简声,你不觉得这里面藏着猫腻吗?”她话锋一转,看向小哲子,“小哲子,这几日在园子里走动,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哲子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垂着头仔细回想。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娘娘您这么一说,奴才倒是想起一桩事来!自打前几日洛妃娘娘冲撞了您,就被他们关起来了” “奴才起初还以为,是东华园的人怕洛妃再冲撞您,才把她关了起来。可就在前两日,奴才看见守院的人鬼鬼祟祟地往食盒里塞什么东西! “特意留心看了几眼,那院子,守着好几个人” “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古怪。本宫要亲自去看看。” 夜色渐浓,东华园里静的只有一些蛙叫声。小哲子寻了个由头将院子外的看守引到了别处。苏清焰和简声借着树影的掩护,进了那间院子。 “洛妃?”苏清焰试探着轻唤了一声,见对方没动静,便伸出手,想去探探她的鼻息。 谁知指尖都还没碰到洛妃,床榻上的人竟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一把攥住苏清焰的手腕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嘶哑地喊出一句。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活着!” 第278章 大皇子妃病重 洛妃那双眼睛布满红血丝,攥着苏清焰手腕的力道还没松透,头一歪,便又昏死了过去。 苏清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一跳,手腕上还残留着对方指甲嵌进来的痛感,她定了定神,飞快收敛住脸上的惊色,示意简声赶紧跟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住处,苏清焰才松了口气,“孩子还活着?”她低声呢喃,眉头拧得死紧,“什么孩子?” 先帝当年最小的那个皇子,难不成……那孩子根本没死? 若是这样,那孩子如今在哪儿?皇上又为什么要特意将洛妃囚禁在这东华园,派人看着。 他到底想从洛妃身上得到什么?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海里转着。 而在苏清焰离开院子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与此同时,明德殿景昭帝正翻阅着奏折,无庸躬身附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景昭帝闻言,垂着的眸子微微抬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与深沉,声音低沉:“嗯。” 过了几日,大皇子府突然传出消息,说是大皇子妃突发恶疾,危在旦夕。 昭明宴宁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一路策马狂奔,在闹市区纵马而过。 那个时间点正人声鼎沸,摊贩林立,马蹄声急促如雷,惊得行人四散奔逃, 不少摊贩的摊子被马蹄踢翻,瓜果蔬菜滚落一地,布匹瓷器摔得粉碎,原本热闹的街市瞬间一片狼藉。 这一幕,恰好被御史中丞府上看了个正着。 次日一早一封弹劾的奏折便递到了景昭帝面前。奏折中言辞激烈,罔顾百姓安危,身为皇子却知法犯法,无德无行。 消息一出,整个上京顿时议论纷纷。百姓们本就对权贵子弟心存不满,如今大皇子纵马闹市,更是点燃了众怒。 街头巷尾,处处都能听到对昭明宴宁的唾骂,说他“视民命如草芥”“不配为皇子”的声音,大皇子一时之间成了众矢之的。 等到朝会上,御史中丞更是出列弹劾,声音洪亮,字字铿锵:“皇上!大皇子闹市纵马,已然触犯我长晟律法!身为皇子,本应以身作则,遵纪守法,却偏偏知法犯法,肆意妄为!” “当日街市之上,无数百姓的生计摊子被其马匹打翻,那些百姓本就靠着小本生意糊口,经此一事,无异于断了生路!” 他说着,躬身叩首,神色肃穆,一副为民请命的凛然模样:“如此漠视民生、目无王法之举,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彰显我朝律法之威严?还请皇上为百姓做主!” 御史中丞的弹劾声刚落,殿内便陷入一片死寂,文武百官皆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昭明宴宁身上。 谁料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反倒一派从容镇定,下一秒便撩袍跪地,额头轻轻触地,声音沉稳无波。 “父皇,儿臣行事鲁莽,有负父皇教诲与诸位大臣期许,甘愿受任何责罚。”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御座上的景昭帝,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焦灼。 “只是儿臣斗胆求父皇恩准,让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随儿臣回府,为大皇子妃诊治。大皇子妃虽多年无所出,但她终究是儿臣的发妻,如今病重垂危,儿臣实在是不忍。” 话音刚落,站在朝臣队列中的卫静之便快步出列,躬身对着景昭帝朗声道。 “皇上,臣以为,大皇子此次虽行事鲁莽,惊扰了百姓、损毁了财物,但他事后第一时间便命人清点损失,加倍补偿了受影响的百姓,也算是有补救之心,可否直接相抵”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看上最上方,自始至终都没看昭明宴宁一眼,就好像是为了公道发声,而不是有意偏袒大皇子的样子。 “更何况,大皇子此举亦是因关心发妻病情,情急之下才失了分寸,足见其重情重义,并非故意漠视律法。” “卫大人此言差矣!”御史中丞当即反驳,面色铁青,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皇上,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岂能因弥补了损失便一笔勾销? “若今日大皇子纵马闹市无需受罚,他日有人效仿,甚至犯下更重罪孽,只凭事后补偿便可脱罪,那我长晟律法岂不成了一纸空文?天下岂不乱套?” 方良素来以刚正不阿自居,此刻更是寸步不让:“大皇子既犯了错,便该依法受罚,唯有如此,方能以儆效尤,彰显律法威严。臣恳请皇上,即刻降罪大皇子,以正视听!” “曹御史,你们御史台办案,倒真是一点人情都不讲。”卫静之转过身,看向曹兴,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热讽的弧度。 “律条是死,但人心是活的,世事更是复杂多变。老夫不尊重御史台的执法原则,可御史台执法就不能多几分温度?” “大皇子并非蓄意,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无心之失,且已然尽力补救,未造成人员伤亡。若此时过重责罚,反倒显得我朝律法不近人情” 曹兴先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卫静之,转而又看了一眼方良。 “卫丞相说执法该有温度,这话本没错。可这温度,却不适用于大皇子今日这事上。” “纵使殿下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可街市百姓的损失已然造成,更别提闹市纵马引发的恐慌,这不良影响早已传遍上京,人人都说大皇子漠视民生。” “再者大殿下身为皇室宗亲,乃是天下臣民的表率,本就该以身作则,恪守律法。臣倒觉得,御史中丞所言句句在理,并无半分不妥。” 昭明宴宁跪在地上,听着两边的争执,知道时候差不多了,便再次俯下身子,重重磕了一个头。 “父皇,曹御史跟方大人说的儿臣心服口服。” 抬起头,脸上更是愧疚之色:“儿臣身为皇家子弟,却因一己之私扰乱市井,给皇室蒙羞,给百姓添乱,恳请父皇重重责罚,以正律法,以安民心!” 第279章 御史台反被算计 话锋一转,他眼底又涌上浓浓的急切,“只是父皇,儿臣的发妻大皇子妃,真的病的很重,危在旦夕。求父皇开恩,允许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同往诊治,只要能救她性命,儿臣愿受任何惩处,绝无半分怨言!” 景昭帝指尖摩挲着下巴,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殿内争执的大臣,最后落在昭明宴宁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几分敲打:“宴宁,你莫非是忘了昨日朕如何对你说的?要太医,朕可以准你挑两位医术最高明的去,可你要整个太医院的人,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所有太医都被你召去皇子府,宫中一旦有突发急症,或是哪位宗亲有难,谁来救治?你只顾着自己的发妻,眼中可有其他人?” “儿臣知错!”昭明宴宁重重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心,“是儿臣考虑不周,是儿臣自私!可父皇,大皇子妃她……她真的病得太重了” “昨日太医诊治后,只说凶多吉少。恐怕……恐怕就真的回天乏术了!太医院那么多的太医总有一位能治皇子妃的病” 昭明宴宁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满是焦灼。眼眶红得厉害,像是强忍着泪意,眼底布满红血丝,那模样,倒真像是到了走投无路、什么都能豁出去的地步。 “父皇,”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恳切与无奈,“此事本是儿臣的家事,按说不该拿到朝堂之上,劳烦父皇与诸位大臣费心。” “可儿臣实在是没辙了,大皇子妃危在旦夕,除了求父皇恩准调动太医院,儿臣再无他法。” “只要能让大皇子妃平安无恙,哪怕是削去爵位、流放边疆,儿臣也绝无半句怨言” 御座上的景昭帝还未开口,忽然有个小太监弓着身子,悄悄挪到无庸身旁。嘴唇嗫嚅着,压低了声音在无庸耳边飞快说了几句。 无庸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躬身凑到景昭帝耳边,将小太监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 景昭帝的神色渐渐起了变化,他抬眼看向跪在下方的昭明宴宁,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似审视,又似了然,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大皇子昭明宴宁,闹市纵马,惊扰百姓,损毁财物,若不惩处,难安民心,亦难显律法威严。” “但念及是因发妻病重,情急之下失了分寸,且事后已然弥补百姓损失,情有可原。现罚你俸银三月,以示惩戒。日后行事,需多加斟酌,不可再如此鲁莽。” 话音刚落,不等众臣反应,景昭帝便沉声道:“退朝!” 说罢,他转身便朝着殿后走去,无庸连忙躬身跟上,只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的大臣。 御史中丞方良愣在原地,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怎么就这么仓促地结束了?而且这罚俸三月的惩处,对大皇子而言,简直算不得什么。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曹兴,眼神里满是询问。曹兴却只是目光沉沉地瞥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昭明宴宁。 收回目光,对着方良微微摇了摇头,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去再说。方良会意,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曹兴一同走出了大殿,两人走的离其他大臣远了一些,才停下脚步。 曹兴刚要开口,方良也正憋着一肚子疑问想追问,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下意识转头去看。 只见昭明宴宁一言不发地朝着外面狂奔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传来的议论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飘进耳中:“大皇子妃……没了!” 方良浑身一震,先前满肚子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恍然。他终于明白,皇上为什么会那么仓促地结束朝会,为何只轻飘飘罚了大皇子三个月的俸银。 如今大皇子妃没了,众人会怎么想?大皇子为了救发妻,情急之下才闹市纵马,结果不仅没求来太医,还被朝堂弹劾、皇上责罚,最后发妻不治身亡。 如此一来,皇上反倒成了间接害死大皇子妃的人,落个不近人情的骂名。 而昭明宴宁呢?他闹市纵马,反倒成了“有情有义”的佐证,人人都会赞他重情重义、对发妻痴心一片。先前的负面名声一扫而空,反倒赚足了民间的同情与赞誉,形象一下子立住了。 方良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转头看向曹兴,脸上满是复杂。 曹兴轻轻摇了摇头:“这下你该没疑惑了吧?”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昭明宴宁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我们御史台这回,算是被人算计了。” “明着是弹劾他目无法纪,实则是帮他铺了条博取名声的路,让他借着这桩事,既洗清了自己,又赚足了民心……好手段啊。” 上官宸慢悠悠地在大街上晃着,言风紧随其后,身后还缀着两个甩不掉的“尾巴” 灵阳郡主一手把玩着鞭子,一手插着腰,游王世子昭明克则一脸茫然地跟在她身侧。 “长姐,我们这到底是图啥?”昭明克凑近灵阳郡主,压低声音嘀咕,“大驸马他们看着就是随便逛逛,跟着他们有啥意思?” 灵阳郡主斜睨了他一眼,马鞭往掌心轻轻一拍:“小克,你在太尉府住着,舒坦吗?” “挺好的,府里的人倒是恭敬,吃穿用度也没亏着,但总觉得有些怪” 灵阳郡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所以长姐带你换个地方住,我们搬去长公主府,怎么样?” 前面的上官宸和言风哪能不知道后面跟着的两个人,这灵阳郡主不光在外面跟着,在太尉府里也是寸步不离。 他在院子里吹风,她倒好,直接吩咐下人搬来一把椅子,就搁在旁边,也不管人乐意不乐意,自顾自地在那什么也不说,就是盯着上官宸。 上官宸懒得跟她计较,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想要找机会甩掉这两个人。 谁知刚走到几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传来,伴随着车夫的吆喝声,一辆马车疯了似的朝着这边过来。 上官宸目光一凝,瞥见马车上挂着牌子令牌,一眼便认了出来。他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转头对言风低声道:“这大皇子府,怕是出了什么急事?你跟过去看看” 第280章 大皇子好名声 哎?什么情况?” 灵阳郡主在上官宸和言风的中间探出半个脑袋,脑袋也是有些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然后直愣愣的就冲上官宸发问。 上官宸眼皮都没抬,脸黑的盯着她那探出来的脑袋,真想给她来一下。 “我说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才算完?你图我什么?我身上应该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犯得着让你这位游王府郡主跟世子一路跟着? “趁现在上京城还没传出什么闲话,赶紧回去,别在这儿添乱。” “谁跟你了?我跟小克在上京城逛逛怎么了?难不成这上京大街是你上官家开的,还不许旁人走动了?” 上官宸服了,懒得跟她掰扯,干脆转过头,对着后面的昭明克叹道:“小世子,我是真佩服你,居然能忍受你这位长姐那么久,真是替你感到悲哀。” 另一边,昭明初语的寝殿里,沉璧进去以后:“公主,大皇子妃没了。” 昭明初语正临窗看着书,听到这个消息,眼底没有一点的惊讶,反倒透着几分了然。 她轻轻合上书页,声音平静无波:“昨日昭明宴宁在上京城内纵马,那般不管不顾的样子,我便知道,大皇子妃这性命,怕是保不住了。”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的暗纹,语气添了几分冷意:“从来没人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更何况是昭明宴宁眼里只有利益的人。” 沉璧站在一旁,听着自家公主的话,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想起大皇子妃平日温婉恭顺的模样,嫁入皇家却落得这般下场,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 “若当初她能找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安安稳稳过日子,比现在卷入这皇家纷争,落得个不明不白的结局要好得多。” “公主,如今大皇子妃的位置空了出来,依着大皇子的性子,想来早已有了属意的人选。我们要不要……提前提点一下相关之人?” 昭明初语执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语气带着点点拨的意味。 “你想想,整个上京里,谁既担得起大皇子妃的位置,又能让大皇兄死对头膈应的夜里睡不着觉? “你觉得,大皇兄心里属意的是谁?” “何家小姐?!”沉璧闻言,眼睛猛地睁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话音刚落,二皇子之前护着何家小姐的事情便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她忍不住咋舌。 “公主,这要是让二皇子知道了,还不得又发疯?大皇子这是明晃晃地抢人” “发不发疯的,我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往后这上京,怕是不会再清静了。” 这话说的错,大皇子妃没了的消息一下子传遍整个上京的大街小巷。 茶肆里,说书先生,酒楼上,世家子弟们端着酒杯,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就连卖货的货郎,也忍不住跟买东西的主顾搭话,闲聊几句。 有人说大皇子妃是福薄,年纪轻轻就没了,议论来议论去,倒有不少人渐渐同情起大皇子来。 太尉府上官宸听着言风唾沫横飞地禀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几分玩味。 “公子,我真没夸张!我还特意在街面上转了一圈,那些百姓一个个都把大皇子夸上天了,说他有情有义,对发妻情深义重。” “尤其是那些围着茶摊闲聊的妇人,更是说得热泪盈眶,直呼大皇子是绝世好丈夫,可惜了大皇子妃福薄。” “绝世好丈夫?”灵阳郡主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闻言“嗤”地笑出了声,放下杯子时瓷碗与桌面撞出轻响。 她挑眉挑眉,一脸“这事儿不对劲”的模样,说话依旧没遮没拦,“我怎么看着,这大皇子妃死的时间怎么那么蹊跷呢?” “你先前听过她有什么隐疾吗?真要是身子不好,总得有个头疼脑热的先症吧?” “更何况大皇子府里的府医,都是精挑细选的能人,未必就比太医院的差,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连点征兆都没有,也太奇怪了。” 上官宸抬眼瞥了她一眼,心里暗忖,这女人虽然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倒还有几分脑子。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灵阳郡主接下来的话噎了回去。 “所以啊,”灵阳郡主拍了下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向一旁的昭明克,“小克,我们现在就搬去长公主府住! “你想啊,大皇子妃都能死得不明不白,万一我碍着了某些人的眼,他要是对我下手,再杀人灭口,那我们岂不是冤死了?” 她转头对上上官宸,理直气壮补充:“长公主跟我可是表亲,小时候也见过好几次” “比待在你这太尉府里安全,我们俩半分血缘都不沾,你要是真动了坏心思,我跟小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对你下手?”上官宸差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灵阳郡主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一样,语气又气又笑。 “我闲得发慌吗?平白无故要对你下手,还要杀人灭口?!” “那可不好说,人心隔肚皮。”灵阳郡主哼了一声,拉起昭明克的袖子就要往外走,“反正我已经决定了,现在就拉着小克去长公主府!” 上官宸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嗤笑一声,也没打算拦着,只淡淡道:“去吧,我倒要看看,长公主会不会搭理你” 言风小步蹭到上官宸跟前“少爷,真就不管郡主她们?万一……万一长公主真让她们进去了呢?你也不怕打起来” “我管什么?你放心,就灵阳那毛毛躁躁的性子,连长公主府的门都未必能进去。还有什么打起来?你是把公主想成了什么,公主压根不会理会” 与此同时,大皇子府里已是一片素白。府门两侧挂着的白布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纸钱的灰烬顺着门廊飘得到处都是。 正堂中央,漆黑的棺木静静停放着,棺前的白烛燃着幽微的光,映得满堂死寂。 昭明宴宁一身素服,头发松松挽着,站在棺木前一动不动,然后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去。 “不好了!”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冲到门口,对着外面值守的家丁嘶吼道,“快!快去请太医!殿下伤心过度晕过去了!” 灵阳郡主拉着昭明克,身后跟着的仆从扛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一看就是来长住的架势。 马车刚停稳,灵阳郡主就直接跳了下来,对着门口的侍卫就扬声道:“快去通报你们家公主,就说游王府灵阳,和世子求见长公主” 侍卫们面面相觑,看着这位郡主风风火火的模样,只得让人进去禀报。 而此刻小楼阁上,昭明初语凭栏而立。目光淡淡地往下面大街看,恰好撞见灵阳郡主那咋咋呼呼的模样。 灵阳郡主在门口站得不耐烦,百无聊赖地转着圈打量着公主府的外围。 第281章 灵阳郡主一点都不客气 往上望,恰好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阁楼之上的女子,容貌清冷,气质更是孤高绝尘,跟她见过的所有人形成了一道壁垒,一眼望去就不是寻常人。 灵阳郡主眼睛一亮,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朝着那边使劲挥了挥。 守在昭明初语身后的沉璧见了,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躬身低声道:“公主,这灵阳郡主莫名其妙带着东西来,怕不是来添乱的?奴婢这就让人把她们赶走,免得扰了您的清静。” “等一下。” 沉璧顺着自家公主的目光往下望,就见对面丞相府的那个小门开了。 “你是灵阳?”昭明清瑜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婉。 灵阳郡主闻声,下意识就攥紧了手里的软鞭,“啪”地一声狠狠抽在地上,尘土溅起老高,差点就扫到身旁的昭明克脚踝,他赶紧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昭明清瑜瞥见她这粗野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往下蹙了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满,还有几分掩不住的鄙夷。 灵阳郡主小时候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还是个体态丰腴的小胖妞,性子又野又冲,跟个炮仗似的,每次开口都能把她气得心口发堵,所以两人向来不对付。 没成想这么多年过去,这灵阳倒是瘦下来了,可这毛躁又蛮横的性子,半分没改,依旧叫人喜欢不起来。 但她面上依旧端着那副柔柔弱弱、人畜无害的模样,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我是端静,前些日子就听闻你回来了,倒没想到今日能在长公主府外遇上。” “端静?”灵阳郡主挑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们很熟吗?还有二公主,你这说话的调子,软塌塌的跟没骨头似的,听得我耳朵实在不太舒服。” “我看我们俩打小就八字不合,二公主你要是要去哪就赶紧走吧” 她话音刚落,目光扫过长公主府的大门,又转头瞥了眼近在咫尺的丞相府小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眯,语气里添了几分促狭。 “哦,我倒忘了,你嫁给丞相家的大公子了。” 说着,她故意伸长脖子,左右看了看两座府邸,啧啧两声:“哎哟,这长公主府跟丞相府,竟然隔得这么近?小时候你就处处跟岁安比,怎么长大了嫁人了,连住处都要选在她对面,还想着跟她比一比?” 昭明清瑜被灵阳这话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握着帕子的手指都捏得泛白。 “灵阳!”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我真是不明白了,打小起你就处处跟我作对,你这嘴怎么还这么毒?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谁跟你作对了?”灵阳郡主翻了个白眼,一脸“你怕不是有病”的神情,手里的软鞭往地上轻轻一磕,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好端端地在长公主府门口等着通报,是你自己凑上来絮絮叨叨个没完,到底是谁上赶着惹谁?分明是你硬要凑过来找不痛快!” “灵阳!”昭明清瑜被她怼得彻底没了往日的温婉仪态,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皇家公主的威严与恼怒。 “本宫是堂堂二公主,金枝玉叶!你不过是个游王府的郡主,身份尊卑摆在这儿,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态度对本宫?” “呵,”灵阳郡主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索性扬起鞭子又狠狠甩了一下,地面溅起的尘土都扑到了昭明清瑜的裙角。 “你是公主,对对对,你身份金贵,我比不过。”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满是戏谑,“那行,灵阳这就给你行礼” 说着,她慢悠悠地往后退了半步,摆出个要屈膝的架势,可膝盖刚弯到一半,嘴里就嘟囔着:“就是不知道,二公主这趟主动凑上来找骂,受了礼之后,会不会心里更堵得慌?” 昭明清瑜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回怼。 “灵阳郡主,我们家公主有请” 灵阳转头一看,只见流萤正站在门口望着她。 灵阳郡主一听能进府,哪还顾得上跟昭明清瑜,当即把她抛到九霄云外,脸上瞬间绽开鲜活的笑,眼睛亮得跟藏了星子似的,抬脚就往长公主府里迈。 昭明克见状,也默默跟上,想着跟长姐一道进去,却没走两步就被流萤拦住了。 “世子,得罪了,我们家公主只吩咐了请灵阳郡主入内,并未说允世子同行,还请您在府外稍候。” 昭明克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张了张嘴似有话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转头望向灵阳郡主,眼神里带着点征询的意思。 “等着吧”灵阳郡主回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你就回马车上等着” 一进府门,入眼便是两侧种着齐整的竹子,透着股清雅幽静。灵阳郡主从小就喜欢凑热闹,见着这景致倒觉得新鲜,眼神里满是兴味。 到了正殿,远远地,就见昭明初语已经端坐在上位,一身素白色的罗裙,衬得她气质愈发清冷绝尘。 灵阳郡主顿时忘了分寸,脸上的笑意更浓,脚下步子也加快了,几乎是蹦跳着就想冲过去,嘴里还嚷嚷着。 “岁安!好久不见” “郡主止步。”就在灵阳郡主快要冲到跟前时,沉璧身形一晃,瞬间挡在了昭明初语面前。 “我家公主素来喜静,不喜欢这般热络的相处方式,还请郡主恪守礼数,莫要失了分寸。”她微微侧身,既护住了身后的公主,又没有太过失礼,神色间满是谨慎。 灵阳郡主的脚步猛地刹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挠了挠头,倒也没生气。 说罢,她放缓了脚步,规规矩矩地走到殿中站定,只是眼神依旧忍不住往昭明初语身上瞟,满是好奇。 第282章 住进公主府 说完,几人就到楼上去了。房子的修建,完全是按照坐北朝南修建的。三楼四楼一直到七楼,全是宾馆。第二楼,是大型的超市。 分别与二人握了握手,随后向着这座火锅城走进去。三人有事儿要谈,自然是包厢了。 于皓竟然直接漂浮了起来,安诺言急忙伸出手,想要抓住于皓。但是已经重伤的她,抬手都是多么的吃力。 冷雨看到这一幕,直接就要冲过去帮助郑钟仁,毕竟,现在都是自己人。 王凡回过神,才发现原来是杀生正用一双正太眼死死地盯着他,很警惕也很愤怒。 而且,距离他成就天仙也不过只有三次劫数就可以了,度过就可以成就天仙,以他的实力跟底蕴并不需要太久。 他没有理会林枫,沉着脸,再次说道:“地球上的人族,是娲神带来的。“他改了下词句。 “好好好,少吹牛办实事。哎,黄玥同学,你最近又想到什么可以改进的东西吗?要是你能够在现在这个社会制造出大炮来,那统一全国就不需要那么多麻烦事了。”葛良相信,黄玥同学拿出来的东西那一定是实在的东西。 所以说,这种失败了的,战胜不了自己的战士们,是绝对不会允许上战场打鬼子的。 想到这里,叶雏不由深思了起来,根据那方世界传递过来的信息开始整合推演了起来。 这一次公孙良就不是震惊了,而是有些恐惧了,因为林木此时正在使用第三种宝术与自己对敌。 御姐点了点头,转过头去,不再看亚瑟,而是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这可是他们为这家伙精心准备的,从凝元劲到聚灵境的功法,丹药,甚至是武器,都精心准备了。 看到秦天回来,乔子琪和吉川秀子就忙活起来,一个帮他泡茶,一个给他准备水果,忙得不亦乐乎。 不过这个南岭七杰却并不是什么好称谓,因为对于南岭修士而言,这七个家伙简直就是祸害灾星,有他们在,南岭简直就是不能安生的。 “多谢掌门师兄出手相救!”刘俊清醒,立刻对李席拱手抱拳说道。 第一批被这些怪物破体而出的军官与士兵超过三十人,同时突然出现的怪物令他们身边的战友猝不及防,那一瞬间被突袭而被吃掉的人数更是多达五十余人,其中包括在前线的指挥官。 又过了一年多,林公公才悟出皇帝的意思,这是皇帝对他们的警告,穆公公擅自对太子出手,引起泰定皇帝猜忌,泰定皇帝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只好接受结果,但以这种方式警告穆公公。 明明在其他组中完全能够获胜出线的,可是在这个强手如林的组别中却没有胜利的机会了。 这一拳,蕴含从罗刹神城中汇聚而来的力量,直接将定祖打得飞了出去,继而,又被从天而降的大罗神印镇压。 后一想象村里这种人都去了,自已还有什么顾虑?去了成就成不成就当没这档子事,怨自已缘分不到,试试吧。 六绝户后裔弄坏古董,顶多几百几千年前的事情,恐龙化石起步六千万年,猿人的祖先都不知道在哪呢。 护士站在外面,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李寿僵了两秒,接着就像吃巧克力棒一样,把叼着的烟一截截地吃进了嘴。 “我是这个片区的民警。接到报警过来的。这老人是不是你们的家人。”民警亮出警官证然后对傲雪说。 一说要走了,地上躺的人都是爬起来了,爬起来了以后站在了领头大哥的身后。 “你要是想睡觉的话,一会儿躺在床上睡,现在你体内的邪气刚刚祛除,身体还有点虚弱,躺在地上的话很容易得风寒的。”王逸天淡淡的说道。 虽然不明所以,不过早打完打都是打,早打完也算少了一桩事,于是周长风也就没做多想,在吃完早饭以后便跟着宪兵去了行刑间。 所以庆堂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直想抽自己嘴巴子!几棵香菜没有一斤也有八两,这不是他娘的倒霉催的吗?唉。 “我们回家吧。这件事情明天,我解决。”顾明拍拍傲雪的肩。拉着傲雪和丽雅往家走。 猿灵第一时间将林湘儿护在身后,心中惊讶,这股气势和之前遇到的徐凯有的一拼,也就是说对方拥有仙君的实力,而且还是仙君中的佼佼者。 猿灵轻轻挑起,朝着魂兽再次发出怒吼,一圈声波扩散,却被魂兽发出的吼叫冲散,根本无法对熊怪造成任何伤害。 不过,礼盒精美,上门拎着挺好,至于有没有营养,根本不重要。 “现在不行,你需得等我两日,等我参加完朋友的婚礼便带你回无眠之城。”温柔的人说话一直都很平缓。 “这位先生,请让我们检查一下。”那名美国警察看了林宇一眼,旋即就掏出了一张照片。 “宁静姨,我就知道你是最疼我的。”宁宁往宁静的怀里钻了钻,撒娇道。 王天指的是具体的业务能力方面,这方面他自己就是个菜鸟,根本就没有办法衡量对方的水平。 先前已经出了一个天骄战力的林宇,现在又来一个更加恐怖的家伙。 “你错了,他们不是走脱,而是根本就知道我们奈何他们不得,从来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年老的那人说道。 两三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松鼠抱着野果异常灵性的凑了过来,将野果放到秋儿身边,便调到秋儿肩头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在两人对战的中心,出现了一条触目惊心的黑色空间裂缝,那裂缝仿佛能吞噬一切。 说着,科洛博士的眼中再度出现了狂热,然后随手将桌上报废的一系列的东西全部扫落,手一翻,再度拿出一套研究物品,旁若无人的再度投入到实验之中。 第283章 流言乱飞 “是灵阳郡主!”那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飘进马车,“就是前些日子才回上京的那位灵阳郡主!” “啥?灵阳郡主?”方才追问的人惊得叫出了声,又赶紧压低音量,“这怎么可能?灵阳郡主不是游王府的小郡主吗?怎么会跟上官宸有婚约?” “怎么不可能!而且你们不知道,灵阳郡主回上京的第一天,就差点跟上官宸在大街上打起来! “听说当时灵阳郡主指着上官宸的鼻子,劈头盖脸就质问他,为什么当年要骗她,为什么悔了婚约转头就娶了长公主!” “你这话靠谱吗?该不是瞎编的吧?”有人将信将疑。 “我瞎编这个干啥?”那人立刻急了,赌咒似的说道,“我虽然没亲眼瞧见,但我有个表亲,那天正好在那条街上卖东西,他可是亲耳听见、亲眼瞧见的! “灵阳郡主那火气,隔着好几家铺子都能感觉到” 外面的人还在七嘴八舌地附和,有说上官宸忘恩负义的,有替灵阳郡主抱不平的,还有人扯着长公主的处境唏嘘不已。 外面那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连灵阳郡主回上京、在街上差点跟上官宸动手的细节都掰扯得清清楚楚。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竟莫名犯起了嘀咕:难不成真是自己老糊涂了? 当年忙着重用、忙着朝堂那些琐事,是不是真就随口应过什么,把儿子和灵阳郡主的婚约给忘了? 可再仔细回想,怎么可能?可外头的流言说得活灵活现,由不得他不多想,一时间有些恍惚。 压下心头的烦躁,对着车外扬声道,“回府!赶紧回府!” 可上官明远走了,街上的议论却没半点要停的意思,反倒因为少了马车遮挡,说得更肆无忌惮了。 “你们别光说当年的婚约,重点是现在!灵阳郡主都直接找上门了,还住进长公主府了呢!” “真的假的?”旁边有人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长公主能容下她?这住进一个府邸,不得天天闹翻天?” “看你说的,我骗你有啥好处?”汉子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儿我昨儿亲眼看见的,灵阳郡主进了公主府,守门的侍卫连拦都没拦!” “再说了,你们要是留心观察就知道,上官宸这些日子压根就没在公主府住,听说都挪去太尉府了,估摸着是没法面对这两头吧!”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唏嘘声。 “那长公主也太可怜了些。金枝玉叶的身份,嫁了人,驸马外头还有旧情未了的郡主,如今人家都住进府里了,她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 “可不是嘛!”有人跟着附和,“一边是有婚约传闻的旧人,一边是如今的夫君避而不见,长公主心里得多难受啊……” 上官明远一脚踏进太尉府,就对着候着的下人从沉声发问:“少爷呢?” 那人被自家老爷这火气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回话:“回老爷,少爷……少爷在后院池子那边喂鱼” 这话恰好被路过的言风听了去,见老爷这气势汹汹的模样,还一进门就喊着找少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也顾不上多问,拔腿就往后院跑,边跑边喊:“少爷!少爷!你快躲躲!老爷回来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气势汹汹的,指定没好事!” 上官宸正蹲在池边,手里捏着鱼食往水里撒,听见言风这慌慌张张的喊声,不由得挑眉:“跑?跑什么?我这几天除了出去晃了一圈,啥也没干啊,干嘛跑” 言风跑到他跟前,扶着膝盖喘气,“反正老爷一进门就问你在哪,那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你还是先避避风头吧!” 上官宸皱了皱眉,心里琢磨着:自己最近确实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啊,他正低头思忖着,就听见身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回头一瞧,上官明远已经黑着脸站在不远处,眼神凌厉得像是要吃人。 他刚想开口问问怎么了,上官明远的怒火就先喷了过来,语气冲得很:“我问你!你跟灵阳郡主,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整个上京都在传,说我们太尉府骗婚!” “骗婚?”上官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怪不得今儿个出府的时候,街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眼神躲躲闪闪,欲言又止的,原来是在传这个。 他眉头一拧,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事儿,还不是外祖当年瞎闹的!他跟游王俩人不知道怎么合计的,私下给我订了个婚约,我也是前阵子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人家灵阳郡主回来,压根就不是为了这破婚约。她那样的性子,压根就看不上我。我总觉得她心里憋着别的猫腻,这次回来没那么简单。” 上官明远一听是岳父当年订下的事,到了嘴边的火气一下子堵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岳父的面子不能不给,可这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他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警告:“不管她有什么猫腻,你都给我离她远点!你可是成了亲的人,还有,赶紧滚回公主府去!你天天待在太尉府,那些风言风语只会传得更凶!” “不是,爹,”上官宸一听这话就急了,“我跟公主还在闹别扭,这时候回去,不是更显得我心虚?到时候流言更说不清了!” “我不管你虚不虚!”上官明远不耐烦地挥手,语气强硬,“你爱上哪上哪,反正别给我待在太尉府!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立刻滚!” 上官宸还想再争辩几句,可对上老爹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也只能把话咽了回去。得,这是硬生生被轰出来了。 “少爷,那我们现在去哪啊?真回公主府?” “回。”上官宸咬着牙吐出一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过不是现在。玩得可真脏啊,还遛得挺欢” 第284章 灵阳郡主要炸了 上官宸那边还没先怎么,公主府里倒先有个人先炸了。 灵阳郡主在公主府住了好几天了,本就有些闲得发慌,然后又听到一些下人的窃窃私语,她彻底炸了。 “这是哪个天杀的嚼舌根!”灵阳猛地将鞭子往廊柱上一抽,“啪”的一声脆响。 胸口气得一鼓一鼓的,手里紧紧拽着鞭子“说我喜欢上官宸?还争风吃醋?呸!什么屁话!说我喜欢女人都比喜欢上官宸靠谱” 她跟上官宸那点婚约本就是长辈喝酒的时候胡乱定下的,压根就没打算兑现。 更别说有感情,小时候她就觉得上官宸没用,现在还是那么没用什么都处理不好,还要她特意回来一趟。 她都还没回来几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人泼了这么一身脏水,平白无故成了别人口中抢夫的妒妇? “真是晦气透顶!”灵阳越想越觉得憋屈。她性子本就烈得像团火,最是容不得旁人污蔑。 当下也顾不上什么郡主仪态,抓起鞭子,转身就往府外冲。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她一边走一边嘟囔,脚步又急又沉,带起一阵风。 出了公主府,便直接去了最热闹的大街。此时日头正盛,街上人来人往。 灵阳一身劲装,腰悬长鞭,模样虽俏,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英气,她离开上京多年,京中百姓大多没见过她,见她孤身一人站在街边,倒也没太在意,依旧自顾自地议论。 “你们说,这长公主和灵阳郡主,到底谁才是原配?” “那自然是长公主殿下,上官宸与灵阳郡主不过是有过一纸婚约,并未正式成婚,更何况郡主离京那么多年,这婚约早就是名存实亡。” “话可不能这么说!”另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立刻反驳,声音响亮了不少。 “婚约虽是虚的,可终究是灵阳郡主先定下的呀!长公主是后来才跟大驸马走到一起的,论起先后,原配怎么也该算灵阳郡主吧?”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灵阳耳朵里,她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合着她这刚回来,就成了上京城里人人议论的笑话?简直欺人太甚! 灵阳郡主的鞭子都已经扬到半空了,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力道不算重,却稳得让她挣了两挣都没挣开。 “谁啊?”她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眼底的火气还没下去,语气里满是不耐,正要发作,抬眼看清来人模样,脸上的怒容猛地一僵,随即又换成了几分错愕。 “曹元?你怎么在这儿?还……认出我了?” 曹元穿着一身长衫,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她紧攥着鞭子的手上,轻轻颔首。 “郡主还是老样子,走到哪儿都离不得这鞭子。” 一听这话,灵阳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了大半。她父王喜欢就喜欢叫好友,曹御史也算一个,所有小时候她也没少在御史府。 刚回上京就遇上旧识,她嘴角刚要勾起点笑意,可周围那些议论声又跟苍蝇似的嗡嗡凑了过来,钻得人耳朵疼。 “你们说这公主府现在得多乱?灵阳郡主刚回来就找上门,这不是明摆着要跟长公主抢男人吗?” “就是啊!上官宸都跟长公主成婚了,她一个有过婚约没成婚的,这么闹也太不体面了,看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我看呐,就是不甘心呗,觉得长公主抢了她的位置,这是来搅局来了!” 那些话一字一句,传进进灵阳耳朵里。她本就是暴脾气,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这会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可说出的话还是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咬着牙道。 “曹元,你转过去,别看着。还有,把耳朵堵上,待会儿……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曹元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他看着灵阳眼底翻涌的怒火,又瞥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百姓,心里哪儿能不明白她的心思。 “郡主,你想做什么?” 他太了解灵阳了,小时候她受了委屈,或是被人说闲话,就爱甩着鞭子发脾气,每次都让他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见她冲动的样子。 可她那暴脾气,一旦上来,就根本忍不住,什么都不管不顾。 灵阳攥着鞭子的手又紧了紧:“不做什么,就是想教训教训这些乱嚼舌根的东西!往我头上泼脏水,真当我好欺负?” “郡主!”曹元立刻拉住她,语气急切了些,“这些都是平民百姓,哪里经得住你一鞭子?他们也就是随口议论,你若是真动了手,岂不是正好落人口实? “现在外面关于你和大驸马的流言已经够多了,你要是再这么一闹,名声就更难挽回了,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说着,不等灵阳反驳,曹元便拉着她的手,快步往人少的巷口走去。灵阳挣扎了两下,可曹元的手攥得很紧,她心里虽仍憋着一股火。 可听着曹元的话,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只能恨恨地瞪了那些议论的人一眼,被他半拉半劝地拖走了。 刚开始被曹元拉住手腕那会儿,灵阳满脑子还都是街上那些议论声,心里那股火气还没散透,倒没什么别的感触。 可这会儿被他就这么牵着往前走,掌心传来的温度实打实的,不像女子的手那般细软,却稳得让人莫名安心。 她走着走着,耳廓就慢慢热了起来,像是被日头晒透了似的,透着层淡淡的绯红。 灵阳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的手被他牢牢攥在掌心,手指不经意间蹭到他的虎口,那点触感让她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她索性抬眼,望着曹元牵着她的背影。记忆里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郎,怎么也想不到,如今竟长这么高了。 他的肩背挺得笔直,宽宽的,看着就结实,倒比京城里那些弱不禁风的公子哥顺眼多了。 性子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这般沉稳,连拉着人走都脚步稳健,不像她,遇事就爱炸毛。 灵阳心里这么想着,脸颊的热度却没降下来,反倒觉得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暖了几分,方才的怒火,竟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直到走到僻静的巷口,曹元才松开了手。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抬眼却见灵阳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像是先前的怒气冲冲,倒有些茫然和……羞涩? 第285章 曹元跟灵阳郡主 曹元愣了一下,脸颊竟也悄悄泛起薄红,说话都不如方才利落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结巴:“郡…郡主,你这么盯着我看,是…是有什么事吗?” 灵阳被他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连忙移开目光,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点慌乱:“没…没什么。” 顿了顿,她又抬起头,眼神清亮了些,认真道。 “曹元,你以后别叫我郡主了,你直接叫我灵阳就好。” 上官宸带着言风直奔揽星楼,脚下的楼梯踩得咚咚响,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言风站在一旁,眼角的余光不住地瞟着自家小少爷的脸。那脸上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 没等两人坐稳,雅间的门就被轻轻推开,揽星楼的小厮端着个青瓷盘走了进来,盘子里赫然摆着一盘翠绿的苦瓜,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我没点这东西,谁让你送上来的?” 小厮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躬身回话:“这是东家特意吩咐小的送上来的,说贵客近日心绪不宁,得降降火。” 上官宸伸手捏了根苦瓜在手里,让他脸色更显复杂,嘴角抽了抽,那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蝉衣这丫头,可真够损的。” 言风站在一旁没敢接话,就见上官宸又拿起桌上的苦瓜,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他抬眼看向言风,语气沉沉:“言风,你说说,这局该怎么破?” “现在整个上京,几百张嘴跟炸开了锅似的,喳喳个没完没了,连皇上那儿都得被这些闲言碎语搅和。要是拿不出点让人信服的东西,这些人只会觉得那些传言全是真的,到时候更难收场。” 言风斟酌着开口,语气有些谨慎:“少爷,依我说,老爷先前的话也没说错。您要是回公主府去,多少能平息些风波。”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现在事情全缠在您、长公主还有灵阳郡主身上,总得有个人站出来打破这谣言。” “可偏偏,您和灵阳郡主那婚约是真的,这段时间您和长公主闹矛盾也是真的。这一环扣着一环,想让这些传言彻底下去,怕是没那么容易。” 上官宸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眉头越皱越紧,把手里的苦瓜往桌上一丢:“言风,以后你这些废话能少说点吗?说了半天,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说着,他像是跟那苦瓜较上了劲似的,又伸手拿了一根,鬼使神差地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那股子清醒的苦涩瞬间直冲脑门,随即猛地“呸”了一声,赶紧把嘴里的苦瓜吐了出来。 舌尖还残留着那股子冲人的苦涩,脑子反倒清明了些。 “先把灵阳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回上京弄清楚,早不回晚不回的。” 话音刚落,旁边的言风突然“咦”了一声,伸长脖子往雅间窗外探,眼睛瞪得溜圆:“少爷,您看底下!那不是曹家的曹元吗?他身边跟着的……好像是灵阳郡主?” 上官宸一听这话,两步就跨到窗边,顺着言风指的方向往下瞧。楼下一男一女并肩走着,不是曹元和灵阳是谁? 曹元神色温和,而灵阳郡主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红晕,眉眼间也柔和了不少,正低头听着曹元说话,偶尔抬眼应两句,那模样,竟有几分难得的温顺。 “这两人……”上官宸眉头一挑,心里犯了嘀咕,“灵阳这表情不对劲,平常跟炸了毛一样,怎么跟曹元待在一块儿,倒安生了?他俩不会有啥猫腻吧?” 他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片刻,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拍了下手,转身就往门外走:“言风,走!回公主府!” “啊?少爷,这怎么一下子就要回去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别多问!” 与此同时,公主府兰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册子,正一字一句地念着上面的内容,时不时还得抬眼瞟一眼自家公主的神色。 “……灵阳郡主此次回上京,就是为了夺回驸马爷,说您是横刀夺爱的第三者;还有人说,驸马爷心里其实一直装着灵阳郡主,跟您成婚不过是迫于皇命……” 兰序念到这里,忍不住顿了顿,见公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才又接着往下念。 足足念了小半个时辰,兰序才翻到册子的最后一页,长舒了一口气,合上册子说道。 “公主,外面的流言实在太多了,奴婢就拣了些流传最广的记了下来,其他的也都跟这些大同小异,无非就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嗯,知道了。”她顿了顿,抬眼吩咐道:“兰序,你下去让人准备些膳食,就弄些驸马平日里爱吃的几样菜” 兰序闻言,脸上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公主,您怎么知道驸马爷要回来?这几日府里也没人来通报说驸马爷有回府的意思啊,您……” 兰序刚领了吩咐转身出去,脚步还没跨出寝殿大门,外面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又急又沉,一听就知道是上官宸回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上官宸就进来了,他抬眼一看,见长公主正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喝茶,桌案一角,还放着本册子,封面光秃秃的。 他也没多想,,顺手就把那册子拿了起来,哗哗地翻了起来。这一翻,他脸上的神色就变了变。 册子里记的,全是这些日子上京城里流传的那些风言风语,什么他和灵阳郡主旧情复燃,什么长公主横刀夺爱。 他翻册子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对面的长公主。只见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抿了口茶,眼帘微垂,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上官宸心里那点莫名的忐忑倒是先放下了大半。他把册子往桌上一丢,索性两只胳膊往桌上一搭,整个人趴在上面,脑袋微微倾斜,看着自家媳妇,语气带着点试探。 “公主,这么些流言,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或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没什么要问的。”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回头得提醒一下二皇兄,大皇兄这招玩得高明,一箭射了好几环,现在这才只是个开始,后头的布局,怕是要来得更快更狠了。” “二皇兄那脑子,搞不好就得上当,到时候脑子一热做出些冲动事,那局面可就难收场了。” “你一向不喜欢掺和这些,怎么今儿个反倒关心起这个来了?” 昭明初语抬眼看向他,眸光清亮,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看得上官宸心里一暖。 她缓缓开口“我本不想管,可你在意。” “还是媳妇疼我。” 第286章 昭明云渊的腿好了 上官宸的手有意无意的把玩着茶杯,低声嘀咕道。 “何家小姐的事情只要一天定不下来,对玉书来说就是是颗不定时的炸弹,保不齐哪天就真炸了锅。依我看,不如趁早想个法子,把这不安稳的苗头给稳下来” 说罢,他抬眼看向旁边坐着的昭明初语,眼尾带着几分探询。另一只手缓缓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你是想帮二皇兄?”昭明初语指尖微蜷,声音温软“打算怎么做?需不需要我帮忙” “自然是要的,何家小姐毕竟是个姑娘家,有些事我一个大男人不好处理,处理起来总是多有不便,束手束脚的。” “何家小姐那边好说,不难办。”昭明初语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睫毛轻轻颤动,“可你有没有想过,何宗正可不是那么容易松口的。” 上官宸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若这朝局还是老样子,何宗正自然不会松口。但如今这朝局一变,大皇子再一使劲,他就算再顽固,也不得不做出选择。” “大皇子如果摆明了要打何家小姐的主意。这整个上京的世家子弟里,还有谁敢公然跟大皇子抢人?就算有也活不长” “恩,上华园那边,除了你的人,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 这话来得突然,握着她手的手也顿了顿,避开昭明初语探究的目光,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还有……皇上的人在。” “你和父皇之间,到底在合计些什么?”昭明初语身子微微前倾,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另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父皇上的谋划,日后他自会亲口告诉你,急不得,我也不合适说” “至于三皇子,我是真的不清楚他是谁。说起来,我倒疑心过是不是游王世子,这个时间点回来太巧,还有这个年龄也很巧” 他说着,眉头不自觉地扬了扬,眼角余光又瞟了瞟昭明初语,见她脸上没什么异样,才继续说道。 “还有灵阳郡主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那性子,倒给公主府添了不少生气。”昭明初语语气有些轻。 “公主看着倒是挺喜欢这位灵阳郡主?”然后端起茶抿了口,一开始他没太把这话放在心上,就是随口接了句。 “这么说,她这次回来倒是来对了?”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怪异,直直看向昭明初语。 “等等,灵阳郡主是不是给公主灌了什么迷魂汤?她那风风火火的性子,吵得人耳根子烦,公主竟然能受得住?就不嫌烦?” “还好。”昭明初语淡淡应了声“她平日里大多时候都待在自己院子里,倒也碍不着什么。” “住进公主府,就只为了闷在自己院子里?”上官宸眉头又拧了起来,摇着头满脸不信“说不通”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昭明初语忽然抬眸,语气也沉了下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上官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一愣 “昭明云渊的腿,好了” “怎么可能!”上官宸猛地坐直身子,整个人也从趴着的姿势变得正经起来。 “他的腿怎么就突然好了?当初我下手的时候,可是特意挑了位置,那个部位的经脉,错综复杂,想要完全接好,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司空镜,要想治好也不太可能,公主怎么知道他腿好了?” 昭明初语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慢悠悠道:“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他这腿凭他自己不可能做到,他的背后一定有人,就是不知道这背后的人跟国公府有什么关系” 虽然抬眼看向上官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透着几分冷冽的试探,语气也带了点打趣的意味。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说你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说说,这话是真还是假?” 她目光直直锁着上官宸,那双眼睛笑意弯弯,眼尾却带着几分锋锐,那神情看着是在笑,可任谁都能看一丝不对劲的威胁。 只要上官宸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或是有半分含糊,她下一秒就能翻脸。 上官宸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双手下意识地摆了摆,语气认真。 “公主你这是想哪儿去了!我要是真跟灵阳郡主有什么牵扯,早就有了,何必等到现在回了公主府,还杵在你眼皮子底下?这不是纯粹有病?” “刚刚公主还说挺喜欢灵阳郡主那性子,怎么转脸就变了卦,反倒怀疑起我来?” “我喜欢她的性子是一回事,但你能不能动心思是另一回事。” 昭明初语眼神一沉,那点笑意一下子没了,盯着上官宸,连带着语气都冷了几分。 上官宸心里咯噔一下,哪敢有半分迟疑,连忙摆手。 “不可能!我能对灵阳郡主有什么心思?公主这么好的媳妇就摆在跟前,我是傻吗?怎么可能看的上其他人!” 第287章 十三死了 他生怕昭明初语不信,话音刚落便急着补充,语速都快了几分“再说了,灵阳郡主压根就看不上我!她喜欢的是曹元那种类型,我今天在揽星楼亲眼看见的,她跟曹元说话时,那明显就不一样!” 昭明初语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可这惊讶转瞬即逝,下一秒她俯身朝着上官宸凑近。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你要是真像那本册子里写的那样,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就直接杀了你” “把你埋在公主府的流苏树下,这样一来,你这辈子都离开不了公主府” 上官宸伸手一拉,将她稳稳抱坐在自己腿上。 他手臂紧紧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与她的手指交缠,十指紧扣。 “好啊,那我便一辈子陪着公主”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公主的手,我这辈子都不会松开。我的心,除了公主,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以后若是我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不用公主动手,我自己都饶不了自己,死在公主手里,那也是我活该,心甘情愿。” 这么多年景昭帝的子嗣也就只有那么几个,所以皇子所也显得很冷清,更何况昭明云渊不受宠,所以他住的地方就更偏了。 他腿好的消息也没有掀起什么很大的波浪。没什么存在感,宫里人要么忙着攀附权贵,要么顾着自家生计,谁会特意留意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能不能走路? 十三站在那目光盯着昭明云渊的腿,瞳孔微微收缩,心里惊的。 他清楚当初昭明云渊那腿伤的有多重,怎么会就这么快站起来了?更让他心惊的是,昭明云渊的脚踝处,那个诡异的图案,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昭明云渊自然察觉到了。只见他缓缓抬眼,眸子骤然沉了下来,用狠戾的目光看向十三。 十三是什么人?皇家暗卫出身,手上沾过的血不少,但是就这么被一个半大的孩子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后背竟然窜起了一股凉意。那眼神太过阴鸷,太过冰冷。 “十三。”昭明云渊的声音比他的眼神还要阴沉几分“皇家暗卫向来不侍二主,你们都是父皇一手栽培出来的” 昭明云渊往前挪了半步,脚踝处的诡异图案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更显诡异。 他盯着十三的眼睛,一字一句“既然父皇当初把你们交给了皇姐,那你们的主子,是不是就该一辈子只有皇姐一个?哪怕……皇姐最后把你转手给了我?” 最后几个字出口时,他眼底的狠戾达到了顶点,同时眼睛里还多了几分杀意。 十三立刻单膝跪地,但是眼神中没有任何的害怕,反而都是坦荡。 “公主起初确实只吩咐属下,在生死关头护住殿下性命便好” “但自打殿下出事之后,公主已然将十三彻底给了殿下,从今往后,十三的主子便只有殿下一人,绝无二心!” 昭明云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缓缓走到十三面前,声音轻飘飘的。 “哦?是吗?十三,你当真心里只认我这一个主子?皇姐在你眼里,就半分主子的分量都没有了?” “咚”的一声丢在十三面前的地上。瓷瓶滚动了两圈,停在他膝边,瓶口微微倾斜,隐约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你既说我是你主子,”昭明云渊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主子的话,你是不是该言听计从?现在,把这里面的东西吃了。” 十三瞳孔骤缩,目光死死盯着那瓷瓶,他自然知道这不起眼的小瓶子里,装得是什么。可他没有一点犹豫,伸手捡起瓷瓶,仰头便将里面的药液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十三便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焚烧,剧痛难忍。他猛地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丝猩红的血迹。 “十三……可以为主子死,”他声音嘶哑,脸上血色尽褪,只剩痛苦的惨白,“但……头上绝不能背着弃主的污名!” 话音刚落,他猛地张口,一大口黑血喷在了地上,紧接着,又是几口黑血接连吐出,他身体晃了晃,再也撑不住,蜷缩成一团,带着痛苦,很快就没有了任何气息。 昭明云渊低头看着地上气息全无的尸体,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无愧色,也无怜悯。 十三本就是皇姐的人,他如何能信?他要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利刃,而非随时可能反戈的隐患。 就在这时,殿内立柱后面,缓缓走出一道身影。那人穿着跟十三一模一样的衣服,身形、面容与地上的尸体别无二致,让人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从今往后,你便叫十三。”昭明云渊转过身,语气平淡地吩咐道,“把地上这具尸体处理干净,还有这些血迹,一丝痕迹都不许留下,我不想在这殿里,看到任何脏东西。” 那假十三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恭敬:“是,主子。” 上官宸四仰八叉地躺在铺着软被的大床上,手背垫在脑后,两条腿还惬意地架起来晃了晃。 鼻尖嗅着被褥上淡淡的香气,满足地叹了一声:“还是公主府的床好” 昭明初语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那慵懒的模样,嘴角忍不住轻轻一勾。 “驸马爷那出戏,打算演到什么时候?”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笑意,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可注意力却一直在床上那人的身上。 上官宸闻言,倏地侧过身,手肘撑着脑袋,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自然是演到那些人深信不疑的时候,才有意思!”说着便低低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又带着几分痞气,“公主累不累?要不也过来躺会儿?” 他眼神灼灼地盯着昭明初语,里头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与热切,说着还抬起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位置。 昭明初语合上书起身,缓步朝着床边走去。上官宸见状,眼里的笑意更浓,正准备伸手去拉她,却见她抬手,“啪”地一下,轻轻敲在了他的脑门上。 “这大白天的”她故作严肃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却没什么威慑力,“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净想些有的没的?” 上官宸故意捂着脑袋,随即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就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 “怎么就有的没的了?我都多久没好好跟公主待在一块了” 他的手搂着她的腰,指尖还不安分地轻轻摩挲着,带着几分亲昵的试探。昭明初语正要开口,院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时不时伴随着鞭子甩动的轻响。 紧接着,灵阳郡主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岁安!岁安你在哪儿?” 然后灵阳郡主就直接进来了,手里还甩着那柄鞭子,鞭梢偶尔扫过门框,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脸上满是兴冲冲的模样,压根没注意到屋中两人亲昵的姿态。 第288章 婚约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灵阳郡主大喇喇地走进来,眼神扫过屋中两人一点都没在意,更是像没看见上官宸一样,径直走到桌子旁一屁股坐下,鞭子往桌角一搁,发出一声声响。 上官宸被她这无视的态度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微微一斜,眼底里都是火气。 要不是看她是个女子,他早就让人把这人丢出去了,是真的碍眼。 昭明初语不习惯在人前跟上官宸太过亲密,脸颊微微发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距离。 她转身走回窗边的案桌,重新拿起刚刚搁下的书,眼帘轻轻垂下,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自顾自翻的看着书页,只是指尖翻动的动作,比先前快了几分,显然也没真的看进去。 灵阳倒也习惯了昭明初语这冷淡的性子,每次她来,昭明初语都不怎么说话,可也从没真的赶过她走。 她向来是个自顾自的性子,也懒得去搭理上官宸那张臭脸,坐下后便四处打量起来。 目光一扫,就瞥见了桌案放着的一本册子,想也没想便伸手拿了过来。刚碰到册子,就听见一声轻嗤。 灵阳抬眼一看,只见上官宸双手抱胸,嘴角勾着一抹看好戏的笑,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看吧看吧,都是你惹的”,气得灵阳牙根直痒痒。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低头翻开册子。可越看,她脸上的神色就越不对劲。 起初是疑惑,紧接着眉头便拧成了疙瘩,到最后,“啪”的一声将册子拍在桌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火气直往上冲。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谁在那儿瞎传谣言?简直是胡说八道!” 直直看向上官宸,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那模样,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上官宸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还不是你闹的?”话一出口,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蹙。 “不对啊,当初我们俩那婚约,根本就是随意订下的,压根没几个人知道,怎么会传的人尽皆知? “而且我这个当事人,都还是前几日收到外祖的来信,才知道有这门婚事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灵阳也猛地回过味来,脸上的怒气稍稍退去,然后就开始思考。 “对啊!这事儿我也从来没跟别人提过,也没打算让外人知道,到底是谁把这事翻出来的,还传成那样?” “这么说来,我跟小克这次回京,一举一动怕是都被人给盯着!” 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你说说看,我们俩这桩婚约传出去,对谁最有好处?” 上官宸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灵阳郡主脸上,等着她的答案。 灵阳几乎是想也没想,立马脱口而出:“这还用问?除了大皇子还能有谁!”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你看看现在,我跟你这名声都快被传烂了,反观他大皇子,倒是把自己那副爱妻人设的假面孔摆得端端正正,我都懒的说他那虚伪劲!” 说着,她眼角余光瞟了一眼窗边的昭明初语,见她依旧垂着眼帘翻着书,仿佛一点都不在意他们说的话。 灵阳心里好奇,索性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凑了过去,胳膊肘搭在桌沿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她那双眼睛本就生的大而圆,像极了小猫眼睛,水灵灵的,亮晶晶地盯着昭明初语。 “岁安,我是真的好奇,你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上官宸的?”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却还是没忍住带上了点嫌弃,“你就不觉得他有时候挺废的吗?除了耍嘴皮子,好像也没什么真本事。” 昭明初语被她这直白又大胆的问题问得愣了愣,抬眼看向灵阳。 她又侧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上官宸,只见他正一脸无奈地摊着手,昭明初语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不知道。”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软“或许,就只是因为是他。” “啊?”灵阳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这是什么答案啊” 她撇了撇嘴,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拿起鞭子,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鞭梢,摆弄个不停。 屋里安静了一会,昭明初语突然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灵阳,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先前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威慑。 “你这次为什么这么着急回上京?还特意带着昭明克一起。按照惯例你们回来父皇会第一时间召你们进宫,这次反倒放任你们住进了太尉府,这些年,游王叔是不是一直都在跟父皇有联系?”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速不快,却字字带着分量。 灵阳脸上的随意瞬间消失,被这突如其来的逼问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避开了昭明初语的目光,眼神闪烁着,看向别处,不敢与她对视。 “我……我不知道啊。”她的声音弱了几分,带着点底气不足“我跟小克就是太久没回上京了,心里想念得紧,才想着回来看看,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你觉得这话,我会信吗?”昭明初语的目光锐利,紧紧看着她。 “你住进公主府,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吧?怕是回上京之前,就已经盘算好了。还有,你跟段怀安,也认识了很久,对不对?” 最后一句话,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指尖绕着鞭子的动作也猛地停住了。 灵阳郡主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头嗡嗡乱撞,乱成了一锅粥。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岁安是怎么知道她跟段怀安认识的?这些日子她住进公主府,一直小心翼翼地避着段怀安,连明面上的照面都刻意躲开了,怎么还会被察觉? 一旁的上官宸听到“段怀安”三个字,也瞬间眯起了眼,目光直直盯在灵阳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惊愕。 第289章 不说你出不去 好家伙,怀安那小子怎么会跟灵阳这丫头扯上关系? 灵阳被两人看得浑身发毛,后颈直冒冷汗,心里暗叫不好。 再这么待下去,指不定哪句话没绷住,就把不该说的都秃噜出来了。 她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半步,语速飞快地找着借口:“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没办,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说着,她转身就往门口冲,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上官宸动作比她快得多,早一步抄到门口,抬手就把房门给关上了。 他斜倚在门板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笑,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想跑?没门”,那模样,活脱脱就是在说: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哪儿也别想去。 灵阳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在原地,眼神里满是犹豫和慌乱。 悔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早知道今天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好好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多好,现在倒好,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她又想起自己的父王,要是让父王知道,她回上京没几天就把事情给吐露了,指不定要跟段爷爷一起联手训她,到时候可有得她受的。 段怀安!你在哪儿啊!灵阳在心里急得直跺脚,几乎要喊出来了。现在我都被你堂哥和公主嫂嫂逼到墙角了,你倒是出来搭把手啊! 上官宸见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些压迫感。 “说吧,公主都猜到这份上了,你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游王、我外祖,还有皇上,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另外,真正的三皇子,在哪儿?” “什么真正的三皇子?”灵阳听到最后一句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茫然和疑惑,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三皇子不就在宫里?怎么还分什么真的假的?”她是真的懵了,压根没听说过还有“真正的三皇子”这一说。 昭明初语定定看了灵阳半晌,见她眼底的疑惑,不似作假,便知道这丫头是真的不知道内情。 心底那点刚冒头的期待悄然沉了下去,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却也没在脸上显露半分,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灵阳”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瞒着什么,但你既然在这个时候回上京,就说明眼下的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要么,是你们筹谋多年的计划已经完成了大半,或者……就差最后一步便能功成。” 昭明初语这话一语中的,灵阳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岁安的眼睛。 既然都猜到这份上了,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往后真出了什么事,也能多两个人一起商量,总好过自己一个人瞎琢磨。 她定了定神,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桌面,脸上没了先前的慌乱,多了几分豁出去的坦荡:“行吧,既然你们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那我就不藏着了,都跟你们说了。” “其实这么些年来,我父王一直跟段爷爷在一块。我、小克,还有怀安,我们仨差不多是一起长大的,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次回上京,我们也是跟怀安同一时间出发的。只不过小克不会武功,只能坐马车慢慢赶路,所以我们才比怀安晚到了好些日子。”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不过在出发回上京之前,我父王不知道突然去了哪了,连个消息都没留” 说“说真的,我其实挺不想回来的。可段爷爷跟父王都说,你这人太废了,怕你撑不住,就让我回来帮你一把” “没办法,我只好回来了。至于为什么非要带着小克,我也不清楚,他们没跟我说。” “还有,回来之前,他们特意嘱咐过我,说整个上京城里,就只有太尉府和公主府这两个地方是安全的,其他地方一概不能去,就连皇宫也不例外。所以我刚回上京,就直接去了太尉府” 她话锋一转,又看向昭明初语,眼里的好奇又冒了出来,亮晶晶的:“岁安你到底是怎么看上上官宸的” “什么叫我太废了?”上官宸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一脸不服气,“我哪儿废了?这简直是当着他媳妇的面给他上眼药! “你还不废?”灵阳挑眉,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要是不废,能闹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你看看现在上京城里,到处都是我跟你的流言蜚语,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都快气炸了” “行行行,我废,我废还不行吗?你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接着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灵阳见他服软,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脸上的神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变得凝重。 “还有件事,你们肯定想不到,皇伯伯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其他孩子,压根就不是身子不行,其实都是苏清焰在暗地里动的手脚。” “而且……皇伯伯他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 灵阳郡主把最后一句说完,然后眼神扫过上官宸和昭明初语,满心以为能看到两人惊掉下巴的模样。 可看了半天,只见昭明初语依旧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卷边缘,神色淡淡的,上官宸更是一脸平静。 她顿时有些泄气,双手一摊,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满是不解:“哎?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这可是苏清焰暗害皇嗣的大事,换做旁人早该追问不停了,你们就不好奇?” 上官宸抬眼瞥了她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这些事,我们早就知道了,你能不能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灵阳被他泼了冷水,撇了撇嘴,她皱着眉头琢磨了半晌,脑子里把能说的事情过了一遍,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神秘。 “有件事,你们肯定不知道,当年苏清焰生的那个孩子,压根就没死。” “什么?!” 昭明初语和上官宸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昭明初语原本平静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瞳孔微微收缩,握着书的手指瞬间攥紧,上官宸脸上的漫不经心也一扫而空,眉头拧成了疙瘩,两人齐刷刷地看向灵阳,还有一丝审视。 见两人终于有了反应,才继续说道:“不过那孩子具体在哪儿,我可就不清楚了,段爷爷和父王都没跟我细说。” “你们别这么盯着我看啊!”灵阳被两人看得浑身发毛,往后缩了缩脖子,连忙摆手“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孩子是谁,也不清楚他在哪儿。那孩子下落怕是只有皇伯伯一人,知道。” 又换上一副好奇的模样,往前凑了凑,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 “我都跟你们说了这么多,你们也该回馈我点什么吧?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 她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说点我不知道的呗,我们互相分享分享,然后我再给你们透点消息” 第290章小克不可能 “你还敢跟我们谈条件?先把你收拾明白,我再去拎段怀安那小子算账!瞒着我这么多事,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兄长吗?” “上官宸你这就不地道了!”灵阳郡主急得直拍桌子,鞭字在桌角敲得当当响,“我都把老底扒出来说了,你们倒好,半点消息都不跟我说,明摆着就是不信我!” 她眼珠转着,左看一眼上官宸,右看一眼昭明初语,那模样活像只被堵住去路的小狐狸。上官宸和昭明初语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藏着几分了然。 “宫里那个三皇子不是真的三皇子,先皇后拼了命生下的那个孩子不是他” 上官宸身子往前倾,声音压得极低,直直看向灵阳。 “所以真正的三皇子下落不明,我现在都怀疑,昭明克会不会就是那个孩子,当年先皇后在真正的三皇子肩膀的地方刻了一个字。” “不可能!”灵阳想都没想就拔高了声音反驳“小克小的时候我可是有给她洗过澡的,他身上光溜溜的,别说字,连个疤都没有!你们肯定想错了!” “真没有?”上官宸盯着她不放,故意拉长了语调,摆明了想诈她的实话。 “你别用那种眼神瞅我!”灵阳梗着脖子顶回去,胸脯气得一鼓一鼓的,“我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三皇子绝对不是小克,他就是我弟弟,亲的!” “不是就不是,急什么急。”上官宸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口。 昭明初语慢慢的地站起身,将那本书摊在桌上,书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先皇后诞下三皇子后,上京所有新生儿的名录。 “若不是游王世子,那会是谁?”她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困惑,“现在的上京,哪里还有九岁左右的孩子能对上号?” “公主,其实你可以去问问皇上。”上官宸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眼底掠过一丝深沉。 “皇上肯定知道,说不定……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亲手布的局。” “当初有件事我没告诉你,青雨还有个弟弟,比三皇子小一岁。