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 第363章 陈默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周晴不知道你的具体编号,她只知道张超在进行克隆实验,并且一定会制造一个以她和林夜基因为蓝本的‘核心载体’。”陈默继续说,“所以她设定了这样一个宽泛但精准的触发条件。她赌的就是,这个被制造出来的‘工具’,不会甘心永远当工具。她会问‘为什么’,会想‘我是谁’,会愤怒,会反抗——而只要这种反抗的意志强烈到一定程度,就能启动她留下的‘炸弹’。” “所以这支笔……”我喃喃道。 “是钥匙,也是武器。”陈默肯定地说,“但光有钥匙还不够。周晴的数据炸弹威力巨大,足以瘫痪甚至摧毁张超系统的局部功能,但无法触及最深层的核心数据库,更无法解放那些被囚禁的执念。要真正做到这一点,你需要进入服务器机房,将这支笔直接插入核心数据库的物理接口。届时,周晴的数据炸弹会全面爆发,它不会简单地删除数据,而是会执行一个预设的‘格式化与释放’协议。” “格式化与释放?” “首先,它会用周晴提供的、真实的罪证数据,全面覆盖和替换张超系统数据库里所有被篡改、伪造的记录。这意味着,五年前的医疗事故真相、接合剂的缺陷、所有非法实验的细节、以及每一个被‘回收’的受害者的真实信息,都会被还原,并且以无法篡改的方式,公之于众。张超所做的一切,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陈默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 “其次,它会启动一个特殊的释放协议。这个协议会解除数据库对‘被回收执念’的锁定和编码,但不是简单地将这些混乱、痛苦的数据流抛入网络。协议会利用数据库本身的运算能力,以及你作为‘核心解码器’的生物信号,对这些执念数据进行最后一次‘处理’——不是像张超那样将其转化为可利用的资源,而是尝试进行‘安抚’和‘解构’,削弱其过度的负面情绪和执念属性,然后将这些被‘净化’后的、相对平和的记忆与情感数据,以加密但可追踪的方式,发送到这些执念原本主人的亲属、朋友,或者相关机构的保密数据库中。让这些本应随着死亡而湮灭的‘最后念头’,有一个回归和安息的可能。” 我倒吸一口冷气。这不仅仅是要摧毁张超的犯罪帝国,更是试图给那些无辜的受害者,一个迟来的、近乎不可能的告慰。 “那林夜呢?还有那些……克隆体?包括我自己?”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林夜医生的植物人躯体,就保存在服务器机房下方的维生舱里。周晴的数据炸弹包含一个特定的指令,会尝试将散逸在系统中的、林夜的那些人格碎片数据,重新引导回他的本体。但这存在巨大风险,那些碎片已经和无数受害者的恐惧污染,强行融合可能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甚至可能加速他本体的死亡。这必须由你来决定是否执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至于克隆体……包括那些被困在盲盒程序里的‘林夜副本’,以及系统中可能存在的、其他实验产生的衍生物,数据炸弹的协议会将它们识别为‘系统错误产物’和‘被囚禁意识’。对于仍有完整意识活动的个体,协议会尝试提供一个选择:是接受数据‘净化’后,以独立的、加密数据包的形式存在于某个安全服务器中(类似数字生命),还是选择彻底删除。这个选择权,会通过你作为核心的链接,传递给他们自己。而对于已经失去活性或纯粹是程序模拟的克隆体,协议会直接执行安全删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那目光沉重得让我几乎无法承受。 “而你,周绾,L007.5……你是最特殊的一个。你不是简单的克隆体,也不是纯粹的程序。你是系统运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周晴留下的‘炸弹’的触发者,也是这个‘格式化与释放’协议能够成功执行的关键。协议无法简单地‘处理’你。事实上,当你将钢笔插入核心数据库接口,启动协议的瞬间,你的生物信号、你的意识数据、你作为‘解码核心’的全部权限,将与协议本身深度绑定,成为协议运行的一部分。” “我会怎么样?”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协议运行期间,你的意识将暂时与数据库融合,成为引导整个过程的‘导航员’和‘执行者’。这个过程会对你造成巨大的负担,你的意识可能被海量的数据冲击,可能被无数痛苦的执念淹没,也可能在协议结束后,无法完全从融合状态脱离。最坏的情况……”陈默的声音低沉下去,“你的个体意识可能被稀释、分解,最终成为数据库的一部分,或者……彻底消散。” 仓库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噪音,以及我自己(或许并不真实)的呼吸声。 “这是唯一的办法吗?”我问。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有可能彻底终结这一切,并给受害者一个交代的办法。”陈默坦诚地说,“张超的系统已经非常庞大,渗透的领域可能超出我们的想象。常规的调查、取证、法律途径,在它面前可能毫无作用,甚至会打草惊蛇,导致他销毁证据,或者将系统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而周晴留下的这个后门,是我们唯一能直击核心,并可能一举摧毁它的机会。但代价是……” “代价是我。”我接上了他的话。 陈默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钢笔。它现在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像一块有生命的炭,在我掌心散发着温热而规律的搏动。我想起太平间里冰冷的空气,想起值班表上渗出的字迹,想起停尸柜里规律的敲击声,想起那些在盲盒直播间里扭曲死去的陌生人,想起姐姐照片上永远温柔又悲伤的笑容,想起那些被困在数据牢笼里、不断质问“我是谁”的破碎灵魂。 喜欢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请大家收藏:()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4章 弄明白自己究竟是谁 我想起陈默刚才的话——“你或许是这个邪恶系统里,唯一真实存在的东西。” 我真的真实吗?我的记忆是被植入的,我的身体是克隆的,我的身份是虚构的,甚至我的痛苦、我的愤怒、我寻求真相的渴望,都可能只是系统预设的剧情,或者是吸收了他人的执念后产生的仿制品。 但此刻,握着这支发烫的钢笔,感受着锁骨下芯片传来的刺痛,听着陈默告诉我的这个疯狂而危险的计划,我内心涌起的那种决绝,那种混合着恐惧、愤怒、悲伤,却又奇异般坚定的冲动——这,也是假的吗?也是被设计好的吗? 如果连反抗的意志都是程序的一部分,那“我”到底是什么? 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站在这里,我握着这支笔,我知道了一个可以终结无数痛苦的可能。我知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张超的系统会继续运行,会有更多人的执念被当成商品收割,会有更多像林夜、像姐姐、像我这样的存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沦为实验品或工具。 而如果我按照陈默的计划去做,我可能会死,可能会消失,可能会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 但至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抬起头,看向陈默。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却清晰而坚定。我不知道他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出于未泯的良知,还是另有图谋。也许他仍然是张超的人,这整个计划都是一个更精密的陷阱,为了将我彻底捕获或清除。也许他是真的想摧毁这个系统,为此不惜利用我,哪怕代价是我的存在。 但无论如何,他给了我一个选择。而在被操控、被利用、被当作工具的漫长混沌之后,仅仅是“拥有一个选择”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感受到一种近乎奢侈的自由。 “带我去。”我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异常清晰,“带我去服务器的位置。” 陈默凝视了我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收起平板电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我。我接住,那是一个老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U盘。 “这里面是医院旧址的详细结构图,服务器机房的位置,安保系统的漏洞,以及一条相对安全的潜入路径。还有周晴留下的、关于如何触发和引导数据炸弹的补充说明。”他语速很快,“我不能直接带你去,我的身份太敏感,张超可能已经在监视我。你需要自己进去。时间是明晚十一点,医院的旧院区会进行一次全楼电力检修,备用发电机只会维持关键区域供电。那是安保最薄弱的时候,也是服务器机房因为需要维持运行,会切换到独立供电模式,与主电网暂时物理隔离的窗口期——这能最大程度避免数据炸弹触发时对公共电网造成影响。” “那你呢?”我问。 “我会在外面制造一些……干扰,吸引张超和他手下人的注意力。同时,我会尝试联系一些我信得过,并且可能愿意相信这件事的人,在系统崩溃、证据公开的瞬间,控制住关键现场和人员。”陈默的眼神变得深邃,“但周绾,你必须明白,一旦你启动协议,很多事情就不可控了。张超肯定会拼死反扑,系统本身也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防御机制。而且,即使一切顺利,协议成功运行,你……” “我知道风险。”