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乃父皇亲自生的》
1. 第一章
“殿下,小祖宗……您这是要奴才的命啊,您要有个闪失,奴才纵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摘。”
东宫大太监孙福来立在庭院那棵梨树下,胆战心惊地看着架树梯子上的小小人儿,何止是孙福来,东宫上上下下皆捏了一把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一个个把梯子围了个严实,以防意外。
太子殿下并未理睬他,正哼哧哼哧地往上爬着梯子,到底年龄还小,再加上这梨树有些年头,待他小手扒到枝丫,已累了一脑门汗,随意地拿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离开梯子胆大妄为地坐到了树枝上。
孙福来吓得两眼一黑,忙命小太监们赶紧趴到地上当人肉垫子,唯恐太子殿下掉下来,东宫的侍卫们俱是紧紧盯着树上那位尊贵无比的小太子,随时准备跃起接人。
谢皎处理完国事过来,便看到这危险又胡闹的一幕,脸瞬间冷了下来。
孙福来也没料到陛下突然过来,赶紧跪下叩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东宫其他人都伏在地上,谢皎的心腹太监总管徐承兴训道:“哎呦,你就是这么照顾太子殿下的?小命不想要了?”
徐承兴是孙福来的干爹,也是因这一层面,孙福来才得以伺候太子殿下,可这东宫大太监不是容易当的,殿下作为东宫的主子,他想爬树,岂是孙福来一个下人能阻止的?徐承兴心里跟明镜似,且不说太子殿下虽小,性子却是相当顽劣,完全不似陛下幼时,很大原因是随了那人,徐承兴当时跟在陛下身边与其相处了半月有余,自是见识过对方那狂放不羁,恣意妄行的做派。
孙福来又是一阵请罪求饶。
谢徽宁正在掏鸟蛋,听到动静往下探头见父皇过来,丝毫不怕,把鸟蛋握手里,奶声奶气道:“我现在就下来。”
说着灵活地迈着小短腿,一只手攀枝丫,又伸出小脚试探地点了点梯子,看的谢皎眼皮子直跳,“还愣着做什么?”
陛下都发话了,东宫的侍卫统领李重山纵身跃起,将太子殿下抱了下来,谢徽宁双脚落了地后,见父皇脸色不大好,几步跑到跟前,拉着谢皎的龙袍晃了晃:“父皇,您忙完啦?累不累呀?”
谢皎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训他,年龄再小,那也是当朝皇太子,就是因为这般纵容,所以谢徽宁才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令谢皎头疼不已,淡淡地“嗯”了一声后,抬脚去了偏殿。
谢徽宁赶紧让地上的孙福来起来,又将自己掏的鸟蛋递了过去,孙福来让一旁的小太监仔细收好,悬着的心总算是下来了,抬手擦汗道:“奴才这脑袋一天都没法安生。”
谢徽宁虽然小,却极聪明,话说的也清楚:“有本太子在,伴伴你的脑袋就不用担心,再说父皇这么宠爱我,又怎会真生我的气?”
三言两语把孙福来哄得眉开眼笑,让宫人去打热水,拿帕子给他仔细擦了脸蛋和小手,“这多危险,您想掏这鸟蛋,让奴才去做就是了。”
他这话太子殿下压根不过耳,孙福来说了也没用,给他理了衣衫,又将太子殿下脖上挂的溢彩凝辉的项圈摆正,提醒道:“殿下,陛下还在等您呢。”
谢徽宁点点头,去偏殿时不忘交代:“好好照看我的鸟蛋。”
殿内,谢皎扫了一眼那矮几上胡乱翻开的画本,并未多言,谢徽宁迈着欢快的步子哒哒跑过来,亲亲热热地拉着谢皎的手,撒娇道:“父皇,抱抱。”
谢皎虽严厉,到底是疼爱他的,拿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脑袋,“就知道卖乖。”
谢徽宁坐到他怀里,仰着那巴掌大的小脸蛋笑嘻嘻道:“本来就是父皇的小乖宝嘛。”
谢皎平日也忙,并不是日日都过来,谢徽宁主动搬来东宫就是为着自个在东宫称王称霸,无人管束,他才得意。不过谢皎一过来,小太子就开始粘人,搂着他父皇问东问西。
谢皎盯着儿子那张小脸蛋,蹙眉道:“最近可是又没好好用膳? ”
谢徽宁挑食,一到用膳,孙福来那是好话说尽,哄着追着都没用,太子殿下不喜欢吃就是不喜欢吃,每日费尽心思才能让殿下纡尊降贵张嘴吃几口,不然这小下巴还能更尖。
谢徽宁不承认,睁着那双溜圆漆黑的大眼说瞎话:“没有呀,我每日都有好好用膳。”
谢皎自是不信:“今晚我留在东宫用膳。”
谢徽宁:“……”
事实证明,太子殿下的挑食变本加厉,即便有心在父皇面前表现,可那些在旁人看来是美味佳肴,他是一点都不想吃。
谢皎用膳时矜贵非凡,举手投足都透着端庄清雅,再观小太子这边,托着下巴,愁眉苦脸,不肯张嘴,孙福来立在一旁伺候时,后背干了湿,湿了干,当着陛下的面,也不能像平日里那般哄着,有失体统,好在太子殿下总算是吃了几颗包着鹌鹑肉糜的小馄饨。
谢皎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慢条斯理地用茶漱完口后,方出声道:“朕打算选几个与你年龄相仿的世家子弟进宫与你作伴。”
谢徽宁闻言来了兴趣:“真的?”
谢皎:“君无戏言。”
谢徽宁忙追问道:“父皇,都有谁呀?”
谢皎故意吊他胃口:“不急,还未拟好。”
谢徽宁整日在皇宫也是无趣极了,早就想找伴儿来玩,听他父皇不紧不慢的语气,急道:“父皇日理万机,还是孩儿自己选吧。”
太子殿下生怕父皇给他选的都是那胆子比芝麻粒还小的,这种玩伴他才不要呢,他得选和自己兴趣相投,这样一起玩才有意思。
谢皎没料到他还知道日理万机这四个字呢,欣慰中又有些好笑:“你想怎么选?”
谢徽宁兴冲冲道:“父皇可以召他们进宫,孩儿亲自挑选。”
谢皎还能不了解他的心思,他选世家子弟进宫当然不是陪小太子胡闹的,而是给他当伴读,他打算让谢徽宁开始念书,意在磨一磨他这无法无天的性子,要给他选的自是性情品行皆不错的,相处时才能规劝太子。
“到时再说。”
谢徽宁也没纠缠此事,父皇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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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他,此等小事岂有不应之理。
入夜,谢皎等谢徽宁歇下后才离开,等人一走,本来“熟睡”的太子殿下从那团薰了香气的锦绣被里坐起来,孙福来听到动静,忙将放下的层层叠叠的床幔又重新挂起:“殿下,您还未睡呢?”
谢徽宁掀开被子,仅着水蓝色的小肚兜就要下床:“我的鸟蛋呢?”
孙福来给他的小脚系上绣着云纹的锦袜:“您仔细着凉,鸟蛋奴才让人给收起来了,您明日起床了再看。”
谢徽宁:“现在就要看,快叫人拿过来。”
太子殿下说一不二,孙福来只好命人将鸟蛋取了过来,谢徽宁盯着鸟蛋看,小眉头皱着,又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蛋壳。
孙福来摸不着头脑:“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谢徽宁上次见过破壳出来的鸟崽子,知道小鸟崽是从蛋里孵出来的,而他是父皇生出来的,可父皇到底是怎么把他生出来的呢?都说父皇是真龙天子,难不成他是龙蛋?父皇是把他从龙蛋里孵出来的?可他又翻了那画本,也不全是蛋孵出来的,这事有点麻烦。
“伴伴,你说父皇到底怎么把我生出来的?”
孙福来哪里敢谈这个话题,谁不知太子殿下是从当今圣上肚子里出来的,陛下压根就没想瞒着谢徽宁的身份,当时肚子显怀之时,都还在上朝,从未藏着掖着,待孩子一出生就封为皇太子,关于陛下因何能怀孕这一事,也不是秘闻,只不过无人敢摆在明面上提,毕竟妄议先皇,那可是诛九族的。
至于殿下的另一位父亲,除了陛下和他身边那几位心腹,谁都不知,谁也没见过,更无人敢谈论揣测。
孙福来:“哎呦,奴才愚钝,殿下,您要是有疑问,可以问陛下。”
谢徽宁哼哼:“就是父皇没告诉我,我才想知道嘛。”
孙福来哄道:“那奴才就更不知了,殿下,夜深了,您快歇息吧,这鸟蛋奴才先为您收着,可不能带到床上。”
太子殿下这寝床上,放置了不少以棉花为内衬的绢绣动物布偶,大小不一,各式各样,其中以龙崽布偶最得殿下喜爱,夜里需怀中抱着才能入睡。
谢徽宁:“明个我要把它送回去,这里面可是有小鸟崽子的。”
孙福来想到小太子爬梯子那一幕,心到现在都还不能安定,若不是陛下仁慈,今日当真要治他伺候不严之罪,可不敢让他再来一遍:“殿下心善是这鸟蛋之福,一会儿奴才就叫人将这蛋送回窝中,殿下不必挂心。”
谢徽宁想一出是一出,现在又惦记着父皇说的给他选玩伴之事,将鸟蛋递给孙福来后,“父皇日理万机,明日我得去提醒父皇别忘了这事。”
孙福来重新伺候他躺回床上,给他掖好锦被,见小太子这般兴高采烈,也不好告诉他那些小公子进宫是陪他念书的。
不过一想到殿下要开始念书了,他也就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担心这金贵之人磕着碰着了,甫一想圣上如此沉静端方,想来殿下将来也会如此,不免期待万分。
2. 第二章
太子殿下从不早起,每日睡到自然醒,待睁开眼,再过个片刻,才松开怀里的绢绣布偶,慢吞吞地坐起来,这时孙福来将那层层叠叠的床纱悬挂起,宫人捧着洗漱器具鱼贯而入,伺候小太子起身穿衣,开启新的一日。
谢徽宁穿戴整齐后,被抱坐到那织锦麒麟坐垫的紫檀圆凳上,看着宫人将早膳一一摆放至桌,孙福来端着笑脸哄道:“殿下多少吃两口,您要是瘦了,且不说陛下心疼,治奴才伺候不严之罪,就是奴才自个也难受,没把殿下照顾好。”
一到用膳时,就是这些话,有时候说着说着,孙福来还要抹眼泪,自责不已。谢徽宁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到最后勉为其难张嘴吃几口,如此折腾,伺候殿下用完膳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谢徽宁坐上步辇去找他父皇,在御书房门前停下,门外的守卫见他过来,立即行礼。谢徽宁虽然还是个小不点,到底天潢贵胄,气势十足,背着手立在门外询问:“父皇忙完了吗?”
许是里头听到了他的声音,很快门打开,徐承兴笑着同他行常礼,“殿下,陛下让您进去。”
谢徽宁一听也不端着了,甩着小胳膊进殿,径直绕过御案走到谢皎身旁,年轻的天子此刻穿着龙袍正批阅奏折,并未给儿子眼神,直到谢徽宁往他腿上爬时,才将其抱到怀里,明知故问:“什么事?”
谢徽宁闻着他父皇身上的龙涎香,揉了揉鼻子说道:“什么时候召玩伴进宫呀?我都等不及啦。”
谢皎:“这事还需再议,这世家子弟中与你年岁相仿的寥寥无几。”
谢徽宁歪着头:“父皇,寥几是什么意思呀?”
太子殿下每每表现如小大人时,总会让谢皎忘了自家崽儿才三岁,大字不识一个,不禁失笑。
徐承兴听着这天真的话,躬身笑着同他解释:“殿下,圣上的意思是这事急不得,实在是那些世家子弟年岁都太大了,沈大人家中的孙子已是年岁最小的,也已有八岁。”
谢徽宁并未见过八岁孩童,想象不出是什么样,可他又想要玩伴,于是一本正经道:“八岁也行呀,我还不想和年龄太小的一起玩呢。”
反正他是太子,除了父皇,多大年龄都得听他的话。
谢皎其实早已拟好人选,见谢徽宁如此迫不及待,“那便下午召他们入宫,不过进了宫也不是你看中就可以,还需对方愿意,才能留在这宫里陪你。”
谢徽宁就算再聪明那也只是个三岁幼崽,哪里能知晓他父皇是故意这般说,浑不在意地哼哼:“留在宫里陪我玩那可是天大的福气,我能相中他们,他们就应该——就应该——”
太子殿下还不识字,词汇并不多,想说感恩戴德一时之间无法表达,于是改口:“跪下谢恩!”
谢皎听他这嚣张跋扈的话不禁头疼,再不管束真是无法无天了,索性叫徐承兴去安排此事。
谢徽宁很是开心,眉开眼笑地坐在谢皎怀里,消停片刻,扬起小脸蛋,谢皎对上他那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精致眉眼,“又怎么了?”
谢徽宁拿手指抠了抠他父皇腰带上的宝石:“没什么。”
小太子在父皇跟前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还是头一回这般,谢皎只觉稀奇:“怎么了这是?”
谢徽宁咕哝道:“问了父皇也不说。”
谢皎瞬间明了他想问什么,有些晃神,不是很想提及此事,便装不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谢徽宁撇撇嘴,转过身拿着朱笔赌气往砚台里戳。
徐承兴交代完事回来见气氛不对,约摸能猜出因何所致,心里叹气,面上笑道:“奴才已经派人去接小公子们进宫了。”
谢皎:“嗯。”
谢徽宁到底小孩心性,丢了朱笔,又开始拉着谢皎问东问西,谢皎摸了摸他的脑袋,做出退步:“等你念书识字了,父皇就告诉你,现在和你说,你太小了很多事是听不懂的。”
谢徽宁眨了眨眼睛,意识到父皇话中之意,重重点头:“嗯!那等孩儿念书了,父皇可要记得和孩儿说哦。”
谢皎曲起食指轻轻刮了刮小太子的鼻梁以示约定。
-
一个时辰后,谢皎为谢徽宁挑选的世家子弟已全部在偏殿等候。
谢皎牵着谢徽宁进殿,殿内共有六人,最小的八岁,最大的十四岁,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待谢皎落座后,六人齐齐跪下磕头请安。
“都起来吧,召你们入宫之事,家中想必已同你们说过。”
六人应答后,谢恩起身,一个个垂首站立,都是朝中三品及以上大臣的子孙,年龄虽不大,却也都知晓礼数。
谢徽宁走到他们面前仰着头,一一打量着,停在了从左第二人的面前,和他对上眼,这是几人中个头最矮且长得最敦实的一位,看起来胆子很大,被小太子打量时,还冲小太子挤眼睛笑,谢徽宁当即相中了他,背着小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回太子殿下,我叫沈庭晟。”
谢徽宁就喜欢这种说话不畏畏缩缩之人,立即拍板:“父皇,就他了,这个可以留下给我当玩伴。”
这几人中,谢皎最不想要的就是这小子,工部尚书沈大人家中最小的孙儿,打小也是个混世魔王,不爱念书,沈大人听说圣上要给殿下挑伴读,立即毛遂自荐,把这小子给送了过来,也是存了心想约束管教孙儿。
谢皎并未搭话,也在打量这几位,目光落在了右都御史许大人家中的小儿许谨元身上,年九岁,书读的不错,安安静静立在殿内,日后定是不凡,这种才能规劝太子,其他几位因年龄都在十三十四,太子殿下嫌年龄太大个头太高,不愿意要,谢皎也没强求,询问他们一些功课后,又赏了些东西,徐承兴安排马车将几位公子送回府中。
最后只留下沈庭晟和许谨元。
谢徽宁得了玩伴后,已经迫不及待想带回东宫,谢皎并未说什么,将许谨元留在殿中有话交代,让谢徽宁先领着沈庭晟离开。
沈庭晟还是第一次进宫,随着谢徽宁坐上了他的步辇,东瞧瞧西看看兴奋道:“皇宫可真气派,殿下,您平时都玩什么打发时间?”
谢徽宁得了玩伴也很开心:“没意思极了,你呢?都玩什么呀?”
沈庭晟同他诉苦:“也没什么好玩的,我祖父最近管的严,把我养的鸟儿给收走了,让我念书,我一念书头就疼,我就不是念书的料,对了,我那鸟儿还会说话呢。”
谢徽宁听到念书想到他父皇的话,很快又惊讶道:“鸟儿还会说话?”
沈庭晟提到他这只鸟儿就得意:“当然,很漂亮的一只鸟儿,会学话,殿下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它送给您,不过被我祖父给收走了,现在不在我这儿。”
“等回府,您和我一起,把鸟儿从我祖父院里拿回来,就是不知我祖父会不会给?”
谢徽宁注意力都被这鸟儿所吸引:“本太子要一只鸟儿,你祖父还能不给吗?”
沈庭晟点头:“说的在理,您是太子殿下,我祖父肯定给您!”
沈庭晟胆大话密,比谢徽宁大了五岁,知道的也多,二人就这么叽叽喳喳说了一路,谢徽宁愈发喜欢这个新玩伴,还同他说以后可以随他一起住在东宫,沈庭晟不知进宫是给太子殿下当伴读的,毕竟太子殿下才三岁,念书也太早了些,只以为是陪小太子玩耍,不用读书举双手同意,“那感情好,我今个见到殿下,只觉特别投缘,也想日日陪殿下玩。”
两人手拉着手下了步辇,孙福来就这么听了一路,心里直犯嘀咕,沈小公子这性子看着不像是能当伴读的啊?
许谨元是跟着徐承兴一起过来的,谢徽宁正骑着木马前后摇晃,那木马精雕细刻栩栩如生,马脖还挂着铃铛,叮叮当当响着,整个殿内充斥着咯咯咯的欢快笑声。
孙福来看到徐承兴过来,忙提醒道:“殿下,徐总管来了。”
谢徽宁闻言也没停,趴在木马上歪头看着许谨元:“你来做什么?”
许谨元虽九岁,说话做事已初具沉稳:“回殿下,陛下让我来陪您。”
徐承兴笑着解释:“太子殿下,这是许大人家中的小公子,今年九岁,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以后陪您一起念书。”
谢徽宁瞥了一眼许谨元,既是他父皇选的,当着徐承兴的面倒也没赶人,点点头:“知道了。”等徐承兴退下后,忙从木马上爬下来,走到许谨元面前,对方虽比沈庭晟大一岁,却比他高半头,在谢徽宁这三岁幼崽看来有些“瘦高”了。
谢徽宁命令道:“你蹲下。”
许谨元照做,谢徽宁仔细打量着他,许谨元并未躲闪和他视线平齐对视着,谢徽宁还算满意,当他的玩伴,最重要的是要胆子大,“你平时在家都做什么呀?”
许谨元:“回殿下,我平时要做之事很多,射箭,投壶,蹴鞠,打马球,也会下棋,弹琴,放纸鸢。”
贵族子弟从六岁起就开始全面学习,而许谨元则更加努力上进且勤奋。
谢徽宁听了眨眨眼,没料到他每天做这么多事,一旁的沈庭晟听了更是张大了嘴巴,质疑道:“你也就比我大了一岁,会这么多东西?你这么瘦拉得动弓吗?”
即便是特制的小型弓,也很难拉,许谨元看着瘦瘦的,沈庭晟觉得他在吹牛。
谢徽宁赞同道:“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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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谨元谦逊道:“殿下跟前不敢胡言,我只是玩一玩并不精通。”
沈庭晟:“那你玩的也太多了,哪有那么多时间,你不用念书?”
许谨元:“我每日花两个时辰念书,剩余时间学习这些。”
“……”
孙福来送他干爹出去时,已经知晓这许小公子才是正儿八经给殿下选的伴读,而沈小公子完全就是沈大人硬塞进来想改造孙子的,当然不用他干爹说,两位公子往这一站,他自能分辨出来,回到殿内,领着拎着食盒过来的宫人,“殿下,新做的点心,您和两位小公子尝一尝。”
食盒里的点心一一摆放至榻上的小几,孙福来伺候谢徽宁擦了手后,待小太子坐下,沈庭晟为了彰显自己才是小太子的好玩伴,“殿下,您身边只有一个位置,我们两个人要怎么坐?”