这些年,那孩子一直被安置在上京城外的一个小村落里,而青雨的死跟三皇子还有那个孩子多多少少有些关系” 昭明初语眉心蹙出一道深深的川字,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青雨的死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石头打小就在替真正的三皇子活着。他活着的意义,就是有朝一日,能替三皇子去死。” 他顿了顿又道:“大皇子府的人能查到青雨的行踪,是我故意让人漏出去的风声。为的,就是让他们死心塌地相信,石头就是那个真的三皇子。” “按原本的计划,石头不该活下来,是我从夜枭的剑下,救了他。” “抢?你这叫救?”灵阳郡主“欻”地一下站起来,鞭子又是“啪”地一抽“石头那一场劫难,分明就是你亲手推他去的!你这哪是救人,分明是做了亏心事,回头来想弥补!” 她瞪着上官宸,眼睛里像燃着两簇火:“上官宸,我以前只当你是废,没什么大本事,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凭什么?凭什么要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去换另一个人的命?” 这些年跟着游王走南闯北,灵阳见过的腌臜人、龌龊事不算少,她性子烈,最见不得这种把人命当棋子摆弄的事情,向来也是嫉恶如仇。 期间也惹了不少事情出来,游王跟段五阳没少给灵阳擦屁股。 “灵阳。”上官宸抬眼看向她“是你父王把你护得太好了,你根本不知道,这世上的很多事,从来都由不得人。” “放狗屁!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大道理!我只认一个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两人眼看着就要掐起来,昭明初语刚要开口阻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兰序低低的声音:“公主,驸马,司空院首来了,说有急事要见驸马。” 昭明初语敛了敛神色,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知道了。让司空院首去大殿候着,我们这就过去。” 司空镜抓着自己下巴上花白的胡须,愁眉苦脸地在殿内走来走去。这段日子遇上的事,让他这位堂堂太医院院首都忍不住犯嘀咕。 难不成自己钻研了大半辈子的医术,都是假的? 正愁得慌,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眼一看,连忙敛了神色,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微臣参见长公主,参见大驸马。” 上官宸正正的挡在灵阳前面,灵阳本就比上官宸矮了很多,被他这么一挡,眼前登时只剩下一片宽厚的脊背,连司空镜的影子都看不见。 “挡什么挡,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上官宸这才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条缝来。 司空镜看见,连忙又补了一礼,语气恭敬:“微臣参见灵阳郡主。” “司空院首不必多礼。”昭明初语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专程来找驸马,是有什么要紧事?” 司空镜的视线飞快扫过灵阳郡主,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这话牵涉大皇子,实在不宜让太多人知晓,可当着长公主的面,他又不敢支支吾吾。 还没等他拿定主意,昭明初语就已经看穿他的顾虑“但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 “是。”司空镜松了口气,这才拱手道,“微臣今日前来,是想向大驸马请教请教,这几日微臣奉旨去大皇子府把脉问诊,却发现大皇子的脉象,实在有些怪异。” “怪在哪?”上官宸径直走到凳子那坐下“坐下慢慢说,不着急。” 司空镜坐稳了身子,眉头又拧了起来,语气凝重:了。 “大皇子的脉象看着极不稳,表面上看,确实是忧思过度、心神耗损导致的体虚气短。” “可怪就怪在,他的脉搏时而又沉稳有力,不似病弱之人,时而又微弱得几近于无,倒像是病入膏肓、油尽灯枯的模样。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脉象,在他身上交替出现,实在不合常理。” “这有什么好琢磨的?”灵阳郡主压根没半点避讳,“用不着问上官宸,本郡主就能给你答案,大皇子压根就没病!装的!他那脉象,指不定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药,才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第291章 皇上到底是有多恨 这话直白得不留半点余地,吓得司空镜额角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昭明初语看着灵阳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无奈地扶了扶额,眼底掠过一丝哭笑不得。 她侧头瞥了眼身侧的上官宸,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上官宸心领神会,当即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 他冲着司空镜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掺着点认真:“司空老头,你就放一百个心,你这医术在京城里头,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有些脉象看着怪异,未必是真的生了病,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折腾出来的。依我看,大皇子府的人想让别人看见什么,你便顺着他们。” 司空镜来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所有来的时候心里头其实也揣着几分猜测,大皇子这脉象,怕是服了什么东西才变成这样的。可具体是什么东西,他是真的没有头绪! 眼睛里还有些疑惑,正想开口,上官宸直接抬起了手,示意他别急,然后开始说道。 “靖南那地界,最不缺的就是些稀奇古怪的花草。大皇子跟靖南太子走的很近,这其中的门道,还用得着我多说?” 然后抬眼看向司空镜,“你回去后,不妨去翻翻那些记载靖南药材的古籍,应该会有一些发现” 靖南? 这两个字在司空镜脑子里转了一圈,无数种奇花异草的模样瞬间在他眼前闪过。然后就打算回去找找,他这性子要是不弄清楚绝对睡不着。 当下也顾不上多礼,急忙站起身,朝着三人拱手作揖:“公主,驸马,郡主,臣这就回去翻翻!” “等等。” 上官宸忽然出声叫住他。只见他抬手从衣襟里头摸出一本册子,皱皱巴巴的。 他随手将册子丢了过去,淡淡道:“这个给你,兴许能帮上点忙。” 司空镜连忙伸手接住那本册子,便迫不及待地翻开。可入眼的却是满纸歪歪扭扭的字迹,还有些鬼画符似的简笔画,看着实在潦草。 他嘴角抽了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一言难尽的复杂,直勾勾看向了上官宸。 “怎么?嫌丑不要?”上官宸挑眉,伸手就要去抢,“不要就还我,爱要不要!虽说这字和画是磕碜了点,但好歹能认出是什么东西。” “这可是我从外祖那本《百草书》上一字一句抄下来的,别人想要还没有!” “要!怎么不要!”司空镜赶紧把册子往怀里一揣,生怕被他抢回去,脸上堆起笑容,连连拱手,“多谢驸马赏赐,微臣感激不尽!” 他哪知道,这册子其实是上官宸小时候的黑历史。当年他淘气闯了祸,被外祖关了禁闭,罚抄《百草集》,足足抄了上百遍。抄到后来手都酸了,所以字迹自然也就歪歪扭扭得不成样子。 倒不是上官宸小气,不肯把原书拿出来。实在是那本《百草集》,连同着他外祖珍藏的好些医术孤本,都被他当年一时失手,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你们跟司空院首的关系,倒是真不错。司空院首可是宫里资历最老的老太医” “还是皇伯伯跟前的御用太医,知道的宫廷秘辛数不胜数。他这算是明晃晃地站在你们这边,看来,如今的形势,可是一片大好。” 灵阳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然后眼睛又看向上官宸和昭明初语。 “你懂什么!司空老头哪里是站我们这边,他分明是站在医术那边!就是个实打实的医痴,哪分得清什么朝堂站队!” 话音落下,他忽然顿住,脑子里又绕回灵阳先前说的那句话,苏清焰的孩子还活着。算算年纪,那孩子如今该有十一岁了。 十一岁……这么大的半大孩子,总不能凭空从世上消失。按皇上那多疑又掌控欲极强的性子,若是真容得下这孩子活在人世。 必定会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只有亲眼看着、亲手攥着,他才能安心。 一个人影猛地蹿进上官宸的脑海,昭明云渊? 可不对啊,昭明云渊今年才九岁,足足差了两岁。 这两岁的差距,像一道坎横在他心头,让他眉头越皱越紧,眼底的疑惑一层叠着一层。 昭明初语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心里约莫猜出了七八分。 “灵阳你不是说要走吗?还是说你还有一些什么事情要告诉我跟我驸马” 灵阳郡主听到这个,哪里还想待在这,立马就拿着自己的鞭子跑了。 支走灵阳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回了寒曦院。 “公主你是不是心里也有些猜想?” “嗯,昭明云渊。”昭明初语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意味,“至于年龄对不上这事儿,其实也没那么难想通。” 她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当年母后生下孩子,不过短短半日,那孩子就被人抱走了,我自始至终,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后来我再见到云渊的时候,他都已经能跌跌撞撞地跑了,少说也有好几岁的模样。”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上官宸,眉头微微蹙起,“这么一来,昭明云渊就算是比实际上的,要大上两岁,也不是没有可能。” 上官宸后背都隐隐渗出了一层薄汗,心里头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来。 这皇上,到底是多恨苏清焰!能把一盘棋下成这样。 当年苏清焰到底是做了什么了恶心事,能让皇上恨到这种程度?恨到不惜布下这么大的局,耗费这么多年的时间,也要把人死死攥在掌心里,连带着那点血脉都要算计进去。 这哪里是帝王的权衡,不知道是是积了多少的怨,才要现在这样,把所有的仇怨一点点地讨回来。 第292章 我只想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在哪 “父皇,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母后的死,和苏清焰脱不了干系?” 昭明初语孑然立在明德殿的金砖地面上,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却暖不透她周身萦绕的寒气。 她抬眸,目光直直望向御座之上的景昭帝,那眼神里裹着几分压抑的痛楚,更多的却是不加掩饰的质问,直刺人心。 景昭帝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岁安,朕知道你素来与皇后不亲近。可是她毕竟是皇后,她如今也是你的母后。你母后的死,当年也有定论,只是意外,你不能将所有的过错,都无端安在皇后的头上。” “父皇!”昭明初语抬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逼人的锐利,“苏清焰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字字清晰,“儿臣今日不想追究过往,只问一句,我的亲弟弟,他到底在哪里?他,是谁?” 景昭帝眼底的光芒倏地暗了一瞬,快得像烛火被风吹过的微颤,旁人几乎捕捉不到。可这转瞬的波动,终究还是被昭明初语看在眼里。 下一刻,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无波,声音依旧淡淡的:“云渊不是一直都在皇子所好好待着吗?朕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时辰不早了,你该出宫了。”景昭帝的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上官宸还在外头等着。” 昭明初语没再开口,只是一双眼睛定定看着景昭帝。 那目光里缠了太多东西,有困惑,有不甘,有隐隐的痛,还有数不清的不明白,她就那么站着,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景昭帝看着她这副执拗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沉声道:“既然岁安不想出宫,那就先回浮光殿歇着。” 他扬声唤道,“无庸!去把上官宸给朕召进宫来。这几日上京满城都是他的风言风语,朕倒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用不着拿驸马威胁儿臣,驸马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不管这背后是不是您的手笔,儿臣对您的恨与怨,只会更添一分!” 她往前又迈了半步,目光灼灼,“儿臣现在什么都不想问,只想知道那个孩子到底是谁?他在哪里?” 景昭帝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抬眸看向她。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岁安眼底翻涌的坚持,还有那藏不住的、对自己的不满。 沉默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苏清焰已经去了东华园,往后朕也不会让她再回来。岁安,父皇不希望,你手上沾上这些腌臜事。” 语气又柔和了些许,“那个孩子,过得很好。总有一天,你们会见的。” “遣去东华园就够了吗?”昭明初语笑了,笑声里却半点暖意都没有,带着刺骨的凉。 “苏清焰锦衣玉食地在宫里享了这么多年的福,她害了母后,毁了那么多事,就只落得这么个下场?” 她盯着景昭帝“父皇,当年母后离世的时候,您有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 “母后她从来都知道,您是皇上,后宫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她从不争,从不闹,甚至从未阻拦过您纳任何一位妃嫔!” 昭明初语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微微泛红,“可您千不该万不该,偏偏碰了苏清焰!” 她闭上眼,那些尘封的记忆猛地涌上来,字字句句都带着钝痛:“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放在心尖上丈夫。我至今都记得,小时候苏清焰总爱在母后面前炫耀,说父皇昨日又宠幸她了,说父皇赏了她多少东西。” “母后面上总是笑着,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可心里头,怕是早就针扎似的疼吧。” 昭明初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酸楚,“那些日子,母后用膳时总是吃得极少,话也比往常少了太多,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一坐就是大半天。” 景昭帝噎了一下,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确实无话可说,那些被翻出来的旧账,那些被揭开的伤疤,桩桩件件都戳在他心口。 唯有握着奏折的手越攥越紧,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一旁的无庸,额角的冷汗都快渗出来了。 这殿内的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绞尽脑汁想找句合适的话,能让这场面缓和几分。 偏在这时候,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躬着身子,往里走。 可他刚迈进一只脚,就被殿内死寂又紧绷的气氛骇住了,脚步猛地顿住,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滚出去!” 景昭帝猛地抬眼,那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在金砖上磕得“咚咚”响,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磕了半晌,他才敢颤巍巍地抬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是三殿下来了,说许久未见皇上,心里惦记着,特意过来请安……” “不见!”景昭帝不耐烦地挥手,语气冷得像冰,“让他好好待在皇子所!朕这里用不着他来,更用不着他来刷什么存在感!”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回!”小太监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磕头应下。他撑着发软的膝盖想爬起来,可腿肚子早就吓成了一滩烂泥,刚直起半截身子,又“扑通”一声摔回原地。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连滚带爬地挪到殿门口,还没来得及出去,就被昭明初语清冷的声音叫住了。 “等一下。” “既然三皇弟都来了,父皇不如见见他。看看他今日过来,到底是想做些什么。”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儿臣还听说,三皇弟的腿,已经全好了。正好今日也让儿臣看看他的腿。” 那小太监左右为难,眼睛看向景昭帝身旁的无庸。无庸目光看向景昭帝,等着皇上示下。 “宣。” 昭明云渊缓步走了进来。昭明初语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腿。 步子稳当,落脚轻快,与寻常人别无二致,想起那天上官宸的说的,心里的疑云更重了几分。 第293章 都成了笑话 “儿臣参见父皇。”昭明云渊躬身行礼,声音温驯的很。 景昭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眼神里带着几分疏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冷冷瞥了他一眼。 昭明云渊似是毫不在意,立刻转过身,看向立在一旁的昭明初语,脸上漾起几分真切的笑意。 “长姐也在?这些日子过得可好?弟弟可是好些时日没见到姐姐了。”那语气那神态,倒像是真真切切惦记着这位长姐。 昭明初语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非但没应声,反倒往旁边挪了半步,姿态冷得像块冰,明晃晃地跟他划清了界限。 昭明云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可面上却半点不满都没露,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 他微微垂眸,语气里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长姐和父皇这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云渊知道自己资质愚钝,素来不得父皇喜爱,可即便如此,也想着能为父皇和长姐分忧,出一份绵薄之力。” 他低着头,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委屈,恭敬又卑微的样子,落在景昭帝眼里,反倒像是火上浇油,眉头皱得更紧了。 “云渊,你话说完了没有?”景昭帝的声音沉得吓人,“说完了就滚出去!” “父皇息怒。”昭明云渊非但没退,反倒往前又跪了半步,仰着头,眼神恳切得很。 “儿臣不知长姐是怎么惹的父皇不快,但长姐素来仁厚,定是没有恶意的。还请父皇莫要责罚长姐,若是父皇心中有气,儿臣愿意替长姐受罚。” “昭明云渊,你哪只耳朵听见父皇要责罚本宫了?” 昭明初语的声音冷的就像外面的凉风,字字句句都带着锋锐的寒意,“从你踏进这殿门开始,父皇可有说什么?本宫又说过什么? “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本宫惹了父皇不快的?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模样” “长姐……”昭明云渊的声音瞬间哽咽,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云渊知道,之前是云渊做错了,是云渊糊涂。长姐能不能再给云渊一次机会?云渊只是怕……怕长姐不要云渊了……” 他一边哭,一边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想去拽昭明初语的衣摆,盼着能讨到一丝怜悯。可昭明初语早有防备,身形微微一侧,便轻巧地避开了。 那双眼睛落在昭明初语脸上,只觉得一阵反胃的恶心。尤其是在知晓他的身世之后,这份厌恶更是翻江倒海般涌上来,更何况他的手上还沾着她那未出世孩子的血! 景昭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左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的指节。 做错了? 他在心里冷冷重复着这三个字,脑海里掠过无数过往的片段。当初岁安那个没能保住的孩子!是不是跟他有关? 整个公主府的人,要么是岁安亲自挑选的,要么是他亲自筛选后送过去的,层层把关,绝不可能混进来路不明的人。 岁安腹中孩子没的蹊跷,能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下手的,放眼整个上京,可不就只有眼前这个看似温顺无害、最能让她放下戒心的昭明云渊吗? 一念及此,景昭帝看向昭明云渊的眼神里,骤然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只是那杀意转瞬即逝,余下的神色晦涩不明。 “老三,你究竟做了什么错事,朕倒是也有些好奇了。” 景昭帝的声音沉沉响起,带着冷意,一字一句敲打在殿内凝滞的空气里,“不妨当着朕的面说清楚,也好让朕来评评你们姐弟俩的对错。” 昭明云渊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原本揣着的那点心思,不过是想在父皇面前演一场兄友姐恭的戏码,让父皇看看他和长姐的情分有多深厚,也好为自己博点好感。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才过了多久,昭明初语对他的态度已经冷到了这种地步,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厌恶。 慌乱的瞬间,让他忘了现在是在明德殿,忘了他父皇孩子。 绝不能让父皇知道真相!若是被父皇知晓,长姐那个没能保住的孩子,是他暗中下的黑手,那他就彻底完了,彻底没机会。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懊悔与惶恐。 “父皇,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一时糊涂,惹得长姐不快了。” “是儿臣……是儿臣嫉妒长姐待大驸马那么好,心里便存了些狭隘的念头,私下里针对了大驸马几回,这才惹的长姐动了气,对儿臣生了嫌隙。” “是吗?”景昭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带着几分明显的不信,更裹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威严,目光沉沉地看着昭明云渊。 “岁安向来不是那么小气记仇的性子,老三,你说的这些,当真就是全部了?还有没有一些其他的?” 这话轻飘飘的,却字字都带着钩子,勾得昭明云渊心头发紧,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他哪里还敢抬头去看景昭帝的目光,慌乱之中,那双满眼睛,落在了昭明初语的身上,里头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求救。 他攥紧了袖角,心里头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长姐,你倒是说句话啊!他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他不信,他怎么都不信,长姐会真的眼睁睁看着他被父皇刁难,会真的不管他。 昭明初语连一个余光都吝于施舍给他,眼帘垂着。原来他也会怕。她教出了个什么东西? 他被宫里的太监宫女怠慢,她替他撑腰,将那些趋炎附势的奴才一一发落,将他养在自己身边。 到头来,却教出这么个欺软怕硬、满口谎言的货色。 看着他那副模样,昭明初语只觉得喉间发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过往那些被她珍惜的,都成了笑话。 第294章 剥夺皇室身份 “三皇弟究竟做过些什么,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何须本宫多说?”昭明初语的声音冷得的跟寒冬里的冰块,字字句句都带着割裂般的碎渣子。 “我跟你之间的那点情分,早就被你亲手败光了,从今往后,也不必再拿这些来攀扯。” 她没直接戳穿他的话,却也没打算替他遮掩。不是心软,是她如今手上没有一点证据。 就当是她这么多年错付了,昭明初语闭了闭眼,这教训,来得太迟,也太痛。 “长姐……”昭明云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还挂在脸上,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云渊知道,是我做错了事,让你失望透顶。可……可若是母后在天有灵,她定然盼着我们姐弟二人,能好好的……” 他还敢提母后! 霎时间,她周身的寒意更甚,不等他把话说完,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 “你不配提我母后!”昭明初语厉声喝道,声音里裹着滔天的恨意与彻骨的失望。 “昭明云渊,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你可有一刻,真真正正把我当成过你的长姐?!” 这一声怒喝,还有那一巴掌力道十足,连无庸都抖了一下,手里的拂尘差点没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 无庸偷偷拿眼角的余光瞟着昭明云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三殿下到底是捅了多大的娄子,竟能把长公主气成这样,连皇家颜面都顾不上,直接当着皇上就动了手? 景昭帝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着,仿佛大殿中间跪着的和被打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眸光沉了沉,看来岁安是真的猜到了老三的身世。否则如果只是因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她纵然恨,也断断不会露出那种蚀骨的厌恶。 “三皇子殿前失仪,无庸总管,你来说说,该当如何处置?” 无庸猛地一个激灵,万万没想到长公主会突然点到自己头上,他抬眼去看御座上的主子,正对上景昭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头分明藏着几分默许的意味。 “回公主的话,殿前失仪本就是大不敬之罪,三皇子身为皇家子弟,更是罪加一等,理应……理应……”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后面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理应什么?”景昭帝的声音陡然转冷“无庸,你近来倒是越发懈怠了。连这点最基本的宫规处罚都记不清,回去将宫规抄上五十遍,抄不完,就不必再当这个总管了。” “奴才遵旨!奴才知错!” 处置完无庸,景昭帝的目光才重新落回昭明云渊身上。 现在的三皇子头发散乱,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昭明云渊,”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昭明云渊的心上。 “身为皇子,不思忠孝,反倒在大殿之上巧言令色,妄图挑拨朕和岁安的父女之情,其心可诛!更甚者,暗中算计长姐,此等行径,已是不忠不孝不义之徒!” “剥夺皇家一切身份,除去皇姓,贬为庶人” “不!” 昭明云渊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猛地嘶吼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父皇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嫡子!我是你和母后的嫡子!” 他疯了似的摇着头,脑海里一片混乱。父皇怎么会放弃他?父皇明明是爱母后的!这么多年来,父皇对他的疏离冷淡,一定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不让旁人看出他的偏爱,免得他卷入朝堂纷争! 怎么会……怎么会是剥夺一切? 他踉跄着抬头,死死盯着景昭帝。看着他那双眼里的冰冷和漠然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狠狠扎进他的心,刺得他鲜血淋漓。 所有的希望瞬间崩塌,昭明云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猛地转向昭明初语,眼神里满是哀求与疯狂,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她的衣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长姐!长姐你帮帮我!你不能这么放弃我!我是你的亲弟弟!只有我好好活着,只有我过得越好,将来你才有依仗!长姐!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弟情分上,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昭明初语看都没看他伸来的手,只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抬眸看向景昭帝“父皇,儿臣累了,先行告退。” 话音落,她转身便走,裙摆扫过金砖地面,带起一阵冷冽的风,连一个回眸都吝于施舍。 “长姐!长姐你回来!”昭明云渊跪在地上,朝着那道决绝的背影伸长了手臂,声音里满是哀求和惶恐。 可那身影越走越远,半点没有停留的意思,他的声音渐渐染上了歇斯底里的恨意,猩红着眼睛嘶吼,“昭明初语!你好狠的心!” 景昭帝看着他这副疯魔的模样,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从鼻腔里嗤出一声冷哼,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什么样的种,就结什么样的果。” 这话声音不高,底下失魂落魄的昭明云渊半点没听见,可旁边的无庸却听得一清二楚。 第295章 他跟岁安不一样 心里头忍不住腹诽:陛下这是气糊涂了?这话骂的是三殿下,可不也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吗? 昭明云渊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又在绝望里燃起最后一丝火苗,父皇对母后的那份情。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景昭帝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狠狠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两下,三下……很快,血便渗了出来。 景昭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无波无澜,直到昭明云渊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出宫吧,苏国公府的人,会来接你。” “父皇!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母后拼了性命才生下的孩子!” “儿臣不怨您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不怨您把我扔在皇子所像个弃子!但儿臣替母后心寒!您口口声声说爱母后,原来这份爱,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您怨我,怨我的出生害死了母后,所以您恨我,厌我,躲我!可您有没有想过,若是母后还活着,看见您这么磋磨她的孩子,她该有多心疼?爱屋才会及乌!父皇您真的爱母后吗!” “滚!” 景昭帝猛地站起身,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案上的奏折全掉在了地上。 他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气到了极致“你也配提她?!苏云渊,你现在滚出宫去,朕还能留你一条命!再敢多说一个字,你连苏国公府的门都踏不进去!” 苏云渊被这眼神和气势一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顺着脊梁骨蔓延开来,让他止不住地打颤。 他父皇那眼神里的杀意,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地想要他的命! 他瘫在地上,半晌才缓缓撑起身,朝着上方,重重磕了三个头。 “是……云渊这就走。”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这是……这是云渊最后一次叫您父皇。父皇,您……您一定要保重龙体。” 景昭帝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觉得这番话虚伪得令人作呕。什么父子情深,什么保重龙体,不过是走投无路的缓兵之计罢了。他厌憎地别过脸,一言不发。 苏云渊踉跄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着殿门走去。 赌错了,他终究是赌错了。 他一直以为,父皇对母后的那份情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依仗。他以为那些年的疏离冷落,全都是父皇为了保护他而演的戏。他以为只要搬出母后,父皇总会念及旧情,对他网开一面。 原来,什么都是假的。 什么情深不移,什么念念不忘,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若是父皇真的对母后那般情深,又怎会接二连三地往宫里纳妃嫔?怎会纵容苏清焰在后宫作威作福,踩着母后的颜面耀武扬威? 苏国公府来接人的,就只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寻常下人,停在宫门外的那辆马车,更是看着灰扑扑的,寒酸的刺眼。 苏云渊站在外面,看着那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双手攥得死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苏国公府的前厅,苏耀阳站在下首,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不满,对着主位上坐着的苏正兴开口。 “爹,您让人去宫里接三殿下,哦不对,现在该叫苏云渊了。这么大的事,您跟儿子商量过一句吗?儿子如今好歹也是堂堂国公,府里的事,您怎么就自己一个人拍板定了?” 苏国公将手里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茶水溅出几滴,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眼瞪着苏耀阳:“苏耀阳!你爹我还没死呢!轮得到你在这里跟我摆国公的谱? “再说了,接云渊回来,那是皇上的意思!怎么,你这个国公的面子,莫非比皇上还大?皇上做的决定,还要先巴巴地来问你一声行不行?” “爹!这话可不敢乱说!”苏耀阳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儿子不是那个意思!”自从上回被景昭帝在宫里狠狠训了一通,他现在只要听见“皇上”两个字,后颈的汗毛就直竖,心里头直发怵。 苏国公冷哼一声,目光又扫过自己另外两个儿子,满眼的恨铁不成钢:“没用的东西!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就养出你们三个这么不成器的货色!” 苏耀光和苏耀阳垂着头,谁也不敢吭声,只是两人脸上的神色,却是天差地别。 苏耀光耷拉着眼皮,不太放在心上,苏云渊来不来国公府,于他而言不过是多双筷子少双筷子的事,碍不着他半分,自然是无所谓的。 可苏耀阳就不一样了,因为他的腿废了,性子自然也越发阴鸷乖戾,一张脸总是沉郁着。 现在听到苏云渊被皇上废黜了所有身份,他脸上的表情更是说不出的诡异,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底却淬着毒似的。 那东西,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本想着借着苏云渊的身份,在宫里宫外搅搅。谁成想,这颗棋子竟这么快就被皇上弃了,废得干干净净! 苏耀阳在心里啐了一口,真是个废物!怪不得皇上从来看不上他,原来打从根子里就是颗烂棋,白白浪费了他这么多心思! “爹,您也不想想,我们苏国公府如今本就不怎么受皇上待见。皇后还被拘在东华园,里外不是人,现在又平白无故接来个被皇上厌弃的苏云渊” 这不是添乱吗?儿子这个国公,本来就做得如履薄冰,往后的路,还怎么走?” “怎么走?你要是觉得这个国公当的费劲,直接递折子请辞就是!没用的东西!” “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府里的东西,你动哪样都行,唯独你长姐的院子,你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吗?” 苏正兴气得浑身发抖,也不跟他多废话,抓起手边那根沉甸甸的拐杖,劈头盖脸就朝着苏耀阳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抡过去。 “爹!您这是做什么!”苏耀阳疼得龇牙咧嘴,一边狼狈地躲着,一边还犟嘴。 “那院子本来就是国公府里最好的!再说长姐从前最疼我们几个弟弟,我要她也一定会给我的!” “疼你们?”苏正兴的火气更盛,拐杖抡得更狠,一下重过一下,敲在苏耀阳的肩背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掏心掏肺疼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回报她的?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拐杖带着风,一下下砸得苏耀阳连声哀嚎,抱头鼠窜间,竟连该护着哪里都分不清了。 他被逼得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扯着嗓子喊:“爹!您还好意思说我们!苏云渊不也是长姐的亲骨肉吗? “您平日里对他那么冷淡,我们这都是跟您学的!再说了,岁安那丫头从小就冷着张脸,对我们这些舅舅从来都不亲近,我们又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 “混账!”苏正兴被这话噎得气血翻涌,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他的鼻子,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懂什么!岁安跟云渊……跟云渊不一样!” 这一声怒吼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盛怒之下,手里的拐杖竟直接飞了出去,“哐当”一声重重砸在了门框上。 也就在这一片狼藉混乱之中,苏云渊刚好走到了门口。 他站在门口,方才苏正兴那句掷地有声的“不一样”,却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第296章 教训一下 “不一样?怎么就不一样?!” 苏云渊从宫里出来,积压了一路的怒火在这一瞬间直接炸开。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根拐杖,掌心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杖身冰凉的触感,压不住他心头翻涌的戾气。 那双眼睛里烧着熊熊的火,猩红得吓人,死死盯着主位上的苏正兴,仿佛下一刻,就要抄起拐杖朝着这一屋子的人扑过来。 苏耀阳在一旁冷笑,压根没把苏云渊放在眼里。从前他是三皇子,苏耀阳还会带着几分敷衍的客气,如今他不过是个被剥了皇姓的庶人,而自己可是国公爷,身份天差地别。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襟上的褶皱,语气里满是倨傲:“云渊,你既然回了苏家的门,往后就得守苏家的规矩。论辈分,我们可都是你的长辈,行事说话,得有个分寸。” 苏云渊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嘶哑,带着质问:“我问你,我跟长姐,到底哪里不一样?!” 苏正兴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来人!还不带苏少爷下去!” 几个下人应声上前,伸手就要去拉苏云渊。他直接猛地一甩手,将拉着他的手甩开。 “说啊!”苏云渊红着眼嘶吼,手里的拐杖被他攥得咯吱作响,“怎么就不一样了?! “同样是从母后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凭什么长姐你们一个个眼巴巴的就添上去,我就是人人喊打的祸根?!就因为母后是生下我之后没的?你们就这么怨我,这么恨不得我去死?!” 苏正兴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苏云渊,冲着下人歇斯底里地怒吼:“混账东西!还不把人给我拖下去!一个个都聋了瞎了不成?!一个九岁的孩子你们都拉不住” 大皇子府的书房里,昭明宴宁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指节微微用力,听得那层硬壳咯吱作响,嘴角却扯出一抹凉薄的笑:“老三竟然被贬成庶人了。” 语气里又带着几分讥诮:“看来父皇是懒得装了,直接窗户纸捅破。岁安那边……想来也知道,昭明云渊,根本不是她的亲弟弟。” 话音刚落,方才还带着几分笑意的眸子,骤然蒙上一层狠戾的冷光,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夜枭,声音沉了下去:“真正的老三,可有消息了?” 夜枭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回主子,还没有。自从那日那人救走那个孩子之后,便再没了半点踪迹。属下斗胆推测……真正的三皇子,如今怕是在皇上手里。” 昭明宴宁的手指猛地收紧,掌心的核桃发出一声脆响,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他低低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若是真的在父皇手里,那我们要再想动手,可就难了”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眉头紧锁:“朝堂上那群老狐狸,也真是越发会看风向了。前些日子还围着我打转,这才几日功夫,大半人又巴巴地凑到老二那边去了。” “主子息怒。”夜枭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那群人本就是墙头草,靠不住。要不要属下寻个由头,给他们些教训?也好让他们知道,只有站在主子这边,才是唯一的活路。” 昭明宴宁转过身,嘴角的笑意越发冷冽。他摊开掌心,看着那些碎裂的核桃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必急。我们手里攥着的东西,足够让他们老老实实站队。” “不过,敲打还是要的。挑一个跳得最欢的,推出去当靶子。