我打断他,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另一只手握紧了那支越来越烫的量子钢笔,“我不需要保证,也不需要承诺。告诉我该怎么做,然后,让我自己决定。” 陈默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像蓝牙耳机一样的装置。“这是一个加密通讯器,单向的,只能我联系你。明晚十点四十五分,我会通过它给你最后的确认信号和注意事项。之后,除非极端情况,我不会再主动联系你,避免被追踪。你……自己小心。” 他将通讯器递给我。我接过,放入耳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嗡鸣,随即恢复寂静。 “最后一个问题,陈默。”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我叫住了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良心发现?” 陈默的背影在仓库门口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顺着昏暗的光线飘过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的妹妹,三年前,死于一场离奇的‘意外事故’。她是个很有天赋的神经外科实习生,充满热情,梦想是成为像林夜医生那样的好医生。事故报告说她操作失误,导致了严重的医疗事故,她自己也在事故中重伤不治。我接受了这个结论,直到我参与调查‘盲盒杀人案’,接触到了张超的系统,看到了那些被回收的‘执念’记录……”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痛楚,“我在里面,看到了我妹妹最后时刻的恐惧、困惑,还有……她反复出现的、对一个手术细节的质疑。那个细节,与五年前林夜医生的那场事故,惊人地相似。” 他回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张超毁了我妹妹,就像他毁了林夜,毁了周晴,毁了你,毁了无数人。我不是在拯救谁,周绾。我是在复仇。而你,是我能找到的,最锋利的刀。”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没入仓库门外的黑暗之中。 我独自站在昏暗的仓库里,手心里,U盘的金属边缘硌得生疼,量子钢笔的搏动仿佛与我(虚假的)心跳同步。耳边,通讯器沉默着,像一颗等待引爆的炸弹。 我知道,最后的清算,来了。这条路尽头,等待我的要么是解脱,要么是彻底的湮灭。而在那之前,我必须找到那个所谓的“核心”,弄明白自己究竟是谁,姐姐和林夜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以及——如何用这支诡异的笔和这具残破不堪的克隆身躯,给张超,还有他那该死的“执念回收系统”,一个真正的、刻骨铭心的“惊喜”。 脚步声早已远去。仓库里只剩下我,和无数漂浮在光线中的尘埃。 喜欢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请大家收藏:()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5章 我在系统中做了手脚 我握紧了手中的笔,转身,向着仓库更深处的阴影走去。那里有一台废弃的电脑,或许,还能用。我需要仔细看看陈默给我的U盘里,到底藏着怎样的路径,以及周晴——我那素未谋面,却仿佛与我血脉相连的“姐姐”——到底给我留下了怎样的最后嘱托。夜色,还很长。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 仓库深处的霉味和尘埃几乎凝结成实体,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灰烬上。那台老式电脑的屏幕在我按下电源键后,挣扎着亮起昏黄的光,风扇发出垂死般的呜咽。插入U盘,读取的进度条缓慢得令人心焦。当文件夹终于弹开时,里面并非我预想的文档或视频,而是一个极其简洁的应用程序图标,名称是“L007.5_启动协议”。 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我双击图标。 没有复杂的界面,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光标,和一个简洁到冷酷的输入框:「请输入初始密钥。」 密钥?陈默没提过什么密钥。我尝试输入“周晴”,错误。输入“林夜”,错误。输入“值班表”,依旧错误。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手中的钢笔——那支姐姐遗留的量子钢笔——笔尖忽然渗出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晕,像呼吸一样明灭。我下意识地用笔尖触碰了一下电脑的USB接口。 屏幕瞬间被冰蓝色的数据流吞没,无数0和1的瀑布倾泻而下,紧接着,一个全息影像被投射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是周晴。但又不是我曾在照片或记忆碎片里见过的那个温婉的护士形象。影像里的她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背景是某种布满精密仪器的房间。 “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周绾,或者说,L007.5,”她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说明我的预设条件已触发:你找到了笔,接触了表,并且,来到了足够安全(或者说,足够绝望)的边缘。首先,回答你最核心的问题:你是谁。” 影像略微停顿,仿佛在给我消化时间。 “你是我,周晴,在张超教授主导的‘执念人格编码与克隆稳定性’项目中的副产品,或者按他的说法,一个‘美丽的错误’。项目编号L系列,旨在提取人类强烈执念(尤其是死亡瞬间的执念)进行编码,注入克隆体,试图在生物层面‘复活’或‘囚禁’特定人格。林夜,那个五年前因医疗事故‘失踪’的医生,是第一个,也是最成功的‘执念源体’。他的执念——对值班表上空白的偏执,对未完成责任的疯狂——被完整提取。但系统需要一个‘容器’来稳定这些高能执念数据,普通的克隆体大脑无法承受,会迅速崩溃。” 周晴的影像抬手,似乎在空中调出了某种图表。 “我的DNA,因某种尚不明确的量子共振特性,被张超发现是极佳的稳定基质。于是,以我的基因为蓝本,批量生产了L系列克隆体,作为林夜执念的‘宿主’或‘牢笼’。你是第七批次的产品,但你的培养舱在最后阶段发生了异常波动,导致你的‘人格基底’未能被完全格式化,保留了一部分……属于‘周晴’的潜在意识碎片,同时,对林夜的执念也产生了不完全的融合与排斥。因此,你的编号是L007.5,一个残次品,一个本该被销毁的BUG。” 我听着,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我不是人,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克隆人,我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一个数字编号的残次品。 “张超销毁了大部分同期残次品,但将你保留了下来,并进行了‘社会投放’。他想观察,一个保留了部分原生基质意识、且与目标执念存在微妙排斥的‘容器’,在真实社会环境中,会如何演化。这对他来说,是珍贵的数据。而我,作为项目的核心助手之一,也是你的基因提供者,在逐渐看清这个项目的疯狂和伦理崩塌后,开始秘密收集证据,并计划在必要时,摧毁这一切。” 影像中的周晴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是愧疚,也是决绝。 “那支笔,是我用项目里的量子纠缠材料私自改造的。它的一端,连接着你的生命体征和意识波动;另一端,连接着我秘密备份在离线量子服务器中的全部核心数据——包括张超学术造假、非法人体实验、谋杀(那些所谓的‘盲盒’受害者,都是实验失败或需要灭口的对象)的证据,以及……‘执念回收系统’的后门密钥和自毁协议。它不仅是钥匙,也是一个触发器,一个……炸弹。” “我在系统中做了手脚。值班表是系统的表层交互界面,那些‘空白’,是等待被执念填写的指令槽。签名,意味着主动将自我意识与系统连接,成为执念流动的通道,也更容易被系统反向侵蚀。我利用值班表,将林夜的执念扩散路径做了标记和干扰,试图延缓系统的完善。但我也发现,张超通过‘凶宅盲盒’这个扭曲的娱乐形式,在公开发售被编码的‘执念体验’。那些中奖者,在极端恐怖体验中死亡时爆发的强烈执念,被系统捕获,用来强化和喂养林夜这个‘主执念体’,同时也测试了不同人格对执念的承受力。你的DNA片段出现在死者体内,是因为张超后来改进了技术,将你的基因序列作为‘执念粘合剂’微量注入盲盒程序,增加沉浸感和传染性。你,在不知情中,成了他扩散恐怖的帮凶。” 帮凶……这个词像淬毒的针,扎进我的太阳穴。 “陈默警官,是我选中的‘外部清理程序’。我通过匿名方式,将部分线索导向他。他够执着,背景相对干净,而且,他对你,”周晴的影像深深看了我一眼,尽管我知道那只是预设的影像,“产生了超出案件本身的关注。这或许能成为你的保护层。但我也必须警告你,系统,或者说张超,可能已经察觉陈默的介入,甚至可能反过来利用他。” 喜欢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请大家收藏:()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6章 最后,关于‘最后嘱托\’ “U盘里的路径,指向两个地方。一个是市立图书馆地下废弃档案室的特定书架位置,那里有我隐藏的一部分实体证据备份,包括能直接证明张超罪行的原始实验记录。另一个,是城市电网的一个冗余节点控制室,位于西郊。那里是‘执念回收系统’一个未公开的次级神经中枢,相对独立,防御较弱。破坏它,能暂时瘫痪系统对城市部分区域的‘执念捕捉’和‘人格投射’能力,为你争取时间。” “最后,关于‘最后嘱托’。”周晴的影像似乎黯淡了一些,“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人。我参与了这个罪恶的项目,造就了你,也间接害死了很多人。