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 第329章 酒还没酿,先验了心 车灯如剑,撕裂了学堂门前沉寂的夜。 光束直直打在那面写满了名字的墙壁上,每一个用木炭写下的名字,都在刺目的白光中,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深刻而灼热。 几辆黑色的轿车,如同潜行的野兽,悄无声f息地停稳。 车门推开,几个身影逆着光走来,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为首的是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正是镇政府办公室的李主任,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势更足的,显然是县里来的领导。 “沈玖同志,你这是在做什么?”李主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拂了面子的恼怒,他指着那面墙,又指着院子中央的九只陶瓮和油灯,眉头紧锁,“大半夜的,搞这种封建迷信活动,成何体统!” 他身旁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职位更高的中年男人,轻咳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玖身上。 “你就是沈玖?”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们提前过来,是想先了解一下情况。但现在看来,有些同志的思想工作,很不到位啊。” 沈玖没有理会李主任,而是直视着那个中年男人,平静地开口:“领导,您说错了。” “这不是迷信,这是认亲。” 夜风吹过,九盏油灯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映得她脸上的神情明明灭灭。 “村委会地方小,既然领导们都来了,那‘座谈会’,就在这儿开吧。”沈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他们进入学堂的正厅。 学堂里,早已不是空无一人。 接到阿娟通知的村民家属们,已经陆陆续续赶到,他们没有坐,只是沉默地站在屋子的后半圈,像一片无声的森林,目光全都聚焦在门口。 空气,瞬间凝固。 领导们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们预想的是一次居高临下的“指导工作”,而不是一场被村民围观的公开对质。 为首的中年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在主位上坐下。李主任等人也赶紧落座。 “好了,闲话少说。”李主任清了清嗓子,试图抢回主导权,“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为了‘青禾村传统产业规范发展’。沈玖同志,根据规定,所有在青禾村范围内发掘、研究的传统技艺成果,包括你手上的母曲样本和相关资料,都必须上交,由县里组织的专家组进行统一评估和保管。” 他话音刚落,沈玖就站了起来。 “我可以交。” 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李主任脸上甚至闪过一丝意外的喜色。 然而,沈玖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在交之前,请先完成一件事。” 她转身,从身后的桌案上,端起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九只小巧的白瓷碗,澄澈的山泉水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请您,以及各位领导,当众喝下一碗‘未酿之酒’。” 全场哗然。 连后排沉默的村民们,都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沈玖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她走到主席台前,将托盘稳稳放下。众人这才看清,每一只碗的清水里,都静静地浮着一小片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的薄膜。 那薄膜,如蝉翼,如凝脂,正是从那些功勋曲娘们留下的老曲块上,小心翼翼采集下来的活性曲皮。 “这是‘麦田秋’的灵魂,是一切风味的源头。”沈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三十年前,有人说它不洁,说它是污秽之物。” 她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落在李主任和那位县领导的脸上。 “今天,科学昌明,我想请领导们带头证明它的清白。您若敢喝,就证明您打心底里信它是干净的,信我们青禾村的百年传承是干净的。我们立刻上交所有资料。”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若不敢喝,就请收回刚才那些话,别再说它‘迷信’,别再污蔑它‘不规范’。” 死一样的寂静。 李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碗里那片薄膜,像是看着什么剧毒之物,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位县领导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喝?开什么玩笑!这来路不明的东西,谁知道是什么细菌?不喝?那岂不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认了自己心虚,承认了政府的“规范化管理”只是个笑话? 这是一个死局。 没有人敢上前。 沈玖嘴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她自己端起一碗。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她仰起头,将那碗“未酿之酒”,一饮而尽。 瓷碗被轻轻放回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钟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三十年前,她们因‘经血入曲’的谣言被钉上耻辱柱,被骂成是肮脏的、伤风败俗的女人。” 沈玖擦去唇角的水渍,声音平静得可怕。 “今天,我们用科学证明,那根本不是血,那是特定菌群在特殊酸碱环境下,为了生存而分泌出的色素,是激活后续酿造过程中一系列复杂生化反应的关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了几十年的愤怒和悲怆。 “你们不敢喝的,不是水,是良心!” 话音未落,阿娟按下了手机的播放键。 一段清晰、权威的男声,通过连接的蓝牙音箱,回荡在整个学堂。 “……经过我们省微生物研究所的反复培养和检测,可以确认,从青禾村送检的‘麦田秋’曲皮样本中分离出的优势菌株,属于一类特殊的酵母菌与乳酸菌共生体。该菌株对人体完全无害,在模拟肠道环境中,甚至表现出优异的益生功能,对抑制有害菌群有显着效果……” 专家访谈的录音,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主任等人的脸上。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学堂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是陆川。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沈玖身边,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啪”的一声,不响,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陆川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那位县领导面前,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关于支持‘青禾女性酿造技艺’申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联合推荐函》。” 文件最上方,市科技局的红色公章,鲜艳夺目。 而在联署单位一栏,三个烫金的名字,更是让那位县领导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都是国内微生物发酵领域泰斗级的国家级评审专家! “申报程序已经通过市里启动,材料今天一早就会递交到省文化厅。”陆川淡淡地说道,“按照《非物质文化遗产法》规定,在申报和评审期间,任何单位或个人,都不得干预或阻碍相关技艺的正常传承活动。”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直视着对方。 “任何干预,都将被视为阻碍国家文化传承。” 他没说的是,这份文件,是他动用了自己导师的所有人脉,连夜加急,才在几个小时前刚刚走完所有流程的绿色通道产物。 那位县领导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他想发作,却发现自己被堵死了所有路。讲歪理,被科学证据打脸;讲规定,被更高级别的法律文件压制。 他彻底陷入了被动。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门口传来一阵苍老的咳嗽声,拄着拐杖的老林叔,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九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她们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明亮、执拗。每个人都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双手捧着一只半人高的黑色陶瓮复制品。 正是院子里那些陶瓮的姐妹。 村民们自动分开一条路,让她们缓缓走过。 九位曲娘走到主席台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里的陶瓮一字排开,瓮口对着台上的领导们,像九个黑洞洞的炮口。 站在门口的许伯,用尽全身力气,洪钟般的声音响彻全场: “这九位,还有墙上写着的那些,都是当年被村志除名、被收回荣誉、被乡邻唾骂的人!今天,就请你们这些要讲‘规矩’的领导,好好看看她们的脸,记住她们的名字!” 人群中,一个跟着县领导下来、负责记录的年轻公务员,正低头慌乱地翻着一份泛黄的五三年的旧档案,似乎想在里面找到些什么可以反驳的依据。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档案上一个用毛笔写的名字,又猛地抬头,望向那九位老妇人中的一个。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惊和荒谬。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从他口中泄露出来。 “外婆……?” 他看着档案上的名字“招娣”,又看看那位捧着陶瓮、满脸泪痕的老妇人,“我外婆……怎么会在这份罪证名单上?” 这一声“外婆”,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位县领导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散会!散会!”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再也顾不上任何体面,带着他的人,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仓皇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无地自容的学堂。 夜,终于重归寂静。 村民们默默地散去,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沈玖回到空无一人的学堂,她走到那面墙壁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一个个名字。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熟悉的签到界面,指尖微动,输入了一行字。 【传承承诺书首签现场】 下一秒,一行金色的提示文字,在屏幕上缓缓弹出。 【触发隐藏成就:血脉回响。】 【奖励解锁——古法控温窑建造图纸(完整版)】 一张仿佛从历史深处浮现的泛黄图卷,在她的意识中展开。复杂的窑体结构,精妙的火道设计,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古老的智慧。 在图卷的右下角,绘有一行隽秀的小字。 “火候由心,不在灶;传灯者,必先自明。” 当晚,学堂后的空地上,灯火通明。 一支施工队连夜进场,机器的轰鸣声打破了青禾村的宁静,开始为新的酿酒坊夯打地基。 在酒坊最核心的位置,挖下了第一个基石坑。 沈玖亲自走过去,将一个密封的玻璃瓶,轻轻放入坑底。 瓶子里,装着那九份签名的复印件,和一枚在灯光下依然能看出斑斑锈迹的、五三年的“三八红旗手”徽章。 第一铲混凝土,倾泻而下,将那个瓶子,将那段被尘封的历史,将那份不屈的荣光,永远地埋进了这片土地的根基里。 徽章上褪色的红星,在被彻底覆盖前,最后一次折射出微弱的光。 喜欢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请大家收藏:()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0章 火候由心,不在灶 新坊地基夯实到第三天,日头正毒。 机器的轰鸣声被一声尖锐的呵斥打断。 “都停下!停下!” 两名穿着制服的男人,胸前的牌子上印着“镇土地资源管理办公室”,一脸公事公办的冰冷,径直走到施工现场中央。 领头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手里捏着一张纸,像捏着一道令牌。“谁是负责人?这片建筑没有报批,手续不全,涉嫌违建!马上停工,接受调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生疼。 村民们呼啦一下围了过来,脸上刚刚浮现几天的笑意,瞬间凝固。 “啥?违建?” “这才刚开始啊,怎么就……” “这些城里人又来找茬了!” 议论声像被压抑的蜂鸣,充满了不安和愤怒。 沈玖从工棚里走出来,身上还沾着几点泥星。她没有看那张纸,也没有理会那人脸上的傲慢,只是平静地走到基坑边。 “停工可以。” 她开口,声音清淡,却让所有嘈杂都安静下来。 她蹲下身,指着基坑最深处,那个刚刚浇筑了一半的基石桩。“两位同志,能麻烦你们看看这个吗?” 阳光穿透尘埃,照在那块半凝固的混凝土上。透过一层薄薄的泥浆,一个密封的玻璃瓶轮廓清晰可见。 瓶子里,九份用红泥印按着指印的签名复印件,簇拥着一枚锈迹斑斑的“三八红旗手”徽章。那颗褪色的红星,在水泥的包裹下,折射出一种顽固而沉默的光。 土地办的男人皱起眉:“这是什么东西?搞封建迷信?” 沈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里面,是九个名字。四十年前被从村志里抹去,被从荣誉榜上刮掉的名字。” 她的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扫过那两个脸色开始变化的制服男人。 “今天,她们是这间酿酒坊地基的第一根桩。” 她的话语不带一丝火气,却比现场的机器轰鸣更有力量。 “这间酒坊,是她们用一辈子的委屈换来的公道。这块地,是青禾村所有女人用血汗浇灌出来的希望。” “您手上的那张纸,是规矩。”沈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位领头人的眼睛上,“我脚下的这块碑,是历史。”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您要挖走它,可以。请您先站在全村人面前,告诉大家,谁有资格,决定一段历史该不该存在。” 空气死一般寂静。 那中年男人捏着通知单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他看看沈玖那双清澈得不见底的眼睛,又看看周围村民们投来的、一双双混杂着祈求、愤怒与决绝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脚下站的不是土地,而是一片滚烫的滚刀阵。 那不是一个玻璃瓶。 那是一份血写的状纸,是一座无形的坟冢,是整个青禾村沉默了几十年的呐喊。 挖? 他敢吗?他身后那个年轻些的同事,已经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仿佛那瓶子里封印着什么能吞噬人的东西。 “我们……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领头男人的声音干涩无比,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玖淡淡道,“这酒坊,今天必须建。你们要贴封条,就从我身上贴过去。” 说完,她转身对施工队长喊道:“继续!” “轰——” 机器再次轰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有力。第一铲混凝土,带着村民们压抑的欢呼,决绝地倾泻而下,将那个玻璃瓶,将那段不屈的荣光,将沈玖那句掷地有声的质问,永远地、彻底地埋进了这片土地的根基里。 两个土地办的人,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村民们灼人的注视下,狼狈地对视一眼,灰溜溜地钻进车里,一溜烟消失在村口。 没人再提一个“拆”字。 …… 当天夜里,陆川的房间灯火通明。 他没有去施工现场,而是把自己关在屋里,面前摊开的是青禾村的族谱、县志的残页,和几十份新做的口述史访谈记录。 学堂那一幕,那个年轻公务员的一声“外婆”,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 他不再纠结于那些冰冷的文字档案,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活生生的、被忽略的传承脉络。 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一份名为《青禾女性酿造技艺传承体系白皮书》的电子文档,从青禾村一个临时的网络端口,匿名发送到了省文化观察栏目组的公共邮箱。 白皮书里,陆川用最严谨的学术语言,将菌群的遗传学证据、一代代曲娘的口述史、以及那些尘封的档案文献,编织成一条完整得无懈可击的叙事链。 他证明了青禾村的酿酒技艺,并非某个家族的专利,而是一个独特的、以母系血缘和师徒关系为纽带的女性社群的集体智慧结晶。 在白皮书的附录里,他附上了一张亲手绘制的图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青禾村酿酒技艺隐秘传承图》。 图谱的左侧,是祠堂族谱上扒下来的世系图,一个个男性的名字用黑色的墨线连接,冰冷而刻板,代代相传,却与酿酒核心技艺无关。 图谱的右侧,则是一张用红色丝线勾勒出的、鲜活而温热的网络。 它以那九位老曲娘为起点,密密麻麻地延伸开来。母亲传给女儿,婆婆教给媳妇,姑姑指点侄女,邻家大姐帮扶新妇……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名字和年份,每一次隐秘的交接,每一次在灶房和地窖里的口传心授,都在这张图上留下了痕迹。 