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世:无限》 第2章 交换名字 晨光熹微,带着凉意的薄雾尚未被完全驱散,千岩城老城区在一种半睡半醒的朦胧中缓缓苏醒。伯崖已经坐在了老位置,巷口那棵梧桐树下。他仔细地将画板支好,把工具箱里按大小排列的画笔和用了一半的颜料管摆放整齐,又将几张自己较为满意的风景素描用图钉固定在画板边缘,权作展示。 做完这一切,他便沉默地坐在小马扎上,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偂着,目光落在身前被行人脚步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他没有像旁边卖早点的小贩那样高声吆喝,甚至连招揽客人的眼神都很少投出。他只是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忘在河床上的石头,等待着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懂得欣赏水中纹路的过客。 清晨的街道逐渐热闹起来。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着,穿着工装的兽人们行色匆匆,手里抓着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或油条。家庭主妇们提着菜篮,在沿街的摊位前精打细算。偶尔有人瞥一眼他的画板,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或是纯粹的漠然,但脚步从未停留。在这个一切讲究实用和效率的年代,在这个大多数人还在为温饱奔波的街区,一幅不能吃、不能穿、不能直接换取生活物资的画,显得如此多余和不切实际。 一个提着公文包、穿着略显紧绷西服的狐族中年人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打量着那几张素描。“画得不错,”他评论道,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鉴赏意味,“有点写实派的功底。可惜了,放在这里……”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语里充满了对地点选择的否定,随后便匆匆离去。 伯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微不可察的、带着苦涩的弧度。他何尝不知道这里不是卖画的地方。那些真正有可能消费艺术品的绅士名流、学院教授,或是附庸风雅的新兴商人,他们出入的是新城区的画廊、文化馆,或是装潢精美的咖啡馆。那些地方,他曾经作为家族少爷时也时常涉足,知道那里流转的金钱和机遇远非这旧巷可比。 然而,那些地方的租金,对他这样一个离家十二年、仅靠微薄卖画收入维生的流浪画师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内衬一个缝死的暗袋,那里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些硬币,是他全部的家当。它们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现实的严酷。 一丝念头,像幽暗水底的浮漂,轻轻动了一下。回家。回到那个坐落在城市另一端、拥有数间临街旺铺和庞大宅院的家族。只要他低头,承认自己选择的道路是错误的,承认父亲规划的、利用山岳符文稳定家业、拓展商业版图的未来才是正途,那么金钱、地位、舒适的生活,一切都会重新回到他手中。以他二十八岁的年纪,在动辄寿数过百的兽人族群里,确实还年轻,回归家族并非没有可能。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脑海中闪过父亲震怒时拍碎的书桌,母亲背过身去无声耸动的肩膀,以及他自己当年收拾行囊时那份近乎绝望的决绝。十二年风餐露宿,十二年坚持用这双本该拨弄算盘、签署合同的手去握住画笔,难道就是为了最终灰头土脸地回去,承认自己的失败吗?那这十二年的坚持又算什么?一场漫长的、毫无意义的叛逆闹剧?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而略带污浊的空气,将那丝软弱的诱惑驱散。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尽管这坚定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迷茫。他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太阳升高了些,驱散了薄雾,将暖意投射下来,但伯崖的心却感觉不到多少温暖。他看着街对面那家生意兴隆的包子铺,蒸汽缭绕,顾客络绎不绝;旁边修理自行车的小摊,老师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未停歇。他们都用自己的技能,直接地满足着这个城市运转的基本需求。而他呢?他的技能,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点,像是一首唱给聋子的歌,一幅在黑暗中展示的画。 他拿起炭笔,在空白的画纸上无意识地勾勒着。线条杂乱,没有明确的形体,只是内心焦躁和空虚的一种外在投射。他画不出东西来。那种与内心共鸣的、试图捕捉事物本质的冲动,在现实的冰冷墙壁前撞得粉碎。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巷子的另一端,那个昨天出现过的白虎兽人晏,正将一个简陋的木板架支在墙边。木板上摆放着一些金属物件,在阳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泽。晏的动作依旧干脆利落,摆好摊位后,他便抱着手臂靠墙站着,眼神平静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同样没有出声吆喝。他的存在,就像他售卖的金属一样,冷硬而沉默。 伯崖看着晏,看着他那同样无人问津的摊位,心中那种孤独的挫败感奇异地减轻了一些。原来,在这条破旧的巷子里,怀揣着不被人理解的梦想、挣扎求存的,并不止他一个。他们像是两艘在迷雾中搁浅的船,虽然彼此陌生,却共享着同一种困境。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晏也没有看向他这边。他们只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守着自己的摊位,沉浸在各自的沉默与等待中。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和粗糙的石板路上。千岩城的白日已然来临,喧嚣鼎沸,而在这僻静的一角,时间仿佛凝滞,只有梦想与现实无声地对峙着。伯崖重新拿起炭笔,这一次,他不再胡乱涂鸦,而是开始认真地描绘起对面晏那靠在墙边、沉默而挺拔的身影。至少,此刻,他找到了一个值得入画的,与他同在这片泥泞中挣扎的同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毒辣,将青石板路面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慵懒而滞涩的气息。早市的喧嚣早已散去,老巷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剩下知了在梧桐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 伯崖的画板边缘,那张描绘晏的速写已经完成。炭笔精准地抓住了白虎兽人靠墙而立时那种松而不懈的姿态,以及他眉宇间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硬与专注。伯崖看着画中的人,又抬眼望向巷子另一端。 晏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沉默的金属雕像。他面前的木板架上,那些粗糙的金属物件在阳光下静静地反射着光,同样无人问津。偶尔有顽童跑过,好奇地瞥一眼,立刻被大人拽走。在这个追求光鲜与实用的年代,那些黑乎乎、沉甸甸的铁片,显然不具备任何吸引力。 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在伯崖心中悄然滋生。他们像两个被遗忘在时代角落的手艺人,守着各自不合时宜的技艺。 就在这时,一阵粗鲁的喧哗声打破了巷子的宁静。几个身影晃晃悠悠地从巷口转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狼头领,他嘴里叼着烟,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身后跟着的依然是昨天那几张熟面孔。他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狭窄的巷道里扫视,最终,如同嗅到腥味的鬣狗,齐齐落在了孤身一人的晏身上。 “哟,这不是咱们的退伍兵大哥吗?还在摆弄这些破铜烂铁呢?”狼头领嗤笑着,用脚尖踢了踢木板架的支腿,架子晃动了一下,上面的金属物件发出哐当的碰撞声。 晏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身体微微绷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住对方,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开口。 “昨天让你多管闲事,坏了哥几个的好事。”狼头领见他不答话,语气更加恶劣,“怎么?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他身后的混混们配合地发出哄笑,呈半圆形围了上来,隐隐堵住了晏可能后退的路线。 伯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胸前的山岳符文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仿佛在回应他内心的紧张。他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目标明确就是找晏的麻烦。是因为昨天的冲突?还是单纯的欺压? 他看到晏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似乎有微光流转,脚边散落的几颗小石子开始轻微震颤。那是金属符文即将发动的征兆。伯崖毫不怀疑晏有能力自保甚至反击,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冲突一旦升级,后果难以预料。更何况,晏那军人的背景和独自在此摆摊的处境,恐怕也经不起太大的风波。 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个念头异常清晰地出现在伯崖脑海里。昨天是晏帮了他,今天…… 就在狼头领伸手要去抓晏衣领的瞬间,伯崖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突兀,高大的身躯带动马扎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几位,”伯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他刻意维持的平静,却足以吸引那些混混的注意,“这巷子窄,挡着路了。” 狼头领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到是伯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讥讽:“怎么?画画的,你又想多管闲事?昨天没挨够揍是吧?” 伯崖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越过他,看向被围在中间的晏。晏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似乎没料到他会出声。 “谈不上闲事。”伯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这巷子口人来人往,几位在这里闹出太大动静,引来了巡逻的治安官,对谁都不好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我听说,黑牙帮最近也在想办法洗白,做点正经生意,不想总是被请去治安所喝茶吧?” 他这番话半是提醒,半是警告。他流浪多年,三教九流的人物也见过一些,知道这些底层帮派看似嚣张,实则最怕招惹官方注意。他点出“治安官”和“黑牙帮”的名字,既是展示自己并非全然无知,也是给对方一个台阶。 狼头领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盯着伯崖,似乎在权衡利弊。这个熊族兽人看起来只是个落魄画师,但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却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小贩的沉稳,甚至隐约带着点……他曾只在那些有身份的体面人身上感受到过的气势。而且,他确实说中了帮派目前的处境。 “哼,少他妈吓唬人!”狼头领色厉内荏地啐了一口,但围拢的架势明显松动了些。他狠狠瞪了晏一眼,“小子,算你走运!以后在这片地界摆摊,眼睛放亮一点!”撂下这句狠话,他悻悻地一挥手,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巷子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知了的鸣叫和远处模糊的市声。 伯崖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并不擅长这种对峙,刚才那番话,几乎是榨取了他这些年观察世情所得的全部智慧。 晏依旧站在原地,他看着伯崖,眼神复杂。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甚至有些沉默的画师,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用这样一种方式替他解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多管闲事。”晏最终开口,声音依旧是冷硬的,但伯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硬壳之下的一丝松动。 “彼此彼此。”伯崖回了一句,指的是昨天的事。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过了一会儿,晏弯腰,从晃动的木板架上拿起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比之前给的护符稍大一些的金属片,被粗略地锻打成一把小匕首的形状,没有开刃,更像一个装饰品,上面刻画的纹路也依旧粗犷。 他走到伯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金属匕首递了过去。 伯崖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物件,没有立刻去接。 “我不需要报酬。”伯崖说。 “不是报酬。”晏的声音低沉,“防身。” 伯崖这才伸手接过。金属匕首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触感沿着指尖蔓延。它依旧粗糙,甚至有些丑陋,但握在手里,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看着晏,晏也看着他。这一次,他们的目光中没有试探,没有疏离,只有一种经过两次事件后,自然而然建立起来的、初步的信任和认同。 “我叫伯崖。”伯崖忽然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这次带着更郑重的意味。 “晏。”白虎兽人也再次报上名字。 没有更多的言语。晏转身回到自己的摊位前,重新抱起手臂,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伯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伯崖也坐回自己的马扎上,将那个金属匕首小心地放进工具箱里,和母亲送的画笔放在一起。他再次拿起炭笔,目光落在画板上晏的速写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梧桐树的影子在慢慢拉长,千岩城的午后正在走向黄昏。两个萍水相逢的灵魂,在这条不起眼的老巷里,因为两次不大不小的风波,命运的丝线已经悄然缠绕,变得紧密了些许。他们依旧守着各自无人问津的摊位,但那份孤独,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得令人窒息了。 喜欢兽世:无限请大家收藏:()兽世:无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章 官方的检查 千岩城的季节流转无声,梧桐树的叶子从浓绿染上些许焦黄的边沿,空气中的热浪退去,换上了初秋的干爽。伯崖依旧在老地方摆摊,日子如同巷口那潭死水,鲜有波澜。他与晏自那次匕首相赠后,见面时会颔首致意,却依旧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未曾深谈。 直到一张贴在巷口公告栏的灰黄色告示,打破了这种沉寂。 告示是由市政厅联合新成立的“符文资源管理办公室”下发的,措辞带着官方特有的严谨与不容置疑。大意是,为适应国家发展新阶段需求,全面普查并有效整合社会符文力量,所有拥有先天符文的成年公民,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前往指定地点进行“符文适应性检验”。逾期未检者,将面临罚款乃至更严重的后果。 告示旁很快围拢了一群居民,议论声嗡嗡作响。有人抱怨又是麻烦事,有人担忧这检验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也有人隐隐透露出兴奋,觉得这或许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伯崖站在人群外围,默默看完了告示全文。他的心沉了下去。检验?他从未接受过任何系统的符文训练,家族的教育仅限于利用山岳符文稳定心神辅助经商,对于如何“展示”或“检验”符文力量,他一无所知。这突如其来的政令,像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探入他试图掩藏的、关于自身力量的迷茫地带。 他下意识地看向巷子另一端。晏也正站在他自己的摊位前,仰头看着那张告示。白虎兽人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抱着双臂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伯崖能感觉到,晏周身那股冷硬的气息似乎更加凝重了。这检验对他而言,恐怕也绝非什么好消息。 几天后,指定的检验点——位于老城区边缘的一个旧仓库被改造的临时场所——外排起了长龙。形形色色的兽人汇聚于此,有的紧张地搓着手,有的故作轻松地与旁人交谈,更多的则是沉默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伯崖排在队伍中段,看着前方不断有人进入那个挂着“检验室”牌子的门,又带着各种表情出来。有人喜形于色,有人垂头丧气,还有人一脸茫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不安的气息。 他无意间一瞥,在队伍的另一侧看到了晏。晏依旧穿着那身洗旧的军装,站得笔直,眼神平视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伯崖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检验室的门,那锐利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郁。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终于轮到了伯崖。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里面空间很大,却显得空旷而冰冷。几张长条桌后坐着几个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正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光滑如镜的深灰色石碑,石碑上刻满了复杂的回路,隐隐有能量流动的微光。 “姓名,住址,符文类型。”一个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平板无波。 “伯崖。住在西区旅馆。山岳符文。”伯崖如实回答。 “去,把手放在测能碑上,集中精神引导你的符文力量,尽可能注入其中。”工作人员指了指那块灰色石碑。 伯崖走到石碑前。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闭上眼,努力去感知胸前的山岳符文。那符文一如既往地散发着温吞的热意,如同沉睡的火山。他尝试着像家族教导的那样,引导这股力量去“稳定”心神,去“感知”材料的价值,但如何将其“引导”出来,注入这块石头,他毫无头绪。 他拼命集中精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暖意,却无法将其有效地导向掌心。那测能碑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光芒黯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石碑上方的某个刻度条艰难地爬升了一小格,便停滞不动。 “能量反应微弱,稳定性尚可,活性不足。评级:丁下。”工作人员瞥了一眼刻度,毫无感情地宣布,然后在表格上唰唰地记录着,“下一个。” 伯崖木然地放下手,一种混合着屈辱和无奈的情绪涌上心头。丁下,几乎是最低的评价。他默默地走到一边,领取了一张代表“丁下”等级的灰色硬纸卡片,上面盖着官方的红印。这意味着在国家眼中,他的符文力量近乎无用。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检验室,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眩晕。他握着那张灰色的卡片,感觉它像一块冰冷的铁片,烙烫着他的掌心。 他在仓库外徘徊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离开。他想知道晏的结果。 没过多久,他看到晏也从里面走了出来。白虎兽人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阴沉,紧抿的嘴唇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他手里同样捏着一张卡片,但颜色却是——刺眼的赤红色。 