谢徽宁也没想那么多,见沈庭晟这么敦实,一看就爱吃,而许谨元这么瘦,一看就和他一样不爱吃,于是说道:“你坐吧。”
沈庭晟听了美滋滋地坐到小几另一侧,许谨元也没说什么,坐到太子下首旁位置的圆凳子上,谢徽宁捻糕点只尝了一口就不感兴趣地搁一旁了,沈庭晟长得如此敦实确实是因为爱吃,觉得这宫中的点心精致又好吃,一口接一口,孙福来见状心里感慨,要是他们太子殿下也有如此好胃口该有多好。
谢徽宁看了看专注吃点心的沈庭晟,又瞅了瞅安安静静的许谨元:“你要尝尝吗?”
许谨元点点头,谢徽宁给他捻了一块,许谨元接过,道了声谢,细嚼慢咽将那点心给用完了。
谢徽宁觉得无趣,便道:“我这有许多好看的纸鸢,咱们去御花园放纸鸢吧。”
许谨元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帕子正擦着手,闻言回道:“殿下,今日天气不适合放纸鸢。”
谢徽宁向来说一不二,闻言不满道:“本太子想什么时候放纸鸢就什么时候放!”
沈庭晟吃饱后出声附和:“就是,殿下,我陪您去放!”
太子殿下要放纸鸢,孙福来忙让宫人去准备,在这东宫,殿下的话是不能违抗的,许谨元刚来要和殿下打好关系,便不再多说,跟着他们一起去御花园,一丝风都没有,纸鸢压根飞不起来,谢徽宁累了一头汗,气呼呼地将纸鸢丢在一旁,朝许谨元命令道:“你不是说你会放纸鸢,你让它飞起来。”
孙福来拿帕子给谢徽宁擦汗,心疼道:“哎呦,殿下您别把自个给累着了。”
“殿下,今日无风——”不等小太子发作,许谨元改口,“殿下要不要斗草?”
谢徽宁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抓着纸鸢不放,转而好奇地问:“什么斗草?”
沈庭晟接话:“我只知道斗蛐蛐。”
谢徽宁:“斗蛐蛐?”
孙福来眼皮子直跳,好在许谨元开口:“斗草分文斗和武斗。”他们玩自然玩武斗,防止殿下听不懂,许谨元言简意赅同谢徽宁解释,“就是我们可以各自选一根草,来比一比谁选的草结实。”
谢徽宁听的认真:“怎么比?”
许谨元:“殿下将食指伸出。”
谢徽宁刚把食指伸出,就被许谨元用手指给勾住,“草就像这般,双方使力,这么一拉,谁的草折断了谁就输了。”
谢徽宁听懂了:“这也太简单了,就比这个!”
沈庭晟也爱玩,一听要比赛,当即要加入,这御花园里一花一木都是珍稀,不好采摘,既然是许谨元提议,于是众人跟着他一起去了旁边的假山,在那石头缝里选野草,谢徽宁哪里知道这选草还有讲究,看到草随手就揪,孙福来生怕他的小手被草给勒伤,在一旁跟护着眼珠子似。许谨元受陛下指点,知道如何哄小太子,将自己选的一根很有韧劲的草递给他,“殿下用这根。”
谢徽宁点点头也没推辞:“谁来和本太子比?”
沈庭晟手里已经有一把野草了:“我来我来。”
即便谢徽宁力气小,可沈庭晟那草压根就不结实,一扯就断,可把谢徽宁给高兴坏了,用着许谨元给他选的那根草将沈庭晟手里的草全部折断,就听到孙福来发自内心地夸道:“殿下当真是战无不胜,所向无敌。”
沈庭晟未有争强好斗之心,更何况对手还是太子殿下,于是也夸道:“殿下真厉害!”
谢徽宁被夸的眉眼带笑,捏着那根战无不胜的草开怀地回到东宫,让孙福来给他的草收好,而许谨元经过这事后,也入了殿下的眼,被殿下拉着问他还知道什么好玩的。
谢皎听完宫人的禀告,丝毫不意外,也不急着让小太子立刻念书,索性让孩子玩几日开心开心。
3. 第三章
天色渐暗,快到宫门下钥的时辰,两位小公子还在东宫被太子殿下拉着说话。
谢徽宁得了两个玩伴,正新鲜着,不肯放人:“以后你们就都在东宫住下。”
沈庭晟自然没有异议,许谨元下意识说道:“这不合规矩。”
谢徽宁瞪他:“什么规矩?本太子的话就是规矩,以后你们都要听我的,不然就不和你们玩了。”
小太子顶着那张粉雕玉琢,煞是可爱的小脸蛋说着威胁的话,却并未叫人觉得害怕,沈庭晟当即表忠心:“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听殿下的!”
谢徽宁很是满意,又仰头看向许谨元,小表情好似在问“该你了”,许谨元迟疑了一瞬:“我也听殿下的。”
孙福来见状:“那奴才这就让人收拾厢房。”并派人将此事禀告给陛下,毕竟两位小公子要留宿,也需得告知府中。
太子年幼,东宫只他一位主子,但每日膳食规格并未缩减,又得陛下宠爱,一应膳品也都出自御膳房,东宫典膳局大多时候形同摆设,晚间招待两位新玩伴,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摆放至桌,就数沈庭晟最得意,身边的小太监布菜,丝毫不挑嘴,吃什么都香,反观许谨元就比较沉稳,用膳时并不多言,像个小大人似,很有礼节。
谢徽宁自个坐一侧,父皇不来看他,他平时就一个人,此刻膳桌对面多了两人,叫他觉得好玩,撑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看向沈庭晟:“好吃吗?”
沈庭晟点头,嘴里食物塞得满满的,等咽下后,才发现谢徽宁没动筷子,“殿下,您怎么不吃?”
谢徽宁不知他哪里来的好胃口,这些精细的膳食在他看来难以下咽,“我不喜欢。”
沈庭晟只以为小太子整日吃这些,吃腻了,开口道:“醉香楼的烧鹅很好吃,等殿下出宫,到时我们一起去尝尝。”
谢徽宁对烧鹅兴致缺缺,御膳房也有这道菜,不是什么稀罕物,“再说吧。”孙福来在一旁伺候着,夹着鲜笋喂他:“殿下,您尝尝这笋。”
谢徽宁偏头,不肯张嘴,沈庭晟见殿下不说话了,也秉持着食不言,又开始专心用膳,他一半大小子,食量却惊人,不过看他那敦实的身材,倒也能理解,许谨元也正值长身体的年龄,吃的虽没有沈庭晟那么多,也不少。
孙福来看两位公子如此好胃口,心下羡慕,巴望着太子殿下也能如此,可事与愿违,小太子统共就吃了几口,他用膳挑嘴,不合他眼的是一口不尝,尝了不合胃口的,更是要生气,每次用膳都让孙福来精疲力尽。
用完膳,沈庭晟和许谨元就在这东宫歇下了,一人一间朝西的厢房,每间厢房有八位宫人伺候着,小太子发话,缺什么尽管吩咐宫人,他这东宫里什么都有。
翌日,临近晌午,谢皎过来,小太子正在玩投壶,他年龄小,尽管离得近,也是投的乱七八糟,一地的矢,谢徽宁满头大汗,玩的很是开心认真,旁边许谨元蹲在地上教他如何才能投进去。
孙福来见陛下过来,赶紧行礼,谢皎摆摆手,走到谢徽宁身边,接过徐承兴呈上的帕子,俯身给他擦:“一脑门汗。”
谢徽宁这才发现他过来,高兴道:“父皇!您今日不忙呀?”
谢皎刚刚在和大臣开会,邻国那位登基不到两年的君主,派使臣过来想结两国之好,朝中大臣分两派,一派主张和,另外一派想要开战。
毕竟这位梁帝有暴君之名,从各皇子之中杀出血路登上皇位,有着雷霆手段,在位这两年有一年半忙着开疆辟土,吞并周围小国,野心昭然若揭,谁知这一招是不是缓兵之计,索性不给他们修整的机会,打的他们措手不及,主和的一派觉得没有必要主动去犯,两国这么多年未有战事,打仗劳民伤财,签订十年和平共处,对民对国都有益。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谢皎放任他们吵着,来东宫看看小太子在做什么,“刚忙完。”
“参见陛下。”
“都免礼。”
谢皎从谢徽宁手中拿过矢,单膝蹲在他身边,就这么随手一投,矢稳稳进了壶口。
谢徽宁立即惊呼:“哇,父皇好厉害!”
谢皎直起身:“好了,先别玩了,该用膳了。”
东宫开始井然有序地将膳食摆放至桌,谢皎坐在上首,谢徽宁坐他旁边,对面是沈庭晟和许谨元,有谢皎在,沈庭晟不敢太放肆,用膳时也变得拘谨起来,不如昨日那般好胃口,谢徽宁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对玩伴很是关心:“今天的饭菜不好吃吗?”
沈庭晟没想到太子殿下这般在意自己,受宠若惊之余很是欢喜,只觉太子殿下更喜欢自己,无奈平日里念书不上心,搜刮肚子里的墨水最终作罢,有心无力地夸上一句:“好吃,宫里的膳食很是美味。”
谢徽宁立即明了,是因为今日父皇在的原因,便没再说话,左右父皇也不是经常过来陪他用膳,即便父皇想,他自个也不愿意,有父皇在,他多多少少也要吃一些,不然父皇该不悦了。
这东宫里发生的一切,谢皎都知道,见太子和两位新玩伴相处还不错,也是件乐事,用完膳,谢皎并未久留,等他离开后,沈庭晟立即就放松下来。
谢徽宁:“父皇要是多来几次,你的胆子怕是要吓破了。”
沈庭晟:“伴君如伴虎,自然得万事谨慎,仔细再仔细,我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在陛下跟前放肆啊。”
谢徽宁:“那我也是君,你在我跟前也要万事谨慎,仔细再仔细吗?”
沈庭晟蹲下拉他的小手,笑着碰了碰他的肩膀:“殿下是君,也是我的朋友啊,朋友之间要万事谨慎,那就不是朋友了,殿下你说是吧?”
谢徽宁学着他的动作,也碰了碰他的肩:“我觉得你说的对!”
“下午玩什么呀?你不是说你有一只会说话的鸟儿,要把它送给我?”
沈庭晟有些为难:“那鸟儿现下还在我祖父院里呢。”
谢徽宁:“这有什么?我们一起去你府中将它要过来就是。”
沈庭晟:“这个好,我们还可以在城里逛一逛,有好多好玩的。”
谢徽宁还未出过宫,一听当即来了兴趣,忙叫孙福来去准备,孙福来吓得两眼又是一黑,这个沈小公子好的不教就教坏的,那宫外是随便去的吗?
“哎呦,殿下,宫外人多眼杂,您要是有任何闪失,奴才万死难辞其咎,许公子,您快劝劝殿下。”
许谨元还未出声,谢徽宁就看着他:“我是太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都要听我的。”
许谨元深知自己的职责是规劝太子殿下,陛下对他寄予厚望,于是开口劝道:“孙公公说得对,殿下还请三思,出宫不是儿戏,应该先禀告陛下,若是陛下准可了,再准备也不迟。”
孙福来忙接话道:“殿下,奴才这就派人去禀告陛下。”
谢徽宁不喜别人忤逆他,越不让他做,他偏要做 ,当即不满道:“哪这么麻烦,不准告诉父皇,不过就是出宫一趟而已,把李重山带着不就是了,他武功那么高。”
太子殿下出宫不是件小事,要是真有什么闪失,谁的脑袋都不是稳当的,且不说殿下还这么小,许谨元不赞同地看向沈庭晟,沈庭晟本也没多想,此刻才后知后觉,自己这是要闯祸了,可太子殿下作为他的朋友,他自然要站在朋友这边:“就是,可以多带些侍卫嘛。”
谢徽宁见沈庭晟如此,很是高兴,不愧是他自己选的玩伴,和他是一条心的,同孙福来交代道:“快去准备。”说完又看向许谨元哼道:“你也跟着一起出宫,免得你向父皇告密。”
许谨元:“……”
谢徽宁又补了一句:“谁要是敢偷偷告诉父皇,以后就不要留在东宫了!”
他年龄小,却说一不二,极是霸道,孙福来愁眉苦脸:“殿下,即便我们不禀告陛下,您只要一出这宫,陛下自然就会知道。”
谢徽宁理直气壮:“那我也已经出宫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怕什么,父皇要是怪罪下来,有我给你们顶着。”
半个时辰后。
谢徽宁兴奋地坐着东宫的马车缓缓驶出宫门,随行的有东宫侍卫统领李重山,他和孙福来坐在马车外驾车,听到孙福来叹气,淡定道:“咱太子殿下这性子,迟早的事。”
孙福来并未被安慰到,只盼着这次出宫可别出岔子。
马车内,谢徽宁踩着软垫撩开帘布,双手扒着窗兴冲冲探头看着宫外,沈庭晟本来还有些忐忑,见他如此高兴,那点心虚瞬间烟消云散,跪在软垫和他一起看向窗外,“殿下,今日天气真不错啊。”
谢徽宁赞同:“是不错。”
太子殿下自觉不是一个厚此薄彼之人,他和许谨元这两日相处也不错,于是扭头看向他:“你要不要也过来看一看?”
许谨元冷不丁得了殿下的主动邀请,有些诧异,仔细一想小太子脾气确实来得快去的也快,起身走到谢徽宁的另一侧,也跪在了软垫上,三个人肩膀挨着肩膀,看向窗外。
谢徽宁好奇地看向一处:“那里是什么地方?”
许谨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国子监。”
谢徽宁点点头,不是很感兴趣,很快马车在尚书府正门的台阶外停下,谢徽宁被李重山抱下马车,落了地,门外守卫看到自家小公子,瞬间就知道来者是谁,忙跪地行礼,并匆匆进府禀告。
尚书大人用过膳刚歇下,听门卫禀告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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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又起身,穿戴整齐去迎接,谢徽宁已到他院里的小花厅,背着小手,摆着他那太子气势,奶声奶气道:“沈大人,阿晟把他那只会说话的鸟儿送给我了,我过来取。”
沈庭晟见到祖父,忙给祖父请安,不免心虚。
尚书大人一想到这臭小子进宫没两天就鼓动太子殿下出宫,为了要一只鸟,气的吹胡子瞪眼,作势要揪沈庭晟的耳朵,“兔崽子,我看你真是不管不——”
沈庭晟见状不对,忙嚷嚷道:“殿下救我!”
谢徽宁立即护着他,小小的身子压根挡不住沈庭晟那敦实的身材,但气势十足,板着小脸:“那鸟儿本来就是阿晟的,他既送给了我,现在就是我的!”
沈庭晟躲在谢徽宁身后觉得非常有安全感。
尚书大人怎么也要给小太子一个面子,本意想着把孙子送进宫好好管教,没曾想还叫他找了个靠山,派人去取鸟儿的空挡,笑着同谢徽宁说道:“殿下要取鸟儿,派人知会一声,何必亲自跑这一趟,陛下知道您出宫了吗?”
谢徽宁不说话,尚书大人就知道殿下是偷偷溜出来的,这下也不用休息了,只等一会儿进宫请罪。
鸟儿很快随着笼子一并取过来,两只黑豆眼格外亮,翘着漂亮长长的尾羽,过来就开始在鸟笼里上窜下跳,叽叽喳喳道:“好多人呀。”
谢徽宁见它还真会说话,惊讶不已,沈庭晟可得意了,走到跟前把自己的宝贝送到谢徽宁跟前,“等我训练训练,保证它将来见到殿下的时候,还会给殿下说吉祥话呢。”
谢徽宁点点头,得了鸟儿也不久留,就要离开,尚书大人瞪了孙子一眼,又笑着看向谢徽宁试探问道:“殿下这是要回宫吗?老臣刚好也要进宫,不知殿下可否捎上老臣一段路?”
谢徽宁摆摆手:“我不急着回宫,我要在宫外转转。”
等殿下都走出花厅了,尚书大人一把拉过孙儿,恨铁不成钢道:“刚进宫你就给我闯祸,你是要把我气死。”
沈庭晟其实也意识到自己这事做错了,梗着脖子说道:“等回宫我就向陛下请罪去!”
谢徽宁见沈庭晟没跟上,转过身赶紧将他拉到身旁,“我们走。”
沈庭晟:“祖父,那我和殿下先回去了。”
尚书大人见孙儿和太子殿下相处甚好,这总归不是件坏事,交代道:“仔细照顾好殿下。”
沈庭晟点点头。
御书房,小太子刚出宫,就有人过来禀告陛下了。
谢皎在看大梁使臣带过来的信件,听到徐承兴说太子出宫了,并不意外,“派些暗卫保护着。”
徐承兴跟在谢皎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他有多疼爱小太子,即便太子殿下回来免不了挨一顿训,可在这个时候,陛下也不会派人将他带回来。
谢皎心思已不在这信件上,想到谢徽宁这胆大包天的性子,不知想到什么,待徐承兴轻唤了两声陛下才回过神,“太子回宫后,让他过来。”
徐承兴应了一声。
这边,谢徽宁坐在马车里在城中逛着,只觉得宫外比宫里热闹多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吆喝声此起彼伏,和宫里那些谨小慎微的宫人有很大的反差,再次经过国子监时,刚好散学。
谢徽宁看到从中出来个也就比他大一两岁的孩童,很瘦小,身后没有跟书童,随从是一个高壮的中年男人拿着书笈,好奇道:“这人是谁呀?”
沈庭晟也很诧异:“国子监什么时候收这么小的国子生了?”
许谨元虽没见过这人,却能猜出来:“是蜀地过来的小世子。”
沈庭晟不了解这些,问道:“蜀王世子来京城作甚?再说哪有这么小就能当世子的?”
许谨元不好多说,毕竟这是先皇还在位时颁的政策,让这些藩王世子进京学习实则是为了制衡这些藩王防止他们有异心,不过这个蜀地来的,情况有些特殊。
其他世子都是谢家宗室子弟,这位是异姓藩王的后代,当年和先祖一起打天下,很受先祖信任,将其封了王,还将富饶的蜀地作为封地。不过经过这么多代后,现在的蜀王很不成气候,纵情声色,后宅美人众多,却一直没有子嗣。
这小世子是蜀王中年得子,还是长子,本该是个金疙瘩,却因他娘亲生他时难产去世,再加上没过多久蜀王又得了美人,生了双生子,那美人受宠,很快就因子嗣扶正当了蜀王妃,这小世子在府里日子就不好过了,渐渐传出他是灾星,这世子之位也只是因为蜀王妃不想让自己的儿子长途跋涉来京城受苦,才轮到他头上。
谢徽宁隔着老远看不清楚这小世子的模样,但对方和自己差不离大,心里一盘算,发话道:“把人带过来我瞧瞧。”
4. 第四章
孙福来下了马车,快步走到严祯跟前,行了个常礼,笑着说道:“太子殿下邀世子过马车一叙。”
严祯突然被拦住,黑黝黝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听完后一言不发地跟着孙福来向马车走去,倒是他身后那个随从听到太子殿下有请,不免恐慌,生怕世子的表现会惹来太子不悦,他们来到京城,本就人生地不熟,万事都要谨慎。
各地之事,是逃不过天子的耳目,蜀地发生的一切,孙福来在这宫中自然也有所耳闻,今日得见这小世子,六岁,却如此瘦小,眉目间萦绕着不属于孩童该有的阴郁,可见日子确实不好过。
孙福来笑着问候:“世子来京城有一段时日了,可还习惯?”