让他们都好好瞧瞧,背叛我昭明宴宁,会是什么下场。” 说罢,他抬手,掌心朝下,缓缓松开。那些被捏得粉碎的核桃碎屑,簌簌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三天后,风波骤起。 少府下辖的御府令出事了,一叠厚厚的有关御府令贪赃枉法证据,不知被谁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御史台的案头。 那证据详实的吓人,从贪墨的银两数目,到私下克扣倒卖宝贝的往来信件,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狡辩。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那些前几日还在朝堂上摇摆不定,甚至已经悄悄调转风向,往二皇子昭明玉书那边靠拢的官员,瞬间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私下里,这些人更是坐立难安,就开始琢磨着自己这些年有没有做过什么踩线越界、有违律法的勾当。 一个个缩着脖子,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出现在御史台上的名字,就是自己。 于是,短短一日功夫,大皇子府的门庭,竟是比往日热闹了数倍。 他们当然不会亲自去,如今这风口浪尖,亲自去大皇子府,无异于明晃晃地告诉景昭帝,他们这是铁了心要站队大皇子,真这么做了,怕是死的更快。 一个个都遣了心腹仆从,捧着各色珍稀物件往大皇子府送,还特意附上一封措辞谦卑的信笺,通篇没提别的,只说是殿下近日心绪不畅,特备薄礼,聊表宽慰之意。 本以为这般打点,便能让大皇子消气,谁成想,这不过是个开始。 不过数日,御史台又接连收到数份东西,都是朝中官员贪赃枉法的实证。 第297章 将计就计 那些送礼的官员见状,心里头咯噔一下,只当是自己送的东西不够分量,没让大皇子满意。当下也不敢怠慢,咬着牙,又搜罗了好些奇珍异宝送往大皇子府,只求能破财消灾。 但是一点用都没有,不过两日,又一批官员的罪证被送到了御史台。 这下,满朝的官员是真的坐不住了。 东西送了,姿态也摆得够低了,大皇子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是铁了心要弄死他们。 揽星楼,一间最僻静的雅间。 “大殿下这气,到底要生到什么时候?” 若卢令端着茶杯的手直打颤,杯壁撞在杯托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虑,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 “这几日,还是隔三差五地有同僚的罪证被捅到御史台去!难不成,大殿下是真的要逼死我们才肯罢休?” 这话一出,雅间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叹气声。 前几日被送进去的御府令,可是跟他同属少府的,两个人平日里走得近,手里的龌龊事也半斤八两。 如今雨府令出事,他自然是比谁都怕,生怕下一个进去的,就是自己。 “慌什么?”坐在下首的一位官员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压下了眉宇间的焦躁。 “殿下不是要我们的命,不过是想给我们一个教训罢了。说句实在话,这回的事,本就是我们做得不地道。当初既然选了站在大殿下这边,就该一条道走到黑,怎么能因为二殿下封了王,就开始三心二意” 他这话,倒是点醒了不少人,却也惹来另一波人的反驳。 “教训?这教训也未免太狠了些!就算我们现在巴巴地回头,重新站回大殿下那边,你们当真以为,他会放过我们?这么多年了,大殿下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你们还不清楚?今日的墙头草,他日必定是他砧板上的肉!” “说得是这个理!”又有人附和,声音压得极低“可眼下,我们有得选吗?!今日不肯低头,明日御史台的案头,怕就要摆上我们的名字!在座的诸位,扪心自问,谁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雅间里瞬间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是啊,谁也不干净。 好些人暗地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初就该沉住气观望,何苦急着押注,把自己逼到这步死路? 不满的情绪,像暗潮般在众人心里翻涌,对大皇子昭明宴宁的怨怼,也悄悄滋长。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轻飘飘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诸位不妨想想,若是有朝一日,大殿下真的成事了,荣登大宝……以他这般狠戾的性子,当真会容得下我们这些,曾经背叛过他的人吗?” “容不下,自然是容不下的!”有人眉头紧锁,重重地拍了下桌面,声音里满是笃定的寒意,“大殿下那性子,向来是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真等他成事的那天,怕不是就要提着刀,跟我们算这笔背叛的旧账了!” “这话在理!”立刻有人附和,声音压的极低,却难掩激动,“依我看,我们倒不如干脆利落,直接倒向二皇子! “你们想想,二殿下可是皇子里,头一个被封王的!背后又靠着陆家这棵大树,底气足的很! “如今皇后明着是去东华园养病,实则跟被圈禁没两样,可贵妃呢?照样圣眷正浓!要我说,这天下将来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这话一出,满室的人都动了心思,有人迟疑着开口:“要不……我们明面上继续捧着大皇子,暗地里却给二殿下递消息、出力气?两头都不得罪,总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大皇子府,昭明宴宁死死盯着桌案上那份官员名单,胸中满是怒火。他猛地抬手,将手边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哗啦”一声脆响,茶水混着碎瓷片溅了一地。 “是谁干的?!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这些日子被御史台弹劾下狱的官员姓名。 只有第一天的御府令,是他示意夜枭把罪证送过去的,意在敲打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可后面接连出事的那些人,根本与他无关! 可如今,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扣在了他的头上,满朝文武都认定是他睚眦必报、赶尽杀绝,他便是有百口,也莫辩! “殿下息怒!属下今夜便潜入那些官员府中,把话说清楚” “不必!”昭明宴宁猛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强压着怒火“你若真去了,本殿算什么?倒像是我巴巴地扒着那群趋炎附势的小人,求着他们回心转意不成?”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躁怒。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半晌才冷不丁开口:“这些日子,上官宸在做什么?” “上官宸这些日子半步都没离开过长公主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是靖远王,这几日去过公主府好几趟,只是两人具体谈了些什么,实在探听不到。” “属下也让人盯着靖远王的行踪,可这些日子,他除了往长公主府跑,便是闭门待在自己的靖远王府,看不出什么异样。” 昭明宴宁闻言,眸色沉沉,手指攥得死紧。 “哈哈哈哈!” 寒曦院上官宸的笑声朗然清亮,隔着层层窗棂,都能传到院外的游廊上。 他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捻着茶盖,慢悠悠地撇着浮沫,眉眼间尽是畅快的笑意,连眼角的纹路都跟着舒展开来。 “这下,昭明宴宁怕是要把牙都咬碎了!这种哑巴亏,滋味不好受吧!” 说着,他将茶盏凑到唇边,呷了一口热茶,喉结滚动,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昭明初语坐在对面,看着他那副开怀的模样,清冷的眉眼也渐渐染上几分暖意,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公主,那些官员贪赃枉法的罪证,您到底是怎么拿到手的?那么详实周全,这回能让大皇子吃下这个暗亏,还得靠公主的那些东西” “从昭明宴宁开府,正式踏入朝堂那日起,我便让十五暗中留意所有与他走得近的大臣。他们的言行、往来、乃至私下里的那些勾当,一桩桩一件件,都记了下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上官宸放下茶盏,起身几步就迈到昭明初语跟前,不由分说伸手就将人圈进怀里。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又满是亲昵的夸赞:“还是我媳妇有远见,真是聪明” 话音未落,他微微侧头,低头就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 第298章 我来帮你找魂 昭明宴宁脸上那点愤怒和躁意很快就消失了,眼底的那些情绪也被平静替代。 能琢磨出这种阴损又滴水不漏的办法,除了那个将自己塑造成纨绔那么多年的上官宸,还能有谁?昭明玉书那个脑子,就算再给他个十年都不会想出这主意。 眼底又飞快闪过一丝冷光。这一局,他必须要扳回来,原本他是想着再过些时候,再来实施计划,是时候提前收网了。 上官宸那边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后手,岁安背后就跟深不见底,朝他这边下手,可没那么容易。 可老二那边就不一样了,没脑子,碰到感情的事又容易冲动,从殷殇的那件事就可以看出来。 思及此,昭明宴宁的嘴角不自觉的就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算计的弧度,快的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被昭明宴宁从头骂到脚又缺根筋的昭明玉书,这会儿正猫在自己王府里,捧着本书。 但是那书他是完完全全拿倒了!书页上的字也全是倒着的,他那俩眼珠子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纸页入神,一动不动,都快一盏茶的功夫了,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上官宸跟元宝一前一后地进入院门。上官宸老远就瞥见了这位呆愣愣的主儿,当即就乐了,故意放大了嗓门。 “你们家王爷这毛病,得有阵子了吧?看着病得不轻!” “病了?!”元宝这实心眼的,一听见“病”字,脸“唰”地就白了,拽着上官宸的袖子就急得直蹦跶,“大驸马!您可得救救我们殿下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才的脑袋都得搬家!” 上官宸看着他这上蹿下跳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我说元宝,你以后还是离你家殿下远点吧,我看着,你比他病得还重!” 元宝那脑子,压根没听出这话里的调侃,还真就当了真。 他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官宸,眼底慢慢泛起了一层愧疚的雾气,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驸马,难不成……是奴才把病气过给殿下的?您行行好,无论如何都得救救我们殿下!” “我是说,你们俩傻得都一模一样!”上官宸简直无语到家了“脑子不太好!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这味儿,正的很!” 进了屋,上官宸直接坐到了昭明玉书旁边的椅子,俩胳膊往胸前一交叉,就那么看着他。 结果呢?一炷香的功夫都快过去了,昭明玉书愣是没察觉到他身边多了个人,依旧保持着那副捧着倒书发呆的姿势,跟个座山雕一样。 上官宸伸出脑袋,视线在昭明玉书手里那本倒拿的书上看了一圈,啧啧出声:“我说,这书到底有什么,能让你看这么久?这书有迷药,你上瘾啊” 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昭明玉书总算回了神。一抬眼,正对上上官宸那颗放大的脑袋,他吓的手里的书差点没飞出去。 “你有病吧上官宸!”昭明玉书嗓门都拔高了好几度。 “彼此彼此。”上官宸挑眉,一点都不恼,慢悠悠怼回去,“要说这个病,你可比我病的重多了,这都病出境界了。” “你才有病,我这是在看书!学习!”昭明玉书一本正经地跟上官宸解释,还特意把那本倒拿的书在上官宸眼前晃了晃。 “哦…”上官宸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里满是戏谑。 不等昭明玉书再开口,上官宸伸手就直接拿起昭明玉书手里的书,手腕轻轻一转,把那本倒拿的书给正了过来,又原封不动塞回昭明玉书手里。 上下打量着昭明玉书,笑得意味深长:“你这么个看书的办法,还真是头一份” 昭明玉书一时间有些尴尬,他手忙脚乱地把书“啪”一声合上,往旁边一丢,,赶紧转移话题:“你突然跑我这儿来,到底有什么事?” “我来,自然是来帮你找魂的”他拿起被昭明玉书丢到一边的书,直接在他眼睛前晃了两下。 “你这魂儿,怕是落在何家那位小姐身上了!我有办法帮你。” 昭明玉书听了这话,脸上可是一点喜色都没有,反而耷拉下眉眼,整张脸也都是兴致缺缺的样子,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 “法子?我也有法子。我要是真想逼她,让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嫁过来,我早就去求父皇下旨赐婚了,有必要耗到现在?” 他要的是一个心甘情愿、能对着他笑的何晚月,眼睛里也满是他的何晚月。 “你这还挺痴情的。”上官宸神色正经了几分“她嫁给你,才是最好的选择,不然,就得嫁给昭明宴宁。” “你说什么?”昭明玉书猛地站了起来“这事儿怎么又到了昭明宴宁身上?大皇子妃才走了多久……”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上官宸轻飘飘的眼神堵了回去。 “你真以为大皇子妃的死,就只是因为身体不争气那么简单?” 上官宸压低了声音,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讳莫如深,“这些年,大皇子妃的身体什么时候传出过不好的声音?她嫁过去那么久,都没给昭明宴宁生下一儿半女的,娘家的势力可以说没有,一点助力都给不了昭明宴宁。” “可她偏偏还占着大皇子正妃的位置,只要她一日不死,那些有家世的高门贵女,就绝不会考虑昭明宴宁。所以啊……” 上官宸转过身,挑了挑眉,直直看向昭明玉书,“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昭明玉书一开始还在那儿杵着,嘴里嘀嘀咕咕地琢磨着。脑袋绕了一大圈,猛地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手狠狠拍在桌上。 “他在打晚月的主意!”昭明玉原本不大的眼睛,这下都变大了。 语气里满是怒意,“不行!昭明宴宁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肚子的算计,我绝不能让晚月嫁给他!她嫁给谁都成,唯独不能是昭明宴宁!” 上官宸在旁边看的直皱眉,满心的无语。昭明玉书这一拍桌子,力道大得离谱。 直接把那壶刚沏好的茶给弄倒了。茶水泼了一桌,一大半都溅到了上官宸的袖子上,他左手捏着湿漉漉的右边袖子,拧了拧,滴得满地都是。 “你刚刚不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会儿倒是急了。”上官宸瞥了眼桌上的狼藉,“可惜了这壶好茶” 第299章 偷听无语大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茶不茶的!”昭明玉书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现在非常着急,急的在上官宸面前走了一圈,又“咚”地坐回椅子上“你快说,你到底要怎么帮我?” “你不就担心两件事?一是何家小姐对你到底有没有意思,二是何大人会反对。前者,岁安会帮你把何家小姐约出来,后者,你大可放心,何大人不会反对,反而还会着急促成这件事。” “昭明宴宁盯上了他女儿,整个上京的世家子弟,谁敢跟他抢女人?这么一来,何家小姐就只剩两条路可选” “要么嫁昭明宴宁,要么嫁你。何大人在官场混了那么多年,他心里看的明白,哪条路才能让他女儿更幸福” “可我怎么听着,这还是跟逼着人家一样?”昭明玉书脸上的急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拧巴。 他垂眸,过了好半晌,才抬起头,眼神认真的不像话,直直望向上官宸。 “你爱娶不娶。” 上官宸撂下那句“你爱娶不娶”,转身就抬脚往外走。合着他跑这趟是吃饱了撑的,纯属多管闲事。 昭明玉书一看他真要走,顿时就慌了神,追出去,嘴里还急急忙忙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么做,心里头有点不得劲儿!” 上官宸往外走的步伐没有停,背对着他甩过去一句,语气里满是揶揄。 “没事,这点不得劲儿算什么。等将来何家小姐真嫁给了昭明宴宁,保管你更‘舒服’。你现在就当提前练练,省得到时候措手不及,好歹能好受点儿。” “那可不行!”昭明玉书一听这话,脑袋一直摇着,连声反驳,“不行不行不行!晚月绝对不能嫁给昭明宴宁!那家伙心思歹毒,大皇子妃都已经没了,晚月嫁过去就是往火坑里跳!” 上官宸实在懒得搭理这个又拧巴又矛盾的人,干脆双手往身后一背,步子迈得更大了,摆明了不想再跟他废话。 昭明玉书是真的以为上官宸打算撒手不管了。正打算再追上去,就听见上官宸的声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明天我家公主约了何家小姐过府下棋,你要是有兴趣,就过来凑个热闹。” 这话音刚落,昭明玉书脸上的愁云瞬间一扫而空,刚才那点着急慌乱全没了影,眉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忙不迭地冲着上官宸的背影喊。 “来!来!我肯定来!一定到!” 第二日,差不多在用完早膳的半个时辰以后,何晚月便来了。两个人在公主府的锦鲤池边的亭子里下棋。 两人隔着棋盘对坐,落子的声音很清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何晚月望着棋盘上已成定局的走势,莞尔一笑,眼底满是赞叹。 “公主的棋艺当真精湛,晚月甘拜下风。” “何小姐过谦了,本宫平日里与人对弈,极少有人能撑到这个时候才分出胜负” 说着,话锋很自然的微微一转,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连眉眼间都带这些甜意:“驸马每次陪本宫下棋,没走几步就直接输了” 何晚月抬眸时,恰好撞见昭明初语那脸上那藏不住的温柔和欢喜,她怔怔看了片刻:“驸马与公主的感情真好。”眼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另一边的假山后面,昭明玉书正跟上官明远缩着脖子偷看。 上官宸倒是云淡风轻的,偷听墙角这种事,他干多了,一点都不紧张。 可昭明玉书就不一样了,虽然说跟着上官宸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他也没少干,但今天不一样啊。 这可关乎他后半辈子的事情,可是实打实的人生大事。 他两只手都紧紧贴在假山边上,掌心更是不断的冒汗,直接把他手贴着假山的那块,都弄出一片印子了。 偏偏在他这么紧张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冷不丁拍上了他的肩膀。 “别动。” 昭明玉书以为是上官宸在拍他。 那只手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两下“我说你别动!你没看我现在很紧张着吗!” “紧张什么啊,有什么好紧张的……” 一道女声就钻进了昭明玉书的耳朵里,他浑身一僵,脖子也有些僵硬,硬生生往旁边扭过去。 只见个眼睛圆溜溜的女人,正凑得他极近,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这一下,昭明玉书吓得魂儿都快飞了,嗓子眼一甜,“啊”的一声就差点叫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灵阳眼疾手快,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你能不能有些偷听的自觉” 昭明玉书这才又想起来自己还在假山偷听,他忙不迭地冲灵阳猛点头。灵阳看他这副上道的样子,才松开了捂在他嘴上的手。 昭明玉书的脸都要被灵阳捂出印子了,缓了半天,他飞快地扭过头,对上不远处的上官宸,那眼神就好像在询问,这姑奶奶是谁啊?怎么突然冒出来? 上官宸冲他摆了摆手,那神情分明是在说“你自己琢磨琢磨”。 昭明玉书皱着眉,脑子又是转了好几圈。能在公主府出入,还敢跟着他们一起偷听的,除了现在住在公主府的灵阳郡主,还能有谁? 他猛地眼睛一亮,又飞快地看向上官宸,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上官宸见状,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我说你们俩!”灵阳郡主直接剜了昭明玉书和上官宸一眼“能不能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挤眉弄眼的?我还没瞎?”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在背着人一样”又送给了他们俩一个大大的白眼。 第300章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我可没跟你说过一个字,更没告诉过你,我们俩在这,你到底是怎么摸过来的?” 上官宸看着灵阳,眼神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活像是见了鬼似的。 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撞见这位姑奶奶?真真是阴魂不散,这人是属狗的吧,鼻子那么灵,这么一会儿就摸过来了。 昭明玉书可没上官宸那闲工夫琢磨这些,心早就又飞回到了亭子那边。他扒着假山石,脑袋又往前凑了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岁安和何晚月。 “你们俩这么大的活人,跟俩柱子一样杵在这儿,我想看不见都难!” 灵阳白了上官宸一眼“再说你们能躲在这儿偷听,我就不能凑个热闹?上官宸,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女人还啰嗦!而且管的还多,我爱上哪就上哪,关你屁事” 说完,她也学着昭明玉书的样子,扒着假山石探出个脑袋,抻着脖子往亭子那边看,另一只手更是扒着昭明玉书的背,还想踮起脚往那看。 假山这边几人闹闹哄哄的,亭子那头的何晚月却是没有注意到。 昭明初语留意到了何晚月那一丝闪过的羡慕,心下了然,唇角漾起一抹的浅笑。 “二皇兄那人,虽显得笨拙,但是对待感情却是认真。” 何晚月握着棋子的手紧了紧,更是不自觉的摩挲着光滑的棋子,脸上浮起几分错愕。 她抬眸望向对面的昭明初语,见对方依旧垂着眼,才轻声开口问:“公主当初明明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还是嫁给了大驸马,您是长晟最受宠的长公主,就算不嫁人,这辈子也能过得顺遂无忧” “上京的青年才俊多如过鱼,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求娶您,可大驸马……那时候的他,名声跌到了谷底,纨绔的名声也是传至千里。 “别说高门贵女,就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也未必愿意选他,公主您是怎么想的” 昭明初语听到这话,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或许当年对外说的那些“为了皇家颜面”的话,都不过是借口罢了。 她至今还记得,成婚的那天,她的红盖头被他掀起,那双干净又有些呆愣的眼睛,跟那天晚上自言自语的他重合在了一起。 那场被人动了手脚的换婚,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她默认了,心里更是有道声音在阻止她去揭穿,甚至……还有几分隐隐的乐意。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何晚月带着困惑的脸上,依旧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不为什么,有些事,本就没那么多道理可讲。嫁给他或许一开始是一场博弈,心思也不算纯粹。但偏偏这个人却能牵动你的思绪,或许从一开始就心动了” 说的同时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假山的方向,“你对二皇兄,应该也一样” 何晚月的脸一下子红了,半晌才低声嗫嚅:“或许吧,若是我们都只是寻常人家的儿女,没有这些身份,说不定……说不定真的能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可现在,根本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一个是宗正家的千金,一个是当朝皇子,论身份论家世,明明是再相配不过的一对。” 昭明玉书正扒着假山,眼睛一眨不眨地往亭子那边看,耳朵更是极力的想要变大一些,去听她们再说什么。 冷不丁的就看见岁安朝着他们这边扫了一眼,他一下子就更紧张了。 他们选的这处假山离亭子本就有段距离,就是怕动静太大被何晚月察觉,可这么一来,亭子里的说话声就变得断断续续的,听一句漏半句的。 这样让他就更想知道,何晚月会怎么回答,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心里没底的忐忑,扭头问身后的灵阳和上官宸:“你们说……晚月她会不会真的愿意接受我?”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上官宸本想张嘴回话,旁边的灵阳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了昭明玉书的后背上。那力道大得离谱,昭明玉书本就紧张得身子前倾,整个人都扒在假山石头上,被这么猝不及防一拍,直接失去了平衡。 “诶诶诶!” 昭明玉书那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喊全,就“扑通”下去了,整个人都掉进了锦鲤池里。溅起的水花老高。 上官宸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掉下去,反倒皱着眉,盯着池子里被惊得四处乱窜的锦鲤,“我喂了那么久的锦鲤!可别被你压坏了” 背对着锦鲤池的何晚月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她心头一跳,猛地转过身去,就看见池子里一个人影正在扑腾,水花溅的老高,再认真一看。 “二殿下!”何晚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脸上满是焦急,连手里的棋子掉在石桌上都没察觉。 公主府的下人反应极快,直接就跳到了池子里面,七手八脚地把昭明玉书从池子里拽了上来。 昭明玉书浑身上下湿得能拧一堆水,衣服也是紧紧的贴在身上,整个人特别狼狈。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他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灵阳,眼神里满是委屈,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要不是她那一巴掌,自己怎么会掉下去。 可看到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何晚月,他一下子头低了下去。 压根不敢去看何晚月的眼睛,这辈子的脸,怕是都在今天丢尽了!还是在心上人面前出的洋相,昭明玉书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发烫,恨不得找个洞,一头钻进去。 公主府的下人连忙取来厚实的毯子,赶紧给他裹上,可他还是一声不吭,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灵阳看着他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出息?至于这副模样吗?”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瞟何晚月,又看向缩着脖子的昭明玉书,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有些话,你现在不趁着机会说清楚,往后啊,怕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了!你是真的想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嫁到火坑里面” 第301章 我们其实之前见过 说完灵阳也懒得再看他这副怂样,甩了甩手里的鞭子,转身就走。 昭明初语和上官宸对视了一眼,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脚步放的很轻,一左一右地慢慢往后退,给这两个人留下独处的时间。 何晚月本就聪慧通透,心思又细腻敏感,从公主有意无意的提起二皇子,她就隐约猜到了公主今日找她来是为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昭明玉书身上,身上裹着的毯子也松松垮垮,湿淋淋的头发,还极力的忍着不敢再她面前打喷嚏的人,让何晚月心头轻轻一颤,生出了几分心疼。 “殿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昭明玉书低着头,盯着自己湿透的衣摆出神,听见这声问话,猛地抬起头来。 他望着何晚月,一瞬不瞬。灵刚刚那句“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不断的在他脑海里重复着。 对,现在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我想娶你!”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愣,更别说对面的何晚月。她的脸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两个人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都静止了,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着。 昭明玉书怕何晚月为难,很快就回过神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毯子滑落在了地上:“你要是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保证,成婚以后,我绝对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 “大皇兄现在盯上你了,他那个人心思深沉,手段狠戾,根本就不是什么良配!你要是真的嫁给他,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昭明玉书生怕何晚月下一秒就转身走了,说话的语速也变快了,恨不能把这辈子想说的话全都说了。 “你要是以后遇上了真心喜欢的人,我、我肯定放你走,绝不拦着!真的,我拿我的性命跟你保证……”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见何晚月往前迈了两步,直接抱住了他。 昭明玉书那张还在一张一合的嘴,一下子就停了,整个人僵了,连呼吸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现在他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紧接着,就听见怀里人的声音:“我相信你。” “那……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 不远处上官宸和昭明初语两人并肩走着,望着锦鲤池边相拥的两人,眼底都带着笑意。 两个又是相视一笑笑,转身慢悠悠地往寒曦院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上官宸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牵住了昭明初语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上官宸忍不住轻轻摩挲着。 “真好”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公主,我们成婚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昭明初语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看他,认真地摇了摇头:“没有。”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几分坦然,“在跟你成婚之前,我从未见过你。就连之前宫里办的那些宫宴,我也只觉得吵闹,自然也不会留意到其他人。” 这话一出,上官宸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僵,颇有些扎心的意味。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自己当时到底是有多不起眼?论相貌,他这张脸在上京的公子哥儿里头,那也是排得上号的英俊,也有不少姑娘盯着他看,怎么到了自家媳妇这儿,一点印象都没有? 太不公平了! 想当初他第一次见到昭明初语的时候,就被她那清冷又绝美的脸惊艳得到了,回去之后,还连着好几晚梦见她。 昭明初语感受到上官宸掌心微微绷紧了一些,便知道这人又在开始拧巴了。她垂着眼,唇角极轻地勾了勾。 其实成婚之前,他们是见过的。只不过,他不知道罢了。 她向来就很讨厌那些宫宴,可谁让她是长公主?这些场面上,躲是不可能躲掉。 所以每次宫宴,她只也只是规规矩矩地露个面,便趁着没人注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有一次她从喧嚣的大殿里出来,风吹过她的脸,仰头望见那圆月,心里对自己母后的思念密密麻麻地缠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让兰序她们远远跟着,不必近身伺候,只说想一个人走走。沿着宫道边慢慢走着,走着走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低低的絮叨声。 她放轻脚步,就看见个人蹲在池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尾锦鲤的尸体。 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语气一本正经的,在跟那手里的锦鲤说话:“算你运气好,遇上的是我,能有个全尸,这要是换了别人,怕是直接将你丢到什么地方去了,或是干脆直接拿去喂狗。” 他另一只手又攥着块尖石头,正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刨土,指尖还有衣服上都沾了不少泥土,却一点都不在意。 坑刨得浅了,还不满意地啧了一声,又往下挖了挖,嘴里的碎碎念没停:“下辈子可别再做什么锦鲤了,看着金贵,实则半点自由都没有。能不能吃饱饭,全看主子的心情。 “下辈子投个好胎,做什么都好,就是别做锦鲤了,困在一方池子里,任人观赏。” 昭明初语看着少年蹲在那儿,认认真真地给锦鲤挖坑,又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将鱼埋好。 她自己都没察觉,唇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漾开了一抹浅浅的笑。方才那点萦绕心头的郁气,竟就这么散了,连带着月色,都觉得温柔了几分。 “上官宸,其实你很好。” 还在心里暗自嘀咕自己到底是多没存在感的上官宸,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愣了愣,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我没选错人”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昭明初语微微踮起脚尖。 一双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脖颈,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然后,他便感觉到,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了上来。 第302章 跟鬼一样的洛贵妃 东华园的冷院里,苏清焰靠着软榻上的桌子,一张脸肉眼可见地瘦削下去,脸上更是没有了之前在宫里的红润,还有之前在宫里的那股高高在上的样子,如今整个人都显得疲惫。 她原本以为,那封信让简声送出去以后,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救她出去,她现在在东华园里面,就个被人囚禁起来的宠物。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外头依旧半点动静都没有,她整个人原本之前心态还挺稳,但是这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她整个人都慌了不少了,尤其是外面的消息她一点都不知道,这种感觉让她更难受。 之后她又让简声按照第一次的方法,又接连递出去好几封信。 可那些信不像第一次被人悄无声息的拿走,反倒是原封不动地还堆在那,一封都没少。 “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数……”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宁儿若是看见了信,断没有不来救本宫的道理……” 这话刚说完,院子外就飘来一阵疯疯癫癫的叫嚷,尖利又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皇上!皇上,快来接本宫!本宫是皇后!是太后!” 苏清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底掠过一丝嫌恶与不耐。这段日子,她算是快要被这位洛贵妃折磨的要疯了,偏生她还一点办法都没有,一个疯子还是个病的不轻的疯子。 从她跟简声悄悄去洛贵妃那走了一趟以后,洛贵妃就时常背着人跑出来,跑到苏清焰的院子里,疯病还一日重过一日,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不是皇上就是皇后还有那个孩子。 苏清焰正烦得慌,就听“啪”的一声闷响,这一下惊的她身子一颤。 循声望去,就见洛贵妃不知道什么时候扑到了她这间屋子的门框上,整个人直挺挺地趴着,身影在昏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又可怕。 一旁的简声虽然被吓到了,但还是强忍着去安慰苏清焰。 “娘娘,您别怕!奴婢这就去把这个疯子赶走!” “不用了简声。”苏清焰抬手按住了正要往外冲的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随她去吧,犯不着跟个疯子计较,闹够了她自己就会走了。” 其实苏清焰哪里是不想计较,分明是被这个疯女人折腾怕了。 前几次他让小哲子去赶过,越赶人人越不走,反而还直接把小哲子当成是那些要害她的人,直接对着小哲子又打又骂的。 她现在的处境本就不太好,能用的人也就只有简声和小哲子,小哲子上次直接被洛贵妃打的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现在她怎么可能再让简声出去,简声更哪里是个疯子的对手?跟疯子讲道理,简直是白费力气,万一刺激的她发起狠来,指不定还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苏清焰话音刚落,“砰——砰——砰”沉闷的撞门声就一下接一下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断的撞在门上,也撞在苏清焰跟简声的心上,沉闷又刺耳。 苏清焰抬眼望去,就见洛贵妃整张脸都贴在门上,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屋内,一眨不眨。 一下,又一下。 那撞门声震得她心口发紧,这些日子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她躺下,洛贵妃那边准会闹出些动静,不是哭嚎就是咒骂,搅得她心神不宁。 如今又在这撞门,她整个人更是不好了。 她忍不住抬手扶住了身旁的简声,带着微微的颤抖。简声也是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咬着下唇,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被撞的里外摆动的门。 突然安静了下来,苏清焰和简声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心想着这疯子总算闹够了,走了。 哪料下一秒,“砰——!”一声巨响传来,门直接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洛贵妃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苏清焰下意识往简声后面走了一步,两一步步往后退,连呼吸都变得轻了,生怕一丁点动静,就惹得这个疯子起来。 洛贵妃在地上缓了一会,然后缓缓撑着地面爬起来。 她头发散乱,脸上也都是灰,脖颈诡异地往一侧歪着,嘴角一勾,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苏清焰。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恨意,看得人头皮发麻。 不等苏清焰反应过来,洛贵妃就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张牙舞爪地朝着她扑了过来。 “娘娘快跑!” 简声魂都快吓飞了,一把拽住苏清焰的手,拼了命地往门外冲。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发髻散乱,衣服也沾满了泥污,洛贵妃在身后紧追不舍的,嘴里颠三倒四地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像鬼哭。 “是你!就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死!他是长晟未来的皇上!是皇上!” 苏清焰跑的五脏六腑都有些疼了,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简声眼疾手快,拽着她踉跄几步,看见不远处的树,来不及多想,拉着她就躲到了树后。 洛贵妃很快追了过来,她在空荡荡的园子里四处打转,一双疯眼漫无目的地扫过每一处角落,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 “我的孩子没死……没死……等他坐上龙椅,定会来接本宫……到时候,你们这些贱人……都得死!都得给我偿命!” 她疯癫的喊着,苏清焰在树后面看着这一切,还有听着她嘴里说的那些话,一直在脑子绕。 苏清焰在树后面,听着洛贵妃那一声声凄厉的疯话,她恍惚间想起了什么,想起自己那个刚生下来就没了气息的孩子。 若是那孩子还活着,今年也该十一岁了。 与此同时,大皇子府昭明宴宁捏着一封信,指尖微微用力,信纸被揉出几道褶皱。 “呵。”一声低沉的嗤笑从他喉间发出,昭明宴宁抬眼,带着几分冷冽的玩味,“看来岁安他们,是早就猜到了我的心思。这才多久,就憋不住了,急着给老二牵线搭桥。” “我倒是真想看看,这何大人心里的天平,到底会偏向哪一边,是选我,还是选老二?” 第303章 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帮我 话锋一转,昭明宴宁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屑:“老二那性子,能不能护住自己都难说,还想护着其他人?简直是笑话。”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扬声喊道:“夜枭!” “属下在。” “去,把之前备好的,都安排起来。”