赤色,通常代表着危险、不稳定,或者……极具破坏性。 晏也看到了伯崖,以及他手中那张灰色的卡片。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伯崖看到了晏眼中一闪而过的自嘲和某种更深沉的愤怒,那是一种不被理解、被打上危险标签的愤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晏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颔首示意,他紧紧攥着那张赤色卡片,迈着比平时更快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道拐角,背影决绝而孤寂。 伯崖站在原地,看着晏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毫无分量的灰色卡片。丁下与赤色,一个是无用的废材,一个是危险的异类。他们以不同的方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检验推到了主流价值的边缘。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伯崖脚边掠过。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这不仅仅是一张卡片,更像是一道烙印,宣告了他们与这个正在剧烈变化的时代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抬头望向千岩城灰蓝色的天空,那里有飞鸟掠过,有新建的高楼刺破云层。这个国家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奔跑,而他和晏,似乎都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手里握着被视为无用或危险的凭证,前途未卜。 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这次检验带来的风波,绝不会就此平息。那张灰色的卡片,和晏手中那张赤色的卡片,或许将彻底改变他们原本就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伯崖捏着那张灰色的卡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丁下。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秋日的阳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嘲弄他的无能。街边店铺里传来的欢声笑语,路上行色匆匆、似乎都拥有明确目标的兽人,都让他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 他本该回到那条旧巷,继续他无人问津的摆摊生活。但双脚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带着他走向了与旅馆相反的方向。他想到了晏,想到了那张赤红色的卡片,以及晏离去时那双燃烧着压抑怒火的眼睛。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驱使他走向晏通常摆摊的那个巷口。 巷口空荡荡的。 那块用来摆放金属物件的木板随意地靠在墙边,上面空无一物。晏常站的位置,只有几片被风吹过来的枯叶在打转。伯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空落落的。他本以为,至少在这里,能找到另一个被命运抛弃的同伴,哪怕只是无声地对视一眼,也能分担些许这沉重的挫败。 他弯腰,捡起脚边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正是那天晏动用力量时曾微微震颤过的其中一颗。石子冰凉粗糙,毫无特殊之处。他握在手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与那个白虎兽人相关的痕迹。 夜幕缓缓降临,华灯初上。伯崖最终还是回到了他那间狭小的阁楼。他将那张灰色卡片随手扔在掉漆的书桌上,它像一块丑陋的补丁,破坏了房间里仅有的那点可怜秩序。他点亮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他拿出画笔,铺开画纸,却久久无法落笔。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测能碑那冰冷的触感,工作人员毫无感情的宣判,以及晏那张赤色卡片刺目的红。他试图将这种混乱的情绪画出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些烦躁的、毫无意义的线条。 就在这时,他右手手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被羽毛拂过的痒意。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个形似云雾绕山的淡金色印记,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闪烁着微光。那光芒非常微弱,在台灯的光线下几乎会被忽略,但它确实在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开始了第一次微弱的搏动。 伯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摩擦那个印记。触感平滑,与周围的皮肤并无二致,但那微光依旧在持续,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温度。 怎么回事?这东西……活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阵轻微但清晰的“叩叩”声从窗户的方向传来。 他的阁楼窗户对着另一面墙,根本不可能有人能从外面敲响它。伯崖猛地抬头,握紧了手中的炭笔,警惕地望过去。 窗外是浓重的夜色和对面的砖墙,空无一物。 是错觉? 正当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时,那“叩叩”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而且……似乎是从房门的方向传来的。 伯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这间破旧的旅馆,除了每月收租的老板娘,几乎不会有访客。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炭笔,慢慢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谁?”他压低声音问道。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低沉而熟悉,带着几分不情愿和生硬的声音响起。 “我。” 是晏。 伯崖愣住了。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而且是在这个时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开了门栓。 门外,晏依旧穿着那身旧军装,但似乎比白天看起来更加疲惫,周身那股冷硬的气息里掺杂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他手里没有拿那个装着金属物件的帆布包,而是空着手。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伯崖狭小简陋的房间,最后定格在伯崖脸上,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伯崖还下意识握在手里的那颗小石子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看向伯崖放在桌上的那张灰色卡片,眼神复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什么事吗?”伯崖侧身让开一点空间,但晏并没有进来的意思。 晏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难以启齿。他移开目光,看向走廊漆黑的尽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艰难。 “那张红纸……你看到了。”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陈述。 伯崖点了点头。“看到了。” 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盯住伯崖:“他们……‘资源办’的人,晚点时候来找过我。” 伯崖的心猛地一紧。 晏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要么,签署协议,加入他们所谓的‘特殊人才储备库’,接受监管和……‘再教育’。” “要么呢?”伯崖追问,声音有些发干。 晏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暗,里面翻滚着伯崖看不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决绝。 “要么,就被定义为‘潜在不稳定因素’,强制送往边境开拓区……或者更糟的地方。” 寒意顺着伯崖的脊梁骨爬升。边境开拓区……那里是法外之地,是流放者的归宿,充斥着危险和死亡。他看着晏,瞬间明白了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张赤色卡片,带来的不是机遇,而是枷锁和危险。 “你……”伯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苍白无力。建议?他自己也前途未卜。 “我不是来听废话的。”晏打断了他,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伯崖桌上的灰色卡片,又迅速移开,仿佛被烫到一般。“我只是来告诉你……小心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口,留下伯崖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颗冰冷的小石子。 小心点?小心什么?小心“资源办”?还是小心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而危险的世界? 伯崖缓缓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背,那个淡金色的印记依旧在微弱地、固执地闪烁着。 晏的警告言犹在耳。他原本以为,自己拿到“丁下”的评价,虽然屈辱,但至少意味着被忽视,可以继续他无人打扰的、边缘化的生活。但现在看来,这想法太过天真。这个所谓的“检验”,这张灰色的卡片,恐怕也绝非仅仅是一个无用的标签那么简单。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千岩城的灯火在脚下蔓延,璀璨,却冰冷。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从晏摊位旁捡来的普通石子。 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等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麻烦找上门吗? 他用力握紧了石子,粗糙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不,或许……他该做点什么了。至少,得搞清楚手背上这个鬼东西到底是什么,以及,那张灰色的卡片,究竟会给他和那个刚刚离开的白虎兽人,带来怎样的命运。 “资源办……”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渐渐变得不同。 喜欢兽世:无限请大家收藏:()兽世:无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章 画中的自己 秋夜的寒意透过单薄的窗棂渗入房间,比往年似乎更早了些。伯崖关上了窗,将那璀璨却冰冷的万家灯火隔绝在外。阁楼里重新被昏黄的台灯光笼罩,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坐回书桌前,目光死死盯住自己的右手手背。那个淡金色的、云雾环绕山峦的印记,此刻已不再闪烁,恢复了沉寂,仿佛刚才那微弱的光芒只是他心神不宁下的幻觉。但他知道不是。那羽毛拂过的痒意,那冰冷的搏动感,如此真切。 这印记……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竭力回想。似乎就是在巷口那次冲突之后,隐隐约约感觉到手背有些异样,但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紧张时肌肉的错觉。后来,在晏第一次赠他护符的那个黄昏,好像也有一闪而过的微光。直到今晚,它如此清晰地“活”了过来,恰好是在他拿到“丁下”评价、心绪最为动荡之时。 巧合?还是某种……呼应? 他伸出左手食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个印记。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凸起或凹陷,与周围毫无二致。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也没有丝毫异样。它就像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纹身,却又比任何纹身都要精致、灵动,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神圣的……韵律感。 伯崖的目光移向桌上那张刺眼的灰色卡片。“丁下”。他又想起晏手中那张更刺目的赤红,以及晏离去前那句压抑着惊涛骇浪的警告。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他必须弄明白。 关于符文,他了解得太少。家族的教育功利而片面,只教导他如何用山岳符文在谈判桌上稳如磐石,如何感知货物材料的“质地”与“价值”,从未涉及力量的本质、运用的技巧,更别提这种诡异的、会自己发光的印记。 如果他想要深入了解,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回家。 那个坐拥庞大商业网络、信息灵通、与各界都有联系的家族,一定收藏着不少关于符文的古籍资料,也必然认识一些真正的研究者。以家族的力量,调查这个印记的来历,或许并非难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回家?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回去,承认自己十二年来的坚持是个错误,然后摇尾乞怜,祈求家族的庇护和指点?不,绝对不行。当年他摔门而出时发过的誓,那些深夜饥寒交迫时咬牙挺过的坚持,那些面对画板时心中仅存的、不容玷污的热爱……这一切,难道都要在现实面前低头吗? 他做不到。至少现在,在他用自己双脚走出哪怕一步像样的路之前,他绝不会回头。 那就只能靠自己。 伯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他需要线索,任何线索。他重新看向手背的印记,那云雾环绕的山峰……山峰…… 他猛地停下脚步,几步跨到床边,俯身从床底拖出那个珍藏画作的木箱。他打开锁扣,顾不上珍惜,快速翻找起来。纸张哗哗作响,一张张风景、人物、静物素描被他掠过。终于,在箱子的最底层,他抽出了一张有些泛黄的画纸。 那是一幅自画像。是很久以前,他刚开始流浪不久,在一处河边对着水面倒影画的。画中的熊族少年眼神还带着未褪尽的稚嫩和倔强,毛发蓬松。而在他裸露的胸膛部位,他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自己胸口那枚天生的山岳符文——巍峨、沉稳,线条带着天然岩石的粗粝与力度。 而在这幅自画像的右上角,当时不知出于何种心境,他用流畅写意的笔法,画了一个小小的、作为背景装饰的图案。那也是一座山,但更加飘渺,山峰被缭绕的云雾半掩,意境悠远,与他胸前的具象山岳形成了奇妙的对比。当时只觉得这样构图好看,符合自己心中某种模糊的自我投射。 现在,他将这幅旧作平铺在桌上,凑到台灯下,仔细对比。 手背的印记,与他当年画在自画像角落的那个云雾山峰装饰图案,竟有八九分相似!尤其是那云雾流动的韵味,山峰隐现的姿态,几乎如出一辙! 伯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窜遍全身。这怎么可能?那只是他随手画下的装饰!是他审美和心境的体现,是他根据胸口的真实符文,加以艺术想象和变形后的产物。一个存在于纸上、由颜料构成的图案,怎么会……变成他皮肤上一个会发光的活物? 除非……他画的不仅仅是装饰。 一个荒诞却无法忽视的念头击中了他。除非他当时在描绘那个图案时,无意识地,将他对自己符文的某种更深层次的“理解”或者“期盼”,也一并画了进去。而虚界的力量规则,信息可以影响现实……难道这个由他亲手绘制、倾注了某种精神意念的图案,在某种未知的契机下,被这个世界……或者说,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认可”并“赋予”了某种形态,烙印在了他的身上? 这就是他“绘世符文”不自觉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创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回想起白天在测能碑前,那种拼命想将山岳之力引导出来却无从下手的憋闷感。如果……如果他不是去笨拙地模仿家族教导的那种死板的“引导”,而是像画画一样,用精神去“描绘”他想要达成的效果呢?比如,描绘“山”的“稳固”,用以防御;描绘“山”的“沉重”,用以…… 他的心怦怦直跳,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设想过的门缝,窥见门后一丝微光。 他立刻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画纸,抓起炭笔。这一次,他没有去画具体的景物,而是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白天面对测能碑时,胸口山岳符文那种温热却凝滞的感觉。他尝试着,不是用蛮力去“推”动那股力量,而是用意识去“感受”它,去“理解”它如岩石般沉默的特质。 然后,他睁开眼,笔尖落在纸上。他画的不是山的外形,而是一组抽象的、带有明显山岳意蕴的线条组合,沉稳,厚重,层层叠叠。在描绘的同时,他集中全部精神,想象着将这些线条所代表的“稳固”意境,与自己胸口符文的力量联系起来,仿佛他笔下的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条沟通意念与力量的桥梁。 这一次,当他画下最后一笔时,胸前的山岳符文明显传来一阵不同于以往的暖流。那暖流不再只是温吞地散发,而是似乎随着他笔尖的引导,微微波动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无法离体,但那种明确的“响应”感,是他之前从未体验过的! 有效!他的想法可能是对的!“绘世符文”的关键,或许不在于强行驱使,而在于用绘画(或者说,用高度凝练的精神编码)去“描绘”和“引导”符文力量的特质! 兴奋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暂时驱散了“丁下”评价带来的阴霾和晏的警告带来的不安。他正要继续尝试,看看能否用这种方式,将一丝力量真正引导到指尖或他处,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特殊节奏的敲击声,再次从房门的方向传来。 “叩、叩叩。” 两短一长。和之前一样。 伯崖瞬间从那种沉浸的状态中惊醒,浑身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旧闹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 又是晏?这么晚? 他放下炭笔,屏住呼吸走到门边。这一次,他没有问是谁。那种敲击的节奏,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简洁和隐秘感,在这深夜里,只可能是他。 伯崖轻轻拉开门栓,将门打开一条缝隙。 门外走廊的感应灯早已熄灭,只有远处楼梯口窗户透进的些许惨淡月光,勾勒出一个沉默而挺拔的轮廓。果然是晏。他依旧穿着白天的衣服,但似乎沾了些夜露,带着潮湿的寒气。他的脸半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表情,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两点锐利而警惕的光芒,如同潜伏在夜色里的猛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迅速侧身,像一道影子般滑了进来,反手就将门轻轻关紧,落栓。动作流畅而无声,带着强烈的军事训练痕迹。 伯崖后退半步,给他让出空间。阁楼本就狭小,晏高大的身躯一站进来,顿时显得更加逼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伯崖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了金属、机油和夜风的味道。 “你怎么……”伯崖刚开口,晏就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捕捉门外走廊乃至楼下的一切细微声响。过了好几秒,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他才稍稍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肩膀,但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视着房间,最后落在伯崖脸上,目光复杂。 “他们下午找过你吗?”晏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问,没有任何寒暄。 伯崖摇了摇头。“没有。只有你?” 晏的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表情,但不知是对谁。“看来‘丁下’还入不了他们的眼。”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但别高兴太早。那张纸,就是一张狗牌。挂了牌,他们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就能找上门。” 狗牌。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入伯崖心里。