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被迫和宿敌绑定后》
2. 破禁再遇袭坠寒潭
利箭破空而来,凶光乍现,离楚玉仅一尺距离,一抹姚黄向楚玉扑来。
还未等楚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扑在了地上,箭矢破空而过,射在了树上,随后温热的气息扑在楚玉的脸上,楚玉一时愣住。
“小狐狸,我先给你解开绳索,你快些离开逃命去吧。”高阳青边说边运起灵力给楚玉解开手脚上绳索。
在原主的记忆中,现世与她前世的时候不同。
现在仙妖对立,妖族沦为最下等的存在,更何况作为仙族领头的仙族世家,所以这高阳青属实有些不同。
楚玉刚活动了下被绑多日的手脚,高阳青唤来坐骑。
“天马!”
楚玉暗诽,好好一只狗,叫什么天马?
名唤“天马”的大犬跑到高阳青跟前,楚玉只感觉身子一轻,转瞬变坐到了天马身上,而后高阳青也翻身上来,驱使天马就往鹊山深处奔去。
“你不是让我自己逃命去吗?”楚玉没好气道,“你不去帮忙吗?”
高阳青道:“小爷我法术不太行,只能和你一起逃命去咯。”
楚玉:……
天马似是仙兽,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看不见了众人的身影。
可能是察觉到危险已远,加上天马体力已经快要耗尽,天马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时,楚玉感觉隔着后背衣物传来阵阵温热,如同针尖密密麻麻从背后袭来,她不禁往前挪了挪。
“哈哈。”身后传来少年的轻笑声,“小狐狸,小爷我可是又救了你一次,我还未嫌弃你,你倒嫌弃起我来了。”
楚玉反讥:“现在不都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啊?小狐狸,你竟然是在想这事,人妖殊途,你可别误会,况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还未等高阳青说完,天马兀地停下步子,在原地踌躇,不再向前。
“天马,发生何事?”高阳青翻身下马,附耳到天马脸侧。
只听到天马哼哼几声后,高阳青看向前方,目光凝重:
“这山中怎么会有阵法?”
“鹊山在三世家交界处,按理来说属于三不管地带,这地方的阵法绝非等闲人能设出,如此境界,现世恐怕只有方相世家能施展。”
楚玉疑惑:“为什么只有方相世家能施展出?”
高阳青继续耐心讲着:“阵法这些禁制之术乃上古之时神族所创,只有方相世家得武罗神尊青眼,传授了一二,因此神族隐世后,正统高阶的禁制之术便只有方相世家能施展。”
“哪位武罗神尊?”楚玉怎么不记得有同她撞了尊号的同僚?
高阳青狐疑地看了一眼楚玉,接着解释:“上神虽然众多,但是能被称为神尊的,也只有那三位神族的尊号,况且,上神的尊号都是降生之时,天道所赐,无一重复。”
那说得……就是她了。
但是武罗神尊自己怎么不记得她有传授过仙族或者人族什么术法。
还来不及细想,楚玉眼中的高阳青一个变成俩,接着,整个林子都跟着转起来。
楚玉眼前一黑,便往下坠去。
高阳青眼疾手快,立马接住,然后将楚玉放到了天马身上,天马周身笼起光晕,楚玉顿感脑中清明了不少。
“你又中瘴毒了,天马有隔绝瘴气的能力。”高阳青捏诀给自己周身笼上了一个法术光圈,“你且安心坐着,天马虽然体力不支了,但是载你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等小爷找找有没有其他出路。”
光圈实在有些微弱,楚玉信了这小子法力是真不太行。
这鹊山,其实楚玉前世来过一次。
前世,她奉天君之命前来封印大凶,那时凌空而行,缩地成寸,转瞬就可将鹊山山脉踏遍,可如这般在地上寻路还是头一遭。
半日时间稍纵即逝。
高阳青身上的光圈开始有些黯淡,他却不吭一声,只是拿出丹药便往嘴里送,以此补充法力。
楚玉知晓现在的自己下了天马就是拖累,便也不再多言,但是……
“高阳青,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我们刚刚走过。”
按理来说,他们已经很远才对,但是不远处的树上,一个圆形记号赫然出现,那是楚玉之前留下的。
高阳青也察觉出了不对:“这里难道有什么让人迷途的阵法?”
一块石头从楚玉手中抛出,一阵微不可察的彩色涟漪在空中荡漾开来,涤荡起绿色瘴气。
“还是刚刚那个阵法。”楚玉道。
高阳青道:“绕道也不行,那该怎么办?”
楚玉说:“只能破解了。”
虽然这阵法在前世的她看来,挥手即毁,但是就现在的她来说,要破解并非易事。
高阳青继续吃下一颗丹药,稍缓片刻,恢复了些法力,面色也稍缓:“要想破解阵法,要么法力远超施术者,要么就是精通此道,要不我来试试能否以法力直接破开?”
楚玉漫不经心道:“若我说这是神族施展下的,你觉得以你的修为能破开?”
闻言,高阳青一愣,随即了然:“上古之后,法术及物品都分为白低、蓝中、红高、金天四阶,像如今这般五彩流转的法阵,今世罕见,那就只能是上古之时神族遗存留下的了。”
高阳青继续道:“那怎么办?那群射箭不讲理的估计还在后面,我们定是不可能回去的。”
见高阳青一脸愁容,楚玉趴在天马身上,右手支起脑袋,下巴微抬:“你有符纸和朱砂笔吗?”
“你要破解阵法?”高阳青侧目,“你行吗?”
楚玉下巴微抬,笑着道:“那要不然你来?”
高阳青狐疑地看着楚玉,只见她掏出两个奇怪的旗子,旗布为三角状,上有看不懂的符文,旗的杆身不知是哪折的树枝,还有些绿。
“你这是什么鬼东西,第一次见施展禁制之术需要这玩意儿的,你的禁制之术路子也太低……太与众不同了些吧?”末了补充,“果然不能和方相家那正统传承相比。”
楚玉说:“真是没见识,这叫令旗。”
“令旗?这算哪门子的禁制之术?”
楚玉懒得继续解释,睨了高阳青一眼。
高阳青也不再多言,毕竟他现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他按照楚玉的指示将两个令旗插好在东西两个方位。
刚好,楚玉已经将符篆画好,丢给高阳青后,高阳青用法术将符篆打在虚空之中。
楚玉低语:“天法昭昭,神……嗯……什么来着?”
楚玉摩挲着手上的朱砂笔,使劲回忆破禁语令。
她前世布阵破禁都是意念便成,早期研究的那些语令早就不太熟练,得仔细回忆回忆……
高阳青道:“你到底行不行?”
“你别吵。”
终于——
“天法昭昭,神之启令,破除迷障,前路自现……”
随着语令不断吟出,之前插的两面令旗开始泛起灵光,而后齐齐射向符篆之上。
符篆之下,一面铜镜出现,镜中白雾翻涌,寒气溢出,随着破禁之术的施展,楚玉已经隐隐能看到那边的天地……
那方世界,似乎……有些熟悉。
一旁的高阳青却不见喜色,目光盯着楚玉,带着探究:“你一个妖族,怎么会破解阵法的禁制之术?”
“咻!”
带着奇异法力的利箭再次射来,楚玉察觉想要避开,但这次,心神凝滞的感觉再次袭来,难以挪动身躯半分。
“小狐狸!”
高阳青惊呼,拔剑飞身过来,但此箭之迅疾,高阳青终是慢了一步。
温热自胸口蔓延,而后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楚玉低头看着胸口的箭矢,滴血的箭簇上镌刻着铭文。还不等她细想,寒意已经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身体终是支撑不住,她从天马身上跌下,竟往铜镜里摔去。
正在此时,铜镜中的白雾散去,阵法消失,迷瘴森林竟然变成了望不到边际的云海山崖。
她又要……死了吗?
在楚玉快要跌下悬崖之时,一抹姚黄色飞扑而来,随后紧紧抓住她的手。
“小狐狸,抓紧我。”少年声音急切。
还不等两人缓过劲来,利箭再此袭来,目标正是两人拉住的手。
楚玉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挣脱高阳青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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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
楚玉如同从树木凋零的秋叶,往下坠落,枯败无依。
风在耳边呼啸,刺得有些生疼。
因为前世常年受伤,治伤多了久病成医,她清楚这支箭射穿了她的心脉,要不是现在这具身体中的妖族血脉,她可能已经昏死过去,但是按照现在这具身体状况,也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了。
但是,这样死,属实有些窝囊了。
她还有未尽之事,她还未完成原主的遗愿,也还没有回到神界,看看老友们看到她未死的表情……
她往储物袋中翻了翻,只有几个粗制的令旗、水和几个野桃,几颗丹药也是山下镇子中买的避瘴丹。
这悬崖似是极深,楚玉翻了许久都还未到崖底。
右手一阵灵光闪过,她的食指上突然多了一个指环。
这……好像是高阳青的,应是刚刚救她时,不小心从手上脱落。
在原主的记忆之中,高阳青家极擅长营商,家底雄厚,再加上鹊山一路行来,宝贝更是随手就来,那这个储物戒指中,应该有不少稀罕物,或许有能救自己的东西。
翻找许久,终于翻到凝血治伤的丹药,楚玉囫囵吞下。
可止血的药吃下去,胸口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流,血不凝不结痂,要不是这具身体有一半妖族血脉,承了妖族的强健体魄,恐怕此时她早就殒命了。
楚玉看向箭镞,箭镞锋利,但是上面的铭文流光熠熠。
这是能阻止伤口凝血愈合的术法,诡异非常。
既然箭自带咒法,那救只能将箭拔除,楚玉毫不犹豫,右手握紧箭身,用力……
“嘶……”
饶是身经百战,受伤无数不皱半点眉头的武罗神君,此时却忍不住皱起眉头。
拔箭之时,箭矢似是与全身筋脉连接在了一起,拔动便是彻骨之痛。
这时,一片水潭出现在崖底,水潭升腾起雾气,水面上竟有一层薄冰。
楚玉最是厌水,但眼下水潭却是一线生机。
她从储物贷中拿出一个圆球,圆球在空中瞬间形成一张网,借助这网,她落水时得以缓冲,但入水潭之中还是寒意刺骨。
她的伤口并没有因为寒冷而减缓流速,相反,血流出的速度却在加快,周围清澈的潭水很快便被染上了一片猩红。
血水涌动之间,潭底似有白光闪烁。
闪烁的白光似是有规律地进行排布,走向也十分奇特。
楚玉总感觉有些熟悉。
刹那间,潭水血色氤氲,潭底光亮闪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和她相互感应……
潭底竟然是阵法!
楚玉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正在此时,潭底阵法中亮起一对珠子,色泽如血,触目惊心。
不对,不是珠子,那好像是……
一双眼睛!
那双血红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楚玉,深邃如地狱深渊,却又带着无尽霜寒,似乎要比这寒潭更要冷上万倍。
不好!
楚玉忍着疼痛,忙浮水上去。
因为动作剧烈,原本止不住血的箭伤上的血流动愈发快,汇成一股血流,源源不断向潭底涌去。
“呼……”
楚玉终于浮出水面,她呼了一大口气,但眼前已经开始模糊。
应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她勉强镇定心神,看到潭水中央有一处小洲,她奋力向那处游去。
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和潭水的刺骨一点一点蚕食着她的意志。
可是她楚玉生来就不是肯认输之人!
终于,小洲触手可及!
楚玉长舒一口气。
就在这时,脚踝似是被什么东西拉住,强而有力,她一下子就被拉入水中!
因为猝不及防,她被呛了一大口水,她看向始作俑者——
饶是在水中,也是能看出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随着水流镇静下来,楚玉终于看清了来人。
那个男人一头银发随水波荡漾开来,宛若出尘,但散发着寒光的双眸中,血色瞳仁红光乍现,犹如地狱阎罗。
他薄唇轻启:“好久不见……武罗神尊。”
3. 遇故人欲戮结奇蛊
楚玉本能挣扎,想要摆脱被男人钳住的脚踝,可冰冷的潭水也不断涌入她的口鼻,让她气力迅速流失。
男人似是玩弄猎物一般,唇角噙着冷笑,而后松开手。
楚玉浮出水面,得以喘息,男人也缓缓浮出水面,蓦地出现在楚玉身前,还不等楚玉有所动作,救粗暴地钳住她的下颌。
她近得能看清男人睫毛上的冰霜,水珠顺着他的面庞滑落,勾勒出清晰线条,那修长的脖颈上,水珠跃动滚落,隐入玄色衣衫深处。
饶是前世活了数千年,见过尸身无数,楚玉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下意识中避开男人灼热的视线,低头却又看到男人胸口下的银丝在水中飘散开来,宛如寒潭上流泻的水雾。他身上的潭水已经凝结成冰,和玄衣白发红瞳交织在一起,冷峻却又妖冶异常。
“武罗,未曾料到我还没死吧?”
楚玉自问,前世得罪的神族都不在少数,更不必说妖族,仇人数不胜数,不知道今日遇上的是哪桩孽缘?
楚玉问:“你是哪位?”
现在的自己已经非本来身体,竟然还能被认出?
见楚玉移开视线,男人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迫使她正对自己,讥讽道:
“千年不见,是你忘了……还是你不敢认?”男人眼中是探究,更带着杀意,“武罗,你的神力和灭魂枪呢?”
“大妖怪,你在说些什么?我可不认识你!”
楚玉试图挣脱,却发现现在的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他血红的眼眸在楚玉脸上流转,几息之后,手上的力气倏地加重,捏得楚玉几乎喘不过气来。
男人眼睛微狭,声音冰冷:“你这气息,就算化骨成灰,我也能认得!”
一瞬间,一股玄青色火焰充斥在男人周围,将潭水从男人身上隔绝开来。
同时,一股似万花同枯木一起燃烬的气味涌入楚玉鼻腔,她如坠冰窟。
难怪觉得潭底阵法有些熟悉,因为这是自己当年亲手所设的封印阵法——坎水玄阴大阵,而封印的,正是前世和她斗了数百年烛龙烛九阴!
与被浊气侵蚀的魔族凶灵不同,大凶有自主意识,是妖族,妖之极境者是为大凶,上古之时,十凶之名威震三界,当年连战十神联手都未曾将他拿下,足以可见他的厉害。
难怪当时觉得铜镜中的世界有些熟悉,万没想到是鹊山山脉之中的招摇山。
而招摇山,正是她给烛九阴选的封印之地。
没想到千年之后,她竟然会重返此地,更是无意间解开了这大凶的封印。
死对头见面,分外眼红。
“大妖怪,你认错人了……”楚玉开口。
楚玉头发凌乱,面上脏污,但是一双眸子沉静如水,烛九阴眸中闪过愠色,手上的力气陡然加大:“你不是武罗,那你是怎么解开的封印?”
楚玉说:“我叫楚玉!”
“方相楚玉!”
“我不知道什么封印。”
烛九阴红瞳中的杀意越来越盛,目光触及到楚玉胸口的箭伤,嘴角勾起一丝嘲弄:“你说与不说,都不重要了,反正你要死了,不若我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楚玉感觉到钳住自己脖颈的手力道加重,自己几近窒息。
求生欲迫使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些法器抵挡一二,可是窒息已经令她有些眩晕,储物戒中的东西瞬间倾倒出来。
突然,胸口的箭矢亮了一瞬,楚玉眸光一凌。
她,从来都不会任由自己成为刀俎上的鱼肉!
她,从来都是执刀者!