昭明宴宁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倒要看看,何宗正是不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是!” 同一时间,国公府苏云渊正蜷缩在床上,脸色很不好。他在这国公府的日子,比他在皇宫里还要煎熬。 于苏家而言,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府里的人都是捧高踩低的货色,见自家主子对他没有好脸色,自然也没人给他好果子吃。 白日里受的气还能强忍着,可到了夜里,那条腿就像是有千万只虫在爬,疼得他辗转难眠。 蚀骨的疼痛,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怨恨,正一点点疯长,他恨苏家的薄情寡义,恨父皇的翻脸无情,更恨昭明初语和上官宸。 “嗤~”一声冷笑传来。 苏云渊抬眼望去,就见苏耀东双手扶着轮椅的轮子,正缓缓地朝他过来。月光底下映着苏耀东那张带着嘲讽的脸。 “我当初还以为,你是个能成大事的人,”苏耀东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结果呢?什么都不是,到头来连个皇子的身份都保不住,直接成了个庶人。真是可惜了我那些费尽心思找来的药,全喂了废物。” 苏云渊死死咬着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恨意,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只要我苏云渊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还有翻身的机会,我就绝不会放过他们!” “昭明初语、上官宸……我要他们一个一个,都给我付出代价!” “你觉得自己算个什么东西?比我还窝囊的废物!” 苏耀东坐在轮椅上,嘴角勾着一抹讥诮的笑,语气很是尖酸“除了说大话,你还会干点什么?换做我是岁安,我也嫌你这个弟弟丢人,也会选上官宸!” “闭嘴!你给我闭嘴!” 苏云渊瞬间失控,他红着眼睛,嘶吼着扑过去,死死掐住了苏耀东的脖子。 可他的手刚攥紧,一道黑影就猛地从门外窜了出来。一把攥住苏云渊的后领,硬生生将他拖开了。 苏耀东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抬眼看向苏云渊那副气急败坏、无能狂怒的模样,眼底的不屑没有一点的遮掩。 “嗜血,松开他吧。”苏耀东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苏云渊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可他的脑子却在这一刻什么都想明白了。 从始至终,他都在苏耀东的算计里!眼前这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十三”,根本从头到尾都听命于苏耀东。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你一个劲撺掇我对十三下手!你从来就没想过帮我!你只是想利用我,借着我的手,达成你自己的龌龊目的!” “是又怎样?”苏耀东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苏云渊,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苏云渊煞白的脸,笑得越发残忍:“忘了告诉你,嗜血本就是我苏家培养出来的死人。他待在你身边,不过是替我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还有你那条腿……”苏耀东的目光落在苏云渊那条废腿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你真以为我是好心,给你寻来的疗伤药?” “那药……根本就是催命的东西!”苏耀东一字一句,字字诛心,“用了它,你顶多活个三五年。而且,每到夜里,你那条腿就会像有千万只虫蚁在啃噬骨头,疼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苏云渊彻底疯了,嘶吼着使出全身的力气扑向苏耀东。可他的手还没碰到苏耀东的衣角,就被嗜血一脚踹在胸口。 寒曦院上官宸侧身躺着,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匀净绵长,看着睡的正香。 昭明初语依偎在他怀里,一只手轻轻搭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她凝眸望着他熟睡的眉眼,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子,从他怀里挪出来。 先是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再一点一点往床边蹭,生怕稍一用力就惊醒了身侧的人。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现在满是谨慎,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上官宸的脸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直到后背触到微凉的床沿,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落了地,她才暗暗松了口气,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就在这时兰序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看见自家公主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她连忙快步上前,将披风细心地裹在昭明初语肩上,又伸手拢了拢领口的绒边。 “公主,您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兰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嗔怪,“驸马要是醒了看见,指不定又要念叨您半天。” 昭明初语抬手按住肩头的披风,指尖触到柔软的料子,暖意瞬间漫了上来:“下回我会注意的。” 话音刚落,她便话锋一转,眸光沉了沉,问得干脆:“东华园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 兰序闻言,下意识地抬眼瞟了一眼床上的上官宸,脚步往公主身边又凑了凑,似乎有些犹豫。 昭明初语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淡淡一笑,声音依旧压得很轻“无妨,直接说吧。我本就没打算瞒着他,等他睡醒了,这些事,我自然会一一同他讲,更不用避着他” “东华园那边,我们安插的人,已经按着吩咐,日日把洛贵妃往苏清焰的院子那边引。” “不是拍门叫骂,就是撞墙哭闹,没一日消停。皇后娘娘被她这么缠磨着,脸色一日比一日差,还有那些消息也有意无意的都透给了皇后娘娘” 第304章 你听见了多少 “父皇那边的人,可有什么动静?” 昭明初语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高台上那支正燃着的烛火上,语调淡淡的,听不出其他的什么情绪。 烛芯“噼啪”一声轻响,融化的烛油顺着蜡身缓缓往下淌,在烛台上积起了一小滩浑浊的蜡渍。 “公主,皇上那边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动作。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我们的人动手,既没出面阻拦,也没插手干涉。皇上怕是早就猜到您的打算了,刻意纵容着” 这话说完兰序的眼神不自觉地往不远处看了看,指尖微微蜷缩着,似是有些犹豫。她顿了半晌,才又开口,声音里裹着几分沉郁:“公主,还有一件事……” “说。”昭明初语头也没抬,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十三……没了。”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让昭明初语目光凝住了,原本微垂的眼眸猛地抬起,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那双素来清冷平静的眸子里,瞬间漫上一层浓重的严肃,还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 兰序不敢看她的眼睛,只低着头,声音压得更哑了:“是十六察觉出不对劲,觉得跟在苏云渊身边的那个‘十三’,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古怪,根本不是从前的那个十三。” “后来偷偷跟了几次就发现了不对,也知道十三恐怕出事了,最后……最后是在冷宫后院的那口枯井里,找到了十三的尸首。” “那时候……那时候他的尸身都已经烂了,爬满了蛆虫。” “他是怎么死的?” 昭明初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沉郁。 她放在桌上的手,握的紧紧的。当初上官宸就说过,要把十三从苏云渊身边带走,是她觉得时机未到,说再等等。谁能想到,这一“等”,竟就等来了这样的结局。是她,是她间接害死了十三。 “被毒死的,十六验过,十三的指甲缝里全是血,想来是毒发的时候,疼得太厉害,自己的抓的留下的痕迹。” 昭明初语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兰序都有些心慌,才听见她缓缓开口:“苏清焰害死了我母后,苏云渊害死了我的孩子,如今又害了十三……兰序,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才跟他们算这些账,太晚了?” “公主!奴婢从不觉得晚!您做的任何事,都是对的!不管什么时候算这些账,都不算迟!” 她顿了顿,声音里都是肯定“奴婢会陪着您,沉璧她们也会。宫里宫外,所有跟着您的人,都会站在您这边,不离不弃。” 昭明初语听着兰序这番话,有一股暖意经过胸口,先前紧绷的脸也慢慢柔和下来,眉宇间的沉郁也散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兰序,声音里带了点倦意的温和:“已经很迟了,你下去歇着吧。” “公主,奴婢在这儿陪着您。”兰序站着没动,目光里满是担忧。 “不用。”昭明初语轻轻摇了摇头,我在这儿再坐一会儿,就回床上歇着。今天也不用留人守夜,你们都去休息” 兰序只好俯身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昭明初语依旧坐在案前,手放在桌面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没察觉到,原本该睡得沉实的人,已经醒了。 上官宸睡觉习惯将人搂在怀里,方才迷迷糊糊间伸手一捞,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空荡。 那点睡意瞬间就散了,他睁眼,正好听见了昭明初语和兰序的对话,还有她那句带着自嘲的“是不是太晚了”。 他看着她独自坐在那的背影,单薄得不像话,心里那点心疼就止不住地往上涌。 上官宸没出声,掀开了身上的被子,下了床,步子放的极轻,一步步走到她身边。 他站在那儿,静静看了她半晌,目光落在她肩头有些松垮快往下掉的毯子上,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毯子往她脖颈处拢了拢。 做完这些,他干脆将旁边的椅子往她身后挪了挪,挨着她坐下,随即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 下巴抵在她微凉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温软软地钻进她耳朵里:“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的手顺势绕到她身前,握住了她那双有些发凉的手,十指相扣,又忍不住反复摩挲着她的指尖,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焐热她的手。 昭明初语顺势往后一靠,背部紧贴着他,还轻轻的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心绪就这么一点点松缓下来。她仰头看他,声音软软的:“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上官宸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当初你说过,没有我在你身边就睡不着。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你不在我身边,我也睡不着” 话音落,他干脆捞住她的膝弯,打横将人抱了起来。椅子坐着不太舒服,哪有软榻上舒坦。昭明初语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发丝垂落。 第305章 何晚月的变化 两人窝在软榻上,上官宸还拿了一床锦被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昭明初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画着他胸口的衣襟,轻声问:“我跟兰序说的那些话,你听见多少了?” “差不多都听见了。”上官宸捏了捏她微凉的指尖,“十三的死,跟你没关系,别往自己身上揽。” “你是不是早猜到苏云渊不会放过十三?不然那天,你也不会特意跟我说” “我是隐约有这个预感。”上官宸的眉峰微微蹙起,语气沉了几分,“怎么说呢!可我没料到,他动作会这么快,更没料到,他能悄无声息地找了个替身来冒充十三” “这事,他一个人肯定办不成。背后也一定有人在帮他” 上官宸往她这边又挪了挪,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两个人紧紧相贴着,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帮苏云渊的,应该是国公府的人,苏耀阳的性子,眼高于顶,向来看不上苏云渊,肯定不会出手帮他。苏耀光向来明哲保身,这种事情他更不会沾手,也没理由去粘手”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也沉了几分:“这么算下来,就只剩下一个人,如今恨我入骨的苏耀东。” “公主怕吗?” 上官宸忽然低头,在她发顶落下极轻的一个吻,声音低低的,裹着几分担忧。 昭明初语闻言,缓缓转过身来。她一只手撑在软榻上,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 抬眸看他,眸光清亮:“不怕,从前我都没怕过,如今有你在,我更没什么好怕的。” 说完直接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脸颊贴着他胸口,上官宸失笑,抬手顺着她披散的长发,自上而下轻轻摩挲着,触感柔软又顺滑。 “我会永远陪着公主” 昭明初语的身子,却在这句话落音时,轻轻颤了一下。 她埋在他胸口的脸,微微抬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真的吗?”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服,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我父皇当初,应该也跟我母后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吧。到头来……还不是那样。” 昭明初语心里头其实很乱,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怕。 知道的越多,她就越是显的迷茫。她忍不住去想,母后当年陪着父皇一点一点的坐上那个位置,到底是值得吗?只能同苦不能同甘。 那份藏在心底的不安,连带着那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全都被上官宸看的一清二楚。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随即,他微微侧头,温热的脸颊轻轻贴上她的侧脸,呼吸间尽是彼此的气息。 “真的。”上官宸的声音哑得厉害“我答应你,这辈子,我会陪着你。”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的疼惜。 “我知道,皇上和母后的事,让你感到不安,我能做的,就是守在你身边。你要跟他们算账,我会第一个站出来,你如果想要安稳,我便替你遮风挡雨。这辈子,绝不反悔。” 何府,自打何晚月和昭明书玉把心意挑明,又知道了自己被大皇子盯上了,做每一件事或者出门都谨慎得近乎苛刻。 外面递来的各种邀约,不管是诗会雅集还是什么的,她都找理由推了个干净。每日里除了去书院听讲,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即便是在书院里,她也是步步留心。生怕一不留神,就中了谁下的套。 这些反常的举动,怎么可能瞒得过何宗正的眼睛。他看着自家女儿日日敛着眉眼,话也少了大半,走路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头犯了嘀咕,却没直接去问。 反而是拉着自家夫人“夫人,你觉不觉得,月儿这阵子有些不对劲?” “总看着她心事重重的,做事比往日还要谨小慎微。你说……她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何夫人被他这么一提醒,也跟着皱起了眉。她掰着指头回想这些时日女儿的举动—这么一串联,还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抬眼看向丈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老爷,你说……这事儿会不会跟靖远王有关?” “靖远王?”何宗正愣了愣,随即摇着头摆手,“不该啊,这些日子,那小子连在老夫面前晃悠都没有,想来是对月儿死心了才是。”他顿了顿,又追问一句,“月儿这阵子,除了去书院,还见过什么人没有?” 何夫人凝神想了半晌,想起了件要紧事:“哦对了!前几日,长公主府那边遣了人来,说是长公主有话要同月儿说,请她过府去了一趟!” 何宗正听到这话,“啪”地一拍手,茅塞顿开了一样,总算是想通了自家女儿这些日子的反常。合着绕来绕去,还真跟靖远王脱不了干系! “老爷,这是想明白了?”何夫人见他这副模样,连忙追问。 “夫人你想啊,大驸马跟靖远王的交情,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长公主平日里性子冷淡,对谁都是不远不近的,哪会无缘无故派人来请月儿过府?这里头怕是大驸马在中间牵了线,求着长公主帮靖远王一把!” 何夫人听完这番分析,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 “那可怎么办啊老爷!我打心底里就不愿让月儿嫁入皇家,那地方看着光鲜,里头的腌臜事数都数不清!” 她顿了顿,语气里又添了几分惋惜:“说实话,靖远王那孩子我是看着挺顺眼的,看着也是个实心眼,待月儿必定会很好。” “可偏偏他是皇家的人,身不由己,我不想月儿一辈子都泡在算计窝里,整日提心吊胆,最后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夫人你别急,别急!”何宗正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带着几分决断。 “这事不能就这么拖着。老夫这就让人备车,去长公主府走一趟!当面跟长公主、大驸马把话说清楚” 何宗正心里跟揣了团火一样,哪还顾得上看什时辰。 “备车!快备车!去长公主府!” 管家听得这声吼,连忙从外头跑进来,瞅着自家老爷急得脸都红了,忍不住小声劝:“老爷,这个时辰了,长公主府怕是都歇下了…” “老夫不找长公主,找大驸马!” 车厢里,何宗正靠在车壁上,他越想越后怕,只觉得堵得发慌。 越早解决这事越好,保不齐下一秒一道道赐婚圣旨就下来了,到时候何家便是想推都推不掉了! 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着,等从公主府回来,他就直接让夫人开始给月儿相看人家。月儿这婚事一日不定一日就不能安生下来。 公主府上官宸还搂着昭明初语说话。还不知道现在的上京大街上,一辆马车正跑得飞快,来找他算账 第306 章 公主府门前欲大皇子 长公主府的牌匾可是用金漆镶边,上面的那几个字更是景昭帝亲自写的,带着帝王的气势,在沉沉夜色里更透着几分威压。 马车刚在公主府门前停下,何宗正就着急的从马车上面下来,守夜的侍卫看见来人,直接伸出手拦住了何宗正。 “我找大驸马有要紧事,十万火急的那种!还请麻烦你去通报一声,就说何宗正求见。公主要是睡了,就不用惊动她了,只叫大驸马出来见我一面就行!” 侍卫脸上脸上带着几分客气:“何大人,实在对不住。我们公主和驸马爷,早就歇下了。您要是有什么事,不如明日再来?” 这些日子上官宸和长公主灵阳郡主的事情闹的纷纷扬扬的,所以何宗正也理所当然的认为现在上官宸应该还跟长公主闹着矛盾,所以这个时辰去叫上官宸,应该扰不到长公主。 外人不知道上官宸和昭明初语现在什么情况,但是公主府的人知道啊。 谁不知道,府里这二位主子,好得跟一个人一样,形影不离的,这深更半夜的,去叫大驸马,那不就等于把公主也吵醒了?真要那样,沉璧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侍卫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几分,往后退了半步,苦着脸拱了拱手:“何大人,您就别为难我了。这个时辰,是真都歇下了。您有什么事,明日一早再来,我一定第一时间通报,成不成?” 大半夜的灵阳攥着个鞭子在公主里晃,挺今天吃的多有些积食,正嫌这三更半夜的没有人能搭理她,闲的无聊。 她手腕猛地一扬,长鞭“啪”地抽出去,鞭梢卷住院子里的那棵流苏的枝干,另一端死死攥在掌心,手臂发力绷紧。 借着这股力道,身形很轻,上了院墙。 刚站稳脚跟,就听见公主府大门那边的说话声。灵阳挑了挑眉,悄无声儿地蹭了过去。 就看见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头,不知道在跟守门的侍卫说什么,急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嘴里还念叨着“十万火急”“只找大驸马”的话。 灵阳歪着头打量了半晌,心里犯嘀咕:这老头是谁啊?深更半夜的不冷啊,跑这儿来找上官宸做什么?然后她又听了半天。 “原来是玉书未来的岳丈啊” 那边的何宗正,跟侍卫掰扯了半天,那侍卫愣是不进去给他通报,只杵在那儿说“明日再来”。 何宗正抬头望了望天色,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也是,这时辰确实太莽撞了,再耗下去也没用。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转身往自家马车那边走。府里的下人已经将矮凳搁在车旁,何宗正一只脚刚踩上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车轮碾过石板的声。 灵阳眼尖,看见那马车,当即一下躲到了公主府门旁的石狮子后头。 何宗正的动作顿住了,眉头皱得更紧。那辆马车速度极快,转眼就停在了他的马车旁边,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一张带着浅笑的脸。 “何大人,好巧啊。”昭明宴宁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在夜里听着格外清晰,“既然这么有缘,不如下车,陪本王走两步?” 何宗正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殿下说笑了。这都已经是深夜,寒气正重,臣一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折腾。殿下万金之躯,也该早些回府歇息,莫要着了凉才好。” 何宗正心里很警觉,跟不会信什么“凑巧偶遇”的鬼话。 这深更半夜的,昭明宴宁堵在公主府门口,分明是冲着他来的。他现在是半点都不想和这些皇子扯上干系,一个两个的,沾上准没有好事。 昭明宴宁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也不恼,稳稳当当下了马车。夜风吹过,掀动他衣服的一角,他却浑不在意,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宗正,语气轻飘飘的,“何大人的女儿,教得是真好。” 这话一出,何宗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僵,心里咯噔一下。他定了定神,很快就反应过来:“殿下这话,臣有些听不懂了。殿下与小女,认识?” “不认识。”昭明宴宁摇了摇头“不过嘛,很快就会认识了。毕竟何大人的爱女,可是上京城里响当当的才女,我对何小姐的兴趣倒是越来越浓”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已经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何宗正的脸色沉了下来,后背瞬间绷紧,昭明宴宁打的什么算盘,他这会儿算是彻底明白了,这是盯上他家月儿了!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意,语气也冷了几分:“殿下抬爱,小女怕是无福消受。臣就这么一个女儿,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她嫁个寻常人家,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安稳。其他的,臣什么都不想,更别说是……” 他话没说完,昭明宴宁却突然低笑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几分势在必得。他上前一步,逼近何宗正,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压迫感:“这么说来,何大人是想两边都不选?” “可若是本王偏要逼何大人选呢?玉书对令嫒的心思,整个上京的人怕都知道,可何大人觉得,就凭他,真的能护得住你女儿吗?” 说着,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何宗正的肩膀,那动作看似亲昵,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末了,他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轻飘飘的:“何大人,好好想想吧。什么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别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昭明宴宁的马车走远了,可何宗正还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半晌都没挪一下。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公主府,长长地叹了口气。 石狮子后头,灵阳把这些还有两个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听不清两个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昭明宴宁那副笑里藏刀的模样,还有何宗正越皱越紧、几乎能夹死蚊子的眉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准没什么好事。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果然跟父王说的一个样,龙生龙,凤生凤。这昭明宴宁看着人模狗样的,一肚子全是坏水,表面笑得和善,背后出阴招。” “倒是玉书,看着傻愣愣的,心眼倒是实诚,比他这个一肚子算计的哥哥强多了。” 灵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意一阵阵涌上来。她揉了揉眼睛,也懒得再翻墙了,大摇大摆地就往公主府正门走。 守夜的侍卫看见她,面面相觑着,半天没回过神。这灵阳郡主是什么时候溜出去的?他们一直都守在门口,竟然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何府的大堂里,特别亮堂。何夫人在堂屋里踱来踱去,时不时就踮着脚往门外望,眉头拧的死紧,心口堵得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找上门来。 终于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赶紧迎上去,就看见自家老爷耷拉着肩膀,腰弯得比平日里低了些,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进来。 “怎么了老爷?是不是大驸马和长公主不肯松口?” 何宗正摇了摇头,半晌没吭声,径直走到椅子旁,缓缓坐下。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那茶水早就凉透了,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了?”何夫人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急了,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好歹给句话,急死人了!” “大驸马和长公主,我压根没见着。”他顿了顿,眼底漫上一层疲惫,“倒是在公主府外头,撞上了大皇子昭明宴宁。他看上月儿了。” “什么?!” 第307章 我女儿怎么那么苦 这话让何夫人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挺挺地摔在地上。幸好何宗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夫人,你没事吧?” 何夫人扶着额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月儿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先前被那太子看上,差点就……差点就没了清白!后来又是靖远王,如今倒好,连大皇子都盯上她了!” “父亲,母亲,女儿想嫁给靖远王。” 清脆干净又带着些决心的一句话,突然从大堂门口飘进来。 何宗正和何夫人猛地抬头,齐刷刷地望向门口。只见自家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她站了多久。 何夫人的心猛地一揪,快步上前攥住女儿的手:“月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可是皇家,是能把人骨头都嚼碎的旋涡!靖远王再好,终究是皇子,是淌在那滩浑水里的人。 何晚月却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抬眸望过去,眼神里没有半分少女的羞怯,反倒透着一股子少见的坚定。 “母亲,女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顿了顿,嘴角轻轻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光,“女儿心悦靖远王,他也心悦女儿。至于大殿下的心思……女儿在公主府那日,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 何宗正重重地捶了下桌子,脸色铁青,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后怕:“怪不得这些天你总是心事重重的,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连书院都不敢多逗留片刻!你这孩子,既然早知道大殿下盯上了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跟爹说?!” 他气得胸口起伏,更多的却是后怕。若是今日他没去公主府,若是没撞上昭明宴宁,若是女儿再这么瞒着掖着……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何宗正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沉得厉害。 昭明宴宁那番话,一点都不像只是唬她的话,大皇子妃无故病逝,就知道这位殿下的手段有多狠辣。 “月儿,”他抬眼看向自家女儿,目光里满是复杂的疼惜与沉重,“爹再问你最后一句,你是真的喜欢靖远王?不是一时冲动”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要想清楚,靖远王那孩子心肠是好,可论起手段和根基,远比不上大皇子。” “你嫁给他,就等于明晃晃地跟大皇子站在了对立面。往后的日子,怕是要时时刻刻提着心,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何晚月迎着父亲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却异常坚定。 “爹,我很确定。我喜欢他,不是一时兴起。”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多了几分愧疚,“我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会有多凶险。” “女儿都不怕,唯一怕的就是有可能会连累了父亲母亲,连累整个何家。” 何宗正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心里那点纠结和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底的沉郁散去不去“傻孩子,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行了,你先回去歇息吧。这件事,爹知道该怎么做了。” 天刚蒙蒙亮,公主府的小膳厅里,上官宸手上正拿着筷子,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抬眼一看,灵阳和段怀安跟约好了似的,一前一后地挤了进来,一个晃着手里的鞭子,一个搓着手指头,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吃食。 上官宸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连带着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好好的早膳,平白无故多了两个“电灯泡”,眼前的粥菜都像是失了味道。 段怀安可没管他那脸色,搓着手凑到桌边,眼珠子滴溜溜转,心里头巴不得上官宸撂筷子不吃,那样的话,兄长的那份,就能归他了。 昭明初语看着这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瞥了一眼有些郁闷的上官宸,拿起手边的碗,亲自舀了一碗温热的粥,刚要递到他手里,旁边的灵阳就窜过来,手疾眼快地一把抢过碗,还冲着昭明初语咧嘴笑:“谢谢岁安!岁安你真好!” 第308章 何大人来了 “这碗是给我的!” 上官宸的手都伸出去半截了,手指都已经碰到碗沿了,结果冷不丁的被灵阳直接劫走了,他的手直接僵在了空中,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忍,他得忍。不跟一个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上官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咬着牙。 “碗上又没刻你的名字,谁抢到就是谁的,对吧岁安?”灵阳捧着那粥,故意朝他扬了扬下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还不忘扭头去看昭明初语。 昭明初语没应声,只好重新拿起勺子,又给他舀了一碗。谁知她手刚抬起来,旁边的段怀安眼疾手快地就接了过去,还嬉皮笑脸地:“谢公主嫂嫂!” “段怀安!”上官宸这下是真不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你自己没手不会盛?!先前你偷偷摸摸跟灵阳凑一起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现在倒好,还敢学她来抢我的东西,这粥是我媳妇给我盛的!” “不就一碗粥嘛。”段怀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嘟囔,“兄长你也太小气了,一碗粥而已,至于吗?” “给你给你,我不跟你抢”然后手直接将那粥推了过去。 “至于?!”上官宸气得差点拍桌子“你那勺子都伸进碗里搅和过了,还沾着你的口水!叫我怎么喝?!” 好好的一顿早膳,愣是被这两个活宝搅和得的鸡飞狗跳。上官宸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着眼前这两个“瘟神”。 就在他还憋着气的时候,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上官宸扭头,就见昭明初语把自己面前那碗只喝了一口的粥,轻轻推到了他跟前。 一旁站着的兰序立马拿起干净的碗,给自家公主重新盛了一碗。 “就是嘛!”灵阳立马放下粥,梗着脖子帮腔,“怀安说得没错,不就一碗粥嘛,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小气吧啦的!”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故意卖关子似的晃了晃手里的鞭子,“再说了,我昨儿晚上可是撞见了天大的秘密,吃你一碗粥怎么了,算便宜你了!” 灵阳就爱找上官宸的不痛快,逮着机会就想给他添堵。 要不是他,她现在还跟着父王在外面行侠仗义,多逍遥自在。哪像现在,困在这上京城里,天天不是算计这个就是算计那个的,要不然就是被人算计,她还惹了一身骚,烦都烦死了。 “秘密?”上官宸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就你?一天到晚扛着根破鞭子到处晃荡,能撞见什么正经秘密?” “是不是看见哪两条狗抢食打架,还是哪家的老母鸡被黄鼠狼叼走了?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上官宸对灵阳也没什么好脸色。自打这丫头回了上京,非但没帮上他半分忙,反而净给他惹麻烦。 “不爱搭理你”灵阳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昨天大半夜的,何宗正急慌慌地来公主府,结果时辰太晚,被门口的侍卫拦着没进。” “偏偏那会儿昭明宴宁的马车也到了,两人就在府门口站着说话,离得远我听不清内容,可那何大人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一看就没什么好事!” “昨天大半夜,何宗正那时候跑过来做什么?难不成是为了玉书和他女儿的事?” 除了这事,他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最近也就只有玉书跟何家小姐的事情,这节骨眼应该也是为了这个吧。 “具体的我哪知道。”灵阳撇撇嘴,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我就躲在石狮子后头看着,反正何大人盯着昭明宴宁的马车看了老半天,那背影看着,挺丧气的。” “既然大半夜的都这么着急,今日怕是还会再来。”昭明初语话音刚落,就见沉璧快步走了进来。 “公主,驸马,”沉璧敛了敛神色,恭声回话,“何大人来了,说是有要紧事求见。” 这话一出,正扒拉着点心的灵阳和段怀安瞬间停了手,对视一眼,齐刷刷地站起身,就想跟着往正厅去凑个热闹。 “站住!”上官宸出声喝止,没好气地瞪着两人,“这事跟你们俩有什么关系?刚刚不是还在跟我抢吃的?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吃,哪都别去” 昭明初语和上官宸刚踏进前厅,就被何宗正的模样惊了一下。 何宗正坐在椅子上,眼下那两团乌青,简直重的像蘸了墨汁一样,衬得脸色愈发憔悴。 上官宸忍不住脱口道:“何大人,您这是昨天晚上做贼了?这眼睛看是一点都没睡” 这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何宗正苦笑一声,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驸马说的是,老夫确实一夜未眠。” 他只要往床上一躺,闭上眼,脑子里就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动脑补最坏的结果,越想就越精神。 昭明宴宁那副笑里藏刀的模样,自家女儿红着眼眶说心悦靖远王的样子,还有大皇子妃不明不白的下场,搅得他心口发紧。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上京城里名门闺秀那么多,怎么偏偏就轮到自家女儿头上? 先是殷殇,后是靖远王,如今连手段狠辣的大皇子都掺和进来。尤其是大皇子妃死的突然,里头的猫腻,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出几分。 “公主,大驸马,老夫今日登门,是为小女的婚事而来。实不相瞒,老夫就这么一个女儿,原本想着让她多自在两年,不急着谈婚论嫁。可如今这局势,她的婚事一日不定,就一日不得安生,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暗处算计!” 昭明初语闻言,眸光微动,轻声问道:“这么说,何大人是已经拿定主意了?” “是。”何宗正重重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后怕,“老夫想清楚了。如今大殿下既已盯上小女,老夫断不能让她步了大皇子妃的后尘,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与我这样不如成全小女跟靖远王” 看着何宗正那副紧绷着脸、上官宸也没了打趣这老头的心思。 第309章 你到底在笑什么 他敛了敛神色,缓声道:“何大人,您也不必把事情想的那么悲观。靖远王性子是直了点,脑子也确实是傻了点,但对令嫒的心是真的,不然您也不会最终松口选了他。既然您不反对了,剩下的,可就得看皇上的意思了。”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自己身旁的媳妇一眼。 他自己在皇上面前说不上什么硬话,可自家媳妇不一样,那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疼的公主,她说的话,皇上多半是肯听的。到时候贵妃娘娘在一旁帮着说说,这门亲事,应该就能定下来。 “哼,倒是我抬举了何宗正。”昭明宴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里满是不屑,“放着阳关大道不走,偏要去蹚那滩浑水。既然他这么不识抬举,那我也没必要再给他留什么脸面了。” 话音落,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毛笔,只听“咔嚓”一声,笔杆竟被他生生捏断,墨汁溅在了桌上的宣纸,晕开一片刺目的黑。 殿下,要不要属下动些手脚,让何家那的人主动来求殿下?” “不必。”昭明宴宁抬手制止了他,指尖还沾着墨渍,眼神却沉得可怕。 “从前这么做,或许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得手,可现在的父皇,心思深着。这时候越是折腾,就越容易引火烧身,让父皇盯上。大皇子妃那件事,父皇吃了闷亏,心里未必就猜不到是我动的手脚。” 一番话出口,他周身的戾气散了些,思绪也渐渐沉了下来。他松开手,任由断成两截的毛笔落在桌上。 他忽然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苏云渊那家伙,如今虽是个无权无势的废人,可未必就没有利用的价值。我也好些日子没去国公府了,是该去看看外祖,叙叙旧了。” 昭明初语和上官宸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灵阳和段怀安就跟两只偷腥的猫似的,“嗖”地一下凑到了一块儿,俩脑袋紧紧挨着,压着嗓子嘀嘀咕咕。 “哎,你说那何老头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到底是为了啥?”段怀安扒拉着盘子里剩下的糕点,眼睛亮晶晶的,“靖远王的好事是不是就要成了?” “成?不好说。”灵阳撇撇嘴,伸手抢过他手里的糕,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哼道。 “你也不看看昭明宴宁是什么德行,连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皇子妃都能说下手就下手,心那么狠。