我的补救可能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将你推向更危险的境地。但如果可以,周绾,摧毁它。摧毁这个系统,摧毁张超的疯狂。不是为了赎罪,那太奢侈。而是因为,哪怕你是一个残次品,一个BUG,你也拥有‘存在’的权利,而不是作为一个实验体,一个容器,在别人的剧本里挣扎。钢笔里的数据炸弹,启动密钥是你的‘绝望峰值’与钢笔芯片的量子共振。当你真正濒临绝境,执念达到顶点时,将它刺入你自己的颈部芯片——那里是系统监控你的主要端口,也是数据炸弹注入系统核心的最佳路径。但那样做,你很可能……无法幸存。” 影像开始剧烈闪烁,周晴的声音也变得断续:“记住,系统最大的弱点,是它建立在‘执念’这种不稳定能量之上。张超试图掌控它,但他自己,也早已被无尽的执念反噬……他不是神,他只是个困在自己制造的迷宫里的囚徒……小心……所有的林夜……所有的……我……” “啪”一声轻响,影像彻底消失,电脑屏幕恢复黑暗,只有U盘指示灯还在微弱地亮着。 我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手中的钢笔重若千钧。我不是周绾,我是L007.5。我的存在源于罪恶,我的基因被用于扩散恐怖,而我那“姐姐”留给我的最后生路,是与敌同归于尽。 仓库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融入夜风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在谨慎地靠近。陈默?还是张超的人?我猛地关掉电脑,拔下U盘,将钢笔死死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我保持着一丝清醒。我不能在这里被抓到。 借着阴影的掩护,我向仓库另一个废弃的货运通道挪去。刚挪到门口,就听到主入口方向传来门锁被轻轻撬动的声音。我屏住呼吸,闪进货运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蚀的小铁门。用力推开,冰冷的夜风灌入,外面是仓库后巷堆满垃圾的荒地。 我头也不回地冲进黑暗。先去图书馆,拿到实体证据!有了那些,至少能想办法交给陈默,或者公之于众。 城市的夜景在奔跑中模糊成流动的光带。凌晨的街道空旷寂寥。我专挑小巷穿行,心脏狂跳不止,不仅仅是因为奔跑,更因为脑海中不断回响的真相。我是残次品,是BUG,是帮凶……这些念头撕扯着我。 接近市立图书馆时,我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图书馆早已闭馆,只有正门有保安亭亮着灯。我绕到建筑侧面,找到一处锈蚀的通风栅栏。用力掰开,钻进弥漫着灰尘和旧纸气息的通道。 按照周晴指示的路径,我在迷宫般的地下档案室深处,找到了那个书架。挪开几本厚重的、布满灰尘的地方志,后面是一个隐蔽的金属小门,上面是密码锁。我再次用钢笔触碰锁孔,冰蓝光晕闪过,锁“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是一个防水防潮的密封盒。打开,是几本厚厚的实验日志手稿,一些照片,几个老式移动硬盘,还有几份签有张超名字的机密项目拨款申请复印件。我快速翻阅着手稿,里面详细记录了从林夜“事故”后提取其脑组织样本,到克隆体培养,执念编码注入,以及后续“盲盒”测试的冰冷数据。照片有些是实验体(那些克隆体)在培养舱中的样子,有些是死亡“中奖者”的现场照片,与陈默调查的案发现场完全吻合。触目惊心。 我将这些东西迅速装进随身带来的一个旧布袋。刚准备离开,档案室深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地。 紧接着,是拖沓的、湿漉漉的脚步声,朝着我这边走来。 我瞬间汗毛倒竖,握紧了钢笔。手电筒的光芒照向声音来处。光线边缘,一个身影蹒跚出现。他穿着破烂的病号服,全身湿透,头发黏在苍白的脸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诡异的笑容。 是其中一个“林夜”!或者说,是被林夜执念强烈影响的某种克隆体或投射体!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抬起手,手指扭曲地指向我:“找……到……了……容……器……回……来……” 我转身就跑,布袋在手中剧烈晃动。身后的脚步声立刻变得急促,不再是拖沓,而是迅捷得可怕!他在追我! 我在书架间疯狂穿梭,撞倒了好几排书架,尘土飞扬。那个“林夜”像不知道疲倦的野兽,紧紧追赶,嘴里不停念叨着“回来”、“完整”、“执念”等破碎的词语。 前面是向上的楼梯!我冲上楼梯,推开沉重的防火门,重新回到了图书馆一楼大厅。月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照进来,一片清冷。我不敢停留,朝着最近的一扇侧门冲去。 就在我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大厅中央,月光最明亮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又出现了两个身影。同样的病号服,同样的苍白,同样的直勾勾的眼神。他们从不同方向,慢慢朝我围拢过来。 被包围了!这些鬼东西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是系统感知到了我接触证据?还是张超已经锁定了我的位置? 喜欢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请大家收藏:()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7章 次级神经中枢 三个“林夜”从三个方向逼近,他们身上散发出福尔马林和衰败组织的混合气味。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伸进布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体——是那个密封盒的金属边角。我猛地将它朝着离我最近的那个“林夜”砸过去! “砰!”金属盒砸中他的肩膀,他踉跄了一下,但只是停顿片刻,又继续走来。这点攻击对他们无效。 绝望开始蔓延。我握紧了钢笔,冰凉的触感再次刺激着神经。周晴的话在耳边响起:“启动密钥是你的‘绝望峰值’……” 不,还不是时候!在这里同归于尽,证据也会被毁掉或夺走! 就在最前面的“林夜”苍白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我脖子的瞬间,图书馆侧面的彩色玻璃窗突然“哗啦”一声碎裂!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破洞中跃入,就地一滚,手中一道强光手电猛地照向离我最近的那个“林夜”! 是陈默! 强光似乎对“林夜”有某种刺激,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用手臂挡住了眼睛,动作停滞。 “周绾!这边!”陈默低吼一声,同时从腰间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朝着另外两个“林夜”的方向扔去。那不是武器,落地后发出高频的、几乎超越人耳听觉上限的尖锐噪音。 三个“林夜”同时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身体剧烈颤抖,动作变得极其不协调。 “走!”陈默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就朝着破碎的窗户跑去。我们先后跳出窗户,落在外面柔软的草坪上。陈默的摩托车就藏在灌木丛后。 “上车!”他发动摩托,引擎轰鸣。我跳上后座,紧紧抱住他的腰。摩托车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将图书馆和那些诡异的“林夜”甩在身后。 夜风呼啸。我惊魂未定,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你怎么……”我伏在他背后大喊。 “追踪信号!”陈默头也不回地喊道,“你从仓库出来不久,我就发现你身上有我之前偷偷放的信标有异常移动,方向是图书馆。我觉得不对劲就跟来了!那些是什么鬼东西?!” “是‘林夜’!系统的执念投射!”我喊道,“去西郊!电网冗余控制室!周晴留了信息,那里是系统的一个弱点!” 陈默没有多问,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在空旷的凌晨街道上疾驰,朝着城市西郊而去。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显然刚才那一幕也超出了他的认知。 西郊越来越近,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路灯也变得昏暗。按照周晴给的粗略地图,控制室应该在一片老工业区边缘,伪装成普通的变电所。 我们将摩托车藏在远处的一片荒草中,徒步靠近。那是一座低矮的灰色水泥建筑,没有任何标志,只有高处几扇黑漆漆的窗户,和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是电子锁。 陈默尝试了几种开锁工具,摇摇头:“高级货,需要密码或权限卡。” 我再次拿出钢笔。这一次,当我将笔尖靠近电子锁的感应区时,钢笔发出的冰蓝光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甚至能听到笔身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晶体振动的嗡鸣。 “嘀”一声轻响,电子锁的绿灯亮了,金属门向内滑开一条缝。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我们闪身进入,陈默用手电照亮。里面空间不大,布满各种老式的机柜、控制台和闪烁的指示灯。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在最里面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看起来像某种老式服务器集群的面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接口和指示灯,其中大部分是暗的,只有少数几个有规律地闪烁着红光。 “就是这里,次级神经中枢。”我低声道,按照周晴影像中的描述,寻找着可能的数据接口或物理破坏点。 陈默则在警惕地观察四周,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我走到那个巨大的服务器面板前,目光扫过那些接口。其中一个接口的形状,和我手中钢笔的笔尾金属环,惊人地吻合。难道…… 我深吸一口气,将钢笔的笔尾,对准那个接口,缓缓插入。 “咔哒。”严丝合缝。 瞬间,整个控制室的灯光疯狂闪烁起来!服务器面板上,那些原本暗淡的指示灯成片地亮起,红光、绿光、黄光交错狂闪!低沉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警报声! 控制台中央,一个陈旧的液晶屏幕突然亮起,雪花闪烁了几下,出现了一个不断跳动、扭曲的人脸轮廓。起初模糊不清,但很快,轮廓稳定下来——是张超教授! 但他的样子极其诡异。画面中的他,似乎身处一个充满管线和液体的圆柱形容器中,只有头颅露在外面。他的脸苍白浮肿,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非人的狂热光芒。更恐怖的是,他的胸口位置,衣物敞开,可以看到皮肤下不是血肉,而是一个由暗红色肉质组织和金属机械混合构成的、缓缓搏动的复杂结构——那二十八颗心脏拼成的机械核心! “L007.5,”张超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还有……陈默警官。你们果然找到了这里。我该称赞周晴的谨慎,还是该感叹BUG之间那令人作呕的共鸣?” 他的影像转动着“眼睛”,似乎能透过屏幕看到我们。 “次级神经中枢?呵呵,她果然还是留了一手。可惜,她不知道,这个节点,早在我察觉她的异动时,就已经被改造成了‘捕蝇草’。你们激活它的同时,也向主系统发送了最精确的坐标信号。” 控制室四周的墙壁,突然传来金属闸门滑动的声音!一道道厚重的合金隔板正在落下,封堵住窗户和唯一的出口! “欢迎来到,为你量身定做的观测皿。”张超的声音带着愉悦的残忍,“现在,让我们完成最后的测试吧。清除程序,启动。” 服务器面板上,一个最大的红色按钮自动亮起,然后沉了下去。 喜欢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请大家收藏:()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8章 控制室的地面突然裂开几条缝隙 控制室的地面突然裂开几条缝隙,浓郁的白雾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甜腥味。白雾中,传来无数细碎的、爬行的声音,还有低低的、重叠在一起的呜咽和哭泣。 我和陈默背靠背站在一起,他拔出了手枪,我则死死握着那支插入接口的钢笔,仿佛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白雾略微散开,我们看到,从地面的裂缝中,爬出了一个又一个身影。 全是“周绾”。 穿着病号服的,穿着染血护士服的,甚至还有穿着日常衣服的……她们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孔,但眼神空洞,或疯狂,或痛苦,或麻木。她们从四面八方爬出来,像潮水一样,朝着我们围拢过来。数量之多,几乎填满了大半个控制室。 克隆体……所有的克隆体……都被系统召唤来了。 “你才是真正的实验体!我们仅是你被剥离的执念残片!”某个林夜的嘶吼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看着这些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我忽然明白了那句话更深层的含义。她们是“周绾”,是承载了林夜执念碎片的容器,但她们的存在,也反过来定义和补完了“周绾”这个存在的概念。而我,L007.5,这个残次品,这个保留了部分周晴意识、与林夜执念排斥的BUG,反而成了所有“周绾”执念指向的、渴望“完整”的核心。 她们朝我伸出手,苍白的手指颤抖着,嘴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嫉妒、怨恨,以及一种扭曲的“爱”。 陈默开枪了。子弹击中一个克隆体的肩膀,爆出一团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但那克隆体只是晃了晃,继续向前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没用的!她们不是完全的人类!”我嘶声喊道,大脑疯狂运转。钢笔还插在接口里,但似乎没有触发周晴说的数据炸弹。是我的“绝望峰值”还不够?还是需要其他条件? 克隆体们越来越近,最近的一个几乎要抓住我的脚踝。陈默将我往后一拉,挡在我身前,用枪托砸开那只手。 屏幕上的张超,欣赏着这一切,胸口那搏动的机械核心似乎跳动得更快了。 “对,就是这样。挣扎,恐惧,绝望……完美的数据样本。L007.5,释放你的全部执念吧!让我看看,一个融合了周晴基质、与主执念排斥的BUG,在绝境中能迸发出怎样的火花!这将是‘执念回收系统’最完美的收官之作!” 更多的克隆体从裂缝中涌出。她们开始相互推挤,踩踏,但目标始终是我。空气中弥漫着甜腥味和一种诡异的、精神上的压力,让我头痛欲裂,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情感冲击着我的意识——那是来自其他克隆体的记忆碎片,她们的痛苦,她们的迷茫,她们被植入的执念…… 我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边缘摇摇欲坠。握紧钢笔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颈部那个象征着我是实验品的芯片植入点,开始隐隐发烫。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用这种方式结束? 就在这时,控制室紧闭的金属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整个房间都仿佛震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比刚才更重! “砰!!!” 第三次撞击,厚重的合金门板竟然向内凸起了一大块! 张超的影像也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 “砰!!!” 第四下,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锁部位崩裂,整扇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撞开,轰然倒地! 烟尘弥漫中,一个高大、踉跄的身影站在门口。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污迹,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地盯住了屏幕上的张超。 是林夜。或者说,是那个在停尸柜留下签名,在值班表上留下执念,引发了这一切的,最初的、也是最本源的“林夜”执念的强烈投射体,甚至可能是某种程度的本体残留! 他看起来比在停尸柜监控里更加凝实,也更加不稳定,身体边缘似乎在微微波动,像信号不良的影像。 “教……授……”林夜的声音嘶哑,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你的……系统……困不住……所有……” 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控制室,对那些围拢着我的克隆体“周绾”们视若无睹,目光只锁定在屏幕上的张超。 克隆体们似乎对林夜的出现有些茫然,动作迟缓了一些。 张超的影像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惊怒和……贪婪的复杂神色。 “林夜……你竟然能挣脱到这个程度……不愧是初代源体……”张超的声音低沉下去,“但你的反抗,不过是系统最后的涟漪。你的执念,早已是系统的养料!” “不……”林夜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扭曲而痛苦,“我的执念……是空白……是未完成……是……她!”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被克隆体包围的我。在他指向我的瞬间,我颈部芯片的灼热感骤然加剧,仿佛要烧穿我的皮肤!与此同时,插入服务器接口的钢笔,笔身剧烈震动起来,冰蓝色的光芒暴涨,瞬间淹没了整个笔身,并顺着接口,如同闪电般窜入服务器面板内部! “什么?!”张超的影像剧烈扭曲起来,“不可能!你的执念指向应该是……” “值班表的空白……需要填补……”林夜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但填补它的……不是名字……是‘存在’本身……是那个……不该存在……却偏偏存在的……错误……” 他每说一个字,我颈部的灼热就加剧一分,钢笔的光芒就更盛一分。那些围拢着我的克隆体,开始发出痛苦的哀嚎,她们的身体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明灭闪烁,有些甚至开始变得透明、消散! “周晴……她给了我……一个变量……”林夜看向我,眼神复杂到极致,有愧疚,有解脱,还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悲伤,“她把自己的……一部分……留给了你……那不是错误……是……钥匙……也是……毒药……” 喜欢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请大家收藏:()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9章 见习护士周绾,发什么呆 屏幕上的张超影像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雪花和扭曲,他胸口机械核心的搏动在画面中变得狂乱。