他想起那些被圈养的、脖子上挂着标识的动物。 “你决定怎么选?”伯崖问,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他注意到晏的右手一直虚握着,垂在身侧,指缝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金属反光一闪而过。 晏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没有推开,只是透过模糊的玻璃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月光将他冷硬的侧脸线条镀上一层银边。 “边境开拓区……”晏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父亲……以前提到过一些。那里不止有蛮荒和怪物,还有一些……旧时代遗留下来的东西。危险,但也可能有机会。”他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伯崖,“‘资源办’的监管和‘再教育’?哼,无非是想把我变成一件听话的武器,或者关进笼子里的实验品。” 他的选择,似乎已经倾向于那条更危险、却也更自由(或者说,更符合他此刻绝境心境)的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你的决定吧?”伯崖看着他的眼睛。 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旧军装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物件。那油布很旧,边角磨损严重,还沾着些暗色的、像是干涸油渍或血迹的痕迹。 他将油布包放在伯崖那张堆满画具的桌子上,动作小心,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我父亲留下的。”晏的声音干涩,“不是笔记。是一把‘钥匙’,或者说……半把。他出事前藏起来的。跟他的研究有关,跟金属符文的……某种深层的东西有关。”他盯着那油布包,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我看不懂。我试了很多年,用我知道的所有方法,打不开,也理解不了。”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伯崖,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伯崖心惊。“但你……你能画出别人画不出的东西。你能感觉到‘信息’,对吗?那天在巷子,还有你看我那些破烂货时的眼神……不一样。” 伯崖心头一震。晏的观察力比他想象中要敏锐得多。 “我可能很快就要走了。”晏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冷硬,却掩不住底下的一丝急迫,“这东西留在我身上,要么被‘资源办’搜走,要么跟着我烂在不知哪个角落。或者……更糟,引来别的麻烦。” 他上前一步,逼近伯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微热。“你研究你的画,你的符文。顺便,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如果……如果你能发现什么,如果这东西真的像我想的那样,和我父亲的死有关……或者,哪怕只是对你理解你自己的‘画符’有那么一丁点帮助……”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伯崖听懂了。这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在悬崖边抛出的最后绳索,将他仅存的、与过去和真相相连的珍贵之物,托付给了一个同样身处边缘、但或许拥有不同视角的陌生人。 “为什么是我?”伯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晏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字字沉重。 “因为这里,”他指了指伯崖的心口,又指了指他放着画纸的桌子,“和这里,还没有被那些条条框框,还有该死的‘评级’完全锈死。”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去看伯崖是否答应,径直转身,拉开门栓,悄无声息地融入走廊的黑暗,迅速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桌上那个陈旧油布包,和房间里残留的淡淡金属与夜露的气息,证明着这场午夜来访的真实。 伯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窗外的月光似乎明亮了一些,冷冷地照在桌面上,照亮了那张灰色的“丁下”卡片,也照亮了那个神秘而沉重的油布包裹。 前路迷雾重重,脚下皆是荆棘。家族的期待,社会的评定,自身力量的迷惘,手背诡异的印记,晏托付的秘密与危险……所有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他缓缓走到桌边,先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油布包,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然后,他拿起了旁边那幅画着云雾山峰的自画像,又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在月光下仔细对比。 画中的山,手背的山,胸口的山。 丁下的无能,赤红的危险,未知的注视。 还有,这把或许能打开某些门,也可能释放出某些怪物的……“钥匙”。 伯崖抬起头,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那里繁星隐匿,只有浓厚的云层缓慢移动。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将油布包小心地拿起,握在掌心。 “看来,”他对着寂静的房间,也像是对着自己内心那个彷徨了十二年的灵魂,低声说道,“这幅画,不能再只画给自己看了。” 喜欢兽世:无限请大家收藏:()兽世:无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章 国家对符文的器重 阁楼重归寂静,只剩下伯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不知名夜鸟的短促鸣叫。桌面上,那张灰色的“丁下”卡片,那幅泛黄的旧日自画像,还有晏留下的、包裹在陈旧油布里的神秘物件,在台灯昏黄与月光清冷交织的光线下,构成了一个沉默而充满张力的三角。 伯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油布粗糙的表面。冰凉的触感下,隐约能感觉到里面包裹之物的坚硬轮廓,不大,但分量不轻。晏父亲留下的“钥匙”,与金属符文深层秘密相关,甚至可能与其死亡有关……这东西就像一个烫手的火炭,不,比火炭更危险,是未爆的炸弹。 他现在自身难保,“丁下”的评价虽暂时让他免于被“资源办”重点关照,但正如晏所说,那只是一张狗牌,悬挂着,随时可能被拽紧。手背上来历不明、疑似与自己绘画相关的诡异印记,更像是一个无法解读的谜题,或是一道悄然开启、却不知通往何处的门缝。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将这个油布包远远丢开,或者干脆明天找到晏还回去。卷入他人的麻烦,尤其是可能涉及死亡和未知力量的麻烦,是流浪生涯中最忌讳的事情。 但他的手指却收紧了,将油布包牢牢握在掌心。 晏那双在黑暗中灼灼逼人的眼睛,那混合着痛苦、决绝和最后一丝微渺期望的眼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因为这里,和这里,还没有被锈死。”那句话,像一把钥匙,反而打开了他自己心中某把尘封的锁。 他厌倦了逃避,厌倦了被动等待命运的宣判。无论是家族规划的坦途,还是流浪中苟且的安稳,亦或是现在这张“丁下”标签定义的边缘人生,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弄明白,关于自己的力量,关于这个印记,关于这个正在将所有人分类、筛选、纳入轨道的世界。 而这个油布包,晏父亲用生命隐藏的东西,或许就是一片拼图,一块敲门砖,一条……险峻但可能通往真相的小径。 他将油布包小心地放进床底木箱的最深处,用几幅厚重的画作压在上面。然后,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目光落在右手背上。 印记依旧沉寂,淡金色的线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云雾环绕着山峰,静谧而神秘。他尝试像刚才激发胸口山岳符文那样,集中精神,去“感受”这个印记。但与胸口那温热的、实实在在的符文律动不同,手背的印记给他的感觉是……空。不是不存在,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旷”,仿佛那不是一个能量的源头,而是一个……通道?一个接口?或者,一个等待被“填入”什么的空白画布?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跳。他再次拿起炭笔,铺开新的画纸。这一次,他没有去描绘抽象的、代表山岳特质的线条,而是尝试着,将精神聚焦在手背的印记上,然后,笔尖缓缓落下。 他画的不再是外界的山,而是试图将脑海中对手背印记的“感觉”——那种“空旷”、那种“待书写”的特质——用线条和明暗表达出来。这是一种极其别扭的尝试,不是写生,不是创作,更像是一种……自我内视的抽象转录。 笔尖沙沙作响,纸面上逐渐出现一些破碎的、不连贯的痕迹,有些地方浓黑如夜,有些地方留白刺眼,整体混乱而无序,完全不像他以往任何一幅作品。随着他专注地描绘这种“内视”之感,一种奇特的体验产生了。 他感到手背的印记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清凉的流动感,仿佛有看不见的涓涓细流,正顺着那些淡金色的线条缓缓运转。这流动感并非源自他自身,更像是在呼应他笔下的“描绘”,从外部、从虚无中,被吸引、被引导而来。 同时,他胸口的山岳符文,似乎也被这细微的流动牵动,散发出的暖意不再凝滞,而是开始以一种更活跃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脉动,与手背的清凉感遥相呼应。两种感觉一温一凉,一实一虚,一内一外,在他专注于“描绘”自身印记感受的奇异状态下,建立起一种脆弱而微妙的内在联系。 但这种联系太微弱了,而且极不稳定。伯崖只是隐约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完全无法操控,更谈不上利用。当他停下笔,从那种专注状态脱离时,手背的清凉感和胸口的活跃脉动便迅速消退,一切重归沉寂,只留下桌面上那幅意义不明、混乱抽象的涂鸦。 伯崖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比画十张肖像还要累。但疲惫之中,却有一丝兴奋的火星在闪烁。有联系!手背的印记,胸口的符文,还有他这种独特的、用绘画去“描绘”和“引导”的方式,三者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关联! 只是这关联的钥匙,他还远远没有找到。也许,晏留下的东西里,会有线索?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立刻去研究油布包的冲动。那东西给他的感觉太沉重,在没有更多准备和头绪之前,贸然开启未知,可能是灾难。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符文体系的,关于力量本质的,甚至关于这个“符文资源管理办公室”和其背后意图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肮脏的窗玻璃,稀释了房间里的黑暗。伯崖毫无睡意。他收拾好画具,将那张混乱的涂鸦和旧自画像一起小心收好。灰色卡片被他塞进了抽屉深处。 他需要出门。不是去摆摊,而是去一个地方——千岩城最大的公共图书馆。那里或许收藏着一些基础的、面向公众的符文理论书籍,虽然可能粗浅,但总比他现在的两眼一抹黑要强。此外,图书馆的报纸期刊阅览区,也许能看到关于这次“符文适应性检验”的官方报道和民间议论,了解一下风向。 简单洗漱后,伯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离开了阁楼。清晨的老城区已经苏醒,早点摊的蒸汽混合着煤烟味,上班上学的人流匆匆。他路过自己往常摆摊的巷口,梧桐树下空荡荡的,晏的摊位自然也不在。不知那白虎兽人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已经做出了最终决定。 公共图书馆位于新老城区交界处,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苏式风格建筑,灰扑扑的墙面爬着些藤蔓。此时还早,馆内人不多,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镇流器轻微的嗡嗡声。 伯崖按照索引,找到了“基础科学·能量应用·符文理论”的分类区域。书架上的书并不多,大多蒙着薄灰,显然问津者寥寥。他抽出几本看起来最基础、书名带有“概论”“通识”字样的厚重大部头,抱着它们来到阅览区一个靠窗的角落。 翻开书页,一股陈年纸墨的气息扑面而来。书中的内容确实基础,甚至有些过时,主要介绍符文的普遍分类(元素、强化、特异等)、简单的发展史、以及一些最粗浅的冥想和基础引导理念。关于力量更深层的原理、高级的应用技巧、不同符文体系的差异与联系,要么语焉不详,要么直接略过。 但即便如此,对伯崖而言,这些系统性的基础知识,也如同久旱后的甘霖。他如饥似渴地阅读着,试图将书中的理论框架,与自身对山岳符文的模糊感知,以及昨晚那种奇异的“内视描绘”体验相印证。 书中提到,符文力量的激发和运用,核心在于“精神编码”与“信息共鸣”。符文本身是某种先天或后天形成的、稳定的“信息结构”,与世界的特定法则片段相呼应。使用者通过特定的精神编码方式(冥想、手势、咒文等)激活符文,引动对应的法则力量。 这和他摸索的“绘世符文”隐隐有相通之处!绘画,不就是一种极其复杂和个性化的“精神编码”吗?用线条、色彩、构图来编码情感、思想和意境。如果他能将这种编码,与符文固有的“信息结构”精确对接、融合甚至重新编排…… 他正沉浸在思考中,一阵压低了的交谈声从隔着几排书架的另一侧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听说了吗?西城老刘家那个儿子,检验出来是‘乙中’,直接被‘资源办’的人请走了,说是要重点培养,家里还得了笔安置费!” “真的假的?乙中就这么大动静?那甲等的岂不是要上天?” “你以为呢?现在国家搞建设,到处都要用上符文力量,开矿、筑路、机械维护、甚至听说最新的通讯技术都要掺和……有符文天赋的,就是香饽饽。不过也得看是什么符文,有些冷门的、不好用的,评级高也没用。” “唉,我家那小子就是个‘丙下’,普通的‘水流符文’,没啥大用,估计也就是以后进个工厂当个技术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知足吧!总比那些‘丁’等和‘赤’等强。‘丁’等基本就是废了,‘赤’等……嘿,那可是麻烦,听说要严加看管,弄不好……” 交谈声逐渐低下去,变成了含义模糊的窃窃私语。 伯崖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用力。乙中就能被“重点培养”,还有安置费。而丁下是“废了”,赤等是“麻烦”,要“严加看管”。社会的金字塔,正在以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快速重构。资源、机会、甚至尊严,都开始与那张小小的卡片颜色紧密挂钩。 他将书本合上,走到报刊区。最新的《千岩城日报》头版下方,果然有一篇关于“符文资源普查工作稳步推进”的报道,通篇洋溢着乐观向上的基调,强调此举对发掘人才、服务国家建设的重要意义,列举了一些初步统计的“喜人数据”,并对未来“科学化、系统化管理和运用符文资源”提出了展望。字里行间,官方对此项工作的重视和期待溢于言表。 但在报纸中缝和一些不起眼的版面,伯崖看到几则很小的社会新闻:某区居民因拒绝配合检验与工作人员发生冲突被带走;某“赤等”符文持有者住处被突击检查,发现“违禁符文研究器材”;呼吁民众理性看待检验结果,勿信谣传谣的短评…… 平静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伯崖放下报纸,心中沉甸甸的。图书馆的玻璃窗外,阳光正好,崭新的公交车驶过街道,高楼上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繁荣、有序、现代化的方向前进。但他却感到一种冰冷的隔离感。他和晏,还有那些“丁等”、“赤等”的人,仿佛正被这滚滚向前的时代车轮,有意无意地甩向边缘,甚至碾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离开了图书馆,没有回阁楼,也没有去摆摊,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城市另一端的家族宅院方向。并不是想回去,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想去看看,从远处看看。 他站在一条繁华商业街的对面,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潮,望着那座熟悉的、有着高大围墙和铁艺大门的深宅大院。宅子似乎重新装修过,外墙更显气派,门口还停着一辆崭新的、这个时代颇为罕见的黑色轿车。几个穿着体面的兽人正从里面走出来,谈笑风生,坐上轿车离去。一切都显得那么兴旺,那么稳固,与他那狭小破败的阁楼,与他手中那张灰色的卡片,仿佛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穿着得体管家服饰的老年犬族兽人送走客人,正要转身回去,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他的视线在伯崖身上停顿了那么一瞬。伯崖下意识地侧过身,拉低了旧外套的兜帽。老管家的眼神似乎有些疑惑,又看了看,最终摇了摇头,转身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伯崖靠在冰凉的电线杆上,自嘲地笑了笑。看来自己这副落魄样子,连老管家都不敢认了,或者,是不想认。 他正要转身离开,一个带着迟疑的、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崖少爷吗?” 伯崖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只见一个提着菜篮子、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偂的兔族老妇人,正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是她,老宅后厨帮佣的李婆婆,看着他长大的。 “李婆婆。”伯崖低声应道,嗓子有些发干。 “哎呀!真是崖少爷!”李婆婆激动地走上前,眼圈立刻红了,上下打量着他,嘴里不住念叨,“瘦了,瘦多了……这些年,你跑到哪里去了啊!老爷和夫人……唉!” “我……挺好的。”伯崖勉强笑了笑,“您还好吗?” “好,好,就是老了,不中用了。”李婆婆抹了抹眼角,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崖少爷,你……你去那个检验了吗?” 伯崖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李婆婆脸上的忧色更重了,她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老爷前几天,为了这次检验的事,发了好大的脾气。听说……听说他在想办法,托关系,好像是要打听什么‘特殊评级’的事情,还说什么……‘不能让孩子吃亏’……我也不懂,但感觉,老爷他……心里还是惦记着你的。” 伯崖愣住了。父亲……在为他打听“特殊评级”?什么意思?难道“丁下”之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分类?或者说,父亲察觉到了这次检验背后更深的东西,在试图为他争取什么? “崖少爷,”李婆婆抓住伯崖的袖子,老眼里满是恳切,“外面不容易,要不……你还是回来吧?跟老爷低个头,说句软话,终究是一家人啊!你看看你现在……” 伯崖轻轻抽回了袖子,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李婆婆,谢谢您。我……暂时还不能回去。您多保重,别跟人说见过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迅速转身,汇入了街上的人流,留下李婆婆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不住地叹息摇头。 父亲在活动?为了他?“特殊评级”?这些信息碎片在伯崖脑中盘旋,与图书馆看到的,与晏警告的,与他自己亲身体验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更加复杂难明的图景。 夜幕再次降临时,伯崖回到了阁楼。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坐在书桌前。右手手背的印记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张灰色卡片,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纸面。 丁下。废材。 父亲在活动的“特殊评级”。 晏留下的、可能隐藏着金属符文秘密和死亡真相的油布包。 自己那尚未摸到门径、却可能迥异于常规的“绘世符文”之路。 还有,那高悬于所有人头顶、正在缓缓收紧的、名为“国家需求”和“资源整合”的无形之网。 每一条路都布满迷雾和荆棘,每一条路似乎都通往不可知的未来。 他静静地坐着,直到月光偏移,将桌面上那本从图书馆借出的、最基础的《符文理论通识》封面照亮。 忽然,他伸出手,不是去拿书,也不是去碰油布包,而是再次拿起了炭笔,抽出一张全新的画纸。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他闭上眼睛,不再刻意去“感受”什么,也不再强求“描绘”什么。他只是回想着今天看到的一切:图书馆里蒙尘的书架,报纸上冠冕堂皇的文字与角落里的警示,街对面老宅紧闭的厚重大门,李婆婆眼中真切的担忧,还有晏在黑暗中决绝离去的背影…… 然后,他落笔了。 不再是抽象混乱的线条,也不是具体的景物。他画下的,是一张网。一张由无数粗细不一、明暗交织的线条构成的,庞大、复杂、看似有序却又处处透着无形压力的网。网的某些节点被刻意加重,闪烁着类似符文的光泽(他借鉴了书中看到的简单符文图样),而网的边缘,一些线条断裂、扭曲,或者试图挣脱,却又被更粗壮的网线牢牢缠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画得很快,几乎不加思索,任凭心中的感受通过笔尖流淌。