他盯上的人,能让靖远王舒舒坦坦地娶回家?做梦呢。” “照你这么说,那我们岂不是只能干等着?总不能啥也不做吧?” 灵阳眼波一转,忽然露出一抹贼兮兮的笑,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你想不想看你家兄长的好戏?” 段怀安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猛地往后一仰,脑袋瞬间抬得老高,跟灵阳拉开半尺远的距离,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你又想打什么歪主意?该不会是想坑我兄长吧?我们回来可是说好要帮他的!” “帮啊,怎么不帮?”灵阳翻了个白眼,伸手敲了敲他的脑门,“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你回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公主府对面那扇门?” “看见了啊。”段怀安一脸茫然“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门?街上的门多了去了,有啥可奇怪的?” 灵阳郡主看着段怀安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差点没被气笑,伸手就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脑子怎么跟你兄长一个样,不开窍!” “那扇门对着的可是丞相府!丞相府的正门开在另一条大街,现在正对着公主府的那个门,可是端静特意开的,平日里根本没人走!” “岁安当年的婚约可是跟卫行简的,而你兄长,原本要娶的就是端静!端静是什么性子?打小就爱跟岁安较劲,事事都要争个高下,如今看着岁安和你兄长琴瑟和鸣,她能甘心?” “对啊!”这话点醒了段怀安,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赶紧捂住嘴,凑到灵阳耳边,“所以说,那扇门开着,根本就是冲着我兄长来的?端静公主她……她是想借着这门,跟我兄长搭上线?” 灵阳翻了个白眼,总算松了口气,斜睨着他道:“你可算回过味来了!再晚一点,我都要怀疑你这脑子是不是被这粥糊住了,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绕不明白! “不是我脑子的问题,分明是你说话绕弯子!你直接挑明了,我能反应不过来?再说了,你一上来就说要看我兄长的好戏,我满脑子都是你要怎么坑他,哪还有心思琢磨别的!” “嘴硬。”灵阳郡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着嘴冷哼一声。 “行吧行吧,算我嘴硬。”段怀安没好气地摆摆手,又忍不住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追问,“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怎么就想看我兄长的好戏了?” 灵阳没立刻答话,反而抱着胳膊,突然“哈哈哈哈哈”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又带着点狡黠。 “你笑什么啊!”段怀安被她笑得心里发毛,“笑得人浑身不自在,赶紧说,别卖关子了!” 灵阳刚要开口,一个“你”字刚蹦出嗓子眼,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捧着肚子又“哈哈哈哈”地笑开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段怀安就这么杵在那坐着,一脸无奈又无语地看着她,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 他等了半晌,灵阳的笑声半点没歇,反而越发响亮,他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拽了拽灵阳的袖子:“你到底说不说啊?别光顾着笑了!有那么好笑吗?” “行行行,我说我说!”灵阳好不容易止住笑,“你之前就没注意过,端静看你兄长的眼神?还有上官宸!撞上端静的时候,那反应简直了,扭头就想溜。他们之前肯定发生过什么” “既然端静这么想跟上官宸想有什么,那就帮帮她” 第310章 你有什么资格 “你……是……疯了吗!” 段怀安那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前面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带着些不敢置信,到最后几个字直接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我外祖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回上京来,给兄长和岁安嫂嫂当调和剂的,你倒好,琢磨这些破坏他们感情的东西!这事要是传到我外祖耳朵里,我这两只耳朵怕是都保不住了!” “谁跟你说要真刀真枪地帮着端静搞事了?不过是想做个测试,看看你兄长那定力怎么样,他到底能不能抵得住端静的纠缠,也看看岁安选他,到底值不值。” 她指尖摩挲着自己的长鞭,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脑子里已经有了个计划。 “再说了,我们借着这出戏,正好能把端静解决掉。你不觉得她碍眼吗?三天两头冒出来,盯着你兄长不放,就算现在不出事,以后也会出事” “我……我是说万一。”段怀安被她说得心头一跳,声音都弱了半截,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我兄长没抵住诱惑怎么办?当然了!我兄长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没抵住?” 灵阳的眉头倏地拧了起来,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看向段怀安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冷意。 她手腕猛地一扬,长鞭“啪”的一声重重抽在桌上。 “没抵住的话,那还留着他干嘛?”灵阳语气里满是不屑,“留着他,是嫌自己活太久,想给岁安添堵吗?” “敢辜负我们家岁安,我灵阳第一个不答应!这种负心汉,收拾他都嫌脏了我的鞭子!” 段怀安看着她这副凶巴巴的模样,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里默默给自家兄长点了根蜡。 兄长啊兄长,你可得把持住啊!千万千万别掉进端静的温柔乡,不然这位姑奶奶发起火来,我可真的拉不住! “三弟这日子过的,看来在国公府过得不怎么样啊。” 昭明宴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屋内陈设,就只有一张简陋的桌子,其他像样的摆件也没有。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虽说你从前在宫里不得宠,可住的地方,总比这国公府强上百倍吧?” 他这话落音时,才缓缓转向苏云渊。 苏云渊比上次他见到的时候瘦了很多,脖颈处的青筋也看的很明显。 “你如今倒是很得意。”苏云渊扯着干裂的嘴唇,他抬眼死死盯着昭明宴宁“也不必在这儿假好心,你向来看我不顺眼,现在看我落到这个地步,应该很开心” “不顺眼?”昭明宴宁低低嗤笑出声,他往前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睨着苏云渊,眼神冷得像冰,“你也配?一个连自己生母是谁都含糊不清的野种,有什么资格让本殿放在眼里?” “你说什么?” 苏云渊猛地僵住,他怔怔地看着昭明宴宁,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我说,你连自己是从谁肚子里爬出来的都不知道。”昭明宴宁俯身,凑近他耳边,一字一句“你真以为,父皇待你这般冷淡,是因为先皇后?” 他直起身,看着苏云渊骤然惨白的脸,笑得愈发残忍:“你压根就不是先皇后的孩子!你不过是那个真正的嫡子的替死鬼,是父皇用来掩人耳目的挡箭牌!” “不可能!不可能,我是嫡子!我是父皇的嫡子!你骗我!你在骗我!” 他想去抓昭明宴宁,但是手还没碰到昭明宴宁的衣角,一道寒光骤然闪过。 夜枭右手长剑出鞘,剑刃稳稳横在苏云渊身前,冰冷的锋芒贴着他的脖颈,逼得他后退。 “嫡子?”昭明宴宁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笑得更轻蔑了,“笑话!那个真正的嫡子,父皇从来都知道他在哪儿!你被废,也不过是父皇布下的一步棋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苏云渊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又补了最后一刀,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还有,你以为岁安为什么突然那么厌恶你?” “因为她知道,你根本不是她的亲弟弟” 苏云渊“咚”地一声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那天外祖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说的话也是那么奇怪,原来我跟长姐,真的不一样……” “恨吗?恨父皇的算计,恨国公府的凉薄,恨上官宸和岁安过得那么好?是不是恨不得立刻报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苏云渊缓缓抬起头,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会这么好心?不过也是把我当成一枚棋子罢了。我被人利用了一次,你觉得我还会傻到被人利用第二次吗?” 话音落下,他深吸了几口气,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够狼狈了,不能再在昭明宴宁面前丢了最后的体面,叫他看尽了笑话。 “你说的没错。”昭明宴宁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认,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我就是在利用你,但这同时也是在帮你。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成全罢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无权无势,现在还要看国公府脸色,你能做什么?” “你就甘心看着上官宸和岁安,在公主府里琴瑟和鸣,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你就一点都不怨父皇?怨他把你当成挡箭牌,用完就弃?不怨国公府对你冷眼相待,一点情面都不讲?” 第311章 像我 见苏云渊死死咬着牙不肯吭声,昭明宴宁脸上的嘲讽更甚,那笑意里带着刺骨的轻蔑,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苏云渊的自尊。 “果然,你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都被人算计到这份上了,被人当成弃子扔在这,还不敢吭一声!也不知道你的生母是哪个卑贱的下人,才能生出你这么个没骨气的孬种!” “孬种”两个字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苏云渊心底压抑的怒火。 他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渗出点点血。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昭明玉书靠在车壁上,手指一下下敲着膝盖,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这趟进宫,可是为了自己的婚事,可一想到母妃那火爆性子,他就犯怵。 之前每次提,他母妃都没有好脸色给他,这会儿再去说,天知道会是什么样。 马车停在宫门前,昭明玉书磨蹭了半天才下来,一路磨磨蹭蹭挪到他母妃的寝宫门口,愣是没敢抬脚进去。 他扒着门,只敢探出半个脑袋,贼兮兮地往里头瞅,想先看看母妃今儿个脸色怎么样,是不是那副一点就着的模样。 “殿下?您在这儿扒着做什么呢?”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问话,昭明玉书吓得一激灵,差点撞到在门上。他回头一看,见是春熙,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低声道:“春熙?你怎么在这儿,吓我一跳。” 春熙忍着笑,福了福身:“殿下这鬼鬼祟祟的样子,莫不是又在外头闯了祸,来找娘娘帮忙” 昭明玉书脸一红,连忙摆手,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今儿来,是为了我的终身大事!没惹事” “那可是好事啊。”春熙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既是好事,殿下怎么不大大方方进去,反倒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昭明玉书苦着脸,一脸的委屈,“我母妃那脾气,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炸。前阵子她差点没拿剑劈我!我这不得先看看她今儿心情怎么样,万一哪句话没说对,她不得又拿剑劈我” 春熙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殿下放心吧,娘娘这几日心情好着呢。主要是殿下您前些日子安分了,没在外头惹是生非,娘娘省心,自然就舒畅了。” 昭明玉书听了这话,耳根子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谁知这话刚落,寝宫里就传来一声带着“臭小子!在门口嘀咕什么呢?还不进来!是不是又在外头惹了什么事?” 陆南叶早瞧就看见自家儿子在门口扒着门探头探脑了,她也不戳破,就那坐着,她倒要看看这不孝子又憋着什么屁事。 她眼看着春熙跟自家傻儿子嘀嘀咕咕,又看着春熙眉眼带笑的模样,心里先松了口气。 看这样子,小子今儿个来,应该不是又在外头捅了篓子来讨骂的。方才她还琢磨着,要是春熙脸色不对,她立马就从后面溜。 昭明玉书听见母妃的声音,吓得一缩脖子,讪讪地从门框后挪出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母妃,您什么时候看见儿子的?儿子这不是好些日子没见您,特意进宫来给您请安。” “少跟老娘来这套虚的。”陆南叶白了他一眼,指尖点了点他,“有话直说,又想让你老娘替你办什么事?” 她心里暗暗嘀咕:这混小子别是又捅了什么天大的窟窿,想让我去给他填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昭明玉书被戳破心思,也不扭捏,几步凑到跟前,搓着手,笑得越发谄媚。 “母妃英明!儿子就是想求您,去父皇跟前替儿子讨一道赐婚的圣旨。” “赐婚?”陆南叶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说的是何家那姑娘?” 前阵子这傻小子还跟丢了魂似的,整日里唉声叹气,怎么一转眼就敢来求赐婚了?别是学那些话本里的混账招数,想搞什么强制爱吧?她心里刚冒出来的那点舒坦,又悬了起来。 “人家姑娘家点头了?”陆南叶追问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点了点了!”昭明玉书忙不迭点头,生怕母妃不信,又补充道,“她要是没同意,儿子哪敢来麻烦您啊。岁安那边也会先去跟父皇提一嘴,您只需要在旁边帮着敲敲边鼓,说几句好话就行。” “合着你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陆南叶冷笑一声,故意板起脸,“这哪是来求我帮忙,分明是来通知我一声!昭明玉书,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她顿了顿,斜睨着他,慢悠悠道:“那要是我偏不去呢?” “母妃!”昭明玉书急了,连忙上前两步,语气里满是哀求,“儿子怎么敢瞒着您安排一切?您才是主力军,这事离了您可万万不行!” “滚!” 春熙最是了解自家娘娘的性子,看着自家娘娘那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赶紧朝昭明玉书挤眉弄眼,拼命使眼色。 昭明玉书多机灵,一眼就明白了,当即咧嘴笑出两排白牙,声音响亮:“谢谢母妃!谢谢母妃!儿子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话音未落,他恭恭敬敬地撩起衣摆,“咚、咚、咚”对着陆南叶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在地面上,叩得实诚。 磕完头也不等陆南叶再开口,生怕她反悔似的,一溜烟地颠儿了。 陆南叶望着刚刚昭明玉书还跪着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 “跑的还真是快” 然后先前那副绷着的脸瞬间松快下来,眼睛里都透着亮,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她抬手拍了拍桌案,嘴角扬得老高,忍不住啧啧赞叹:“这臭小子,倒还有点能耐!不愧是我陆南叶的儿子,流着我们陆家的血脉,办起事来就是利索,这么快就把何家那姑娘的心给焐热了!” 念叨完,她又转头吩咐春熙:“去,看看长公主什么时候进宫。这小子都把人家小姑娘搞定了,我这个做母妃的,可不能拖他的后腿!” “说起来,何家那丫头,我打心眼儿里也是挺喜欢的。”陆南叶忽然放声笑了起来,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满意,“模样周正,性子又通透,主要是能提点那小子。” “没想到啊,玉书这小子看着愣头愣脑的,倒还有几分眼光。也不知道他是使了什么憨法子,竟能把人家姑娘的心给捂热了,不愧是我儿子,像我” 第312章 苏云渊不要命的算计 昭明玉书揣着满心的欢喜还有些蹦跶的出了宫门,脚步都轻快的跟要飞起来一样。 抬眼一看,府里的马车正停在不远处的老地方,元宝懒洋洋地倚着车辕打盹。他当即扬着嗓子喊起来,声音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元宝!元宝!快赶车,我们去公主府!” 喊完这话,他脚下步子没停,三两步就蹿到了马车旁。也就是一个愣神的功夫,“嗖”地一下钻进了车厢,动作快得让元宝都看呆了,手里的马鞭都掉在了地上。 没等元宝回过神,马车的车帘就被撩开,昭明玉书探出半个脑袋催道:“你发什么呆?赶紧的,麻溜点,去公主府!” “哎哎哎,好!”元宝连忙捡起马鞭应着,手忙脚乱地爬上了马车。 车厢里的昭明玉书却坐不住了,屁股底下跟有什么定西一样,挪过来又挪过去,怎么坐都觉得不舒坦。 他干脆又掀起了马车帘子,半个身子探出去:“元宝,你能不能再快点?今天怎么那么慢,平日里的劲头都去哪了?” “殿下,这已经是最快的了!”元宝哭笑不得地扯着嗓子回话,“再快的话,这马车非得翻了” “行吧行吧,注意着点安全。对了,待会经过闹市的时候,记得慢些走,别撞着人。” “您就放心吧殿下!”元宝拍着胸脯应下,手腕一甩,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清脆的弧线,“啪”的一声脆响过后,马车轱辘猛地一转,速度瞬间提了上来,差点没把车厢里的昭明玉书给甩出去。 他踉跄着扶住车壁,心还在怦怦直跳,嘴里就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也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开口,才能让岁安现在就进宫。我跟晚月的婚事一天没定下来,我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 这话音刚落,马车猛地一个颠簸,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昭明玉书的身子狠狠往前一倾,若不是死死扒住了车壁,怕是真要飞出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神,就听见车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嚷声:“撞死人了!撞死人了!” “不是的!不是的!”元宝慌了神,急忙从车辕上跳下来,脸色发白地摆手解释,“是他自己突然冲过来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可这话哪里有人听?不过眨眼的功夫,周围的路人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瞬间就把元宝的辩解给淹没了。 昭明玉书听得外头动静不对,当即撩开车帘跳了下来。他一眼就看见元宝急得满头大汗,脸都白了,正跟围上来的百姓掰扯,那模样是百口莫辩,眼眶子都红了,见着他就跟见着救星似的,带着哭腔喊。 “殿下!您可得相信我!真的是他自己猛地冲过来的,我听您的吩咐,路过这的时候就已经放慢了速度” “没事。”昭明玉书沉声道,先拍了拍元宝的肩膀稳住他,随即快步走到被撞之人跟前。 他原本想着,不管是谁,先救人要紧,可低头一看,当即倒抽一口凉气,惊得声音都变了调:“苏云渊?!” 地上的躺着的苏云渊狼狈不堪,嘴角挂着刺目的血迹,胸前也是一片被血渍,昭明玉书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想去扶他,手刚伸出去,却见苏云渊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突然伸出一只手,攥住了昭明玉书的手臂。 “二皇兄……”苏云渊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云渊如今……早已不是什么皇子了……你还要怎样?非要……非要置我于死地才甘心吗?” 话音落,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溅在昭明玉书的衣摆上,紧接着,他头一歪,彻底晕死了过去。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被围在四周的百姓听了个正着。 一时间,人群里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作响。 众人看昭明玉书的眼神,瞬间变了味,还有些人看向他的目光里,已然带上了几分愤慨。 昭明玉书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苏云渊的脸,又扫了一眼周围百姓的神色,苏云渊这是故意的! 可眼下,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苏云渊是真的豁的出去,舍得用自己的命来设这个局。 这是算准了他刚从宫里出来,要去公主府,算准了元宝赶车的速度,更算准了闹市口人多,他这下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可他能怎么办? 若是丢下苏云渊转身就走,周围那些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到时候,“冷血无情”“手足相残”的帽子扣下来,别说他和晚月的事,怕是自己都要被算计进去。 再者,苏云渊现在这个样子,若是真的死在了街头,那他昭明玉书,就是板上钉钉的凶手。 昭明玉书指尖微微收紧,看着苏云渊的脸,心里头五味杂陈。他咬了咬牙,他必须将人带走。 “别跟他们废话!快!去长公主府!” 公主府,上官宸正背着手,眉头拧得紧紧的。这几天,灵阳和段怀安老是凑在一起,还老是嘀嘀咕咕的,见了他就立马闭了嘴,怎么看怎么像都在琢磨什么幺蛾子。 他正盘算着,找个由头把段怀安揪过来套套话,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爷!靖远王来了!” 上官宸头也没抬,随口应道:“来了就来了,他又不是头一回来,你这么慌张干嘛。” 第313章 上官宸要被昭明玉书蠢哭了 “不是啊少爷!”言风急得直跺脚,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怀里还抱着三皇子,哦不,是苏云渊!” 这话一出,上官宸顿住。 上官宸看着被放在床上、嘴角带血的苏云渊,又看了看昭明玉书那一脸焦头烂额的模样,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眼神,恨不得当场把昭明玉书拎起来揍一顿。 “你是不是傻了?昭明玉书,你居然把他带到我这儿来,你不会还想让我给他把脉吧?” “你是不是忘了,他害死了我和岁安的第一个孩子!还有……” 后面那句“他还害死了十三”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昭明玉书耷拉着脑袋,一脸的苦大仇深:“我怎么跟你说呢……这事,一言难尽。” 紧接着,他就把刚刚在闹市口的变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出宫,到被撞,再到苏云渊说的那些话全都说了个遍。 上官宸听着,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苏云渊那边瞟。 昏死过去的人,呼吸能这么平稳?胸口起伏的弧度,也太过均匀了些。 上官宸心里冷笑一声:装晕?也不知道装得像一点。 他不动声色地朝着床那边挪了两步,昭明玉书还在唾沫横飞地说着自己的冤屈,半点没察觉他的动作。 差不多离床只有半步的距离,上官宸突然抬手,两根手指并拢,快准狠地朝着苏云渊脖颈下方的穴位,狠狠戳了下去。 “上官!你这是干什么?”昭明玉书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拦“你该不会是想趁机报复吧?要出气也不是这个时候!” 上官宸没理他,收回手,冷冷地瞥了眼软榻上的人,又转头看向昭明玉书,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你今天带脑子出门了吗?从头到尾被人当猴耍,还在这儿傻乐!什么晕死过去,他压根就没晕,怕是从你把他抱上车开始,就竖着耳朵听你说话!” “他没晕?”昭明玉书瞬间清醒过来,眼神猛地眯起,一股被戏耍的火气直往上冲,“好啊这个苏云渊!老子现在就把他拖出去丢大街上!” “丢?”上官宸被他这话气笑了,恨不得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你把人从闹市直接抱回公主府,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现在要是出了这府门一步,但凡出点意外死了,你觉得你能摘干净?” 他说到这儿,简直要被昭明玉书的蠢气哭,顿了顿,声音沉得吓人:“先前他们算计的,或许还只是你一个人。可你倒好,直接把这尊瘟神请进了公主府!” “现在只要苏云渊有事,公主府都得跟着你一起背上这口黑锅!昭明玉书,你怎么能这么……” 后面的话,上官宸实在懒得骂了,只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伸手去探苏云渊的脉搏,又扒开他的眼皮。 昭明玉书现在也反应过来,他也要被自己蠢哭了,然后有些内疚的看着上官宸。 “对不起,那现在知道被人算计了,你怎么还给他检查身体,苏云渊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就这么来给我泼脏水” “不检查清楚,怎么知道他到底耍的什么把戏?”上官宸头也没抬,指尖还搭在苏云渊的腕脉上,声音冷得发沉,“现在外头,怕是已经传遍了你靖远王谋害手足,赶尽杀绝的闲话了。” 他这话落音时,指尖微微一顿,眉峰瞬间蹙紧。 苏云渊的脉象乱得离谱,还透着股邪性,这脉象他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怪得让人心里发毛,可偏生又说不出究竟怪在哪。 上官宸的目光掠过苏云渊的脸,最后落在他的腿上。 他倒要看看,这双腿到底是怎么好起来的,伸手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随即一把将裤腿往上掀,一直掀到膝盖上方。 那瞬间,昭明玉书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只见苏云渊的脚后跟那位置,有一个图案,纹路精细得像是活物,可看着却让人浑身发冷。 “上官,他这腿上是什么鬼东西?”昭明玉书指着那图案,声音都有些发紧,“看着像是昙花,可怎么那么邪门的感觉?我看着心里头堵得慌。” “邪门的何止是这图案。”上官宸的声音沉了几分,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昙花的边缘,触感冰凉,像是长在皮肉里的“他这腿好得才叫古怪。” 从外形看,这双腿和常人的并无二致,肌肤光滑,不见半分萎缩的痕迹,可偏偏,就是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上官宸正蹙眉琢磨着,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昙花图案下方的皮肤。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一缩。 他分明看见,那片白皙的皮肉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是不是看错了?”他低声自语,随即将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苏云渊的腿,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那片皮肤底下又隐隐动了一下,幅度比先前更明显些。 上官宸心头一紧,想也没想,伸手就朝着那处狠狠捏了上去。 这一捏之下,他指尖触及的皮肉底下,竟有四五个地方同时蠕动起来,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皮下钻来钻去。 那触感黏腻又诡异,密密麻麻的,像是隔着一层薄皮,摸到了成千上万只攒动的虫子,瞬间激起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上官宸猛地缩回手,脸色唰地白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那……那是什么鬼玩意儿?!” 昭明玉书的惊呼声陡然响起,声音都破了音,他死死盯着苏云渊的腿,吓得连连后退,脚后跟撞到身后的圆凳,发出“哐当”一声响。 上官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恶寒,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昭明玉书。 “不知道。不过……他这腿,怕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邪药。至于皮下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说不清楚。” “那现在要怎么办?”昭明玉书急得团团转,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什么怎么办?” 短短的一句带有冷意的话,从门外传了进来,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寒意。 上官宸和昭明玉书同时循声望去,昭明初语眼间凝着寒霜,正冷冷地看着屋内的两人。 早在昭明玉书抱着苏云渊进公主府的那一刻,她就得了消息。 知道了这个消息她第一时间就让十一出去外面打探消息。待等会到十一回来,听完了十一带回的那些百姓议论,和那些前因后果,她便立刻朝着这边赶来。 第314章 你们怎么不拦我 “苏国公府会来人将他带走” 昭明初语的声音不高,目光扫过床上还在昏迷的苏云渊,眼底里没有一点温度。 昭明玉书转过头,看见脸色冷冷的岁安,一脸心虚:“岁安,你来了啊!刚刚……” 他才刚起了个话头,就被昭明初语打断:“闹市口的事,十一已经跟我说了。眼下,让国公府的人把他接走,才最妥当。” “啊?接走?”昭明玉书眨巴眨巴眼,一脸茫然,“我怎么听不太懂?他都这样了,国公府的人能乐意带他走?就是个妥妥的瘟神” 一旁的上官宸摸了摸下巴,接过话头:“苏云渊被废之后,就一直在苏国公府,名义上也是国公府的人。他今天在闹市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说了那些话,国公府就算想撇清,也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再者说,能撺掇着苏云渊豁出性命来设这个局的人,十有八九跟国公府脱不了干系,很有可能…” 明玉书听得头都大了“你们能不能把话说得直白点?绕来绕去的,我压根听不懂!而且也别不用猜,这事儿肯定是昭明宴宁搞的鬼,除了他,谁还这么闲得慌,整天琢磨着算计人!” 昭明玉书看着上官宸,脸上也很着急,自己这是又捅娄子了,虽然知道自己捅娄子了,但是脑子里一团乱麻。 一点主意都没有,再听着上官宸和岁安在这打哑谜,只觉得心口很苦,苦的他嘴角发麻。 “你这脑子,不对就是没脑子!”上官宸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玉书啊玉书,我真是替贵妃娘娘心疼,这些年她到底替你擦了多少屁股,挡了多少祸?” 数落归数落,上官宸还是耐着性子,给他解释:“苏云渊被废以后,皇上让国公府把他领回去,你当真是单纯让他好好活着?那是明摆着让国公府的人看着他,把这他拴在眼皮子底下!不能再做出什么” “现在倒好,他在闹市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把脏水往你身上泼,皇上那边第一个要问罪的,就是国公府!” “更何况,”上官宸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皇上何等精明,他还不知道你的性子?就算不知道你性子也知道你没脑子,根本不可能做出谋害手足的事?” “只要稍微琢磨琢磨,就知道是国公府或者与国公府的人在背后撺掇,所以,这会儿国公府的人,怕是比你还急!” 昭明玉书听完这话,长长的舒了口气,脸上的愁云也散了大半:“这么说,我这事儿算是有惊无险,过去了?”他还有些不确定。 “你想多了。” 昭明初语眼皮都没抬,轻飘飘丢过来四个字,说完就抿紧了唇,其他多余的话也没说。 “啊?”昭明玉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往前凑了两步,一脸茫然地追问,“什么意思啊岁安?话能不能说清楚点?别这么说一半会噎死人的,说的直白些,你都知道你二哥脑子不好” 昭明初语没理他,目光落在苏云渊身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那眼神冷冽得厉害,看的人心里发寒。 上官宸将她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头微微一沉。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她侧过头,对上上官宸的目光,眼底的寒意瞬间退去,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可这温柔不过一瞬,她转眼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昭明玉书时,脸上的笑意倏地敛了个干净,眉眼间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昭明玉书被这变化弄的心里头叫苦连天。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都火烧眉毛了,这俩人还有功夫在我面前撒狗粮秀恩爱?能不能先管管我的死活啊!岁安,我可是你一亲二哥!虽然不是同一个母妃,但好歹是同一个爹】 他简直想当场自戳双目,眼不见为净。 “二皇兄,”昭明初语的声音淡得像一汪深水,“背后的人我若是没猜错,应该是不想拖延你跟何家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苏云渊,语气添了几分冷意:“今日这事闹出来,不管最后如何收场,你“谋害手足”的印象,怕是已经钉在上京城百姓的心里了。” “眼下这风口浪尖上,父皇若是贸然下旨给你和何家小姐赐婚,那些流言蜚语只会传的更凶。” 她看着昭明玉书骤然沉下去的脸,继续道,“到时候,父皇偏袒你的话也会越传越真,所有人都会转头去怜爱那个‘弱者’。昭明宴宁刚失去皇子妃,现在又是苏云渊出事,百姓的心会往哪偏?” “我呸!” 昭明玉书的火气“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昭明宴宁还弱者?他那点算计一天到晚往我身上招呼,谁才是弱者?!我才是真正的那个大傻子” “你说的不算。” 昭明初语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对着这个脑子永远转不过弯来的二皇兄,她实在没什么多余的话好说。 “那现在怎么办?”昭明玉书急得团团转“我之所以火急火燎地往公主府来,就是想让你现在进宫,去父皇面前!我都跟母妃说妥当了,就等你,我跟晚月的婚事就能定下来,偏偏又闹出这么一档子事!” 他越说越气,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我真是蠢!蠢到家了!怎么又着了别人的道儿!” 骂完自己,他猛地转头看向软榻上躺着的苏云渊,眼里瞬间冒了火,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就弄死他!一了百了!” 话音未落,他就大步冲了过去,伸手就朝着苏云渊的脖子掐去。 第315章 浮生梦 旁边的昭明初语和上官宸就这么并肩站着,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没一个上前阻拦的。 昭明玉书的手僵在半空中,那手就离苏云渊的脖颈不过寸许。他心里还憋着股劲儿,等着上官宸过来拽他一把,好顺坡下驴。 可等了半天,身后静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那两人就这么的站着,脸上神情淡淡的,像是在看戏一样。 昭明玉书瞬间有些尴尬,就听见上官宸抱着胳膊,一本正经地开口催促:“动手,你不是要弄死他吗?赶紧的,我看这小子也早就不顺眼了,当初咬我的时候我就想揍他,你刚好帮我出气” “不是,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上官宸!”昭明玉书猛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回头瞪着在一旁看热闹上官宸。 “岁安不来拉我也就罢了,你可是跟我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犯浑?我现在要是真的掐死苏云渊,那不是正中别人的圈套?” 上官宸闻言,挑了挑眉,他上下打量着昭明玉书,眼底满是戏谑:“你这不挺清醒的吗?” “你今天要是真敢动手弄死苏云渊,那我就真觉得你蠢得没救了,现在看来,你还没蠢到根子上,总算还有得救。” “公主,驸马,还有二殿下,苏老国公来了!” “我倒是没想到,会是苏老国公,我还以为来的会是苏正兴那草包。看来苏老国公还是拎得清,不然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沉璧,”上官宸转头吩咐道,“领老国公去前厅奉茶,我们稍后就到。” 沉璧看了一眼自家公主,见自家公主不说话,她才应声点头,退了下去。 昭明玉书一听这话,当即抬脚就要跟上,嘴里还念叨着:“我也去听听” “站住。”上官宸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肩膀“你不能去。” “为啥?我才是这事的正主,怎么不能去了!” “正主才更要避嫌。”上官宸松开手,指了指床上昏迷不醒的苏云渊,眼神沉了沉,“而且你不觉得你身份非常的尴尬吗?你就在这儿守着,看好这尊瘟神。” 他顿了顿,又添了句“他要是醒了,你就再想法子把他弄晕,总之别让他睁着眼。还有,不管他醒了之后说什么,你全当狗叫。” “行吧,我知道了” 苏正兴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的非常直,脸上更是一派肃穆。可若凑近了看,便能看见他藏在宽大袖摆里的手,正死死攥着个什么物东西。 【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他闭了闭眼【是你自己冥顽不灵!旁的事我不管,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影响到岁安!】 这些年的的那些事情,一直在他眼前晃过。他的视线渐渐有些失神,落在对面空茫的光影里,竟隐隐约约,透出了昭明初语那张冷冽的脸。 那眉眼,像极了他的霜儿,他眼眶倏地就红了。 同时他也反应了过来,立马站了起来,像个盼了许久的老小孩:“岁安……外祖来,外祖来了。” 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险些就要掉下来。他多久没这样好好看过自己的外孙女了? 若不是当年他一时糊涂,或许现在他的霜儿还活着,他跟自己的这个外孙女也不会离了心。 昭明初语看见了他眼底的湿意,可她脸上却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始终还是用那双清冽的眸子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神,倒是比看一个陌生人还要淡漠好几分。在她看来,这迟来的动容和愧疚,实在假得可笑。 “苏老国公是来接苏云渊的?不知老国公,想好该怎么处置他了吗?” 苏正兴张了张嘴,那些道歉的话、解释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他只是沉默着,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疼的手。 他将东西递到上官宸面前,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大驸马的医术那么好,应当认得,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上官宸接过东西,拔开塞子,将瓶口凑到鼻下轻轻一嗅,一股涩气漫了上来,似有若无的。 他心里隐隐浮出一个骇人的猜想,可终究不敢确定。他是人不是神,还没有神到单凭这一缕气味,就能分辨出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不过倒是能够闻出这里面有什么。 “浮生梦。” 苏正兴的声音突然响起,苍老的嗓音里没有半分迟疑,目光沉沉地盯着上官宸。 上官宸猛地抬眼,脸上闪过一丝真切的诧异,他看着苏正兴那双浑浊却异常坚定的眸子,半晌才缓缓开口:“这东西给他用了,苏老国公你确定不后悔?他……毕竟也是你的亲外孙。” “老夫还没有老糊涂,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苏正兴花白的眉峰拧成一团“从他被皇上废了送回国公府的那日起,我就跟他说过” “只要他肯安安分分的,吃穿用度,国公府绝对不会亏待他。可他偏要揣着那些龌龊心思,那就休怪老夫心狠” “苏老爷子倒是果决,狠的也够彻底。”然后又说了一句看似没有什么关联的话“早知道有今天,又何必当初要做那些事” 他猛地抬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盯着上官宸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这小子话里有话,难不成……他知道了些什么? “这么盯着我做什么?”上官宸迎上苏正兴的目光,非但没有躲,反而勾起唇角笑了笑,将“浮生梦”递了回去。 “苏老爷子要不要去看看他?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外孙,往后怕是没多少清醒的机会了。” “‘浮生梦’一旦灌下去,人就算活着,怕也是浑浑噩噩,没有清醒的时候。” “更何况,”上官宸话锋一转,目光沉了沉,“他那双腿,用的本就是伤根基的药物,药性猛得很,身子早就废了,也活不了几年了。” “你说什么?他那双腿?”苏正兴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他那双腿不是你亲手治好的吗?再说了,他手里没权没势,怎么可能弄的到那些东西” “他那腿就是我亲手废的,苏老国公觉得我会帮他吗?至于那些东西是怎么弄到的,那就得问苏老国公了” 第316章 没救了 苏正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左手原本只是虚虚搭在拐杖上,现在五指猛地收紧。 眼睛里更是多了一丝恍然,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吐出一个字。 “看来苏老国公是琢磨过来了。”上官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国公府的家务事,终究还是得您老人家亲自处置才合适,别人要是插手了容易落人口柄。” “老夫晓知道了,大驸马。” 偏院里昭明玉书坐立难安的,心口上跟爬了百十只蚂蚁似的,痒的难受。 