红色的线,如同血脉,如同火焰,如同女人们在漫长岁月里坚韧的呼吸。 它与左边那张黑色的、代表着宗法权力的男性族谱,形成了刺目而荒诞的对比。 在邮件的末尾,陆川只附上了一句话。 “我们评的是非遗,不是宗法。” …… 与此同时,村里的学堂里,阿娟却遇到了新的难题。 新酿酒坊的建立,点燃了很多年轻女孩的热情,她们踊跃报名,每天都来学堂听课。 但阿娟发现,她们只是听,只是看,却始终没人敢真正伸手去碰那些发酵的曲料。 她们的眼神里,有向往,更有深植于骨髓的恐惧。 “娟姐,我……我妈说女人家身上不干净,碰了曲,酒就酸了……”一个女孩小声说。 “是啊,特别是……特别是来身上的时候,更是大忌讳,会沾上晦气的。”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阿娟心上。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一辈子都活在这样的禁忌和自我厌弃里。 不行,必须把这根针拔掉。 第二天,阿娟没有讲课。她在学堂院子里,摆上了一排青花瓷盆。 她组织了一场“净手礼”。 仪式很简单。她亲自去村东头的老井,打了最新鲜的井水。又从自家灶膛里,取了烧了整整一夜的艾草灰。最后,从老曲娘那里,要来一捧陈年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酒糟。 井水、艾灰、酒糟,调成一盆盆带着草木清香和谷物芬芳的洗液。 “姐妹们,都过来。” 阿娟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今天,我们不学手艺,我们先学怎么尊重自己的手。” 她没有讲大道理,而是打开一个老旧的录音机。 滋啦的电流声后,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女声缓缓流出,那是村里最年长的招娣外婆提前录好的声音。 “傻女子们,谁说你们的手不干净?酿酒的曲,是有性子的,跟人一样。你们来身上的时候,身子热,手心也热,直接去碰,会把那些怕热的菌烫死,酒当然会坏。” “所以,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让你们那几天,用凉水、用草木灰多洗几遍手,把手上的热气降下去。这是护菌,是养菌,是最高明的控温法子。怎么到了你们男人的嘴里,就成了脏,成了晦气?” “我们女人的血,是孕育生命的。我们的手,是点燃酒魂的。这双手,干净得很,也贵重得很!” 录音结束,满院寂静。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突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哭声。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妈……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我爸从那以后就总骂她,骂她是‘血污婆’,说她身上有洗不掉的血腥气……” 女孩哽咽着,伸出自己颤抖的双手,放进那盆温热的洗液里,一遍又一遍地搓洗。 “可我今天才知道……我妈那双手,那双被我爸嫌弃了一辈子的手,不是脏……” “她是在……在给我们家点火种啊!” “哇”的一声,女孩放声大哭。 她身边的女孩们,一个接一个,默默地伸出手,浸入盆中。那一天,青禾村的东井水,混合着艾草的清香、酒糟的醇厚和姑娘们的眼泪,洗去的不仅仅是手上的尘埃,更是心中积压了几代人的枷锁。 …… 村委会的门,被两个老人轻轻推开。 老林叔和许伯,一个八十三,一个七十,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没说什么,只是将一本被烟火熏得焦黄、纸页残破的簿子,轻轻放在村支书的办公桌上。 《一九五三年青禾村劳动生产登记簿》。 “老书记,你看看这个。”老林叔指着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用毛笔清晰地记录着:“‘七娘阵’酿酒小组,超额完成公社生产任务,记集体二等功一次,奖励工分三百。” “七娘阵”三个字,被圈了红圈。下面一排名字,正是招娣、翠花那一代人。 村支书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学堂那天的场景,他也在场。 “老林叔,这……这都是陈年旧账了……” “账是旧的,理是新的。”许伯接口,声音不大,却沉甸甸的,“现在上面号召乡村振兴,说白了,不就是要把撂荒的地,重新种起来吗?”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地要种,人心,也一样。撂荒久了,就生不出好庄稼了。” 村支书沉默了良久,办公室里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拿起笔,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最终,他翻开面前的会议记录本,在“待议事项”一栏,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 “关于成立‘青禾村传统技艺女性贡献历史认定小组’的提议。” 消息像长了脚,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全村。 当天下午,就有几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红着脸,悄悄托人去老林叔家打听。 “那个……叔,我想问问,要是想……想给我娘补报点当年的事迹,该……该找谁啊?” …… 夜色如墨。 沈玖站在新坊的地基前,听着远处传来的蛙鸣。 白天的喧嚣已经散去,只剩下混凝土在黑夜中静静凝固,散发着独有的气息。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熟悉的签到界面。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签到地点:新坊地基第一块基石】 下一秒,金色的文字在眼前缓缓浮现。 【触发隐藏成就:立基承脉。】 【奖励解锁——明代控温窑窑火观测密诀(口传韵文版)】 几句古朴押韵的短语,仿佛带着窑火的温度,直接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阴晴看釉泪,寒暑听泥吟。” “火舌舔壁三寸止,心静方得秋露音。” 沈玖闭上眼,默念着这几句韵文。 她忽然明白了。 那张图纸是骨架,而这段口诀,才是血肉灵魂。所谓的古法控温,根本不是一套死板的数据,而是一种酿酒人与窑、与火、与自然万物之间的呼吸共振。 看釉面在不同天气下的“泪痕”,听窑体在不同季节里的“呻吟”……这哪里是技术,这分明是通感,是人与器物融为一体的禅意。 她缓缓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心中豁然开朗。 无意间,她抬起头,望向村子深处。 那个方向,是青禾村的祠堂。 夜已经这么深了,整个村子都已沉入梦乡,唯有那座象征着宗族与父权的古老建筑,依旧灯火通明,将窗棂剪成一个个昏黄的方格。 隐约间,似乎有人影在里面来回走动,彻夜不息。 他们像是在焦急地翻查着一本本厚重的旧账。 喜欢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请大家收藏:()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1章 窑还没烧,先点了心灯 新建的控温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卧在地基之上。 窑体已经砌筑到了最关键的拱顶收口处,几位经验最老道的匠人却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围着那最后一块缺口,面面相觑,迟迟不敢动手。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师傅,姓钱,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沈玖,语气里带着几分根深蒂固的敬畏:“沈老板,不是我们撂挑子。按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封顶可是大事,得族长过来焚香祷告,祭了窑神,才能落下这最后一块砖。” 另一个年轻些的匠人也附和道:“是啊,这叫‘请火’。火是有灵性的,得先敬了,它才肯好好帮你办事。不然烧出来的酒,要么寡淡,要么辛烈,总归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远处的村民们也围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宗族祠堂里那几盏彻夜不熄的灯火,似乎将无形的阴影投射到了这里,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沈玖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那混杂着期待与担忧的神情。她知道,这是一个坎。一道横亘在传统与新生之间的坎。 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转身,走向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长案。 长案上,九盏精致的油纸灯笼一字排开,灯面上绘着淡雅的麦穗图案。 她回头,清澈的目光望向人群中的另一侧。 那里,站着九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们是村里仅存的“曲娘”,是曾经用一双手,养活了无数酒坊的女人。招娣、翠花的名字,就曾是她们中的一员。 “钱师傅,”沈玖的声音响起,清亮而沉稳,“今天,我们不请窑神。”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请‘曲魂’。” 说着,她走到曲娘们面前,微微躬身,将九盏灯笼一一递到她们手中。 “奶奶们,辛苦了。” 老妇人们有些局促,布满裂纹和陈年烫伤疤痕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过那轻巧的灯笼,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沈玖又转身,从另一个竹筐里取出九块用细纱布包裹的曲料,大小、色泽都略有不同。她走到窑口,将这些曲料依次嵌入窑壁上预留的九个测温孔内。 “这是九段不同湿度的曲料,”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从一成干到九成干,代表了酒曲在发酵过程中的九种状态。” 她直起身,面向所有目瞪口呆的匠人和村民。 “我们不用香火,用菌息定吉时。” “哪一处的曲皮最先泛出第一缕微光,便是这方天地,这方水土,认可的封口时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种闻所未闻的仪式。它没有繁复的跪拜,没有缭绕的香烟,只有最原始、最质朴的等待。 在沈玖的引导下,九位曲娘手持灯笼,如同九位沉默的祭司,庄重地站在窑口的四方。她们的脸上没有了先前的局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唤起的、属于匠人的肃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工地,带起细微的沙沙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窑壁上那九个小小的测温孔。 两个时辰,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众人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 “看!亮了!”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所有人看到,西南角的那个测温孔里,一块曲料的表面,悄然泛起了一层如月华般清冷的淡青色荧光。 那光芒很微弱,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都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是菌丝!是无数活跃的微生物在呼吸、在生长,它们用生命本身,点亮了这暗夜。 钱师傅怔怔地看着那抹微光,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他朝着那九位曲娘,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等……受教了。” 他转过身,拿起最后一块窑砖,稳稳地安放在了拱顶的缺口处。 “封窑!” …… 这充满革新意味的一幕,被几台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陆川邀请来的县融媒体团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其中的价值。他们没有把镜头对准沈玖,也没有去拍那些激动的村民,而是全程聚焦于那九位曲娘。 纪录片的名字,陆川亲自定为——《窑火之前》。 镜头里,没有一句采访,只有一双双布满裂口、指节粗大的老手。 她们轻轻抚过温热的窑砖,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她们颤巍巍地捧着灯笼,昏黄的光映照出她们沟壑纵横的脸庞,那神情,虔诚而专注。 陆川亲自为纪录片撰写了旁白,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 “仪式,究竟是什么?” “是跪拜吗?是祷告吗?” “或许,真正的仪式,是凝视。是等待一粒种子,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发出自己的声音。” “我们总以为,是人在掌控火,在支配物。” “但今夜,我们看到,是菌丝选择了时辰,是生命自己,发出了信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节目在县电视台的晚间黄金档播出,当晚,官方平台的评论区直接爆了。 “哭了,我奶奶以前也是曲娘,她手上就有那种烫伤的疤!” “我们一直搞反了,不是人在选火,是火在选人!” “这比烧高香有意义多了!这才是真正的敬畏!” …… 而在青禾村的学堂里,另一场悄然的变革,也正在发生。 阿娟站在讲台前,黑板上没有粉笔字,而是摆放着十几个贴着标签的小碟子,里面是不同状态的曲料。 这是她新开设的“曲语课”。 “大家闻一下一号碟子,”阿娟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这种带着丝丝甜香,像刚出锅的米饭一样的味道,说明母曲已经成熟,酵母菌群达到了活性巅峰。” “再闻一下二号,闻到了吗?一股淡淡的酸气,这是有杂菌入侵的信号。如果是在酿酒过程中出现这种味道,就要立刻调整窖池的温湿度。” 她拿起另一个碟子,递给前排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 “你闻闻这个。” 女孩凑上去,小心地嗅了嗅,有些不确定地说:“……像杏仁的味道。” “没错,”阿娟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看向台下所有懵懂的女孩,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坦然地谈论起那个曾经让她们感到羞耻的话题。 “当你们的身体,出现类似杏仁味的气息时,通常说明体内的雌激素水平正在一个峰值。这个状态,最适宜激活某些特定的酵母菌种。” 她的话,让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片寂静。 “你们的身体,从来都不是弱点,更不是什么污秽。”阿娟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它是一个最精密、最敏锐的天然实验室。你们的每一次月经周期,每一次身体气息的变化,都是老天爷给你们的调试窗口,让你们能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生命的节律。” 课后,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悄悄走到阿娟身边,红着脸,用蚊子般的声音问:“阿娟姐……那我以后……能考生物系吗?” 阿娟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自卑、迷茫的自己。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能。” “你比谁,都更懂微生物。” …… 村里的喧嚣,并未影响到老林叔的清净。 但他最近却发现了一件怪事。村里那个被废弃多年的老粮站,也就是当年存放《非常录》和大量制曲资料的地方,最近似乎总有人进出。 族长,沈长山。 老林叔眯起眼,他那双看过八十多年风雨的眼睛,比谁都清楚沈长山在想什么。 “他还想从土里刨根。” 一个午后,老林叔拄着拐杖,叫上了许伯,两人谁也没说话,顺着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慢慢走着。 这条路,是当年日本人打来时,村里人连夜转移重要曲瓮的秘密通道。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个早已废弃的猪圈前。 老林叔伸出干枯的手,在满是青苔的墙缝里摸索着。片刻后,他抠出半片破碎的陶瓮残片。 陶片上,用朱砂写着一个模糊的数字。 “柒”。 许伯的瞳孔骤然一缩。 《非常录》中有明确记载,当年为躲避战乱,有十二瓮最珍贵的母曲被秘密转移,其中第七瓮,代号“秋露白”,是酿造顶级贡酒的引子,后来被记录为“已收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老林叔将陶片在掌心掂了掂,又将它塞回了墙缝深处。 他望着远处祠堂的方向,喃喃自语:“他还想挖根呐……可这根,早就换地方长了。” 根,早就不在土里,不在瓮里了。 它在那些重新挺起胸膛的曲娘心里,在学堂里那些女孩们好奇的眼睛里,在沈玖那份“女性贡献历史认定”的提议里。 …… 封窑的当夜,工地上的人都散了。 蛙鸣声从远处的田埂传来,混着新水泥的独特气息,在夜色中发酵。 沈玖独自一人,留在了新窑前。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熟悉的签到界面。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签到地点:控温窑封口一刻】 金色的文字,如约而至。 【触发隐藏成就:薪火相承。】 【奖励解锁——沈云娥手记残页,《火候心诀解码指南》!】 一张泛黄的虚拟纸页,在沈玖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那上面,是她母亲沈云娥清秀而有力的笔迹。 “世人皆传《心传篇》有‘血引’一说,以为禁忌。殊不知,所谓‘血引’,非女子经血本身,乃女子常年制曲、抚摸窖泥,皮肤表面所形成之独有菌群生态。其代谢分泌物,富含多种微量元素与活性酶,可作顶级酒曲之天然诱导剂,催化发酵,醇化酒体,非人力可强为也。” “此乃天赐,是女性身体与自然同频共振之智慧,非污秽,实为最高礼赞。” 轰—— 沈玖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猛然想起了父亲当年对母亲的咒骂,那些刻薄的、带着嫌恶的词语——“血污婆”。 原来,那被视为不洁与晦气的,恰恰是酿酒技艺中最神秘、最核心的宝藏! 所谓的禁忌,所谓的污秽,不过是后人因无知而产生的恐惧,是对女性身体智慧的曲解与封印!