当他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炭笔时,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清明。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背。那里,淡金色的云雾山峰印记,在黑暗中,极其微弱地、但确实无疑地,再次闪烁了一下。这一次,那光芒似乎不再是完全冰冷的,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与画中那挣扎的网产生共鸣的……悸动。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两短一长的轻微敲击声,第三次在深夜里,叩响了他的房门。 伯崖没有立刻起身。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幅刚刚完成的、名为“网”的画,又看了看自己闪烁了一下的手背,最后,目光投向房门的方向。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拉开了门。 门外,晏的身影几乎与走廊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眼睛亮得惊人。他的气息有些急促,身上带着更浓的夜露和尘土味,仿佛刚从很远的地方疾奔而来。他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中的决绝,比昨夜更加炽烈,甚至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个冰冷、坚硬、带着新鲜金属切削痕迹和淡淡血腥味的东西,直接塞进了伯崖手里。那东西不大,但边缘锋利,沉甸甸的。 伯崖借着房间里透出的微光,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枚染血的、似乎是强行从什么大型机械或装置上撬下来的、刻有复杂符文的金属齿轮碎片。齿轮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扭曲的、与晏胸前符文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古老邪异的印记。 晏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他盯着伯崖的眼睛,仿佛要将他此刻的决意也一并烙印进去: “他们来了。‘资源办’的狗,还有……别的‘东西’。我父亲研究的……根本不是什么‘古代金属符文’。”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近乎毁灭的明悟。 “那东西,是活的。” 喜欢兽世:无限请大家收藏:()兽世:无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章 符文是活的? 冰凉的金属齿轮碎片带着新鲜的血腥气,硌在伯崖的掌心,边缘的锋利几乎要割破皮肤。晏的话语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字钉入伯崖的耳中。 那东西,是活的。 昨天还沉重未知、需要托付研究的“钥匙”,仅仅过了一天,就变成了染血的、被冠以“活物”定义的恐怖碎片。而带来这个消息的晏,与昨夜那个挣扎于选择、带着最后期望将秘密托付的晏,判若两人。此刻的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却彻底绷紧了所有神经、散发出择人而噬气息的困兽。 震惊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伯崖。齿轮碎片上的冰冷和血腥是如此真实,晏眼中那种近乎毁灭的明悟更是做不得假。但在这震惊的洪流中,一丝极其尖锐的疑惑,像水底的暗礁,突兀地顶了出来。 他捏紧了齿轮碎片,那锋利的边缘刺痛了他的手掌,让他保持着清醒。他抬起头,迎向晏那双燃烧着焦灼与某种可怕了悟的眼睛,没有立刻追问“活物”的细节,也没有被那血腥气和紧迫感带着走,而是问出了一个此刻在他看来更为关键的问题。 “晏,”伯崖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异常平稳,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与他内心翻腾的情绪截然相反,“昨天夜里,你把它交给我的时候,你还说你看不懂,试了很多年都打不开,不理解。你恳求我,一个几乎算得上陌生人的人,帮你看看。为什么只过了一天,”他掂了掂手中染血的齿轮碎片,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哐当声,“你就如此肯定地告诉我,它是‘活的’?甚至……似乎知道了更多?” 他向前逼近了半步,目光紧紧锁住晏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是什么,让你在一夜之间,从对它几乎一无所知,变成了现在这样……仿佛触摸到了部分真相,却又带来更可怕消息的样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阁楼外偶尔传来的遥远车声,此刻听来都显得模糊而不真实。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将他们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壁和低矮的天花板上。 晏脸上那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急促,在伯崖这异常冷静的追问下,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他像是没料到伯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先揪住这个逻辑上的矛盾点。那双燃烧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的激烈情绪似乎被强行按捺下去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痛苦、挣扎和不得不面对某种现实的复杂神色。 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丝,但背脊依然挺直如枪。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与伯崖对视着,呼吸逐渐从刚才的急促变得深长而沉重,仿佛在压下喉头的血腥味,也在整理脑中纷乱如麻的思绪和记忆。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带着金属的血腥气和夜的寒意。伯崖耐心地等待着,手中的齿轮碎片越来越冷,那细微的、扭曲的符文印记在他指腹下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晏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却少了那份嘶吼般的尖锐,多了几分沉入冰湖底的疲惫与……一种认命般的坦诚。 “我没有骗你。”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过去里费力挖掘出来的,“昨天,我把它交给你的时候,我对它的了解,仅限于那是我父亲用命藏起来的东西,可能和他的研究、和他的死有关。我试过所有我能想到的方法——火焰煅烧,酸液腐蚀,用我最强的金属符文力量冲击,甚至……用我自己的血去涂抹那些纹路。它毫无反应,坚固得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我对它,确实一无所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伯崖手中那染血的碎片,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愤恨。 “今天,‘资源办’的人又来了。不是昨天那几个,是另外一队,带着正式的‘协助调查’文件,态度更强硬,问的问题更刁钻,关于我父亲,关于我这些年在外面‘私自研究’符文的事情。他们甚至暗示,如果我继续不配合,那张赤色卡片的含义,可以有很多种解读方式,足够让我立刻失去所有自由。” 晏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我心神不宁,准备收拾东西,按照原计划……尽快离开千岩城。这时候,一个人找到了我。就在我那个临时的破烂铺子后面。” “他说,他是我父亲的老友。很多年前,他们曾一起共事,研究一些……‘边缘’的符文课题。”晏的眼神变得有些空茫,仿佛在回忆那个突然出现的访客,“我根本不信。我父亲很少提起过去的朋友,尤其是他专注研究之后,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而且,在这种时候冒出来,太巧合了。” “但他拿出了一样东西。”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震惊与不得不信服的颤抖,“一个……我父亲绝不可能给外人看的东西。一个只属于我们父子之间的……信物。一个我父亲用来教我认识最基本金属纹理时,亲手打制的小玩意儿,上面有只有我们俩才懂的、代表‘辨认’和‘传承’的暗记。那东西,在我父亲出事那天,应该就在他的工作间里,后来连同很多遗物,都不见了。我一直以为毁在了‘事故’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伯崖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想象到,当这样一个承载着父子私密记忆、本应湮灭的信物,从一个陌生人口中拿出时,对晏造成的冲击有多大。那远比任何言辞都有力。 “他用这个,换取了我勉强停下脚步,听他说几句话。”晏继续道,语气重新变得干涩,“他告诉我,我父亲当年的研究,触及的远非普通的‘古代金属符文复原’。他们怀疑,某些在远古遗迹中发现的、看似是符文载体或装置核心的特殊金属造物,其内部可能封存着……某种非物质的、但具有活性的‘信息聚合体’或者‘法则碎片’。它们不是生物,但却能对外界刺激产生反应,能‘寄生’或‘融合’于特定的符文结构,甚至……能缓慢地影响和改变接触者的精神与力量。” 晏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伯崖手中的齿轮碎片上,眼神里充满了忌惮。“他说,我父亲很可能就是发现并试图深入研究这样一个‘活体样本’,才引来了杀身之祸。所谓的‘实验事故’,不过是掩盖。而我父亲藏起来的这‘钥匙’,或许就是那个样本的一部分,或者……是控制或与之沟通的‘接口’。” “他警告我,‘资源办’里并非铁板一块,有些人可能早就盯上了这类东西,我父亲的死,我现在的处境,都可能与此有关。他让我立刻销毁它,或者远远丢掉,绝不能再碰,也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他。”晏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的表情,“然后,他就走了,像出现时一样突然。” “那你为什么没听他的?”伯崖问,“为什么反而撬下了这块碎片,带着它来找我?还告诉我这些?” 晏猛地抬眼,眼中的疲惫被一种尖锐的、近乎偏执的光芒取代。“因为我不甘心!因为我亲眼看到了!”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低吼,“就在那个人离开后,我心乱如麻,再次拿出了油布包。我不知道该信谁,不知道该怎么做。然后……就在我拿着它,想着我父亲,想着那个人的话时……我感觉到,它……它在发烫!” “不是物理上的烫,是那种……直接作用在精神上的,一种阴冷的、滑腻的‘热度’!我胸前的金属符文像被什么东西刺激了,剧烈地躁动起来,几乎不受控制!我看到油布包裹的表面,那些陈旧的血迹……好像……好像颜色变得新鲜了一点!”晏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脸上浮现出后怕与惊悸,“我吓坏了,下意识地用尽力量,想把它甩开,结果符文力量失控,击中了它……或者说是它表面的某个点。然后,我就听到了……声音。” “声音?”伯崖追问。 “不是耳朵听到的。”晏的脸色有些发白,“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混乱的、充满金属摩擦和嘶吼的杂音,还有支离破碎的、无法理解的画面碎片,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碾压骨头,又像是熔化的铁水在吞噬什么……然后,就是一股极其强烈的、冰冷的‘饥饿感’和‘排斥感’,不是我的,是……是它传来的!” 晏指着伯崖手中的齿轮碎片,手指微微颤抖。“就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那个人说的‘活’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为什么我父亲要把它藏起来。它不是工具,不是死物,它是……有某种意识的、危险的东西!我强行用符文力量剥离了这一小块,或许只是它的表层,或许伤到了它,我不知道。剥离的瞬间,那股阴冷的感觉和脑中的杂音就消失了,但它也开始流血……流这种黑色的、带着锈蚀金属气味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我撬下这块碎片,一是想留下点证据,或者……研究的样本?二是,我不确定彻底毁掉整个‘钥匙’会引发什么,剥离一小块也许更安全。我来找你……” 晏的目光落在伯崖脸上,那里面没有了昨夜托付时的恳求,也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点、却又被逼出最后一丝清醒的冷静。 “因为我想起你昨晚的样子。你对着自己的手背,对着画纸,那种专注……还有你看我那堆破烂时,那种不一样的眼神。你说‘喜欢的事,坚持下去总没错’。那个人,还有‘资源办’,他们都想让我害怕,让我丢掉它,让我逃跑或者被关起来。”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你说过,要‘坚持’。” “我现在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不知道该信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父亲好友’,还是该信‘资源办’的官方说辞,或者,谁都不能信。但这东西,”他再次看向齿轮碎片,“它是真实的危险,它也和我父亲的死有关。我处理不了它,无论是理解还是销毁。我甚至不敢把它带在身边,怕它再‘活’过来,或者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但你,”晏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你走的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你在用你的方式,‘画’你的符文。也许……也许这种危险又诡异的东西,这种常规符文理论无法解释的‘活’的法则碎片,恰恰需要你这种不按常理的方式去……去看待,去理解,甚至去‘沟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语气并不确定,甚至带着自嘲。这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在茫茫黑暗中发现远处有一星截然不同的、微弱却持续燃烧的火光,尽管不知道那火光是什么,会不会也是陷阱,但除此之外,已别无方向。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把这碎片扔出窗外,或者明天交给‘资源办’,告诉他们一切。这是你的自由。”晏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冷硬,但伯崖听出了那下面隐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可能被唯一视为“不同”之人拒绝的恐惧。 伯崖低头,看着掌心那染血的、刻着扭曲符文的冰冷齿轮碎片。血腥味,铁锈味,还有晏描述中那阴冷的、滑腻的“活性”感觉,仿佛正透过皮肤渗入他的感知。昨夜油布包带来的沉重感,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还加上了“活物”和“危险”的标签。 父亲可能在为他活动的“特殊评级”,图书馆里看到的时代洪流与个体命运的冲撞,自己手背那来历不明、与绘画相关的诡异印记,摸索中刚刚看到一丝可能的“绘世符文”路径…… 而现在,又多了一样——一块来自晏父亲死亡谜团中心的、被认为是“活”的法则碎片。 每一条线都缠着秘密、危险和未知,每一条线都指向迷雾深处。拒绝,退回自己那虽然边缘但至少暂时安全的角落,似乎是明智的选择。 但伯崖想起自己画下的那张“网”。他不想成为网上那些被彻底固定、任由摆布的节点,也不想成为边缘那些断裂扭曲、无力挣扎的线头。 他缓缓握紧了手掌,齿轮碎片的棱角深深嵌入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他抬起头,看向等待着、仿佛即将迎来最终审判的晏,窗外稀薄的晨光已经勾勒出白虎兽人疲惫而紧绷的轮廓。 伯崖的声音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破开迷雾的坚定。 “把那块‘钥匙’的主体,还有那个人告诉你的、关于你父亲研究的所有细节,无论多么零碎荒诞,都告诉我。”他摊开手掌,染血的齿轮碎片静静地躺在掌心,“至于这块碎片……它很危险,你说得对。但也许,一幅画的开头,总是需要一点不同寻常的……‘颜料’。” 喜欢兽世:无限请大家收藏:()兽世:无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章 我会画下去的! 阁楼的晨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半,只剩下几缕顽固的光线从缝隙挤入,在弥漫着松节油、陈旧纸张和淡淡血腥与金属锈蚀味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沉,如同时间本身可见的颗粒。 伯崖已经在这片混杂的气味和光线中,枯坐了整整两天两夜。桌上凌乱不堪,摊满了画纸,有的上面是精细到近乎偏执的线条描绘——那是他对染血齿轮碎片上每一个扭曲符文刻痕的反复摹写;有的则是狂放混乱的抽象涂抹,记录着他尝试用“绘世符文”理念去感应碎片时,脑海中闪现的、无法用具体形象表达的混乱意象;还有一些,是他对着自己右手背上那云雾山峰印记的写生,从各个角度,在不同光线下,试图捕捉它最细微的变化。 那枚从晏手中接过的、染着黑红污迹的齿轮碎片,被小心地放在一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边缘有缺口的瓷盘中央。它沉默着,冰冷而坚硬,再没有那夜晏描述的“发烫”或“活跃”迹象,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 albeit 造型诡异且沾染了不幸的金属垃圾。 但伯崖知道它不是。 每当他长时间凝视那些扭曲的符文刻痕,尝试用精神去“触摸”其结构时,胸口的山岳符文就会传来一种奇异的反馈——不再是温吞的暖意,而是一种沉滞的、带着抗拒感的闷痛,仿佛山体内部发生了不情愿的挤压。同时,右手背的印记则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麻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浅浅地流动,试图响应,却又被无形的壁障阻隔。 而当他不再试图“理解”或“沟通”,而是纯粹以画师的眼光,去观察那些符文线条的走向、力度、深浅变化,去感受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的、那种扭曲、痛苦又仿佛蕴藏着狂暴力量的“视觉韵律”时,情况又会不同。他会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笔尖跟随眼睛的观察和内心的感受移动,在纸上留下或精准或写意的痕迹。在这种状态下,胸口的闷痛和手背的麻痒会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精神被缓慢抽空的疲惫,但偶尔,笔下无意间勾勒出的某个线条组合,会让他产生一种模糊的“契合”感,好像碰到了某个极其细微的、正确的“频率”。 这种“频率”无法言说,无法记录,甚至在他从那种状态脱离后就会迅速模糊,只留下一种“曾触及到什么”的微妙余韵。他知道,自己摸到了一点门道,但距离真正推开那扇门,还隔着千山万水。这不仅仅是技巧问题,更是认知和感知方式的根本不同。常规的符文理论强调稳定、控制、编码与共鸣,而他所面对的这片齿轮碎片(以及背后可能代表的“活体法则碎片”),还有他自己手背上那来历不明的印记,似乎更倾向于……混乱、活性、感应与某种意义上的“驯服”或“对话”。 晏留下的、关于他父亲研究的那部分信息,同样零碎而惊悚。根据那位神秘“父亲好友”的透露,晏的父亲及其研究小组当年在一个极机密的古代遗迹发掘项目中,接触到了远超当时理解的符文造物。他们认为,某些高级符文文明留下的核心装置,其能量源或控制系统,并非单纯的惰性能量结晶或固定符文阵列,而是某种将特定法则或概念“活性化”“具象化”后封存的产物。它们能对外界符文力量产生自适应反应,甚至能缓慢侵蚀、改写接触者的精神与力量属性,将其“同化”为自身结构的一部分。研究小组内部因此产生了严重分歧,一部分人主张立刻封存销毁,另一部分人(包括晏的父亲)则认为这是通向符文力量更高层次的钥匙,坚持深入研究。随后,“事故”发生,研究资料大部分被毁或失踪,主要研究人员非死即疯,项目被彻底掩盖。 如果这一切属实,那么晏的父亲藏起的“钥匙”,很可能就是这样一个“活性法则碎片”的载体或控制器。而“资源办”某些人的关注,或许并非简单的资源整合,而是对这类危险“遗产”的追索或管控。 伯崖放下炭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太阳穴传来阵阵胀痛,是精神过度消耗的征兆。他看向瓷盘中的齿轮碎片,它依旧死寂。但他指尖残留的、描绘那些扭曲符文时的触感记忆,以及胸口与手背那微弱但真实的联动反应,都提醒着他,这死寂之下,潜藏着难以估量的湍流。 他需要更多。更多的知识,更多的实践,更多的……“样本”或参照。但晏已经离开了。两天前的深夜,在最后一次简短碰面、交接了更详细的零碎信息后,晏就彻底消失了。他留下的临时住所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生活过、敲打过金属、为那些粗陋的制品倾注过心血。伯崖知道,晏选择了那条更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能让他掌握自己命运的路——前往边境开拓区,在蛮荒与混乱中,寻找父亲留下的其他线索,或者,仅仅是逃离“资源办”即将收紧的罗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伯崖本以为,这就是他们之间暂时的句点。两条因偶然交汇而短暂平行的线,将再次奔向不同的、充满未知的远方。 因此,当第三天黄昏,那熟悉的、两短一长的敲击声,再次在阁楼门外响起时,伯崖着实愣住了。 