一般人都会给孙福来一个面子,毕竟他是东宫的大太监,是太子身边亲近之人,严祯却只无甚感情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小世子身后的随从忍不住捏了一把汗,好在已经到了马车旁,孙福来也没在意,依旧是带着笑:“殿下,世子到了。”
从里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让他上马车。”
孙福来在地上放置脚蹬:“世子请。”
李重山见世子个头这么小,本来想抱他,严祯却避开了,踩着脚蹬有些费力地爬上了马车,孙福来为他撩开了帘布。
谢徽宁已经没在车窗旁趴着,而是坐在软垫上,左边坐着许谨元,右边坐着沈庭晟,隔着马车中央放置的矮几打量着进来的严祯。
严祯未学习过礼仪,见到谢徽宁并没有下跪行礼,沉默着站在那里,由着对面三人齐刷刷的目光打量,因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倒也看不出是否局促。
宽敞豪华的马车内一时之间落针可闻,还是沈庭晟率先沉不住气,出声道:“世子好大的威风,见到殿下也不行礼?”
谢徽宁听到沈庭晟的话,立即说道:“对,见到本太子怎么不下跪磕头?”不行礼就算了,也不说话,瞧着也太凶了。
许谨元有心替小世子解围,刚要开口,就见严祯朝谢徽宁跪下,面不改色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爬了起来,抿着唇,依旧一言不发。
谢徽宁和沈庭晟被一幕打的猝不及防,一时之间有些目瞪口呆。
“……”
许谨元见状起身朝严祯行了个常礼:“见过世子。”
沈庭晟想起来按规矩自个也要给世子行礼,于是也起身学许谨元:“见过世子。”
严祯只是站在那里,不开口接话,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谢徽宁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只觉得他的行为很奇怪,难不成是个哑巴?一句话也不说,也不问问自己找他何事,没意思极了,便没难为他,摆摆手算是下了逐客令。
严祯见状,转身撩开帘布,踩着脚蹬下了马车,至始至终没开口,径直离开,孙福来笑着说了句:“世子慢走。”
那随从朝孙福来歉意地笑了笑,随后追了上去。
孙福来上了马车,询问道:“殿下,您找世子何事?”
谢徽宁哼哼:“我就看看他长什么模样。”
沈庭晟:“这世子怎么瞧着瘦骨伶仃的,这身子竟然还能长途跋涉进京吗?我都怕一阵大风把他刮跑了。”
许谨元和孙福来是知道其中实情,不受宠在蜀地日子本就不好过,上京时估计也没给准备多少银子,他年龄这么小,又没收入来源,来了京城,陛下赏赐之物不能变卖,日子过得自然拮据。
谢徽宁偏头看了看沈庭晟:“你都有他三个胖了。”
沈庭晟不肯承认自己敦实:“殿下,我哪有那么胖啊,再说我还比他大好几岁呢,比他胖点也是正常的。”
许谨元:“没有大几岁,世子只比你小了两岁。”
沈庭晟不可置信:“世子已经六岁了吗?我还以为他和殿下差不多大。”
谢徽宁显然也以为,在心里算了算,竟只比自己大了三岁,小太子暗自琢磨,难不成这世子比自己还挑食,所以才长不大的?他刚刚该问问的,他可不想六岁了也像世子这般,当然也不能像沈庭晟,这也太胖了,目光看向许谨元,像这样的就挺好。
许谨元对上谢徽宁的打量:“殿下在想什么呢?”
谢徽宁觉得许谨元也挺能吃的,有些苦恼,“在想这世子也太瘦了。”
许谨元想到刚刚世子的表现,明知道要来京城,蜀王府却没教他任何规矩,可见对其不重视,毕竟让这么小的孩子进京怕也是存了让其自生自灭的心思,于是对谢徽宁说道:“世子日子不太好过,吃不饱就会这样。”
谢徽宁只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不爱吃饭,没想到竟是吃不饱,可又觉得奇怪:“为什么日子不好过?他不是世子吗?”
沈庭晟不解:“对啊,世子呢,听说蜀地很富饶。”
许谨元也不知该怎么和他们解释:“世子他娘亲生他时难产,蜀王宠爱的小妾不久又怀孕,还是双生子,那小妾被扶正了,世子没有娘亲帮衬,在王府中日子过得就艰难了,不知这么说殿下能不能懂?”
沈庭晟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不受宠,蜀王待他不上心,后娘又有自己的孩子,这么一看确实日子难过。”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蜀王妃巴不得严祯在京城遭遇什么不测,如此蜀地那边以后也不用再送人过来,还能转而让蜀王给自己生的儿子请封世子之位,哪会管严祯的死活。
谢徽宁见沈庭晟听懂了,也不好说自己没懂,他堂堂太子,如此小事还能听不明白吗?只好装模作样点点头。
天色也不早了,一行人回了宫。
马车刚停下,徐承兴就已经在等候了,笑着同谢徽宁说道:“殿下,陛下让您过去。”
谢徽宁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都先回去。”
沈庭晟摇摇头:“我陪你一起,殿下今日出宫我担一半责任,我要向陛下请罪。”
许谨元:“我也一起,没劝住殿下,我也有责任。”
孙福来更是不需要多说,谢徽宁不禁感动,“放心吧,要是父皇罚你们,我陪你们一起受罚!”
孙福来落后一步同徐承兴鬼鬼祟祟打听情况:“干爹,陛下生气没?”
徐承兴也知道他难做:“我岂能擅自揣测陛下心思,听说殿下遇到蜀王世子了?”
孙福来:“殿下经过国子监时,刚好世子经过,便邀请他上了马车。”
徐承兴便没多问,点点头:“殿下出宫你就带这么点人,我看你是觉得脑袋太安稳了。”
孙福来:“哎呦,干爹,你还能不知道我,我恨不得把东宫侍卫都带上保护殿下,殿下不愿意,我就是说破嘴皮子也无济于事,好在今日没出岔子。”
徐承兴也知道孙福来对太子殿下的伺候那是尽职尽责,打从太子出生就是他和几位奶嬷嬷一同照顾的,陛下也是看出他对殿下那是真心喜爱,这才让他贴身伺候小太子,“行了。”
前方许谨元和沈庭晟一左一右跟着谢徽宁,沈庭晟:“我有些害怕,陛下不会罚我吃板子吧?”
谢徽宁闻言拉他的手:“不会的,我会为你求情的。”说完另一只手牵许谨元,小表情满是认真,“你也不要怕,我也会为你求情的。”
许谨元笑着握住谢徽宁的小手:“多谢殿下,我不怕,做错事了理应受罚。”
沈庭晟:“说的对,男儿要有担当!罚我我也认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徐承兴听到他们这话,笑了笑,就冲这态度,陛下也不会真的罚他们,不过这两位小公子品性确实不错,有他们作陪,陛下也放心。
到了偏殿,都不等宫人禀告,谢徽宁抬起小短腿迈了进去,朝着喝茶的谢皎走了过去,“父皇,我回来啦。”
其他三人跪在地上,等候陛下的发落。
谢徽宁忙拉着谢皎宽大的袖摆轻晃,试图撒娇:“父皇您不要怪他们,是我不准他们告诉你的。”
谢皎不搭理他,微抿了一口茶后,将茶盏搁置在旁边的案台上,这才施施然开口道:“没有规劝太子,自然要罚。”
“可有什么话说?”
三人摇摇头,都是甘愿受罚的态度。
谢皎先看向孙福来:“擅自带太子出宫,未曾做到规劝,未及时禀告,未做好防护,月例银与各项份例停半年。”
孙福来赶紧跪拜谢恩:“奴才领罚。”
谢皎又看了看许谨元和沈庭晟,下午时,许大人刚来请罪的,“沈庭晟怂勇太子出宫,许谨元是从犯,念在年龄尚小,禁足三日,期间每日只供素膳一餐,可有话说?”
许谨元和沈庭晟也是跪拜谢恩,摇头皆是愿意领罚。
谢徽宁一听便放了心,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孙福来被罚的,他可以给补上,而许谨元和沈庭晟禁足在他东宫,还不是他说什么是什么,才不会缺他们的膳食,心里美美盘算,也就没再多说。
谢皎见太子那小模样,自是了解他的想法,却没点破,其他人离开后,殿内只剩父子二人,谢徽宁就要往他父皇腿上爬,一边说道:“我也要给父皇认个错。”
谢皎低垂着长睫看他:“错在哪里?”
谢徽宁总算是坐到了谢皎腿上,仰头笑呵呵道:“错在不该不和父皇说一声就出宫,让父皇担心了。”
谢皎也就听听,光认错不改正,下回还犯。
谢徽宁不等他父皇开口,赶紧开口转移话题:“父皇,您猜我今日见到谁了?”
谢皎岂能不知,却也顺着他的话问:“见到谁了?”
谢徽宁:“您肯定想不到,我见到那个蜀王世子了。”说着把严祯上马车后的奇怪行为给谢皎讲了一遍。
谢皎并不意外,那些世子进京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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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单独召进宫面见过,说些场面话,再赏赐些珍宝和绫罗绸缎,其他宗室子弟都已有十六七岁,就这个蜀王世子年岁尚小,蜀地发生的事,他也知晓,瞧着孩子确实惨兮兮的,其他世子进京光是仆人随从就带了几十人,而他只带了一个仆人和一个随从,谢皎赏赐完,另拨了些宫人还有侍卫跟着去王府照看着。
“父皇,为什么这世子过得不好呀?阿元说他娘亲生他难产,什么是难产呀?为什么他父王对他不上心?”
谢皎:“难产就是生他的时候不容易生——”
谢徽宁闻言转而问:“父皇生我的时候容易吗?”
谢皎:“……还好。”
谢徽宁:“那是不是他不容易生,他父王才对他不上心,不给他饭吃?”
谢皎:“不是,这二者没有关联,他父王不止他一个孩子,在他之后又得了两个孩子,对他就不太重视了。”后宅腌臜阴私之事,说了谢徽宁也不懂,便略过了。
谢徽宁抓住了一个重点,急忙问道:“那父皇会不会以后还生孩子?”那怎么能行!
谢皎无语:“不会。”
谢徽宁不依不饶:“父皇只能有我一个孩子,只能宠爱我一个,父皇你要向我保证!”
谢皎捏了捏他的脸蛋:“君无戏言。”
谢徽宁这才高兴起来,晚膳留下和谢皎一起用膳,想到严祯那瘦小的模样,总算比平日里多吃了两口。
用过晚膳,谢徽宁坐着轿辇回东宫,没见到沈庭晟和许谨元,才知他们都待在各自的厢房里,“叫人准备晚膳送过去。”
孙福来提醒道:“殿下,两位小公子今晚不能用膳,明日才能用一餐素膳。”
谢徽宁浑不在意:“父皇又不知道,饿坏了怎么办?还有父皇罚你多少,你就从我库房拿。”太子殿下对待孙福来一向大方。
孙福来:“哎呦,这可使不得,今日这事已是陛下开恩,奴才和小公子都是甘愿受罚,岂能阳奉阴违。”
谢徽宁虽不懂阳奉阴违是何意,却知孙福来不愿要他的赏,有些不高兴,孙福来仔细同他解释:“殿下,陛下疼爱您,不会罚您,可奴才没有劝殿下,这个罚必须要领,不敢违抗,陛下这罚得也轻,不然要是打奴才二十板子,奴才哪里能受得住,怕是这会都要皮开肉绽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还是他们受罚,不过这话孙福来也没和太子殿下说。
谢徽宁有些闷闷不乐,抬脚去了沈庭晟的厢房,见沈庭晟躺在榻上,双手放在肚子上,“你饿啦?”
沈庭晟都要饿晕了,晌午时因着陛下在,他吃的并不多,听到谢徽宁的声音,有气无力坐起来,还有心情开玩笑:“殿下不是说我太胖了,都有世子三个胖了,饿一饿刚好减一减。”
谢徽宁:“我让人给你送些点心垫一垫。”
沈庭晟咽了咽口水,还是拒绝了:“不要,我还在受罚呢。”不等谢徽宁说话,又故作不经意间问,“殿下去看阿元了没?”
谢徽宁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还没呢,我先过来看你,一会再去看他。”太子殿下想着沈庭晟这么敦实,又爱吃,担心他饿坏了,所以先来关心他。
沈庭晟美滋滋道:“我就知道殿下最喜欢我。”
谢徽宁握住他的手:“你受苦了。”
沈庭晟豪气道:“没事儿,为殿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我一会儿多喝水,等挨过罚,我就教那鸟儿说吉祥话给殿下听。”
谢徽宁和沈庭晟说完后,又去了许谨元那边,许谨元正在看书,见谢徽宁过来起身迎了过去,“殿下还没歇息?”
“我来看看你,你饿不饿?”谢徽宁往他书里看了看,没有图画,他不识字只好作罢。
许谨元知他是过来关心自己,温声道:“不饿,殿下不用自责。”
谢徽宁:“想来你也是不要我让人送点心。”
许谨元莞尔:“若是殿下觉得过意不去,下回可不能这般了,即便是想出宫,也可以先和陛下说一声,陛下这么疼爱殿下,自然会应允,这样也可以免去陛下担心。”
他都受罚了,谢徽宁也不好说什么,不情不愿道:“知道了。”
-
谢皎刚洗漱完,随手拿了本书翻开,听完徐承兴复述太子和许谨元还有沈庭晟的对话后,眼底缀着零星笑意:“太子和他们相处的不错,沈家那小子虽贪玩了些,品行也是好的,谨元就更不用说了。”
徐承兴担心谢皎伤眼睛,又叫人掌灯两盏:“两位小公子年龄虽小,却都不是推卸责任之人,有他们陪着殿下,陛下也能宽心。”
谢皎想到谢徽宁提到严祯时说了两遍瘦瘦小小,交代道:“蜀王世子年幼,你派人多照拂衣食。”
有陛下这话,徐承兴自然会亲自出面,叫人好生照顾,免得怠慢小世子。
5. 第五章
下了一夜雨,早上才停。
谢徽宁睁开眼,懒洋洋地缩在一团香气的锦被中不肯起,磨磨蹭蹭了半个时辰后,才肯让孙福来伺候着下床洗漱,待穿戴整齐坐到秀墩上,看一眼八仙桌上摆放的膳食,兴致缺缺,甫一想到严祯那瘦小模样,生怕自己以后也是这般,吓得赶紧张开嘴吃了一口孙福来喂到嘴边的燕窝。
孙福来很是惊讶,没想到今日太子殿下如此好说话,正要喂第二口,谢徽宁又故态复萌,偏头不肯再尝,“给他们送吃的了吗?”
“早起就送了。”陛下罚一日只用一餐素膳,也没说多少规格,自然得让两位小公子吃饱,不然饿出个好歹如何是好?
谢徽宁乌溜溜的眼睛瞧着那一桌膳食,想到许谨元说严祯吃不饱,心下有了新主意,打断孙福来哄他用膳的话,“派人把世子带到东宫来。”
孙福来还以为听错了:“殿下说的可是蜀王世子?”
谢徽宁:“就是他,你派人把他带过来。”
孙福来习惯了殿下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到底还是为难:“世子进宫得传召,奴才需得禀明陛下,不知殿下召世子是有什么事?”
谢徽宁不满:“怎么这么麻烦,我还不能传召他进宫了?父皇日理万机,不要什么事都要和父皇说。”
孙福来耐着性子同他解释:“殿下,这怕是不行,且不说世子还在念书,即便要召他进宫也得他散学后,亦或是给了假。”
谢徽宁听他絮叨,有些不乐意:“我就要见他,那你去和父皇说,给他今日批个假,让他进宫不就是了。”
孙福来见他撇嘴,忙哄道:“奴才一会就去禀告陛下,殿下别恼,气坏身子奴才该心疼了,等殿下用完膳,奴才就去,今日这藕盒里夹的是鸽子肉,殿下尝一口。 ”
那藕盒外皮炸的金黄,谢徽宁张嘴吃了一块,便催促道:“你快去吧。”
孙福来点点头,正要让宫人将这膳食撤下,谢徽宁指着燕窝还有刚刚尝的藕盒,交代道:“放小厨房温着。”
-
御书房外,徐承兴听了孙福来的话,同他说道:“这不赶巧,陛下还在和大臣们开会呢,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
孙福来愁道:“殿下那说一不二的性格。”
毕竟是太子殿下的事,徐承兴一向事无巨细:“殿下可有说要世子进宫所为何事?”
孙福来想到小太子主动留了那两道膳食,也不难猜:“殿下虽未明说,想来是觉得世子太瘦了,让他来东宫,好招待他。”
徐承兴笑道:“殿下仁心,你回去和殿下说,让他不必忧心世子,陛下已经下令要多加照拂世子的衣食,我过后就去王府送些补品,再看看世子缺些什么。”
孙福来没料想这事徐承兴亲自去,这小世子是有福了,“有干爹照拂自然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回来时,谢徽宁正在沈庭晟的厢房,孙福来刚抬脚进去,谢徽宁就跑过来问:“父皇怎么说?”
“殿下莫急,陛下还在忙,徐总管和奴才说陛下命他稍后去王府给世子送补品,殿下召世子进宫之事,得等陛下忙完后。”
沈庭晟听后奇怪道:“殿下,你让世子进宫做什么?”
谢徽宁不肯说实话,显得自己多在意他似,口不对心道:“我是想着他昨个那般,让他进东宫学规矩而已。”
沈庭晟也知晓这世子怪可怜的,只以为殿下说真的,“殿下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以后不见他就是,咱们继续教这鸟儿说话。”
谢徽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沈庭晟拉到案台边继续逗那鸟儿,鸟儿叽叽喳喳上蹦下跳,没一会儿谢徽宁就把严祯的事抛诸脑后,忘了个没影。
王府。
徐承兴领着内侍过来,府中下人一个个都聚齐在院中,徐承兴没说话,先去了世子的院落,这五进五出的府邸长久未住人,虽有些年头了,却一直有派官员修葺,在世子进京前不久,这湖中的睡莲还有锦鲤都是刚添置的,花圃中更是栽种奇花异草,让整个王府焕然一新,彰显皇家对这些藩王的厚待。
这些世子进京,俱是赐了府邸让他们居住,并拨了一队侍卫保护他们的安全,其他世子都带了奴仆和随从,即便离家,在这京城日子过得还是滋润的,相较与他们,这蜀王世子就比较惨,偌大的府邸,一个六岁的孩子,只带了一个随从和一个仆人,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不受宠,那些宫人一贯奸猾,在这府邸捞不到油水,自然伺候的不尽心。
这也是徐承兴亲自过来一趟的原因,在世子的卧房转了一圈后,问管事的:“陛下赏赐的绫罗绸缎,没给世子裁新衣?”