不过是前世的手下败将而已。
哪怕自己要死,今日也断不会让你好受!
楚玉猛然拔出胸口的利箭,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烛九阴的胸口刺去。
那处,正是心脏!
“你!”
烛九阴未曾料到,已经快是濒死、没有半分法力的少女,竟然能做出这般行为。
正在这时,楚玉左手突然亮起金光。
两人一怔,却动弹不得分毫。
金光幻化成一根丝线,一头缠住楚玉的左手,一头缠绕上烛九阴掐着楚玉脖颈的右手。
丝线很细,却有符文流转,符文愈发明显,涌出金丝,萦绕在两人周围,有规律地开始运行,形成一个金灿灿的光圈。
崖底皑皑白雪,瞬间被光圈照成金色,亮如白昼。
两人被金光托举,缓缓升出水面,悬在半空。
“你做了什么?”
烛九阴双眉蹙起,似是察觉到了危险,他松开楚玉,双手捏诀,挥手将妖力凝成的灵光打在金光上。
金光符文却无半分停滞,运行速度反而越来越快,卷起风流,扬起两人的头发,发丝在空中纠缠,如同蛛网般交织不断。
还在疑惑和震惊中的楚玉,感觉心脉正在快速修复,一直无法愈合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金光流转间,烛九阴脖颈上青筋暴起,似是经受着极大的痛苦,而后竟然化成一头巨大的玄色蛇形妖兽。
只见他身躯如山峦起伏,如墨的鳞片映照着符文金光,头上的双角雪白,雪色的龙鬣随风逸动,双目如炬,充斥着嗜血的红。
随着金色符文流动,蛇形妖兽额头出现一个金色的烙印,他嗜血的眼眸中闪过震惊、愤怒,血红也逐渐褪去。
不知过了多久,金色的光芒终于开始收缩,蛇形妖兽变回了之前的人形,金色符文托举两人,放到了岸上,而后化成两道印记,分别烙印在两人的手腕上。
楚玉只感到神清气爽,本是将死的身体宛若新生。
烛九阴见束缚消失,眸中狠戾,手上青黑光芒一亮,修长的手长出利爪,而后直奔楚玉的脖颈而去。
“还来?”
楚玉躲闪不及,拿着手上已经拔出的利箭就要做殊死搏斗,却发现烛九阴的手停住了,在离自己脖子三寸远的地方僵持不前。
烛九阴眸中闪过不可置信,任凭他凝聚更多法力,甚至另一只手也握在利爪上发力,但是也无法前进半分,他双眼猩红,法力一时难以全部收回,只能往旁边偏了几分,打在楚玉背后的巨石上。
崖壁上有特殊防护禁制,法力也大部分反噬在了他的身上,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红。
这一记,莫说当世凡界,就算前世的上神们,怕也难有几个能接下。
看来,他是真对自己起了杀心,不过也对,若是自己还有法力,眼下定也是和他整个鱼死网破。
楚玉被禁锢在烛九阴和巨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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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法力余波扬起她的头发,她眸中带笑,头微微侧过,下巴微抬,带着挑衅:“大妖怪,你现在好像杀不了我?”
一句话似烈火添薪,楚玉已经能看到烛九阴眼中乌云翻涌。
随后,一团玄青色的火焰向楚玉袭去。
然而,距离三寸处,火团瞬间消散,与此同时,烛九阴如同遭受重击一般,大口鲜血吐出,身子颤抖着半跪了下去。
果然,现在这大凶伤不了自己半分,估摸是刚刚金色符文的缘故。
楚玉眉眼弯弯,顺势蹲了下去,捏起烛九阴的下巴:“大妖怪长得不错,可为什么见人就杀呢?”
看着眼前女人眼中的嘲弄,烛九阴只感觉有胸口灼热得厉害,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撑在地上的左手攥了起来,骨节泛白,青筋暴突,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滚!”
千年不见,这家伙脾气见长。
楚玉收起了捉弄了心思,反正试探目的已经达成——
至少现在的他是伤不了自己的,就算他出了封印,也能利用这一点牵制他,以防为祸凡界,就是不知道这东西能持续多久。
冷眼看楚玉坐远,烛九阴盘腿坐下,闭眼运功疗伤。
是他认错了吗?若是武罗,怎么会没有半点法力!?
而且现在这女子身上,有妖族的气息,更何况,武罗那般孤高冷傲,又怎么会是如此无耻聒噪之辈?
与妖力强横的烛九阴不同,楚玉现在没有半点法力护体,崖底寒冷,沾满潭水的衣服粘在身上,让她发冷。
她翻了翻高阳青的储物戒,不愧是世家公子,东西真是一应俱全,不仅翻出了火折子,翻出了一套女装。
能随身带女装,不知道是他相好的,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楚玉找来一些柴火,点起火堆,看了眼烛九阴离得远,已经闭目坐定,便直接脱去衣服,转身就着潭水洗了洗,自从棺材中出来,她就蓬头垢面,一路奔波,难得有这片刻宁静。
她前世自出生便是四处厮杀征战,从未拘泥过一副□□。
“我能看见。”声音平静。
楚玉似是未听到,继续洗着。
“我说,我能看见!”声音中带了几分愠怒。
楚玉不耐转身,看向烛九阴:“能看见又怎么了?你沐浴不脱衣?”
烛九阴双目未曾睁开,看着镇定,头却偏到了一侧:“你一个女的怎么如此不知羞耻?”
不知是不是错觉,楚玉看到烛九阴的神色有异,还有些微红,兴许是火堆映照,抑或是受伤的缘故。
她懒得深究。
洗浴好后,穿上青色长裙,用一根丝带简单将长发束起。
泥污洗净之后,潭水边映衬出一张十分精致的脸,明明是少女的清新灵动,却因为微勾的眼尾、浅褐透亮的瞳仁,平添了几分妖异魅惑。
在原主的记忆中,原主的母亲本就是狐妖,长得极好,估计原主方相楚就是随了母亲的美貌。
突然,水中俏脸变得扭曲,眼窝深嵌成两个黑洞,鼻梁塌陷只剩小孔,咧嘴一笑,露出尖齿。
楚玉暗道“不好”,身子本能往后退。
那张脸跃出水面,带着腥腐的味道,尖利的兽爪就往她身上招呼而来。
4. 险境被救再见青阳
利爪就在眼前,可她怎么会任人宰割?
她拿起身旁的那支利箭,狠狠扎向兽爪。
“嘤……”
那水中妖兽吃痛,喉咙中挤出类似婴儿啼哭,却比之更加嘶哑的低吼,但是却不打算就此退去,扑身上岸,用另一只爪子抓向楚玉。
楚玉躲闪不及,下意识抬手抵挡,瞬间手臂血肉模糊。
本坐定不动的烛九阴,忽然身影一闪,便瞬间在楚玉身后。
还未反应过来,楚玉已经被人揪住腰间的罗带,整个人如同禽类一般被提起来。
只见那妖兽长得好似猿猴,目露凶关,獠牙上滴着粘稠,它全身雪白,却长着一双黑色的利爪。
“狌狌兽。”楚玉认出了妖兽,她看了自己的手臂,伤口的血是不正常的黑色,“它的爪上有毒。”
狌狌见有人来支援,有些恼怒,找准时机后,伸出利爪再次扑来。
烛九阴似是想要带着楚玉飞身离开,躲避狌狌的毒爪,调动法力欲起,哪知两人只腾空了一寸,瞬间后便落回原地。
“那个……这里有禁飞的禁制。”
烛九阴:……
烛九阴右手一挥,一道玄青色光刃朝狌狌攻去。
狌狌也是机敏,似是知晓不敌,掉头就往水里逃去,玄青光刃极快。
刹那间,一条白毛黑爪的手臂掉在地上,切口整齐利落,伤口上隐隐还有玄青色火焰在灼烧。
狌狌面目狰狞,喉咙发出婴啼嘶鸣,眼露不甘,但是已经知晓厉害,一溜烟跃入水中。
楚玉不解,这大妖虽然因为攻击她而反噬受伤,但是也不至于被区区一只狌狌兽所伤。
狌狌兽在上古之时就已经存在,爪子成黑色,便意味着这只狌狌兽至少已经是妖君前期的实力。
在现世,妖族妖力境界分为金妖、上妖、妖君、妖尊,每个等级又可细分为前、中、后、巅峰四个阶段。
在原主记忆中,妖君实力可与现今头等势力,如仙族世家中的长老们相当,怎么也算称霸一方的存在。
虽然上古与现世的等级划分有些不同,但就算是妖尊仙尊实力,放在她们这些上古老东西面前也是不够看的,更何况烛九阴在上古之时便已是凶名在外的妖中大凶。
作为烛九阴的封印者,楚玉清楚地知晓烛九阴的实力。
但奇怪之处便在此,在烛九阴手下,那狌狌兽未免也逃得容易了些。
“松手。”
低沉冰冷的声音伴随着灼热气息从楚玉上方传来。
“什么松手?”
楚玉正疑惑,却看见自己双手扯开衣襟,露出大片的雪白。
楚玉目光触及自己的双手正拉着男人的衣襟,她才想起……
刚刚烛九阴带她躲开狌狌攻击之时,她身子只有腰带一个支撑,身子不稳,便顺势抓住了最近之物,但是这左右手也忒会挑地方了些,一手扯住一边衣襟。
更不巧的是,刚刚打斗,重心不稳,她的手不自觉用了些力气,更是把眼前这只大妖怪的衣襟车开了大半。
衣襟里是如玉细腻紧实,一些水珠自他颈间戴着的黑绳上滚落,滑过精致锁骨,滚到紧致胸膛,最后坠入腰间深处,再也看不见,令人遐想。
“真是一副好皮囊。”楚玉不禁感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身体的主人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
还未欣赏够,楚玉被猛然推开。
看着一脸冷峻、眼中是不加掩饰嫌恶的烛九阴,楚玉寻心笑一声,尴尬地将双手放了下来。
“大妖怪,感谢仗义出手。”楚玉岔开话题。
“麻烦精。”
烛九阴挥袖,大步离开,找了个离楚玉最远的地方,盘腿坐下,似是在运功疗伤。
楚玉将狌狌手臂捡起放入储物戒中。
她离开千年,回去不得给阿献带份礼物,她可是最喜欢这些东西。
不知千年时光,天界是否一切如旧?
为防止还有妖兽偷袭,楚玉从储物戒中取出令旗和符篆,在周围布起了简单的防护阵。
虽然抵挡不了多久,但是至少能延缓几瞬,让她有时间应对一二。
暮色沉沉,浮在水潭上的座座冰山掩映在升腾的雾气之中。
楚玉将伤口进行了简单包扎,狌狌爪中有毒,储物戒中的药只能暂缓毒性,若是五日之内还找不到解药,恐怕性命难保。
真是可笑,她身体原主的母亲,中的便是狌狌之毒,她此行进鹊山,正是为了找狌狌之毒的解药,没想到自己也中了此毒。
不过幸好,原主的母亲所中的狌狌之毒似是经过特殊炮制,加上剂量极轻,至少能撑三个月。
篝火熊熊燃烧,楚玉觉得身子暖和不少,可是,身后贴身处却有股粘腻之感。
将手摸向背后,收回一看,竟然是一手鲜红。
自己感觉不到背后有何疼痛,那只可能——
楚玉看向烛九阴,是了,刚刚那头大凶救自己的时候,挨着自己背后的,就是他的左手,烛九阴的左手也受伤了。
刚刚和狌狌的打斗他没有受伤,那就只可能……
楚玉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怪不得那只大妖怪一开始冷眼旁观,后来估摸也是发觉自己受伤,他也得受伤,所以才愿意出手相救。
思及此,楚玉看向远处的那个玄色身影,若不是那一头亮眼的白发,他仿佛就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了。
他的四周泅了一滩水渍,衣服上还时不时滴下水珠,这大妖怪伤势应该不轻,连区区的干衣之术都没法施展了。
虽然两人为前世宿敌,但是现下他杀不了自己,自己无法力修为,也需要借助他从这里出去。
更何况,狌狌都是群居,刚刚逃走的狌狌不知是否还会不会折返,有这大妖在,因为生死联结,烛九阴也会护自己一二。
楚玉用木棍扒了一下火堆,漫不经心:“大妖怪,我燃了火,要不挪过来一起取暖?”
烛九阴不语。
崖底安静,火堆中的木柴被烧得发出“噼啪”声。
楚玉犹豫半晌,还是拿了木柴,在烛九阴身旁燃起了火堆:“大妖怪,现在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你杀不了我,不若我们合作,先从这里出去?”
烛九阴不语,楚玉继续道:“我看那金色符文像是某种蛊术,无论是何种蛊术,都是母蛊和子蛊共同作用,从刚刚那些事看来,母蛊应该是在我的体内,想要解蛊,必须有母蛊配合,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解蛊的法力,但是你若能答应我三件事,找到解蛊法子之后,我便配合解蛊,如何?”
有了上古大凶的承诺,以后行事自会方便很多,况且,这蛊术看着非比寻常,解法估计不会简单,找不到便不用配合解蛊,更能牵制大凶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烛九阴淡淡:“杀你取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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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
“可你现在连伤都伤不了我,而且,我受到一点伤害,你也会遭受伤害,更不用说杀我了?”楚玉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野桃,吃了起来。
“我不喜被人威胁。”玄衣大凶睁眼,眸底闪过一丝嗜血。
楚玉笑道:“大妖怪,怎么会是威胁呢?不过是合作交易,交易完成,各不相干。”
“好。”烛九阴沉吟片刻,“我也有两个条件。”
见烛九阴答应,楚玉靠近想听个仔细:“你说说看。”
烛九阴往后挪了挪,与楚玉拉开距离:“我厌恶你身上的味道,更不想与你触碰,你须要与我保持距离。”
“我当是什么呢?”
楚玉“噗嗤”笑出了声,还以为会是什么苛刻的条件,上古强者们都会些自己的癖好,看来这烛九阴不喜与人接触。
“我答应你,另一个条件呢?”
烛九阴突然紧盯着楚玉的双眼,道:“我有一个能让人吐露真话的东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
不知烛九阴会问什么,但是有同伤的蛊术在,就算说了什么不利之言,楚玉便也不惧。
楚玉面上不动声色,笑道:“来。”
只见烛九阴翻手间,手上出现一团玄青火焰,另一只手从那团火焰中拿出一簇玄色火焰,随后直接打入楚玉心口。
楚玉只觉心口一热,随后便是彻骨的寒,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楚玉身子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烛九阴死死盯着楚玉的眸子,声音低沉:“你是谁?”
他这是……还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还未想到应对之法,楚玉发现自己的嘴已经开始自己动了起来:“武……”
烛九阴眸子微眯:“武什么?”
“我是楚玉。”
话音刚落,楚玉只感觉全身的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之感。
闻言,烛九阴转过头去。
楚玉笑道:“第二个条件我也已经做到,我们交易也算达成。”
烛九阴看向远处,眸子淡淡,如潭水般平静:“若交易完成后,我要杀你呢?”
楚玉拿着野桃的手一滞,随后莞尔一笑:“看君本事。”
一个手下败将而已,她若恢复神力,谁杀谁还说不定呢,况且,这蛊术能不能解还得另说。
“啊!”
突然,一阵叫声,楚玉看去,一道姚黄身影从天而降,直直坠入寒潭之中。
这声音有些耳熟。
是高阳青!
瞬间,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垫在了高阳青的身下。
一阵巨大的水花声后,便没了声音。
不好,这小子不会晕了吧?