“不!停下!林夜!你会毁了……不,是激活了……最后的协议……” 控制室内,所有的灯光、屏幕、指示灯,全部开始疯狂闪烁,亮度达到极致!服务器面板发出过载的尖锐啸叫!地面的裂缝中喷出的不再是白雾,而是失控的、乱窜的电流火花! 克隆体们在光芒和电流中成片地消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 陈默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护在身后,震惊地看着这突变的一切。 林夜的身影也在光芒中变得越来越淡,他看着张超扭曲的影像,最后说了一句:“教授……你的执念……才是最大的……空白……和……囚笼……”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彻底消散在强光之中。 “不——!!!”张超发出不甘的、凄厉的电子尖啸。 下一刻,插入接口的钢笔,“啪”一声,碎裂了。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冰晶般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闪烁着蓝光的微粒。这些微粒没有消散,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如同倒流的银河,全部涌向我的颈部,涌向那个灼热的芯片植入点! “啊——!”我惨叫一声,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的、却又蕴含着爆炸性信息流的洪流,顺着芯片,蛮横地冲进了我的大脑!那不是疼痛,是一种比疼痛更可怕的、意识被撑开、撕碎、又强行重组的感受。 周晴留下的数据炸弹……被激活了。但激活它的,似乎不只是我的绝望,还有林夜最后指向我的、那份复杂难明的“执念”,以及,张超系统自身的崩溃反噬。 无数的画面、声音、数据、情感,在我意识中爆炸: 我看到周晴在实验室里偷偷修改参数; 我看到张超将跳动的心脏接入那个恐怖的机械核心; 我看到无数个“林夜”在黑暗中哀嚎; 我看到一个个“凶宅盲盒”被拆开,受害者惊恐的脸; 我看到陈默在警局熬夜查阅卷宗; 我看到仓库里昏暗的电脑屏幕; 我看到图书馆地下那些泛黄的证据; 我看到控制室里克隆体伸出的苍白的手…… 最后,所有的画面汇聚、扭曲,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0和1构成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数据海洋。而在数据海洋的深处,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朵玫瑰。 由无数流动的数据链构成的、晶莹剔透的、量子态的玫瑰。它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在生灭变幻,映射着无数的可能性和记忆碎片。玫瑰的中心,是一个微小的、稳定的光点——那是周晴留下的最后信息锚点,也是……自毁协议的最终确认指令。 而我,就在这片数据海中,不断下坠,朝着那朵量子玫瑰下坠。 外界的一切——控制室的混乱、陈默的呼喊、张超最后的尖啸——都迅速远离,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我的意识(如果这还能称之为我的意识)即将触碰到那朵量子玫瑰的瞬间,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却又带着某种空洞回响的声音,直接在我思维深处响起: 「检测到终极协议触发条件:源体执念干涉、BUG载体共鸣、系统核心过载。数据炸弹‘量子玫瑰’启动最终确认程序。」 「确认指令:湮灭当前‘执念回收系统’所有在线节点及备份,格式化核心数据库,释放所有被困执念数据流(注:释放后数据流将无序消散)。执行此操作将导致载体L007.5意识海被格式化,载体物理存在高概率崩解。」 「请在思维中确认:执行/取消」 没有时间犹豫,甚至没有时间思考。我知道,一旦系统缓过来,或者张超还有后手,一切都将前功尽弃。而外面,陈默还在。 我凝聚起最后一点清晰的意识,朝着那无尽的、冰冷的数据虚空,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执——行——!” 量子玫瑰,骤然绽放出吞噬一切的光。 冰冷的思维指令在虚空中激起涟漪,像是往寂静的深潭投下了一颗石子。那吞噬一切的光并非终结,而是某种更为诡谲的转换。周绾——或者说,承载着“周绾”这个编号与记忆集合体的意识载体——并未如预期般在数据的狂潮中化为乌有。相反,她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断下坠,穿过由破碎代码和尖啸记忆构成的乱流,最后“砰”一声,落在了一片坚实的、带有陈旧消毒水气味的地板上。 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惨白的灯光,贴着瓷砖的墙壁,一排排闪烁着幽绿灯光的金属柜门。太平间。但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这里的空气更凝滞,更寒冷,墙角甚至结着些许冰霜。她撑着身体站起来,锁骨处传来芯片残留的灼痛,但手中那支引发一切的量子钢笔却不见了踪影。 不,不对。她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掌似乎比记忆中小了一圈,皮肤也更细腻些。她踉跄着扑向光洁如镜的金属柜门,倒影中映出一张脸——年轻,带着未脱的稚气,眉眼依稀是自己的轮廓,却又分明是另一个人。记忆碎片猛地刺痛了她:这是她刚进入医学院实习时的模样。 “见习护士周绾,发什么呆?今晚你负责跟进‘战栗清单’的巡查,老规矩,别填空白,别接三点钟以后的任何内部通讯呼叫。”一个冷漠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周绾猛地转身,看见一个面容刻板的老护士,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纸质表格。正是那份“战栗清单”,太平间值班表。只是此刻,上面所有的签名都清晰完整,墨迹甚至未干。在表格最下方,一个空白的值班人签名栏,正静静等待着。 这不是她的记忆,这是……植入?还是时空的错位? “我……”周绾开口,声音是她久违的青涩。 “快去,凌晨三点前必须完成第一轮巡查,记录所有柜体状态。”老护士不耐烦地将表格塞进她手里,转身消失在厚重的防菌门后。 喜欢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请大家收藏:()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0章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笔身的瞬间 周绾捏着表格,指尖冰凉。她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扫视周围。环境细节无比真实,指尖摩擦纸张的触感,空气中福尔马林与低温混合的气味,甚至远处隐约传来的医院发电机嗡鸣。是幻觉?是数据空间的模拟?还是“执行”指令引发的某种回溯? 她开始巡查。一排排停尸柜沉默矗立,绿灯表示空置,红灯表示占用。一切都井然有序,直到她走到最后一排,最角落的那个柜子。柜门上的指示灯是诡异的暗黄色,不断缓慢明灭,像垂死的心脏搏动。柜体编号处是一片空白。而值班表上,对应这一栏的,也是一个刺眼的空白。 “别填空白……”老护士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可柜子里传来了声音。极其轻微,有规律的刮擦声,像是……指甲在一点点抠挠金属内壁。笃,笃笃,笃。三长两短,带着某种焦灼的节奏。周绾的血液几乎凝固,这声音她“听”过,在那段被植入的、关于“林夜”的记忆碎片里。 她猛地退后一步,背脊撞上另一个冰冷的柜体。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斜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黑白的监控屏幕嵌在墙壁里,屏幕中,一个穿着陈旧医生袍的苍白身影,正背对着镜头,站在值班桌旁,手里拿着一支笔,弯着腰,似乎在桌上的值班表写着什么。看身形,赫然是资料照片里失踪的林夜!而那身影似乎写完了,缓缓直起身,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过了头—— 屏幕骤然雪花一片。 周绾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她再看向自己手中的值班表,骇然发现,最下方那个空白的签名栏里,正有字迹从纸张背面缓缓渗出,像是血液在逆向书写。笔画扭曲,但逐渐成型——那正是她自己的名字,“周绾”! 是陷阱!签名就是确认,是把自己写入这个诡异系统的编码! 她几乎要扔掉这张诡异的纸,但理智死死拽住了她。量子玫瑰的“执行”指令将她送到了这里,这里一定是关键。她强忍恐惧,再次看向那个闪烁黄光的停尸柜。刮擦声停了。一片死寂。 然后,柜门内侧,传来了沉闷的、有节奏的敲击。这一次,不再是随意的刮擦,而是清晰的、试图沟通的密码节奏。周绾凝神辨识,那节奏拼出一段摩尔斯电码,反复重复着两个词:“钢笔……芯片……” 钢笔?芯片?她的量子钢笔不见了,但锁骨下的芯片……她下意识地按住锁骨下方。就在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那暗黄色的停尸柜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柜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竟然自动弹开了一条缝隙。 阴冷的白气从缝隙中涌出。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静静躺在空荡荡的金属抽屉上。周绾颤抖着手,取出油布包。入手沉重冰凉。打开,里面是一支钢笔,通体银灰,笔帽上蚀刻着极其细微的、宛如神经回路般的花纹。不是她之前那支,但这支笔给她的感觉,同源却更古老,更……悲伤。