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这段文字牢牢锁进记忆深处。 窗外,第一缕晨风吹过,拂动了不远处学堂门前挂着的那串风铃。 叮铃铃—— 那声音清脆悦耳,像极了很久很久以前,母亲在院子里,唤她回家吃饭的嗓 喜欢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请大家收藏:()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2章 名字不上族谱,但刻进了酒坛 首批“麦田秋”出窖的日子,青禾村没有锣鼓喧天。 村里人起了个大早,想去看个热闹,却发现新落成的酿酒坊大门紧闭。没有祭台,没有香火,连一张红纸都未曾贴上。 有人在田埂上嘀咕:“这沈家丫头搞什么名堂?新酒出窖不祭祖,也不请族长开坛,坏了规矩,老祖宗要怪罪的。” “就是,没了祖宗保佑,这酒能好喝?” 议论声传出老远,却没能飘进学堂的院墙里。 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只摆了九张矮桌。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坛刚从窖中取出的新酒,坛身粗粝,带着泥土的温热。 酒坛上,并排贴着两张崭新的标签。 一张用宋体字印着——制曲人:李秀英(已故)。 另一张用娟秀的楷书写着——传承人:李小梅。 九张桌,九坛酒,十八个名字。 名字的主人,是村里硕果仅存的九位老曲娘,以及她们选定的女儿或孙女。她们局促地坐在桌前,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群等待老师点名的学生。 沈玖就站在她们中间。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素面朝天。她没有看远处探头探脑的村民,目光一一扫过眼前这些苍老或年轻的面庞。 “今天,‘麦田秋’开坛。”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我不请族长,也不请名流。因为这酒,不是他们的。” 她伸出手,拍开其中一坛酒的泥封。 “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封印被解开。一股醇厚、绵长,夹杂着麦香与窖泥芬芳的复杂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落。 那香气霸道又温柔,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所有人脸上的疑虑与不安。 沈玖拿起桌上的粗瓷大碗,为自己满满斟上一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微微晃动,映出天光云影。 她没有停,继续为在场的十八个人,一一斟满。不多不少,十九只碗。 “这第一碗酒,不敬天,不敬地,也不敬祠堂里的牌位。” 沈玖举起碗,目光灼灼。 “敬那些在无数个深夜,偷偷躲在灶房里,用一双被磨出老茧的手,揉出这满村酒香的人。” “敬那些明明身怀绝技,却一辈子连名字都不能留在功劳簿上的人。” “敬我们的母亲,和母亲的母亲。” 她说完,仰起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四肢百骸。 李小梅的母亲,村里最年长的曲娘赵秀兰,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来。她颤抖着端起那只比她脸还干净的粗瓷碗,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只是看着碗里酒坛上,那个属于她母亲的名字——李秀英。 一个她叫了一辈子“娘”,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制曲人”的身份,被如此郑重地印在纸上,贴在她们亲手酿出的酒坛上的名字。 她猛地将碗凑到嘴边,大口地喝了下去。 “好酒!” 老人一声嘶哑的呐喊,像是哭,又像是笑。 其余的曲娘们,那些一辈子沉默惯了的女人们,纷纷举起了碗。她们的女儿,她们的孙女,也跟着举起了碗。 十九只粗瓷碗,在半空中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 叮——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都市里,陆川正紧盯着电脑屏幕。 三个小众但格调极高的独立电商平台,首页同时弹出了一个精心设计的专题页面——“青禾·认亲酒”。 页面上,没有花哨的广告词,只有一张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曲娘们布满沟壑的手,是她们专注而平静的侧脸。 “每一坛‘麦田秋’,都有一位母亲的名字。扫码,听她说。” 陆川点开其中一个二维码,一段朴素的口述影像弹了出来。 画面里,正是刚刚喝下第一碗酒的赵秀兰。她对着镜头,有些羞涩,但眼神清亮:“我叫赵秀兰,今年七十有六。我酿的酒,叫‘麦田秋’。它是我娘教我的,是我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它不该跪着出生。” 专题上线,倒计时归零。 “开!”陆川按下了上架的按钮。 五百坛“麦田秋”,每坛售价不菲。 一分钟,销售数据纹丝不动。 陆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分钟,第一笔订单生成。 五分钟,订单开始像疯了一样滚动刷新。 十分钟,屏幕上跳出两个鲜红的大字——“售罄”。 陆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额角已经全是汗。他点开评论区,滚烫的留言一条条刷过屏幕。 “喝的不是酒,是尊严。已经给我妈也下了一单,她年轻时也是她们厂里的技术标兵。” “扫了赵秀兰奶奶的口述史,听哭了。什么叫‘活着的历史’?这就是!” “已转发家族群,我外婆的名字也叫秀兰,她一辈子没被人夸过。今天,我想跟她说,外婆,您是英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屏幕的另一角,一个独立的银行账户里,数字正在飞速跳动。账户名,是沈玖亲自定的——“青禾女子传承基金”。 这些钱,将用于后续的菌种保育、技术研发,以及给那些学堂里的女孩子们,发第一笔“手艺人”的助学金。 …… 学堂入口处,那面原本挂着《村规民约》的墙壁,如今被一块巨大的软木板取代。 阿娟正在用图钉,将一页页装订好的文件,仔细地钉在木板上。 那是一本很厚的册子,封面是她用毛笔亲手写下的三个大字——《女儿账》。 里面,是所有曲娘和她们的传承人,亲手签署的《传承承诺书》。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红色的指印,都清晰无比。 扉页上,阿娟留下了一行字: “从前女人做事不留名,今天我们自己把名字写上去。一笔一划,告慰先人,也告知后人。” 一个年轻的父亲抱着自己五六岁的女儿,驻足在木板前。他一页页翻看着,眼眶渐渐红了。 “爸爸,你看!”女儿的小手指着其中一页上,一个叫“王桂香”的名字,“这个字我认识,这是奶奶的名字!” 男人哽咽着,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啊……她不只是你爷爷的老婆,不只是每天给你做饭的奶奶……她还是……还是会酿酒的英雄。” 小女孩似懂非懂,但她看着父亲激动的样子,又扭头看看墙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眼睛里闪着前所未有的光。 …… 夜色如墨。 祠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 族长沈长山蹲在地上,将一沓泛黄的纸张,一张张地送进火盆。火光映在他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那些纸上,用朱砂誊抄着一个个女性的名字,正是当年“七娘阵”的成员名单。这份名单,是族中绝密,只有历代族长知晓。 他必须烧掉。沈玖那个丫头,已经把天捅了个窟窿。要是再让她知道“七娘阵”的真相,知道那些女子曾以“血引”之法,酿出过连皇宫都为之倾倒的贡酒,那沈家的根基,就真的要被她刨穿了。 “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沈长山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老林叔和许伯,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修补室的门口。 “林叔……许伯……你们……” 老林叔没有理会他的惊慌,径直走进来,从火盆边捡起一张尚未完全烧毁的纸页。 他吹了吹上面的灰烬,轻声道:“沈玉芝。长山,你要烧的,是你那未曾出嫁就病故的亲姑姑的名字。” 沈长山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姑姑,那个他只在长辈口中听说过的,才情卓绝却红颜薄命的女子。族谱上只写她“体弱早夭”,却原来……她也是“七娘阵”的一员! “她们……她们是为沈家立下过泼天功劳的人!你烧了她们的名字,晚上睡得着觉吗?”许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沈长山嘴唇发白,“我能怎么办?祖宗的规矩不能改!族谱上,女人的名字不能进!我若不烧,让沈玖翻出来,这祠堂,这族谱,都要被她掀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林叔将那张写着“沈玉芝”的残页,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怀里。“根,早就换地方长了。你守着这片烂泥,有什么用?” 沈长山看着火盆里即将熄灭的火星,又看看老林叔怀里那片残页,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蹲下身,从盒子里拿出最后一张还未投入火盆的名单,颤抖着,将它放回了盒中。 “我……我不敢改族谱。” 他站起身,背对着两位老人,声音低沉而嘶哑。 “但我可以……另修一本《青禾手艺志》。” 说完,他头也不回,踉跄着走出了修补室,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 当晚,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快递,被放在了沈玖的房门口。 她拆开,里面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和一张小小的字条。 字条上,是几个遒劲有力的毛笔字:“东墙第三块青砖下。” 沈玖的心,猛地一跳。 她没有声张。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她便独自一人,来到了那早已废弃的、长满青苔的旧猪圈前。 这里,是她和老林叔、许伯发现“柒”字陶片的地方。 她找到东面那堵墙,从上往下,仔细地数着。 一,二,三。 第三块青砖,看起来与其他的并无不同。她伸出手,试探着往里一推。 纹丝不动。 她拿出那把铜钥匙,发现砖缝里有一个几乎被青苔完全覆盖的细小锁孔。 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 咔哒。 一声轻响,青砖松动了。沈玖将砖块取下,一个黑漆漆的暗格显露出来。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暗格边缘的瞬间,熟悉的签到界面,在脑海中轰然展开。 【签到地点:东墙旧窖密藏点】 金色的字体,带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逐字亮起。 【最终成就达成:血脉回响·圆满。】 【奖励解锁——《麦田秋》全周期养护手札(沈云娥亲笔)!】 沈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她颤抖着手,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硬物。 一层层解开油布,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笔记本,出现在她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一行清秀而有力的笔迹,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她的心脏。 “给未来的女儿:” “当你读到这些字,说明火,没灭。” 轰——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紧紧地,紧紧地抱住那本手札,仿佛抱住了母亲的体温。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东方厚重的乌云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万丈金光,如神迹般垂落。 那光,不偏不倚,正正地照在远处新建酿酒坊的门楣上。 那块用上好木料打造的匾额,还空无一字。 但沈玖知道,这一次,为它题名的人,不会再是别人。 喜欢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请大家收藏:()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3章 铜钥匙烫手,但得自己握稳 东方天际的万丈金光,终究还是被流转的云层缓缓遮蔽。 那神迹般的一幕,像是耗尽了天空所有的力气,只留下灰白色的晨光,静静铺洒在青禾村湿润的泥土上。 沈玖站在旧猪圈的废墟前,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用油布包裹的《麦田秋》全周期养护手札。 母亲的笔迹,母亲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她没有立刻翻开,甚至没有再看第二眼。 她只是将它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仿佛在包裹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 暗格里,空空如也。 她伸手,准备将那块取下的青砖嵌回去。 就在这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暗格内部的边缘,那细小的、几乎被苔藓完全覆盖的锁孔。 嗡—— 脑海中,那熟悉的金色签到界面,再次展开。 但这一次,没有奖励,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提示。 【触发隐藏验证——请以‘女儿之手’触碰锁芯。】 沈玖的动作,顿住了。 女儿之手? 她低头,看看自己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 这就是女儿之手。 可为什么系统会单独验证? 她将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重新拿起,仔细端详。钥匙的构造并不复杂,但锁芯却深藏在砖石之内,仿佛一个等待被唤醒的秘密。 一个词,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跃出。 是《心传篇》里的一句批注,字迹潦草,像是某位先祖女性在仓促间记下的感悟。 “血脉为钥,方得其门。” 血脉……为钥? 沈玖的心,猛地一沉。 她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物理机关,这更是一道用血脉设下的身份认证。一道只有沈家女儿才能解开的、刻在身体记忆里的最终保险。 她没有丝毫犹豫。 环顾四周,她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瓦片,在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腹上,用力一划。 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 没有痛感。 或者说,心脏的剧烈跳动,早已盖过了一切微不足道的刺痛。 她将指尖的血,轻轻抹在那枚古旧的铜钥匙上。 血液仿佛拥有生命,顺着钥匙上锈蚀的纹路,迅速蔓延,渗入其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把原本黯淡无光的铜钥匙,竟从内部透出一丝微弱的、温热的红光。 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她将发烫的钥匙,再次插入那个细小的锁孔。 这一次,不再需要转动。 “咔哒。” 一声比之前更加清脆、更加悦耳的轻响,从墙体深处传来。 仿佛一道尘封百年的枷锁,终于应声而开。 沈玖没有再去看暗格里发生了什么变化。她知道,真正的传承,已经握在了她的手里。 她将青砖严丝合缝地按了回去,抹去了一切痕迹。 …… 第二日,女子酿造学堂。 这里本是村里废弃的小学,如今被粉刷一新。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学堂正中央,临时搭起了一方简朴的供台。 九位曲娘,以及她们各自挑选的、最得意的女性传承人,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老林叔和许伯,作为村里最年长的见证者,坐在了最前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供台上。 那里,只放着一个新烧制的陶瓮。 沈玖走到台前,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各位婶子,姐妹。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青禾村自己的酿酒学堂。” “不教数理,不教文章,只教我们青禾村女人自己的手艺。”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激动的抽气声。 沈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既紧张又期盼的脸。 她亲手揭开陶瓮的盖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本用油布包裹的手札。 “这是我母亲,沈云娥,留下的《麦田秋》全周期养护手札。”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云娥!是云娥留下的东西!” “天爷啊,我就说云娥的手艺不可能就这么断了!” “这……这就是咱们的根啊!” 老林叔激动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伯则死死攥着拳头,眼眶通红。 沈玖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是,这本书,我不会一个人看。” 她将手札平放在供台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立个规矩。从今往后,这本手札,将作为我们学堂的镇堂之宝。它只有一个开启方法——” “母女共读。” “每一页的内容,都必须由一对母女,或师徒二人的手,同时触碰,才能显现文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啥?还得俩人一起摸才能看?” “这是为啥?小玖,这可是你妈留给你的……”一位曲娘不解地问。 沈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边那个十几岁的少女身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婶子,这不是留给我一个人的。