潭水中狌狌兽不知在何处,楚玉本不想走出防护阵范围,但是想到高阳青这一路相护……
楚玉正欲踏出防护阵救人,烛九阴冰冷的声音传来:“想找死吗?”
片刻后,天马驮着高阳青往小洲游来,游动间,血蔓延开。
楚玉正焦灼,却见幽暗水潭中,亮起数十双绿色的幽光。
是狌狌被血吸引而来!
她现在没有半分法力,加上对水有着天然的抗力,她看向烛九阴,抬起手:
“我手上这枚储物戒,是刚刚掉下来的那个人的,所以,我们身上被种下的蛊术,也是他的,也只有他知晓蛊术来历,所以……你确定不去救他吗?”
5. 救青阳采药潭中异
烛九阴淡淡道:“这算第一件事吗?”
“你可真是半分亏都吃不得。”楚玉无奈,“就当是第一件事吧。”
烛九阴单手将高阳青提上岸,扔在了地上。
楚玉走了过去,高阳青已经失去了意识,姚黄锦衣上沾满血迹,血的来源,是他的胸口,一支黑色的箭正正刺破他的胸口。
天马也随之游上了上来,瘫倒在高阳青身旁,嘴里发出呜咽声。
“倒是个忠心的。”
鹊山中的那群黑衣人,施加在箭术上的术法真是十分了得,楚玉看着高阳青胸口的箭,箭直中心脉,若是再深半寸,恐怕早就死了。
是高阳青身上的防御法器起了作用,抵挡了一二。
楚玉拿出储物戒中的止血仙药,外敷内服,血依然流个不停。
看来还是得想法子把箭拔出。
但是高阳青和自己不同,当时自己是将死,当然无所顾忌,加上自己有妖族特有的强横体质,楚玉才敢硬拔,但是自己当时拔后,若没有那奇怪蛊术的修复,自己恐怕也早就死了。
想到这里,楚玉拿出匕首。
楚玉用匕首划过手指,拿出符纸,用血在符纸上画下篆文,而后贴在箭上。
只见箭上铭文流转,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烛九阴看了一眼自己同样被划破的手指,嘲讽道:“血祭之术,你倒是慷慨。”
血是施展禁制之术的最好媒介,用血施展禁制之术却鲜有人使用,因为施展血祭之术会耗损施术人的修炼根基。
大荒凡界的人妖修炼都为延寿长生,而损了自身的修炼根基,无异于断了自己的长生之路。
而且,血祭之术不像朱砂没有使用限制,血祭之术一天才至多才可以施展一回,用多了施术人不仅会损耗根基,更会遭到反噬,直接减少寿元。
她现在的身体本就修炼不了法术,根本没有什么修炼根基可以损耗。
更何况,她向来最怕的……就是欠人人情。
看着楚玉处理伤口十分利落,烛九阴开口:“你倒是熟练。”
楚玉睨了男人一眼:“你倒是聒噪。”
当高阳青醒来之时,第一时间察觉的不是楚玉,也不是天马,而是一直闭目的上古大妖。
只见烛九阴闪身上前,拿出一柄长刀,刀尖正对着躺着的高阳青,抬起右手,袖袍下坠,露出手臂,手腕上的符文,金光还在流转:“这是你的?”
天马立马挣扎起身,挡在高阳青身前。
“咳咳……”
高阳青刚刚醒转,见烛九阴手上符文流转,眸中惊诧,牵动伤口,咳了几声。
烛九阴却丝毫不理会,眸中闪过殷红:“不说便死。”
“大妖怪,你怎么动不动就以死威胁?”
随后,楚玉看向高阳青,问:“当时事发突然,这东西突然缠住了我和他,所以这是什么蛊术?你可知道解法?”
“你是小狐狸?!幸好你没死。”
见楚玉点头,高阳青转而目色凝重,还有几分心虚:“这是妖奴蛊,解法的话……”
“低阶妖奴蛊只需要饮下主人的血即可,中阶比较复杂,高阶的我还没见过……可是我储物戒里面的,是天阶妖奴蛊。”
饶是楚玉,也是一惊,随机打趣道:“你小子家可真是阔绰。”
在原主的记忆中,物品分为地中高三阶,民间流通的基本都是低阶之物,中阶之物不太流通,常常有价无市,而高阶之物更是仅有一等一的势力才能存有一二,而天阶之物,自上古之后便无遗存。
难怪鹰钩鼻那些人会肖想对高阳青的东西,想要冒险杀人越货。
“你能拿得出来,想必就算没有解法,也有些线索吧?”
“实不相瞒……”高阳青面露窘色,“这玩意儿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
楚玉:……
“不过这东西是我阿姐之物,待我们出去之后,你们可以随我一同去高阳家的锦阳城,找我阿姐问问,或许会有……”
还不等高阳青的话说完,烛九阴便起身,朝潭水边走去。
“你不会是想要直接去高阳青家吧?”楚玉有些惊讶,“可是这里不是禁飞吗?”
烛九阴不再理会,在水边踏出脚之时,却不见落水,而是稳稳地踩在水面上。
走到崖壁上之时,烛九阴双手玄青色火焰一闪,修长的双手长出妖兽的利爪,随后将利爪嵌入崖壁上,开始向崖上爬去。
“他竟然是妖?”高阳青被这一幕震惊,看向楚玉,“所以你不是他的妖奴,而是他是你的妖奴。”
在大荒,妖要修炼到上妖方能化成人形,但外形中总有一样还是妖兽特征,唯有妖君巅峰以上实力才可以完全化为人形。而现在的烛九阴,人形天衣无缝,在高阳青看来至少也是妖君实力,难怪如此惊讶。
当然,楚玉的原主这些半人半妖是个例外,虽然有妖族血脉,却无外在的妖怪特征,但是身上的妖气只要稍微有点法术的人都能察觉。
高阳青接着问:“他究竟是何来历?”
坐在一旁的楚玉往火堆里加了些柴火,侧目看向悬崖壁上的玄色身影:“他可能就是你要找的——鹊山被封印的大妖。话说,你收个妖奴,何必动用天阶妖奴蛊那么稀罕的玩意儿?”
高阳青说:“这大妖那么厉害,看来鹊山有绝世大妖的传闻非虚。毕竟传闻都说是上古的大妖,想要收服此等厉害妖奴,万无一失便是天阶妖奴蛊了。”
“你要厉害的妖奴做什么?”楚玉拿出一颗野桃,啃了一口,“都说世人喜欢追求实力,难不成你也是?”
“自然不是。”高阳青有些嫌弃地看着楚玉手中的野桃,拿出一袋糕点,递了过去。
“你这糕点腻得很,我就喜欢吃桃子。”楚玉推了回去,“那你是为了什么?”
高阳青眸子黯淡下来:“我有想救,也是必须要救之人,但是家里不支持我,我天资有限,无法短时间提升修为,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找个厉害的妖奴,帮我救出她。”
“她就是你的心上人吧?”楚玉笑道。
高阳青不语,但是脸上染上了红晕。
楚玉也不再打趣,啃着野桃看向崖壁上方。
这崖底常年积雪不化,崖壁更是冰雪湿滑,重伤未愈就能仅靠双爪对抗崖壁和神族禁制,不愧是上古大凶烛九阴。
黑夜中视野有限,加上寒潭之中雾气升腾,雾气缭绕之间,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高阳青和楚玉的视野中。
突然,崖壁上一抹韭绿色流光闪动吸引了楚玉的视线。
水汽氤氲,那绿色的样子像极了韭菜,流光之中,有一朵青色小花随风摇曳。
那是……
“祝余草!”
《大荒手札》有记载:“祝余,草也,其状如韭而青华。”
阿献之前有说过,祝余草是制作狌狌之毒解药的药材之一。
楚玉暗自希冀,希望崖壁上的祝余草不止一株。
可是现下她身处潭水中央小岛上,与崖壁隔着危机四伏的寒潭不说,这招摇山还有禁飞的禁制。
楚玉看向高阳青:“你储物戒中的朱砂、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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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能不能再借我用用?”
高阳青靠着天马,调侃:“你拿着我的储物戒这些天,没少用吧?连天阶妖奴蛊都用了,你现下还跟我客气什么?”
楚玉道:“那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高阳青咳了两下,接着说:“那储物戒本就是当时当时你坠崖之时给你,盼能给你一线生机,竟忘了妖奴蛊在里面。”
楚玉不再多言,用朱砂笔在黄符上画上符文。
高阳青问:“早就想问你了,你怎么会方相家的禁制之术?”
“我这禁制术法可跟那什么劳什子方相家没有关系。”
楚玉从储物袋中拿出最后两个令旗,一个贴上刚画好的符篆,直直丢向祝余草下方的崖壁。
被扔出的符篆不断燃烧,在燃烧殆尽之前,将令旗稳稳都插在了祝余草下方的石缝之中。
随后,楚玉将另一个令旗插在岸上的一处巨石上,插入的瞬间,崖壁和小洲上的两个令旗遥相呼应,竟生生连接出一根绳子来。
“幸好祝余草的位置不是很高,若是再高些,仅靠这些恐怕也是难以到达。”
高阳青惊呼:“那竟然是祝余草,那这里便是传说中的招摇山?没想到真的存在。”
自上古之后,鹊山瘴气便中年不散,招摇山就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所以只长在招摇山的祝余草,在现世,便是绝世的仙草。
“你想要采那株绿草?”高阳青明白了楚玉的意图,便要撑起身来,却还是艰难,“你一个姑娘家,气力不及男子,而且我有法术傍身,要不等我恢复了些,我去给你采。”
闻言,楚玉想,前世可没人敢在她面前说姑娘家如何,毕竟那时的她一副女身,照样做了那些男神君们做不到的事情。
思及此,她笑道:“姑娘家怎么了?我怎么说也有妖族血脉,那是我救命之药,你犯不着为我冒险。”
高阳青看向楚玉左手手臂:“那你手上的伤?”
“不碍事。”
高阳青还想要说些什么,楚玉已经直接攀上绳子,一点一点向崖壁爬去。
崖上似是瘴气散开,竟有月光抛洒至寒潭,潭面如琉璃般熠熠,更显得潭底幽暗难测。
楚玉安耐住向下看的心思,心中想,幸好此处禁飞,绳离水潭有一丈距离,因此不担心狌狌飞跃出水面伤人。
但是,爬在绳上本就困难,仅仅靠腿脚缠在绳上,人是反挂在绳子上的。
饶是楚玉前世在神界有多年爬高上低、偷鸡摸狗的经验,这一路爬过来也是颇为艰辛,手心和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幸好一路有惊无险,她终于爬到了崖壁。
两朵青色小花微微闪动,带着流光熠熠。
竟是两朵!
真好,她和原主的母亲都有救了。
楚玉伸手勉强才能够到,用力将两株祝余草拔下,然后小心地放进储物戒中。
她抬头往崖上看去,崖壁如从夜空中直直落下,高耸入云,也不知道烛九□□了崖上没?若是前世的自己,早就挥手平了此处,但是现在……只能乖乖爬回去,再想办法。
她调转方向,准备爬回小洲。
但在调转之时,她看到了幽深寒潭中,有四个白光忽明忽暗,她不禁愣神。
这就是封印烛九阴的阵法,是她和阿献一起布下,细细算来,已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但是封印似是有了不同。
潭水清澈,潭底幽暗,置于其中的光亮便愈发明显。四个白点围起来的中间,一黑一红两股灵光来回交缠。
“武罗神尊……”
6.毒发梦萦下潭寻路
一个玄色身影自崖上落下。
“你可真能惹麻烦。”
楚玉本是心神迷离,随后有什么东西紧紧拉住了她的手臂,她恍然间恢复了些许清明。
楚玉抬头,玄衣黑发,面若寒霜。
明明是前世的死敌,但现在,却莫名让她生出一丝心安,楚玉终是沉沉昏睡了过去。
烛九阴双脚踩在绳子上,一手拉住坠落半空的楚玉,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拉住楚玉的左手,袖口流出殷红,滴落到楚玉的手上,他的脸上是不自然的白。
他本是打算攀崖壁出去,但是越往上爬,越是感受到妖力的流失加速,虽然几次手上,但是现在的妖力也是足够爬上这困了自己一千多年的地方。
可是在爬到距离崖底约莫十丈的距离,他右手手腕上的妖奴蛊印记莫名亮起,任凭他如何加速运作妖力,却仍旧前进不了分毫。
悬挂在崖壁上思考该如何之时,他突然感觉手腕上的印记忽然灼热无比,感应到楚玉遇到了危险,思及两人之间妖奴蛊同伤的联结,治好跃下悬崖前来。
看自己来得及时,这女人无恙,心底莫名的焦躁似是被抚平,大抵是那妖奴蛊又在扰乱自己心神。
他将楚玉拉起,而后看向潭底的红黑两股灵光,目露阴寒。
随后,他单手扯着楚玉腰带,踏在绳上,一步步往回走去。
——
烈焰焚烧,五脏六腑似是柴薪,不断灼烧,痛彻四肢百骸。
疼!
好疼!
“既然能在九天烈焰和浊气凶灵中活下来,天生适合从武杀伐,那就赐她一副神胎,神号武罗。”
“那她的家人呢?”
“既是神明,何来家人?”
……
灼烧的疼痛愈发剧烈,这时,似是一股清泉流入,缓和了不少。
“武罗是天道所赐,只是神号,你以后就叫楚玉吧。”女子温柔笑道。
……
一个身着青衣、眼覆白绫的男人缓缓走进,将一瓶透明液体倒向她。
“大人,这些日子,可有感觉好些?”
“再过些时日,钟山的桃便成熟了,待你好些,我就带你去。”
随后,她只感觉右耳耳后有些热,却不疼,暖暖的,似是一点一点带走她的痛苦。
……
一身红衣的女子踏风而立,面戴鬼厉面具,金银环佩随风叮当作响,一柄长枪在手,锋尖指向一玄衣银发、满身是伤的男人,下巴微抬:“是你自行入阵还是我把你扔进去……”
男人撑起身子,眸色瞬间染上鲜红,嗜血和不甘浸染了他血红的眸子,声音淡淡:“有本事,你就来。”
楚玉悠悠转醒,梦中玄衣银发的男人与眼前的烛九阴重叠,竟有些恍惚。
烛九阴感受到目光,侧目看向楚玉,微微一愣,随即恢复一惯的冷峻,转身远坐。
不知为何,楚玉感觉那玉立挺拔的身影,步子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楚玉摇摇头,他可是上古大妖烛九阴,她肯定是看花眼了。
“小狐狸,你终于醒了!”传来高阳青的声音。
楚玉只感觉全身是汗渍,但是身体却感觉好了不少,身上盖着高阳青的大氅,开口问:“我是怎么了?”
竟然梦到前世之事。
高阳青递过水囊:“你毒发晕了过去,幸好烛……”
一直不语的烛九阴突然出声,声音冰冷:“你想找死也莫要带上我。”
末了补充:“真是麻烦精。”
楚玉不怒反笑:“那你可得小心我别死了。”
高阳青拿出不少丹药和吃食,放到楚玉面前:“储物戒和这些东西都送你,算是你救我的报答。”
楚玉反问:“你不是也救过我吗?”
高阳青话到嘴边,犹豫后才开口:“其实我是有事想求你,我来鹊山本就是为了收服强大妖奴,前往方……一个仙族世家救人。”
闻言,楚玉一怔:“仙族世家救人?”