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笔身的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洪流般冲进她的脑海! ——姐姐周晴的脸,在无影灯下汗水淋漓,眼神却冰冷而狂热,她正用一支类似的笔,在某个实验记录上飞快涂抹修改。旁边,是张超教授模糊的侧影,声音低沉:“……残次品L007.5的意识海不稳定,需要更纯净的‘执念容器’进行收容和格式化……林夜是完美的实验材料,但他的自我意识太强,必须拆解……” ——一个狭小昏暗的房间,看起来像某个旧实验室的储藏室。年轻的、面容尚未被岁月和疯狂侵蚀的张超,正将一枚微小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芯片,植入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年轻女子后颈。那女子紧闭双眼,面容安详,赫然是更年轻版本的周绾自己!不,不是她,是……克隆体之一?张超喃喃自语:“……二十八份样本,二十八种环境变量……总有一份能完美承载‘量子玫瑰’的密钥……可惜,原体周晴的背叛……” ——婚礼。洁白的婚纱,鲜红的地毯。面容模糊的新娘(是她吗?)和穿着警服的新郎(陈默?)正在交换戒指。戒指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那光芒的形状,与林夜心脏碎片的轮廓重合。观礼的人群笑容僵硬,如同蜡像。而在婚礼大厅的角落,自动贩卖机静静矗立,吐出一张张印着“生存体验券”的红色纸片,每张纸片上都隐约浮现出张超痛苦扭曲的脸…… ——最后,是一个平凡到令人心碎的场景。简陋的出租屋里,一个面容憔悴的男子(是那个故事里的“男子”吗?)正对着一个表情冷漠的女人(“前妻”?)激动地说着什么。“……如果我有房子,谁会娶你这种二婚的?还带着两个拖油瓶!买一送一!我给了你九万彩礼,五六万的三金!现在你说离就离?”女人别开脸,怀里抱着一个懵懂的男孩。旁边,一个稍大点的女孩(二女儿?)怯生生地站着,眼里含着泪。这个场景弥漫着强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愤、不甘和绝望,像一团浑浊肮脏的雾气。而这团雾气,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取、压缩,最终流入画面背景中一个不起眼的、印着“凶宅盲盒”logo的自动贩卖机投币口。 “啊——!”周绾痛呼一声,松开钢笔,幻象戛然而止。她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并不合身的实习护士服。那些画面……不仅仅是记忆,是“数据”?是其他“周绾”或“容器”的经历?还是……这个庞大的、以人类执念为食的系统的“原料”采集现场? 那个家庭矛盾的场景如此真实,如此平凡,与克隆、谋杀、数据炸弹的科幻恐怖格格不入,却又在更深的层面上连接在一起——那也是一种“执念”,强烈到足以被系统捕捉、回收、利用的“执念”。她忽然想起张超的话:“系统需要BUG存活,而你——是唯一活着的漏洞制造机!”漏洞……是因为她是不完美的克隆体?还是因为她继承了姐姐周晴的某种特质,能产生系统无法完全消化、反而可能侵蚀系统的“异常执念”? 喜欢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请大家收藏:()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1章 柜门上的黄光不知何时熄灭了 柜门上的黄光不知何时熄灭了,恢复了正常的红色占用指示灯。值班表上,她名字的渗出的墨迹也停止了,但字迹已经清晰可见,如同一个烙印。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缓慢而沉重。不是老护士那双软底鞋能发出的声音。周绾猛地将钢笔和油布塞进衣服口袋,抓起值班表,闪身躲到另一排停尸柜的阴影里。 来人是张超。但又不是她最后见到的那个胸腔嵌着机械核心的怪物张超。这个张超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文质彬彬,只是脸色在太平间灯光下显得过分苍白。他径直走到那个刚刚自动弹开过的停尸柜前,盯着微微变形的柜门看了几秒,又环顾四周,鼻翼微动,仿佛在嗅探空气中的异常。 “又出来活动了吗,小东西们?”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面对周绾时的疯狂,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观察实验皿中微生物的好奇,“系统稳定性又下降了……看来‘家庭伦理剧’提供的负面情绪能量,还是不如‘生死恐怖’来得纯粹高效。得加快‘凶宅盲盒’的推广了。” 他抬起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造型奇特的手表。他按了一下,表盘射出一道蓝光,扫描过那个停尸柜。蓝光在柜门附近凝聚,显示出一些残留的、常人不可见的能量痕迹——正是周绾刚才站立和触碰的地方。 “哦?”张超的眉头微微挑起,“这个频率……是‘钥匙’被激活了?还是……有‘容器’发生了计划外的回溯?”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再次扫视空旷的太平间,眼神最终落在了周绾藏身的那片阴影区域。 周绾屏住呼吸,紧紧捂住口袋里的钢笔,它能被探测到!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可太平间只有一个出口,就在张超身后。 就在张超迈步向她藏身之处走来时,太平间墙上的内部通讯喇叭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接着,一个急促的女声传来(是老护士的声音,但充满了惊恐):“张教授!张教授!住院部七楼!那个……那个‘拆盒狂魔’直播间又出现了!这次……这次是同步直播!在703病房!病人……病人的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 张超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随即化为更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味。“这么快就又开始了?这次的‘主题’是什么?” “……是……是‘鬼来电’!”老护士的声音在发抖,“病房里的电话在响,没人接,但监控里……病人自己拿起电话,然后就开始……开始融化!” “有趣。‘量子纠缠态恐惧’的实体化表现,看来新一批盲盒的‘模因污染’效率提升了。”张超推了推眼镜,不再理会太平间的异常,转身快步走向门口,“通知‘清洁组’,准备回收‘素材’和‘数据包’。至于这里的异常信号……标记为‘L007.5可能残留信号’,启动区域扫描协议,如果发现‘活体漏洞’,捕获优先级提到最高。” 他消失在门外,厚重的门缓缓关闭。 周绾从阴影中滑坐在地,心脏狂跳。L007.5……是她的编号。张超知道她“可能”在这里,或者说,系统检测到了类似她的信号。而且,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出,那些恐怖的“凶宅盲盒”杀人事件,根本就是他主导的系统性“采集”过程!用最极端的恐怖催生强烈的死亡执念,然后回收、利用。那个家庭矛盾的场景,恐怕也只是无数被采集的“平凡执念”之一。 她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陈默,必须弄清楚这支新出现的钢笔到底是什么,必须阻止下一次“直播”! 她挣扎着爬起来,目光落在手中的值班表上。自己的名字已经签上,这意味着什么?她已经成为这个“战栗清单”系统的一部分?一个节点?一个……待回收的容器? 不,她绝不能坐以待毙。她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幻象,尤其是张超植入芯片那一幕。芯片……她的芯片是关键。钢笔是“钥匙”,或许能打开更多被封存的记忆或通道,而芯片,可能是她的“识别码”,也可能是……炸弹的起爆器本身。 她摸索着口袋里的钢笔,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没有试图从正门离开,那里一定有监控和张超留下的“扫描协议”。她重新走到那个曾发出敲击声的停尸柜前,就是它,在感应到芯片时自动打开了。 她再次将手按在锁骨下的芯片位置,集中精神,想象着芯片在微微发热。柜门上的红灯闪烁了几下,再次转为暗黄,然后“咔哒”一声,弹开了更大的缝隙。这次,她看清了,柜子内部深处,靠近管道的地方,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类似数据接口的凹陷。 她拿出那支银灰色钢笔,犹豫了一下,将笔尾(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接口的金属凸起)对准凹陷,轻轻插入。 严丝合缝。 柜子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紧接着,她面前的金属内壁变得透明,呈现出一幅不断滚动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数据流画面。那是整个“执念回收系统”某个局部网络的实时状态图!她看到了无数光点,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稳定,有的闪烁不定,如同星辰,又如同监控屏幕。一些光点之间由细细的数据流连接,构成一张庞大而诡异的网络。在这张网络的边缘,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一个微小的、玫瑰状的拓扑图,正在缓慢旋转,散发着她无法理解的能量波纹。量子玫瑰……它没有被完全“引爆”?还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系统深处? 而在网络的一个偏僻角落,她看到了一个不断闪烁的、标着“L007.5”的光点,正发出不稳定的红色警报信号。那就是她自己。