这是留给我们所有人的。” “这门手艺,它的本质,就是代代相传。一个人占着,那不叫传承,那叫独占。独占的东西,容易丢,也容易被人抢。” “只有当它属于我们所有人,属于母亲和女儿,属于师傅和徒弟,它才真正安全,才真正是我们青禾村的根。” 一番话,让在场所有女人都沉默了。 她们看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眼神渐渐变了。 从最初的渴望与好奇,变成了敬畏与庄重。 她们明白了。 沈玖此举,既是防止秘方被外人窃取,更是在用一种近乎仪式的方式,向所有人重申这门手艺的归属。 它属于血脉,属于传承,属于这里的每一个女人。 “我同意!”最年长的李曲娘第一个站出来,拉起身旁有些羞怯的女儿,“我闺女芹芹,跟着我学了三年踩曲,以后,就让她跟我一起读!” “我也同意!我这徒弟,比我亲闺女还亲!” “算我们娘俩一个!” 一时间,群情激昂。 当晚,学堂里烛火通明。 李曲娘和她的女儿小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净手焚香。 两人紧张地对视一眼,然后,伸出手,将手掌轻轻地、同时按在了手札的第一页上。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泛黄的、只有一行字的纸页上,墨色的字迹,竟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从纸张深处缓缓浮现、舒展。 那墨迹带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呼吸。 一行行清秀有力的文字,详细记录着“立窖”的要点:窖泥的选择,酒糟的配比,甚至连窖池底部铺设的石子大小,都有着精确的要求。 “天……天哪……” “活了!字活了!” 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叹。 阿娟坐在供台旁的桌案前,铺开宣纸,手握毛笔,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她一笔一划,将那些浮现出的文字,迅速而准确地誊抄下来。 她知道,她记录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家族,一群女人,数百年来不曾断绝的生命力。 夜深了,阿娟还在独自整理着誊抄下的内容。 手札的内容,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 不仅仅是控温、窑火、曲料配比这些核心技术,后面竟然还附着一份独立的篇章。 篇名,只有三个字——《避劫录》。 阿娟翻开抄录的副本,只看了几行,便浑身一震。 上面记载的,不是酿酒,而是求生。 “……逢乱世,当以‘腌菜匠’为名,曲为酱引,藏于坛底……” “……遇灾年,可入药铺为学徒,以百草为障,护曲种于药柜夹层……” “……若遇巨贾挟官势而来,强取豪夺,切记:不争一口酒,要争一脉气。酒可重酿,名不可改。名改,则脉断,则魂消。”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阿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别让他们改名字……” “阿娟……别让他们改名字……” 母亲临终前,在病榻上反复念叨、神志不清时依旧死死抓住她的手,说的就是这句话! 原来,不是胡话! 原来,是预警!是祖祖辈辈血的教训! 阿娟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开。 她捂住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宣纸上,将那句“名不可改,则脉断”的字迹,彻底晕开。 同一片夜色下。 镇上唯一的四星级宾馆,气氛正变得格外压抑。 陆川坐在车里,远远看着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宾馆停车场。 车上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神情倨傲的男女,他们手里提的,是清一色的黑色公文包。 陆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他过去在课题组的线人。 “丰禾法务部王牌团队,‘必胜客’金牌律师带队,已进驻。目标:以‘侵犯商业秘密及不正当竞争’为由,对青禾村酿酒项目提起诉讼,并申请诉前禁令,冻结一切生产活动。” 陆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好一手“挟官势而来”。 他们甚至不屑于先谈判,直接就要用法律的铁锤,将青禾村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苗,彻底砸灭。 他没有回复信息,只是发动汽车,掉头返回村里。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房间,陆川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那份他修改了无数遍的《青禾村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与活化项目白皮书》。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他没有去修改那些详实的调研数据,也没有去润色那些关于文化传承的论述。 他只是在报告的最后,新增了一页附件。 附件的标题是:《市场的选择与尊严的回响》。 下面,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一张张截图。 那是“九坛认亲酒”在极小范围内发售后,所有消费者的留言。 “喝的不是酒,是几代人的心酸和坚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必须叫‘沈家酒’!这个名字,值千金!” “我一个不喝酒的人,就为了‘青禾’这两个字,买了一瓶供着!” 截图的最后,陆川用加粗的红字,打上了一行标注。 “市场用真金白银认可的,从来不是什么秘方,而是‘青禾沈氏’这个名字背后,不容侵犯的尊严。” 做完这一切,他将文件加密,备份三份。 然后,他打开了三个不同的邮箱。 收件人,分别是:省纪委、省妇联、省市场监督管理局。 在寄件人一栏,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删掉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一名,曾误入歧途的调查者。”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陆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客观中立的研究员。 他入局了。 夜,更深了。 沈玖独自一人,坐在女子酿造学堂的屋檐下。 白天的喧嚣已经散去,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 她手里,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温热的铜钥匙。 手札归位,传承重启,来自丰禾集团的压力,也如期而至。 一切,都在朝着最艰难,也最正确的方向走。 就在她出神时,那许久没有动静的签到界面,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弹了出来。 【检测到核心传承物《麦田秋》全周期养护手札归位……】 【最终防御机制,已激活。】 【地脉共鸣,启动倒计时:71小时59分58秒……】 沈玖心头猛地一震。 地脉共鸣? 这是什么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让她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轰——隆隆—— 声音的来源,正是远处那个早已废弃的粮站旧址方向! 那感觉,不像是机器的咆哮,更像是有一头沉睡了千百年的巨兽,正在地脉深处,缓缓苏醒。 沈玖豁然站起身,望向那片无尽的黑暗。 星空下,山峦静默。 可她的耳边,却清晰地回荡起母亲沈云娥在影像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火没灭……” “……但它需要人来点。” 那低沉的轰鸣,还在持续,仿佛一声声催促的战鼓。 喜欢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请大家收藏:()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4章 地下的声音比祠堂的钟还响 夜色如墨,将青禾村完全吞噬。 那从地底传来的轰鸣,像是沉睡巨兽的鼾声,断断续续,却搅得人心神不宁。 一连三日,这诡异的震动总在子时准点响起,又在黎明前悄然消失。村里开始流传起各种说法,有说是山神发怒,也有说是老祖宗显灵。 人心惶惶。 村委会的水质检测报告摆在沈玖面前,数据清晰:一切正常,无任何有害物质。 但这反而更不正常。 “不像地震,倒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干活’。”老林叔嘬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身边的许伯,书院的老门房,也是一脸凝重。 “我年轻时跟着我爹修过村里的暗渠,那水路四通八达,跟人身上的脉络似的。”许伯忽然开口,“林哥,你记不记得,老辈人说过,七娘阵酿酒,靠的不是天上的水,是地下的气?” 老林叔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 “地气养曲!”他一拍大腿,“走!去粮站那边看看!” 两人说走就走,打着手电,沿着早已废弃的古渠一路探查。这条暗渠曾是村子的灌溉命脉,如今早已干涸,入口被荒草掩盖。他们钻进齐人高的隧道,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类似酒糟发酵的陈香。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手电光照亮了隧道深处。 那里,赫然立着一组青石桩。 石桩共有七根,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刻痕。老林叔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张他珍藏多年的《民国地籍图残片》,小心翼翼地展开。 地图上,用朱砂笔标注的几个红点,与石桩的位置精准对应。 旁边,两个蝇头小楷,触目惊心。 “三阴脉眼。” “老许……就是这儿!”老林叔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不是闹鬼,是咱脚底下这片地,这套老祖宗留下的地窖网络,它……它活了!” 消息传回女子酿造学堂时,沈玖正对着脑海中的签到界面发呆。那72小时的倒计时,像一把悬顶之剑,时刻提醒着她。 老林叔的发现,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迷雾。 她立刻叫上阿娟,两人再次奔赴东墙。 这一次,沈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到了那面藏着《麦田秋》手札的墙壁前。她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心中默念。 “签到,三阴脉眼。” 【检测到地脉共鸣点:三阴脉眼之一……】 【请输入三位以上传承者姓名进行唤醒。】 传承者? 沈玖心头一动,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沈云娥决绝而温柔的脸庞。 她深吸一口气,用极轻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 “沈云娥。” 第一个名字落下。 【滴……传承者身份确认。】 接着,是外婆的名字。 “赵秀兰。” 【滴……传承者身份确认。】 然后,是手札上记载的,那位清末将酿酒秘术传给平民女性的传奇女子。 “李秀英。” 【滴……传承者身份确认。】 当第三个名字被系统确认的瞬间,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琴弦拨动般的颤动。 “咔——哒——” 一声机括脆响,两人面前的墙根处,一道几乎与地砖融为一体的暗门,缓缓向上升起,露出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幽深石阶。 一股混杂着泥土、陈年酒香和草木腐殖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沈玖和阿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她们顺着石阶往下走,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数步就镶嵌着一盏古朴的铜质油灯座,共计九盏。 灯座上积满了灰尘,唯独最深处、位于西南角的那一盏,灯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焦黑色,仿佛不久前才刚刚燃尽。 阿娟猛地想起一件事:“沈玖姐!就是这个位置!我们上次封窑的时候,就是这个角落的荧光最先亮起来的!” 沈玖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与此同时,远在省城的陆川,正对着一堆资料陷入沉思。他收到了青禾村地底异动的消息,也收到了那份《民国地籍图残片》的照片。 “三阴脉眼……”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迅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关于古代声学应用的冷门专着。 “地脉传导……共振……”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这不是什么玄学,而是一套被埋藏了数百年的“反监控系统”! 在那个女性地位低下、技术被严密控制的年代,青禾村的女性酿酒师们,利用对脚下土地的深刻理解,秘密构建了这套地下网络。她们通过特定的敲击方式,让声波沿着致密的地脉岩层传导,实现跨院落的秘密通讯。而那些深埋地下的陶瓮,则像一个个接收器,通过共振的频率,传递着“官府来了”、“查封酒坊”之类的警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们,把反抗的智慧,刻进了大地深处! 这个猜测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他立刻收拾好一台高精度录音设备,连夜驱车赶往青禾村。 当他带着设备,在老林叔的指引下深入那条废弃的灌溉隧道,将高灵敏度的拾音器探入石桩缝隙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滋……滋啦……” 设备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 陆川拧动旋钮,不断调试着频率。 忽然,一段模糊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音频,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那不是机器声,也不是自然界的声响。 而是……人声。 是许多个女人的声音,她们在低声吟唱着什么,曲调古朴悠扬,节奏缓慢而有力,奇异地与人的心跳频率完美同步。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正随着那歌声一同搏动。 “天啊……”陆川摘下耳机,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他看向沈玖,声音干涩。 “她们把记忆……把制曲的口诀……存进了大地里。” 这发现,让整个青禾村都为之震动。 阿娟捧着那本《麦田秋》养护手札,彻夜未眠。她对照着手札中那些看似天书的符号,逐字逐句地破解着那段来自地底的吟唱。 “……律吕之变,合于太簇……是音律!”她惊喜地发现,那段口诀的音律起伏,竟然与手札中记载的,激活不同菌群所需的特定声波频率,暗暗吻合! “我们不能让这歌声断了!”阿娟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看向沈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沈玖姐,我们办个‘夜听地声’的活动吧!让村里人都把自己家的老曲瓮搬出来,放到脉眼上去,看看能不能引起共鸣!”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村人的响应。 当晚,月上中天。 以老林叔和许伯为首的十二户人家,小心翼翼地将自家传承了几代人、布满岁月痕迹的陶瓮,抬到了废弃粮站下的那片空地,按照七星方位,依次摆放在“三阴脉眼”的石桩之上。 万籁俱寂。 村民们围在四周,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在有人开始沉不住气的时候,一阵极轻微的“嗡”声,从其中一个陶瓮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嗡——嗡——嗡——” 十二个陶瓮,仿佛被一支无形的指挥棒唤醒,由低到高,由弱到强,竟同时发出了和谐的共鸣声!那声音汇聚在一起,不再是单个的嗡鸣,而是一首雄浑、古老、充满了生命力的合唱! 整条深埋地下的隧道,在这一刻,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共鸣腔! “响了!响了!”一个半大少年指着自家的陶瓮,又惊又喜地叫喊起来,“我家的瓮!我阿爷说它几十年没开过封了,可它刚才自己嗡嗡响了!”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这一夜,地底的歌声,响彻云霄。 然而,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清晨,一纸盖着红头公章的紧急通知,由镇政府的工作人员送到了村委会。 ——关于青禾村近期出现的地质异动及潜在安全隐患,要求立即停止所有酿酒相关生产活动,封存相关区域,等待省地质勘探大队进驻,进行全面地质安全排查。 落款,是镇政府,但那背后丰禾集团的影子,几乎是赤裸裸地印在了纸上。 “好一手借刀杀人。”沈玖拿着那份通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用行政手段来施压?想查封她的地盘?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缓缓闭上了眼睛。 签到界面,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她意念一动,在输入框中,一字一句地敲下。 【签到:三阴脉眼集体共鸣现场。】 【叮!】 【成就达成:地脉承愿。】 【奖励解锁——明代地窖群三维分布图(含活态菌库定位)!】 下一秒,一幅巨大、复杂、流光溢彩的立体图纸,在她的脑海中轰然展开! 那是一张以青禾村为中心,向地下无限延伸的蛛网。无数条红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密如脉络的地下通道中标注闪烁。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独立的、至今仍保持着活性的古代菌种库! 这是数百年来,青禾村一代代酿酒女性,用智慧和生命守护下来的,真正的宝藏! 沈玖缓缓睁开眼,目光穿透窗户,望向村口的方向。 