前厅那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他抓心挠肝地想知道他们到底说了啥,但是偏偏他去不合适然后还得守着这尊瘟神。 他背对着房门坐在桌边,视线直直看着床上的苏云渊,生怕这瘟神趁他没注意的时候醒了,然后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看着桌上空空的茶杯摆放着,他心烦意乱地伸手去拿,捻起空杯子,指尖搭在着杯壁上,在桌面上一下下慢悠悠地滚着,眼神却是一直都盯在苏云渊的脸上。 没一会儿,他眼尖地瞥见,苏云渊的眼睛轻轻动了动。 “醒了?”昭明玉书心里咯噔一下,当即起身走过去,心里念叨着上官宸的叮嘱,醒了就再弄晕。 他伸手就准备再给苏云渊来一下,手腕刚抬到半空,就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那眼神里都是蚀骨的恨意,直直朝着他剜过来。昭明玉书的动作猛地顿住,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莫名有些发愣。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他回过神来,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我又没对不起你!反倒是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要不是你早就死了,恩将仇报,真不是个东西!” “你懂什么?!” 苏云渊猛地开口,声音嘶哑。 “你从小就被陆贵妃捧在手心里疼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我呢?”他死死盯着昭明玉书,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怨恨和委屈全都说出来。 “父皇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过!我在他眼里,从来就只是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我才九岁……九岁!” 昭明玉书看着苏云渊这副全世界都跟欠了他一样,气的真的很想现在就弄死他,好几次拳头都要抬起来了,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你觉得父皇亏待了你,心里有怨气,恨他骂他都随你!可岁安呢?她招你惹你了?好吃好喝供着你,把你养到这么大,她那时候才几岁?我问你!” 他往前逼走的更近“她那时候自己都还是个小孩!你怨天怨地,最不该朝她下手!” “对!你们都无辜!”苏云渊突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我活该!就我是个笑话!一个个道貌岸然,虚伪透顶!昭明初语他真的有把我当成亲弟弟吗?如果真的把我看的那么重,就不会再我和上官宸之间选了上官宸!” “她知道我不是她亲弟弟的时候,心里应该很开心吧!终于可以甩开我这个累赘!” 他没有觉得自己有错,仿佛走到今天这步,全是别人的算计、别人欠他的,他做的那些,只不过是被人逼到了那份上。 “没救了!真是没救了!”昭明玉书气得浑身发抖,后退两步,然后朝着空气打了好几拳“真是气死我了”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上官宸说的没错,跟苏云渊这种人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他嘴里吐出来的那些话,就是狗叫。 昭明玉书懒得再跟这疯子说话,抬手就朝着苏云渊后颈狠狠劈了下去。看着人脑袋又歪回枕头上,他才松了手,转身坐回桌边,又拿起那个杯子,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地滚着,满脑子都是苏云渊刚刚说的那些混账话,心里堵得发慌。 “王爷。” 苏正兴的声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苏老国公?”他刚要开口问一句“前厅的事谈完了?”,眼角余光就瞥见了站在门边的上官宸。 上官宸冲着他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出来。 昭明玉书心里一头雾水,却还是出去了,反手带上门,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拽住上官宸,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干嘛让我出来?苏老国公一个人在里头,能行吗?” “你不是已经把人弄晕了?”上官宸挑了挑眉,语气淡得很。 “晕是晕了,可保不齐他中途醒过来啊!”昭明玉书急得直皱眉,一脸的不放心,“苏老国公一把年纪了,走路都得拄拐杖,苏云渊那小子看着瘦,真发起狠来可有股牛劲,万一……” “不行,我得进去再给他来两下,确保他醒不了!” “回来!” 上官宸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后领,将人硬生生拽了回来:“老实待着吧,出不了事。” 与此同时,昭明初语带着沉璧和兰序,乘着马车往东华园去。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到了东华园大门外。 守在门口的侍卫见了马车旁悬挂的鎏金令牌,先是一愣,随即不敢有半分怠慢,“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昭明初语踩着递来的脚踏下车,正要抬步进门,跪在最前头的侍卫却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为难。 “公……公主,您不能进去!皇上有令,没有他的亲口吩咐,任何人都不准进东华园!” 昭明初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瞥了沉璧一眼。沉璧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了一块牌子。 侍卫们抬眼看见那玉牌,脸色唰地白了,眼底瞬间涌上惶恐,哪里还敢阻拦,忙不迭地连滚带爬起身,慌慌张张地推开了沉重的园门。 刚一进东华园,就见一堆人着急忙慌的跑过来,齐齐躬身垂首,排成两列,连头都不敢抬。 领头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快步迎上来,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公主万安!” “其他人都散了吧”昭明初语的声音清冷,目光落在那嬷嬷身上,“本宫问你,皇后在哪?” “在……在里头的院子里!老奴这就领公主过去!”嬷嬷忙不迭地应着,依旧弓着身子,不敢站直,只敢侧着身,一步一挪地倒着引路,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那副讨好的模样,几乎都要刻进骨子里。 “公主,皇后娘娘就在里面,老奴这就去敲门” “不用。”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然后就没有多余的话。那嬷嬷还弓着身子,眼巴巴地等着她的下一句吩咐,一旁的兰序已然会意,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叶子,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又递了个眼神示意她退下。 那嬷嬷攥着金叶子,忙不迭地跪趴在地上,声音里满是受宠若惊的颤抖:“谢公主赏赐!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弓着身子,九十度弯着腰,一步一退地往后挪,直到退的老远,她才敢直起身。 第317章 皇后娘娘不觉得古怪吗 这边嬷嬷刚走,沉璧便上前两步,抬手叩响了门。屋子里的简声听见动静,先是愣了愣。 自打跟着娘娘被软禁在这东华园,园子里的人对她们避之不及,别说主动敲门了,就连路过都恨不得绕着走,平日里更是把她们当成透明人一般,不闻不问。 她疑惑地走上前,看清门口的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说话都结巴起来:“公……公主?您怎么会来这儿?” 暖屋子里的苏清焰不聋,简声那声带着惊惶的“公主”,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她耳朵里。 眸色骤然变得冷冽,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晦暗的光。然后依旧慢条斯理地梳着自己的发丝,动作从容不迫。 她是长晟的皇后,就算一朝失势,被困在这东华园里,也不能失了皇后的体面与威仪。 苏清焰放下梳子,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她没有起身相迎的打算,就这么端坐着,等着昭明初语主动来找她。 话音刚落,昭明初语便抬脚走了进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急着开口说话。门外的简声还跪在地上。 苏清焰目光落在昭明初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倒是没想到,岁安有这样的闲情雅致,特地跑到这东华园来看本宫,托岁安的福,本宫在这儿过的很好,岁安恐怕要失望了” “失望?”昭明初语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皇后娘娘在这东华园里,日子确实过的体面。不过,我倒是没有一点失望的感觉。” “日子过得好不好,皇后娘娘心里最清楚,我今日来,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只是有些事,需要亲口告诉皇后娘娘。” 苏清焰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忪,但这失神不过是刹那间的事,眼眸又恢复了往日的深不见底。 她轻笑一声“哦?是吗?”她抬眼看向昭明初语,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岁安不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闯这东华园,想来要告诉本宫的,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本宫倒要听听,长岁安究竟要说些什么” “大皇子妃没了,就在皇后娘娘迁居东华园后的没几日。说起来,大皇兄怕是早就对您替他挑的这位正妃,心存不满了吧?” “死了便死了,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罢了。”苏清焰语气轻描淡写,可话刚落音,她的眉头还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很快她抬眼看向昭明初语,眼底漫上一层讥诮,“岁安就是跑来跟本宫说这些废话的!” “一个既没有子嗣,又不能为宁儿添助力的皇子妃,本就是个摆设,早死晚死,都一样。” “怎么?难不成岁安以为,这皇子妃是本宫亲自替他选的,如今没了,本宫还会为了这么个无用的人,伤春悲秋?” 昭明初语闻言,只低低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薄:“在皇后娘娘眼里,大皇子妃不过是枚能利用便利用、没用了就随手丢弃的棋子,岁安还没天真到会以为,你会为了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伤怀。” 她话音微顿,目光落在苏清焰的侧脸上,慢悠悠地添了一句:“大皇兄连自己明媒正娶的发妻都能下狠手,一点情面都不留” “若是有朝一日,他知道自己还有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活在这世上,皇后娘娘不妨猜猜,他会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可能分走他一切的弟弟,手下留情吗?”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苏清焰端手猛地一颤,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便是当年那个她以为已经死了的孩子! 昭明初语看着她失了分寸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皇后娘娘就没从洛妃那里,听说过些什么吗?” 她微微倾身,“您那个孩子之所以能活着,说起来,还真得多亏了洛妃。” “这些年,皇后娘娘就没觉得,洛贵妃那张脸,有几分眼熟吗?还有当年,皇后娘娘为什么会早产?” 苏清焰没有接话,满脑子都是多年前的回忆。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年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八个多月了,距离生产只差一个月左右。 可谁能料到,那日她不过是领着宫人在在喂鱼,就冷不丁的冲出来个披头散发的疯女人。 那女人直直就朝着她撞了过来,随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太医已经跪在了地上,说孩子没保住,是个皇子。而那个疯女人,已经被皇上处置了。 她当时恨不得将那疯女人挫骨扬灰,扒皮抽筋。她特意叫了小哲子让他去找那女人的尸身,她要亲眼毁了那个女人的尸体,才能解恨。 “皇后娘娘这副模样,想来是想起当年的事情了。” “一个来路不明的疯女人,怎么就偏偏挑在皇后娘娘马上就要生产的时候闯出来?那么多人,怎么就朝着皇后娘娘的肚子去” 第318章 你在骗我 “我的孩子……他在哪?”苏清焰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更是不断的抠着椅子扶手。 昭明初语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温度。 “皇后娘娘倒是挺在意自己的骨肉,可当年,怎么就舍得对旁人的孩子下手?我母后之前的那个没能保住的孩子,想来,也少不了您的手笔吧?” 苏清焰的瞳孔有些放大,脑子里疯狂的重复。 【她是怎么知道的,早知道,早知道这丫头会成长到今天,当年长姐走的时候,她就该狠下心,把这个碍眼的丫头弄死】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又如何?岁安,你真以为皇上有多喜欢你母后?他这些年待你那么好,究竟是因为爱你母后,还是因为心里藏着的那点愧疚?” “爱也好,愧疚也罢,都与我无关。”昭明初语气凉薄,“我只等着看,你们这些人,一个一个都得到应有的报应。”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清焰骤然绷紧的脸上,“皇后娘娘现在,怕是非常想立刻离开这东华园吧?可惜,你看好的那位好儿子,现在根本没心思管你。他眼下正忙着挑新的皇子妃,哪还有空顾及你这个被软禁的生母?” “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苏清焰厉声喝道,可声音里却没有多少底气“宁儿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比谁都了解他!他绝不会丢下我不管!” “是吗?”昭明初语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皇后娘娘这般信任他,倒是让我有些感动。” “看来皇后娘娘对自己的小儿子应该也很在意,皇后娘娘不妨静下心来好好想想,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你今天来东华园不就是为了说这个?”苏清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声音硬邦邦的“昭明初语,你有话便直说,何必绕来绕去。本宫与那孩子从来没有相处过,就算那孩子真的死了,本宫也绝不会有半分心痛。” 嘴上说得这么干脆,藏在袖子里的另一只手,却死死掐住了掌心。 昭明初语唇角的弧度更冷了几分,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您和大皇兄这些年可是一门心思想要他死”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现在的大皇兄也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了,可就算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照样没打算留手。” 余下的话,昭明初语怎么说,转身便出去了。 刚走出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疯言疯语,咿咿呀呀的,她循着声音望过去,目光落在洛贵妃的院子方向只淡淡吐出一句:“有些吵了。” 一旁的沉璧心领神会,立刻颔首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没过多久,沉璧便回回来了,朝着她递了个眼神。昭明初语没有说话,抬脚便朝着园外走去。 苏云渊是被绳子勒得发疼的触感弄醒的。 意识刚从混沌中挣脱,浑身的束缚感便骤然袭来——手腕脚踝都被粗麻绳捆得死死的,勒得皮肉生疼,连动一下都费劲。他猛地睁开眼,视线还带着几分模糊,就见苏正兴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个小巧的瓷瓶,眼神复杂得像揉碎了的夜色,有失望,有痛心,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你想做什么?!” 苏云渊现在喉咙干涩的有些厉害,他扭动着自己的身身体,拼命挣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放开我!苏正兴,你放开我!”他朝着苏正兴嘶吼,眼底满是恨意,“你们苏家欠我的!欠我的,你凭什么绑我?!” 苏正兴没应声,只是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徒劳挣扎的身影上,轻轻摇了摇头。 “别挣扎了,你弄不开的。”他捏着瓶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这绳子是我特地让人绑紧的,你挣不脱的。” 苏云渊的目光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手里的瓶子,他不能死!他还没报仇!还没让上官宸跪在他面前,还没看到昭明初语哭着求他原谅! “你……你想干什么?”苏云渊挣扎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眼神还是死死盯着那个瓶子,“苏正兴,你敢!我不能死!不能死!” 苏正兴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床边走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吐出一句话:“你放心,这药不会让你死,反而会让你很舒服,永远活在自己的梦里。” 这些年,岁安为了他,费心费力,到头来却养出这么个心性扭曲的白眼狼。 苏正兴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褪得干干净净,他俯身,左手死死扣住苏云渊的下颌,硬生生将他紧抿的嘴掰开。 将瓶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灌进了苏云渊喉咙里。 “咳咳咳!” 苏云渊猛地弓起身子,拼命干呕着,可怎么也吐不出来。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绝望。他瞪着苏正兴,眼底满是血丝:“为什么?!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的身体还在拼命的挣扎着,朝着苏正兴歇斯底里地哭喊:“我到底是谁?!告诉我,我是谁?!”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先皇后的孩子!那我到底是谁?!我的亲生爹娘是谁?!” 苏云渊的嘶吼声直接传到了外面,昭明玉书听得心头发紧,忍不住侧头看向上官宸。 上官宸目光正视前方,神色淡然,就跟没听见一样。 “里面这动静……不会出什么事吧?苏老国公一把年纪了,苏云渊那小子疯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 上官宸收回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人都被绑得跟粽子似的,还能翻出什么浪?苏老国公活了大半辈子,经的事、见的人,可比你多得多。” “那你们刚刚到底谈了些什么?好端端的,苏老国公怎么突然要单独见苏云渊?还弄出这么大动静。” “急什么?等会儿,你自然就知道了。” “你跟你母亲,真的很像。” “你还想骗我!”苏云渊拼命的朝着他吼着“先皇后根本就不是我生母” “我没骗你。”苏正兴缓缓摇头,目光落在他扭曲的脸上,眼神里带着复杂,“你确实很像你母亲,也确实是我苏家的血脉。” “这么多年,宫里宫外的人都说你眉眼像极了霜儿,可只有我知道,你像的不是霜儿,是焰儿。” “你说什么?” 苏云渊猛地僵住,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苏正兴,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我是皇后的孩子?”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可能? 从小到大,苏清焰看向他的眼神,永远带着冰冷的厌恶与杀意,好几次都在暗地里对他下狠手,恨不得他立刻消失。 第319章 真的那么爱吗 昭明宴宁更是从来没给过他半分好脸色,就连端静,也处处看他不顺眼,言语间尽是鄙夷。 他怎么会是苏清焰的亲骨肉? “你骗我……你在骗我!”他猛地摇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想我死!她明明一直都想我死!如果我是她的孩子,她怎么会这么对我?!” 苏正兴看着他崩溃的模样,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应该是十一岁了吧?” 他是苏清焰的孩子?是那个一心想置他于死地的皇后的亲生儿子? 他无法接受,也接受不了“你骗我,一定是在骗我,骗我” 苏正兴紧紧攥着身下那根拐杖,杖身的纹路被摩挲得发亮。他望着苏云渊,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和感慨。 “谁能想到当年的皇上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怅然,“那时候的皇上,手里没权没势,更是被先皇刻意打压着,整个上京适龄的高门贵女,谁家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就连我也不赞同,苏家没必要陪着一个没指望的皇子赌上全族的前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当年的争执,眼神更是复杂了几分:“可霜儿那孩子,性子执拗得很。她偏就认准了皇上,不顾我的百般阻拦,铁了心要嫁。” 说到“霜儿”二字,他的声音柔和了些许,随即又沉了下去,“从她点头应下婚事的那一刻起,整个苏国公府就等于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皇上身上。”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皇上便暗地提防着苏家,明里暗里地打压。那些年,国公府走的每一步都很难,是真的难” “后来有一天,焰儿兴冲冲地跑到我跟前,眼睛亮得很,说她想嫁给上官明远。两家倒是梦当户对。若是两家能联姻,先皇再想动苏家,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那段日子,上官明远经常给国公府递帖子就是想见焰儿,同时也时不时的送些新奇玩意儿过来,看的出是真心对焰儿上心。” 他的语气渐渐平淡,可眼底却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是有一天焰儿从外面回来,把上官明远送的所有东西都丢了” 说到这里,苏正兴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眼底闪过一丝怒气,即便时隔这么久,他想起来还是很生气。 “原来是上官明远认错了人,他从头到尾放在心上的,从来都不是焰儿,而是先皇后!” 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再后来,皇上为了拉拢陆家的势力,便娶了现在的贵妃。” “焰儿知道后,跑到我面前,说皇上的爱从来都是靠不住的,今日能为了权势娶贵妃,明日就能为了别的舍弃先皇后。” “她说先皇后心软,斗不过贵妃,只有她才能帮先皇后稳住皇上的心,才能让苏家越来越好。” “那一刻我明白了焰儿的意思,我自然是不同意的。焰儿的性子太烈,野心也太大。” “没过多久,先皇后便怀孕了。那时候,整个苏家都跟着高兴,皇上也对先皇后越发看重,焰儿提的那些话,我也没放在心上” 苏正兴的目光沉了沉“直到后来……先皇后小产了。”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回小产伤得极重,那时候司空镜还不是太医院院首,但是也已经声名在外,他说先皇后的身子亏空太甚,往后的三五年内,怕是都不能再受孕了。” 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我也是那时候,才松了口,默认了焰儿说的事。先皇后身子不济,焰儿若是能得宠,于苏家而言,也是条出路。” “焰儿自小就跟在先皇后身边,先皇后的一颦一笑、说话的腔调,她都学得惟妙惟肖” 苏正兴的声音渐渐放缓,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旧事,“有一日皇上喝多了酒,醉得神志不清,就那么误打误撞地把焰儿当成了先皇后。”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终究还是如实说道:“两人就那么发生了关系。更不巧的是,事后还被赶来寻皇上的先皇后撞了个正着。” “先皇后性子柔,即便心里再难受,还是忍着满心的委屈,劝皇上给焰儿一个名分,娶了她。” “呵” 苏云渊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听得人心里发寒。 “真的有那么爱吗?若是真心爱着先皇后,怎么可能认错人?父皇到底是真的酒醉糊涂认错了人,还是打从一开始就想着享齐人之福,见着送上门的就照单全收?!” 苏正兴抬眼瞥了他一眼,既没承认,也没反驳,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继续说道。 “焰儿嫁给皇上之后,先皇后就渐渐有意无意地疏远了皇上。宫里的宴会,能推便推,就算去了,也会想方设法远远地避开皇上和焰儿。” “皇上不知道是不是赌气,往后除了常去贵妃的宫里,就一门心思往焰儿那里跑,就像是故意做给先皇后看的一样,直到后面岁安的出生” 第320章 掐死你 苏正兴整个人都沉浸在过去,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些年头了,可宫宴上见到先皇后的那模样,他到现在都记得非常清晰,每一个表情都特别深刻。 先皇后那会儿瘦的厉害,脸上明明挂着得体的笑,眼角眉梢却总笼着一股子散不去的郁气。 反观焰儿和皇上那边,倒是一派喜乐洋洋,欢声笑语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那时候在底下看着,心里别提多悔了,后悔当初怎么就默认了那件事。 晃了晃神,苏正兴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日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朝着门外扬声喊了句:“都进来吧。” 话音刚落,就从门外进来好个下人二话不说俯身就把床上的苏云渊给抬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要带我去哪儿?”苏云渊猝不及防,就这么被人扛了出去,脸上满是惊怒,嘴里不住地追问。 门外的昭明玉书看见这阵仗,都看直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人动作,连大气都没敢出。 过了片刻,苏老国公才慢悠悠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王爷,驸马,老夫这就回去了,不再在此叨扰二位。” 刚走出去两步,他又停住脚,转头看向上官宸,眼神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还请驸马好好照顾岁安。那孩子性子看着冷,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实则内里最是缺安全感。尤其是先皇后和皇上当年的事,对她打击不小,这些年怕是没少自己扛着。” 上官宸微微颔首,语气不温不火:“老国公放心。只要国公府的人能安分守己,不闹出些幺蛾子,公主自然能过得顺心很多。” “这点驸马尽管放心。”苏正兴沉声道,“国公府那边,绝不会再有人把手伸到岁安跟前,更不会让任何人惊扰到她。这些糟心事,老夫自会一一处置妥当。”说罢,他便转身,稳步离去。 等苏老国公走远了,昭明玉书才看向上官宸:“这苏老国公,是真疼岁安啊。岁安心里就没有一点动容?” “你话怎么这么多?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琢磨这些。你还是好好想想你跟何家小姐的事儿吧,就今天这么一闹,你们俩的事,怕是得往后缓一缓了。” 苏云渊是被那几个下人粗鲁的丢上马车的,整个人直接撞在车辕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刚想骂出声,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团粗布,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苏正兴坐在马车内,神色淡淡的,既不看他,也不说话。马车里静得可怕,只听得见苏云渊那些越发挣扎的喘息声。 又等了一会儿,苏正兴才抬眼,瞥了眼苏云渊。 看着他那双眼睛,由怨毒慢慢变得昏昏沉沉,显然是身上的药效开始发作了。 “走吧。” 外面的人得了吩咐,扬鞭驱马,马车缓缓驶动。 路过最热闹的街市时,也是苏云渊上午算计昭明玉书的地方。 马车刻意放慢了速度,苏正兴俯身,伸手扯掉了苏云渊嘴里的布,又解开了他身上捆着的绳索,动作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药效这会儿已经彻底上来了,苏云渊瘫在马车底板上,脑子昏昏沉沉的,不由自主就沉进了梦里。 梦里哪还有什么被废,梦里先皇后根本就没死,正温柔地抱着他。 他是皇后的嫡子,一出生就被皇上册封为太子,满朝文武都要对着他跪拜,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如今都恭恭敬敬。 一步步走上金銮殿,伸手就要去触碰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位置,一把刀插到了他的身上,猛地一下,梦就醒了。 那些画面太真了,让他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他喘着粗气,眼神迷茫了片刻,随即就落在了苏正兴身上。 他盯着苏正兴看了许久,那双还带着几分恍惚的眼睛里,骤然燃起了怒火。 “你”猛地撑起身子,伸出手就朝着苏正兴的脖颈掐去,“你为什么要谋害本宫?本宫是太子!是皇后的嫡子,更是你的亲外孙!为什么要害我!” 马车猛地停下,车外的下人连忙探着脑袋撩开半边车帘,一眼就看见苏云渊疯了似的扑在苏正兴身上,双手死死掐着老国公的脖子上,那架势像是拼尽了全身力气。 他没第一时间上去拉苏云渊,反倒往后退了两步,对着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扯开嗓子大喊:“快来人啊!有没有人帮帮忙!我家老爷要被人掐死了!救命啊!” 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响,穿透力极强。原本街上叫卖的人还有来来往往的人瞬间静了下来。 你看我我看你,然后朝着马车围拢过来,议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这是怎么了?青天白日的杀人?”“看着像是苏国公府的马车,里头是谁啊?” 下人见围的人够多了,效果正好,这才急急忙忙撩开车帘钻进去,伸手去拉苏云渊的胳膊。 他眼角余光瞥见苏正兴脸色涨得通红,呼吸都快喘不上了,确实是真真切切要被掐得背过气,手上便赶紧去掰苏云渊的手指。 可力道却留了几分,既得做出拼命阻拦的样子。 苏云渊正被那股子疯劲冲昏了头,满心满眼都是“杀了他”的念头,忽然被人拽了胳膊,顿时怒吼出声:“滚!你是什么东西? “谁给你的胆子拦本宫!再敢放肆,本宫诛你九族!”他一边吼,一边使劲挣扎,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扣着苏正兴的脖子。 “我的天!苏小少爷,您这是彻底疯魔了吗?您睁开眼瞧瞧!这可是您的亲外祖苏老国公啊!您怎么能对他下这种死手?” 苏云渊这会儿是彻底杀红了眼,失了心智,眼里只剩一片戾气,只要有人敢挡他的路,他就能直接生吞活剥了对方。 那下人故意用力扯着,然后被猛地一甩,故意顺着力道“哎”一声惨叫,直接被他从马车上掀了下去。 “扑通!”“咕噜噜”重重摔在了地上,还顺着路面滚了两圈,他挣扎着爬起来但是又没爬起来,朝着围观的人群放声大喊。 “大伙儿快救救我家老爷!我家老爷这是国公府的苏老国公!谁能出手相救,我家国公爷日后必定重重感激,绝不含糊!”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顿时炸了。国公府的名头可不是闹着玩的,谁不想攀上个高枝? 原本还在观望的众人,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争先恐后地朝着马车涌去。一把薅住苏云渊的胳膊、衣领,硬生生将这发了狂的人从车里拖了下来,。 第321章 老夫代云渊向你们道歉 马车里随即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咳……咳咳……”那声音又急又重,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听得人都跟着揪了心。 苏云渊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尘土,眼神依旧疯癫。 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脑子一阵恍惚,可这恍惚只持续了一瞬,他猛地甩了甩头,随即伸出手指,指着围着他的所有人:“你们……你们都想谋害本宫!一群逆臣贼子!本宫定要诛你们九族!一个都跑不了!” 方才被甩下车的下人,连忙扑过去,死死拽住苏云渊的一条腿,对着他大声哭喊。 “苏小少爷!您醒醒!您快醒醒啊!奴才知道您接受不了被皇上废了的事,可您也不能犯糊涂!车里那位是您的亲外祖!您怎么能对他下此毒手?您醒醒吧,别再疯下去了!” 苏正兴佝偻着身子,狼狈不堪地从马车上下来。 嘴唇泛着青黑,最吓人的是脖子上那两道掐痕,又深又紫,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周遭围观的百姓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下人立马松开攥着苏云渊腿的手,连滚带爬地冲到马车边,小心翼翼地扶住苏正兴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声音都带着颤:“老爷!您怎么样?可别吓奴才啊!没事吧?” 苏正兴缓了好一阵子,才哑着嗓子吐出三个字:“我没事。”他脸色依旧难看,眼神落在苏云渊身上,满是痛心疾首。 “渊儿,外祖知道你接受不了眼下的结果,可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你别再沉在自己的幻想里执迷不悟了。” “当初若不是你鬼迷心窍,对岁安下那样的狠手也不会有今天,皇上念在先皇后的情分上,饶了你一条性命,你该知足。” “哇” 不知是谁先低低地“哇”了一声,大家都开始嘀咕了起来。 “这么说,早上那出靖远王谋害苏小少爷的戏码,是这苏云渊自导自演的?” “我可听说,苏云渊打小是长公主一手带大的,这么说来,他冤枉靖远王,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么小的年龄心思就这么歹毒思也太歹毒了!” 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妇人连忙接话“可不是嘛!我就说靖远王那性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阴私事儿!” 她往四周看了看,才接着道,“靖远王是出了名的没脑子,做事直来直去,这些年全靠贵妃娘娘护着才没闯下大祸。” “再说了,贵妃娘娘这些年积德行善,光是捐的银子,都能堆成山了,怎么会教自己儿子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长公主待他那么好,他怎么能下得去手?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都齐刷刷地落在苏云渊身上。 苏正兴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心里清楚,这火候差不多了,该再添一把火了。 他慢慢直起身,伸手从下人手里接过拐杖,“笃笃笃”地拄着,一步一步朝着苏云渊过去。 伸出手,想去拉苏云渊的手腕:“渊儿,跟外祖回去吧。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家,往后一辈子,外祖都护着你,别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了,好不好?”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本宫!”苏云渊眼底的疯癫还没褪去,对苏正兴的厌恶却像是刻在骨子里似的,没来由地汹涌。他这会儿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真真假假搅成一团浆糊,可看着苏正兴这张脸,就莫名觉得对方要害他,那股子恨意直冲头顶。 猛地一扬手,直接甩开了苏正兴的手。苏正兴本就年迈,被这一下推得踉跄着后退两步,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飞了出去,朝着人群砸去。 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往旁边躲闪,生怕被这拐杖砸中脑袋。直到拐杖重重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人群里才有人反应过来,立马指着苏云渊破口大骂。 “苏云渊你是不是人啊!苏老国公都这把年纪了,对你还这么好,你竟敢动手推他!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幸亏皇上圣明,早把你废了,不然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宫指手画脚!”苏云渊被骂得双眼赤红,嘶吼道,“等本宫登基为帝,第一个就取你的命!你们这些逆臣贼子,通通都要诛九族!” “我是什么东西?那你又是什么东西!”被骂的是个年轻力壮的年轻人,本就看不过眼,这会儿被苏云渊这么一吼,火气也上来了,撸起袖子就朝着苏云渊冲过去。 “你现在就是个被废的疯子!还敢摆皇子的谱?今天我就替苏老国公教训教训你这个白眼狼!” 拳头带着风,眼看就要落在苏云渊脸上,苏正兴却突然往前一步,死死拉住了年轻人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不可!不可!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管教好渊儿,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你们别怪他,要怪就怪我这个当外祖的!我日后一定好好教他,一定让他改邪归正!” 他一边说,一边老泪纵横,看着格外凄惨。 年轻人被他拉住,不由得叹了口气:“苏老国公,您这又是何苦呢?他都这么对您了,您还护着他!” “他毕竟是老夫的亲外孙,是先皇后拼了命生下的!”苏正兴背弯得更厉害了,像是被这事儿压垮了似的,“老夫受得,受得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国公府的下人匆匆赶来,老远就看见苏正兴狼狈的模样,还有疯癫嘶吼的苏云渊,都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苏正兴摆了摆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疲惫,“你们快把云渊带回去,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再出来闹事了。” 吩咐完国公府的下人,他又转过身,对着周围围观的百姓深深作了个揖,语气满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各位!老夫在这里,代云渊向大家赔个不是!” 第322章 灵阳你是不是想找郡马了 整个闹市都被苏云渊那边的动静搅得沸沸扬扬,一个个都踮着脚往那边腠。 “苏老国公这一手,可真够狠的。” 几乎所有人都围着苏云渊那边,谁也没留意到墙角阴影里的两个人。 “不过那药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神?我看苏云渊除了偶尔说些不着边际的浑话,其余时候倒还正常得很,没看出什么不妥。” 上官宸双手揣插在两边的宽袍,目光直勾勾盯着前方,语气平淡地解释。 “苏老国公手里的浮生梦是稀释过的。”然后又瞥了眼昭明玉书,补充道,“所以苏云渊现在脑子里,真实记忆和那些虚妄的幻想正相互充斥着,显得也就正常一些” “终究还是亲外孙,心里还是留了情的。” 昭明玉书点点头,深以为然,忽然猛地转过头,眼里亮了几分:“这么说,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要是真过去了,那我和晚月的婚事,是不是就能按原计划来?” “先前也没见你这么急。”上官宸微微侧过脸,眼角带着点似笑非笑,语气听着有些意味深长。 “能不急吗?”昭明玉书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满是焦灼,“我现在巴不得立刻把晚月娶回家!先前出了那么多岔子,我这心里总悬着,只要晚月一天没进门,我就怕再出什么变故。” 上官宸挑眉,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慢悠悠道:“嗯,总算长了点脑子,知道事情没尘埃落定,就难保不会再生波折,孺子可教啊。” 用晚膳的时候,公主府的膳厅里碗碟摆了满满一桌。灵阳手里拿着筷子,目光却没在饭菜上,而是时不时就往段怀安那边瞟。 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动作。段怀安也不含糊,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角余光总往灵阳那边瞥,两道眉毛还一挑一挑的,跟打暗号似的,看着就不对劲。 这些小动作哪能逃的过上官宸的眼睛?他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就这么看着这两人在饭桌上使眼色。 自打这两位祖宗住进公主府,他跟公主想安安静静独自用个膳,倒成了件奢侈事。 【这俩货心里又在盘算什么幺蛾子?】上官宸暗自翻了个白眼。 【好不容易安生了几天,可别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念头刚落,段怀安突然捂着嘴,一阵“咳咳咳咳”的咳嗽声响起,听着就虚得很,明显是装的。 上官宸抬眼,语气凉凉地插了句:“段怀安,你是得肺痨了吗?” 段怀安没料到自己兄长会这么损,顿时真被自己的假咳嗽呛住了,咳嗽声变成了实打实的“咳咳咳咳咳”,连眼泪都呛出来了。 “上官宸!你也太坏了吧!”灵阳郡主见状,立刻瞪了上官宸一眼,护着段怀安,“没看见他都被你那话呛着了?” “我坏?”上官宸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你们俩背地里是不是又在搞什么猫腻?我可把话说在前头,最好别整那些收不了场的事,不然别怪我当场掀桌!” “没有啊!”灵阳立刻摆手,还拉了拉段怀安的袖子,“我们能搞什么,对吧怀安?” 段怀安还在顺气,闻言忙不迭点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上官宸,拿起勺子一个劲往嘴里扒饭,跟怕上官宸再追问似的,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膳厅里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没片刻,灵阳忽然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身旁的人:“每天闷在公主府里,实在无趣得很。