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以她的光点为中心,延伸出二十八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连线,连接向网络中二十八个不同的、已经变成暗红色的、静止的光点——那是……其他二十七个已经被“回收”或“清除”的克隆体周绾? 喜欢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请大家收藏:()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2章 下滑中,她最后听见的,是来自上方太平间 不,不仅仅是克隆体。她放大那个区域的视图,看到每个暗红光点旁,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熄灭的蓝色光点,标签是“林夜-XX”。二十八个林夜的意识碎片,与二十八个周绾的克隆体,像孪生的诅咒,成对地沉寂在网络边缘。 而在网络的核心,一个巨大、不断脉动、散发出贪婪气息的黑色光团盘踞着,无数数据流从网络各处汇入其中,又从其中分出支流,控制着整个网络的运转。那个黑色光团的核心,隐约可见二十八颗更小的、以某种规律排列的光点,如同……二十八颗心脏,围绕着中心一个不断变化形态的诡异符文搏动。那是张超的机械核心?是系统的“主机”? 她看到,就在此刻,一条新的、鲜红的数据流,正从网络的某个接入点(标记为“第七住院部-703病房”)生成,带着强烈的恐惧和痛苦信号,如同一条贪婪的毒蛇,蜿蜒着扑向那个巨大的黑色光团。这一定就是正在发生的“鬼来电”直播产生的“执念数据包”! 她还能看到,以黑色光团为中心,一层无形的、波纹状的“扫描协议”正在启动,如同雷达波,以太平间为中心,开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四周扩散。那是张超命令启动的,捕捉她的“网”。 绝路。前有扫描罗网,后有系统核心的吞噬。手中的钢笔与芯片是她唯一的凭依,但如何使用?用它攻击这个数据接口?攻击那个黑色光团? 就在她心念急转,几乎绝望之际,她眼前的数据流画面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一条独立于主网络之外的、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数据流,如同幽灵般,从网络的最底层,从那些沉寂的“林夜-周绾”配对光点下方,悄然浮现。这条蓝色数据流避开了系统的所有监控和防御,精准地、温柔地,缠绕上了代表她“L007.5”的那个红色警报光点。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断断续续的意识,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温柔的歉意: “周……绾……不……要……相……信……系……统……的……任……何……提……示……” 是林夜?某个林夜的意识碎片? “钢……笔……是……钥……匙……也……是……锚……点……芯……片……是……地……图……也……是……引……信……” “找……到……‘婚……礼’……现……场……那……是……唯……一……的……‘真……实’……缺……口……” “不……要……填……写……任……何……名……字……除……非……是……你……自……己……的……选……择……” 蓝色数据流传递完这些破碎的信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即将消散。但在彻底消失前,它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量,轻轻“推”了周绾的数据光点一下。 周绾眼前的透明数据壁猛地关闭,钢笔“噗”一声从接口弹出。与此同时,她感到脚下的地面,不,是整个太平间的地板,传来一阵轻微的、方向性的震动,仿佛某个隐藏的通道被短暂开启,又迅速关闭。震动指向太平间最深处,那面没有任何柜子、只有一排老旧管道的墙壁。 而系统扫描的波纹,已经触及了她所在的这排柜子,冰冷的、被窥视的感觉爬上脊背。 没有时间了! 周绾抓起钢笔,朝着震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就在扫描波纹即将笼罩她的瞬间,她撞向了那面看起来坚实无比的墙壁。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墙壁像水波一样荡漾开,她整个人跌入了一片黑暗的、向下倾斜的管道之中。身体在光滑冰冷的金属管道内急速下滑,失重感攫住了她,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管道摩擦衣物的声音。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下滑中,她最后听见的,是来自上方太平间,张超那混合着惊怒与极度兴奋的咆哮,通过管道隐隐传来: “她进去了!她触发了‘冗余通道’!启动所有防御协议!封锁‘婚礼现场’外围!她要去找那个‘真实缺口’了!绝不能让她接触到‘锚点’!” 紧接着,是系统冰冷的、全频道广播的机械音: “警告:检测到高优先级漏洞载体L007.5侵入核心冗余缓冲区。启动最终清除协议‘玫瑰之刺’。重复,启动‘玫瑰之刺’。目标:净化‘婚礼现场’,清除所有不稳定数据节点,包括漏洞载体L007.5及其可能触发的‘锚点’。” 黑暗的管道仿佛没有尽头。周绾在疾速下坠中紧紧攥着钢笔,芯片在锁骨下持续发烫,如同一个灼热的烙印,又像一颗不屈的心跳。 婚礼现场……真实的缺口……锚点…… 陈默,你会在那里吗? 而所谓的“玫瑰之刺”,又是什么? 黑暗的管道仿佛没有尽头,周绾在疾速下坠中紧紧攥着钢笔,芯片在锁骨下持续发烫,如同一个灼热的烙印,又像一颗不屈的心跳。气流尖啸着擦过耳廓,带着福尔马林与铁锈的混合气味,还有某种更隐晦的、类似陈旧电子元件过热时的焦糊味。她意识到自己正在穿越医院实体结构之下的某种“夹层”,张超的咆哮和系统的广播声越来越远,被扭曲成断续的、非人的杂音,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回响。 笔尖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那支量子钢笔似乎在响应芯片的高温,笔杆内部有流质的微光缓缓脉动,如同呼吸。借着这微弱的光,她瞥见管壁并非金属,而是某种半透明的、生物组织与电路板交织的怪异材质,内里嵌着细密的、萤火虫般的蓝绿色光点,正随着她的坠落成片亮起又熄灭,像在记录她的轨迹。一些模糊的影像在管壁上一闪而过:无数双手拍打着内侧,张开的嘴形呼喊着无声的话语,那些面容交替变幻,时而像姐姐周晴,时而像值班表上那些泛黄的名字,时而又像她自己——无数个她自己,穿着不同年代的病号服或白大褂,眼神空洞或绝望。 婚礼现场……真实的缺口……锚点…… 陈默,你会在那里吗? 而所谓的“玫瑰之刺”,又是什么? 喜欢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请大家收藏:()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3章 周绾艰难地挪动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片朦胧的、暗红色的光晕,隐约传来断续的音乐声,是走了调的《婚礼进行曲》,夹杂着电流的嘶啦声和意义不明的呢喃。 芯片猛地一阵剧痛,像有烧红的针直刺入骨髓。周绾闷哼一声,眼前炸开无数记忆的碎片,不属于她的,又或者全都是她的—— · 姐姐周晴背对着她,站在实验室的蓝色冷光中,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是复杂的基因序列和神经图谱。她的白大褂下摆沾着新鲜的血迹,声音却冷静得可怕:“L007批次稳定性不足,情感模块溢出……启动次级协议,剥离‘对陈默的执念’,封装为独立子程序……” · 张超教授的脸在晃动的手术灯下显得异常狂热,他手里捏着一颗仍在微微搏动、表面缠绕着金色电路的心脏,将其接入一个由更多心脏拼合而成的、缓缓旋转的机械核心。“完美的情绪引擎……周晴,你看,你妹妹残留的‘爱’与‘不甘’,能提供多么充沛的能源……” · 一个面目模糊、穿着新郎礼服的男人站在飘满玫瑰花瓣的数据流中,朝她伸出手。他的脸时而清晰成陈默温柔带笑的模样,时而又破碎成林夜医生那苍白阴郁的面容,最后定格成一个空白的面具,面具下传来系统冰冷的合成音:“执念容器L007.5,欢迎来到你的‘婚礼’。请完成结合仪式,以稳定系统冗余。” “我不是容器……”周绾咬紧牙关,鲜血从齿缝渗出,带着铁锈和芯片过热的微甜。“我是周绾。”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去看那些诱捕意识的分岔路。锁骨下的芯片滚烫到几乎要燃烧起来,与之呼应,手中的钢笔突然变得冰凉刺骨,笔尖自动渗出幽蓝色的液态物质,并非墨水,更像是浓缩的、冰冷的神经信号。这些液体没有滴落,反而逆着重力向上蔓延,迅速在她手背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腾——那朵“量子玫瑰”,与芯片感应时浮现的条形码结构完美嵌套。 玫瑰的枝条猛地绷直,像指南针一样指向众多分支中一条最不起眼、没有丝毫光亮透出的黑暗岔路。 这才是路。 一个细微的、仿佛直接在她脑髓深处响起的声音低语,那声音像是姐姐周晴,又像是无数个她自己的回声叠在一起。去‘真实缺口’。锚点在等你。 没有犹豫的余地。后方管道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还有某种沉重、整齐、如同无数人拖着脚镣前行的脚步声正在逼近,夹杂着系统广播断断续续的重复:“清除协议……玫瑰之刺……净化……” 周绾用尽力气,将身体倾向那条黑暗的岔路。就在她没入黑暗的瞬间,原本所在的“主管道”骤然被一种瑰丽而致命的粉红色光芒填满,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又像是无数尖锐的玫瑰刺聚合成的洪流,所过之处,管壁上那些闪烁的光点、那些挣扎的影像瞬间被“擦除”,留下绝对空白、连黑暗都不存在的虚无。几缕逃逸的粉红光芒触及周绾的脚踝,她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冰冷,随即是失去知觉的麻木,仿佛那一部分肢体在概念上被暂时“删除”了。 