那里,一队挂着“丰禾建设”牌子的施工队,正鬼鬼祟祟地开进村,他们的新酿酒坊选址,恰好就在“三阴脉眼”的正上方。几台巨大的钻机已经就位,冰冷的钻头,正对准更深处的岩层。 沈玖的唇边,逸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你们要查封?” “可你们知不知道,这地底下,每一寸土,每一个石头缝里,都是活着的文物。”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脑海中那张瑰丽的地图,最终,停在了一个标记为“核心菌源:青霉酉”的红色光点上。 那光点的位置,正在施工队钻机的正下方。 喜欢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请大家收藏:()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5章 酒还没卖,先定了规矩 镇政府的红头文件,像一张轻飘飘的判决书,落在了青禾村的石桌上。 那纸张很薄,上面的铅字却重如泰山。 “地质异动”、“潜在安全隐患”、“立即停止”、“全面排查”……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锁,要将青禾村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封死在地下。 “这……这不是欺负人吗!”一个年轻后生涨红了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儿酿酒,几百年了都没事,怎么瓮一响,就有安全隐患了?” “丰禾集团!肯定是他们搞的鬼!”另一个声音尖锐地响起,“他们的施工队早上才进村,这通知下午就到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人群的议论声像是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炸开了锅。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丝面对公权力的无力感,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 老林叔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平静。他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那里,丰禾集团的钻机轮廓在夕阳下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他们这是要我们的根啊。”老人沙哑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嘈杂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那不是普通的陶瓮,不是普通的隧道。那是青禾村女人们一代代传下来的,用血汗和智慧浇灌的根。现在,有人要拿着“安全”的大帽子,把这根给刨了。 沈玖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捏着那份通知。纸张的边角被她捏得有些发皱,可她的表情,却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她没有参与村民的愤怒声讨,只是静静地听着,感受着那股从不甘中升腾起的力量。 “好一手借刀杀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迷茫的脸。 “他们想用行政命令压死我们,想查封我们的地窖,想名正言顺地挖走我们脚下的宝藏。” “那我们就把这个‘宝藏’,变成他们碰都不能碰的‘活文物’!”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沈玖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那熟悉的签到界面如约而至。 她没有丝毫犹豫,意念化作指尖,在虚拟的输入框中,一字一句地敲下。 【签到:三阴脉眼集体共鸣现场。】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仿佛天籁。 【成就达成:地脉承愿。】 【奖励解锁——明代地窖群三维分布图(含活态菌库定位)!】 轰——! 一幅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瑰丽图纸,在沈玖的脑海中轰然展开! 那是一张以青禾村为中心,向地下无限延伸的巨大蛛网。无数条闪烁着微光的脉络,交织、缠绕,勾勒出一条条古老的地底通道。 而在这些脉络之上,数不清的红色光点,如同沉睡了数百年的萤火虫,被瞬间唤醒!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独立的、至今仍保持着旺盛活性的古代菌种库! 青霉、根霉、曲霉、酵母…… 它们不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名词,而是活生生的生命。是数百年来,青禾村一代代酿酒女性,在黑暗的地底,用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尝试,用她们的智慧甚至是生命,筛选、驯化、守护下来的真正宝藏! 这是六百年的传承,是刻在基因里的酿酒史诗! 沈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片璀璨的星河。 她的目光穿透木质的窗棂,精准地锁定了村口的方向。 那里,丰禾集团的施工队已经点亮了探照灯,巨大的钻机发出沉闷的低吼,冰冷的钻头,正缓缓对准更深处的岩层。 机器的轰鸣,像一首贪婪的序曲。 沈玖的唇边,逸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你们要查封?” “可你们知不知道,这地底下,每一寸土,每一个石头缝里,都是活着的文物。” 她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抚摸那张只存在于她脑海中的瑰丽地图。 最终,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指尖所向,是一个被系统标记为“核心菌源:青霉酉”的红色光点。 它的位置,正在那台轰鸣的钻机正下方。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辆挂着“县文化局”牌子的公务车,小心翼翼地驶入了青禾村。 车上下来几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专家,他们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村民和不远处严阵以待的施工队,一脸的凝重。 “沈玖同志,你提交的这份《青禾村地下文化遗产保护建议案》,我们连夜组织了专家讨论。”为首的一位老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你声称的‘三阴脉眼系统’,以及‘活态非遗基础设施’的概念,非常新颖,但也……非常大胆。” 沈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在她身后,是十二个被小心翼翼抬出来的陶瓮,以及一台连接着高敏拾音器的笔记本电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沈玖看向专家,“我想请各位前辈,听一听,我们青禾村六百年的心跳。”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陆川按下了录音的回放键。 “嗡——嗡——嗡——” 那雄浑、古老、充满了生命力的共鸣声,通过扬声器,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那不是单纯的噪音,而是一种充满了韵律与和谐的合唱,仿佛大地在呼吸,仿佛时间在歌唱。 几位老专家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快步冲到陶瓮前,俯下身子,侧耳倾听,又抬头看看四周的山势地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共振!这是典型的腔体共振现象!”一位专家激动地扶了扶眼镜,“这地下的结构,绝对不简单!这声音……这声音里有东西!” 沈玖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她打开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经过简化的三维分布图。 “这是我们村几代人根据经验和记忆,绘制出的地窖群分布图。”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每一个点,都可能是一个独立的微生物生态系统。它不是安全隐患,而是我们六百年不间断的文化心跳。” “现在,丰禾集团的钻机,正对准我们其中一个核心菌源点。”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位为首的专家。 “如果这个‘活文物’在我们的时代被毁,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一句话,让现场鸦雀无声。 文化局的专家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被迫承认,眼前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地质异动”的范畴,其学术价值和文化价值,不可估量! 当天下午,县文化局紧急叫停了丰禾集团的钻探工作,并以“保护性勘测”的名义,正式接管了现场。 丰禾的算盘,落空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几天后,一份崭新的红头文件,贴在了村委会和学堂的外墙上。 《关于成立青禾女子酿造合作社的公告》。 这份由陆川亲自起草、并推动盖章的章程,像一颗重磅炸弹,再次引爆了全村。 章程第一条,就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所有产品收益,按‘三三制’分配——30%归具体酿造者所有,30%注入传承与发展基金,用于古法教学与菌种科研,剩余40%由村集体账户统筹,用于乡村公共事业建设。” 这不仅仅是分钱,这是在制定规则! 更绝的是协议中的一条“退出条款”:“合作社任何成员,若因不可抗力或被迫签署外部资本的收购协议,其余所有成员将自动获得对该成员份额的优先回购权。” 这份合同,就像给青禾村的酿酒事业,穿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它堵死了资本渗透的每一个缺口,将经济命脉,牢牢地掌握在了村民自己手中。 “陆老师……你这……你这是把我们所有人都捆在一起了啊!”阿娟看着那份贴在墙上的公告,眼眶有些发红。 陆川笑了笑,扶了下眼镜:“这不是捆绑,是联盟。我们现在是一艘船上的人。” 阿娟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再出来时,她手里拿着一张新设计的酒标。 酒标的正面,依然是古朴的“麦田秋”三个大字。 但背面,却多了一枚可以刮开涂层的二维码。 “这是我设计的。”阿娟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想,每一个喝我们酒的人,都应该知道,这酒,是谁酿的。” 她拿出手机,扫了一下码。 页面跳转,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本坛酒由12位女性共同孕育,她们的名字是:阿娟、春燕、桂芬……” 名字下面,还附着一个传承故事的短视频链接。 更让人动容的是,在每一个包装盒的内衬里,都夹着一枚打磨光滑的小石片。 石片上,刻着四个字。 “此火不熄。” 那正是沈玖当初在学堂地基下,埋下的那块纪念石上的字。 有第一批拿到新包装酒的顾客,在网上晒出了照片,配文道:“喝的不是酒,是半部压抑又倔强的女人史。”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与此同时,另一支特殊的队伍,也开始在青禾村里活跃起来。 老林叔和书院的老门房许伯,组织了一帮村里的老伙计,成立了“老伙计宣讲队”。 他们不讲政府文件,不说大道理,只是走村串户,挨家挨户地去问一句话。 “你家祖上,有没有女人偷偷做过酒曲?有没有藏着的老方子?有没有不让外人进的老窖?”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许多尘封的记忆。 短短三天,就有二十七户人家,主动找到了村委会,上报了自家的家族传承线索,拿出了压箱底的酿酒笔记。 甚至有一位曾经在特殊年代,参与过批斗“坏分子”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跪在了学堂门口,老泪纵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错了……我当年错了……”他哭得像个孩子,“我儿子在城里当法官,我不要他的钱,我求求你们,让我孙女来上学……不能让这错,再传下去了……” 历史的尘埃,在这一刻,似乎被轻轻拂去,露出了底下温润的底色。 夜,深了。 万籁俱寂。 沈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未署名的短信。 【明早十点,县里要来人谈收购,丰禾的人也在。】 沈玖的眸光微微一动,她没有回复。 她划开手机,点开了酿酒坊的监控画面。 黑暗中,几个模糊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东面的围墙,似乎在寻找潜入的机会。 沈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按下了与派出所联网的无声报警装置。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再去关注监控。 她关掉手机,重新打开了脑海中的签到界面。 【合作社首签之夜】 随着她意念的确认,一行金色的字体,缓缓在界面上浮现,随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她的意识深处。 【金手指任务终结。】 【你已不再是继承者,而是新的起点。】 系统界面,彻底消失了。 沈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一种新的力量,从心底涌起。 她站起身,没有丝毫留恋,径直走向新建的控温窑。 那里,第一炉真正属于合作社的新曲,正在恒温恒湿的环境中,静静地发酵。 她推开观察窗的小门,一股混杂着粮食清香、酯类芬芳和菌类活力的复杂香气,扑面而来。 窑壁上,镶嵌的感应灯带感应到人的靠近,缓缓亮起柔和的微光。 那光芒映照在正在糖化发酵的酒醅上,如同大地深处,缓缓睁开的,无数双明亮的眼睛。 喜欢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请大家收藏:()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6章 谈收购?先问地下的祖奶奶答不答应 清晨九点,天光正好。 青禾村的村委会,今天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 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里,车头的光洁可鉴人影。县政府办公室的王主任亲自带队,身边跟着丰禾集团那位姓高的项目代表。 高代表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皮鞋锃亮,与村委会陈旧的水泥地格格不入。他环视一周,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老林叔,沈玖同志呢?这么重要的会议,她作为主要负责人,怎么能不到场?” 老林叔坐在长条凳上,吧嗒着旱烟,眼皮都没抬一下。“小玖啊,忙着呢。新曲入窖,比啥都重要。” 高代表的嘴角撇了撇。 一个酿酒的黄毛丫头,架子倒是不小。 王主任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再说几句,会议室的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沈玖,而是阿娟。 今天的阿娟,穿了一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她手里没拿往日的抄写本,而是抱着一台小巧的投影仪。 她的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径直走到墙边,插上电源,拉下幕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 王主任和高代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错愕和不悦。 “你这是做什么?”王主任皱眉。 阿娟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一束光,投射在幕布上。 画面里,是深夜的青禾村。镜头对准的,是那三口被村民们称为“三阴脉眼”的古井。 十二个身影,皆是村中上了年纪的妇人,她们沉默地将一个个黑陶土瓮,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井口周围的特定位置。 画面寂静无声。 就在高代表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嗡——” 那声音不像是乐器,不像是人声,更像是大地沉重的呼吸。它通过陶瓮的共振,被无限放大,化作一片如潮水般涌动的声浪,充满了整个会议室。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胸口一阵发麻,仿佛心脏的跳动,都被那声音强行带入了同一个节律。 高代表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脸色有些发白。 王主任也是一脸惊骇。 这声音,太诡异了。 画面上,一行字幕缓缓浮现。 【青禾村地脉共振声景。每夜子时,自动触发。】 紧接着,是第二行。 【已向市文化部门提交‘非物质声景遗产’保护申请。】 “嗡——” 声景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厚。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高代表张了张嘴,那个“收购”的“收”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怎么收? 收一口井?收一堆陶瓮?还是去收购这每晚都会自己响起来的声音?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谈判的范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川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休闲装,但神情却异常严肃。他将一叠文件,轻轻放在了王主任和高代表面前的桌上。 “王主任,高先生。”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是青禾女子酿造合作社的法律顾问。” 法律顾问? 王主任和高代表的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 “沈玖社长委托我,向二位说明一下我们合作社的性质。”陆川的指尖,点在了文件的封面上。 