高阳青说:“我知道要和仙族世家为敌有些强人所难,但是她处境艰难,我一人带不走她,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楚玉问:“你非去不可吗?”
高阳青声音坚定:“非去不可。”
这四个字,犹在耳畔。
曾经,有同族被困穹境,天君也问了她一样的问题,她和高阳青回以同样的回答。
而在她死前,面对万千凶灵,求援传信如石沉大海,她苦苦支撑,最终开启大阵和敌人同归于尽,若是那时,有人也能如此,她或许最后不会破釜沉舟,不留半点余地。
楚玉拨弄了一下柴火,火光投在她的脸上,有些柔和,她声音放轻:“若是妖奴敌不过敌人,亦或是你想救的人死在了你找妖奴的路上,你要如何?”
少年盯着火焰中心,眼神明亮:“我在离开锦阳城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就算拼尽我这条性命,我也要将她带出来!”
突然,一滴水珠落在楚玉脸上,她抬手去摸,接着更多的水珠落了下来。
又下雨了。
楚玉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把伞撑起,向火堆偏去,眼神晦暗不明:“所以,不管多强的外力,终究都是缥缈和靠不住的,你最终能依仗的,只有你自己。”
“你只能让自己变强,才能去做你想做的,守护你想守护的。”
烛九阴望向天空,眸中晦暗不明。
五日后。
高阳青看向寒潭:“小狐狸,你确定从潭底能出去?”
楚玉没好气道:“不是大妖怪说的,崖上上不去吗?那不是只能往崖底想想办法。”
楚玉清楚记得,当时除了封印烛九印的阵法在招摇山内,其余包括禁飞阵法在内的禁制,都设在了鹊山山脉各处。
现在的她身处招摇山崖底,没有神力,连崖底都出不去,更遑论破除散落鹊山各处的阵法禁制。
看来也只能去潭底看看。
在她印象之中,潭底的阵法,依托的是天道自然之力,是就地势地形设下的封印阵法,现下已过千年,地动水侵,也许阵法有所松动,或者阵基阵眼改了位置。
但是细看,现在寒潭之上的灵力充沛,流动有章可循,不见四散逸去,可见潭底的阵法并未被破。
那这烛九阴究竟是如何从封印中出来的?
她清楚记得,当时她设下的可是非死不得出的绝阵。
难道潭底真的有她这个设阵人都不知道的生门?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根据那天在绳子上看到的阵法光亮和烛九阴的描述,楚玉拿出几个石子不停在推演。
高阳青看着地上乱糟糟的石子:“小狐狸,你这还要多少时间?”
楚玉如葱般的手指放下最后一颗石子,愁眉几日的脸上瞬间舒展开来:“成了。”
随后不管高阳青,楚玉看向烛九阴:“大妖怪,我这边已经好了,你的伤如何了?”
烛九阴淡淡道:“恢复五分,足够了。”
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潭底的复杂程度还是远超楚玉的预料。
寒潭之中,下面怪石嶙峋,偶有鱼游过。
寒潭足有十丈多深,越往下,越能感受到刺骨的寒一直往身上钻。
前世到此,神力护体,畅行无阻,而现在,就连这潭水的极寒都成了阻碍。
幸好她带了高阳青送的避水珠,这个避水珠不仅能让佩戴者在水下呼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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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抵挡部分寒意,不然现在的她根本抵御不了这等入骨侵髓的寒意。
想到这,楚玉看了一眼身旁的烛九阴,寒潭属水,烛九阴生性属火,这水的寒意会在他身上更为阴寒,真不知道烛九阴在这阴寒之中是怎么熬过的一千年?
潭底的阵法光芒随着楚玉的越靠近越是明亮,愈发靠近,愈能感受到强大的法力波动。
阵法的光芒很微弱,但却不是阵法本身有多弱,而是隐藏在潭底,依托潭底的嶙峋怪石形成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四象小阵,实际却是按照八卦九宫形成了一个与山与水相融、依靠天道自然之力的大阵。
原主记忆中那些方相世家的所谓“绝妙大阵”和这一比,不过小巫见大巫。
楚玉暗自感叹,不愧是自己所设的阵法,饶是千年后来看都是如此惊人。
观察一番,阵法还是如千年前一般,饶是阵基的石头被水流侵蚀,但是有上古神力加持的,几乎无任何变动。
但是不对,若是真无变动,烛九阴是如何出来的?
看来变动很有可能是发生在阵法里,如今之计只能先进阵法内部看看。
幸好,她算好了阵法变幻的时辰,也在岸上做了上百次的推演,要打开阵门并不难。
楚玉指向一块怪石,烛九阴顺着游了过去,烛九阴速度似乎比往日慢了许多,不过他是火性妖怪,水克火,在这潭水之中自是会受些限制。
烛九阴是游到怪石旁,将法力注入其中。
然后楚玉指向另一怪石,天马驮着高阳青就往那处怪石赶。
她自己走到一簇长满青荇旁,向高阳青点头,三人一起将令旗插入其中。
瞬间,潭底光芒大作,八块怪石开始移动,最后在阵法的东方,出现了一股涌动的暗流。
高阳青脸上满是兴奋,烛九阴脸上却是闪过一丝异色。
三人没有迟疑,一起向暗流游去。
暗流就是阵门,要到阵法之中,就先要通过暗流。
骑着天马的高阳青带上楚玉没有丝毫犹疑,径直进了阵法。
烛九阴在阵法外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阵法内外似乎是两方世界,阵法内的水流流速更快,也愈发的寒冷。
楚玉在前带路,高阳青和烛九阴紧随其后。
潭底石林往上看便是怪石嶙峋,到了其中更是错综复杂,但是进入便没有回头路。
就在三人一直往前之时,突然,一只黑色的手攀着石壁,紧接着,一只像猿猴的独臂生物咧开大嘴,露出尖牙阴恻恻地站在前方路口处。
正是被烛九阴砍掉一臂的那头狌狌。
烛九阴侧目看向楚玉:“还有别的路吗?”
楚玉面色沉重:“目前看来,只有这一条。”
烛九阴侧头,眸中红光一闪:“我来应付,你们走。”
“那你呢?”
烛九阴并未回答,径直走上前。狌狌们不是烛九阴对手,但数量却似是没有穷尽。
楚玉心中一喜,由烛九阴拖着狌狌再好不过,最好拖到她和高阳青出了生门,她就毁了生门,让烛九阴继续留在封印中。
毕竟烛九阴可是为祸一方的上古大凶,有能力镇压他的神族都已隐世,若让他出去,饶是有妖奴蛊约束,也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恶事来。
她高阳青和楚玉上了天马,二人向阵法深处奔去。
所幸一路并没有遇到其他危险,高阳青见楚玉,思索良久后,开口:
“你放心好了,这妖奴蛊能让主人和妖奴之间互相感应,就算大妖怪不懂阵法,他也能感知你走过的路和你所处的位置找过来的。”
高阳青疑惑楚玉为何没了动静,一回头,后面的人已不知所踪。
7.饥荒易子再生之食
暮霭沉沉的桃源村。
王二背着一个看上去约莫五六岁的孩子,他走进了尹九的屋子,约莫一刻钟后,王二背着尹九走了出来。
尹小山和顾秀兰并未出来。
尹九似是并未睡着,他温顺地趴在王二的背上,没有挣扎,稚气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却是直直地看着养父母的屋子里,眼角似是有水汽在氤氲。
夏天的夜里,没有蝉鸣,没有蛙鸣,只有王二背着瘦小的尹九走在路上发出的“吱呀”声。
饶是活了数千年,见惯了上古大荒的诸般惨事,但楚玉对那饥荒的三年却是印象深刻。
那时,三年大旱,寸草不生,大荒动荡,饿殍遍野。
神界众神四处镇压和净化浊气,她也不例外,她记得,当时所到过的镇子,坟墓都被刨了个干净……
楚玉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看向身前烛九阴,他背对着她,一身玄衣,卓然身姿屹立在黑暗中,随风飘动的银发如同暗夜鬼魅。
仓廪实而知礼节,但当人处饥饿生死之时,活下去的欲望占据全部,人往往比鬼魅更加可怕。
场景又开始变换,转眼,他们已经来到了王二的家中。
背着尹九的王二来到柴房,将尹九丢在地上,然后拿起早已磨得锋利的柴刀,嘴里不停地念叨:
“尹九娃子,你莫怪王叔……”
随后,王二媳妇走进来,看到尹九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夫妻,往后瑟缩了下,但终是饥饿战胜了恐惧。
“当家的,若一刀杀了吃不完会坏,不如今天先切……切一只腿吧。”
王二点头,拿起磨好的柴刀就往尹九的腿砍去。
一旁的楚玉走上前想要阻止,身子却是从他们身上穿了过去。
“啊!”
尹九痛苦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村子,但是这样凄厉的喊声,每晚都会在村子里出现,村民似是有了默契一般,都保持缄默不过问。
撕心裂肺的叫声被喑哑的呻吟声取代。
王二将尹九丢到一个木盆里,似是为了不让尹九断腿中流出的血液浪费半分。
第二天,阳光照到尹九因为长期饥饿而蜡黄的脸上,饶是阳光暖色,尹九的脸上却无半分血色,他身下的木盆里,已经满是他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有些干涸,带着刺鼻的腥臭。
尹九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自己胸口,似是确认了胸口中的东西还在,才长舒了一口气。
奇怪的是,他本应该缺失的腿,竟然重新长出了部分。
王二夫妇也发现了这件事,他们没有觉得可怕,反倒觉得拿幺儿换了尹九是一件极其幸运之事,是老天都不想他老王一家饿死。
于是尹九就被圈养了起来。
担心村民听到他家每晚都是一个人的叫声,从而引起注意,特别是隔壁还住着尹九的养父母,王二每次都半夜才动手,并且用抹布塞住尹九的嘴,让他发不出任何叫声。
躺在血盆里的尹九眼神的光如同水中月亮,随着水的枯竭慢慢黯淡。
他发不出声音,也不再哭,但是每次还是痛得晕了过去。
楚玉和其他神族一样,自天地创立就诞生,见过原始的诸般罪恶,应是早已习惯如常。
众神所受教化,都是除浊气,镇大凶,众生皆苦,零星个人的生死苦痛,神鞭长莫及。
但她却难以见之如常,也做不到习以为常。
眼见王二已经提着刀走向尹九,她拿出纸钱裁成的黄符,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下符文。
“这是幻境,你做这些没有用?”烛九阴淡淡道。
“有用没用做了才知晓。”楚玉将画好的符篆贴在尹九身旁,然后念出咒语。
“昭昭其有,冥冥其无,云篆太虚,符有我生,玄蕴三函,抚其痛忧……”
符咒瞬间燃烧殆尽,并没有其他反应,但是楚玉并未停下……
两张、三张……终于在第十七张的时候,符篆的燃烧速度开始变慢,尹九身上隐隐有了白色的灵光。
楚玉满是欣喜,符篆之术起作用了。
此时,王二的刀已经削去了尹九的一片肉,尹九稚嫩的脸上从痛苦隐忍到缓解,再到震惊,他四处看去,空荡荡的柴房,除了王二再无其他。
“你看,事在人为!”
楚玉笑着抬头看向烛九阴,因为刚刚耗费太多心力,额间的汗珠已经顺着两颊流下,这副皮囊本就生得好看,眉如远黛、目若秋水,此时顾盼之间,更如出水芙蓉,清丽动人。
烛九阴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一会后,他才走上前,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方帕子,递给眼前蹲着的少女:“嗯。”
没想到这大凶也有温柔一面。
楚玉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不假思索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
“是谁?”烛九阴淡淡问。
意识到自己失言,险些暴露,楚玉忙改口:“人美心善、无所不能,楚玉是也!”
烛九阴一半身子还在暗处,楚玉看不清他的表情,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楚玉松了一口气。
有了楚玉的符安咒,尹九接下来的日子里,痛苦减轻了不少。
可是,人每天都需要进食,祛除饥饿,所以挥向尹九的屠刀从未停止。
因为每日都有吃的,慢慢地,王二家一家人不复之前的面黄肌瘦,精神和气色都有了明显的改善。
终于,村中有人察觉到了端倪,趁着夜黑风高翻进王二家中。
那人正好目睹了木盆里只有一颗头颅的尹九慢慢长出躯体,他先是被吓住了,但是长久的饥饿早已战胜了恐惧。
第二天,那人将这件事告诉了村里的其他人,饿极了的众人围住了王二家的院子。
王二见村民们眼中的贪婪和杀意,为了保住全家性命,只能不情不愿将尹九交了出去。
于是尹九从供养一家人的牲畜变成了全村一百多口人的口粮。
村民发现只要不伤及骨头,尹九恢复得就越快,所以屠宰人每次就削去尹九的皮肉,留下森森白骨。
他们从要他的一只手、一只脚,到后面越来越贪婪。
楚玉的黄符也很快消失殆尽,本就是幻境,没有了符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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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现实和幻境,他们再也做不了什么,或者说,他们本来也做不了什么。
后来的尹九每次都痛苦得昏死过去,但是醒来第一件事都是摸摸自己胸口,确定怀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楚玉对此产生了好奇,让那孩子如此珍视在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终于,神族镇压和净化了大荒各地的浊气,大荒迎来了久违的甘霖。
干旱结束了,饥荒也终于结束了。
周围村庄的人近乎死绝,只有桃源村的人活下来了大半。
人们开始重建家园,投入生产,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
但是在村中一隅,一个闲置的牲畜圈里,有一个木制的鸡棚,鸡棚四周的木栏上已经全是红褐色的凝固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鸡棚不大,有一个孩子蜷缩在里面,将小小的鸡棚塞得满满。
那是尹九,大家将他遗忘在了这里。
十岁的他手脚伸展不开,只能蜷缩着,他已经这样过了一年多。
而现在,饥荒结束了,没有人来到这里,更没有人愿意放他出来,应该说是没有人愿意面对他。
终于,有一天,村长带着几个壮汉把尹九带走。
他们找到了一个地裂之处,深不见底,想着哪天地动,这条裂缝能重新合上,这远远比他们挖的坑深得多。
原来他们并不打算放过尹九,而是想要把他埋了,似乎只有这样,饥荒时发生的那些罪恶就从来没有存在过。
“住手!”
在他们即将要把尹九丢下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女声伴着哭腔传来。
尹九黯淡的眸子亮了一下,却又转瞬熄灭。
那是尹九的养母,教他说话、习字,给他做衣服的养母。
自王二将他带走后,他再也没见过他们。
若是他能早点知道自己身上的肉可以不断长出来,那他们一家人就不用挨饿了。
顾秀兰扑倒在尹九身旁,伸出手似是想摸摸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却似是有什么顾虑,手僵在了半空。
她拭去眼泪,转而跪在村长面前:“村长阿公,是阿九救……救了我们大家,就不能放他一条生路吗?”
“你想全天下都知道,我们桃源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村长甩开顾秀兰的手,目光阴寒,“你莫不是忘了,你和你丈夫也是这样活下来的?”
顾秀兰跌倒在地:“就让他离开就好,我保证,阿九一定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顾秀兰爬去尹九身边;“阿九,你走吧,走远些,是阿娘对不起你,是我们全村人对不起你……”
话音未落,一个男人用力推顾秀兰,顾秀兰身前是尹九,而尹九的背后,就是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顾秀兰和尹九一起坠入深渊,这一次顾秀兰用力抱紧尹九,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尹九的衣襟在下坠中翻开来,这一次,楚玉终于看清楚了他胸口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颗打磨过的小核桃。
楚玉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烛九阴,犹豫片刻后开口:“他……是你吗?”