她跌入黑暗,粉红色的“玫瑰之刺”在岔路口汹涌奔腾而过,却没有跟随进入这条分支。黑暗吞没了一切声音和光线,只有坠落感依旧。笔尖的幽蓝光芒成了唯一的光源,照亮周围盘旋的、灰尘般的微屑——那是更细碎的记忆残渣,偶尔拼凑出半个哭泣的脸,或是一句听不清的诅咒。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传来了实感。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某种富有弹性、微微搏动的东西,像幽蓝光芒照出有限的区域:这里像一个巨大、废弃的服务器机房的深处,但又融合了生物巢穴的特征。粗大的、缠绕着发光神经束的缆线从头顶垂落,没入下方软质的“地面”。远处,暗红色的光源似乎恒定地存在着,那走了调的《婚礼进行曲》变得稍微清晰了些,却更加扭曲诡异,旋律里夹杂着心跳监测仪的滴滴声和某种宗教挽歌的吟唱。 周绾艰难地挪动脚步,被“玫瑰之刺”擦过的脚踝依旧麻木,使不上力。她靠着一条缓慢蠕动的缆线喘息,芯片的温度略有下降,但笔尖的蓝光却愈发稳定,甚至在她前方投射出一小片不断刷新的、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编码,但能辨认出其中反复出现的几个关键词簇:「执念回收站」、「人格克隆稳定性阈值」、「婚礼现场协议」、「锚点:陈默-意识碎片(状态:迷失)」。 陈默……意识碎片……迷失?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继续向前挪动,跟着笔尖蓝光最强烈的指引方向。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怪诞:堆积如山的、印着“凶宅盲盒”logo的废弃包装盒,有些盒子还在微微蠕动,渗出暗色的液体;悬挂在半空的、裹着沾血绷带的婚纱和礼服,空荡荡的袖口偶尔会无风自动;墙壁上——如果那些不断分泌粘液、镶嵌着破碎屏幕的有机结构能被称为墙壁的话——闪烁着雪花噪点般的画面,偶尔稳定一瞬,显示出不同的“婚礼”场景:有时是陈默穿着警服,眼神空洞地与一个穿着婚纱、脸却是周晴的女人交换戒指;有时是林夜医生戴着新郎胸花,面无表情地剪断一个克隆体周绾脖颈上的数据线;更多时候,新郎新娘的面容都是不断变幻的马赛克,唯有背景里那巨大的、由心脏拼合的机械核心恒定地旋转着。 喜欢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请大家收藏:()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4章 我知道‘玫瑰之刺\’ 这里就是“婚礼现场”的外围。一个批量处理、混合、回收失败克隆体及其附着执念的“工厂”。 “检测到漏洞载体L007.5接近核心缓冲区边缘。”系统的机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比在管道里时更加清晰、贴近,仿佛就在她颅骨内震荡。“警告:你已进入最终净化区域。‘玫瑰之刺’次级单元已部署。提交至‘婚礼’协议是你唯一存活路径。”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中亮起十几对粉红色的光点,迅速逼近。那是……人形?它们有着大致的人类轮廓,但身体由不断旋转、组合的玫瑰刺构成,行动时发出金属摩擦的沙沙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留下淡淡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玫瑰香气——那是死亡和净化的气味。 周绾转身想跑,但麻木的脚踝让她一个趔趄。玫瑰刺人形迅速围拢,它们没有五官,但粉红的光点聚焦在她身上,锁定了她。最近的一个抬起由尖刺构成的手臂,直刺她的胸口,目标正是那枚发烫的芯片。 千钧一发之际,周绾猛地举起手中的钢笔,不是用笔尖去刺,而是用笔杆上那朵由幽蓝流光构成的“量子玫瑰”图腾去格挡。 “滋啦——!” 刺耳的高频噪音炸开,玫瑰刺与幽蓝流光接触的地方爆开一团炫目的光雨。玫瑰刺人形像是被强酸泼中,发出无声的嘶吼(周绾直接从意识层面“听”到了那种尖锐的绝望),构成手臂的尖刺纷纷崩解、消融。其他玫瑰刺人形动作一滞。 笔杆上的幽蓝光芒大盛,甚至暂时压过了周围的暗红。周绾感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意志”顺着笔杆流入她的手臂,那不是操控,而是一种加持,一种信息的洪流。她“看”到了姐姐周晴在最后时刻,将毕生研究、对张超罪证的记录、以及对“妹妹”(无论哪个妹妹)复杂难言的情感,全部编码进这支特制的量子钢笔的墨囊核心。这不是武器,而是钥匙,是病毒,也是……遗书。 “周晴……”她喃喃道,不知是呼唤,是诅咒,还是确认。 玫瑰刺人形再次蠕动,试图重组,但速度慢了许多。周绾趁机忍着脚踝的刺痛,跌跌撞撞地朝着蓝光指引最强烈的方向奔去。那里是这片诡异空间的一个“凹陷”处,暗红色的光在此处变得稀薄,隐约可见后面似乎有不同于此地的、更加“真实”的景象——像是正常医院走廊的一角,灯光是普通的冷白色。 缺口!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急促。快!锚点波动就在附近! 她扑向那片稀薄的暗红光影,感觉像是穿透一层冰冷粘稠的胶质。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不再是生物与机械混合的诡谲空间,而是一条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甚至有些陈旧昏暗的医院走廊。空气里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而不是甜腻的玫瑰腐臭。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盏在频闪,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走廊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门牌号模糊不清。 如此正常的景象,在此刻却显得极不正常,甚至比刚才的“婚礼现场”外围更让人心悸。 周绾背靠着冰凉(真实的冰凉)的墙壁,剧烈喘息。手中的钢笔蓝光渐渐收敛,但依旧稳定地亮着。芯片的温度也恢复到了只是微热的程度。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走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只有那盏坏掉的灯在嗡嗡作响。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拐角后走出。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西装裤,胡子拉碴,眼神疲惫却锐利,手里还下意识地保持着握枪的姿势,尽管手中空空如也。 是陈默。 周绾的心脏几乎停跳。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默也看到了她。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闪过震惊、难以置信、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和困惑取代。他停下脚步,隔着十几米的走廊距离,死死地盯着她。 “周绾?”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又仿佛刚刚经历过巨大的情绪波动。“还是……又一个?” 又一个。这个词像冰锥刺入周绾的胸膛。他见过其他克隆体了。或许在调查中,或许……就在这里。 “是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颤抖得厉害。“陈默,是我。不是克隆体……或者说,不完全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急切地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钢笔,笔尖的幽蓝微光照亮她苍白的脸和脖颈下那个微微发光的条形码印记。“你看这个,还有芯片……张超在追我,系统要清除我,有个叫‘玫瑰之刺’的程序……” 陈默的目光在她脖子上的条形码和钢笔之间来回移动,眼中的警惕慢慢被一种深沉的痛楚和了然取代。他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绷,像一只察觉到致命陷阱的猎豹。 “我知道‘玫瑰之刺’,”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无力感。“我‘参加’过不止一场‘婚礼’了,周绾。为了找到你……或者找到关于你的一点点真实。”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的记忆……被干扰过,覆盖过。有些‘婚礼’上,我差点和某个‘周绾’完成了仪式。每次到了最后关头,总有什么东西……让我觉得不对。”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直到我在这里,这个‘缺口’附近,找到了一些……残留的记录。关于周晴,关于张超的实验,关于L007批次……还有,一个可能存在的、承载了周晴最终意识的‘漏洞载体’。” 他慢慢走近,步伐依旧谨慎。“这个走廊,是系统的一个漏洞,是当年周晴偷偷留下的后门,连接着现实医院某个未被完全数据化的物理存储区域。也是……她能短暂屏蔽系统监控,和我见面传递信息的地方。”他在周绾面前几步远站定,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钢笔上,“这支笔……她提到过。她说,如果有一天,一个拿着这支笔、芯片会与之共鸣的‘周绾’找到这里,那可能就是……” 喜欢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请大家收藏:()太平间值班表:空白的那一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