他几乎以为是幻听。但那敲击声稳定、清晰,带着晏特有的那种简洁有力的节奏,再次响起。 伯崖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晏。 但与几天前那个被紧迫感和危险逼得如同绷紧弓弦的白虎兽人不同,此刻的晏,身上多了一种风尘仆仆的萧索,却奇异地少了些焦躁。他换了一身更便于长途行走的深色粗布衣裤,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皮坎肩,背上是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军背包,腰间挂着水壶和一柄看起来实用性远大于美观的厚背砍刀。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倦色,眼下的阴影很重,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比伯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清明和平静,仿佛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定,并接受了随之而来的一切。 “我要走了。”晏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定,“今晚,从西门出去,搭一辆去往锈水镇的走私货车,然后徒步进入开拓区外围。” 伯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坐会儿?” 晏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伯崖身后房间里凌乱的画桌和瓷盘中显眼的齿轮碎片。“不进去了。时间不多,我说几句话就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重新落回伯崖脸上。“这几天,我试着打听了更多。关于那个找我的人,关于‘资源办’内部的一些风声……很模糊,但足够让我确信,千岩城,至少是明面上的千岩城,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也没有我想要的答案。”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要去的地方很乱,也很危险。但那里有遗迹,有流亡者,有黑市,也有……不受‘资源办’条款约束的、关于符文的各种知识和传闻。我父亲当年参与的挖掘项目,最初的线索似乎也指向西北方向的某个开拓区边缘。我去那里,比留在这里等死或等他们来抓,更有意义。” 伯崖沉默地听着。他能理解晏的选择,甚至隐隐有些钦佩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他自己做不到如此决绝地投身未知的险地,但晏的处境与他不同,那张赤色卡片,本身就是最大的催命符。 “我来,是想再看看这个。”晏的目光越过伯崖的肩膀,再次定在那染血的齿轮碎片上,眼神复杂,“也看看你。” 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伯崖,我把它交给你,把我父亲这条最危险的线索留给你,最初是无奈,是绝望中的一点侥幸。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见过那些学院派符师,见过‘资源办’那些官僚,也见过黑市里倒卖符文知识的贩子。他们都很‘懂’,懂得符文的分类,懂得力量的阶位,懂得如何最大化利用,也懂得如何用规则去限制、去评定。” 晏的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但他们不懂‘它’。”他指向碎片,“也不懂你手背上那个东西。他们只会用已知的框架去套,套不上,就是‘危险品’,是‘异常’,是‘废物’。” 他的目光回到伯崖脸上,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恳求或孤注一掷,而是一种清晰的、沉重的托付。“但你不一样。你在‘画’它。你在用你的方式,去‘看’它,去‘感受’它。这条路可能走不通,可能比我的路更危险,因为它直接通向未知的核心。但是……” 晏停顿了很久,秋日的晚风穿过走廊,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几缕白色的发丝。 “但是,如果这个世界,关于符文,关于力量,关于这些古老危险的遗物,真的还存在另一种理解的方式,另一种与之共存或驾驭的可能……”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伯崖心头,“那么,这条路,或许就在你的画笔下面。” 他退后一步,重新挺直了脊梁,恢复了那种军人般的挺拔姿态,仿佛刚才那番带着情感的话从未说过。“我要走了。我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想找的。但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在追寻我父亲真相的路上,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皮革绳串着的金属片,递给伯崖。那不是护身符,而是一片被打磨光滑、边缘圆润的薄铁片,上面用极其精细的、与晏以往粗糙风格截然不同的刀工,刻了一个简单的、代表“坚韧”与“指引”的通用符文标记,旁边还有一道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形似闪电的银色纹路——那是他自身金属符文力量注入留下的痕迹。 “这个,没有危险,也不值钱。”晏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递出的动作却不容拒绝,“戴在身上。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在这条路上,真的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或者遇到了你自己解决不了的、与这碎片或你手上印记相关的麻烦……试着用你的方式,激活这个标记。它不会传递信息,但也许会……产生一点特殊的共鸣。如果距离不是远得离谱,如果我还在能感应的范围,我会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深深看了伯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感谢,歉意,期望,还有属于战士的决绝。 “我走了。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口,沉重的背包和腰间的刀具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富有节奏的磕碰声,迅速消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与楼梯的阴影里,再没有回头。 伯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片尚带着晏体温的金属薄片,上面简易的符文和天然的银色纹路在掌心微微发烫。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穿堂风呜咽而过。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将金属薄片也放到了瓷盘旁边,与齿轮碎片、画纸、炭笔为伴。暮色完全吞没了阁楼,他没有点灯,就坐在逐渐浓郁的黑暗里,目光在齿轮碎片、手背印记、以及晏留下的那片薄铁之间缓缓移动。 未知的研究,危险的遗物,神秘的印记,友人的托付与远行,高悬的体制之网,还有家族那或许仍在暗中活动的、意义不明的关注…… 每一样都沉甸甸的,每一样都指向未卜的前途。 黑暗彻底笼罩了一切,只有手背上那云雾山峰的印记,在绝对的漆黑中,再次极其微弱地、持续地闪烁起淡金色的微光,仿佛在呼吸,在与冥冥中某种宏大而隐秘的节律共鸣。 伯崖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直到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到桌上物件的轮廓。他伸出手,没有去拿齿轮碎片,也没有去碰晏留下的铁片,而是缓缓地、坚定地,握住了那支使用多年、笔杆温润的炭笔。 然后,他对着无边的黑暗,也是对着自己内心那个从迷茫逐渐走向坚定的灵魂,低声但清晰地说道,仿佛在回答晏的托付,也像是在回应手背上那闪烁的印记,更是在为自己即将踏上的、孤独而险峻的道路,立下一个无声的誓言: “我会画下去。直到看清这迷雾后的山,到底是什么模样。” 喜欢兽世:无限请大家收藏:()兽世:无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章 资源办的人来了 黑暗并非全然寂静。阁楼外,千岩城的夜从未真正沉睡——远处主街隐约传来车流碾过路面的低沉轰鸣,更近处,某家晚归的醉汉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夜风吹动生锈的铁皮招牌,发出有节奏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这些声响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阁楼内,真正的声响来自伯崖自己的呼吸,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来自他胸腔内心脏缓慢而有力的搏动;更来自他握笔的右手腕关节,在长时间保持悬停姿势后,因极度专注而微微颤抖时,骨骼与肌腱摩擦发出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细微声响。 他没有点灯。并非为了节省那微不足道的电费,而是在这完全的黑暗中,某些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视觉被剥夺后,触觉、听觉,尤其是那种玄而又玄的、与自身符文及桌上异物产生联结的“内感”,被放大到了极致。 右手手背上,那云雾山峰的印记持续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淡金色光晕。这光不再只是简单的闪烁,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与伯崖自身呼吸的节奏隐隐同步。当他吸入带着尘埃、颜料和金属锈蚀味的空气时,光芒稍敛;当他缓缓吐气,将胸中郁结的迷茫与沉重一同排出时,那光芒便如被吹拂的炭火,明亮一分。这发现让他心中微动,开始尝试有意识地调整呼吸,深长,缓慢,带着一种模仿山岳吐纳的韵律。 随着呼吸逐渐与印记光晕同步,一种奇异的平静感蔓延开来。并非放松,而是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气压降到最低点时那种万物凝滞的、高度集中的平静。胸口的山岳符文不再传来闷痛或抗拒,而是如同沉睡的巨兽放缓了心跳,散发出一种沉厚、广博、接纳一切的温吞暖意,这暖意不再局限于胸口,开始顺着血脉,缓慢而坚定地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流向那只握着炭笔的、因悬停而颤抖的右手。 笔尖,始终悬在铺开的、昂贵的(对他而言)重磅画纸上空,距离纸面不足半寸。伯崖没有画。他在“感觉”。 感觉指尖与笔杆接触处的每一道木质纹理,感觉炭笔自身的重量与平衡,感觉笔尖那尚未沾染纸面的、蓄势待发的“可能性”。更重要的是,他在感觉从胸口流淌而来的山岳之力,与手背印记那清凉的、仿佛来自虚空的光晕,在手腕处交汇、缠绕、试探。 起初,两种力量泾渭分明,一温一凉,一实一虚,如同油与水。但随着他呼吸节奏的持续引导,随着他将全部精神都沉浸在这种纯粹的“感觉”中,不去思考,不去分析,不去试图“控制”或“驱使”,那交汇点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温厚的山岳之力并非吞噬或驱散那清凉的光晕,而是如同大地承载溪流,以自身的沉稳为其提供流淌的“河床”;而那清凉的光晕,也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散发,开始顺着山岳之力提供的“渠道”,一丝丝、一缕缕地,向着笔尖的方向浸润、延伸。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消耗的精神力却大得惊人。伯崖的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也被浸湿,紧贴在皮肤上。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去擦汗。他的全部意识,都聚焦在那一点——力量交汇、并试图导向笔尖的奇异节点。 他能“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种内视般的感知——一丝淡金色的、混杂着土黄色暖意的微光,如同最纤细的蛛丝,艰难地、颤巍巍地,从手背印记出发,沿着手臂内的某种无形路径,流过手腕,最终……触碰到了炭笔的末端。 就在那无形光丝与炭笔接触的刹那! 伯崖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打通了某种关隘的贯通感!一直沉寂的、来自瓷盘中那染血齿轮碎片的阴冷气息,似乎也被这贯通感惊动,猛地波动了一下,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清晰的、充满恶意与贪婪的“注视感”,随即又迅速隐没,重归死寂。 但伯崖已经顾不上它了。 他全部的感知,都被手中那支普通的炭笔吸引。笔,还是那支笔,木质温润,炭芯粗粝。但在他的感知里,它不再仅仅是一件书写作画的工具。它变成了一座桥!一座连接他内在的山岳之力、手背印记的虚空光晕、与外部现实世界(具体而言,是那张等待的画纸)的桥梁! 他不再犹豫。 悬停了不知多久的笔尖,终于落下。 没有预想的艰难阻塞,也没有力量失控的狂暴宣泄。笔尖接触纸面的瞬间,发出极其细微的“沙”的一声,流畅得如同热刀切过黄油。一道浓黑、凝实、边缘却带着奇异光晕的线条,随着他手腕沉稳的移动,在纯白的纸面上诞生了。 他画的不是具体之物。不是山,不是云,也不是齿轮碎片上那些扭曲的符文。他画的,是“感觉”。是将胸口那沉厚温吞的“山意”,与手背印记那清凉空旷的“虚意”,通过笔尖这座新搭建的、尚不稳固的“桥梁”,混合、搅拌、再倾泻而出的“感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线条在纸上延伸,时而粗重如夯土垒石,时而轻灵如流云过隙,时而凝滞如深潭,时而断续如险峰裂隙。它们相互交织、碰撞、叠加,逐渐形成一幅完全抽象的、却充满了内在张力与韵律的图景。它不像任何已知的风景或符号,但它本身,就仿佛是一个正在缓慢呼吸、生长的、微缩的“世界”胚胎,一个由“山”之实与“虚”之无共同构成的、矛盾而又和谐的奇异造物。 随着绘画的进行,伯崖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山岳之力与手背印记的光晕,正通过笔尖,源源不断地、以一种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精微方式,注入到每一道线条之中。画纸,仿佛成了一个特殊的容器,一个能暂时承载并显化这种混合力量的介质。 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当最后一笔落下,形成一个并非闭合、而是向着画纸边缘无限延伸意味的开放式收尾时,伯崖只觉得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不得不松开炭笔,那支笔“嗒”的一声滚落在桌面上。他双手撑住桌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刚刚完成的画作边缘,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阁楼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眩晕感才稍稍退去。伯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张画。 画纸静静地躺在桌上。在绝对的黑暗中,那幅由混合了奇异力量的炭笔线条构成的抽象画,本身并未发光。但它存在那里,就仿佛一个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洞,又或者,一个自身就是微弱光源的、形状不规则的灰色月亮。伯崖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场——微弱,但确实存在。那是一种沉静、稳固、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包容性”和“未完成感”的场,与他胸口的山岳符文有些相似,却又多了手背印记特有的那种“空”与“待书写”的特质。 他成功了……吗? 他成功地将两种不同的、甚至可能冲突的力量特质,通过绘画这种方式,初步地融合并表达了出来。他证明了“绘世符文”这条路,至少在这个最基础的、表达自身内在感受的层面上,是可行的。这座“桥”,他搭起来了第一步。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仅仅是完成这幅尺幅不大的抽象画,就几乎榨干了他此刻全部的精神力,让他如同大病初愈。而且,这力量目前看来,似乎仅限于在“绘画”这个特定行为中,通过纸笔这类介质来承载和显化。它能做什么?除了“表达”,还有什么实际用途?能像常规符文那样防御、攻击、辅助吗?他不知道。 还有,那齿轮碎片的异动……在自己力量贯通、形成“桥梁”的瞬间,那东西明显“醒”了一下。这不是好兆头。它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饥饿野兽,对任何形式的“力量”和“通道”都异常敏感。 伯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上那染血的齿轮碎片,扫过晏留下的薄铁片,最后落回自己汗湿的、仍在微微颤抖的右手,以及手背上那呼吸般明灭的印记。 路,算是歪歪扭扭地踏出了第一步。但前方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这一步的踏出,显露出了更多狰狞的轮廓和更深邃的黑暗。他知道,自己触碰到的,可能仅仅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水下那庞大的、危险的、未知的实体,正静静地等待着。 他需要恢复,需要思考,需要更系统地探索这条刚刚开辟的、狭窄而脆弱的小径。也许,该去图书馆再借几本关于精神力修炼、能量精细控制方面的基础书籍?也许,该想办法弄点钱,买些品质更好、对能量更敏感的绘画材料?也许…… 纷乱的思绪中,一阵突兀的、与这寂静深夜格格不入的声响,从楼下传来。 不是晏那特有的敲击声。而是混杂的、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压低了的、带着公事公办冷酷语调的说话声。声音来自旅馆那破旧的一楼入口处,正顺着木质楼梯,快速向上逼近! 伯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疲惫感被一股冰凉的警兆驱散。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目光迅速扫视房间——画作、齿轮碎片、晏的铁片、散乱的画稿……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幅刚刚完成的、尚带着未干汗渍和力量余韵的抽象画,三两下将它卷起,塞进怀里贴身藏好。接着,几乎是本能地,他拿起那块染血的齿轮碎片和晏的铁片,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搜寻,最后定格在墙角那盆半死不活、落满灰尘的绿植上。他冲过去,拨开表层干硬的泥土,将两样东西飞快地埋了进去,再胡乱将土掩好。 刚做完这些,那混杂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他阁楼的门外。 一个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板门传了进来,敲打在伯崖骤然加速的心跳上。 “开门。符文资源管理办公室,临时核查。” 喜欢兽世:无限请大家收藏:()兽世:无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章 安分守己 门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片,刮擦着寂静的夜,也刮擦着伯崖骤然绷紧的神经。每一个字都清晰、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权威和一种程序化的冷漠。 “开门。符文资源管理办公室,临时核查。” 没有敲门,直接是命令。那混杂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也许更多。靴底与老旧楼板接触的闷响,皮革装备摩擦的窸窣,还有那种刻意收敛却依然存在的、训练有素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潮水,从门板的每一道缝隙里渗进来。 伯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刚刚因精神力过度消耗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冷汗早已湿透的内衫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但他的动作却异常迅捷且无声。 怀里的画轴紧贴着胸膛,似乎还残留着落笔时那股奇异的温热与沉静感,像一块护心镜,又像一个烫手的秘密。墙角盆栽里新翻动的泥土痕迹还很新鲜,好在灰尘厚积,昏暗光线下并不显眼。他快速扫视桌面——散乱的画稿大多是寻常的街景练习或抽象涂鸦,没有明显的力量痕迹;染血的齿轮碎片和晏的铁片已深埋;那支关键的炭笔滚落在桌脚,看起来平平无奇。 只有瓷盘空空如也,在台灯未开的昏暗中反射着窗外一点微光,显得有些突兀。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的时间略长了几秒,似乎在评估,或者在等待什么指令。就在伯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手指,准备走向门边时—— “哐!” 一声并不算特别猛烈、却带着十足蛮横力道的撞击,猛地砸在门板上!不是用拳头,更像是用包了硬物的肩臂或者某种工具。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门锁的金属部件扭曲、崩裂的刺耳声音在狭小空间里炸开。 他们根本没打算等待回应。 门被暴力撞开,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又弹回,嘎吱摇晃。几道高大健壮、穿着统一深灰色制服的身影,如同嗅到气味的猎犬,迅捷而有序地涌入,瞬间占据了门口和房间内有限的有利位置。