那上面,赫然印着一行大字:《青禾女子酿造合作社章程》。 最醒目的,是页脚那个鲜红的印章——“云州市妇女联合会指导单位”。 高代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迅速翻开文件,目光扫过里面的条款,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川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他耳边响起:“我们不是个体户,也不是私人企业。我们是在市妇联指导下成立的,受《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保护的集体经济组织。” “章程第三章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了收益分配原则。”陆川翻到其中一页,推到他们面前。 一张饼状图,清晰地展示着分配方案。 “所有收益,三成归合作社全体成员,三成用于青禾村公共文化设施建设与古迹维护,最后三成,作为合作社发展基金,用于技术研发和扩大再生产。” “我们称之为‘三三制’。” 高代表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这哪里是来谈判的,这分明是来给他们上课的! 陆川仿佛没有看到他铁青的脸色,又翻到了下一页,用一支红笔,重重圈出了一条款。 “如果贵方,或者任何第三方资本有意合作,我们非常欢迎。”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但必须以注资入股的形式,且占股比例不得超过总股本的三分之一。同时,必须无条件接受由村内传承人代表组成的‘传承人委员会’的全程监督。” 他顿了顿,指着那被红笔圈出的条款,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另外,章程附加条款规定,合作社对所有外来股份,拥有永久性的‘优先回购权’。在任何我们认为必要的时候,我们都有权按原始出资额,强制回购股份。” “如果不能接受以上条款,那么,恕不接洽。” “啪。” 高代表猛地合上了文件,胸口剧烈起伏。 这根本不是合作,这是单方面的“招安”!他们丰禾集团,只能出钱,不能决策,不能控股,最后甚至连股份都可能保不住! 他想发作,想拍桌子,想质问那个叫沈玖的女人到底懂不懂商业规则! 可他看着文件上那枚红得刺眼的妇联指导章,看着陆川那张平静而专业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程序合法,文件合规,无可指摘。 他们今天,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青禾村的村口。 那棵老槐树下,老林叔和许伯摆开了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桌上放着一溜粗陶茶碗。 一块木牌立在旁边,上书三个大字:“听音席”。 几个跟着王主任一起来的,挂着“县文化遗产办公室”牌子的专家,正围在那里,满脸好奇。 “老把式,你们这听的什么音啊?”一个戴眼镜的专家笑着问。 老林叔嘿嘿一笑,指了指地上几根不起眼的石桩子。“听地声。耳朵贴上去,就能听见。” 那专家一脸不信,只当是乡下人的玩笑。但旁边一个随行的年轻记者,却真的俯下身,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一根冰凉的石桩上。 起初,什么都听不见。 渐渐地,一阵极细微的,如同脉搏跳动的震动,从石头深处传来。 紧接着,在那震动之中,他仿佛听到了无数女人在低声絮语。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不成词句,却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真的有声音!”他惊奇地抬起头。 那个戴眼镜的专家也来了兴趣,他选了另一根石桩,半信半疑地贴上了耳朵。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专家的脸色,从好奇,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片煞白。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素……素娥……” 一个模糊的名字,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从地底深处,钻进了他的耳朵。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猛地直起身,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老林叔,“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老林叔轻叹一口气,给他倒了碗茶。“不是我知道,是这地,还记着。” 他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身边的记者扶住。 “我奶奶……我奶奶的小名,就叫素娥……”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她是‘七娘阵’的末代传人……家里人嫌这个手艺不光彩,不让她提。她临死前,一直拉着我的手说,火断了,火断了……” 老林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火没断。” “它只是藏在地底下,等着后人来认亲呢。”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青禾村,也传回了县里。 随行的那名记者,连夜点灯,写出了一篇内参稿。 标题是——《被大地记住的女人》。 这股浪潮,被阿娟顺势推向了顶峰。 第二天一早,村委会门口就贴出了一张红纸布告——“传承之墙认名计划”。 布告上写着:凡青禾村村民,能提供家族中女性祖先参与过酿酒活动的任何证据,无论是一张泛黄的纸条,一本残缺的族谱,还是一段口口相传的家史,经“传承人委员会”确认后,即可免费领取一小块由青石板打磨的刻字石片。 石片上,会刻上那位女性先祖的名字。 而这些石片,将统一嵌入新建的酿酒坊外墙,共同组成一面“传承之墙”。 布告一出,整个青禾村都沸腾了。 “快!把我太姥姥那本嫁妆账本拿出来!上面记着她陪嫁里有一套做酒曲的家伙什!” “我奶奶!我奶奶年轻的时候得过公社的‘酿酒能手’奖状!我还留着!” 短短半天,就有二十三户人家,拿着各式各样的“证据”涌到了村委会。 一个穿着校服的初中女生,举着一本封面都磨烂了的日记本,眼睛红红地站在阿娟面前。 “这是我太奶奶写的……她说,她说……”女孩的声音哽咽了,“‘我揉的曲,比男人香’。” 阿娟接过那本脆弱的日记,小心翼翼地翻开。 那一行娟秀又倔强的小字,仿佛带着一股不甘的酒香,扑面而来。 酿酒坊的外墙,还只是个水泥胚子。 但第一批打磨好的青石板,已经被镶嵌了上去。 【王氏桂芬】 【李门巧珍】 【张徐氏】 【素娥】 …… 近百个名字,静静地排列着。 没有生卒,没有籍贯,只有一个个曾经鲜活,却被历史尘封的名字。 它们像一片无声的宣言,宣告着自己的归来。 夜,再次深了。 沈玖站在控温窑的观察窗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脑海中,那消失的系统界面,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闪烁起来。 一行冰冷的字体,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度,缓缓浮现。 【金手指任务终结确认。】 【你已激活‘血脉回响·圆满’最终协议——自此,所有签到奖励,将转为群体共享模式。】 沈玖心头猛地一震,随即,一股巨大的释然,包裹了她。 她不再是那个被系统选中的,唯一的继承者。 她终于,成为了她们中的一员。 窗外,新建的“传承之墙”上,不知道是谁,在每个名字下面,都放了一盏小小的莲花灯。 微弱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河。 远处,控温窑的窑壁上,镶嵌的感应灯带似乎有所感应,微光流转,与那片星河遥相呼应,仿佛地脉深处沉睡的节律,正在被缓缓唤醒。 沈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桌上那本《全周期养护手札》。 书页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 “从今往后,”她低声呢喃,“不是我带着你们走。” “是我们,一起往前。” 远处,青黛色的山梁之上,压了一夜的浓雾,正被初升的朝阳,撕开一道金色的裂口。 喜欢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请大家收藏:()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7章 他们想买断历史,我们偏要拆股分红利 初阳撕裂浓雾,金光洒满青禾村。 但阳光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丰禾集团的收购计划在明面上碰壁后,并未偃旗息鼓,反而化整为零,转入地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开始频繁出入邻近的乡镇,车上下来的人西装革履,却操着一口刻意模仿的本地口音,专门寻找那些“传承之墙”上榜家庭的男性亲属。 “大哥,抽根烟。就是想问问,你家老太太那个做酒曲的方子,能不能给咱们‘参考’一下?十万块,现金,就是个参考费,不影响你们村里搞的那个。” 茶馆里,牌桌上,田埂边,类似的说辞像毒蛇吐信,悄悄探向人心最脆弱的缝隙。 消息很快传到了阿娟的耳朵里。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关掉了抄写室的门,打开了电脑。一行行数据,在Excel表格里无声地滚动。两个小时后,她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报表,敲开了沈玖的门。 “玖姐,你看。” 报表标题很直白——《“传承之墙”项目家庭近三月收支变化分析》。 二十三户,近百口人。自项目启动,凭借在酿酒坊参与搓曲、看护窖池等工作,这些家庭的月平均增收,不多不少,正好是四千零七十二元。 报表的最下方,是支出项的饼状图。一个巨大的扇区被标注为“教育及医疗”,占比高达百分之七十。旁边附着一行小字备注:其中,百分之九十用于家中女性成员。 给女儿报了新的舞蹈班,给常年腰疼的妻子买了进口的药膏,给准备考大学的孙女请了辅导老师…… 沈玖的目光在那张饼状图上停留了很久。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村广播站。 “李大爷,麻烦帮我接下全村广播。” 片刻的电流声后,沈玖清冷而沉静的声音,通过遍布村庄角落的喇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各位乡亲,我是沈玖。” 正在田里劳作的人停下了锄头,正在家里做饭的人关掉了抽油烟机,整个青禾村,一瞬间安静下来。 “最近,有人在村外,偷偷找我们的人,想出十万块,买你家女性先祖的名字,买她传下来的手艺。” “十万块,听着不少。可以盖个新厨房,或者买辆小车。”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是,我想请大家算一笔账。阿娟刚刚统计过,这三个月,靠着你们母亲、祖母、太祖母传下来的手艺,我们村参与项目的家庭,平均每个月,多挣了四千块。” “这笔钱,有人给女儿交了学费,有人给爱人治了病,有人给孙女买了新书包。” 沈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臂的锋锐。 “十万块,买断的是一个名字。而这个名字,正在让你妹妹有机会走出大山,去读她想读的大学;正在让你妻子晚上睡觉时,腰能不那么疼。” “有人想用十万块,买你妈妈的名字。可是,她教给你的手艺,能让你女儿,看到一个比十万块更远的未来。” “账,我就算到这里。路怎么选,大家自己掂量。” 话音落下,广播里恢复了平静的音乐声。 但整个青禾村,却彻底炸开了锅。 “他娘的!我说前两天我那二舅姥爷家的远房表哥怎么突然请我喝酒,绕来绕去就问我媳妇她奶奶的方子!” “十万块就想买我妈的名字?我呸!我妈的奖状现在就挂在我家堂屋正中间!” “断子绝孙的钱也敢挣!” 舆论的潮水,瞬间转向。那些之前还有些意动的男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再有陌生车辆靠近村口,不等开口,就会被几个扛着锄头的汉子默默围住,一句话不说,就用眼神把人逼退。 私下的邀约,再也无人理会。 沈玖的反击,快、准、狠,直击人心。但她知道,这只是防守。真正的反击,需要建立一套全新的规则。 这个任务,落在了陆川身上。 三天后,一场特殊的发布会在省城召开。发布方,是青禾村酿酒合作社与省产权交易所。 陆川站在发布台前,面对着台下数十家媒体和投资机构,显得从容而专业。他身后的屏幕上,是“青禾女子酿造技艺数字资产化试点项目”几个大字。 “各位,我们今天发布的,不是一款理财产品,也不是一种虚拟货币。” 陆川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回荡在会场。 “我们推出的,是‘非遗收益权凭证’。每一坛由青禾村酿造的‘传承’系列白酒,都将对应一份独一无二的电子凭证。这份凭证的持有者,将按比例,永久享有该系列白酒的年度销售分红。”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这听起来,和资产证券化没什么区别。 陆川似乎预料到了众人的疑惑,他按动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加粗的红字。 “核心规则只有一条:本凭证,不可交易,不可转让,不可买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台下一片哗然。 “那这凭证还有什么价值?”有记者忍不住提问。 陆川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它唯一的流转方式,是继承。并且,仅限于‘传承之墙’上所列女性先祖的直系女性后代继承。”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个闻所未闻的规则震住了。 “我们发行的不是股票,是血脉存折。”陆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长久以来,资本市场习惯于给一切定价。那么今天,我们就让市场来回答一个问题——一位母亲、一位祖母的名字,到底值多少钱?” “现在,市场说了算。” 发布会结束,首批一千份凭证,在产权交易所的线上平台开放认购。不到十分钟,全部被秒杀一空。后台数据显示,买家构成十分奇特,超过半数是国内知名的女性企业家联合会、关注女性权益的公益基金,以及一些大型母婴产品集团的社会责任投资部门。 她们买的不是分红,是一种态度。 消息传回青禾村,村民们还有些懵懂,但他们明白了一件事——自家老娘、老奶奶的名字,现在是能在省城交易所挂牌的“宝贝”了。 村里的气氛,愈发凝固如铁。 与此同时,另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村子的祠堂上演。 族长已经连续三个晚上,一个人枯坐在祠堂里。他面前的八仙桌上,摊着一份来自丰禾集团的《宗族文化发展合作意向书》,旁边,是一张签了就能拿到三百万的空白授权书。 老林叔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在第四天下午,慢悠悠地踱到许伯守着的老书院。 “许老弟,帮我找个东西。” 许伯放下手里的报纸,扶了扶老花镜:“林哥,啥稀罕玩意儿?” “一九八二年,县里头下来的一个文件,关于咱们村搞副业的《筹建会议纪要》。” 半小时后,一份纸页泛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的原件被翻了出来。老林叔戴上自己的眼镜,凑在窗前的阳光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用手指,点在了其中一行字上。 许伯凑过去一看,那段话是:“……对于在六十年代特殊时期,受到不公正冲击、但仍坚持保留传统技术的妇女骨干,应予以名誉恢复,并将其贡献纳入村集体历史档案。此项工作落实情况,作为村干部年度考核之参考依据。” 老林叔没说话,只是把这份纪要,连同许伯手抄的一份附注,一同贴在了村务公开栏最显眼的位置。那附注写得明明白白,就是把文件里那段话给放大了。 做完这一切,两个老人像没事人一样,各自回家吃饭。 第二天一早,负责打扫祠堂的妇人发现,灶膛里多了一堆白色的纸灰。而族长大人,正精神矍铄地在村口的大榕树下,跟人讲古。 那份价值三百万的意向书,仿佛从未出现过。 祠堂的风波悄无声息地平息,学堂里却迎来了新的生机。 阿娟主持的“女儿基金”,正式批准了第一笔支出。三名今年刚刚初中毕业的女孩,获得了全额资助,她们将前往省城的农林职业技术学院,攻读现代酿造专业。 在签署助学协议的那天,一个女孩的母亲,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村妇女,握着那份自己看不大懂的合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一边抹泪一边说:“我……我这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没想到,我闺女能这么堂堂正正地,靠本事考出去读书……” 阿娟在协议的附加条款里,亲手写下了一行字:“学成归来者,须在青禾村酿酒坊或村办学堂,义务执教至少两年。” 这是传承的契约,是知识的回流。 当天,学堂的墙上,多了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用隽秀的楷书写着——“未来酿酒师预备名单”。 三个女孩的名字被郑重地填了上去。下面,还留着长长的一串空白,仿佛在等待着被未来的希望填满。 现在,名单上已经有了十五个名字。 夜,再次深沉。 白天的喧嚣与振奋都已沉淀,只剩下虫鸣和远处窖池的呼吸。 沈玖召集了陆川、阿娟和老林叔,一行人正沿着新建的“传承之墙”,巡查那条通往东墙窖池群的古老密道。这条密道是酿酒坊的核心命脉,连接着地下最古老的几口母窖。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沈玖的脚步突然一顿。 一股极其微弱,但频率异常的震动,从脚底深处传来。不是地壳的自然脉动,更像是……某种机械的、持续的钻探。 她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在脑海中默念:“签到,三阴脉眼主穴。” 那消失已久的系统界面,仿佛被这股异常的震动触发,瞬间在她的意识中亮起。 一行赤红色的字体,带着从未有过的警示意味,灼烧着她的视野。 【检测到外部高频机械钻探信号,疑似定向爆破勘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启动‘地鸣警报’应急预案。】 【正在解析震动声纹……】 “都别动!”沈玖低喝一声,按住了身边的陆川。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整个密道里死一般寂静。 沈玖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冰凉的石壁上。 果然! 一阵断断续续,极有规律的敲击声,从地脉深处传来。 笃,笃,笃……笃笃…… 三短,两长。 沈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信号,她在《全周期养护手札》的“外患篇”里见过! 书中记载,这是古时盗墓贼或敌对酒坊用来试探地层结构、寻找薄弱点的暗号,名为“问山”。 他们竟然在用现代钻机,行古代盗墓之事! 