那管家大汗瞬间落下来,陛下赏赐的宝物不能变卖,可那些绫罗绸缎昧下也没什么,左右这世子年幼,话都不爱说一句,身边那俩人,都是个软柿子,任他们拿捏,谁曾想徐总管亲自过来,这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严祯散学回来,徐承兴刚处置了一应下人,笑着迎上前,行了常礼后,同他解释:“圣上关怀世子,特地命奴才给世子送些补品,不巧撞见这些下人伺候不周,便替世子处置了,世子莫怪奴才僭越。”
严祯入京进宫面见陛下时,见过徐承兴,知道他是太监总管,陛下身边的红人,权势大,处置几个下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而已,而自己这世子只是空有名头,且不说这些下人也都是陛下赏的。
徐承兴见严祯不说话,也不在意,面上带着笑继续说道:“奴才擅作主张给世子换了一批下人,若是哪个再伺候不周,世子尽管处置。”
当着他的面,朝那些下人说道:“以后谁要是敢怠慢了世子,刚刚那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今日这番举动,哪个还敢阳奉阴违。
没人教严祯规矩,不代表他是个不识好歹的傻子,听了这话后,微抿了抿唇,同徐承兴说道:“公公替我谢谢陛下。”
徐承兴笑着应声:“奴才一定会将世子的感谢告知陛下,世子以后缺什么尽管和他们提。”
严祯年龄小,随从告诉他在这京城多说多错,要谨言慎行,他本就不爱说话,才经常不发一言,说了谢后,不知该说什么,便又不作声了,尽管他心里疑惑为何会有今日这一出。
徐承兴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故作不经意地吐露:“陛下感念世子年龄小,又一路舟车劳顿,使得身子消瘦,实在于心不忍,又因昨个殿下遇到世子,殿下仁心,替世子在陛下跟前提了几嘴,这不就派奴才过来给世子送些补品,好给世子补补身子。”
到底是太监总管会说话,三言两语就解了惑,既将世子身子消瘦说成是舟车劳顿,免得世子难堪,又告诉他,今日这事还有一部分是殿下的仁心,让他心里也能念着殿下的好。
严祯想到昨个马车见到的小太子,睁着乌黑漂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穿戴如小仙童一般光彩夺目,完全不似传闻中那般嚣张跋扈,更没有因他的不规矩而为难他,于是张嘴干巴巴又说了句:“公公替我谢谢殿下。”
徐承兴这才发觉小世子原是不善表达,笑着回去同谢皎说了这事。
谢皎那日见到严祯时就察觉了,如此磋磨之下却未养成畏缩的性子,已是难能可贵,“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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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想见他,便等世子旬假日召进宫。”
-
谢徽宁见到严祯已是七日之后的事了,他正和许谨元还有沈庭晟在偏殿玩捉迷藏,被绣着云纹的绸布蒙住眼睛,一把抱住了被孙福来领进殿给他请安的严祯,毫无察觉地嘻笑道:“抓到啦!抓到啦!”
说话间抬手摸了摸对方没什么肉的小脸,只觉身高和手感都不对,扯下绸布对上严祯黑黝黝的眼睛,眨了眨眼:“怎么是你呀?你来做什么?”
沈庭晟和许谨元也走了过来。
国子监十日一休,今日刚好给假中,宫中来王府传召,说太子要见他,严祯便没耽搁,放下手中的书就过来了,此刻见太子这般,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说,好在孙福来提醒道:“殿下,您忘了上回您想见世子,今日世子旬假,陛下这才召世子进宫。”
这都过去多久了,谢徽宁早把这事给忘了,此刻离得近打量着严祯,见他今日换了新衣,气色也比上次好上一二,来都来了,总不能赶他走,“那你也来和我们玩捉迷藏吧。”
严祯没玩过这个,轻声道:“我不会。”
谢徽宁听到他的声音:“原来你不是哑巴,会说话呀。”
“这有什么不会的,我刚刚捉住了你,现在该你捉我们了。”谢徽宁说着就要将手中的绸布给他绑在眼睛上,严祯虽比他大了三岁,却也只比他高了小半首,饶是如此,太子殿下还是命令道:“你蹲下。”
严祯倒是听话,蹲在太子跟前,谢徽宁很是满意,在他脑后将绸布打了个结,还特地贴在严祯脸前说道:“捉不到人可不能把这布摘下来。”
“好了,你数十个数,我们要藏起来了。”
偏殿中的绣墩,小架子上的瓷瓶,以及谢徽宁平日玩的,都已收起来了,殿内只放置了些轻易不能挪动的大件家具,那绸布也不全然遮光,视物时影影绰绰,不至于磕碰着,偏殿宫人都退下了,只有谢徽宁,许谨元,沈庭晟,之前孙福来也陪着玩,可他每次担心太子殿下磕碰着,主动送上门让殿下捉,殿下就不准他玩了,这会儿几人都藏好了,见严祯立在原地不动,谢徽宁有些着急:“你是木头吗?开始呀?”
他一开口,严祯就动了,循着声音朝他走来,谢徽宁见他过来,想偷偷溜走,刚一动,就被严祯抱住了。
严祯没说话,扯掉绸带,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谢徽宁。
谢徽宁撇撇嘴,有些不乐意自己这么快就被捉住了,反悔道:“不算!这个不算!刚刚是我出声了!”
许谨元只好走过来哄:“换我捉吧。”
谢徽宁这才高兴,说着解开严祯绸布上的结,给蹲下的许谨元蒙上眼睛,然后让他背过身子,拉着还站着的严祯往旁边去,推了他一下,提醒道:“你也找个地藏着,藏好别出声!”
严祯却跟着他一起,谢徽宁藏在珠帘后面的柜子旁,严祯走到他身边,谢徽宁这回不敢出声,怕许谨元听到,只好由着他也藏在自己这里,很快就听到许谨元把沈庭晟给捉住了,沈庭晟嚷嚷着:“水喝多了,等我一会儿。”
他一走,谢徽宁就瞪严祯:“你跟着我做什么?”
严祯本就不怎么会表达,跟个闷葫芦似不作声,许谨元听了这边动静忙过来安抚:“世子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跟着殿下也是因着喜欢殿下。”
谢徽宁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惊讶道:“喜欢我?”
严祯犹豫了一瞬,轻轻点头。
太子殿下还能说什么,人家这是喜欢他的表现呢,于是接下来的玩闹中,很是大方地由着严祯跟着自己,再没瞪他了。
6. 第六章
玩到晌午该用膳了,谢徽宁出了汗,先进寝殿被伺候着又换了身轻软的衣裳,小殿下眉眼精致,皮肤白皙透红,穿上那珊瑚一般鲜亮的颜色,贵气又漂亮。
严祯虽不爱说话,可他听话,太子殿下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谢徽宁别提多受用,也不拿乔,把他划到了自己人这边,留他用膳,有心招待他,特地交代多上些补品给他补身子,燕窝,人参老鸭汤,药材乌鸡……等汤膳一一摆放至桌。
谢徽宁先落座,招呼着严祯坐到自己右边位置,许谨元和沈庭晟一直都是坐在他右边位置的对侧,四人都坐下后,沈庭晟感慨:“今日膳食这么丰盛?”
平日晌午的膳食都是出自御膳房,谢皎宠爱谢徽宁,在膳食规格上并未区分,也就是说谢皎平日里吃什么,谢徽宁也如此,不过太子殿下对吃的也不感兴趣,这也是刚好今日世子过来,他犹记得对方日子不好过,吃不饱这事,于是又叫孙福来吩咐东宫的小厨房又准备些菜。
来了东宫,他肯定要让世子吃饱饱的。
孙福来笑着解释:“殿下特地交代小厨房多做了几道菜,要给世子补补身子。”
严祯下意识看向谢徽宁。
谢徽宁哼哼:“怎么啦?你不是吃不饱嘛?瞧你瘦的,我都怕一阵风把你吹跑了。”
严祯年龄虽小,却能感受到对方是好意还是恶意,知道小太子真心实意,开口说道:“谢谢殿下。”
沈庭晟故意嚷嚷:“殿下真偏心,怎么不让我多吃一些?”
谢徽宁:“你再吃都要跑不动了。”
许谨元听他们拌嘴,轻笑出声。
沈庭晟熄火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上次罚完后,太子殿下怕他饿坏了,也是变着法让他多吃,一不小心补过头,最近又胖了些,可谁让这御膳房美食多,点心也好吃,饮品更得他心,吃的根本停不下来。
“我决定了,打从明日早起开始锻炼,殿下替我和李统领说说,让他教我练功吧。”沈庭晟本来是随口一说,又觉得可行,“这法子好,将来我也来东宫当值,好保护殿下的安全!”
谢徽宁:“那等吃完,我去说说。”
沈庭晟还要再言,许谨元制止道:“好了,用膳吧,一会饭菜该凉了。”
一到吃饭,谢徽宁就蔫了,偏过头看向至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的严祯,宫人给他布菜,夹什么他用什么,看不出他的喜好,吃的也不如沈庭晟香,“你不爱吃这些吗?”
严祯摇头:“没有。”
这话不是客套,像严祯这样从小就被苛待,饭都吃不饱的,压根就不会挑嘴,什么都能吃,且不说太子殿下的膳食都是用最好最新鲜的食材烹饪的。
谢徽宁:“那你多吃些,这个汤可香了,你喝一碗。”
严祯闻言便放下筷子,端起青瓷汤碗慢慢将那碗汤给喝了,谢徽宁见状,又让他喝了一碗老鸭汤,他让吃什么,严祯就照做,谢徽宁觉得看他吃饭真有意思,指挥着他吃这个又吃那个,忙的不行。
等用完膳,还是孙福来率先察觉到严祯小脸苍白,头上带汗,大惊道:“世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严祯捂着肚子没吭声,没过多久就开始呕吐,这可把殿内的人吓着了,孙福来赶紧派人去请太医过来,又派人禀告殿下。
严祯被扶到屏风后面的贵妃榻上,被几人围着。
不明情况,谢徽宁急的团团转,“怎么还吐了呀?”
“难不难受?你还好吗?”
严祯觉得很不舒服,不过他向来能忍,见小太子如此焦急,“没事。”
谢徽宁拉着他的手,又摸摸他的脸蛋:“你看起来很难受。”
严祯只是摇头。
世子在宫里出事非同小可,太医拎着药箱匆忙赶来,给严祯检查身体,谢皎也很快过来了,“怎么回事?”
孙福来后背都汗湿了,世子是在东宫出事的,要是可以他恨不得替世子遭罪,跪在地上把刚刚之事仔仔细细交代出来,要是饭菜有问题,太子和两位小公子也都用了,却一点事都没有,且不说殿下每日进口之物,都是试过毒之后才能送上膳桌的。
御医收了脉诊听了孙福来的话,同谢皎回禀道:“陛下,世子身子常年亏损,刚刚喝了几碗大补的汤,又食太多,虚不受补导致的。”
常年饿肚子,身子亏了,需要慢慢调养,不是一下子就能补回来的,猛然进补,稍有不慎还有性命之危。
可太子殿下哪里知道,他也是一片好意,想着严祯这么瘦,让他多吃点,吃的饱饱的,其他人也均未料到世子身体竟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差。
徐承兴给太医使了个眼神,刘太医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毕竟是小太子给补的,捏了一把汗,“陛下放心,殿下放心,世子身子没什么大碍,老臣给世子开几贴药服下即可。”
徐承兴同刘太医说道:“咱家随太医一起。”
出了偏殿后,徐承兴又仔细询问了世子的情况,一一记下,以便给世子调理身子。
殿内,谢徽宁听了刚刚刘太医的话,意识到是自己让他多喝了几碗汤导致的,嘴巴一瘪,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又心疼又委屈,自己也是好意,哪里会想到是这样,让他遭了罪。
严祯见谢徽宁红了眼睛,泪花打转,有些不知所措,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了一声:“殿下别哭。”
谢徽宁:“谁哭了,呜呜……我不是有意的。”
严祯:“我知道,不怪殿下,殿下是为了我好。”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神色和语气都透着认真。
有谢皎在,其他人都没吭声,谢皎坐到榻旁,摸了摸严祯的额头,安抚道:“朕会让太医给世子好好调理身子,世子这段时日安心修养,国子监那边先不去了。”
严祯虚弱地点头。
谢皎还要忙国事,交代了孙福来仔细照顾世子,便没久待,临走前看了一眼谢徽宁,太子殿下见状,叫了一声:“父皇。”跟了过去。
出了偏殿,谢皎拿帕子将他脸蛋上的泪痕擦去,屈指点了一下他的脑袋,要不是前段时间徐承兴去王府送过补品,今日这么补指不定出什么大事。
“世子身子虚,你想给他补,不是一餐两餐就能补好的,得慢慢来。”
谢皎刚刚见严祯疼成那样还安慰谢徽宁,神色不掺一丝作伪,捏了捏谢徽宁的脸蛋,“好了,别委屈了,世子知道你也是一片好意。”
谢徽宁心里过意不去:“父皇,能让严祯也住在东宫吗?我好叫人慢慢给他补身子。”
谢皎拒绝:“不行,这不合规矩。”
谢徽宁才不管什么规矩了,在这皇宫里他父皇就是规矩,父皇说什么就是什么,“呜呜,父皇,求求你了。”
谢皎:“……”
谢徽宁抱着谢皎的腿,跟小狗似使劲拱,撒娇道:“父皇,您就答应我吧,求求你了。”
谢皎无奈:“就知道撒娇,那就住到世子把身子养好。”
谢徽宁欢喜道:“谢谢父皇,我就知道父皇最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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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谢徽宁迫不及待跑回殿内,想把这好消息告诉他们,徐承兴回来看到这一幕,见怪不惊,太子殿下是陛下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以陛下格外宠爱殿下。
谢徽宁跑过来,许谨元同他嘘了一声,小声道:“殿下,世子睡着了。”
孙福来拿帕子给严祯擦了擦额头上疼出来的汗,又动作轻柔地将他的鞋子脱掉,盖上狐皮毛毯,谢徽宁走近摸了摸严祯那没什么肉的脸,只觉得他真可怜。
许谨元牵着谢徽宁的手:“殿下,我们去外边,让世子好好歇息。”
谢徽宁点点头,孙福来直到现在都没能松口气,叫宫人守在榻前,又安排人煎药,幸好世子没出什么大事,太子殿下什么都不懂,他作为东宫的管事,这就是他的过错。
三人去了外面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严祯突然吐了,沈庭晟到现在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想到世子身子这么虚,只是多喝几碗汤都受不住。”
许谨元:“其实正常人也不能喝这么多汤的。”
沈庭晟:“我就行啊,我平日里喝个两三碗没什么问题。”
许谨元:“你也少喝点,仔细太胖了,将来讨不到媳妇。”
沈庭晟浑不在意:“怎么可能,我将来在殿下身边当值,又和殿下打小的情谊,怎么可能讨不到媳妇!都争着喊着嫁我!”
谢徽宁本来还挂念着严祯,冷不丁听到这话,奇怪道:“什么媳妇?为什么要讨媳妇?”
沈庭晟:“不讨媳妇怎么生孩子有子嗣的?再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身边总要有人陪着吧?”
谢徽宁:“你哪里一个人,你不是还有我们?父皇也没有妃子,再说又不是非要讨媳妇才能生孩子,我就是父皇生的,你也可以自己生。”
沈庭晟差点忘了这事,其实他很好奇,谢徽宁到底是陛下和谁生的,陛下一个男人,九五之尊,竟然愿意生孩子?当然他就是再好奇也不敢问这种杀头的话,见谢徽宁这么说,憋了半天,想说自己不能生,又改口:“那好吧,我以后不讨媳妇了,有你们就够了。”
谢徽宁显然将他刚刚那话给听进去了,一个人孤孤单单要有人陪,他父皇虽然有他,可他每日在东宫也不能日日陪着父皇,那父皇会不会也觉得孤单?也不对,父皇身边天天有徐承兴陪着,可那也不一样,他到底还小,好多事都一知半解的,却也知道徐承兴和孙福来他们这种陪伴和沈庭晟刚刚说的那种陪伴是不一样的。
那是不是父皇更想要那画上人的陪伴,之前他在御书房玩时,从屏风后柜中的暗格里扒出来一张画像,他发现后好奇地追问父皇这画中的男人是谁,父皇当时告诉他只是个无关紧要之人,他才不信,不重要的人为什么要画出来,还要藏起来,可父皇不告诉他,他又问徐承兴,徐承兴那家伙和他父皇一条心,更是问不出什么,最后再去翻,什么都翻不出来了,父皇把那画像给烧了,好似证明这人确实是不重要。
许谨元担心谢徽宁胡思乱想,扯了一下沈庭晟的袖子,让他闭嘴,“殿下在想什么呢?”
谢徽宁摇摇头:“没什么,对了,我和父皇说让严祯也在东宫住下,好让太医给他调理身子。”
沈庭晟没在意,似随口一问:“那他住哪?”
东宫寝室这么多,还怕没地方住吗?
谁知太子殿下被他这一问,真就认真想了想,而后说:“那就让他和我一起住吧。”
沈庭晟:“???”
许谨元:“……”
7. 第七章
严祯只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他一睁眼就看到小太子站在他榻前,睁着一双圆润的大眼睛盯着他。
谢徽宁心里惦记着,便过来瞧瞧,没想到刚走到跟前人就醒了,很是高兴,忙叫孙福来过来给他喂药,太医开的药已经煎好了,孙福来领着托着药碗的宫人过来,“世子,这药要趁热喝,奴才喂您。”
严祯坐了起来,没有让孙福来喂,接过药碗,面不改色的一口气喝完,把谢徽宁都给看呆了:“不苦吗?”
严祯:“不苦。”
托盘上还备了一碟蜜饯,孙福来本来等着世子喝完药,喂一颗解解苦味,听他这么说只好作罢,“那世子您再歇息歇息,要是感觉哪儿不舒服,奴才派人请太医过来给您瞧瞧。”
严祯摇摇头,就要起身,谢徽宁见状忙把他推回榻上,“你要做什么?”
“我该回去了。”
“我已经和父皇说了,你就在东宫住着,好好养身体,等养好了才能回去。”
严祯不愿意麻烦他们,执意要走,谢徽宁向来霸道,一贯不喜别人忤逆自己,命令道:“不准回去!就在这东宫住着,以后就和我一起住。”
孙福来正打算劝世子,听到这话:“殿下,世子如何能和您住一起?这不合规矩,东宫还有其他厢房,奴才已经派人收拾妥了。”
谢徽宁自觉有责任,严祯这么喜欢他,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因为听自己的话才喝了那么多汤,把自己喝吐了,他必须要好好把严祯的身子养好,养的白白胖胖的!
“怎么不能?”
太子殿下说一不二,孙福来从不违抗,只好歉意地同严祯说道:“那就只能委屈世子这几日睡榻上了。”好在世子年幼,不像大人那般长手长脚腾不开。
没想到这话一出,谢徽宁又说:“谁说睡榻上了?他和我一起睡。”
孙福来为难道:“……哎呦,殿下,这不可啊。”
谢徽宁小脸一板,孙福来立即就闭嘴了,这期间压根就没有严祯说话的份,直接就拍板敲定了,严祯便没再说什么,他喝了药,没过一会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傍晚时分,谢皎过来,严祯喝了药又睡了两觉看起来好多了,谢徽宁刚问他饿不饿,听到屏风外的宫人行礼,忙跑过去,拉着他父皇的手,“父皇,严祯刚醒,我们正好要用膳呢。”
谢皎:“太医说世子这几日要吃些清淡的。”
谢徽宁点点头,孙福来已经交代小厨房给熬了软烂的蔬菜米粥,连肉糜都不敢放,生怕世子又吐。
严祯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只不过小太子在他身旁睁着大眼睛一个劲问他好吃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严祯不想让他担心,于是强撑着喝了一碗粥,还是谢皎看出来,主动解围道:“太医说世子这两日要少食,不宜过饱。”
严祯不太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是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孙福来立在一旁伺候谢徽宁用膳,插空哄道:“殿下,您也吃些,仔细夜里饿。”
谢徽宁见他父皇看过来,勉强张嘴,囫囵吃了两口,有谢皎在,膳桌不免安静,不管是几个小家伙,还是宫人都有些拘束,倒不是说谢皎长得多可怕,相反这位年轻的帝王眉眼如画,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只不过他十五就继位,常年端着帝王威仪,因着不常笑,便显得有些冷淡,当然谢徽宁不怕他,只觉得他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
用过膳后,谢皎留下严祯,仿佛闲话家常一般:“世子来京也有一段时日了,朕太忙,也没怎么召你进宫,上次徐承兴说王府中下人伺候不周,今日又出了这样的事,让世子受委屈了。”
严祯摇头:“陛下很好,殿下也很好。”
谢皎知他不善言辞,若是个机灵的,这时怕是要说上一箩筐漂亮话,而不是干巴巴一句很好,“太子还小,有些事还不大懂。”顿了顿,谢皎尽量让自己语气柔和,“吃不下可以和太子说,硬撑着去吃,受苦的也是自己,这样太子也担心。”
严祯闻言从椅子上起身。
谢皎无奈:“坐下,朕这么说不是责备你,只是要告诉你,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该如何去做。”
对方到底还小,且在蜀王府被磋磨这么久,又来了人生地不熟规矩颇多的京城,小心谨慎是没错。可晌午这事,若是严祯懂得拒绝,吃饱了亦或不想吃,同太子说一声,也就不会遭这么大罪,晚膳也是,严祯没有人教,谢皎瞧着他怪可怜,这才留下同他说说话。
“太子通情达理,很好交流,你有什么话不要藏在心里,仔细和他说,他都会明白的。”
严祯点点头。
谢皎:“你这段日子就留在东宫,朕让太医每日过来给你调理身子,把身子养好。”
严祯不知怎么感谢,于是跪下郑重地给谢皎磕了三个头。
谢皎失笑:“起来吧。”
徐承兴将严祯扶了起来,谢皎该说的都说了,“世子身子还未好,早些歇息吧。”
谢徽宁正趴在矮几上翻画本,见他们出来,走到谢皎跟前抱住他的腿:“总算是说完啦,父皇,您要走吗?我送送你。”
谢皎牵着谢徽宁出了东宫,谢徽宁随口问道:“父皇,您和严祯说什么呀?”