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明显的协同性,目光如同探照灯,冰冷而高效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齐刷刷地聚焦在站在房间中央、面色苍白的伯崖身上。 进来的一共四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精干、脸颊瘦削、眼神如同鹰隼般的豹族兽人,他的灰色制服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小小的、暗红色的菱形徽记——符文资源管理办公室行动队的标志。他身后跟着三个体型各异的兽人,两个熊族,一个狼族,个个面无表情,肌肉虬结,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伯崖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更让伯崖心头一沉的是,他们的腰间或背后,都佩戴着制式的、带有简易符文强化的短棍或护臂,显然不是普通的文职人员。 “伯崖?”为首的豹族兽人开口,声音和门外时一样冰冷,目光在伯崖脸上和他胸前的旧外套上停留了一瞬,那里因为匆忙塞入画轴而显得有些不平整。 “是我。”伯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他努力挺直了背脊,没有退缩。山岳符文在胸口传来一丝微弱的、试图让他镇定的暖流,但更多的是面对强大威胁时本能的警兆。 “根据《符文资源临时管理条令》第七章第四款,及你本人‘丁下’评级补充观察条款,”豹族兽人语速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下来,“我办公室有权对低活性及潜在不稳定评级持有者住所进行不定期、无通知的临时核查,以确保社会符文力量管理秩序,排除隐患。请配合。” 他挥了挥手,身后一名熊族队员立刻上前,动作不算粗暴,但绝对称不上客气,开始检查伯崖的身上。粗糙的手掌拍过他的外套、裤袋,确认没有携带明显的武器或违禁品。当手掌掠过伯崖胸前时,似乎感觉到了画轴的轮廓,动作微微一顿。 伯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那名队员只是看了豹族队长一眼,豹族队长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队员便没有进一步动作,退到了一边。显然,一卷画轴,在他们看来,构不成威胁,也不在“违禁品”的常规检查清单上。 “房间里的东西,我们需要检查。”豹族队长不再看伯崖,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仪,开始巡视这个狭小、凌乱、充满颜料和纸张气息的空间。 另外两名队员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的检查方式高效而具破坏性。抽屉被直接拉开,里面的杂物——包括那张灰色的“丁下”卡片——被倒出来随意拨弄;床铺被掀开,床板被敲击;那个珍藏画作的木箱被打开,里面的画作被粗暴地抽出、展开、扫一眼,又随手扔回箱内或丢在地上,洁白的画纸瞬间沾染了灰尘和鞋印;工具箱被打翻,画笔颜料滚落一地。 伯崖看着自己视若生命、一点一滴积攒创作的心血被如此践踏,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和沉默。抗议没有意义,反抗更是自寻死路。他只能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正在被风化的石像,承受着这一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检查的重点,似乎集中在可能隐藏符文物品、能量反应异常、或与“不稳定”评级相关的可疑物品上。他们用佩戴的简易探测器(一个巴掌大、带有指示灯和微弱嗡鸣声的金属板)扫过墙壁、地板、家具。当探测器靠近书桌,尤其是那个空瓷盘时,嗡鸣声似乎略微急促了一丝,但指示灯没有变红,只是黄色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名队员拿起空瓷盘,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嗅了嗅,眉头皱起。“有点怪味,混合的。颜料,松节油……还有点淡淡的锈蚀和……血腥?”他看向豹族队长。 豹族队长走过来,接过瓷盘,同样仔细查看、嗅闻。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针,看向伯崖:“这个盘子,用来装什么的?” “有时候……调色。偶尔放点水果。”伯崖尽量让声音平稳。他庆幸自己处理掉了齿轮碎片,那上面的血腥和锈蚀味,经过泥土的掩盖和房间本身复杂气味的混杂,已经淡到几乎难以分辨,只能引起一丝怀疑。 豹族队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伯崖强迫自己与他对视,眼神里只有被无故闯入搜查的屈辱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最终,豹族队长将瓷盘随手丢回桌上,发出哐当一声。“继续。” 检查还在继续,但似乎没有找到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墙角那盆绿植也被检查了,一名队员甚至用手指戳了戳干硬的泥土,但并未深挖。盆栽半死不活,积满灰尘,看起来毫无价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席卷过。伯崖的精神力和体力都处于低谷,强撑的站立让他双腿微微发颤,但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露出丝毫虚弱。 终于,在几乎将这个小阁楼翻了个底朝天后,四名行动队员重新在豹族队长身后站定,微微摇头。 豹族队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找到目标的失望,也没有徒劳无功的烦躁。他再次看向伯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核查结束。未发现明令禁止的符文器械、高危能量反应及与‘丁下’评级严重不符的可疑物品。”他公式化地宣布,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但是,居住环境混乱,个人物品中带有非标准、无记录的能量残留痕迹画作数量较多,且存在无法合理解释的微量异常气味。根据补充观察条款,现对你提出正式口头警告:保持住所基本整洁,限制非必要的精神力外泄活动,尤其是任何形式的、未经报备的符文相关尝试或创作。下次核查,若再发现类似情况,将可能触发更高级别的限制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强制心理评估、住所监控或临时拘禁。”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伯崖更近,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刺耳:“‘丁下’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更不代表你脱离了监管。安分守己,别给自己找麻烦,也别给我们添乱。明白吗?” 伯崖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豹族队长似乎满意于这种震慑效果,不再多说,利落地一挥手。“收队。” 四名行动队员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沉默地鱼贯而出,脚步声顺着楼梯远去,很快消失在楼下,最终融入外面的夜色,只留下被撞坏的门锁,满室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混合了制服皮革、汗液与冰冷权威的气息。 伯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楼下传来旅馆大门被关上的沉重声响,直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重新成为背景音,他才仿佛被抽走了全身骨头一般,顺着桌沿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冷汗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全身。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带来阵阵闷痛。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城市的低沉脉搏。 过了许久,他才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门边,试图将歪斜的门板扶正,但那坏掉的门锁和变形门框已无法复原,只能虚掩着,留下一道透着走廊昏暗灯光的缝隙,如同一个丑陋的伤口。 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目光空洞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画作被践踏,工具散落,承载着梦想和汗水的角落被粗暴地侵入、审视、判定为“混乱”和“潜在不稳定”。 警告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安分守己”、“别找麻烦”、“脱离监管”……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右手手背上,那云雾山峰的印记,在经历了刚才的力量贯通绘制后,又在极度紧张和危机刺激下,此刻正散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淡金色光晕,明灭的节奏甚至带着一丝……愤怒?还是兴奋? 他想起怀里的画轴,那幅耗尽他心力、初步融合了两种力量特质、证明“绘世符文”可行的抽象画。它没有被发现,侥幸躲过一劫。 他又看向墙角那盆绿植,泥土之下,埋藏着染血的危险碎片和晏的临别赠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安分守己?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连同胸口山岳符文的沉厚暖意,手背印记的清凉搏动,怀中被捂热的画轴,以及泥土下那冰冷诡异的秘密,一起汇聚成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疲惫至极的身体里奔流。 他抬起头,透过虚掩门板的缝隙,望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外部世界的、布满灰尘的小窗。窗外,千岩城的夜空依旧被霓虹染成暧昧的紫红色,看不到星辰。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如同破冰的船首,缓缓浮出他混乱的心湖。 从他踏出家族大门的那一刻,从他拿起画笔试图描绘内心世界的那一刻,甚至更早,从他天生拥有这枚山岳符文却被期望用于完全不同道路的那一刻起……“安分守己”这个词,或许就早已与他绝缘。 所谓的“核查”,所谓的“警告”,不过是那张无形大网的一次轻微收紧,是提醒他自身处境的一个冰冷信号。要么,他甘心被这张网捕获,成为上面一个被评定、被管理、被限制的、无足轻重的“丁下”节点;要么……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涌入,吹散了些许房间里的污浊气息,也让他滚烫的头脑清醒了一点。他摊开手掌,看着手背上那呼吸般明灭的印记,又望向城市远方那片象征着秩序、繁荣与无形压力的璀璨灯火。 一个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他干涩的唇间逸出,消散在夜风里,却仿佛在他自己心中,敲响了一声沉重的、通往未知险径的钟鸣。 “看来,‘安分守己’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喜欢兽世:无限请大家收藏:()兽世:无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章 避风港 狼藉在晨光中无所遁形。撞坏的门虚掩着,像一个被撕开的、不再提供任何保护的伤口。画稿有的被撕破,沾满灰尘和鞋印,凌乱地铺在地上、床上、桌脚;颜料管被踩扁,五颜六色的油彩污渍在地板和散落的画纸上晕开,如同凝固的血与泪;画笔折断了不少,炭笔碎屑混在灰尘里;珍藏的画作木箱倒扣着,里面的心血被粗暴地翻阅后随意抛弃,一些画纸边缘卷曲破损。 伯崖站在这一片废墟中央,影子被斜射进来的阳光拉得很长,落在满目疮痍之上。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的扭曲,也没有悲伤的泪水,只有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缓慢结晶的冰冷决意。 昨夜“资源办”行动队留下的,不仅仅是被破坏的门锁和满室凌乱。他们留下了一种氛围,一种如同冰冷蛛网般粘腻、无处不在的监视感与压迫感。那句“下次核查”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这个曾经虽然破败、却至少能提供一方安静角落、让他沉浸于画笔与自我探索的小小阁楼,已经不再安全,也不再私密。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够隔绝外界窥探、提供基本安全保障、让他可以继续他那危险而未知的研究,而不必时刻担心门被暴力撞开、心血被践踏、秘密被发掘的地方。 他缓缓蹲下身,开始收拾。动作很慢,却很稳。他先捡起那些尚未完全损坏的画作,小心地拂去上面的灰尘,抚平卷曲的边角,哪怕上面已经有了污渍和折痕。每一张画,无论好坏,都记录着他某一段时光的凝视、某一种情绪的投射,是他过去十二年存在的证明。他将它们一一叠好。 接着是画笔。折断的,他凝视片刻,丢进角落的垃圾桶;还能用的,他仔细擦拭干净笔杆上沾染的污迹,重新按大小排列。颜料管,挤扁的只能丢弃,尚有剩余的,他拧紧盖子,擦去外壳的污渍。炭笔的碎屑被扫拢。 他收拾得很仔细,近乎一种仪式。像是在为一段人生举行一场沉默的葬礼,又像是在为下一段更艰险的旅程整理行装。阳光在房间里移动,从倾斜变得垂直,又渐渐西斜,将他沉默劳作的身影不断拉长、变形。 当最后一张画稿被放入木箱,最后一支完好的画笔被收进工具箱,最后一抹颜料污渍被他用湿布反复擦拭到只剩淡淡的痕迹,阁楼里重新显露出它原本的、家徒四壁的简陋模样,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松节油、灰尘和一丝极淡的、来自昨夜不速之客的冰冷气味。 伯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弯腰而僵硬的脊背。他走到墙角,蹲在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前,拨开表层的浮土和灰尘,手指触碰到下面冰凉坚硬的物体。他将染血的齿轮碎片和晏留下的薄铁片挖了出来。碎片上的黑红污迹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刺眼,那扭曲的符文仿佛带着嘲弄;薄铁片上的简易符文和天然银纹则温润一些,带着晏离去时的体温与托付。 他将两样东西用一块干净的旧画布分别仔细包好,贴身收藏。齿轮碎片紧贴着胸口,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异样感;晏的铁片放在内侧口袋。 然后,他背上那个收拾好的、略显沉重的木箱(里面是他的画作),提起工具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多年流浪尾声、昨夜又经历了风暴洗礼的狭小空间。阳光透过脏污的窗户,在空荡荡的地板上投下一块苍白的光斑。虚掩的破门外,走廊寂静。 没有留恋,也没有更多感慨。他转过身,拉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走了出去,反手将那道再也关不严实的破门带上,没有锁,因为已无锁可锁。 走下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穿过昏暗的一楼走廊,柜台后的旅馆老板娘——一个总是睡眼惺忪、对房客漠不关心的中年猫族妇人——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背着的箱子和提着的工具箱,又看了看他身后空无一人的楼梯方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询问门锁的事,或者结清最后一点费用,但最终只是撇了撇嘴,低下头继续拨弄她那台老旧的收音机,里面正咿咿呀呀地放着模糊的戏曲唱段。 伯崖没有停留,径直走出旅馆低矮的门洞,踏入午后有些慵懒的秋阳之中。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铃叮当,小贩的叫卖声、主妇的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而嘈杂的烟火气。这一切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冰冷、狼藉、充满压迫感的阁楼,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向老城区的僻静巷口,也没有走向图书馆的方向。他背着画箱,提着工具箱,沉默地汇入人流,脚步却朝着城市另一端,那个他阔别十二年、曾经决绝逃离的方向——家族宅邸所在的青梧区。 每走一步,过去的记忆碎片便如同被脚步惊动的灰尘,纷纷扬扬地扑上来。父亲震怒时拍在黄花梨木书桌上的手掌印痕,母亲背过身去微微耸动的单薄肩膀,家族饭桌上关于商业扩张、符文助力、人脉经营的枯燥讨论,书房里那些厚重却只教他“稳定心神”、“感知物性”的家族符文典籍……以及他自己十六岁那年,将最心爱的一套画笔塞进行囊,在同样一个秋日的午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那扇朱漆大门的背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时的决绝,以为踏出的是一条通往艺术与自由的无尽可能之路。十二年的漂泊与挣扎,换来的却是“丁下”的评定,是深夜被暴力闯入的“核查”,是心血被践踏的屈辱,是头顶悬剑的危机,是手背上诡异不明的印记,是怀中可能招致灾祸的危险碎片,是前路未卜的符文探索。 回家。 这个念头在昨夜危机之后,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此刻在他迈向青梧区的每一步中,变得清晰、坚硬,甚至带上了某种破釜沉舟的苦涩必然性。 是的,回家。不是屈服,不是认输,不是放弃自己选择的道路。而是寻求一个暂时的、坚固的避风港。家族的高墙深院,森严的门禁,错综复杂的人脉与地位,至少在目前,可以为他抵挡“资源办”那无孔不入的“临时核查”,可以提供一个相对不受打扰的空间,让他能够继续研究手背的印记、尝试“绘世符文”、以及……小心翼翼地探究那染血齿轮碎片背后的可怖秘密。 他不需要家族为他提供符文研究的指导——他们那套功利而僵化的理论,与他的道路格格不入。他不需要家族的人脉去打听什么“特殊评级”——那只会让他更深地陷入他不愿涉足的漩涡。他只需要一堵墙,一扇门,一个能锁起来、让他与外界那些评定、核查、警告暂时隔绝的房间。 仅此而已。 随着越来越接近青梧区,街道变得宽阔整洁,行人的衣着也明显光鲜起来,梧桐树更高大,落叶被及时清扫。那种老城区的喧嚣与杂乱被一种更为含蓄的、带着距离感的安静与秩序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清香和隐隐的、从深宅大院里飘出的檀香或花香。 伯崖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混杂着近乡情怯的陌生感、不愿低头的屈辱感,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即将面对的一切的疲惫与漠然。 终于,他拐过最后一个街角,那座熟悉的宅院出现在视野尽头。高耸的灰白色围墙,爬满了深秋变成暗红色的爬山虎;厚重的黑漆铁艺大门紧闭,门上兽首铜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门楣上悬挂的、代表着家族徽记的木匾,似乎重新上过漆,在秋阳下显得格外醒目。 宅子看起来比他记忆中更加气派,也更加……疏离。 他站在街对面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远远地望着那扇门。十二年前,他就是从那扇门里走出来,义无反顾。十二年后,他却要主动走回去,带着满身风尘、一箱画稿、一个工具箱,以及无法言说的秘密与危机。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站了很久,久到背着画箱的肩膀开始酸麻,提着工具箱的手指被勒出深痕。进出的车辆和行人偶尔投来好奇或探究的一瞥,但他浑然不觉。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青梧区特有的、干净却冰冷的秋日味道。他迈步,穿过街道,踏上了宅院门前光洁平整的石阶。 脚步声在寂静的门前显得格外清晰。他抬起手,没有去拉那个会发出清脆声响的门铃绳,而是握住了冰冷的兽首铜环。 “哐、哐、哐。” 三声沉闷的敲击,不轻不重,打破了门前的宁静,也敲响了他自己心中那扇尘封十二年的大门。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门内传来轻微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是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稳重而克制。 “吱呀——” 厚重的黑漆大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一张严肃而略显刻板的中年犬族兽人的脸探了出来。正是那天伯崖在街对面见过的老管家。他穿着挺括的黑色管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而带着审视。 他的目光落在伯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职业性的询问,随即,那询问迅速转化为惊愕、不敢置信,以及一丝竭力掩饰却依然流露出的复杂情绪。他显然认出了伯崖,尽管伯崖的变化如此之大。 “您……”老管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眼神里的波动却出卖了他的内心,“请问您找谁?” 伯崖看着这位看着他长大、曾在他离家后暗中叹息过的老管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只牵动了一下僵硬的肌肉。 “福伯,”他开口,声音因为长途行走和心绪激荡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属于这个家族子弟的平静语调,“是我,伯崖。