一抹冰冷的笑意,浮现在沈玖的嘴角。 “他们不信规矩,那就试试地规。” 她站起身,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冷静地发号施令:“老林叔,您熟悉这里的岔路。立刻带人去,把另外三条支道全部用碎石封死,只留我们脚下这条主通道。” “阿娟,去拿录音设备,最高精度的那种,布设在主通道的岩壁上。” 陆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要……录下来?” “对。”沈玖的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层,看到那些正在黑暗中忙碌的人,“他们不是想听听地下的声音吗?” “那就让他们听个够。” “听听,什么叫‘祖宗不开门’。” 阿娟很快取来了设备,小心翼翼地将高敏度拾音器固定在震感最强的岩壁上。当她按下录音键的瞬间,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紧接着,那“笃、笃、笃……笃笃……”的钻探声,混合着模糊的人声,被清晰地捕捉了下来。 喜欢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请大家收藏:()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8章 窑火不熄,是因为有人舍不得吹灭 一夜的录音,成了悬在青禾村上空的一把无形利剑。 然而,第二天清晨,村庄并未被预想中的紧张笼罩。 天光微熹,薄雾如纱,缠绕着东墙外的老槐树。沈玖站在学堂二楼的窗边,静静地望着地道入口的方向。 那里没有剑拔弩张,只有几点昏黄的油灯光晕,在晨雾中摇曳。 几个身影佝偻的老人,正围着一个泥炉,煮着一锅滚烫的姜茶。他们是村里最年长的几位,也是当初在批斗会上,喊得最凶、最固执的老人。 此刻,他们手中提着锈迹斑斑的马灯,身上披着厚实的旧棉袄,成了东墙地道入口的第一道,也是最不像防线的一道防线。 其中一个老人,端着一碗姜茶,走到地道口,将滚烫的茶水沿着石缝缓缓浇下,口中用沙哑的嗓音,哼唱起一段残缺不全的调子。 是制曲谣。 那调子断断续续,不成曲,不成句,像是从记忆的深海里,艰难打捞出的碎片。可那几个老人,却和着这破碎的旋律,轻轻跺着脚,仿佛在为沉睡的地脉,踏着温暖的节拍。 沈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很久,终究没有走过去打扰。 这份由愧疚、敬畏和新生希望交织而成的守护,比任何坚固的工事都更具力量。 “赵婆婆昨天夜里送来一篮子土鸡蛋,也没说话,就放在门口,嘟囔了一句‘给守地脉的孩子们补补身子’。”阿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暖意浸透的沙哑。 两人相视,无声地笑了。 那些曾经最沉默、最压抑的人,在规则被重新建立之后,反而成了最坚定、最本能的守门人。她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认同。 这片土地,终于开始回应她们的善意。 上午,陆川带着一身的风尘和压抑不住的兴奋,冲进了酿酒坊。 “省台的决定下来了!”他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眼睛亮得惊人,“《乡土中国》栏目组,决定把我们的故事,做成一个五集的系列纪录片!”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念出那行标题。 “《她们的名字叫麦田秋》。” 麦田秋,青禾村女子酿酒传承中,一个被尘封了太久的名字,如今,将要被亿万人知晓。 “导演有个特别要求,”陆川的目光转向沈玖,又扫过正在忙碌的学员们,“他想采访……第一个在传承契约上按下手印的女孩。” 下午,摄像机架在了东墙窖池群前。 十四岁的李小梅,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有些紧张地站在镜头前。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边缘已经磨损的旧木匣,那是她母亲传给她的曲匣。 女导演的声音很温柔:“小梅,能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学酿酒吗?” 女孩抿了抿唇,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刚刚翻整过的土地。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 “我奶奶,一辈子都不敢告诉别人她会酿酒。” “我妈妈,是偷偷跟着我奶奶学的,她说这是见不得光的手艺。” 女孩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怀里的曲匣,像是在触摸一段沉重而隐秘的家族史。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中没有了胆怯,只剩下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现在,我可以站在这里,大声地告诉所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了整个院落。 “我是第九代‘麦田秋’传人!” 那一晚,纪录片的预告片花絮在网络上放出。李小梅的这段话,配上她清澈而倔强的眼神,瞬间引爆了舆论。 “青禾村第九代麦田秋传人”的词条,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再度刷新了县域乃至市里的热搜榜。 一股由女性传承谱写的文化力量,正以青禾村为中心,激起巨大的回响。 文化的复苏,有时也仰仗土地的馈赠。 傍晚时分,老林叔和许伯抬着一个破旧的麻布袋,脚步匆匆地找到了沈玖。 “玖丫头,你快看这是什么!” 两人在清理废弃多年的老磨坊时,在墙角一个隐蔽的石洞里,发现了这半袋陈年的麦种。 麻布袋早已朽坏,但上面用墨笔写的几个字,依然模糊可辨——“云娥留种”。 云娥,是《女儿账》里记载的一位清代酿酒娘子,以改良酿酒用麦而闻名。 沈玖的心,猛地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几粒麦种,那些麦粒比寻常小麦更显饱满,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色。 连夜送去市农技站鉴定,结果在第三天清晨传来。 电话那头,专家的声音激动到颤抖:“这是‘金穗糯’!是史料里记载,明代就已经绝迹的‘金穗糯’原种!你们……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整个酿酒坊,瞬间沸腾。 沈玖挂掉电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脑海中默念:“签到,金穗糯复育试验田。” 系统界面一闪而过,却没有任何奖励的提示。 她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些馈赠,早已超越了系统的价值。 她亲自带着第一批学员,在那片属于她们的土地上,开辟出一块试验田。她没有用任何现代化的工具,而是遵循古法,用最原始的犁具翻土、播种。 土地被翻开,露出湿润而肥沃的深色。女孩们将那一粒粒承载着数百年希望的金色麦种,郑重地埋入土中。 沈玖在田边立下一块木碑,上面是她亲手镌刻的字迹: “此田归九位娘亲共有。” 春日的阳光,温暖地洒在每个人的肩上。一周后,在那片被寄予厚望的土地上,一抹抹细弱却无比倔强的嫩绿,顶开了厚重的泥土。 文化的火种,一旦点燃,便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最柔软的心田里燎原。 阿娟在整理那些从各家收集来的《女儿账》时,一页泛黄的纸张,从一本账册的夹层里飘落下来。 那是一张儿童涂鸦。 画上,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骄傲地站在一个高高的台子上。她的脚下,踩着两个被画成丑陋怪兽的小人,一个头顶写着“坏老板”,另一个写着“族长爷爷”。 女孩的头顶,没有王冠,而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酒坛,酒坛上还冒着快乐的泡泡。 画的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长大我要当酿酒女王。” 阿娟看着那张画,先是失笑,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她将这幅画拍了下来,上传到了新建立的“青禾女儿”社群里,配上了一段文字: “我们的火,已经烧到了孩子的梦里。” 一夜之间,仿佛触动了某个共同的开关。 上百张类似的童画,从村庄的各个角落涌现出来。 “我要酿出彩虹色的酒。” “我的妈妈是酿酒仙女。” “打倒所有不让女人酿酒的坏蛋!” 那些天真烂漫的笔触,那些充满想象力的宣言,汇成了一场盛大的、名为“我的酿酒梦”的线上画展。 这把火,不仅在燃烧,更在传承。 夜,再次深沉。 喧嚣沉淀,万物静谧。 沈玖独自一人,走进了新建的控温窑。 这里是整个酿酒坊的心脏,恒定的温度与湿度,让墙壁上附着的菌群,呈现出一种活跃而健康的白色。空气中,弥漫着粮食发酵后,醇厚而甘美的气息。 第一炉“认亲酒”的发酵,已经完成。 她走到一口发酵最完美的窖池边,打开封泥,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酒香,扑面而来。 她用竹勺,舀起一小杯琥珀色的原浆。酒液清澈,挂杯明显。 她没有饮下,而是走到窑洞中央,将杯中的酒,缓缓倾洒于地。 酒液渗入泥土,与地脉融为一体。 “敬那些没留下名字的人。”她低声呢语,像是在对这片土地,也像是在对那些沉睡在历史深处的灵魂,做出承诺。 话音刚落,一丝微风,从窑顶的通风口悄然旋入。 一片粉白色的花瓣,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肩上。 是早春的杏花。 沈玖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通风口外的夜空。 院中的那棵老杏树下,陆川正站在那里。 他的手中,捧着一束刚刚采摘的、还带着露水的野花,月光勾勒出他有些局促,又无比认真的轮廓。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望着她的方向。 沈玖看着他,看着他手中的花,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洗去了所有的疲惫与锋芒,只剩下月光般的温柔。 她没有走出去,只是隔着这遥遥的距离,轻声开口,声音清晰地穿过夜色。 “明天开始,招第二批学员吧。” 风过处,浓郁的酒香与清冽的花香,交织在一起,悄然无声地漫过了整个村庄。 喜欢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请大家收藏:()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9章 酒还没凉,就有人急着分杯羹 天还没亮透,鸡鸣声隔着山雾,显得有些遥远。 青禾村仿佛还沉浸在昨夜酒香与花香交织的梦里,浑然不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悄然叩响了村口那扇饱经风霜的石牌坊。 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像一群沉默的甲虫,悄无声息地驶入村委大院。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为首的,正是县工商联那位以“笑面虎”着称的副会长,周正。 他今天笑得格外春风得意,仿佛不是来“观摩”,而是来接收胜利果实。 “沈小姐,恭喜,恭喜啊!”人未到,声先至。 周正大步流星地走进酿酒坊的接待室,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屋内简朴却井然有序的陈设,最后落在沈玖身上。 沈玖正在擦拭一个陶土茶杯,动作不疾不徐。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周会长,这么早,不知是哪门子的喜?” “哎呀,这还用问吗?”周正胖手一挥,身后秘书立刻递上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青禾村的‘认亲酒’一出窑,这可是咱们全县乡村振兴的大喜事!我们工商联,怎么能不来锦上添花呢?” 他将文件夹推到沈玖面前,封面上《青禾酿造品牌联合推广协议》几个烫金大字,在清晨的微光里,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们研究过了,青禾村有文化,有故事,有产品,就缺一个专业的品牌包装和市场推广。”周正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我们愿意出资一百万,把这里打造成全县乃至全市的‘文旅融合示范点’!至于品牌视觉系统这些专业活,就交给我们指定的广告公司全权负责,保证给你们做得高大上!” 一百万。 全权运营。 好大的手笔,好深的算计。 沈玖的视线没有落在那份协议上,她看到了周正身侧那个年轻人。那人低着头,却掩不住眉眼间与丰禾集团那位少东家的几分相似。 她心中了然。 “周会长的心意,我们领了。”沈玖放下茶杯,声音清冷,“只是,合作的事,不急于一时。” 她转向门口,阿娟正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那里。 “阿娟,给周会长上酒。” 阿娟走上前,将一个青釉小碗放在周正面前。碗里,琥珀色的酒液澄澈透亮,浓郁的酒香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这香气,霸道又纯粹,带着粮食发酵后最原始、最甘醇的生命力。 “这是我们第一批‘认亲酒’的原浆,还没勾调,也没取名字。”沈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您先品酒,再谈合作。”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酒,得喝出它名字的人,才能懂它的价值。” 周正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逐客令,还是下马威? 他端起酒碗,那股强烈的窖香让他这个酒场老手都精神一振。他深吸一口气,将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瞬间烧到胃里,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复合香气在口腔中轰然炸开。前段是高粱的醇厚,中段是窖泥的陈香,尾段,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草木的清芬。 这酒……好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想说点场面话,想点评几句,却发现所有华丽的辞藻在这纯粹的酒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好酒。” 除此之外,竟无言以对。 他确实喝不出这酒的名字。他只喝出了利润,喝出了商机,喝出了可以用来炒作的噱头。 但他懂不了这酒里,蕴含着几代人的血与泪,光与火。 沈玖看着他,微微一笑:“看来,周会长今天,是谈不成合作了。” 周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接待室里气氛微妙,陆川却借故整理资料,悄然退了出来。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村委大楼另一侧的档案室。 他的指尖在电脑键盘上飞速敲击,很快便进入了县里的商事主体登记系统。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对方的动作绝不止于一份合作协议。 果然。 一个陌生的公司名字跳了出来——“青禾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注册日期,三天前。 法人代表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但当他利用专业软件进行股东穿透分析后,层层叠叠的股权关系图谱最终指向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丰禾集团旗下的投资子公司。 好一招釜底抽薪! 陆川的后心冒出一层冷汗。他立刻用手机拍下关键信息,快步走向民典抄写室。 阿娟正在整理村民们交上来的“酿酒梦”画作,见陆川神色凝重地进来,心头一紧。 “出事了?” 陆川将手机递给她,压低声音:“他们抢注了公司。” 阿娟的脸色瞬间白了。她飞快地翻出前不久才全村通过的《青禾村酿酒合作社章程》,两相对照。 新公司的经营范围,几乎完美复刻了合作社的核心业务,甚至还增加了“品牌授权”、“渠道开发”、“文创衍生品销售”等极具扩张性的条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方的意图昭然若揭。 他们要用一个空壳的“青禾文化公司”,来控制青禾村这个实体生产的“酿酒合作社”。一旦协议签下,村里人就成了给他们打工的酒厂工人,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手艺,将彻底沦为资本的嫁衣。 “无耻!”阿娟气得手都在发抖。 “别急。”陆川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沉静,“章程里规定了,‘麦田秋’这个非遗传承谱系的所有权归全体传承人所有。我们还有机会。” 当夜,村委的灯亮到了半夜。 陆川和阿娟,联合那位正直的市监局驻点干部,连夜撰写了一份详尽的异议申请。他们不仅从法律层面指出了对方恶意抢注、不正当竞争的行为,还将那份由全村上百户人家共同签署的《“麦田秋”酿酒技艺传承主体集体声明书》作为核心证据,扫描上传。 声明书上,一个个鲜红的指印,像一簇簇燃烧的火苗。 这是青禾村的集体意志,是他们扞卫祖产的最后防线。 与此同时,村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诡异。 几个陌生的面孔开始在村里晃荡,他们操着外地口音,逢人就打听酿酒的事,尤其爱围着那几个年轻的女曲娘。 “妹子,你们这曲,是咋做的呀?有啥秘方不?” “听说你们酿酒能分红?一个月能拿多少钱啊?” 老林叔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第二天,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茶摊,多了一张“答疑席”。 主讲人,正是老林叔,旁边坐着给他端茶倒水的许伯。 “想知道我们青禾村的酿酒秘方?”老林叔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对着围观的几个外乡人说,“秘方不在人身上,都在墙上。” 他用烟杆指了指不远处新建的控温窑,那面刻满了名字的“功勋墙”。 “我们这儿有个古训,叫‘传艺不传名’。手艺是大家的,名字得刻进墙里,手艺才不会走丢,根才不会断。”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你们想问她秘方?行啊。你先去墙上,认认你家祖奶奶的名字叫啥。认对了,不用你问,我们老祖宗的魂,自己会教你。” 一番话说得那几个探子面红耳赤,讪讪地散了。 人群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记者,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他知道,自己抓到了一个绝佳的新闻选题。 