谢皎:“没什么,听孙福来说你要世子和你一起睡?”
谢徽宁不满:“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谢皎:“怎么,父皇不能知道?”
谢徽宁立即笑嘻嘻道:“我不是怕父皇日理万机嘛,这种小事还要告诉你,再说了,我寝殿的床那么宽敞,就是再睡几个严祯也是不挤的嘛。”
谢皎没和他说你的事对父皇来说不是小事,只好奇:“你为何要世子与你宿在一起?你和沈家那小子关系亲密,怎没让他同你住在一起?”
谢徽宁其实没想那么多,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撒娇道:“我就想和他一起睡嘛。”
毕竟是自己生的,谢皎约摸能猜出原因,许是世子看着瘦瘦小小,又极听话,让谢徽宁觉得亲近,毕竟二人年岁也相仿。
此事虽不合规矩,谢皎却也没说什么不准,说了没用,谢徽宁定然要闹腾,如谢徽宁所说,在宫里他父皇就是规矩,他父皇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没哪条明文规定,世子不能和太子一起睡吧?
谢皎其实还存了别的心思,蜀王这般放任不管严祯,他与蜀地之间势必无任何感情,如今与太子走得近,以后便是一同长大的情分,世子又是个知恩图报的,将来削藩,定然会站在太子这边,谢徽宁哪里知他父皇都已经为他谋算将来的事了,听到父皇并未阻拦,很是开心。
等谢皎要上龙辇时,谢徽宁跟着爬了上去,窝在谢皎怀里,“我送父皇回去。”
谢皎见他突然这么粘人,也没说什么,揽着他,谢徽宁这般举动是想多陪陪他父皇,免得叫他父皇觉得孤单。
小太子跟着他父皇回去后,又乘坐他父皇的龙辇回了东宫,一来一回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严祯已经洗漱完毕,下午时,孙福来派人去王府将他的衣裳取了过来,此刻他正在太子寝室的桌旁坐着,并未上床。
谢徽宁一回来,孙福来就叫人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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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器具,一边带着谢徽宁去暖阁,给他解衣裳:“殿下怎么去这么久?”
谢徽宁:“我去父皇寝宫坐了会儿。”说起这个,就瞪着孙福来,“你要是再和父皇打小报告,我就不理你了。”
孙福来忙哄道:“哎呦,殿下,您是知道奴才一心向着您的,只是陛下问起来,奴才不说那就是欺君之罪,殿下就饶了奴才吧。”
谢徽宁哼了哼,也没真怪他,孙福来笑着给谢徽宁解开两个小发髻,又拿梳子轻柔地将他细软的头发梳理一番,这才抱着他放到了小太子的专用澡盆中,里面的水温已经调整最适宜,且浴汤中放上了太医给小太子开的强健身子的药草。
孙福来仔细又熟练地伺候着太子殿下沐浴,谢徽宁坐在澡盆中玩他沐浴时的玩具,是一盏做工精巧的木质帆船,可以放在水中浮起来,经过特别处理,即便泡在水中也不容易发霉损坏,“严祯在做什么呀?有没有不舒服?”
孙福来:“世子洗漱完,正在寝殿等着殿下呢,没有不舒服。”
等谢徽宁沐浴回来,见严祯板板正正地坐在圆凳上,“你怎么不去床上躺着?”
严祯本来想睡他这寝室里的榻上,可孙福来说殿下一会儿回来该生气了,他只好作罢,见谢徽宁走过来,起身道:“我等殿下一起。”
谢徽宁刚沐浴过,小手热乎乎的,主动牵起严祯的手,“下回你可以和我一起沐浴,我有好多玩具,准许你和我一起玩。”
严祯:“谢谢殿下。”
二人走到床边,孙福来伺候着谢徽宁宽衣,其他宫人给严祯脱衣时,严祯似是不习惯,和谢徽宁说:“我自己来。”
孙福来见世子才六岁就如此熟练地穿脱衣裳,可见之前在蜀王府也没人伺候,心里叹气。
严祯穿着小衣小裤,瘦瘦小小地立在床旁,并未上床,等谢徽宁脱得只剩个肚兜了,坐在床上招呼他:“快躺下呀。”
严祯这才上了床,太子殿下白白嫩嫩的,穿着黄色描金小肚兜,沐浴过后,应是涂上了特质润肤的香膏,混着身上的奶香味,香气扑鼻,更别提锦被也熏了香,阖上床帐,在这四方天地中,严祯觉得自己被香味包裹住了,脑袋里一片混沌。
谢徽宁头一回和人一起睡,很是新鲜兴奋,也不抱着他的龙崽布偶了,翻个身抱住严祯,又觉得严祯身上没有肉,硌得慌,松开他,坐起来拿起一个娟绣布偶塞到严祯怀里,分配道:“你抱这个睡,我抱这个。”
严祯没有抱布偶睡觉的习惯,不过他觉得刚刚太子殿下抱他的时候,又香又软,很舒服,想到陛下今日同他说的话,于是鼓起勇气说道:“我想让殿下抱我,可以吗?”
谢徽宁觉得他抱起来没有布偶舒服,又好奇他怎么这么说,问道:“为什么?”
严祯不吭声了,刚刚那话也是鼓足好大勇气才说出口的,只以为太子殿下拒绝了。
谢徽宁拿脚踢了踢他:“怎么不说话啦?”
严祯见谢徽宁并未生气:“我觉得殿下抱着舒服。”
谢徽宁哼哼:“不可以,你身上都没肉,抱着硌得慌,等你胖一点了,我再抱你。”
孙福来听着这殿下和世子孩子气的对话,有些想笑,又忍住了,让宫人将寝殿的灯熄了,只留下床旁两盏琉璃灯,出声提醒道:“殿下,世子,夜深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谢徽宁闭上眼睛想了想,丢开龙崽,抱了严祯一下,很快松开他,“这样好了吧?快睡吧。”
严祯睡着之前,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太子殿下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
8. 第八章
睡前,太子殿下还觉得严祯身子没肉,抱着硌得慌,早起严祯是被他压的呼吸不畅缓缓睁开眼睛的,小太子睡觉不老实,每晚夜间孙福来都要时不时撩开床帐给殿下掖被子,仔细殿下受凉。
严祯睁眼时看到小太子半个身子都压他心口上,睡得正沉,这才想起自己是在东宫,他见谢徽宁睡得香,不想吵醒他,便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等谢徽宁睡到自然醒,揉了揉眼睛慢吞吞翻了个身,严祯被压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谢徽宁睡眼惺忪地看着离他一拳距离的严祯,还有些懵懵的,过了片刻从床上爬坐起来,孙福来听到动静将床帐悬挂起,宫人开始伺候着二人起身。
严祯起床穿衣洗漱都是自己来,太子殿下则是由着孙福来伺候着穿戴整齐,刚起床路都懒得走,被抱到了凳子上,因着谢徽宁每日起的晚,许谨元和沈庭晟则不过来和他一起用早膳。
二人就在殿内的八仙桌用膳,严祯依旧喝的是米粥,谢徽宁:“等你好了,我让人给你做好吃的,保证把你吃的白白胖胖的。”
严祯看了一眼孙福来,到底没好意思问太子殿下为何对他这么好。
孙福来一心想着怎么喂他家的殿下多吃几口,听了谢徽宁的话,出声道:“殿下,奴才每日每夜都在想如何才能把您喂的白白胖胖。”
谢徽宁偏过头:“我才不要。”
孙福来每日喂饭都是这些车轱辘话:“您多少也吃一点,这小脸瘦的,奴才自责的夜里都睡不着,没把您伺候好。”
谢徽宁都听腻了,索性捂住耳朵不搭理,严祯看了一眼谢徽宁的小脸蛋,起身接过孙福来手中的碗勺,孙福来诧异地看他:“世子?”
严祯坐到谢徽宁旁边,舀着一勺滑嫩的蛋羹喂到他嘴边,谢徽宁见他喂自己,正要说话,蛋羹就送到嘴里,谢徽宁慢吞吞咽下后,“我说要吃了吗?”
严祯又舀了一勺喂他,不解道:“为什么不吃?”
谢徽宁:“不想吃。”
严祯不能理解谢徽宁的不想吃,在他看来饿肚子的滋味很不好受,他亲身体验过,“饿肚子不好。”
谢徽宁还没到那份上,撑死也就吃的少,且不说用的早膳还是专为他定制,极具营养,除此之外,东宫的小厨房和御膳房每日还要做些点心和饮品送过来,他只是吃的不多,却也不至于饿着,不然谢皎岂能不管。
“我没饿肚子——”话还没说完,严祯又喂了他一勺,上面还撒了些许鸡丝。
谢徽宁不满地瞪着他,都喂到嘴里也不好吐出来,咽下后气呼呼道:“我不要吃这个。”
严祯将碗勺搁在桌上,指着那盘蒸熟的果泥问:“殿下吃不吃这个?”
谢徽宁勉强点头,严祯喂他吃了几口,又喂他吃了半个奶香小卷,谢徽宁最后摇摇头:“不吃了,我都吃撑了。”
严祯摸了摸他的肚子,略有些圆滚,这才作罢,孙福来在一旁呆立着,不禁热泪盈眶,太子殿下这还是头一次吃撑,平日里好说歹说,哄着才肯纡尊降贵尝一口,竟肯吃世子喂的!!
孙福来让宫人把早膳撤去,又伺候着太子殿下漱口,绞着热帕子给他擦手擦嘴,故作吃味道:“殿下这是更喜欢世子,奴才每日喂殿下,殿下都不肯张嘴。”
严祯听到太子喜欢自己,瞬间耳朵攀上一丝红意,下意识看向谢徽宁,太子殿下没看他,而是同孙福来说道:“胡说,你喂我我也张嘴了。”
孙福来笑道:“那是奴才多想了。”
谢徽宁从凳子上下来,往外走,就看到沈庭晟跑过来,拉着他的手问:“殿下,你不是答应我要和李统领说我拜他为师这事。”
昨个严祯突然吐了,谢徽宁就把这事给忘了,此时听沈庭晟提起,让孙福来去把人喊过来。
谢徽宁想起他昨个的话:“你早起炼啦?”
沈庭晟起的倒是早,他没有赖床的习惯,可用了早膳后,就有些犯懒,因殿下还在睡着,他就去找许谨元,躺在许谨元房里的榻上,越躺越不想动,许谨元让他食后不要躺着,他充耳不听,顺手拿起一旁的书盖在了脸上,别说锻炼了,闭眼又睡了回笼觉。
沈庭晟被问起觉得丢面,于是转了话题:“殿下,世子昨个真和你一起睡的啊?”
谢徽宁点头:“怎么啦?”
沈庭晟才是真有些吃味了:“咱俩关系这么好,你怎么没说让我和你一起睡。”
谢徽宁:“……”
许谨元听到院中的动静放下书走了过来。
沈庭晟昨日听到殿下说世子和他一起睡,还以为他说着玩,没曾想竟是真的,他自觉和殿下是第一好,可他这第一好都没和殿下睡一起呢,委实有些难受。
谢徽宁见他松开自己,露出受伤的神色,又看了看沈庭晟那敦实的身子,一个顶俩,他的床倒也宽敞,再睡一个也不挤,可若是他喊沈庭晟了,不带上许谨元也不好,大家都是好朋友。
许谨元见谢徽宁一双眼睛骨碌碌转,视线频频往自己身上落,低头检查并无不妥,“怎么了?”
谢徽宁在这期间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把沈庭晟拉到跟前,又去拉许谨元和严祯,让他们三个并排站着,郑重地宣布:“你们都是本太子的好朋友。”
“今晚你们都来和我一起睡!”
孙福来刚派人去找李重山,回来就听到这话,差点绊了一跤。
许谨元联想到沈庭晟的神色,略一思索,就知怎么回事了:“……不了吧,殿下,我觉得四个人睡一起太拥挤了。”
谢徽宁本来就是怕许谨元多想,见他不愿,心里一放松,嘴上还要装模作样,生怕叫许谨元觉得自己厚此薄彼了:“挤一挤也是可以睡的嘛。”
许谨元可没沈庭晟那么幼稚:“殿下心里有我就好,只不过我睡相不佳,睡着了格外乱动,怕踢着伤着殿下了。”
谢徽宁只好假装遗憾,又看向沈庭晟高兴宣布:“既然这样,那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沈庭晟这才露出笑脸,而严祯,严祯抿了抿唇,并未开口,太子殿下也没问他的意见。
李重山很快过来,听了太子的话,抬起沈庭晟的胳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武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我倒是没意见,就怕小公子学两日觉得太累了,不愿意练了。”
沈庭晟立即挺直身子,保证道:“不会!我一定会坚持的!”
李重山豪爽一笑:“那明日小公子先试试,要是能坚持,我就同陛下说一声,收下这个徒弟。”
沈庭晟是太子的玩伴,要是肯习武,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太子殿下身边的近侍都是亲信,陛下肯定乐于见到,前提是沈庭晟肯吃苦,愿意坚持,习武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沈庭晟:“我一定可以坚持!学好武,将来也好保护殿下!”
李重山刚刚拍沈庭晟的肩膀,觉得是个练武的好苗子,“那明日试一试。”
李重山武功高,沈庭晟一想到自己马上要跟着他习武,开始幻想着将来学成后,该是如何的威风。李重山离开后,几人将目光全部投到乐不可支的沈庭晟身上。
谢徽宁看沈庭晟在那傻笑:“你怎么笑这么开心?”
沈庭晟一屁股坐他旁边,搂着他的肩膀说道:“殿下,等我学好武功,专门保护你的安全!”
谢徽宁点点头:“那你可要好好学。”
一旁的严祯听到沈庭晟的话,看向亲昵的二人,又朝李重山离开的方向看去,最后收回了视线,他就是再不懂规矩,也知自己和沈庭晟的身份不同,沈庭晟可以学武,留在太子殿下的身边,自己却是不行的。
许谨元是几人中年龄最大的,心思也细腻,注意到严祯的神色后,低声问道:“世子也想习武吗?”
严祯摇摇头,在蜀地被那两个弟弟明里暗里的欺负,院里下人在蜀王妃的授意下苛待他,再加上被恶意传是灾星,蜀王不待见他,在这种环境下,严祯并未有孩童的天真,早熟又敏感,尽管能察觉到许谨元的善意,还是轻易不肯敞开心扉,吐露自己的想法。
许谨元其实能理解,便没再追问,这厢谢徽宁和沈庭晟亲亲热热说完小话后,打算去御花园放风,许谨元自然也要跟着,他是陛下为谢徽宁挑选的伴读,则要与殿下同进同出,肩负着陪殿下玩耍以及规劝引导殿下,“世子一起去吧,今日天气好,可以放纸鸢。”
严祯看向谢徽宁,谢徽宁接收到他的目光后,只以为他对纸鸢感兴趣,“你想放纸鸢呀?”不等他回答,就交代孙福来,“拿上纸鸢还有我的球,我们一起去玩。”
一行人离开东宫,太子殿下的步辇只能坐两人,太子被孙福来抱到辇上后,沈庭晟自然而然就坐到他旁边,许谨元同严祯说道:“世子和我一起坐后面的轿子吧。”
严祯点头,看了一眼谢徽宁,跟着许谨元一起坐到了后面的步辇中,严祯一直沉默着,许谨元怕他不习惯,便也没主动找他说话。
御花园里,沈庭晟提议比赛放纸鸢,两人一组,谢徽宁立即说道:“那我要和阿元一起。”
许谨元最会放纸鸢,纸鸢放的又高又远,连孙福来一个大人都比不过,自然要被争抢,沈庭晟也想和许谨元一组,看向不做声的严祯,“世子会不会放纸鸢啊?”
严祯什么都没玩过:“我不会。”
他一说不会,沈庭晟立即说道:“我不要和世子一组。”
许谨元看出严祯想和太子一起玩,于是说道:“殿下,你和世子一组,你教教他吧。”
谢徽宁哪里会放纸鸢,他都瞎跑,让宫人在后面举着纸鸢操控放起来,许谨元凑到谢徽宁耳朵旁小声说:“世子刚来还有些不适应,世子又那么喜欢殿下,好殿下你就带着他玩一玩吧。”
谢徽宁一听哪还能不应,见严祯看着自己,黑黝黝的眼睛一动不动,看起来确实很想自己和他一起玩,心里美滋滋的,“那我和严祯一起。”
谢徽宁拿着自己那威风凛凛麒麟造型的纸鸢,朝着严祯招手,“过来,我教你玩。”
说是教他,谢徽宁压根不会,含糊道:“就拉着这个,将这个线松开,嗯,飞起来就是了。”
孙福来在一旁为他家太子补充,仔细同严祯解释了一番,严祯听明白了。另一边许谨元和沈庭晟的纸鸢已经放起来了,谢徽宁赶紧催促道:“咱们也快点呀。”
宫人拿着风筝举起,严祯和谢徽宁则是拿着线轴跑着,孙福来小心谨慎地在殿下身旁护着,生怕他家殿下摔着,很快风筝离开宫人的手,被线牵引着飘到了空中,越飞越高,谢徽宁都快看不清了,兴奋拍手:“好高呀!”
严祯紧紧攥着线轴,听到谢徽宁说好高的时候,拉着谢徽宁的手放到线轴上,两人一起握着。
在御花园放了小半个时辰的纸鸢,又玩了会儿太子殿下的软球,主要是严祯陪着他,两人身高差不离,将小球抛来抛去,谢徽宁到底是个三岁幼崽,体力耗尽,最后一步路都不肯走了,下了步辇,被孙福来抱回了偏殿。
晚膳,严祯喝完药后,端起饭碗喂谢徽宁,引来沈庭晟和许谨元的目光,毕竟喂太子吃饭一直都是孙福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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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严祯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耐心又仔细地喂了谢徽宁半碗鸡汤细面,谢徽宁今日玩累着了,约摸是饿了,还指着虾仁豆腐羹,严祯又喂他吃了半碗,而孙福来,孙福来可太高兴了,头一回在伺候殿下用膳时这般轻松,且不说殿下肯吃饭。
东宫发生的事,很快传到谢皎的耳朵里,听到徐承兴说世子给小太子喂饭,只以为听错了。
孙福来虽高兴殿下肯吃饭了,可严祯到底是世子身份,若是传出去,没准说太子殿下欺负世子,虽说东宫也没有乱嚼舌根的人,可这确实不合规矩,向徐承兴说起这事,也是看陛下怎么说。
谢皎倒是没料到会这样:“你是说世子主动给太子喂饭的?”
徐承兴:“小来子说早起时,殿下不吃饭,世子见状就喂了,殿下还吃撑了,午膳和晚膳也是,殿下还主动和世子说要吃什么。”
谢皎搁下朱笔,顿了顿说道:“等世子调理好身子,便送他回王府,太子也该念书了。”
徐承兴:“是。”
东宫院子里,四人并排围坐在树下的桌旁,谢徽宁撑着下巴看着夜空,觉得好没意思,可许谨元说今晚月色美,邀请大家一起赏月。
觉得没意思的还有沈庭晟,他捻了块点心吃完,仰头看了看那圆盘一样散发着光辉的月亮:“也就比平日里的要圆一些,有什么好看的啊?”