我……回来了。” 喜欢兽世:无限请大家收藏:()兽世:无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争吵 福伯那张素来刻板严肃的脸上,惊愕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波纹迟迟未能平息。他站在拉开一道缝隙的门后,身体僵硬,握着门环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目光在伯崖脸上、身上那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背后的沉重画箱和手中的工具箱上反复逡巡,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眼神疲惫却异常平静的熊族兽人,是否真是十二年前那个摔门而去的倔强少年。 “……崖少爷?”福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长辈的心疼。他迅速侧身,将门缝拉大了一些,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门外寂静的街道,然后急促地低声道,“快,快进来!” 伯崖没有客气,迈步跨过了那道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门槛。当双脚重新踏上宅院内光滑的青石板路时,一股混合着熟悉花草气息、陈旧木料味道和某种……沉重“家”之氛围的空气包裹了他。院子里的景致似乎有变化,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假山、池塘、回廊、那几株老桂花树……都在,只是池塘边的太湖石似乎换了一块更大的,桂花树也修剪得更具匠气。 福伯迅速而轻巧地关上了厚重的大门,落栓的声音沉闷而确定,仿佛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暂时隔绝在外。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庭院中略显局促的伯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恢复了管家应有的恭谨姿态,但眼神里的关切与忧虑却遮掩不住。 “老爷……老爷在书房。夫人去参加西城陈太太家的茶会,尚未归来。”福伯低声禀报,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您……是先回您以前的房间休息,还是……” “我去见他。”伯崖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意。他将背上的画箱轻轻放在回廊干净的地板上,工具箱也放在一旁。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宅邸的宁静,又仿佛这些陪伴他流浪的物件,与这精致雅静的庭院格格不入。 福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微微躬身。“是,少爷请随我来。” 穿过熟悉的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两旁悬挂的字画,摆放的瓷器,甚至廊柱上雕刻的花纹,都勾连着陈旧的记忆。但这记忆是隔膜的,如同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清晰却又模糊,带着一种疏离的刺痛感。 书房位于宅院东侧,是一处独立的小轩,窗外有几丛修竹。此刻,轩门半掩,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淡淡的墨香、雪茄烟丝混合的气息。 福伯在门前停下,恭敬地提高了一点声音:“老爷,崖少爷……回来了。” 书房内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并非无声,而是所有正在进行的动作——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甚至可能存在的踱步声——都骤然停滞所带来的、极具压迫感的寂静。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一个低沉、浑厚、带着久居上位者惯有的威严与克制,却又明显比十二年前苍老了许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进来。”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平静。 福伯侧身,对伯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里带着鼓励,也带着担忧。伯崖对他微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半掩的、厚重的红木雕花门扉。 书房内的光线比回廊明亮许多。两排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靠墙而立,塞满了线装古籍和烫金封皮的厚重书籍。宽大的书桌后,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圈椅里,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伯崖的父亲,伯仲岳。 十二年光阴,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原本只是鬓角微霜的头发,如今已近乎全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庞的轮廓依旧硬朗,但法令纹和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诉说着这些年掌管家业、应对时局变迁的操劳与压力。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面长衫,手里并未拿书或笔,只是平静地放在扶手上,手指骨节粗大,显示着力量与掌控。他的目光,如同深潭,平静无波地落在推门进来的伯崖身上,从头顶看到脚底,再缓缓移回他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儿子归来的欣慰,也没有当年的暴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仿佛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却不知价值几何的物件的锐利。 伯崖站在门口,承受着父亲的目光。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鼓,旧外套下的身躯微微紧绷,但他强迫自己站直,迎向那道目光,不躲不闪。 父子二人隔着书房里氤氲的墨香与雪茄余味,隔着十二年的光阴与决裂,沉默地对视着。空气凝滞得如同固态。 最终,是伯仲岳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带着无形的压力。 “回来了。”简单的三个字,不是疑问,也不是感慨,只是一个陈述。 “嗯。”伯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画箱,工具箱。”伯仲岳的目光扫过伯崖放在门外的行李,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看来,你坚持的东西,还没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扔不掉。”伯崖回答,目光落在父亲书桌上那一方厚重的端砚上,“就像有些东西,生来就有,避不开。” 伯仲岳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听出了儿子话语里的双关。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这是一个放松且更具掌控感的姿势。 “听说,你去做了那个‘检验’。”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结果如何?” 伯崖的心微微一沉。父亲的消息果然灵通。他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地被问及。 “丁下。”伯崖吐出这两个字,没有掩饰,也没有羞愧,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伯仲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极为复杂的情绪飞快地掠过——是失望?是意料之中?还是别的什么?伯崖看不真切。 “丁下。”伯仲岳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山岳符文,稳如磐石,在我们这一行,是顶好的天赋。到了官家的评定里,就成了‘丁下’。呵。” 那一声轻蔑的“呵”,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伯崖心上。他抿紧了嘴唇。 “所以,”伯仲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伯崖身上,“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画卖不出去?还是……惹了什么麻烦,想起家里这堵墙还能挡挡风?” 话语直白而尖锐,剥开了伯崖回归表面可能存在的温情假象,直指核心。伯崖感到脸颊微微发热,那是一种混合着被看穿的难堪和不愿承认的屈辱。但他没有退缩。 “是。”他坦然地承认了,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外面的风太大,‘资源办’的‘临时核查’不太讲究礼节。我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 “不被打扰的地方?”伯仲岳咀嚼着这个词,眼神越发锐利,“家里当然有安静的房间。但你回来,就只是为了找个安静的角落,继续摆弄你那些颜料和画纸?继续琢磨你那……被评定为‘丁下’的符文?”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讥诮。“伯崖,十二年过去了,我以为你至少会有些长进。外面的世界没教会你现实,反倒让你学会了躲回壳里,做缩头乌龟?” “父亲!”伯崖的声音陡然提高,一直压抑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即将爆发。但他猛地吸了口气,将那即将冲口而出的激烈言辞强行压了回去,胸口因激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颤抖。手背上的印记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激动,传来一阵轻微的、冰凉的悸动。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但依旧带着压抑的火星:“我回来,不是向您认错,也不是放弃我的选择。我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弄明白一些事情。关于我的符文,关于……一些别的。” “弄明白?”伯仲岳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用你那种不务正业的方式?画画能弄明白什么?能让你那‘丁下’的评级变成‘甲上’?能让你在这个靠实力、靠关系、靠评定说话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伯崖面前。身材高大的熊族兽人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身上那种久经商场沉淀下来的威严与久居上位的气势,如同无形的墙壁。 “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路走错了!山岳符文,天生就该是用来稳固基业、洞察先机、在谈判桌上屹立不倒的!这才是它的价值,这才是你的路!可你呢?偏偏要去画什么画!把天赋浪费在那些毫无用处、不能吃不能穿的涂鸦上!现在好了,检验出来是个‘丁下’,像个笑话!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跑回来,还想躲在家里继续你的白日梦?” 伯崖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握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父亲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将他十二年来的坚持与挣扎贬低得一文不值。旧日的伤痛与不甘汹涌而来,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但他想起了昨夜阁楼的狼藉,想起了“资源办”冰冷的警告,想起了怀中那幅刚刚诞生的、证明“绘世符文”可能的抽象画,更想起了泥土之下那染血的、被称为“活物”的齿轮碎片。 他不能在这里失控。他回来的目的,不是争吵,不是求得认同,仅仅是为了一个避风港。 他抬起头,直视着父亲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说道: “我的路是对是错,不由您来判定,也不由那张‘丁下’的卡片来判定。我回来,只是借用一下家里的房间和安静。您若不愿意,我立刻就走。至于我是不是缩头乌龟,是不是白日做梦……” 他顿了顿,手背上那云雾山峰的印记在袖口下微微闪烁了一下。 “时间会证明一切。而我现在,只需要一个能锁上门、不被‘临时核查’打扰的房间。仅此而已。” 喜欢兽世:无限请大家收藏:()兽世:无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娘亲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的冰,父子间目光的交锋无声却激烈,带着十二年积攒的误解、失望与互不退让的倔强。伯崖那句“仅此而已”像一块冰冷的界碑,划清了回归的底线——他只要一个房间,一个暂时的避难所,而非家族的认可或庇护。 伯仲岳胸膛起伏了几下,那被岁月刻上威严纹路的脸上,怒意如同乌云般聚集。他看着儿子眼中那份熟悉的、甚至比当年离家时更加冷硬决绝的坚持,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杂着被冒犯的权威感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挥衣袖,转身背对着伯崖,面朝窗外那几丛在秋风中摇曳的修竹,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压抑的余怒。 “好,好一个‘仅此而已’!看来这十二年,别的没学会,这身硬骨头和不知好歹倒是学了个十足!”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地吩咐门外,“福伯!” 一直守在门外、大气不敢出的福伯立刻推门进来,垂手而立。“老爷。” “带他去西跨院那间空着的厢房。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踏出跨院一步!饮食用度……按最低标准供给!”伯仲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惩罚性质的冷淡。 福伯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应道:“是,老爷。” 伯崖听着父亲的安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西跨院是最僻静也最冷清的角落,最低标准意味着基本的温饱,这正合他意。一个不受打扰、甚至近乎被软禁的角落,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他不再看父亲那僵硬的背影,转身提起放在门外的画箱和工具箱,对福伯微微颔首。 “有劳福伯。” 福伯看着伯崖平静中带着疲惫的侧脸,又看了看老爷决绝的背影,心中叹息一声,低声道:“崖少爷,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回廊,走向宅院西侧那个独立、安静、但也确实少有人至的跨院。与主院的精致热闹相比,西跨院显得空旷寂寥,庭院里只有几株叶子几乎落光的石榴树和一个干涸的小水池,青石板上铺着厚厚的落叶,无人打扫。厢房的门窗紧闭,窗纸有些破损,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陈旧气息。 福伯拿出钥匙打开门锁,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尘土气扑面而来。房间不小,但家具简单,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缺了角的衣柜,角落还堆着些蒙尘的杂物。 “崖少爷,这里久未住人,有些简陋……我这就叫人打扫,换上新被褥。”福伯语气带着歉意,动作麻利地开始推开窗户通风。 “不必麻烦,这样就很好。”伯崖阻止了他,将画箱和工具箱放在墙角,“有水,有床,有桌子,足够了。福伯,我自己收拾就行。” 福伯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少爷先歇着,我去给您准备些热水和简单饭食。”说完,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却没有落锁——或许是老爷并未明确指示,也或许是他自己的一点不忍。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伯崖一个人,以及窗外吹进来的、带着落叶腐败气息的凉风。他环顾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牢笼般的房间,心中没有多少波澜,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至少,在这里,那扇门暂时不会被暴力撞开。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荒芜的小院和远处高耸的、将这里与主宅隔开的围墙。手背上,那云雾山峰的印记在透过破旧窗纸的微光下,依旧闪烁着微弱而稳定的淡金色光晕。他轻轻抚摸着那印记,感受着胸中山岳符文沉厚的回应,以及怀中贴身收藏的那两件危险与托付之物带来的冰冷触感。 路还很长,迷雾更浓。但至少,他暂时有了一个可以喘息、可以继续描绘的角落。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伯崖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拂去桌椅床铺上的积尘,将画箱和工具箱里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福伯送来了热水、干净的被褥和一份简单的、但分量足够的饭菜——一碗米饭,一碟青菜,几片薄薄的卤肉,远低于家族平日的水准,但对伯崖而言,已是久违的、不必担心下一顿的安稳。 他正吃着这顿迟来的、五味杂陈的“归家饭”,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西跨院的寂静。那脚步声带着女性特有的轻盈,却又因为焦急而失去了往日的韵律,很快停在了厢房门外。 “崖儿?是崖儿在里面吗?”一个颤抖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哽咽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是母亲。 伯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胀。他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他的母亲,林婉。 十二年光阴,同样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当年乌黑柔顺的长发间已夹杂了明显的银丝,梳理成端庄的发髻,却有几缕因匆忙赶来而略显凌乱地垂在耳边。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旗袍,外罩一件薄呢披肩,显然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赶回来,妆容精致,但眼圈微红,眼中蓄满了泪水,正一瞬不瞬地、贪婪地看着伯崖,仿佛要将他这十二年缺失的样貌一下子全部补回来。她手里还捏着一方绣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娘。”伯崖喉头有些发紧,声音低哑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娘”,如同打开了闸门,林婉眼中的泪水瞬间滚落下来。她上前一步,不顾礼仪地紧紧抓住伯崖的手臂,手指冰凉,却带着惊人的力度,仿佛生怕眼前的人只是幻影。 “崖儿……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只有重复的确认和汹涌的泪水,表达着一个母亲在漫长分离与担忧后,骤然见到骨肉的巨大冲击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伯崖任由母亲抓着自己的手臂,没有挣脱。他能感受到母亲指尖的颤抖和那份毫无保留的、滚烫的母爱。这与父亲冰冷的审视与斥责截然不同,像一股暖流,悄然融化着他心中因回归而竖起的冰墙一角。他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嗯,回来了。让您担心了。” 林婉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泪水,用绣帕胡乱擦了擦脸,又仔细端详着伯崖,目光在他清瘦的面颊、眼下的阴影、洗得发白的旧衣上逡巡,心疼之色溢于言表。“瘦了,也黑了……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快,让娘好好看看……” 她拉着伯崖走进房间,看到桌上那简单的、几乎可称寒酸的饭菜,眼圈又是一红。“他们就给你吃这些?福伯也是,怎么……” “娘,是我自己要这样的。”伯崖打断她,扶着她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清净。” 林婉愣了一下,看着儿子平静无波却异常坚定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叹了口气,不再纠结于饭菜,转而握住伯崖的手,掌心温暖而柔软。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管怎么样,回到家了,就不用再在外面风餐露宿,担惊受怕了。”她的声音温柔,带着母亲特有的、试图抚平一切伤痕的魔力,“你爹他……他就是那个脾气,嘴硬心……唉,你别往心里去。