岁安,我们晚上出去走走,好不好?” 昭明初语正用银匙轻轻拨着热汤上的油,没想到灵阳的话头会突然绕到了自己身上。 她本就不喜欢出去,外面人多,而且太过吵闹,所以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眼睫轻轻垂着,没怎么说话。 可灵阳哪里肯就这么算了,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撒娇的意味:“岁安~就出去走一小圈嘛,权当饭后消食了。再说我回来这好些天,还没好好看看上京城的夜景呢,你陪我去呗?” “你要逛,拉着怀安去不就成了?非得拽着公主干什么?她素来不喜欢热闹的地方。” 这话倒是没掺假,上官宸心里盘算着,自家媳妇性子静,哪禁得住灵阳折腾?再者,这丫头鬼主意多,指不定趁着自己不在,就跟岁安嚼些他的舌根。 更要紧的是,灵阳不靠谱,保不齐一时兴起,直接拉着岁安往花楼那种地方钻。 灵阳一听就不乐意了,挑眉怼回去:“上官宸,你这占有欲也太强了吧?岁安这些年不是困在皇宫里,就是在公主府,天天看的不是你就是你” “你就不能给她多些自由的空间?不会是你心里发虚,怕岁安见了外头的好男儿,发现你也没那么出众,回头就要纳面首了?哈哈哈哈哈!” “我不纳面首。” 灵阳正笑得得意,昭明初语忽然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好压过了她的笑声。 灵阳猛地收住笑,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可昭明初语依旧从容不迫地用着膳,银匙舀起一勺汤,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刚说话的人不是她。 灵阳往前凑了凑,肩膀几乎挨着昭明初语,压低声音追问:“岁安,你刚刚是说话了?我没听错吧?” “嗯,说了。”昭明初语抬眼,眸色平静无波,“我不纳面首,对这事也没有一点分趣。倒是你,灵阳你不是想找郡马了?” 这话一出,灵阳当场就愣住了,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半晌才反应过来,脸“腾”地红到了耳根,连忙摆手否认,声音都有些发急:“没有没有!我才不想要什么郡马!你可别瞎猜!” 第323章 为什么非得公主出去 一旁的段怀安扒着饭,偷偷抬眼看了看灵阳那副窘迫模样,又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差点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 上官宸则挑了挑眉,看向昭明初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笑意,自家媳妇这冷不丁的反击,倒比他说十句都管用。 膳厅里倒是没有沉默太久,灵阳就按捺不住了,脖子一伸,又凑到昭明初语跟前,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恳求:“岁安,算我求你了,就陪我出去走走呗?” “你就不能叫段怀安陪你?”上官宸眼皮都没抬,桌底下的脚却精准地踩了段怀安一下,力道不算轻。 段怀安疼得一咧嘴,硬生生把起身的动作压了下去,只敢微微低头,眉头拧成个疙瘩,用一种哭笑不得的眼神看着上官宸,声音压得极低:“兄长,疼……” “让你陪灵阳去,行不行?”上官宸脚下的力道松了松,却依旧没挪开,眼神里带着几分威胁。 段怀安刚要点头应“是”,另一只脚突然被灵阳狠狠踩住,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是……啊不是!” 【这叫什么事儿啊!】段怀安心里把肠子都悔青了,【你们俩拌嘴,凭什么倒霉的总是我?】他低着头,脸都快埋进碗里,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只盼着这俩人赶紧放过自己。 昭明初语将这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抬眼道:“出去走走也好,总闷在府里也无趣。” 说着,她悄悄伸出另一只手,在桌底下轻轻牵住了上官宸的手,声音放柔了些:“你陪我一块去,好不好?” “好。”上官宸几乎是立刻应声,踩在段怀安脚上的力道瞬间撤了回去。 灵阳那边一听昭明初语答应出去,也立马松开了踩在段怀安脚上的鞋跟。 【成了】 寒曦院,兰序捧着一套白色的锦袍进来,料子是上好的锦缎,触手顺滑。上官宸接过衣服,随手挥了挥,沉声道:“你下去吧,我来就好。” 兰序应声退下,房门轻掩的瞬间,上官宸就把那套男装往衣架上一丢。 昭明初语刚卸掉了头上的所有发饰,身上只剩一件料子轻薄的里衣。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下一瞬就被人从背后牢牢抱住。 上官宸的手臂圈得紧实,下巴抵在她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你刚刚为什么要答应灵阳出去?那丫头一肚子鬼主意,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不对劲,你还偏顺着她。” 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腰,没有一点的赘肉,怀里人的体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得让他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低头,在她细腻的脖颈上轻轻啄了一下。 昭明初语察觉到他的心思,抬手掰开他环在腰间的手,顺势转过身,指尖在他脸颊上捏了捏,力道不轻不重。 “要是再不出去,你猜灵阳下一秒会不会直接闯进来?她那性子,做得出来这种事。” “灵阳这趟回来,倒像是专门来给我添乱的,除此之外,也没见她做什么。” “我也看不懂她,我先前与她接触不多,算不上了解。你与其琢磨灵阳,不如去问问段怀安,怀安跟灵阳在一起那么多年,她心里想什么,他多半清楚。” 上官宸从寒曦院出来,直奔段怀安住的院子。看见正在摆弄自己那把剑的段怀安,二话不说,过去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衣领。 “诶诶诶!兄长!”衣领勒得他脖子发紧,慌忙抬手去掰上官宸的手,“有话好好说啊!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火?” 眼角余光瞥见上官宸另一只手正去拿他的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别别别!那剑可是我祖父亲铸的,就这么一把,金贵着,你可别拿它撒气!” 上官宸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眼神很冷:“我问你,你心里到底把我当没当兄长?你跟灵阳那丫头,到底在背地里搞什么鬼?今晚非缠着公主出去不可,你们安的什么心?” 段怀安被他逼得后背贴在廊柱上,心里直打鼓,琢磨着能蒙混过关就蒙混过关,于是故意摆出一脸茫然。 “什么搞鬼啊?灵阳就是觉得在府里闷得慌,想出去逛逛上京城的夜景,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还敢跟我装糊涂?”上官宸冷笑一声,手上松了松衣领,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作势就要抽剑,“你好好掂量掂量,是认我这个兄长,还是要护着灵阳?今日你不把话说清楚,这剑我就给你拆了!” “别别别!兄长我错了!我说我说!”段怀安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摆手求饶,生怕自己宝贝的佩剑真被拆了。 “其实……其实灵阳也不是非拉着公主嫂嫂出去不可!”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主要是……骗你出去太难了,还不如拉着公主嫂嫂容易些! “只要公主嫂嫂点头答应,兄长你肯定放心不下,就一定会跟着一块去” 这话一出,段怀安偷偷抬眼瞄了瞄上官宸的脸色,见他眉头皱了皱,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灵阳啊灵阳,可别怪我把你卖了,谁让你惹谁不好,非得搞兄长!兄长发起火来也不是软包子】 上官宸眉头拧得更紧了,手里还掂着段怀安那把宝贝剑,他眼神沉了沉,语气里满是疑虑:“她费这么大劲让我出去,到底想做什么?你们俩该不会还暗地里安排了别的?” 那剑被他这么一上一下地掂量,段怀安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直冒冷汗,生怕自己兄长一个没拿稳,把他这剑给磕着碰着。 “没没没!真没别的了!” 见上官宸眼神依旧带着审视,他连忙又补了几句,语速都快了不少:“灵阳就是……就是看着二公主对你那心思不对劲,想借着今晚这机会,试试你对公主嫂嫂到底有多上心” “再者灵阳也想借着这事儿,顺势给二公主一个教训” 说着,他又忍不住往那剑上瞥了一眼,“兄长,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是不信,你待会出去就知道了,不过现在这剑……你可得拿稳了” 第324章 出府 上官宸低头瞥了眼手里的剑,那剑被他攥的都有些发热了,但是抬眼时,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审视,语气冷沉沉的:“你确定,该说的都跟我说了?没半点藏着掖着?” 段怀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兄长,真没了!我俩可是一母兄弟,血脉连着血脉,我骗谁也不能骗你!” 又补了句,语气带着点真诚的讨好,“这些年虽说总跟灵阳凑在一块瞎闹,但在我心里,还是兄长你最亲!” “你这哪里是跟我亲?”上官宸嗤笑一声,眼神扫过他紧盯着剑的模样,“分明是跟你这把破剑亲。”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扬,直接将那剑往院心空地上丢了出去!剑身在夜色里划了道冷光。 眼看就要落地,段怀安当即一个利落的翻身腾空而起,指尖精准勾住剑,稳稳将剑抱在怀里。 落地时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宝贝剑,见剑没磕着,剑身也没受损,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抬眼瞪向上官宸,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气急败坏:“兄长你这是什么毛病!我都把说全说了,你还往地上丢!回头我就去跟姑父说,把你院子里那些宝贝竹子全砍了烧柴!” “段怀安。”上官宸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迫感。 段怀安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往后退了半步,做好了随时拔腿就跑的准备,嘴上却还硬气:“怎么着?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在这儿呢!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滚。” “滚就滚!” 上京城的街灯依次的亮起,照在路上。公主府门前也早已备好两辆马车,沉璧正指挥着公主府的侍卫检查车轴,见上官宸扶着昭明初语出来,连忙上前:“都好了。” 上官宸颔首,扶着昭明初语的手腕,将她送上第一辆马车。昭明初语刚坐稳,还没来得及撩开帷幔看外头,灵阳就跟一阵风似的窜了进来。 探出个脑袋,冲着还站在车下的上官宸扬了扬下巴:“你去后面那辆!男女授受不亲” “嘿!你这丫头片子!”上官宸被她堵得一噎,指着马车气道,“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里头坐的是我媳妇,又不是旁人!” 灵阳却不管他,冲他做了个鬼脸,“哐当”一声就把车帘拉严实了上官宸脸色黑沉沉的,转身走向后面那辆马车。 段怀安早就在后车等着了,正掀着车帘看热闹,看见自家兄长这副臭脸,忍不住咧嘴笑出声:“哈哈哈哈!兄长,看这模样,你是被灵阳捷足先登,给挤出来了?” “笑!你还敢笑!”上官宸一抬脚跨进马车,眼神阴恻恻地盯着他,“段怀安,你再笑一声,我就把你剁碎了,拿去喂府里池塘那些锦鲤!” “兄长你也太凶残了吧?我可是你弟弟,长得这么可爱,你忍心?” “可爱?”上官宸嫌恶地皱起眉,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你这话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恶心人了!离我远点!” 他看着段怀安那副油嘴滑舌的模样,心里暗自吐槽。 【这小子到底跟谁学的?一个挺清爽的小少年,怎么变得那么油腻】 上京城的十五,素来是每个月里最热闹的一天。这月亮也格外给面子,特别圆,不少人都往江边去。 长晟朝的风气本就不算刻板,那些订了亲的少男少女,或是彼此有意的才子佳人,更是不会放过这般好时机,借着赏灯赏月的由头,见上一面,递个香囊、说句私话,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马车行到街口就再也挪不动了,人声鼎沸,隔着厚厚的帷幔都能听得真切。 昭明初语坐在车里,眉头微微蹙着。她自小长在深宫,后来又在清静的公主府,所以现在听到那么杂乱的声音,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里莫名添了几分烦躁,一时竟不想动,迟迟没有下马车的意思。 “岁安!你快看!”灵阳按捺不住,一把掀起车帘一角,满是兴奋,“太热闹了!我们快下去走走,前面还有猜灯谜的” 昭明初语被她的声音拉回神,却还是有些迟疑。她侧过身,从车壁旁的小窗往外望了望。 街上人头攒动,各色的衣袍穿梭往来,可那份热闹劲儿,却让她觉得有些格格不入。心里的烦躁又添了几分,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没有下去的兴致。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温和的声音隔着车帘传了进来“公主,下来吧。” 上官宸站在车下,伸出手,掌心向上“我牵着你走。” 昭明初语望着他眼底的暖意,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好。” 说着,她将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被他稳稳地扶下马车。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安心,再看身旁熙攘的人群,也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下了马车,上官宸的手就没松开过昭明初语,指尖牢牢扣着她的掌心。他眉峰微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说实话,他打心底里不喜欢这种场景,吵得都快把他耳朵吵聋了,嗡嗡作响的,让他太阳穴都跟着发疼。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人,眼神更加柔和,掌心微微用力,手指在她滑嫩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陪着你。” 两人慢步往前挪了没几步,身后的灵阳就快步追了上来,皱着眉开口:“我说你们俩,这么手牵着手,也太扎眼了些,不太合适吧?” “我牵我自己媳妇的手,有什么不合适的?碍着你了?” “你这人!”灵阳被他堵得翻了个白眼,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伸出手上下比划着,“你看看岁安现在穿的是什么?是男装!” “外人看着,你们就是两个并肩走的大男人,这么手牵着手,不是明晃晃地引人侧目吗?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们?” “我早说了让岁安穿女装出来,你非说什么穿男装” “你懂什么?” 第325章 甜 昭明初语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又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装,轻轻拉了拉上官宸的手,声音柔和:“无妨,牵着手也稳妥些,别人爱怎么看便怎么看,不必在意。” 上官宸牵着昭明初语的手更紧了些,“再说了,就算是两个男人并肩,亲近些又如何?怕什么闲话?” 灵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跺了跺脚,转头冲不远处的段怀安喊道:“怀安!你倒是说句公道话!他们俩这样真的合适吗?” 段怀安正看着街边的糖画摊子出神,闻言连忙回过头,看看上官宸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又看看灵阳气鼓鼓的表情,赶紧打圆场。 “合适!怎么不合适!兄长和嫂嫂情深义重,就算穿了男装,那也是心意相通,别人不懂!” 街市上依旧人声鼎沸,只不过确实往他们这边看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上官宸牵着昭明初语的手,脚步放得极慢,时不时侧头跟她说些悄悄话,灵阳则在一旁气鼓鼓地走着,时不时还瞪上官宸一眼,却也没再阻止两人牵手。 他让昭明初语穿男装,说白了就是私心作祟。他家媳妇那张脸,实在是太过惹眼。 但凡穿女装出门,路上那些登徒子、酸腐文人,没一个不伸长了脖子往她身上瞟,眼神黏糊糊的,看得上官宸心里火冒三丈。 他的媳妇,凭什么让别人看?所以思来想去,还是穿男装稳妥。 “我说灵阳,”段怀安跟在两人身后,拽了拽灵阳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你后面到底打算怎么折腾?依我看,要不就算了吧。” “我们这趟回来是帮忙的,可不是来给他们添堵的” 灵阳脚步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谁跟你说我是来添堵的?就让上官宸小小的牺牲一下,也就十分钟,你等着看好戏便是,保准出不了岔子。” 街的另一头,昭明清瑜掀着车帘,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些日子,她跟卫行简算是彻底撕破了脸,整日闷在府里,看着卫行简那张脸就觉得腻味,连带着府里的空气都让她觉得窒息。 若不是刚刚在府里听到公主府方向传来灵阳故意让人弄出来的声响,她今天是断然不会出来的。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上官宸了。可那份深埋在心底的占有欲,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 她有时候也分不清,自己对上官宸究竟是真的爱到不可自拔,还是单纯的不甘心,凭什么她想要的人,却只能远远看着? 灵阳时不时往身后瞟还有四处张望,却始终没看见昭明清瑜的影子,不由得有些纳闷。 【奇了怪了,我在公主府外面故意闹得那么大声,昭明清瑜不可能没听到啊。按她那性子,只要知道上官宸出来了,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怎么到现在还没出现?】 昭明初语被裹挟在人流中,时不时就有人不小心撞到她的肩膀,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上官宸的手。 上官宸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二话不说,手臂一揽,直接把她往街内侧拉了拉。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牢牢护着她的腰侧,语气低沉而安稳:“别怕,我陪着你慢慢走。” 被他护着,昭明初语心里那点紧绷的不安渐渐消散,蹙着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上官宸,他正专注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分明也是不喜欢热闹的人,却为了她耐着性子周旋。 两人慢步往前走了没多远,街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清甜的吆喝声:“糖葫芦哟,酸甜可口的糖葫芦哟” 昭明初语的脚步下意识顿住,转过去看了一眼。 可这细微的举动,哪能逃过上官宸的眼睛。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脚步不停,手却已经探进腰间的钱袋,摸出一小块碎银,朝着摊主扬了扬:“老板,来一串糖葫芦。” 摊主麻利地取下一串最饱满的,用油纸裹好递了过来。上官宸接过,转手就塞到了昭明初语手里。 语气柔和,带着点宠溺,“别多吃,你胃向来弱,甜腻的东西吃多了难受,剩下三个给我。” 她抬眼看向上官宸,眼底满是笑意,亮晶晶的,全是他的影子。不过是不经意的一瞥。 “好。” 身后的段怀安早就被糖葫芦的香气勾得挪不开脚,见上官宸买了一串,立马凑到摊前,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案上,豪爽地喊道:“老板,给我来五串!不,全部!” 段怀安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冲灵阳笑道:“灵阳,你要不要?这玩意儿可好吃了!你要是不要,那这些可就全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灵阳斜睨了段怀安一眼,见他嘴角沾着糖渣,不由得又气又笑,摇了摇头:“你吃吧吃吧,我可消受不起。” 她伸手指了指他塞得满满当当的嘴“我说怀安,你也悠着点,这么往嘴里塞,小心压都没了” 转头想跟上官宸和昭明初语说些什么,可眼角余光一扫,方才还在身前不远处的两人,竟凭空没了踪影。 “人呢?上官宸和岁安去哪了?” “啊?不见了?刚刚不还在吗?” 在灵阳跟段怀安拌嘴的那片刻功夫,上官宸早已攥着昭明初语的手,悄悄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他早就不耐烦被灵阳和段怀安跟在身后,更想寻个清静地方,只陪着自家媳妇。 拉着昭明初语的手,脚步轻快,专挑人少的偏路走,绕了两个弯,到了江边。 上官宸停下脚步,转过身,与昭明初语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心头一暖。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没有灵阳跟怀安在跟前搅扰,这样才好。” 昭明初语另一只手还捏着那串糖葫芦,已经吃了两个,她被他看得脸颊微红,眉眼弯弯,抬手,将糖葫芦轻轻递到上官宸嘴边,声音软乎乎的:“你尝尝。” 上官宸嘴角一勾,微微低头,张口咬下一颗山楂,看着昭明初语期待的眼神,轻声道:“甜。” 这一个“甜”字,说得意味深长。 昭明初语看着他嘴角残留的糖,抬手,用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唇角。上官宸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昭明初语靠在他的肩头,手里还捏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心里满是安稳。 第326章 能和公主这样过一辈子多好 怀里的人轻声呢喃:“真好。” “对,真好。”上官宸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双手更是紧紧搂着她的腰,他望着江面上漂浮的花灯,顺着水流缓缓移动。 “能这样跟公主过一辈子就好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有几分释然,“没有那些勾心斗角肮脏的事情,干干净净的,多好。” “有时候真挺羡慕普通人的,守着一家人,简单又安稳。”说到这儿,他自己先笑了“不过,真要是让我做个普通人,估计过不了几日,又该羡慕如今的身份,哈哈哈哈哈。” 这辈子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相守相伴,真的挺好。多少人寻寻觅觅一辈子,也碰不到一个能真心相待、彼此爱慕的人,到最后都是将就。 昭明初语也将身子贴得更紧了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她闭上眼,心里一片安宁,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剩下眼前的岁月静好。 “他们俩,怎么能跑这么快!” 她跟段怀安找了半天才寻到江边,两人皆是气喘吁吁,灵阳扶着膝盖喘了口气,抬头就看见相拥而立的两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段怀安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上官宸和昭明初语相偎相依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头拉了拉灵阳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 “他们俩这感情多好,我说你,能不能别瞎折腾了?” “我哪折腾了”灵阳挑眉,朝着不远处的柳树下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极低,“你看那边,都不用我插一脚,端静这不就来了?” 段怀安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柳树的阴影里,站着一道纤瘦的身影,眼底里满是浓烈的妒忌,双手紧紧攥着拳头,目光死死地盯在上官宸身上,那眼神里的占有欲,隔着江面都能感受到。 “我去!”段怀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又连忙捂住嘴,“这个端静公主,还真对我兄长有意思啊?我以前只当是传闻,没想着是真的!” “不然你以为我闲得慌,非要折腾这一出?”灵阳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了然。 “端静这性子,一旦是她看上的东西,或是看上的人,就没有她不想方设法弄到手的。小时候,她就总爱跟岁安抢东西。”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陷入了回忆,声音也柔和了些:“你是没见过,其实岁安小时候没这么清冷寡言。” “那时候先皇后还在,宫里的氛围也热闹很多,岁安跟在卫行简身后,一口一个‘卫哥哥’地喊着,哪像现在这样,总把心事藏在心里。” “真的假的?”段怀安满脸不可置信“公主嫂嫂那那么清冷,小时候会是这模样?”他下意识地觉得灵阳在忽悠他。 “我骗你干什么?那时候你都还没出生,自然不知道。后来先皇后走了,岁安才慢慢变成现在这样,话少了,也不爱笑了。” “端静就是见不得岁安好,以前抢东西、抢点心,现在连夫君都想抢,真是骨子里的贪心。” 昭明清瑜看着上官宸对昭明初语那宠溺的模样,心里疼得厉害。 凭什么?凭什么昭明初语就能得到上官宸全部的爱?凭什么她想要的人,却只能远远看着,这一切原本都是她的。 灵阳望着江面上相拥的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不过当初我看着,岁安对卫行简顶多就是敬重兄长的情谊,他要抢便抢去,倒也没什么可惜的。” “可今天不一样,岁安对上官宸的感情,是实打实的爱慕与依赖,这两人是过心的。” 说到这儿,她眼底的光忽然暗了暗,指尖摩挲着自己手里的鞭子。她声音沉了沉,带着点威胁:“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让我知道上官宸是个负心汉,敢对不起岁安,我就拿着这鞭子抽他!” “我相信我兄长,他绝不是那种人!”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上官宸,见他看向昭明初语时,眼底满是温柔,那模样,分明是把人捧在了心尖上。 他收回目光,又瞥了眼柳树下脸色阴沉的昭明清瑜,心里暗自摇头:自家兄长对感情向来较真,既然认定了公主嫂嫂,就绝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更何况,就端静公主这性子,跟公主嫂嫂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兄长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柳树下的阴影里,昭明清瑜的脸色铁青,妒火越烧越旺。 兰心看着自家公主这副模样,手心直冒冷汗。她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公主,江边风大,我们……要不要先回府?” “放肆!”昭明清瑜猛地转头“本宫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小小侍女置喙?” 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立刻去给我想办法,把昭明初语跟上官宸分开!本宫要单独见见上官宸,你听懂了吗?” “公主,这……这恐怕有难度,而且要是让别人看见公主和大驸马单独在一块,有损公主名声” “名声?”昭明清瑜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疯狂,“本宫连想要的人都得不到,还在乎什么名声?” 不远处的段怀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悄悄拉了拉灵阳的衣袖,压低声音叹道:“端静公主这气性,也太吓人了。跟在她身边的这侍女,也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主子,日子怕是不好过。” “说真的,幸好当年换了婚,要不然我真不敢想,我兄长要是娶了端静这样的妻子,迟早得被逼疯!” 灵阳白了他一眼“少在这儿感慨了,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然后眼珠一转,拉着段怀安往后退了两步。 “我去把岁安弄开,你别让上官宸跟过来” 话音未落,朝着江边那对相拥的人影走去。故意清了清嗓子“我说你们俩,在府里就整天黏黏糊糊的,怎么到了外面,还这么旁若无人?” 上官宸回头,见是她,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搂着昭明初语腰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点不耐:“你又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呀!”灵阳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几步走到昭明初语身边,伸手就挽住了她的胳膊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岁安~ 你陪我去前面看看首饰好不好?” 她晃了晃昭明初语的胳膊,脸上满是期待:“我都好久没添新首饰了,父王都不肯给我银子。岁安,你最好了,就陪我去逛逛,看中了的话,你给我买好不好?” 第327章 公主嫂嫂救场 昭明初语被她缠得没办法,看着她那双亮晶晶、满是恳求的眼睛,心里便软了下来。她转头看向上官宸,眼神里带着点询问的意味。 上官宸自然不想让她离开,可看着灵阳那副不依不饶的模样,他松开搂着昭明初语腰的手,语气带着点无奈:“我跟你们一块去” 昭明初语一点头,灵阳立马伸手就把上官宸往旁边一挤,一把攥住昭明初语的手,转身就走。 上官宸就想立马跟上去,脚步刚抬起来,后领就被人拽了一把。段怀安正踮着脚,手搭在他肩膀上,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 “兄长,公主嫂嫂跟灵阳去看女儿家的首饰,我们俩大男人跟过去多没意思?不如在这儿等她们。” 上官宸低头瞥了眼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又看了看段怀安明显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身形:“段怀安,你这身高,手搭在我肩膀上,不觉得费劲吗?我看着都替你别扭。” “又拿我身高说事!我还在长!说不定过两年就蹿得比你还高一大截,到时候换我俯视你!” “那等你真长高了,再说这话也不迟。”上官宸懒得跟他掰扯,绕过他就要往前追。 “别别别!兄长你别走啊!”段怀安急了,连忙张开胳膊拦在他面前“你看这江边的月色多好,我们兄弟俩好久没单独说说话了,不如就在这儿聊聊天?” 上官宸脚步一顿,看着他这副急赤白的模样,再联想到之前公主府段怀安说的那些话,心里瞬间明了。 这小子分明是跟灵阳串通好了,想把他跟岁安分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果然在柳树下的阴影里,瞥见了昭明清瑜的身影。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段怀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所以,这就是你们俩一早就盘算好的事情?故意把我跟公主分开,好给某些人创造机会?” 街面上依旧人声鼎沸,可昭明初语心里却渐渐沉了下来,身后迟迟没有传来上官宸的脚步声,那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也越来越远。 她猛地停下脚步,反手挣开了灵阳的手,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灵阳,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故意支开我跟驸马?” 灵阳被她问得一愣,脚步也顿住了,深吸一口气,也没打算再拐弯抹角,索性坦诚道:“岁安,你知不知道,端静公主对上官宸有意思?是男女之情的那种。” “我没打算瞒着你。今日这事,是我跟段怀安合计的。我就是想试试,上官宸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喜欢你,他跟端静之间,是不是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牵扯。” “我知道。” 灵阳反倒愣住了:“你知道?你早就知道端静对上官宸的心思?” “我早就看出来了。” 她走到昭明初语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岁安,我不是故意挑拨你们。只是人心隔肚皮,上官宸现在对你好,不代表以后也会一直好。” “我就是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让他跟端静单独待一会儿,看看他到底能不能经得住诱惑。” “如果他真的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灵阳的语气沉了沉,“不如早点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可如果他能对你始终如一,那经过这么一遭,你们俩的感情也会更好,以后谁也别想挑拨!” 昭明初语静静地听着,她知道灵阳是为了她好,这份心意,她领了。 可上官宸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更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灵阳,我相信他。” “你就这么信他?”灵阳有些不放心,“端静长得也不差,身份又尊贵,万一……” “没有万一。”昭明初语打断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心里有我,便不会再容下别人。” 她顿了顿,看向灵阳,“不过,还是谢谢你,灵阳。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行吧,既然你这么信他,那我也就信了,可要是他敢对不起你,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江边的风忽然就冷了几分。径直走到上官宸面前,眼神依旧看着他,仿佛旁边的段怀安是团空气,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 “啊宸,我们好久没见了。”她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柔媚,尾音拖得长长的,听得人浑身不自在。 上官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看热闹的段怀安,那眼神分明在说“都是你搞出来的好事”,才转头冷冷地回怼。 “端静公主,你我之间没那么熟络。要么叫我大驸马,要么喊姐夫,‘啊宸’这称呼,我担不起。” “不熟?我们差点就成了夫妻,怎么会不熟?”她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怨念,“如果当初没有换亲那事,恐怕我们的孩子,都能开口喊爹娘了!” “不可能。”上官宸想也不想就打断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愫,只有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甚至带着点厌恶,“若是当初娶的人是你,我上官宸这辈子,都不会碰你一下。” 段怀安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兴奋,好家伙,这瓜吃得也太刺激了! 昭明清瑜的脸瞬间又青又白,难看至极。 “上官宸!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我哪里比不上昭明初语!我母后是长晟的皇后,我兄长是最有机会继承大统的大皇子,她凭什么跟我比?” “凭什么?你从头到脚,连我家岁安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论家世?你又凭什么觉得,一个爬上自己姐夫床的皇后,能比得上先皇后的尊贵?” “你……你放肆!”昭明清瑜被戳中了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朝着上官宸的脸扇了过去。 但是那巴掌没有打在上官宸脸上,而是被赶过来的昭明初语攥住。她穿着一身男装,束着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却丝毫不减那份凛然气场。 段怀安看着突然出现的公主嫂嫂,眼睛都亮了,心里激动得直喊,来了来了!公主嫂嫂救场了!这气场,简直绝了! 昭明初语死死扣着昭明清瑜的手腕,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端静,你凭什么打本宫的驸马?本宫的人,轮不到你动手。” 第328章 怎么算? “什么叫你的人?上官宸打从一开始就该是我的!”昭明清瑜猛地甩开昭明初语的手,抽出来的时候手腕都红了,眼底的妒火已经要烧出来了。 “别忘了,和他有婚约的,从头到尾都是我昭明清瑜!”指尖还残留着被她攥得发疼的触感。 昭明初语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昭明清瑜像是突然被什么点醒,瞳孔骤然收缩,语气里满是质问。 “当初换婚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故意嫁到太尉府,对不对?”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惊了一下,一旁的上官宸眉峰猛地一蹙,指尖不自觉收紧。 身后站着的段怀安眼底也掠过一丝讶异,悄悄瞥了眼身旁的灵阳,后者也是满脸震惊。 昭明初语脸上没有一点慌乱,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语气依旧是冷冷的 “是又如何?”她往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气得脸色发白的昭明清瑜。 “机会当初就摆在你面前,是你自己弃如敝履。本宫不过是顺水推舟,成全你和卫行简的‘良缘’,难道还错了?” 顿了顿,她眼神骤然变的更冷,“再者,本宫自始至终,都没对卫行简动过半点心思。” “昭明初语,你心机可真够深沉的!”昭明清瑜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还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上官宸从头到尾都是装的?所以才故意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跳来跳去?”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当初换婚成功的时候,她还暗地里得意了许久,满心等着看昭明初语失魂落魄的模样。 可到头来,人家早就布好了局,真正像个小丑一样被耍得团团转的,只有她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心机深沉?昭明清瑜,多行不义必自毙的是你!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们抢什么,反倒是你和你母亲,这些年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恨意,“我母后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们算清楚!” “呵”昭明清瑜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算?怎么算?要不要也跟父皇好好算算?” “先皇后的死,跟你那位对你疼爱有加的父皇,可不了干系!”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字字诛心,“我母后若是主谋,那父皇,就是帮凶!” 昭明初语心口猛地一刺,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她也是人,心更不是石头做的?这些年父皇待她的好,她都一一记在心里。 她好几次行事越了界,若是换做其他人,早被拖去受罚了,可父皇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温言说两句。 可昭明清瑜的话,狠狠剜开了她不愿触碰的伤疤。她何尝不清楚,母后的死,还有亲弟弟的事,如果没有父皇暗中纵容,苏清焰怎么敢那么肆无忌惮? 这些事她在心里想了很久,也早就有了答案,可被人这么赤裸裸地捅出来,那份刺痛还是钻心刺骨。 “昭明清瑜,你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犯不着天天凑到我跟前找存在感。” 上官宸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他二话不说,伸手就攥住了昭明初语微凉的手腕,轻轻往后一拉,将她护在了自己身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昭明清瑜看着那交握的双手,只觉得刺眼得厉害,尖声道:“上官宸!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昭明初语从一开始嫁给你就是在骗你!她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算盘,你现在还护着她?” 上官宸回头看了眼身后脸色苍白的昭明初语,眼底的冷意瞬间柔了几分,再转回头时,看向昭明清瑜的目光只剩厌恶。 “不管岁安当初知不知道那些事,都无所谓。”他握紧了昭明初语的手,语气坚定,“我只知道,我心悦她。更庆幸,跟我成亲的人是她,不是你。昭明清瑜,这辈子,我都不会喜欢你。” “上官宸!” 昭明清瑜的吼声非常大声,让不远处几个人都转了过来。同时头上的发饰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眼神里满是戾气,死死盯着护着昭明初语的男人。 “你跟昭明初语走那么近能有什么好处” 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又急又尖,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她现在除了父皇那点宠信,还有什么?如今的太尉府也早被架空得干干净净,跟徒有其表的空壳子有什么区别吗?” “她能帮你什么?太尉府这烂摊子,她能扶得起来吗?你偏要跟她凑在一起,简直是自寻死路!” 上官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上满是不耐,打断她的话时语气冷得像冰。 “我没心思跟你废话。”他瞥了眼昭明清瑜近乎失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鄙夷,“该说的话,我早就跟你说了。昭明清瑜,你活这么大,就不懂什么叫体面?给自己留点余地,也别让旁人看笑话,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看。” 第329章 死了得鱼?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