谢徽宁在内心附和,很是赞同,有什么好看的,可许谨元兴致勃勃拉着大家一起,他们都是好朋友,岂能不陪着。
严祯对赏月没什么兴致,不过他看了一眼谢徽宁,觉得京城的月色比蜀地要美,他喜欢京城的月亮,也喜欢京城的人。
沈庭晟在严祯眼前用手挥了挥:“看月亮呢,你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殿下做什么?”
谢徽宁都有些困了,听到动静看过来,对上严祯黝黑的眸子,“对呀,你看我做什么?”
严祯没说话,谢徽宁哼了哼,觉得他奇奇怪怪的,许谨元笑着说:“世子是觉得殿下比月亮要好看吧。”
严祯被戳破心思,更是不言语,脸颊微微发热,沈庭晟听了这话,看了看谢徽宁那漂亮的脸蛋,又盯着月亮瞅了瞅,“嘿,殿下确实好看,我第一次见到殿下时,就觉得殿下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孩。”
谢徽宁被夸,小模样很是得意:“那当然,我长得像我父皇,我父皇长得好看,我自然也是好看的。”
谢皎那一身帝王威仪,叫人不敢直视,谁没事盯着陛下看,即便陛下长得再好看,也没人敢议论陛下的容貌,许谨元转了话题,几人说起旁的小话,这个时候,严祯一般是不参与的,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听他们说,到最后谢徽宁闭上眼睛,旁边的严祯迅速掌住他的小脸蛋,避免殿下脑袋磕到桌上,许是今日玩累了,谢徽宁毫无预兆睡着了。
孙福来刚好过来提醒谢徽宁该歇息了,见殿下脑袋贴在世子的胸前,被世子环着肩,孙福来轻手轻脚地将殿下抱起,回了寝殿,让宫人打来水,绞着热帕子给殿下擦脸蛋,还有小手和小脚。
严祯见谢徽宁睡着了,怕吵到他,便想在榻上睡,孙福来小声道:“那就委屈世子一晚了。”
不曾想严祯刚洗漱过后,谢徽宁就揉着眼睛醒过来,孙福来听到动静撩开床帐,谢徽宁坐起来,还记着今晚一起睡,“人呢?”
那边沈庭晟都歇下了,听到太子喊他,穿着寝衣,抱着自己的软枕就过来了,“殿下!我来啦!”
严祯已经在床上了,里侧躺着,谢徽宁睡在正中间,拍了拍最外面,“你睡这。”还特地给沈庭晟准备了一个布偶,沈庭晟欢天喜地地躺到了最外面,抱着谢徽宁给他的老虎布偶,“殿下,你的床躺着真舒服,好香啊。”
谢徽宁也不是小气之人,尤其是对自己人,打了个哈欠说:“你喜欢的话,以后都一起睡,不过你不能再胖了。”
严祯阖着眼睛,不发一言,好似已经睡着了。
沈庭晟第一次和这么多人睡一起,很是兴奋,有心想聊会天,无奈殿下寝床熏的都是太医专门为小太子特制的安神香料,没一会儿就上下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之下,被踢了一下,茫然地睁开眼,见小太子睡得四仰八叉,小脚都快伸到自己嘴边了。
沈庭晟:“……”
孙福来撩开床帐,看到这一幕,笑了笑,仔细给殿下摆正好身子,他家殿下睡相就是这样,有时候能从这头睡到另外一边,夜间守夜的宫人隔一段时间就要给殿下掖被子,防止殿下着凉。
其实严祯醒了,只装不知,昨个他就被踢过,最后把谢徽宁抱在怀里才让他没乱跑,到最后小太子也老实了,趴到严祯怀里睡了一觉,今日严祯放任不管,夜里沈庭晟被踢了好几脚,每每要睡着时,就被弄醒。
翌日,沈庭晟苦兮兮地打着哈欠,精神萎靡地爬起来,回房洗漱,还要去找李重山习武呢,许谨元很勤勉,每日都起一大早,此刻穿戴整齐靠他门口,“没睡好?”
沈庭晟接过宫人递的热帕子擦脸,而后和他小声说道:“我再也不要和殿下一起睡了,殿下睡相也太差了,夜里一直踢我。”
越说越委屈,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去睡了。
许谨元听了直乐,打趣道:“怎么没听世子说?只光踢你,不踢世子?”
沈庭晟想了想,言之凿凿:“那肯定也是踢了的,不过他睡觉和殿下一样沉,估计不知道。”
许谨元没再逗他,过几日殿下要念书了,他这两天也该准备准备,培养一下殿下的耐心,不然到时候殿下坐不住,光惦记玩了。
9. 第九章
太子殿下哪里知道自己睡相遭人嫌弃了,起身后见床上只有严祯,还疑惑地问:“阿晟呢?”
孙福来边给他穿衣裳边回道:“殿下您忘了?沈小公子今早和李统领约好要学武。”
谢徽宁想起来了:“他们在哪呀?一会我要去看看!”
孙福来:“在东宫的教武场,等殿下用完膳,奴才再带您去看。”
谢徽宁点点头,坐到圆凳上,轻晃着两条小短腿,等着严祯来喂自己,严祯也没觉得此举有任何问题,自然地拿起勺子,孙福来从他干爹那边知晓圣上的意思,哪里还能让世子给殿下喂饭,堆着笑说道:“世子您也用膳吧,奴才来喂殿下就好。”
严祯昨个喂谢徽宁时,孙福来并未阻止,他本就心思敏感,似是察觉到什么,看向谢徽宁,太子殿下正准备张嘴接受投喂,听了孙福来的话,“昂,那你先吃。”
严祯放下勺子,孙福来端起白釉汤碗,喂太子殿下吃了一颗小馄饨,就见殿下又开始兴致缺缺,孙福来只好如往日那般哄着殿下张嘴。
分明喂的都是一样的膳食,可谢徽宁就觉得严祯喂自己时,他胃口会好点,严祯今日不用喝粥,三两口吃完卷素丝的软饼后,说道:“我来吧。”
孙福来:“这……”
谢徽宁:“你吃好啦?怎么吃这么少?”
从前在蜀王府时,早膳给他的份量极少,久而久之他早上就吃不下了,多吃一点就觉得胃里不舒服,这话严祯也没提,只是沉默着喂谢徽宁吃了半碗小馄饨,谢徽宁慢吞吞吃着,期间严祯还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小嘴,很是仔细。
孙福来百思不得其解,同样一碗馄饨,怎么着,世子喂的就格外美味吗?
谢徽宁吃饱后,对上孙福来幽怨的眼神,小太子眨眨眼,“哎呀,也不知阿晟学的怎么样了,我得去看看。”
孙福来:“这下奴才真要吃味了。”
谢徽宁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他画饼:“下回我也吃你喂的小馄饨。”
孙福来无奈极了,他家太子殿下可真聪明,都不肯说下回吃他喂的其他,早膳每日规格不同,也不是日日都有小馄饨的。
谢徽宁要去看沈庭晟,拉着严祯一起,许谨元正坐在庭院梨树下铺着软垫的石凳上,背对着他们,谢徽宁走过去,好奇探头:“你在做什么呀?”
许谨元在为太子殿下以后的识字念书做准备,先让殿下接触这些绘图小卡,“这图对应的字,殿下可以熟悉熟悉。”
谢徽宁不大感兴趣:“我们要去看阿晟,你去嘛?”
许谨元和殿下相处这么久,自然了解他的性子,与殿下相处时要顺着他,哄着他,这个时候当然要说:“好,一起去吧。”
谢徽宁果然高高兴兴地拉他的手,太子殿下的小手,一手拉一个,走在严祯和许谨元中间,刚用过早膳,也没乘步辇,就这么慢慢走着,教武场离得不远,走近看到沈庭晟正学习站桩,抱臂半蹲。
李重山看到他们过来,同太子和世子一一问好,沈庭晟像是见了救命稻草,他的小腿肚子打颤得厉害,刚想唤殿下,李重山就严厉道:“腰背要保持挺直。”
沈庭晟立即不敢乱动,目视着前方,咬着牙坚持。
谢徽宁走到他跟前,见他摆这么个姿势,觉得好玩,“你腿怎么一直在动呀?”
沈庭晟用鼻子含糊了一句,不敢开口,这一大早上李重山给他讲的都是武学知识,学武第一步就是心静,他怕一泄声了,就坚持不下去了。
李重山和小太子解释道:“刚开始站桩就会这样,贵在坚持,多练练就不抖了。”
许谨元和严祯齐看向沈庭晟,只见他面颊泛红,鼻尖都出汗了,看着很辛苦,这还只是习武第一步,是最基础的,沈庭晟瞧着不大像是能坚持的。
谢徽宁围绕着沈庭晟转了一圈,等沈庭晟快要站不稳时,李重山方开口:“好了,休息吧。”
今日本也只是让沈庭晟先体验接触一番,没开始站桩前,李重山和他说了习武每日都要做些什么,若是打退堂鼓还来得及,沈庭晟信心满满,不曾想一炷香的站桩就要将他击垮了。
李重山离开前拍了拍沈庭晟的肩膀:“好好考虑,拜了师可就不能放弃了。”
沈庭晟愁眉苦脸,平时话很多,这会有些蔫,许谨元觉得沈庭晟不喜念书,习武是他最好的选择,他既然也留在东宫陪太子,陛下是有用意的,沈庭晟将来可以作为殿下的武伴读,自古以来君王身边的侍卫都是亲信,沈庭晟被殿下选中,就注定不可能混吃混喝一辈子,他们将来都会是殿下的左膀右臂。
许谨元有意说道:“若是不想,不练就是,我们也不会笑话你的。”
谢徽宁听不懂激将法,见许谨元这么说,“你不想练了吗?”不等沈庭晟回答,殿下又说,“不想练那就不练嘛。”
沈庭晟对上太子殿下那认真的小表情,梗住脖子:“练!谁说我不练了?明个我就拜师,将来我还要保护殿下呢。”
许谨元等的就是他这句,夸道:“有魄力。”
沈庭晟做了决定后,一扫刚刚的臊眉耷眼,握住谢徽宁的小手,斗志昂扬:“为了殿下我赴汤蹈火,这点辛苦算什么!”
谢徽宁就听他是为了自己才学的武,感动不已:“阿晟,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沈庭晟:“当然!”说完看向一直沉默的严祯,向他传递自己才是和殿下第一好,严祯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一眼,移开了目光,没有搭理他。
沈庭晟既然决定了和李重山学武,此事需禀告陛下,陛下批准后,沈家则办一个拜师宴,李重山就是沈庭晟的师父了。
谢皎本来就有此打算,自然恩准,沈庭晟这下也算是争光了,坐上东宫的马车回沈府通知家人这个好消息,谢徽宁想一起出宫,可谁知严祯突然不舒服,太子殿下一听很是紧张,赶紧叫孙福来去传太医。
严祯躺在榻上,见谢徽宁担心地摸自己的脸,心里有些后悔,不该撒谎骗他的,可他就是不想让殿下和沈庭晟一起,他的身份和这些人不同,不能随心所欲地表达,这些严祯心里清楚,也知自己身体一养好就要回王府,每日要去国子监念书,不能如沈庭晟和许谨元这般能在东宫住着,将来陪殿下一起念书学习,等他回去后,要想再见太子殿下,也只能是荀假日,这一切的前提是殿下到时还记得他,召他进宫才可以。
这样一想,严祯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欺骗太子殿下,他现在确实不大舒服,心里难受得紧。
太医匆忙过来,探脉后,又仔细给世子检查,询问他哪里不舒服,以及今日入口的饭菜,可世子这会儿在发怔,一言不发,孙福来替世子回答了今日都吃了什么。
刘太医迟疑着,也不知当讲不当讲,世子心思有些重,郁结于心,身子的调理也需心里放松,“殿下,老臣再给世子开几贴药吧。”
谢徽宁不满:“怎么又要吃药?”
孙福来赶紧打圆乎:“哎呦,殿下别恼,刘太医也是为了世子身体着想,殿下,您在这陪陪世子,奴才送送刘太医。”
谢徽宁哼了哼,刘太医拎着药箱告退,孙福来跟着他出来,询问道:“世子这身子怎么回事?刚刚见太医欲言又止。”
刘太医便将自己的诊断同孙福来说了,孙福来听后叹气,他和世子相处时其实能感受到,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可能指望世子像沈小公子那般没心没肺吧,于是派人跟着太医去取药,世子的情况,刘太医还要禀告给陛下,孙福来还是派小太监去和徐承兴知会一声。
殿内——
谢徽宁关心道:“你赶快好起来呀。”
严祯其实不是爱给人添麻烦的性子,这会儿觉得愧疚,“我没事,殿下别担心。”
谢徽宁:“可太医都说你要吃药了。”
严祯:“等吃了药就好了。”
谢徽宁:“那你要休息吗?”
严祯:“殿下会陪着我吗?”
许谨元今日也不在,他有好些日子没回去,趁着沈庭晟出宫,他也回去看看爹娘,刚好许大人今日休沐。
自从许谨元和沈庭晟住进东宫后,谢徽宁就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这下两个玩伴都不在,谢徽宁确实有些不习惯,此刻听到严祯说这话,打消了出宫找他们的念头,“会!我陪着你。”
严祯有他这句话就够了,“我不休息,我陪殿下玩。”
谢徽宁却爬上了榻,挤到他身边,小手拍拍他的心口:“不玩,你要多休息,我陪你。”
严祯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谢徽宁惊讶:“你哭啦?”
严祯闭上眼睛,有些鼻音:“没有。”
谢徽宁伸出小手戳了戳严祯被泪水浸湿的睫毛,咕哝道:“骗人。”
孙福来进来时,就看到太子殿下趴在世子身上追问:“严祯,你为什么哭呀?”
哭了?好端端怎么哭了?
孙福来忙走上前:“殿下。”
谢徽宁立即和孙福来说道:“严祯刚刚哭了,非说没哭,我都摸到他睫毛淌水了。”
严祯臊得慌,不吭声,也不睁眼,孙福来见状想到刚刚太医的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世子要是有什么不适,可别憋在心里。”
谢徽宁本来还觉得好玩,听到这话捧着严祯的脸蛋:“你是太难受才哭吗?”
严祯摇头,谢徽宁还是好奇:“那你为什么哭呀?”
没听到回答,太子殿下有些不高兴,“你又不说话!”
严祯这才睁开眼,朝孙福来看去,孙福来了然,知他是脸皮薄,有些话说不出口,这会见殿下不满想解释,当着自己的面又不好意思,于是很有眼力劲地退了出去。
严祯犹豫了一瞬:“是殿下对我太好了。”
谢徽宁不懂,又追问:“我对你太好了,那你为什么要哭?不是应该笑吗?”
严祯却没回答,而是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殿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徽宁眨着眼:“我不是说了嘛,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太子殿下对自己人一贯都很好。
严祯知道殿下的好朋友不止自己,还有许谨元和沈庭晟,有些失落,“等我出宫后,殿下不要忘了我,可以吗?”
谢徽宁:“你说话好奇怪,怎么会忘?”
“你是不是不想出宫呀?”
严祯摇头,哪有世子一直住在东宫的,他就是再不懂礼节,来京城也有一段时日了,不像之前那般什么都不懂。
谢徽宁瞪他:“你想出宫?”
严祯这回没迟疑,毫不犹豫说道:“不想,我想一直陪着殿下。”要是可以选择的话,真希望自己不是世子身份。
谢徽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那些曲曲绕绕,等严祯喝了药睡下后,赶紧去找他父皇。
谢皎见他一阵风似跑过来,轻斥道:“成何体统。”
谢徽宁也不知什么体统不体统,但只要父皇蹙眉,他就撒娇,没往父皇腿上爬,抱着谢皎的胳膊晃,“父皇,严祯能不能一直留在东宫呀?”
谢皎没有多说,直接拒绝:“不能。”
谢徽宁急了:“为什么呀?”
“为什么阿晟和阿元可以留在东宫,严祯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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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太子殿下不明白。
谢皎:“沈庭晟和许谨元是朕为你选的伴读,他们将来是要陪你一起念书学习的,自然可以,而严祯是世子,他不可以。”
藩王世子身份太特殊了,进京本身就是作为质子,用来牵制各地藩王,岂能和太子一起念书,且不说太子作为一国储君,将来学习的还有治国之道,他身边朝夕相处之人只能是家世清白的世家子弟。
谢徽宁见他父皇不像平日里那般好说话:“世子就不能给我当伴读吗?那不要他当世子就好了嘛。”
谢皎有些头疼:“胡说什么。”
谢徽宁撇了撇嘴,谢皎没有纵容他,此事明显没有商量的余地。
-
严祯睡得并不安稳,睁开眼没看到太子殿下,守着他的宫人见他醒了,问他要不要起身,严祯坐了起来,拿过宫人递过来的衣裳穿好后,有些茫然,也不知要做什么,想了想走到庭院那颗梨树下。
矮石桌上还放着许谨元准备的识字小卡,上面的绘图栩栩如生,其中一张卡上绘着一条威风凛凛的五爪龙,底下则注着“龍”字,其他卡片也都是此种形式,意在让太子殿下接触熟悉。
许谨元回来时,恰好和谢徽宁在东宫正门碰上,“殿下这是怎么了?”
谢徽宁赌气道:“父皇不疼我了。”
许谨元:“怎么会?陛下最疼爱的就是殿下。”这只要是个长眼睛的那都能看出来。
谢徽宁便把刚刚之事一股脑告诉了许谨元,委屈道:“我求父皇,父皇都不答应,还让我这两日老老实实待在东宫。”
谢徽宁越说越气,气呼呼道:“父皇这是要禁足我!”
许谨元:“……”还知道禁足这个词呢。
“殿下,世子身份和我们不同,您现在还小,不清楚这其中之事,陛下那么疼爱您,哪舍得禁足您啊,陛下这是让您收收心,过几日太傅就要来东宫书房为您启蒙。”
谢徽宁这会心里委屈:“我才不要念书!”
许谨元循循善诱:“殿下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世子身份和我们不一样,为什么世子不能留在东宫陪您一起念书吗?这些殿下不懂的,等念了书自然而然就懂了。”
谢徽宁拿小眼神瞅着他,口是心非道:“我才不想知道。”
许谨元笑笑牵着他的手进了东宫,问道:“您去和陛下说这个事,世子知道吗?”
谢徽宁本来还想给他个惊喜,等他睡醒了告诉他以后都可以留在东宫,谁知一向宠爱他的父皇竟不答应,想到严祯那么喜欢自己,那么想留在东宫陪自己,谢徽宁也蔫了。
“他在睡觉呢,你不要和他说。”
许谨元本来还想同殿下说他突然向陛下提这个事会对世子不好,不明情况之人会觉得世子有教唆的嫌疑,想了想还是没说,一来殿下还小,二则是当今圣上仁心,且不说殿下什么性子,陛下最是清楚不过了。
严祯听到动静抬眼,许谨元能明显看到世子在见到太子殿下时眼睛亮了,“世子好点没?”
严祯点了一下头,起身走了过来,本来想问谢徽宁你不是说陪我的吗,可这话梗在嗓子里说不出口,他到底学不会像沈庭晟那般。
“殿下是在不高兴吗?”
严祯发现谢徽宁情绪不高,他不知自己睡着期间殿下跑去找陛下之事,只以为谢徽宁觉得无聊,去宫外找许谨元了,不然二人怎会一起回来的。
谢徽宁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其实他也不想让严祯离开东宫,虽然严祯不怎么爱说话,可他会给自己喂饭,还会和自己一起玩球,虽然这些孙福来都能做,可在他心里到底不一样。
严祯见谢徽宁不吭声,试探道:“殿下不高兴是因为我吗?”