这西跨院是冷清了些,但安静,你先住着,缺什么少什么,就跟娘说,娘给你置办。” “不用了,娘,这里很好。”伯崖摇头,“我真的只需要一个安静地方。” 林婉看着他,欲言又止。她当然知道儿子回来的原因绝不仅仅是“想家了”或“混不下去”,父子间在书房的冲突,福伯已经隐晦地告诉了她一些。看着儿子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某种更深沉的、她无法完全理解的凝重,她心中充满了担忧。 “崖儿,”她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更柔,“娘知道,你喜欢画画,那是你的念想。娘……娘以前也不够理解,总想着让你走你爹安排好的路,安稳,富贵。可这十二年,娘没有一天不惦记你,没有一天不后悔当初没有好好跟你说……” 她顿了顿,眼中再次泛起泪光。“现在你回来了,检验的事……娘也听说了。丁下就丁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家虽然不算顶尖的豪富,但养你一辈子,让你衣食无忧,画画怡情,还是绰绰有余的。你爹那边,娘去说,慢慢来,他总有一天会想通的。你就安心在家里住下,别再出去奔波了,好不好?” 母亲的话语充满了抚慰与妥协,是典型的以退为进,用“衣食无忧”和“画画怡情”来消解他道路的严肃性与危险性,试图将他重新拉回家族庇护下“安稳”的轨道。这与父亲强势的否定不同,却同样是一种温柔的、基于亲情的不理解。 伯崖心中温暖,却也感到一丝无奈。他反握住母亲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缓慢地说道:“娘,谢谢您。但我回来,不是为了让家里养着,也不是为了把画画当成消遣。”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荒芜的庭院,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外面的世界变了,娘。一张‘丁下’的卡片,不仅仅是一个评价。它是一道符咒,一张网。‘资源办’的人,可以凭着它,随时闯入我的住处,翻查我的东西,给我警告。我需要一个他们暂时不敢、或者不能随意闯入的地方,继续我的研究。” “研究?”林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脸上的担忧更甚,“什么研究?崖儿,你是不是……是不是又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跟你的符文有关?很危险吗?” 伯崖沉默了一下。他不能告诉母亲关于手背印记、染血齿轮碎片以及晏父亲研究真相的具体细节,那只会让她更加恐惧和无措。但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可以让他有限度地、不通过父亲和家族明面力量去获取信息的可能。 他斟酌着,避重就轻地说道:“是关于符文力量本身的一些……不同方向的思考。常规的评定和运用方式,可能……并不完全适用。我想更深入地理解它,我自己的符文,以及……符文力量更本质的一些东西。” 他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睛,抛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娘,您知道,像‘资源办’用来检测符文等级的那种东西……那种石碑或者仪器,外面有地方能弄到吗?不是完整的,哪怕是一些原理图、核心部件的仿制品,或者……类似功能的、小型的检测装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婉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儿子会问这个。那种官方的、用来评定和管理符文力量的仪器,在她看来,是遥远而权威的象征,与市井买卖、家族人情往来全然不同。 “这……娘不清楚。”她茫然地摇了摇头,“那种东西,应该是官家严格管控的吧?岂是随便能买到的?崖儿,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想……”她脸上血色褪去一些,声音发紧,“你想自己检测?还是想研究那东西?那可是犯忌讳的!” “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伯崖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没有正面回答,“有时候,了解规则是如何制定的,才能更好地知道自己的位置,或者……找到规则之外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依旧苍白担忧的脸,补充道:“娘,我只是问问。您不用特意去打听,更不用为了这个去求父亲或者动用家族的关系。我不想……再欠家里太多。”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他太了解自己的要强,也太清楚一旦通过家族正式渠道去触碰这类敏感事物,将会带来多少额外的关注、审查和身不由己的牵扯。他只想悄悄地、通过母亲可能拥有的、不那么正式的私人关系网,去探听一点边缘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些模糊的传闻或过时的信息。 林婉看着儿子眼中那份熟悉的倔强和隐藏在平静下的执着,心中百感交集。她听出了儿子的言外之意——他需要信息,但拒绝家族的正式介入。这既是对家族过往干预的反抗,也是一种笨拙的、试图保持独立性的坚持。 她沉默了许久,目光在儿子疲惫却坚定的脸上流连。最终,她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握紧了儿子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如同耳语,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愿意为子女冒险的温柔与决心。 “娘……知道了。娘有个手帕交,她娘家以前好像跟旧时代的符文器件修复有点渊源,虽然现在早就不做这个了,但或许……还认识一些老人,知道些老黄历。还有陈太太,她儿子好像在新区某个跟能量沾边的研究所做文书工作,虽然不是核心,但总能听到些风声……”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力握了握伯崖的手,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心疼、无奈,以及一丝被儿子需要、愿意为他暗中做点什么的、属于母亲的隐秘光亮。 “崖儿,”她最终只是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恳求,“在家里,就好好休息,别太累着自己。你想知道的事情……娘会留意的。但是,答应娘,无论你想做什么,一定要小心,千万……千万别做危险的事,别让自己再陷入麻烦,好吗?” 伯崖看着母亲眼中几乎要溢出的忧虑,心中最坚硬的地方似乎也被触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答应您。我会小心的。” 林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仔细叮嘱了几句起居饮食,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西跨院。 厢房的门再次关上,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伯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母亲掌心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他手背上,与那云雾山峰印记的清凉,胸口山岳符文的温厚,以及怀中秘密的冰冷,交织在一起。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新的画纸,却没有立刻动笔。目光投向窗外高墙切割出的、一方狭小的灰蓝色天空。 父亲的高墙是冰冷的禁锢,母亲的关系是温暖的丝线,同样缠绕,却性质不同。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他曾奋力逃离的牢笼与港湾。但这一次,他带着自己的画笔,自己的印记,自己的秘密,和一颗不再仅仅向往自由、更渴望穿透迷雾、看清力量本质与自身道路的决绝之心。 路,依旧在脚下,只是换了个起点,更加曲折,也更加孤寂。 喜欢兽世:无限请大家收藏:()兽世:无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章 新的进展 日子在西跨院的寂静里,如同檐角滴落的雨水,缓慢而规律地流逝。秋叶落尽,冬雪覆阶,转眼又是春芽初绽,夏蝉初鸣。伯崖在这个近乎与世隔绝的角落里,渡过了回归家族后的第一个年头。 父亲伯仲岳似乎真的践行了他的“惩罚”,除了最初那冰冷的态度和限制活动的命令,再未踏足西跨院一步,也未曾再过问伯崖的情况。家族的运转依旧,商业的版图似乎还在扩张,偶尔有宴饮笙歌从主院方向隐约传来,都与这偏僻一隅无关。伯崖的存在,仿佛被这深宅大院有意无意地遗忘,只除了每日福伯准时送来虽不丰盛但足以果腹的饭食,以及母亲林婉每隔几日,总会寻个由头,避开旁人耳目,悄悄过来看他。 母亲带来的,不仅仅是嘘寒问暖的关怀,还有一些不起眼的、用布帕仔细包裹的小物件,或是几本纸张泛黄、边缘破损的旧书,或是一两张模糊不清、笔迹潦草的手抄图纸,又或是一些零碎的、从老辈人口中听来的、关于旧时符文器件的似是而非的传闻。她从未提及是如何弄到这些东西的,只是每次放下时,眼中都带着一丝混合了担忧与期盼的复杂神情,低声叮嘱伯崖看看就好,千万别惹麻烦。 伯崖明白母亲的用心与谨慎。他默默收下这些零碎的线索,没有追问来源。他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馈赠,已是母亲在不动用家族正式力量、不惊动父亲的前提下,所能为他做到的极限。 在一个春寒料峭的午后,母亲带来了一件用厚实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她将它放在伯崖的书桌上,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崖儿,”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声,“这东西……你千万收好,用完就……处理掉,别让任何人知道。” 伯崖心中一动,点了点头。等母亲一步三回头、忐忑不安地离开后,他才小心地解开绒布。 里面是一个长约两尺、宽约半尺的木匣,木质普通,做工粗糙,边角甚至有毛刺,像是匆忙赶制的。打开木匣,里面用柔软的内衬固定着一件器物。 那并非“资源办”使用的那种半人高的、光滑如镜的深灰色测能碑。而是一个缩小了数倍的、类似的东西。主体是一块比巴掌略大的、色泽暗沉、非金非石的薄板,表面同样镌刻着细密的符文回路,但线条远不如官方仪器那样流畅精准,显得生硬而断续。薄板镶嵌在一个同样粗糙的木制底座上,底座正面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罩子罩住的刻度盘,指针纤细,静静地停在最左侧的“零”刻度附近。旁边还有几个同样简陋的旋钮和接线端子。 这显然是一件粗劣的、不知经过多少次转手、或许还是根据某些残缺图纸或模糊记忆拼凑出来的仿制品,甚至可能是失败品。它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混合了劣质机油和某种淡淡能量残留的古怪气味,与官方仪器那种冰冷的、精密的感觉截然不同。 伯崖的心跳微微加速。这或许是他目前能得到的、最接近“检测”功能的器物了,尽管它看起来如此不可靠。他小心地将这简陋的检测器放在桌子中央,没有立刻尝试。 接下来数日,他暂停了其他研究,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观察和尝试理解这件仿制品上。他画下它每一个角度的外形,临摹薄板上那些生硬断续的符文回路,揣测那些旋钮和端子的可能作用。他翻阅母亲带来的那些零碎笔记和传闻,试图找到与之相关的只言片语。他甚至尝试用自己那微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如同用羽毛轻触水面般,去感知薄板内部那些符文回路的能量流动状态。 过程缓慢而充满挫折。这简陋的仪器似乎早已损坏,或者其设计本身就有巨大缺陷。无论他如何尝试,向其中注入微弱的精神力,或是试图用胸口的山岳符文之力去引动,那玻璃罩下的指针都纹丝不动,如同焊死了一般。 伯崖没有气馁。他将这视为一种另类的“绘画”——不是在纸上描绘形象,而是在这粗糙的器物和混乱的线索中,描绘出它可能的工作原理与结构逻辑。他用炭笔在纸上反复推演,将那些断续的符文回路尝试补全,将旋钮与刻度盘的可能关联进行假设。 这种纯粹基于观察、推理和假设的“描绘”,意外地让他进入了一种与直接进行“绘世符文”创作时不同的专注状态。他不再急于求成,不再为指针不动而烦躁,只是沉浸在这种抽丝剥茧、破解谜题的过程中。胸口的山岳符文在这种高度理性与专注的状态下,显得异常沉静,提供着持久的、稳定的精神力支持;手背的印记则散发出一种清凉的、仿佛能帮助他厘清混乱线条与逻辑的微光。 终于,在一个深夜,当他尝试着按照自己多次推演后认为最有可能的一种能量回路启动方式,以一种极其细微、如同引导涓涓细流般的精神力,配合着胸中山岳符文一丝沉稳的“锚定”之力,同时轻轻旋动某个他认为可能是“灵敏度调节”的旋钮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机械响动从木匣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块暗沉的薄板表面,那些生硬断续的符文回路中,有那么极其微小的一段,极其短暂地、如同垂死火星般闪烁了一下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玻璃罩下的纤细指针,猛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它没有平滑移动,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拨弄,瞬间从最左侧的“零”刻度,疯狂向右摆去,几乎要撞到刻度的尽头,然后又以同样惊人的速度猛地弹回,在刻度盘中间偏右的某个区域剧烈地、无规律地来回震颤、摆动,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嗡嗡声,久久不能停歇,最终才慢慢减缓,颤巍巍地停在了某个远高于“零”、却又并非固定值的、微微晃动的刻度上。 伯崖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成功了?他居然真的让这个看似废品的仿制检测器产生了反应!而且这反应……如此剧烈,如此不稳定! 他小心翼翼地记录下指针最终停留的大致区域,对照着刻度盘上模糊的、手工刻画的、代表不同能量强度区间的标记(从“微弱”、“低等”、“中等”到“高等”,划分极为粗糙),发现指针停留的区域,竟然对应着“中等”偏上的范围! 这怎么可能?官方检测的结果是“丁下”,能量反应“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强烈的疑惑与一丝隐隐的兴奋攫住了他。他再次尝试,更加谨慎地重复刚才的步骤。结果类似,指针再次经历疯狂的、不规则的剧烈摆动后,停留在了另一个接近的、但并非完全相同的位置,依然在“中等”区间内跳动。 伯崖陷入了沉思。他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这简陋的检测器本身。它的不稳定,它的剧烈摆动,很可能是因为它无法准确捕捉和量化他所引导的力量特质。官方测能碑检测的是稳定、常规、易于归类编码的符文能量输出,而他刚才尝试引导的,是混合了自身精神力、山岳符文的“沉稳”特质、甚至可能还无意间带上了一丝手背印记那“虚空”感的、一种非标准的、动态的、更接近于“意境”或“信息流”的力量。 这粗糙的仿制品,其设计原理或许本就针对常规能量,遇到他这种“非常规”的力量,就像用测量水流的仪器去测量一团变幻不定的雾气,结果自然是混乱不堪。 但指针最终停留在“中等”区间,而非“微弱”,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它意味着,当他用自己的方式——那种结合了绘画理念、专注于“描绘”和“引导”力量特质而非简单“输出”的方式——去运用力量时,所产生的能量反应强度,可能远超官方测定的“丁下”水平!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撕裂浓雾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了前路。但也仅仅是短暂一瞬。因为他很快发现,这种剧烈的、不稳定的检测反应,除了证明他的力量可能被低估、其性质特殊之外,并不能直接转化为可控的、实用的能力提升,也无法为他理解手背印记或齿轮碎片提供更多线索。它更像是一个模糊的路标,指向一个方向,但前路依旧荆棘密布,方向本身也迷雾重重。 随后的日子里,伯崖投入了更加疯狂的、同时也是更加孤独和煎熬的研究。他将那简陋的检测器作为重要的参照工具,反复进行各种尝试。 他尝试仅仅调动胸口的山岳符文,用家族教导的那种稳定输出的方式,检测器指针反应微弱且稳定,停留在“低等”偏下,接近“微弱”,与“丁下”评价相符。 他尝试进入“绘世符文”状态,用绘画来引导和融合山岳之力与手背印记的感觉,这时检测器指针必然疯狂摆动,最终停留在“中等”甚至偶尔触及“高等”边缘,但每次的具体数值和摆动模式都有差异,极不稳定。 他尝试单纯感知和引动手背印记的清凉虚空感,检测器指针要么毫无反应,要么产生极其短暂、难以捕捉的、方向混乱的微小颤动,无法读数。 他甚至冒险在极谨慎的状态下,将一丝精神力投向那始终被深藏、偶尔传来阴冷悸动的齿轮碎片。检测器的指针瞬间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撞向刻度尽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玻璃罩都出现细微裂痕,同时薄板上的符文回路骤然亮起不祥的暗红光芒,持续数秒后才熄灭,指针也软塌塌地垂落,仿佛耗尽了所有活力,之后一整天都无法再正常工作。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精神力的巨大消耗和身心的高度疲惫。失败是常态,模棱两可的结果是安慰,偶尔的异常数据带来短暂的兴奋,随即又是更深的迷茫。那简陋的检测器,如同一个脾气古怪、时灵时不灵的蹩脚翻译,试图将伯崖那独特而混乱的力量“语言”,翻译成粗糙的能量刻度,结果常常是词不达意,甚至南辕北辙。 春去夏来,夏尽秋至。西跨院的石榴树又挂上了零星几个干瘪的果实。伯崖的面容更加清瘦,眼下的阴影如同墨染,但那双眼睛,在长久的专注、疲惫与无数次希望与失望的轮转中,却沉淀下一种异样的沉静与锐利,如同经过反复锻打、杂质渐去、锋芒内敛的金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积累了厚厚几大本笔记,上面画满了各种符文回路的推演图、力量引导的意念流程图、检测器指针摆动模式的记录图,以及大量零碎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感悟和疑问。进步是缓慢的,几乎以毫厘计。他依旧无法稳定地复现那种能引动检测器指向“中等”以上的力量状态,更无法将其转化为具体的、可控的术法或效果。对于手背印记和齿轮碎片的研究,也陷入了停滞,只能在极其边缘的地方进行最谨慎的触碰和观察。 孤独如同这西跨院经年不散的潮气,浸透了他的骨髓。与外界的联系,仅剩下母亲偶尔的探望和福伯沉默的送饭。晏杳无音讯,不知在边境开拓区是生是死,是否找到了他想要的线索。千岩城的风云变幻,符文资源管理的日益收紧,似乎都与他这个被遗忘在西跨院的“丁下”废材无关。 又是一个秋风萧瑟的黄昏。伯崖刚刚结束一次长达半日、依旧以混乱指针和头痛欲裂告终的尝试。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荒芜的庭院。桌上,那简陋的检测器指针歪斜着,薄板上有一道上次接触齿轮碎片时留下的、无法抹去的细微焦痕。 一年的闭门研究,似乎只是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身道路的怪异、艰难与漫长。官方评定的“丁下”标签依旧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而他自己探索出的、可能代表着不同力量维度的“中等”甚至“高等”反应,却如同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用不上。 失败了吗?他问自己。 或许是的,如果以常规的、立竿见影的进步标准来衡量。 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异常坚定。他看清了一些东西,哪怕只是模糊的轮廓。他证明了“绘世符文”这条路并非绝无可能,只是需要的不是蛮力与标准答案,而是更精微的感知、更独特的编码、以及……或许,一些截然不同的“材料”或“契机”。 就在他望着夕阳出神,心中翻滚着这一年来的甘苦与对前路的茫然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仿佛金属薄片在风中高频震颤般的“嗡嗡”声,突兀地在他怀中响起。 声音来自他贴身收藏的、晏留下的那片薄铁片。 伯崖猛地坐直身体,倦意瞬间被警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悸动驱散。他迅速掏出那枚铁片。只见铁片上,晏亲手刻下的那个代表“坚韧”与“指引”的简易符文,正散发出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银白色的光芒!旁边那道天然的、形似闪电的银色纹路,也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微微扭曲、流动,与符文的微光相互呼应! 铁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那“嗡嗡”的震颤声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跨越了遥远距离的穿透感,仿佛在急切地诉说着什么,召唤着什么。 伯崖紧紧攥住发烫震颤的铁片,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射向西方——那是晏离去时,锈水镇和边境开拓区的方向。 铁片的另一端,那个沉默寡言、身负秘密与危险、在绝境中远赴蛮荒的白虎兽人,似乎……终于传来了讯息。 而几乎与此同时,西跨院那扇终日紧闭的、通往主院的角门,被从外面轻轻叩响了。不是福伯送饭时规律的敲击,也不是母亲来时轻柔的呼唤,而是一种带着某种犹豫和复杂情绪的、三下短促的叩击。 门外,传来了福伯刻意压低、却难掩一丝异样情绪的声音,那声音打破了西跨院持续了近一年的、近乎凝固的寂静,也带来了宅院内部某种平衡被打破的征兆。 “崖少爷,”福伯的声音透过门板,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老爷……请您立刻去书房一趟。有……客人要见您。” 喜欢兽世:无限请大家收藏:()兽世:无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