8.生恻隐之心破幻境
楚玉记得,烛九阴在狌狌爪下救下她之时,她不小心扒……扒开了烛九阴的衣襟,她清晰地瞧见过,烛九阴的脖颈上也戴着一颗小核桃,约莫只有一指节的大小,楚玉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小的核桃,外表光滑,似是被反复打磨过。
尹九,九尹,九阴!她早该想到的。
“我早就不是他了。”烛九阴语气平静,神色如常。
自他们踏入狌狌幻境,经历和目睹这一切,烛九阴就像是个旁观者,无悲无喜,无欲无念。
“狌狌知往,幻造萤桥,通达前尘,困于心境。”楚玉突然想起这句话,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大妖怪,这些……是你的过往吧?”
烛九阴并不答话。
楚玉暗道,自己真是活得太久了,记性也变得这般不好了。那么久才想起狌狌幻境又叫知往幻境,都是重现所处幻境之人内心最不愿被提起的过往。
幸好萤桥显现的是烛九阴的过往心结,而不是她武罗神尊的,若是让烛九阴看到自己前世,大抵最好也是鱼死网破的结局。
转眼,幻境中的时间过去了十年,地裂前出现两个虚影,看不清实体。
两团虚影在地缝前张望许久,其中一团向地缝伸出了一只手,手如白玉细琢而成,一看便知是一位女子的手。
手拉起一位少年,少年身后背着一具枯骨,他目光冷滞,不复半点光亮。
另一团虚影开口:“瑶姬,救人救到底,你都拉他上到凡界了,要不再予他一份造化?”
楚玉一愣,竟然是天界的上神瑶姬。
随后心中了然,狌狌幻境无法映出神明的幻象,呈现出的神明自然是一团虚影。楚玉更好奇了,和瑶姬在一起的另一团虚影是哪位上神。
瑶姬的虚影出声:“武……冰夷,你好歹贵为神尊,要赐也是你赐吧,怎么轮到我了?”
不知名的虚影走向尹九:“阿献说相逢即是缘,所以本尊与你有缘,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你说吧。”
尹九轻轻跪下,怯怯开口:“这位尊神……请……请问问,能帮化去我这一身能无尽恢复的肉身吗?”
名唤“冰夷”的虚影开口:“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天赋,只要你存留一息骨肉,都能肉身重塑,这在大荒,不等于无敌的存在吗,你真的不想要吗?”
尹九将身后的枯骨小心放在一旁,向“冰夷”磕头:“对旁人来说可能是天赋,与我而言,却是诅咒,我不要了。”
“好。”
楚玉疑惑,瑶姬和冰夷是什么时候能如此和睦共处了?
众神皆知,瑶姬神君最是看不惯神尊冰夷,说他最是装模作样、文绉绉怕脏尘,没有半分上神的风骨,两人向来不睦,如今一同下凡倒是稀罕。
烛九阴飞身上前,片刻间妖力滔天,只见他周身开始凝起青黑色火焰,他提剑欲挥向那具枯骨,手却僵在了半空。
要想破除狌狌的知往幻境,便得从幻境呈现的缺口下手,但是幻境缺口往往是幻境之人这段痛苦回忆中,最为珍视的东西,所以很多误入幻境的人,就算可以面对自己最痛苦的过去,也下不去手毁去只可以在幻境中再看到的那份珍视之物。
再如此下去,烛九阴这大妖怕是要困于心魔。
楚玉叹了一口气,她可不想陪烛九阴在知往幻境中浪费时间。
随后,她走到烛九阴背后,她第一次发现这大妖那么高,她只能踮起脚,抬起左手轻抚上烛九阴的双眼。
不知为何,烛九阴周身暴乱的妖力竟然开始安静下来。
“我来吧。”
楚玉伸出右手,从烛九阴手中夺过剑,朝尹九身后的枯骨掷去。
九天上的上神,终究是对一只穷凶极恶的大妖动了恻隐之心。
她记得封印烛九阴前,天君诏书上写着他的罪行:嗜血嗜杀,灭村屠城,杀人饮血。
可是如今,楚玉却对诏书上的罪行萌生一丝怀疑。
毕竟,若真是嗜杀之辈,想要实现的愿望不应该是要能杀人的本事吗?怎么会想舍去的是自己的生存天赋?
只见剑插进枯骨之时,青光乍现,枯骨在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中化为乌有,周遭幻境也开始崩塌。
楚玉感觉左手泅出湿润,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觉得有些灼热。
楚玉拿开下了遮住烛九阴双眼的手,手心干干净净,无半分湿痕。
也是,冷心冷情的上古大妖就算再悲伤,也断不会有眼泪,毕竟在刚刚的狌狌幻境中,饶是被弃、被残忍对待,他也不曾流下一滴眼泪。
待幻境完全消失,他们回到了寒潭底的封印阵法之中,只见他们周围围满了狌狌,那些狌狌们有规律地在他们周围站好施法。
不是,这怎么那么眼熟?
这不是神族的锁灵阵吗?这些狌狌怎么会用?难怪能困住烛九阴,然后找到机会施展狌狌幻境。
烛九阴目光一寒,挥袖之间,玄青色火焰所到之处,狌狌们都纷纷化成灰烬。
果然,不管多花哨,在强大的法术面前都不堪一击。
“惹谁不好,你们惹他。”楚玉道。
“总算找到你们了。”骑着天马的高阳青听到动静找了过来,“你们找到出口了吗?”
“在那!”楚玉指向冰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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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初设下封印烛九阴的阵法之时,冰棺是放在地上的,而现在已经被冰柱顶起在了空中。
“这里的东西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这冰棺下的冰却是新出的,听说这鹊山水脉众多,应是时间过去了太久,有股支流往这儿来了。冒出的泉水源源不断流出,又被这阴寒之地不断冻住。”
“有道是山有穷尽,水无尽时,终是为这层层环扣、相连相生的绝杀大阵打开了一道生门。”
高阳青面露赞叹,问:“你这禁制之术那么厉害,真的不是方相世家学的吗?”
楚玉回之以白眼。
历经折腾,楚玉三人一狗终于出了寒潭。
高阳青瘫坐在地上:“没想到那冰棺下面竟然真有一股暗流,幸好暗流通明河,我们得以逃出生天,小狐狸,你这本事若不是方相世家,那是从何处学来的?”
楚玉也是累得不行,随口敷衍:“大荒那么大,奇人隐士多得是。”
“咻……”
突然,利箭声音再度袭来。
烛九阴挥袖,玄青火焰飞去,瞬间将利箭烧为灰烬。
“这群黑衣人怎么如此阴魂不散!”高阳青反应过来,唤出剑,拿在手上。
正在这时,黑衣人围满了四周,弓箭蓄势待发,为首的女子开口:
“烛龙!你竟敢违背神族法旨,私自破封印而出!你若踏出鹊山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烛九阴红瞳乍现,一挥手一道玄青火焰蔓延去,所到之处,无论人还是物,都通通化为灰烬。
“想拦我?”他唇角勾起,声音冰冷,“来试试。”
刹那间,无数箭射来。
之前山中昏暗,看不清射箭的黑衣人,眼下玄青火焰照明,黑衣人也近在周围,只见他们身着麻布黑衣,露出的身体上都文着密密麻麻的图样。
“西陵族。”楚玉认出了这些人。
“上古侍奉神族的西陵族?”高阳青惊讶,“他们不是随神族去天界隐世了吗?怎么会在此处!?”
西陵族的确侍奉过神族,但是楚玉可不会觉得西陵族会认现在的她。
她拉起高阳青,跳上天马就往外跑去。
高阳青问:“小狐狸,我们不管大妖前辈了吗?”
“我们又不是没和那群上古遗民交过手”,楚玉没好气道,“打又打不过,留下也是拖累,你不是说,大妖怪能感知我的位置,结束他自会来找我们。”
楚玉看向身后,已经看不清玄衣银发的身影。
他们就此别过也好,毕竟他是上古大凶,而她是九天上的上神,是将他镇压封印的武罗神尊。
9.句疆之城天香妖怜
之前招摇山崖底,不过山水一同程,终归不是同路人。
而且,她也属实不想和与自己有仇的大凶有何干系,虽有妖奴蛊制衡,但变数太多,一起同行,那真是寝食难安、胆战心惊,这么一想,还真是两世窝囊之最、神界众神之耻!
不知道跑了多久,已经远离了鹊山,天马的脚程也慢了下来。
突然,天上洒下一阵粉色粉末,一股奇异的味道涌来。
“不好!”
楚玉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竟听到光头的声音:
“大哥,没想到这俩还活着,可惜让那头臭狗跑了,东西已经到手,我们要怎么处理他俩?”
鹰钩鼻的声音响起:“因为这小子要进这鬼鹊山,害得我们其他兄弟惨死,不远处就是句疆家的地盘,将幻妖丹给那小子吃下,将他俩一起送到句疆家的地下奴场,还能换些灵石。”
“大哥真是高招,送去句疆家的地下奴场,省得我们动手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郁的脂粉味让楚玉感觉不适,随后缓缓醒来。
“姐姐,你醒了。”一个怯弱的女童声音响起,“你要不要喝水?”
楚玉撑起身子,只见狭小的房间内,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女妖,有的兽耳还在,有的长尾露出……看样子都是些法力不太高强的女妖,但无一例外,都有些姿色。
楚玉开口:“这是什么地方?”
小女童法力很弱,兔耳和兽鼻都还在,她拿着一个缺口的杯子,小心端到楚玉面前:“姐姐,这是灵溪谷下的天香楼。”
灵溪谷好像是句疆世家的主城,那……
“天香楼是什么地……”
还不等楚玉问完,屋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小兔妖面露惊恐,忙蹲下,身子是止不住得在颤抖。
屋门打开,一群人走进来,将一个女妖如同草芥一般丢在地上,女妖衣不蔽体,全身遍布伤痕,奄奄一息。
为首的婆子踢了地上的女妖一脚:“伺候我们罗长老是你的幸运,非不识好歹,你就在这等死吧!”
随后看向屋中众妖;“你们谁都不许管她!你们最好都给我乖乖听话,不然……这鹿妖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罢,带着打手关门出去。
房中女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地上的鹿妖,没有一人敢上前。
楚玉刚要上前查看,刚刚的小兔童跑了上去,可爱的小脸上挂满了泪水:“鹿姐姐,你怎么样了?”
鹿妖睁眼,看向小兔童,本想伸手擦去小兔童脸上的泪痕,却是意识到什么,收回了手:“茸茸别哭……姐姐脏……你到那边去藏好,不用管姐姐……”
小兔童摇头,豆大的泪珠不停滚落:“姐姐是替我去的,我不要不管姐姐!”
周围的女妖眼中有同情,但是无一敢上前。
楚玉走上前,查看了鹿妖身上的伤,全身除了鞭痕、血痕,还有可疑的红痕,衣服已经破损不堪,难以蔽体。
楚玉心中一凛,袍下已经握紧了拳头,她扯下一边的帷幔,盖在鹿妖身上。
角落里传来一个女声:“这位,我劝你不要管鹿妖,天香楼来的客人都非等闲狎客,若让王婆婆他们知道你如此,你只会比鹿妖更惨。”
“你们谁有伤药,有罪罚,我一力承担。”楚玉开口。
高阳青送她的储物戒和自己储物袋已经不知所踪,她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
无人应答。
过了好会,一个简陋的瓷瓶从暗处滚了出来。
待楚玉给鹿妖处理好伤口,她将鹿妖抱到一旁,用帷幔盖好。
漫漫长夜,楚玉和小兔童茸茸一直守在鹿妖身旁。
饶是鹿妖妖族身体强横,但是因着伤势太过严重,已经发起了高烧,呼吸浅促。
楚玉能感受到,鹿妖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欲望,因为她没有调动任何一丝妖力来修复伤势。
小兔童拉了拉楚玉的衣角:“姐姐,鹿姐姐会没事的,对吗?”
楚玉看着茸茸已经哭红的双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晌后,楚玉看向小兔童,轻声问:
“茸茸怕疼吗?”
小兔童擦了一下眼泪,说:“不怕。”
“那姐姐教你一样东西。”
……
晨曦的阳光照进窗棂,却照不进已经冰冷的尸体。
楚玉将帷幔盖过鹿妖的尸体。
门外传来门锁的声音,原本站起的众妖全部缩回了角落。
王婆子率着几个仙卫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帷幔盖起的鹿妖尸体,拿起锦帕虚掩口鼻:“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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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气,快把她抬走。”
尸体抬出,王婆子看向众妖:“昨日我才说过,谁都不许管这不听话的鹿妖,是谁给她上的药,还给她盖了东西?”
众女妖将头低下,不敢作声。
“你们谁都不说是吗?”
王婆眼中闪过阴鸷:“我有得是法子让你们开口!”
只见王婆手中拿出一个摇铃,众女妖见此纷纷脸色大变,有几只女妖已经跪了下来:
“王婆婆,求求了,昨晚我们睡得早,没看到是谁料理得鹿妖!”
“是的,是的,求求王婆婆,莫要弄响那铃铛。”
……
小兔童在楚玉耳边小声说道:“明明昨天姐姐处理鹿姐姐的时候,大家都有看到,为什么……”
还未等小兔童的话说完,王婆子已经摇响了铃铛。
铃铛一响,楚玉只感觉似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体内血肉,身体止不住得颤抖,若不是她背靠着墙,恐怕早已瘫坐在地。
不止楚玉,房间内的所有女妖都和她一般痛苦。
王婆子阴冷的声音传来:“你们想起来是谁了吗?”
“我知道,”有一只花妖勉强撑起身体,抬手,“是我弄……”
“是我。”楚玉撑着墙站了起来,脸上惨白。
王婆子食指一指:“很好,带走。”
两个仙卫架起楚玉就往外走。
“姐……”
小兔童想上前,被其他女妖拉住捂住嘴。
天香楼很大,呈塔型,和塔不同的是,天香楼的最顶上没有封住,有天光从上面射下,房间贴着塔边建设,初看竟然有九十多层层,像她们一样被关女妖的房间,在塔底下方,怕有上百个。中间从底到顶镂空,一座巨大的不规则晶柱屹立其中,上面隐有不规则的灵力波动。
楚玉被王婆子带着一直往下走,一路行来,淫靡声、惨叫声……各色声音不绝于耳。
像鹿妖一样,被抬出的尸体也不在少数。
现在的凡界,都成了这个样子了吗?
行至一处楼梯,楚玉突然被绊了一下,跌倒在地,趴在地上便没了动静。
仙卫一愣,看向王婆子,问:“王婆婆,你看……”
王婆子横肉一抖,手中折扇瞬间化为长鞭,朝着楚玉甩去。
10.力微任重终是零落
“臭婊子,别给老娘装死!”
几鞭过后,王婆子见人还是没有动静,眼神示意仙卫匠人架起。
楚玉被拖起后,地板上赫然出现奇怪符文,是用血画成!
“王婆婆,你快看。”仙卫出声王婆子。
还不等王婆子有所反应,关着小兔童的房间突然亮起法力光柱,接着被抬走的鹿妖尸体也亮起,最后是楚玉刚刚躺过的地上。
王婆一惊,怒目看向楚玉,只见楚玉嘴唇上下启动,在悄悄念着什么,等王婆反应过来之时……
“起!”