谢徽宁正处于藏不住事的年龄,委屈道:“我本来想和父皇说让你留在东宫的,可父皇不愿意。”
严祯这才知晓怎么回事,他不懂怎么安慰,只重复道:“殿下别不高兴。”
严祯就只比谢徽宁高小半首,二人站着,谢徽宁刚好把脑袋埋他那羸弱的肩膀上,严祯下意识环着谢徽宁,轻声道:“别不高兴。”
谢徽宁从他肩膀起来:“你就不能不当这个世子吗?”在太子殿下的认知里,只要严祯不当世子了,就能留在东宫了。
孙福来看到徐承兴过来,直擦汗,出声提醒道:“殿下,徐总管来了。”
徐承兴过来自然是为了刚刚殿下找陛下这事,同太子和世子都问了声好后,开口说道:“殿下,陛下让世子过去一趟。”
谢徽宁:“父皇叫严祯过去做什么?我也要去。”
徐承兴:“陛下有事要同世子交代,殿下您不能去,陛下让您这两日在东宫先和许小公子学习。”
谢徽宁还要说话,许谨元揽着他,哄道:“我刚刚回来时买了一样东西要送给殿下,殿下快随我一起去看看。”
孙福来也在一旁劝着,二人把殿下哄到了许谨元的厢房,徐承兴依旧如往常那般和颜悦色,笑着同严祯说道:“陛下还在等着呢,世子请。”
严祯跟着他一起离开了东宫,路上也没向徐承兴打听陛下找他何事。
谢皎是在御书房召见他的,严祯听着徐承兴进去禀告,很快领着他到了御案前,徐承兴退了下去,从外阖上了御书房的门。
严祯跪下给谢皎磕了个头,谢皎看出他心里的忐忑,说到底对方才六岁,也不忍苛责他,“起来吧。”
“知道朕叫你来所为何事吗?”
严祯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陛下,我能不当这个世子吗?”
谢皎:“……”
10. 第十章
谢皎差点气笑了。
“简直胡闹。”
严祯被训斥,立即跪到地上,重重地给谢皎磕了三个头赔罪,发出咚咚响声,谢皎起身走到严祯跟前,无奈地将他拉了起来,垂眸落到他那破了皮的额头上,很快徐承兴被叫进来,身后跟着端铜盆的宫人。
严祯被按坐在椅子上,徐承兴拧着热帕子给他额头擦了擦,有些想不明白,好端端地怎还把额头给弄破皮了。
谢皎对上徐承兴询问的眼神,没好气道:“世子以为自个是铁头呢。”
徐承兴:“……”
很快刘太医过来,看到世子这受伤的额头,得知是磕头磕的,心说这得是使了多大力,仔细询问道:“世子可有头晕,恶心,呕吐之感?”
严祯摇摇头,就刚刚起身时眩晕了一下。
刘太医将伤口处理涂了药膏,保守起见,还是让严祯暂时坐在椅子上休息,再做观察,毕竟世子年龄还小。
其他人都退下了,徐承兴则留下,给严祯倒了杯茶水,“世子下回可不能这样了,这要是伤了脑袋可如何是好?且不说让陛下担心。”若是让殿下看到这额头上的伤,指不定要闹了,本来殿下今日就是气呼呼地离开。
严祯这么做只是觉得自己惹陛下生气,所以磕头赔罪,不想又添了麻烦,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徐承兴见他因自己这话变得无措,反思自己话是不是说重了。
谢皎今日召严祯过来,本意是想和他说让他回王府修养,并派太医留在王府给他调理,没曾想这家伙上来就语出惊人,不想当世子了,这话太子关上门说说也就罢了,是他一个世子能说的吗?
谢皎对这些孩子真觉得头疼,看来世子回了王府,不止要调理身子,也需学处事和规矩了,蜀地那边不教,他却做不到不管不顾。
“太子过两日就要念书了,朕一会派人送世子回王府。”
严祯其实也猜到陛下叫他过来是要说这个,听到这话,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出声回应。
谢皎和徐承兴对视了一眼。
看他这副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想到刘太医今日为他诊断,说世子心思重,什么都憋在心里,“朕的意思不是说你以后就见不到太子了,等你旬假日,朕可以准许你进宫去找太子。”
严祯这才有反应:“谢谢陛下,我想和殿下告个别,可以吗?”
谢皎嗯道:“去吧。”
徐承兴将严祯送上去东宫的轿子后,回到御书房,“世子就这么去东宫,殿下怕是要和您闹了。”
谢皎也是心累:“你没看世子刚刚那失魂落魄的小模样,要是朕现在就派人送他回王府,那真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到底才六岁。
徐承兴:“陛下说的什么话,您对世子很好了,您就是心肠太软。”
“等世子回去后,派——”谢皎顿了顿,“你亲自去教他规矩。”不等徐承兴开口,谢皎又说:“你知道世子刚刚和朕说什么吗?不要当世子了。”
徐承行:“……”这可真是胆大包天了,怪不得陛下让他亲自教世子规矩。
东宫。
谢徽宁听到严祯回来了,赶紧放下许谨元送他的七巧板,跑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严祯的伤,在光洁的额上很是明显,许谨元和孙福来也跟着出来。
孙福来心一惊:“哎呦,世子这脑袋是怎么回事?”
严祯:“不小心磕到了。”
谢徽宁想抬手摸他额头又不敢碰,心疼道:“痛不痛呀?”
严祯摇摇头,孙福来忙着叫人去请太医,就听严祯说:“太医已经看过了,我没事。”这话也是和谢徽宁说的。
谢徽宁拉着他进殿,“父皇找你什么事呀?”
严祯:“殿下,我来是和你告别的,我要回去了。”
谢徽宁冷不丁听了这话后,睁着圆眼气呼呼地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严祯轻声道:“国子监十日一休,等我旬假日再进宫陪殿下玩。”
谢徽宁火气上来了:“我要去找父皇,一定是父皇让你回去的!你不准走!”
严祯抱住张牙舞爪的小太子:“殿下别去。”
谢徽宁发了一通脾气,眼圈都红了,开始吧嗒吧掉泪串子,严祯没比他好多少,许谨元和孙福来在一旁,也不好出声,毕竟严祯突然要走,是陛下的意思,谁也阻止不了。
谢徽宁趴严祯肩膀上哭累了,吸着鼻子说道:“父皇太讨厌了,呜呜,我都还没把你喂的白白胖胖,你就要走了。”
严祯拿手给他擦了擦眼泪和鼻涕:“陛下很好,特地准许我旬假日可以进宫。”
谢徽宁小声说道:“要十天才能见到呢。”太子殿下觉得十天很长很长,他要很长很长时间见不到严祯了,这样一想,眼睛又开始淌水,呜呜呜。
孙福来让宫人打来热水,绞着热帕子,被严祯接了过去,给谢徽宁的脸蛋仔细擦干净。
这一番折腾,天色也不早了,宫门该落钥,不能再耽搁。
严祯衣裳不多,孙福来让人给收拾了个小包袱,拎在手中送严祯,东宫外徐承兴已经安排好马车等着了。
谢徽宁心里后悔,早知道今日就不去和父皇说这个事了,不然严祯还能在东宫待上几日,这般想着眼泪汪汪地和严祯告别。
严祯沉默地上了马车,徐承兴也跟着进马车坐到他身边,“世子心里可有埋怨陛下?”
严祯摇摇头:“陛下对我很好。”
徐承兴笑道:“世子年龄还小,许多事不懂,陛下特地交代奴才以后多教教世子,以后每五日,奴才去王府教世子学习规矩礼节如何?”
严祯本以为自己惹恼了陛下,没曾想他竟命徐承兴教自己,徐承兴是什么身份,是陛下的心腹,虽然他 自称奴才,可那些朝中重臣见到他也要唤一声公公,或者徐总管,他在陛下年幼还是皇子时,就在身边伺候着,陛下的一切都是他操办的,陛下自幼学习的规矩礼节也都是他教的,让他来教严祯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严祯鼻子一酸,强忍着才没掉眼泪,他刚刚说的陛下对他很好,确实是真心话,陛下人很好,太子人也很好,京城里遇到的人对他都很好。
徐承兴将帕子递过去,“世子想哭就哭,憋在心里对身子也不好,太医今日给世子检查身子,说世子郁结于心,这样很不好,陛下特地让奴才劝劝您。”
“您到底还小,又离家这么远,童言无忌了些,也不会如何,更何况咱们陛下仁心。”
严祯怔了怔,点头应了声好。
开导一事也不急于一时,徐承兴便没再说话,留给他时间静一静。
东宫殿内。
谢徽宁不肯用晚膳,趴在榻上放置的琉璃小几上,一动不动,孙福来心里焦急,劝了好半天都没用,许谨元没多说话,安静地在一旁陪着。
谢皎料想他会闹脾气,忙完后便过来了,朝着行礼的众人抬手示意都出去,很快殿内只剩父子二人,谢徽宁赌气将小脸蛋扭到另一侧,拿圆乎乎的后脑勺对着谢皎。
谢皎坐到他身旁:“连父皇都不叫了?”
谢徽宁开始呜呜哭:“父皇都不疼我了。”
谢皎将他抱到怀里,见他眼睛通红,指腹轻轻抚了抚他的眼皮,“好了,别哭了,明日眼睛该难受了。”
谢徽宁这才把脸埋在谢皎的胸前,任由眼泪鼻涕糊在龙袍上,控诉道:“父皇今日凶我了。”
谢皎揉了揉他的小耳垂:“哪里凶了?父皇怎么不记得了?”
谢徽宁:“要禁足我!”
谢皎:“我可没说。”
谢徽宁拿小脑袋在谢皎怀里乱拱,哼哼唧唧道:“就是凶了。”
谢皎失笑:“好了,乖,陪父皇吃点东西。”
谢徽宁:“父皇还没用晚膳吗?”
谢皎:“刚忙完就过来看你了。”
谢徽宁搂着谢皎的脖子,也不闹腾了,乖乖陪他用膳,孙福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答应要把严祯吃的白白胖胖的,我都还没做到,他就离开了。”
谢皎无奈:“我会派人送补品的。”
谢徽宁这才不吭声了,片刻后,从凳子上滑下来,走到谢皎身边,“父皇,我刚刚不该和你闹脾气。”
谢皎放下玉箸,捏了捏他的小脸,“闹脾气也不能不吃饭。”
谢徽宁:“我知道父皇一定会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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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嘛。”
谢皎点了一下他的脑袋。
-
这两日夜里,谢徽宁都是和严祯睡一起,等他沐浴后,坐到寝床上,拿起给严祯准备的麒麟布偶。
“殿下,您早些歇息,仔细着凉。”
谢徽宁嘟囔:“这个布偶我都送给严祯了。”
孙福来:“宫人不知道,忘记给世子收拾了,奴才明个派人送到世子府上,好不好?”
谢徽宁这才躺下,很快又拿了个布偶,是昨晚他让沈庭晟抱着的老虎布偶,“这个给阿晟。”
“等他回来了还要睡我这,还是留着吧。”
孙福来心想就夜里沈小公子那被折腾的架势,估计不愿意再和您一起睡了,“都依殿下,您快休息吧。”
谢徽宁总算是躺到锦被中了,没过多久就睡熟了,孙福来给他掖了掖被角,又拧了帕子动作轻柔地给他敷眼睛,陛下离开时特地交代,纵是陛下不交代,殿下白日哭那么久,孙福来也是要给敷一敷的。
翌日大清早,太子殿下就醒来了,催促着孙福来派人给严祯送布偶。
“对了,再去库房——”谢徽宁压根也不知自己东宫库房有多少宝物,一时卡住,说不上来。
孙福来见状问道:“殿下可是要让奴才挑几件礼物带给世子?”
谢徽宁点头:“嗯!多挑一些!”太子殿下财大气粗,且不说谢皎经常派人往他东宫送珍宝。
这回大梁使臣过来,也带了不少金银珠宝,丝绸锦缎,还献上了两匹汗血宝马和十位绝世舞姬。
东宫库房刚好还有几匹价值千金的锦缎,孙福来同太子殿下说了后,谢徽宁让全送给严祯,让绣娘给他做些衣裳,孙福来想了想珍宝不如金银实在,最后又取了一盒极品珍珠和五锭金子,做好库房账目后,派人连带着麒麟布偶一并送到了王府。
谢徽宁折腾完,许谨元拿着识字小卡过来,太子殿下这会格外好说话,趴在琉璃小几上让他把识字小卡拿过来。
“这也太简单了。”
上面有图,还都是太子殿下每日接触的,他父皇的龙袍上绣的就是这个,“龍!”
许谨元夸道:“殿下真厉害,这个字就是龍。”
谢徽宁得意极了,同许谨元头碰头挨个认那些字,都是常见的,许谨元很会引导他,等殿下说出来后,毫不吝啬地夸,夸得殿下眉开眼笑,彻底把殿下的学习热情给挑起来了。
许谨元:“等殿下会识字写字了,见不到世子时,可以给他写信。”
“殿下要不要感受一下如何握笔?”
谢徽宁忙点头,许谨元从锦盒里取了一支紫毫,这套笔是陛下赏给他的,许谨元还没使用过,此刻没有蘸墨,握着太子的小手教他怎么握笔。
沈庭晟回来时,许谨元正环抱着小太子,手把手带着殿下在纸上写了个“君”字。
“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谢徽宁听到他的声音,忙抬头,白皙的小脸蛋因为兴奋泛着红:“快看本太子写的字。”
沈庭晟一听稀奇,他就离开一天,殿下都会写字了?
沈庭晟见那小字写的格外漂亮,一看就知道是许谨元带着他写的,不过殿下才三岁,能握笔已经很厉害了,夸就是了,“我等殿下将来识字,给我题字,到时候做成牌匾挂我院子里。”
他这么捧场,谢徽宁自然受用,拉着他问他这两日在家做什么,沈庭晟得殿下喜欢,也是长脸了,不过他这进宫第二日就闯祸的性子,还是让家人头疼,在祠堂拜祖先时,祖父和他父亲挨个教育他,让他拜师后,就好好学武,陪太子念书时,功课也不能马虎,听的沈庭晟头都大了。
沈庭晟环顾四周,疑惑道:“咦?世子呢?怎么没见到世子?”
谢徽宁:“父皇让他回王府了。”
沈庭晟见殿下瞬间没那么高的兴致了,于是揽着他的肩:“回去就回去了呗,又不是见不到了,再说国子监离皇宫这么近,得了陛下准许,咱们还可以去国子监找他玩嘛。”
谢徽宁压根没想过这一茬,“对哦,我们还可以去国子监找他。”
哪里用得着十日嘛。
许谨元:“……”
11. 第十一章
派去给严祯送东西的宫人到傍晚才回,殿下交代要把东西交到世子手中,不曾想世子没在府中修养,去国子监了,这小太监也是个木楞子,就一直在王府等着。
一直到世子散学回来,只留下麒麟布偶,那几锭金子和珍珠都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小喜子:“殿下,世子让奴才把这个交给您。”
谢徽宁接过那看着有些年头的小锦囊:“什么呀?”
小喜子摇摇头:“奴才不知,世子也没多说,只让奴才把这个交给您,说是送给您的,让您收好。”
谢徽宁捏着那小锦囊,不高兴道:“怎么把这些退回来了?是不喜欢吗?”
小喜子:“世子没说。”
谢徽宁瞪他:“他不说你不会问他吗?”
小喜子立即跪在了地上:“殿下恕罪,世子不要,奴才也没法子。”
孙福来:“好了好了,先下去吧。”
谢徽宁才三岁,哪里懂什么少年人的自尊心,和孙福来说:“他肯定是不喜欢这些,等明日派人去问他喜欢什么,我再送他。”
说完看了一眼小喜子的背影,哼哼:“换个机灵点地去。”显然是说小喜子笨笨的。
孙福来委婉道:“等世子旬假日进宫,殿下到时亲口问他喜欢什么,这样派人去问,世子脸皮薄,也问不出什么。”
谢徽宁觉得孙福来说的有道理,严祯跟个闷葫芦似,便作罢,转而打量着手心里严祯送给自己的锦囊,料子是缎面的,上面绣着字样,殿下也不识字。
沈庭晟走过来:“这什么啊?”
谢徽宁:“严祯送我的。”
沈庭晟:“看着有些旧,送殿下东西也不知送新的吗?忒小气了吧。”
许谨元:“瞎说什么,世子送这个肯定有他的用意。”
“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谢徽宁听到许谨元这么说,把锦囊递给他,许谨元打开发现里面有一枚护身符,猜测可能是世子娘亲怀他时求的,如今世子也没什么能相送的,便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了太子。
“这个殿下仔细收好,这锦囊有些年头了,说明这个护身符一直被世子收着,对世子寓意不一般,等下次他进宫,你问问他怎么回事。”
谢徽宁要多少锦囊荷包没有,可一听是严祯一直收着的,赶紧进殿,让孙福来给自己找锦盒收好。
许谨元拉着沈庭晟同他说道:“世子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还在殿下跟前那般说?这一看就是世子珍贵之物,才将他送给殿下,礼物贵在心意。”
沈庭晟被许谨元这般训,憋了半天开口道:“我下回不这么说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就随口一说。”
许谨元知他说话不过脑,没什么坏心眼,二人朝夕相处,许谨元拿他当弟弟对待,自然也要规则他一二:“下回不能这样了。”
沈庭晟自知理亏:“知道了。”
谢徽宁放好护身符后,背着小手走过来,小脸蛋满是严肃:“阿晟,你不要说严祯小气。”
沈庭晟刚被许谨元教育完,又轮到殿下,很是羞耻,从脸到脖子都臊红了,“等世子来了,我向他赔不是。”
手心手背都是肉,谢徽宁见沈庭晟这样,也严肃不起来了,拉着他说:“带你去库房转一圈,你看你喜欢什么我也送你,阿元也一起。”
沈庭晟瞬间不委屈了:“我刚刚也不是有意说世子的,我不知道里面是护身符,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谢徽宁像个小大人似说道:“不要说他嘛,你能留在这里和我玩,他也很想留下,但他是世子,不能一直待在东宫,他很可怜的。”
沈庭晟本来想问为什么世子不能留东宫,又怕显得自己没见识,附和道:“真可怜,等什么时候,我们去国子监看望他,给他带点心吃。”
谢徽宁觉得这个提议好。
东宫库房多,不止一间,一应用度都规整好,均记录在册,沈庭晟向谢徽宁讨要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是进贡之物,匕鞘上镶嵌了一颗红宝石,沈庭晟一眼就相中了,很是喜欢。许谨元则是看中了一块金砚屏,屏面是花瓣型,精巧又华贵。
孙福来自然也有,谢徽宁把那一盒极品珍珠给他了。
夜里,谢徽宁洗漱完,抱着自己的龙崽布偶,叫孙福来把锦盒拿过来,看看了严祯送给他的平安符,发现这锦囊的一侧还有图样,惊奇道:“这上面绣的是麒麟。”
一侧绣着麒麟祥云的图样,一侧是平平安安的字。
许谨元猜测的不错,确实是严祯他娘留给他的,平安符是特地求的,请大师开过光,装它的锦囊是严祯娘亲手绣的,是以严祯一直带在身上。
孙福来:“这绣工看着极精巧。”
谢徽宁不识字,也不懂绣工,但严祯收了麒麟布偶,又送给自己一个绣麒麟的荷包,觉得好玩,在寝床上撒开欢滚了几圈,便把那锦囊放枕头下了。
孙福来:“殿下,这个不收起来吗?”
谢徽宁:“就放枕头下面,等严祯过来了,我告诉他,他肯定高兴。”严祯不能陪他睡觉,严祯送的东西能陪着他睡觉,严祯到时候肯定高兴极了。
孙福来:“那奴才明日提醒一下宫人,收拾床铺时仔细些。”
谢徽宁打了个哈欠,躺到锦被里,很快想起来一件事:“阿晟怎么还没过来?”