几天后,一篇题为《谁有资格代表青禾?一个古老村庄的现代产权之问》的深度报道,在网络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老林叔这一招,叫‘文化盾牌’。” 合作社的工作会上,阿娟将一个刚设计好的二维码投影在幕布上。 “现在,轮到我们上‘技术锁’了。” 她推出的,是一个名为“青禾身份码”的验证系统。今后,每一坛出厂的“认亲酒”,瓶身背面都会贴上一个独一无二的二维码。 “用手机扫这个码,”阿娟操作着演示,“可以看到这坛酒的酿造者姓名、她的家族传承脉络图,甚至能看到她当天在窖池边工作的影像片段。” 最关键的是,这个系统的后台维护权限,被阿娟设定为仅限合作社成员,通过指纹和人脸识别双重验证才能登录。 “现在开始,不是谁印个‘麦田秋’的标签,就能说自己是正宗传人了。”阿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姐妹,眼神坚定,“我们要让每一滴酒,都带着酿造者的体温和记忆,带着她们的名字,走向市场。” 系统上线的第一天,就成功拦截了三起在电商平台冒用“青禾村认亲酒”名义进行预售的虚假链接。 对方的反击,被一道无形的数据高墙,挡了回去。 夜,再次深沉。 喧嚣沉淀,万物静谧。 沈玖独自一人,在新建的酿酒坊里巡查。当她走到东墙那处曾经的密道入口时,脚步停了下来。 黑暗中,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仔细检查着什么。 是陆川。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钻探的信号停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凝重,“但是昨晚,有无人机低空飞过。热成像的。” 沈玖的心猛地一紧。 钻探不成,就用高科技侦察。丰禾集团的手段,果然层出不穷。 她走到墙边的电子签到器前,习惯性地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控温窑夜间值守】 一行绿字亮起,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弹出任何奖励提示。 系统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沉默。 然而,就在沈玖准备移开手指的瞬间,一阵微弱的电流声后,一段模糊的音频从签到器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个稚嫩的童声,唱着半句不成调的童谣: “……三更天,脚不动,影子爬墙偷曲种……” 是几天前,许伯在村里巡夜时,无意中用手机录下的孩子们玩闹的声音。当时谁也没在意,系统却将它作为环境音收录了下来。 影子爬墙……偷曲种…… 沈玖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然记起,就在前两天夜里,巡逻队的油灯晃过墙角时,她似乎瞥见了一道异常被拉长的影子。当时只以为是灯光角度问题,现在想来…… 她凝视着墙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被窥伺的凉意。 “他们换招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 “咱们,也该布个新局了。” 陆川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目光同样望向那片黑暗。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一个微型地鸣传感器,更深地埋入了墙角的泥土里。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墙的另一头,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透过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控温窑的通风口。那双眼睛的主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对着耳麦低声说道: “鱼,快上钩了。” 喜欢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请大家收藏:()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0章 风没吹灯笼,火却自己亮了 夜风穿堂,带着草木的湿气,吹得人衣袂作响。 沈玖和陆川并肩站在黑暗里,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那句“布个新局”,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被逼到悬崖边后,唯一的反击。 “丰禾集团的胃口,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沈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他们要的不是配方,是根。” 是青禾村世世代代,在酒曲中延续的,那一点独一无二的“魂”。 陆川嗯了一声,将那个微型地鸣传感器最后伪装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们用高科技,我们就用反高科技。他们想玩阴的,我们就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走吧,”沈玖转身,“去开个会。” 她口中的会,只有五个人参加。 新建的酿酒坊,此刻灯火通明。 巨大的不锈钢发酵罐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粮食和酒曲混合的独特香气。 沈玖,陆川,阿娟,还有被连夜请来的老林叔和许伯,围坐在一张临时的木桌旁。 桌上没有茶水,只有一张摊开的村域地图,和陆川手机上投屏出的无人机热成像照片。 “影子爬墙偷曲种。”沈玖指尖轻点着桌面,复述着那句无意中录下的童谣,“这句童谣,不是空穴来风。村里的老人说,几十年前闹饥荒,确实有过外村人想来偷咱们的曲种,结果被守夜的祖辈用影子戏法给吓跑了。” 老林叔呷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浑浊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没错。那时候穷,曲种就是命根子。咱们的祖辈,把真曲种藏在想不到的地方,故意在墙上挂几串干苞谷,风一吹,影子就像人影在动,把贼吓得屁滚尿流。” “老祖宗的智慧,现在依然管用。”沈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对方既然认定了我们有‘秘方’,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秘方’。” 她的计划,简单而大胆。 “阿娟,”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但手指飞快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的阿娟,“明天,你去村委会整理档案。我要你‘不小心’,把一页手札的复印件,掉在阅览室的地上。” 阿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什么手札?” “假的。”沈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内容我已经想好了,就写——‘云娥酵母,性阴,需亥时取山巅无根水,和以新麦,置于月下,曝晒十二时辰方可激活’。” 陆川的眉毛挑了一下。 月光曝晒十二时辰?这根本不符合现代微生物发酵的科学原理。酵母是活菌,长时间的紫外线曝晒只会杀死它们。 这陷阱,挖得够深,也够明显。 就是赌对方急于求成,又对传统工艺一知半解,容易被这种听起来玄之又玄的“秘术”迷惑。 “然后呢?”许伯追问,苍老的脸上满是兴奋。 “然后,”沈玖的目光转向老林叔,“就看您的了。您不是每天都要去资料室看报纸吗?明天傍晚,您就待在那儿,多待一会儿。” 老林叔嘿嘿一笑,露出没几颗牙的牙床:“就等那只耗子钻进口袋里,我老头子咳嗽一声,保管他魂都吓飞了。” 计划敲定。 一环扣一环,以人心为饵,以古老的村庄为猎场。 第二天,一切都按照剧本上演。 傍晚的村委会阅览室,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阿娟抱着一摞厚厚的档案夹,步履匆匆地走过。在一个不经意的转身间,一张泛黄的复印纸,悄无声息地从文件夹的缝隙中滑落,飘到了一个无人注意的书架底下。 纸张的颜色做过旧,上面的字迹是用特殊墨水打印的,模仿了旧时毛笔的笔触,惟妙惟肖。 她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夜色渐浓。 老林叔戴着老花镜,坐在阅览室的角落里,慢悠悠地翻着一张过期的《青禾日报》。 监控画面里,一切静悄悄的。 直到晚上九点,阅览室即将关门。 一道黑影,如游蛇般从半开的窗户里溜了进来。那人动作极快,目标明确,显然已经观察了很久。 他径直走向阿娟白天经过的路线,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像警犬一样在地上搜寻。 很快,他发现了书架下的那页纸。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迅速将纸捡起,塞进口袋。 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的瞬间。 “咳……咳咳!” 角落里,老林叔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被报纸上的灰尘呛到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阅览室里,如同平地惊雷! 黑影浑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猛地抬头,只看到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老人身影,正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似乎要朝他这边走。 做贼心虚的惊恐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从窗户翻了出去,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老林叔慢慢直起腰,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衰弱。他走到窗边,看着那人狼狈逃窜的方向,拿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鱼,出网了。往西边山路跑的。” “收到。” 另一头,陆川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面前,是三块屏幕。左边是村内监控,中间是无人机高空俯瞰的实时画面,右边是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黑影的逃跑路线,被无人机的热成像镜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直接回镇上,而是在山里绕了几个大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钻进了一辆停在偏僻小路上的摩托车,一路向邻镇驶去。 “飞行轨迹和昨晚的侦察无人机高度重合。”陆川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个红点在邻镇的地图上被标记出来,“落脚点,锁定了。‘清风小筑’私人民宿。” 沈玖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红点。“打草惊蛇吗?” “不。”陆川摇头,“蛇要放长线钓,才能钓出后面的养蛇人。” 第二天上午,一个戴着草帽、皮肤黝黑、操着外地口音的“农业调研员”出现在了“清风小筑”的门口。 “老板,我来搞哈那个土壤普查,想问哈你们这附近有没有种那种……就是……特殊的农作物?”陆川的演技毫无破绽,一口蹩脚的普通话,配上憨厚的笑容,让民宿老板娘放下了所有戒心。 老板娘热情地给他倒水,抱怨着最近生意不好,只住进一个怪里怪气的客人,整天不出门。 借着老板娘去后院接水的功夫,陆川的身体状似无意地靠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指尖一弹,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微型震动记录仪,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鞋柜背板的夹层里。 任务完成。 他没有多留,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便告辞离开。 两日后,数据回传。 记录仪捕捉到的微弱震动,经过电脑程序的解码和放大,还原出了惊人的信息。 目标人物在深夜有过两次长时间的低频震动,符合高速U盘进行数据传输时的特征。 更关键的是,他还多次拨打电话。虽然通话内容无法获取,但记录仪捕捉到了他拨号时手指敲击手机屏幕的震动频率。 通过频率比对和大数据分析,陆川成功逆向还原出了一个加密的境外号码。 商业间谍。 而且是专业的。 陆川没有丝毫犹豫,将所有分析数据、逃跑录像和无人机轨迹打包,加密后发送到了一个邮箱。 收件人:省文化安全联络员。 他在邮件末尾只写了一句话:“非遗传承,已涉嫌国家文化信息安全。” 事情的性质,已经升级了。 就在陆川布下天罗地网的同时,村里的“饵”,也放得更香了。 许伯找到了沈玖,提出了一个想法。 “光有假的还不够,得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他们才更容易信。”老人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我提议,重启‘曲娘夜课’。” 所谓“曲娘夜课”,是旧时村里为了防止制曲工艺外泄,只在深夜对本家女眷传授核心口诀的秘密课堂。 “就以给新学员补课的名义,咱们把动静搞大点。”许伯捻着胡须,笑得像个孩子,“我亲自来教,就教一段新编的歌谣。” 当晚,酿酒坊的另一间屋子被改成了临时课堂。 几位上了年纪的老阿婆,和几个新加入的年轻姑娘,正襟危坐。 许伯站在前面,手拿一根竹戒尺,有模有样地清了清嗓子。 “都听好了!咱们青禾村的酒,魂在曲,曲在手,手在心!口诀要记牢!” 他开始摇头晃脑地唱了起来,声音苍凉而悠扬: “子时拌料月当头,金穗糯里藏龙游…… “三分泉水七分料,慢火蒸煮莫强求…… “入窖三分靠手艺,七分天意等风流……” 这段歌谣,第一句是真的,浓香型白酒的关键步骤“拌料”,确实讲究时辰和温度。但“藏龙游”又是虚晃一枪的意象。 第二句半真半假,“慢火蒸煮”是基本操作,但“三分泉水七分料”的比例却与真实工艺相去甚远。 第三句则完全是故弄玄虚的江湖话。 新学员们听得云里雾里,老阿婆们却心知肚明,配合着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窗外,夜色如墨。 一个红外摄像头,正静静地对着窗户。 第三晚,“夜课”进行到一半时,镜头清晰地捕捉到,窗外的一棵大树后,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影举着手机,正对着屋内录像。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和前几日操控无人机、潜入资料室的黑影,高度吻合! 他上钩了。 “抓到你了。” 村委会办公室里,阿娟看着陆川传来的红外录像截图,嘴角微微上扬。 她迅速调取了过去三天,以酿酒坊为中心的全村通信基站数据。 这是一个浩如烟海的数据池。 但阿娟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刷过屏幕。 她将陆川提供的、从民宿震动记录仪分析出的嫌疑人手机号段作为关键索引,与基站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和筛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时间:‘夜课’期间。地点:酿酒坊窗外三十米范围内。行为:有过长时间视频录制产生的大流量上传记录。” 符合所有条件的,只有一个号码。 不到十分钟,一个名字和一张证件照,被精准地锁定在屏幕中央。 “孙奇,男,34岁,‘九州智汇’知识产权咨询公司高级技术侦察员。”阿娟念出屏幕上的信息,声音冰冷,“履历显示,此人曾以同样手段,参与过多起非遗项目机密资料的窃取案件,是个惯犯。” 证据链,完美闭环。 从童谣的警示,到假手札的诱饵;从无人机的追踪,到夜课的钓鱼;从微型记录仪的情报,到基站数据的锁定。 一张由全村人共同编织的大网,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阿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市公安局的报警电话。 在做笔录时,她将所有整理好的时间戳、影像证据、数据分析报告,一一提交。 在笔录的最后,女警问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阿娟抬起头,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不靠哭诉维权。” 她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我们用数据说话。” 案件立案的当晚,喧嚣再次归于沉寂。 沈玖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早已废弃的老磨坊。 空气中飘浮着尘埃和麦秆的干香。 角落里,那只贴着“云娥留种”字样的麻袋,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一位沉睡的先祖。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将指纹按在了麻袋旁边的签到器上。 【金穗糯守护状态】 一行绿字亮起。 这一次,系统界面没有像往常一样沉寂。 在微弱的电流声后,屏幕久违地闪烁起来,浮现出一行从未见过的金色文字: 【检测到血脉意志持续激活,临时恢复一次定向提示功能。】 血脉意志? 是全村人这几天的齐心协力吗? 沈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屏幕上的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青禾村的简易地图。 地图上,一个红点,正在村西那片被称为“乱葬岗”的荒坡上,剧烈地闪烁着。 那里本该是无人区,连村里的狗都不会去。 但地图旁边的热感数据显示,在同一个位置,已经连续三个夜晚,有超过五个人形热源的驻留信号。 他们的大本营……原来藏在那里。 沈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她的掌心。 她看着那个闪烁的红点,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扬起,一抹冰冷而锋锐的笑意在她眼中绽放。 “原来你们藏在那里……” “好啊,那就别怪我不请自来。” 喜欢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请大家收藏:()重返麦野我家古方酿酒秘方藏不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