三面光柱形成三角之势,而后冲击中间巨大的晶柱。
刹那间,只听见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下的晶柱应声碎裂,碎片四溅飞射。
楼宇轰然崩塌,碎石如瀑倾泻,砖瓦簌簌坠落,下方瞬间尘烟翻涌。众仙、妖霎时慌忙逃窜。
她嘴唇颤抖,看向眼前的少女,只见少女神色淡淡笑着,似乎她身后的崩塌动乱都不存在一般,泰然自若。
王婆目中震惊与愤恨交织,质问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楚玉下巴微抬,一笑:“你说呢?”
昨日夜里。
楚玉守在鹿妖旁边,鹿妖被放在窗户下,透过窗棂,楚玉正好能观察到屋外情况,能清楚看到楼外不停有人上下,有架着反抗的女妖,有遍布伤痕的尸体……
而且尸体都在往地下运去,楼中间屹立的高大晶柱,在吸取着每一个妖族尸体上的妖力,除了妖力,似乎还有一样奇怪的东西,好像蠕虫,在空中之时,还会蠕动。
像“蠕虫”的东西进入晶柱之后,便不见了踪迹。楚玉推测,这应该就是控制这些妖族的蛊术。
想要毁去天香楼和晶柱,楚玉想到了灭灵法阵。
这时上神献当时所创,为了毁去她神山上的山棱石柱好修建神府,所需灵力极小,不会伤到生灵,只针对其中的石峰石柱,威力却很惊人。
正在思索间,小兔童拉了拉楚玉的衣角,问:“姐姐,鹿姐姐会没事的,对吗?”
“茸茸怕疼吗?”
“不怕。”
“那姐姐教你一样东西。”
楚玉将灭灵法阵教给了小兔童,她:“茸茸妖力不够不怕,尽力就好。”
“小兔妖的法力不够,让我来。”
楚玉闻声看去,竟是躲在角落里的一只花妖。
“我来!”
“我也可以。”
……
蝼蚁尚有求生本能,更何况有意识有法力的妖族。
楚玉笑道:“若大家能合力完成阵法中的这一方,那定是万无一失。”
“但是,若是失败……”
花妖打断楚玉的话,惨然一笑:“在天香楼,怎么样都是残忍屈辱地死,就算我们是妖族,也没有谁会愿意被践踏,我们体内种下的蛊术,除了能操控我们,还让我们不能自绝。”
“所以我们愿意拼上一拼,反正横竖一死。”
众女妖闻声纷纷应是。
楚玉看向众妖:“想要开启能毁灭中间晶柱的灭灵阵,至少得三个方位开启,鹿妖已经没了生机,我待会会在鹿妖的尸体上画上符文作为一个方位,待王婆子他们带我出去之时,我会找机会画下一方,剩下最复杂也是最重要的这个方位,就拜托诸位了。”
……
楼中的晶柱崩裂,化作无数冰晶碎块四散飞落。妖族们见控制他们的晶柱碎裂,惊喜于控制解除,忙纷纷逃窜。
天香楼也开始崩塌,瓦片掉落,房梁木椽子也纷纷裂开,高挂的帷幔、灯笼纷纷摇晃坠下。
一时间,高楼倾颓,尘烟肆起
王婆目眦欲裂,让仙卫牢牢抓住楚玉。
楚玉拔腿就往楼上跑去。
整幢天香楼只有最顶上的十层在地上,十层以下都在地下,楚玉没有法力,只能用腿向十层跑去。
动静搞得似乎有些大了,楼体摇摇欲坠,楚玉只能艰难攀着岩壁往上跑去。
“狐妖姐姐!”一声稚嫩的声音传来。
楚玉闻声循声看去,竟然是小兔童茸茸。
小兔童见到楚玉,立刻化为人形,拉着楚玉就往栏杆外飞去。
楚玉急忙开口:“茸茸,你怎么回来了?”
“姐姐没有法力,茸茸怕你走不掉”小兔童气喘吁吁,“我回来接你。”
楚玉一噎住,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没想到自己堂堂神尊,还被那么弱小的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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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惦记、搭救。
小兔童本就法力低微,自己逃走都实属勉强,现下还带上楚玉……
很快,不少仙妖都掠过她们,飞速往楼顶飞去,眼看出口还很远,楚玉看了身后追来的仙卫:“茸茸,你听我说,你带我是出不去的,你先走。”
“不……茸……茸茸……不要……抛下姐……姐姐!”
小兔童的妖力已经快要耗尽,人形都已经开始维持不稳。
在将要到穹顶出口之时,小兔童终于耗尽了全部妖力,化成原型,楚玉忙接住已经陷入昏睡的茸茸。
她低头看到近在脚下的仙卫,她知晓,她出不去了,但是……
她找准时机,右脚踩在仙卫的枪上,借力将小兔童抛了出去。
看着小兔童出了穹顶,出了天香楼,饶是她的身子向下坠去,她也笑了。
她觉得她前世活得张狂,天不怕地不怕,救助弱小都是顺手的事情,但是这一次重生,她成了弱小,有太多事情是力不能及。
就在楚玉放弃之时,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她。
楚玉抬头,日头正盛,逆光有些刺眼。
“姑娘,拉住我。”
眼睛适应日光后,楚玉看清了,竟然是被关一间屋子里的小花妖。
她一只手紧紧拉住楚玉的手,另一只手正要施展法术将楚玉拉上去。
阳光洒在楚玉身上,她感觉有些暖,朝着小花妖笑道:“好……”
话音未落,楚玉的笑僵在了脸上。
一个剑尖蓦然出现在小花妖娇俏的脸上,小花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剑尖贯穿小花妖的头颅,将她的脸断成两半,鼻梁也被切开,宽厚的剑刃两侧挂着碎肉和灰白的粘液,紧接着,血如倾盆,浇在楚玉的身上。
阔剑从小花妖脸上抽出,一个粗粝的声音传来:
“敢在我句疆家地盘上闹事?格杀勿论!”
小花妖被一脚踢了下去,失去了生机的手也失去了力气,松开了楚玉。
楚玉还在错愕和震惊中,失去了拉力,也在向下坠去。
惊觉小花妖松开了她的手,楚玉忙伸手想拉住小花妖,手尖碰到,却是怎么也拉不住……
“小花妖!”
不要!
11.青阳欲救再陷囹圄
楚玉用尽全力,想要调动法力,体内空空如也。
她现在不是楚玉,更不是武罗神尊,她只是一个没有法力的废物。
无力涌上心头。
身后的仙卫已经赶来。
楚玉心底一片灰白,没有挣扎,任凭仙卫将自己擒住,将自己带往穹顶之上。
天香楼穹顶之上。
楚玉见到了杀了小花妖的人。
他年纪不大,但从右眉骨到下颌有一道疤,足有半指宽,其中的右眼用眼罩遮住,他身后跟着一头巨大的熊罴,嘴上还流着涎液。
王婆子也赶到,向阔剑主人行礼:“世子,就是这狐妖惹下的祸事,还请世子重重处罚她!”
在原主的记忆中,句疆家家主虽然妻妾成群,但是仅育有二子,长子同楚玉一样,半人半妖,修习不了法术,次子虽也是妖妾所生,但身体却是仙族血脉,那么能被称为世子的,那就只有次子句疆元时。
句疆元时左眼半眯,带着几分玩味地看向王婆子:“我将天香楼交给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闻言,王婆子立马跪了下来,嘴唇颤抖:“世子,都是这狐妖的错,还请世子看在老奴多年服侍句疆世家的份上,饶我一命。”
句疆元时笑了一下,脸上的疤有些狰狞:“要不送你去炼妖坊?”
“去炼妖坊?”王婆子吓得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不如请世子给我一个痛快……”
还不等王婆子说完,句疆元时的阔剑已经穿破了她的脑袋,红白的液体流了一地,王婆一死,便化成了一只灰耗子。
楚玉冷笑,原来凶狠的王婆子也是一只妖族,却为虎作伥,残害同族。
“到你了。”句疆元时看向楚玉。
楚玉眸子无半分惧怕,反而直直盯着男人,淡淡开口:“你叫句疆元时?”
旁边的仙卫开口:“无知小妖,怎敢直呼世子名讳?”
句疆元时也不恼,饶有兴味,走到楚玉面前,捏起楚玉的下颌:“是老子,怎么了?想求饶?”
楚玉抬起眸子,直直看向句疆元时的眼睛,声音平静:“今日,我若不死,他日,我定取你性命。”
“那看来,老子今日非杀你不可了。”
句疆元时拿起阔剑,在罴熊身上擦去红白混合的液体,冷笑:“我的剑和坐骑最是喜欢人脸了,今天剑吃够了,我的噬虎可还没吃够,它可最喜欢啃活人的脸了。”
名为“噬虎”罴熊走到楚玉面前,涎液滴露在地,楚玉闻到一阵腥臭,有些皱眉。
“弟弟,手下留情。”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
来人面容平和,还算清秀,一身月青长衫,手中还攥着一卷书。
句疆元时收起阔剑,面露不耐:“句疆元文,你来干嘛?”
竟然是那个半人半妖没法力的句疆世家大公子,句疆元文。
这时,一个姚黄的身影从句疆元文身后跑出,快步走到楚玉面前,见楚玉满身是血,面露关心:
“小狐狸,你受伤了?”
竟然是高阳青。
楚玉摇摇头:“不是我的血。”
句疆元时看向高阳青:“你又是谁?”
句疆元文走过来,半挡在高阳青身前,对句疆元时道:“这位就是高阳世家的世子高阳青,元时你绑住的是他的朋友。”
句疆元时上下打量:“眉心红竖,你是‘青阳公子’高阳青?”
“世人都说,以前的你是大荒这一辈中的绝世天骄,是最有希望站在仙族最高峰的人,十年前见你之时,便是平平无奇,现在成了个瘸子更是不值一提。”
句疆元文拦住想上前的高阳青,面露哀色:“元时,你和青阳公子都是十年前仙童血殇的受害者,怎么还要相互攻讦呢?”
句疆元时闻言,面目狰狞,怒吼:“你别给我提那件事。”
看来,高阳青的腿是在十年前那场仙族的断代之祸中留下的残疾,句疆元时的眼睛也是如此。
楚玉身体的原主,方相楚玉,其实也是那场灾祸的幸存者。
据传,妖族为了报复仙族,设下毒计,将当时各仙族世家的还是孩童的天骄掳劫了去,残忍虐杀,而活下来的,几乎都有了无法治愈的伤残。
高阳青祭出仙剑:“就算小爷再断一条腿,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那你来试试,看是老子的玄铁屠再断你一条腿,还是我输在你的剑下。”
句疆元时说着便提起玄铁屠往高阳青身上招呼。
高阳青仙剑一挡,担心伤到楚玉,便飞身将句疆元时引到一旁。
句疆元时的玄铁屠沉重异常,每和高阳青的仙剑一碰,都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楚玉开口:“高阳青,你先走,不用管我。”
楚玉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虽然一开始高阳青还能和句疆元时打个有来有回,但是以高阳青现在展示出的修为,手中轻盈的仙剑在厚重的玄铁屠的攻势下,迟早不敌。
高阳青却是当作没听见一般,继续和句疆元时缠斗,额头已经浸出汗珠。
果然,在几个回合之后,高阳青手上的仙剑被句疆元时的玄铁屠挑击飞,玄铁屠就直直朝高阳青的头颅刺去。
高阳青瞳孔微缩。
“高阳青!”
突然,句疆元文挡在了高阳青身前,只见句疆元文双眼紧闭,身子还有些颤抖。
“句疆元文,你给老子滚开!”句疆元时怒吼。
察觉到玄铁屠未再往前,句疆元文睁开眼睛,喘了几口气,似是吓得不轻:“元时,青阳公子也是我的朋友,还请你莫要再为难他。”
“元文兄,你不必如此帮我。”
突然,句疆元时翻转玄铁屠的剑身,用剑脊拍飞句疆元文,手上一包东西就洒向高阳青。
“怎么样?青阳公子,你输在我的剑下,现下又中了千心散,滋味不好受吧?这可是活剖了数千只妖族的心脏研磨炼制而成,奇毒无比,若你现在磕头认错,并承诺将你家产业盈利分一半给老子,老子高兴,还能考虑考虑给你解药,你还能保住你的一双眼睛,不然……”
“做梦。”
高阳青忙坐下,开始运功抵御毒性。
句疆元文跑了过来,一脸慌张:“元时,这毕竟是高阳世家的世子……”
句疆元时擦拭着玄铁屠,有些不耐:“高阳家又如何?只要兄长你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他来过灵溪谷。”
句疆元文小心翼翼:“可是……”
谁知,句疆元时一脚提在句疆元文胸口:“不过就是半人半妖的废物,老子称你一声兄长,你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句疆元文手上的书飞了出去,他一口血吐出便晕了过去。
楚玉挣扎,想要逃出仙卫的禁锢,未果:“句疆元时。”
句疆元时摸了摸眉间的疤痕,阴狠一笑:“小狐妖,既然你毁了老子的天香楼,那就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吧。”
——
天香楼地底,也有一座“天香楼”,但是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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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悬塔状,越往地下越窄,被称为炼药坊。
炼药坊正中,也有一座晶柱,只是极小,只有天香楼晶柱的三成,从地上往下长去,高悬在炼药坊上。
和天香楼的房间设置不同,炼药坊的每个房间都是特殊材质制成的监牢,每一监房都有特定的编号,关押不同的妖族,而关押这些妖族,都是为了研制丹药。
楚玉被关在了第一百八十一号监房,为防止楚玉再画出禁制,捆着手被吊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她一如既往,从迷迷糊糊中醒来。
外面传来了仙卫甲的声音:“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一百八十一号已经在我们坊中呆了七日,七日以来,每日各种毒药喂进去,刚喂的时候看着痛苦,醒来却跟没事人一样。”
仙卫乙开口:“毕竟是上头特意交代要特殊对待的犯人,肯定有她厉害之处。”
仙卫甲摇头:“这你可就想错了,这一百八十一号虽然是狐妖,但是却有仙族血脉,身上没有半点法力,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解毒活下来的。”
仙卫乙拿出狱钥,开始开门:“估计就是和她这半仙半妖的血脉有关,不然为什么坊主会让我们来取她的血呢?”
这些日来,楚玉只感觉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现在醒来,也还是有些模糊。
她感觉手腕上一阵冰凉,然后一股温热液体流出,随后身体越来越冷。
前世神力滔天,为所欲为,今生弱小如此,是半点反抗都没用。
楚玉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她重生,让她受这一遭。
□□上的疼痛算不得什么,但是力不所及之事太多,她救不了想救的人,看着帮助自己的人惨死,她自己真是无用至极。
也许,她不自作聪明,小花妖可能就不用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仙卫甲收起血盆,催促:“快她喂完今日的毒药,交完差,我还要去斗兽场!”
仙卫乙拿出十数瓶药瓶,各倒出一颗,捏开楚玉的嘴,喂了进去:“你又要去赌?这才刚发月例,你别到时候又来跟我借!”
仙卫甲拍拍胸脯:“兄弟,放心,这次上场的可是从未输过的上古妖兽呲铁,我已经全押他了,这次一定能把之前欠你的灵石连本带利还上。”
一堆药吃下去,楚玉只感觉五内俱焚,耳畔似有千万个人在耳畔说话,楚玉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不禁喃喃出声:“真是聒噪。”
仙卫们一听,仙卫甲刚想动手,被仙卫乙拦住:“你跟她一个低贱的妖计较什么,反正就算今天她不死,明天就要送去斗兽场送死了。”
“也是,真是晦气。”
声音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玉感觉耳后又开始热起来,每次耳后一热,她就会感觉舒服不少。
片刻后,手腕上的金色印记有些发烫,这印记在她印象中还是第一次发烫,她突然想起那个冷心冷情的大凶。
明明妖奴蛊同伤同死,她如今这般,烛九阴应该也是受到同样的伤害,就算想自己死,但是为了他自己不受伤,应该早就前来才是,还是说,妖奴蛊对他不起作用了,抑或是说,那大凶宁可自己痛苦,也要让楚玉尝尝苦楚。
楚玉自嘲,自己不只是法力上的弱小,更是心里上的弱小了,她堂堂天界武罗神尊,竟然会在心底生出靠大凶来救的心思,真是可笑。
想起前世,最后天山城外,能依靠的,也只有一个自己罢了。
手腕上的金色印记愈发滚烫。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12.地下死斗诡计频现
狱门被打开,楚玉看去,又是那两个仙卫。
仙卫甲有些惊讶:“哟,竟然还活着,昨天那些药,吃了的妖可都凉透了,还得是你呀,一百八十一号。”
楚玉被押着走出了狱房,一直往下走去。
炼妖坊在地下,顶上的晶柱的光十分微弱,但是空中盘旋着不少火焰照明,那火焰的颜色很独特,像浸了冰的碧色。
数不清的碧色火焰悬浮在炼妖坊各处,燃尽消失后,又有新的升起,照映着一间间冰冷的狱房。
和上面的天香楼不同,楚玉一路走来,除了零星的呜咽、呻吟,周围一片死寂。
走了许久,仙卫押着楚玉,终于走到了炼妖坊的最下层,仙卫甲一脸不耐:
“不就两日,怎么又多出那么多尸体,真是下贱的妖族,死了还要挡道。”
仙卫甲一边骂着,一边往前,楚玉被仙卫乙押着跟着后面,借着仙卫们手中的灯笼,楚玉这才看清,原来,这炼妖坊的地下竟然全是妖族的尸体,难怪当时天香楼的尸体会往下运。
仙卫甲手中的药粉一接触到尸体,那些尸体便发出“呲呲”的声音,一阵黑烟后,消失在空中。
走过仙卫甲用药粉开辟出的小道,楚玉来到了炼妖坊的最下层的正中间,这里有一个约莫三丈的石台,楚玉被仙卫押着站了上去。
这时,楚玉才完整地看清了周围,竟然密密麻麻全是妖族的尸体,有的已经化成原型,有的是人形,甚至有的还是一半人形一半妖状,尸体有的已经腐化成骷髅,有的还有烂肉挂在其中。
楚玉抬头,漫天的碧色火焰,如同漫天星海,它们缓缓升空,在顶上堆积,然后慢慢燃尽消失。
前世,楚玉曾经见过这样的场景,那是在一个被屠尽的村落,多年未有人收拾尸体,血肉腐化之后,白骨风化,偶然间便会飘起朵朵碧色火焰,而这碧色火焰,就是尸体堆积后才会有的。
楚玉头顶正上方,正是那个晶柱,它为阵眼,以最下方不断丢入的妖尸为源,驱动整个天香楼、炼妖坊。
炼妖坊,炼妖坊,果然是以活妖试药,以妖尸为炼,真是榨干妖族的每一点血肉。
上古之时,仙妖共生,在神族率领下共抗魔族凶灵,没想到不过千年时间,仙妖关系竟然成了这般境地。
一阵光亮后,楚玉来到了与炼妖坊截然相反的地方,虽然还是地下,但是夜市千灯,叫卖吆喝,好不热闹。
“妖肉珍馐,山珍海味,小店尽有,大饱口福……”
“妖皮兽毛,怪爪奇角,品类齐全,应有尽有……”
“妖奴兽宠,任君挑选……”
……
又是一个将妖族当成货物一般买卖的地方。
楚玉被带到一座巨大的建筑面前,这也是这里人来往最多的地方,建筑上方写着“死斗场”几个大字。
“呲铁又赢了!”
“没想到上妖实力的雾螈都被它撕成了两半。”
“死斗场有法力禁锢,要比的就是□□交战,上妖实力有什么用?”
……
喧闹声此起彼伏,全是在以妖间死斗的的胜负为赌注。
这些日子,在炼妖坊的牢狱中安静惯了,如今如此嘈杂,当真是十分不习惯。
楚玉被扔进一个前后是栅栏,左右两边是墙的地方透过前面的栅栏,人声鼎沸。
她还来不及反应,前面的栅栏便被打开,楚玉被推搡着进去。
楚玉走了出去,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圆形场馆的最下方,上方环形的看台上挤满了人,而她所处的空地上还有很多未干涸的血印,这里设置有禁锢妖力的禁制,也就是说,所有的妖力要到这里都成了虚无。
现世的仙族都喜欢这种吗?拿他族的生死搏斗取乐。
她不知晓,神族前世为了凡界那般拼杀,是为了这样的人世吗?
看台的最上方,楚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是句疆元时,他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左右两边各拦着一个漂亮女人。
看到楚玉,他眸露蔑视,似是在看一个已死的蝼蚁。
“呲铁!呲铁!”呼喊声来回回荡。
对面的栅栏缓缓升起,走出了一头约有一人高的巨兽,状如彘,全身银黑,头顶有两根短粗的黑色犄角,一根已经折断了半根。
他看向楚玉,竟然笑出了声:
“仙族是疯了吗?竟然把一只没有法力还么瘦弱的狐狸送来。”
楚玉并未答话,从裙尾撕下一布条,将自己多日未理的头发束起。
呲铁见楚玉不理会他,也不恼,继续说道:“我不想杀你,但是在这个地方,输就是死。”
“而且,”呲铁顿了一下,看想句疆元时所在处,“你是怎么把那家伙得罪了,竟然要我将你虐杀。”
楚玉戏谑道:“可能是因为毁了他的天香楼吧。”
“难怪那家伙要杀你。”呲铁竟然大笑了起来,“不过,看在你干了件好事的份上,我会尽量给你个痛快。”
见半天还未开始,看台已经有了不悦声。
“两只畜生怎么还交谈起来了!”
“怎么还不开始!”
……
就在这时,有仙卫丢向场内丢来了两样东西,是一把斧子和一根长木棍。
呲铁前脚踢了一下斧子,对楚玉说:“你用这个吧。”
楚玉却捡起木棍,随意挥了几下,倒像是没了枪头的长枪。她前世就惯用长枪,此时的木棍倒还算趁手。
“不用了,这就挺好。”
见状,看台热闹了起来。
“这狐妖不是没妖力吗?怎么拿根棍子就敢和呲铁斗?呲铁的兽皮可是刀枪不入。”
“这死斗场有禁锢妖力的禁制,有妖力也等同没有,也许这狐妖有什么厉害的。”
“再厉害也不可能强过上古呲铁兽!”
……
“两个妖奴快些开始,不然我可要摇妖奴铃。”场外一仙卫开始催促,手上拿着和王婆子之前摇铃一样的东西。
呲铁看到妖奴铃,瑟缩了一下,然后就朝楚玉猛扑过来,犄角对着楚玉的胸口。
楚玉侧身躲过,下意识将木棍横在身前,下一刻,呲铁一个回头就撞在了木棍上,震得楚玉双手发麻,虎口裂开滴出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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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忘了,现在的手上的武器只是一根普通木棍,不是她的灭魂枪。她现在也不是神力滔天的武罗神尊,只是一个没有法力的半妖。
不等楚玉回过神,呲铁一个尾巴甩过来,楚玉木棍撑地,跳出原地。
趁此时机,楚玉将木棍敲在呲铁身上,只听到沉闷一声,呲铁的皮肉无半点痕迹,楚玉反倒被呲铁一个甩尾打倒在地。
楚玉一时间感觉气血翻涌,她意识到用木棍去攻呲铁的皮肉,与以卵击石无异。
《大荒手札》有记载:“呲铁,身体若铁,皮刚不破。”
这呲铁就算再怎么皮刚不破,终究是血肉生灵,肯定有其软处,那就是呲铁的弱点。
血肉之躯,最软处莫过于腹、颈、眼、口舌那几处,她一处处试,不信试不出来。
正好,呲铁再次飞扑过来,楚玉侧身一挑,打在了呲铁的腹部,刚硬如背。
呲铁被激怒,一个甩尾再次袭来。
楚玉撑棍再一个跃身,棍尖只戳呲铁眼睛,呲铁下意识闭眼,棍头戳在呲铁眼皮,无半分伤痕。
在呲铁闭眼怔住的刹那,楚玉将棍子捣进呲铁口舌之间,柔软异常,楚玉一挑,带出血肉,还有一颗黄色犬齿也连带掉了出来。
“就是这了。”楚玉笑道。
看台惊呼:
“这狐妖的棍法倒是有些厉害!”
“我看不像用棍,棍法讲究敲、打、击,她这扫、挑、捣的更像是用枪。”
……
呲铁吃痛,更加愤怒,喉咙里发出咆哮,蓄力再次向楚玉冲去。
楚玉这一次没有躲闪,而是撑杆一跃跳上了呲铁的脖颈,木棍一横插进呲铁的口舌之间,往后一拉,制住了呲铁,她有些气喘:
“你认输吧。如果刚刚我手中的棍是竖着插进你的口舌,你现在怕已丧命。”
呲铁喑哑说道:“死斗场的规矩,认输就是死!”
呲铁上下颌骨一用力,瞬间将木棍咬成三截:“死斗场上,妇人之仁便是自己找死。”
楚玉却也不急,翻身跳下,拿起一节已经断裂、上面全是木刺的木棍往呲铁的下颌三寸处刺去。
呲铁瞳孔一缩,那处正是他的死穴,世上鲜有人知,没有法力护住那处,他恐怕得命丧当场。
谁知,转瞬之间,呲铁只感觉身体的妖力突然流动起来,死斗场的妖力禁制对似是消失了一般,他看向看台最高处,那人用手在脖颈处轻轻一划。
楚玉的一截木棍刺向呲铁脖颈之时,被一阵法力尽数崩散,楚玉也被法力震飞,撞到场边墙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呲铁恢复了妖力,化为人形,头上犄角仍在,他提起斧子朝楚玉走去。
看台见状,沉寂了片刻便热闹了起来
“怎么禁锢妖力的法阵失效了?”
“管他呢?反正有戏看就行!”
“就是就是,我压得可是呲铁,呲铁杀了她!”
……
楚玉看到了句疆元时嘴角的嘲讽,心中一凌,这些人可真是卑鄙。
不过,她的命,可不是谁都能取的。
13.死斗破局言出必行
看着呲铁越来越近,楚玉用仅剩的木棍撑起身子。
化为人形的呲铁高有九丈,妖力在身,步步走来,地面微震:“那人太想你死了,我还没有找到妹妹,我不能死。”
“所以……得罪了。”
楚玉抬手拭去脸上的血:“那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呲铁运转妖力,将妖力化成一根铁链,绑住斧子,朝楚玉掷来。
楚玉一个滚身躲开,斧子深深嵌在了墙上。
墙上有禁制灵力流转,呲铁运转全部妖力,墙中的斧头才堪堪松动。
待斧头全部拔出之时,一阵光亮起,紧接着,场中多处也亮了起来,范围越来越大,逐渐笼罩住包括看台在内的整个死斗场。
“我的仙力呢?”
“我的法力被禁锢了!”
“怎么回事?!”
……
一时间看台上的人陷入慌乱中。
楚玉看向一旁愣住的呲铁:“你还不走吗?”
呲铁回过神来,本想走,但是犹疑了片刻,问:“你不一起吗?”
“我还有承诺未了。”楚玉看向看台最上面的男人。
自楚玉进入死斗场时,就发现禁锢妖力的阵法就设置在场中,阵眼却不在场中,楚玉在和呲铁周旋之时,发现此处的阵法破解不了,只能想办法改动,但是改动也需要一些东西。
而当时天香楼上高阳青救她未成,暗自将不知怎么寻回的储物戒交给了她,正是之前他送她的那枚,里面还放上了符纸朱砂,正好此时派上了用场。
但是,阵眼不改,改回阵法只是时间问题。
楚玉将木棍扔在一旁,站在原地。
呲铁见状,也不再耽误,朝死斗场外飞去。
一炷香时间后,死斗场的阵法就已经恢复,但是仙族已经跑了大半。
楚玉被仙卫押着,带到了句疆元时面前。
旁边的美人在给句疆元时喂了葡萄,他推开,目光紧锁楚玉:“场下禁锢妖力的法阵,是我请方相家的人来设,我想知道,你怎么改动的阵法?”
见楚玉不语,他走了过去,附在楚玉耳畔:“告诉我,我可以不杀……”
“你”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根东西已经插进了他的喉咙。
句疆元时瞳孔一缩,看向刺进自己脖颈的凶器,竟然是根木棍!
木棍只有筷子粗细,细看粗粝无比,全是炸开的木茬,像极了刚刚场中楚玉碎掉的那根木棍上的一节碎片。
楚玉右手已经被粗粝木棍上的倒刺划伤,血流了下来,她下巴微抬,眸子似是看一只蝼蚁,道:
“我说过,那日若我不死,他日,我必定取你性命。”
句疆元时还想说什么,却因为口中源源不断流出的血,而堵在喉咙间。
场中乱作一团,余下仙族人族忙纷纷往外跑去。
仙卫们不知道是在恐惧什么,竟然都不敢上前。
“元时我儿!”一声悲恸之声传来。
楚玉看去,是一个和句疆元时有五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众仙卫见他,纷纷行礼:“叩见家主!”
竟然是句疆世家的现任家主句疆辛,也就是句疆元时的父亲。
楚玉淡然松了握着木棍的手,看向句疆辛。
整个地下城是句疆世家的产物,那这个句疆世家的家主句疆辛才是天香楼、炼妖坊和死斗场真正的主人。
“你这畜生,胆敢杀害我儿!”
句疆辛的声音传来,带着仙力的威压,没有法力护体的楚玉喉头一热,吐出一口血来。
楚玉撑起身体,抬手拂起鬓发,看着句疆辛,字字说出:
“杀人者,人恒杀之。”
句疆辛双目圆睁着,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不过是些畜生而已,怎可和我儿相提并论?”
“他们固然是妖,但在我看来,与你们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楚玉突然一笑,笑意未及眼底,“甚至,我觉得,你们还不如妖来得有情有义。”
句疆辛拿出一把大刀,运足法力就向楚玉砍来:“该死的狐妖,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轰!”
突然,顶上传来一阵猛烈的声响,整个死斗场摇晃了几下,句疆辛被迫停手,用刀撑在地面稳住身体,场中已经有不少人已经摔在地上。
楚玉也差点摔倒,忙扶住一旁。
句疆辛怒吼:“来人,告诉孤发生了何事?”
还不等人上前——
“轰!轰!轰……”
轰鸣声开始不间断传来。
“快看!顶上裂了!”
楚玉闻声看向上方,上方的顶已经崩裂,一束光照了下来,接着裂口越来越大。
“啸!”
随着一声嘹亮的吟啸,一只巨大的鸟飞了进来。
“这是什么妖兽!?”
只见那只巨大的鸟全身朱红,头上三根翎羽上各有一点白色。
句疆辛目光一沉:“现世怎么还会有胜遇鸟?”
周围的仙卫一听,脸色煞白:“胜遇一族在上古时期的从极渊大战中不久全死了吗?”
“不,还有一只没有归顺神族。”
大鸟在死斗场顶上徘徊,似是发现了目标,径直俯冲下来。
“看,鸟上有个人。”
只见那人玄衣银发,长身玉立,他目光紧锁场中的少女,轻启薄唇:“你可真是个麻烦精。”
声音响彻整个死斗场。
众人皆是一震,只有楚玉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松懈下来。
来人来到楚玉身侧,银丝拂过楚玉的脸颊,有些微痒:“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你不是还没死吗?”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
楚玉却是打趣道:“若你再晚些,你就得给我陪葬了。”
烛九阴竟然出奇地不恼,而是抬起自己的右手,只见手掌上布满伤口,随后他拿起楚玉的右手。
只见那只小巧的手掌上扎满了细小的木刺,血已经将木刺浸染成红色。
楚玉以为烛九阴要责难她又连累了自己,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但烛九阴却是先开了口:“怎么伤的?”
楚玉一愣,大妖怪的声音好像不似往常般冰冷。
见来人如此忽略自己,过惯了众星捧月的句疆辛愠怒异常:“阁下是何人?这里可是句疆世家的地盘,劝你快些离去。”
身前的男人虽然没什么动静,但是离他最近的楚玉却是看到,男人的周身玄青火焰肆起。
大妖怪这是……生气了?
烛九阴眸子微狭一挥袖,只见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直直朝句疆辛袭去。
句疆辛见躲闪不及,用尽全部法力,祭出佩刀想要抵挡,可是佩刀在接触漆黑长剑的瞬间便崩碎开来,长剑的攻势却丝毫不减,直直穿过句疆辛的右肩后还是不见停下,直到一半剑身没入墙壁,才停了下来,句疆辛也被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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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你究竟是何人?”
不愧是上古大凶,真是杀伐果决,但是楚玉却觉得烛九阴似乎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来。
随后,烛九阴召出一团玄青火焰,就要放到楚玉手上,楚玉一个瑟缩,却被那只大手牢牢抓住。
火焰被放在楚玉受伤的右手上,楚玉惊奇,竟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但是那团玄青火焰却瞬间焚烧,将她手中的木刺焚烧殆尽。
烛九阴突然放开,丢给楚玉一个瓷瓶,脸上一如往常般冰冷:“自己上药,莫要再连累我。”
仙卫源源不断前来支援,不知道烛九阴的实力恢复了多少,带上她又不知道有几分胜算。但是,有件事,她是一定要做的。
楚玉开口:“大妖怪,我要你做第二件事——”
“毁了这里。”
“好。”
同冰冷的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股玄青火焰,火焰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势自蔓延开来,所到之处,人与物瞬成灰烬,整个死斗场开始崩塌,顶上崩裂,碎石纷纷落下,尘烟肆起。
“是幽冥青焰!”句疆辛握着长剑剑身的双手握紧,嘴唇微颤,“胜遇坐骑,银发玄衣,玄青火焰,你是……你是烛龙!?”
众仙卫听闻:
“上古大凶烛龙?!”
“竟然是被武罗神尊封印的烛龙!”
“幽冥青焰碰之即焚!”
“快跑!”
……
胜遇鸟飞起,烛九阴提着楚玉身后的腰带,一跃跳到了胜遇鸟身上。
句疆辛见状,不顾口中鲜血涌出,吼道:“快!拦住他们!”
仙卫拿着武器就冲了过来。
“掩耳。”
楚玉听见烛九阴的话,刚捂住耳朵的那一刻——
“啸!”
一声更加嘹亮的吟啸声响彻整个地下城,攻来的仙卫们纷纷倒地。
看准时机,胜遇鸟展翅往洞口飞去。
随着胜遇鸟不断往上,空气也逐渐不再污浊了,天空也逐渐开阔。
“果然还是地上舒服。”楚玉伸了个懒腰,“没想到还能活着出来。”
“不过一个地下挖出的洞窟。”
烛九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不让你死,不管你在何处,我都能让你活着。”
闻言,楚玉看向他,他移开目光,面上依旧古波不惊,随后他补充:“在妖奴蛊解除前。”
楚玉笑了一下:“不加后一句,我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呢。”
“当然,我肯定是有自知之明的,您老人家肯定是因为妖奴蛊。”
楚玉刚刚就觉得烛九阴有些不对,此时才知晓问题在哪,忙问:“大妖怪,你的妖力怎么流失了那么多?”
烛九阴冷声:“那要问你了。”
也是,这些时日她是受了不少伤,因为妖奴蛊同伤,他定是也受伤了的。
可是,就这些伤,他不至于如此。
胜遇鸟愤愤开口:“你若安分守己些,我主人何至于重伤至此!”
重伤?
楚玉一愣,刚要问——
“噗!”
只见烛九阴口中吐出血来,身子不稳,单膝跪了下去。
“大妖怪!”
楚玉下意识去扶,被烛九阴不着边际地躲开,他撑在鸟背上。
地下城昏暗,现在日头正盛,楚玉才发现烛九阴的脸色白得吓人。
14.故人重逢物非人非
“姐姐,呜呜呜……幸好你没事…呜呜呜……”
楚玉第一次见这种阵仗,有些手足无措,但是还是开口安慰道:
“茸茸,我没事了,别哭了。”
茸茸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姚黄锦衣的少年骑在天马上,少年马尾高束,笑容若清风:“小狐妖。”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楚玉疑惑。
高阳青说:“留给你储物戒中,小爷我放了一个追踪的法器,自地下城被毁,我们一路找来,担心你出事,你还不感动一下。”
高阳青看到烛九阴,随机了然,道:“是烛前辈救了你吗?”
“烛前辈?”楚玉捕捉到高阳青的称呼,“你知道他的身份了?”
高阳青翻身下马:“现在灵溪那边都传遍了,被武罗神尊诛杀的上古大妖烛龙现世,为了一狐妖,用地狱之火烧了整个地下城,句疆世家几百年的基业被毁。”
灵溪便是句疆世家的所在之处。
“而且家主句疆辛被烛龙所杀,句疆二世子句疆元文正在主持诸事,现下正忙着联络其他世家商量诛杀大凶。”
句疆辛伤在右肩,贯穿伤,当时走时看句疆辛还有些气力,没想到刚走一日,人就没了。
难道是句疆辛所受之伤远比她看到的要更重?
“咕……”楚玉的肚子不争气地响起。
高阳青笑了一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堆吃食:“在地下城的这些日子,受苦了吧,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食物种类繁多,茸茸拿起一块糕点就吃起来,楚玉直接拿起一个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吃起来。
高阳青摇头:“你们一只兔子爱吃甜,一只狐狸爱吃桃,真是……”
楚玉啃了一口桃,看向小兔童:“茸茸,你怎么会和他走在一处了?”
小兔童耳朵动了一下:“那日你将我丢出天香楼,我醒了装死,便看到这位高阳大哥哥救你,待那些人走了,便跑去找高阳哥哥了。”
楚玉说:“你倒是机灵。”
高阳青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茶具,给楚玉和小兔童都倒了一杯水后,收起往日的不羁,端起一杯茶,走到烛九阴面前,郑重行礼:
“烛前辈,我想请您助我一件事,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烛九阴抬眸,凤眼中看不出情绪:“我没兴趣帮你,更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
高阳青面上急切,刚要说什么,就被转过身来的楚玉打断:
“你不会还想去救你的心上人,那个仙族世家的仙姬吧?”
高阳青垂头,声音低哑:“是,我此番从家中出来,只为此事。”
楚玉撑住下巴,唇角微勾说:“大妖怪现在中了狌狌毒,毒性异常凶猛,在你们来之前我刚给他服了祝余草稳住,但是剩下的几味药草还要去寻,若是十日之内还找不到第二味解药,他大概就活不成了,他就算想帮你也帮不了了。”
在原主记忆中,高阳世家财力雄厚,奇珍异宝无数,说不定有能解狌狌毒的药材,这是给烛九阴和原主母亲活路,也是给高阳青一个机会。
高阳青似是懂了楚玉言外之意,眼睛亮了一下:“你说说看还需要哪几味药材?”
楚玉说:“天山甘霖、夫诸鹿角和若木花。”
越听楚玉说下去,高阳青脸色愈发沉重,攥着腰间玉佩的指节愈加发白。
楚玉知道有些强人所难,这些药材在上古时期,都是非常难得的天地灵宝,更何况是灵气愈发稀薄的现在,生灵宝物只会愈发稀少,她都不一定能找全。
高阳青却突然开口:“后两种药材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是天山甘霖,我有办法。”
“汪汪……”
闻言,天马已经缩小成普通犬只般大小,此时看上去有些着急,它扯了扯高阳青的衣角,叫唤了两声。
高阳青却是不顾天马的反应,接着说:
“虽然可能不是那么容易拿到,但是我有办法取到。”
“高阳公子,那就麻烦你了。”
不愧是能拿出天阶妖奴蛊的高阳世家,天山甘霖这等宝物都有珍藏,楚玉心底一松,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似是喝不惯,皱起眉头。
小兔童很是知趣,拿出水囊就给楚玉递了过来,楚玉缓了一口,看向烛九阴,下巴微抬:
“喂,大妖怪,这小子家中有能解你毒和我娘身上毒的天山甘霖,要不帮他一个忙?”
烛九阴单腿屈膝,手肘自然抵在在膝盖上,指尖抵在眉上,眸子闭着,薄唇轻启:
“你不是都答应了吗?”
楚玉一愣,这大凶何时如此好说话了。不过也是,毕竟关于他自己的性命。
高阳青闻言,星眸明亮起来:“多谢烛前辈。”
楚玉不满道:“是我给你的机会,你为何只感谢他?”
高阳青脸带笑意,佯装行礼:“多谢小狐狸仙姑,到时候还要多劳烦您摇旗鼓劲。”
楚玉睨了一眼:“这话说得,好像我只有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份。”
小兔童也来凑热闹:“茸茸也要!茸茸也要!”
高阳青斥道:“你个小兔妖凑什么热闹!”
似是想到了什么,楚玉接着问:“对了,我和大妖怪种下妖奴蛊,明明是我为主,你刚刚明明能直接问我,只要我答应你,有得是法子让他顺从,你为何要先问他?”
高阳青正了神色:“虽然说服你比说服烛前辈更简单,但是我们鹊山出生入死,也算朋友了,自不能劝说你威胁他,朋友之间,自当尊重。”
经过地下城一遭,楚玉知晓现在的大荒,仙族对妖族的态度,不是喊打喊杀,就是奴役低看,这高阳青自仙族世家出身,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楚玉满意地点了点头。
高阳青补充道:“而且,到了方相世家,还得烛前辈多多出力。”
楚玉捕捉到关键词:“方相世家?”
“噢……”高阳青顿了一下,“忘了告诉你们,要去的仙族世家是方相家,要救的人,是他家的二仙姬,方相楚玉。”
楚玉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你说谁?”
高阳青再次重申:“方相楚玉。”
闻言,楚玉微愣,敢情高阳青冒死想救的人,竟然是她身体的原主。
楚玉只觉得造化弄人,高阳青冒死想救的人,却早就死在了他救人的路上。
方相楚玉一生凄苦,因为半人半妖修习不得法术,加上生母妖族为妾的关系,虽为仙姬,但是受尽苛待,不然也不会被方相家的活活装进棺材,埋在地下,在绝望中直到死去。
若是她知道有个人,一直惦念她,在想办法去救她,会不会觉得欢喜一分?
楚玉打算直接告诉高阳青,方相楚玉已经死去的事实,毕竟与其给他希望,不如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她顿了片刻,开口:“若是你想救的人,已经……”
突然,她目光触及一旁的烛九阴,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楚玉身上,楚玉立马住了口。
若是她现在直接说出方相楚玉已死的事实,那么失去了方相楚玉的身份,肯定会引起大妖的怀疑,而且,她还要以方相楚玉的身份回方相世家,以便救出原主的母亲。
高阳青小心地问:“已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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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九阴眸中晦暗不明:“你没告诉他你是谁吗?”
闻言,高阳青疑惑地看向楚玉。
楚玉垂眸,轻轻地说:“我叫楚玉。”
“楚玉?你叫楚玉?!”高阳青反应了一阵,随后握住楚玉的肩膀,小心地问,“那你是不是姓方相?”
“是。”
高阳青眼睛骤然亮起,嘴角上 扬,声音有一丝颤抖:“真的是你吗?”
还不等楚玉出声,高阳青眼底却泛起红:“我听家中的仙卫们说,你在方相世家中不被善待,我便想带人去方相家寻你,带你回锦阳城,可是遭家人阻拦,被关了禁闭,怪我法术不精,我怕就我自己带不走你,便想着偷妖奴蛊到鹊山收服大妖来救你,耽误了许多时日,幸好……幸好你没事。”
楚玉推开高阳青,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略显生硬:“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阳青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笑了:“你可真没良心,亏小爷我记挂这许多年。”
“幼年时候,我被妖族掳走关在山洞中,我双腿被废,是你日日给我喂水喂吃的,我才活到被救。”
楚玉在方相楚玉的记忆中搜寻,但是毕竟不是自己的记忆,需要些时间。
小兔童子探过头来:“是那场号称仙族断代之祸的‘仙童血殇’吗?”
“仙童血殇?”楚玉问。
小兔童说:“在九年前,出现了一个名为伐仙的组织,据说都是妖族组成,他们到处掳掠仙族世家们的新生一代,特别是天资卓绝的,更是他们的目标。”
楚玉问:“他们掳劫这些孩子做什么?”
高阳青疑惑了一下,但是还是回答:“虐杀。”
两个字似是凌乱线团的线头,将方相楚玉记忆中的那一处抽了出来。
那时的方相楚玉刚满六岁,被错认成了她的嫡姐,被掳走囚禁,关在一起的还有许多幼童,最小的刚会走路,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但每一个都是各仙族世家的天骄一代。
听说,因为那场浩劫,很多仙族世家痛失天骄,新的一代几乎断代,活下来的,都伤得伤、残得残。
高阳青是其中一个,但是回来的时候,双腿都已血肉模糊。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宁愿饿着也不吃半点肥肉,每晚都悄悄抹眼泪的小公子。”
高阳青忙说:“小狐狸,你怎么就记得这些?!”
“不过,”楚玉顿了一下,“宛……我娘亲中了狌狌毒,需要解毒的草药,我便偷跑出来了,一开始不知道你要救的是我,那刚刚的说的话便不……”
高阳青打断:“小玉,你没事便是最好的,你娘亲有难,我能帮上忙是最好的,更何况,烛前辈在寒潭下救过我,我家中既有解毒的,自然应该拿出。”
楚玉心想,高阳青话虽如此,但是她素来不爱欠他人人情,有机会定要偿还。
随后,算了下宛娘毒发的日子,最少也能撑半月左右。
宛娘所中的狌狌毒,虽然和烛九阴都是中了狌狌之毒,但是宛娘是被人长期投毒,每次的剂量都微不可察,烛九阴的是直接被狌狌毒爪所伤,而且似乎有多倍叠加,更加凶猛。
高阳青疑惑:“不过,小玉你怎么会是妖?”
“你的元文兄为什么是妖,我就为什么是妖。”楚玉突然笑起来,“我记得你是不是说过仙妖殊途?”
高阳青似是想起之前在鹊山同楚玉说的那些话,脸染上红霞,有些无措:“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楚玉笑着,也不继续调侃,却看到一旁的小兔童似是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