孙福来:“……许是还未洗漱好,奴才让人去瞧瞧。”
过了会儿,宫人带话过来,“殿下,沈公子说他要早起学武,以后就不过来了。”
孙福来早有所料,替沈庭晟描补一番:“小公子心细,这是怕早起吵到殿下休息。”
谢徽宁完全不知是自己睡相太差的原因,听了这话后,抱着布偶,“那好吧,我自个睡。”
孙福来:“殿下快睡吧,奴才守着您。”
太子殿下毕竟才三岁,阖上眼睛不多时便陷入了梦乡,睡得香甜。
-
自殿下提起学习兴趣后,许谨元就开始了他每日的教学,此刻二人在梨树下坐着,许谨元便写下梨树二字,再比如殿下趴的小桌,坐的小凳,还有头顶上方的天空,太阳,凡是日常之所见,均写下端方清雅的小楷,告诉殿下这些分别对应的字。
当然也不指望殿下会写,只是让殿下多熟悉。
谢徽宁如此学了两日,便觉得没什么难的,迫不及待想念书识字了,特地过来找他父皇。
谢皎很忙,朝堂上吵了这么多日后,勉强同意和大梁结两国之好,只不过在这赠礼上又吵起来了,主和一派觉得最好就是结亲,这样才能长久,一开始就不同意和的那些大臣觉得此举好似怕了大梁,且不说我朝什么时候也没和亲一说,送些彰显我国财力兵力之物,差不多得了。
每当他们争吵时,谢皎就让他们吵,一般不会急着表态,大臣们完全摸不准他们陛下到底什么意思,私下询问徐承兴,徐承兴也只是笑笑,说自己也不清楚陛下心思,这话自是没人信。
等大臣们终于吵累了,想着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徐承兴这才在朝堂宣布给大梁的赠礼,其中除了奇珍异宝,丝绸香料,典籍器物,谢皎还赠送了自己佩戴过的宝剑,做为两国交好的信物,这事才算落幕,今日派出的使臣携带国礼以及谢皎亲笔文书前往大梁。
谢皎虽两日没见到谢徽宁了,却也知晓他表现不错,乖乖在东宫跟着许谨元学习,此刻见他哒哒跑过来,主动将他抱放到腿上,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谢徽宁环着谢皎的脖子,宣布道:“父皇,明个我就念书!”
谢皎岂能不应:“明日朕让太傅去东宫。”
谢徽宁点点头,两日没见到他父皇了,免不了一通撒娇,在谢皎怀里拱来拱去,谢皎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怎么没见到徐伴伴呀?”
徐承兴作为使臣去大梁了,谢皎:“徐伴伴有事,这段日子都会不在。”
谢徽宁一听这怎么能行,那父皇身边不是就没陪伴的人啦?他明个还要念书也不能陪着父皇。
谢皎见他那纠结的小表情,“怎么了这是?”
谢徽宁:“父皇,您觉得孤单吗?”
“……”谢皎觉得好笑,刮了一下他的右边脸颊,“你还知道孤单呢?”
谢徽宁可还记得沈庭晟的那些话:“我怎么不知道?父皇后宫里没有妃子,就一个徐伴伴,我又不能每日陪在父皇身边,父皇一个人肯定会觉得孤单!”
谢皎十五岁登基,一贯勤勉,每日忙着处理国事,极少有闲时,况且他如今还有谢徽宁,除了偶尔会梦到那段时日,并不觉得孤单。
“没有的事。”
谢徽宁却把这事给记下了,回到东宫后,让孙福来把许谨元和沈庭晟叫过来说是商量大事。
沈庭晟:“什么事这么神秘啊?”
殿内只剩他们四人,其他宫人都退了出来,谢徽宁语出惊人:“我要给父皇挑选个妃子,好陪着父皇!”
“……”
三人面面相觑,哈,此等掉脑袋的大事他们真不敢商量呢。
孙福来:“哎呦,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谢徽宁:“什么乱说,父皇身边都没人,我今个去找父皇,父皇看起来很累!我陪了会儿,父皇才不累!”
许谨元:“陛下公务繁忙,日理万机,才会这么辛苦,不是因为没人陪。”
谢徽宁不想听他们这些废话,转而期待地看向沈庭晟,这个向来最是支持自己的玩伴,“阿晟你觉得呢?”
沈庭晟只恨自己嘴太快了,本来想说我不敢,一张嘴却把心里想法问出来了:“给陛下选男妃还是女妃啊?”
问完之后,立即捂住嘴,吓得直哆嗦:“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许谨元和孙福来满脸都是“你不要命了”?
只有谢徽宁在思索,在他心里这个妃子就是妃子,具体是什么样的,他也没有想法,被沈庭晟这么问,冷不丁想到先前看到的那张画像,眼睛一亮,“男妃!”
孙福来赶紧跪在地上,实在不想参与这掉脑袋之事:“殿下,莫要再说了,奴才什么也没听到。”
许谨元和沈庭晟也一齐回答:“我也什么都没听到。”
谢徽宁爬到榻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他们,不满道:“你们听到了!”
三人摇摇头。
谢徽宁气呼呼道:“我不和你们玩了。”
旁边就是矮几,孙福来担心他生气踢伤着自个的小脚了:“殿下,您先下来,这事不是奴才不帮,实在是奴才不敢啊。”
陛下今年二十有三,后宫至今空悬,那些大臣都不催,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肯定不愿意选妃啊!
还选男妃呢,殿下是真嫌他们命太长了,孙福来吓得脑袋都出汗了,哆嗦地拿帕子擦了擦。
谢徽宁也不指望许谨元和孙福来,眨着圆乎乎的大眼睛看向沈庭晟,含着期盼,沈庭晟一咬牙:“怎么选啊?我们也不知陛下喜欢什么样的。”
谢徽宁感动极了,拉着他的手,“好阿晟,还是你最好,我知道父皇喜欢什么样的。”
许谨元没好气地抬手重重拧了一下沈庭晟后腰上的软肉,痛的沈庭晟龇牙咧嘴,直吸气。
谢徽宁:“怎么啦?”
沈庭晟也不好说是许谨严拧他,真没看出来,许谨元斯斯文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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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也忒大了,“没,没什么。”
事已至此,拧他也没用啊,他都接话了。
“殿下,你怎么知道陛下喜欢什么样的?”
谢徽宁看了一眼许谨元和孙福来,见他二人低垂着视线不肯搭理自己,哼了哼:“我在御书房翻出来一张画像。”
沈庭晟:“什么画像?男人的画像?”难不成是——
???几人都知道谢徽宁是陛下生的,那男人的画像岂不是殿下的另一个父亲!
当真是窥见了惊天大秘密,在场之人,也就谢徽宁不懂,“对呀,不过被父皇给烧了,不然我拿过来,就可以——有啦!我们可以找画师画下来,我还记得那画中人长什么样呢。”
谢徽宁简直要为自己的绝顶聪明而拍手叫好。
不等沈庭晟开口,许谨元忙拉住他制止,“殿下不可,陛下既然烧了那画像,也有可能是不喜欢呢?”
别看太子年龄小,那脑袋瓜转的极快,有理有据:“父皇肯定喜欢,那画像可不是新的,一直放在御书房,你上次不是说严祯送我的荷包有些年头了,一看就很珍贵!那画像肯定也是珍贵的,不然能一直保存放着?”
许谨元只能做最后的挽救:“……不要找画师,这事不能张扬出去。”
一旦找画师了,那陛下不就知道了,许谨元到底年龄也不大,虽老成了些,也不懂这些情情爱爱,但他知道陛下肯定不想让别人知晓他御书房里有画像之事。
谢徽宁见他参与进来,很是高兴,在他心里许谨元很聪明,懂得要比沈庭晟多,“你有什么好主意嘛?”
许谨元觉得能拖一时是一时,殿下想一出是一出,明日就该念书了,最好能将此事给抛诸脑后,“可能……或许……陛下现在不喜那画像之人了,人都是会变的,这事要慢慢来。”
“殿下可以等徐总管回来了,问他陛下的喜好,您看行吗?”徐总管这一来一回也要三个月,到时殿下肯定都忘了此事。
谢徽宁果然被糊弄住了,压根不知徐承兴出去办事要这么久,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先这样吧。”
孙福来显然知道许谨元的用意,总算是松了口气。
沈庭晟和谢徽宁一样好忽悠,他就好奇一个,偷偷摸摸拉着谢徽宁问:“殿下,那画像里的人长的如何啊?”
谢徽宁先前看到那画像之人,只觉得亲近,小家伙还不懂般配这个词,“反正可以给父皇当妃子!”
沈庭晟一想那极有可能是太子的另一个父亲,那可太能当了,附和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沈庭晟抬脚进厢房,见许谨元在他屋里等着,瞬间心虚,转而想溜,还没迈腿,被许谨元给拉进里间了,让其他宫人都出去。
沈庭晟只以为他想动手,抱住头胡咧咧:“我现在可厉害了,你这身板都不够我一拳!”
许谨元心说站桩到现在都还在抖腿,可真厉害,把他按坐榻上,扒开他护着脑袋的胳膊,居高临下看他。
沈庭晟:“我知道错了,我当时是想拒绝的,谁知道一张嘴给秃噜出来了。”
许谨元也懒得训他:“以后不准在殿下跟前提这事,这事最好就是殿下睡一觉给忘了。”
“你不是说——原来你是诓殿下啊?”沈庭晟挠头,见许谨元表情严肃,总算是后知后觉。
沈庭晟:“我知道了,我保证不提。”
许谨元手里还拿了小瓷瓶,他刚刚下手重了,沈庭晟痛的龇牙咧嘴,不抹点药,明个估计就青了,“衣裳脱了,我给你抹抹药。”
沈庭晟闻言脱衣裳,吱哇乱叫:“痛死了,你下手也太重了,都要把我的肉给拧掉了!”
许谨元:“拧掉了不刚好?”
沈庭晟趴榻上,听了这话扭头不解他这话是何意?
许谨元:“刚好给你减减肉。”
沈庭晟反应过来他拐着弯说自己胖,羞愤极了,气的晚膳少吃了一碗。
谢徽宁奇怪道:“吃这么少?”
沈庭晟瞥了一眼许谨元,咬牙切齿道:“我减重!”
谢徽宁非常赞同:“你减减,像阿元这样就好。”
沈庭晟遭受双重重击,夜间东宫小厨房送的点心他一个没尝,饿的是前胸贴后背,但一摸自己身上的肉,发誓一定要减下去!
翌日一大早,给太子教学的几位侍讲学士还有太傅大人都过来了,在东宫书房等着,殿下还小,一开始教学自然是这些侍讲学士和伴读陪着,太傅大人今日只是先过来一趟。
谢徽宁起不来,每日都是睡到自然醒,还不能催,不然殿下要发脾气,许谨元过来时,谢徽宁刚睡醒懒洋洋地坐在寝床上,孙福来正在给他系袜。
太子殿下俨然已经忘记今日要念书之事,见到许谨元还奇怪道:“怎么啦?”
许谨元:“太傅大人已经在东宫等了一个时辰了。”
谢徽宁才想起来这事,不以为意:“那让他们再等会儿。”
孙福来心里也着急,太傅大人德高望重,以前可是教过陛下的,忙伺候着殿下起身,而后喂谢徽宁用早膳,如此一折腾,又过了半个时辰。
谢徽宁这才背着小手,不紧不慢地去了东宫书房,太傅大人地位尊崇,相当有名望,从前也是陛下的老师,此刻等了一个半时辰,再看小太子一副悠哉悠哉的小模样。
太傅大人:“……”
小太子过来后,也不和他打招呼,让孙福来抱到凳子上,“怎么来这么早呀?”
还早呢,再磨蹭都晌午了,太傅大人脸都绿了,想到陛下那端方清雅的品行,再看看这小太子——
太傅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拂袖而去。
12. 第十二章
太傅大人被气走了,书房还剩两位侍讲学士,二人躬身同坐在凳子上的小太子行了常礼,并询问道:“殿下现在要开始吗?”
谢徽宁见他们态度不错,满意地点点头,批准道:“开始吧。”
太子殿下毕竟才三岁,授课时自然要紧着他舒适为主,可谢徽宁刚用完早膳,还有些犯晕乎,不愿坐凳子,指挥着孙福来抱自己去榻上,脑袋趴在小几上,一副没精打采的小模样。
要来给太子讲学,翰林院特地挑了两位脾气最温和的,毕竟对这小太子的性子都有所耳闻,王学士和李学士见到小太子如此,面上依旧带着笑,案台上放着他们翰林院特地给殿下准备的三字经,图画册还有今日一些要用到的实物。
孙福来和许谨元坐在太子身边陪着。
王学士赔着笑:“殿下爱听故事吗?臣给殿下先讲个故事如何?”
谢徽宁兴致缺缺趴在小几上,“不爱听。”
从前就寝时,孙福来每晚都同他讲画册上的故事,什么孔融让梨,孟母三迁……谢徽宁自从搬来东宫后,就不听这些故事了,听腻了。
王学士尽管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过来的,但殿下不配合,笑容微有些凝滞,最后尴尬地跳过这个讲故事环节,“那殿下先随臣一起来念三字经?”
殿下不搭腔。
孙福来朝王学士笑了笑,而王学士都快要笑不出来了。
许谨元轻拍了拍谢徽宁的后背:“殿下先坐起来。”
谢徽宁觉得趴着舒服:“不要。”
许谨元耐心哄道:“趴着怎么跟着王学士念三字经?”
谢徽宁:“那就先不念了嘛。”
王学士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和捧着画册的李学士对视着,一想到未来要给太子殿下讲学,二人脸上都透着命苦。
许谨元也没想到殿下一天一个想法,昨个还闹着要念书,今个又不愿意配合了,肯定是有原因的,于是看了一眼孙福来,孙福来会意,起身笑道:“两位学士大清早过来,想必也有些疲了,随咱家先去用些茶吧。”
简直求之不得,二人忙放下手中的书和画册,跟随孙福来逃似离开了书房。
许谨元开口问道:“怎么啦?”
谢徽宁哼哼:“没意思。”
许谨元:“殿下都还没学怎知没意思?”
谢徽宁一想到睡醒刚用过膳就要来念书,很是不乐意:“就是没意思。”
许谨元:“殿下不想学了?”
谢徽宁不吭声,那还是想学的,许谨元:“那殿下觉得怎么才有意思?”
谢徽宁坐起来——
太子殿下想学的时候学,不想学的时候不学,学习地点可以是庭院那颗梨树下,御花园的凉亭中,就是不能是东宫书房。
许谨元听了殿下的想法,迟疑道:“不想在书房,这个倒是可以,可这学习不能全凭喜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不行的。”
谢徽宁一听立即说道:“那我不学了,你让他们都走,以后不要过来了。”
许谨元:“……”
最终两位学士第一日教学以喝了几口茶而告终,但两位离开时的步伐皆是透着轻松。
这厢谢皎刚送走太傅大人,又迎来了两位学士,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说自己不讨殿下喜欢,恐怕不能胜任殿下的讲学,话里话外都是告状。
谢皎实在头疼,摆驾东宫。
他过来时,谢徽宁坐在小石墩上,奶声奶气地跟着许谨元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①”
孙福来坐殿下身边,双手举着三字经给他看。
宫人看到谢皎过来,跪下行礼,孙福来和许谨元也都起身,谢皎走到太子跟前:“免礼。”
谢徽宁早就料到他父皇会过来,才有了这么一出,此刻滑下小石墩,装模作样道:“父皇,您怎么来啦?”
谢皎还能不了解他,意味不明道:“我怎么过来了?”
谢皎也没在庭院训太子,抬脚去了偏殿,谢徽宁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殿内的宫人见到陛下正准备行礼,就见陛下抬手,一个个很有眼力劲地躬身退出。
谢徽宁环住谢皎的腿,企图撒娇:“父皇,是不是他们和您告状啦?”
谢皎:“你要没做什么,他们也没机会告状。”
“你让周太傅等了一个半时辰。”太傅大人德高望重,谢皎见了他也尊称一声先生,谢徽宁连个正眼都不给人家,真是太好样了。
谢徽宁才不管什么太傅不太傅,理直气壮:“谁让他不请自来的,还来这么早,我都没起床。”
谢皎:“……”
孙福来和许谨元被叫进来,谢皎看向孙福来:“知晓太子今日要学习,还不早早叫太子起床?”
孙福来跪在地上:“是奴才的错,奴才领罚。”
孙福来作为东宫管事,本就有教导太子之责,却处处纵容太子,确实该罚。
谢徽宁:“不管伴伴的事,他叫我起床了。”还唤了好几次,只不过谢徽宁把脑袋埋在软枕里不理会。
孙福来:“奴才没能将殿下叫起,陛下您罚奴才吧。”
谢皎又看向许谨元:“你身为太子伴读,不规劝太子,还替他遮掩。”
许谨元自然也认错。
谢徽宁微微噘嘴:“父皇罚我好了,不要罚他们,他们也都是听我的才这么做。”
谢皎:“他们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该罚,你随心所欲,也要受罚。”
“以后太子卯正(早上六点)起床,辰时(早上八点)开始念书。”
谢徽宁平日里睡到巳初(早上九点)才醒,还要磨蹭个一炷香才起身,如今让他卯正起,太子殿下只觉得天要塌了。
沈庭晟在教武场站了一上午的桩,为了减重,早起又食得不多,这会饿得头晕,只想着回来大吃一顿,没曾想偏殿没人。
一问才知殿下在书房,这么爱学习呢,沈庭晟拿了块点心,一边吃一边兴冲冲往书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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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到里头传来太子殿下的呜呜声。
沈庭晟差点被点心给噎着了,忙跑过来却被门口守着的两位太监拦下,“你们是什么人?”
谢皎临走时将裴康安留下,也是陛下的亲信,地位仅次于徐承兴,徐承兴不在,一般就是他近身伺候陛下,此刻在东宫书房立着,陛下留裴康安在这,是让他监督太子殿下将那三字经跟着念一遍。
谢徽宁还从来没有被他父皇如此严厉教训,心里委屈,自然不肯,也不搭理裴康安,就在那呜呜呜,这下身边没有孙福来和许谨元哄着,一时有些孤立无援,听到沈庭晟的声音,忙站起来,就听到沈庭晟叫“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声音越来越远,谢徽宁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庭晟已经被那两个太监给拖走了。
谢徽宁默默又坐了回去。
裴康安带着笑:“殿下,晌午该用膳了,您跟着奴才念一遍,念完之后您就可以用午膳了。”
谢徽宁不为所动,趴在小几上,不理睬他,裴康安极有耐心,立在他身旁,也不说话,书房一时之间陷入寂静。
裴康安本来还想着等殿下肚子饿了就会妥协,等啊等,等来了殿下趴在小几上睡着了。
“……”
裴康安无奈极了,又担心他着凉,将他抱到一旁,挪开小几,拿起一旁整齐叠放的杏黄绒毯给他盖上,谢徽宁本来是想装睡,谁知真睡着了,半个时辰后睁开眼,忙坐起来,待看到裴康安竟然还在,差点气晕。
裴康安还保持那个站姿,面上带笑:“殿下睡醒了就随奴才将这三字经念一遍吧。”
谢徽宁气呼呼道:“我要不念呢?”
裴康安:“那奴才就一直守着您在这,哪也不去,直到您念了为止。”
“我不念,你喜欢守着就守着好了。”谢徽宁要出去,被裴康安拦住了。
谢徽宁瞪着他:“你敢不让我出去!那我就不吃饭,你把我饿坏了,看父皇治不治你的罪!”
裴康安:“……”这还真是难办。
谢徽宁:“你可以和父皇说我念了,不就好了,你现在就回去和父皇说。”
裴康安油盐不进:“那是欺君之罪,奴才可不敢,奴才完成不了陛下交代的事,陛下怪罪,奴才受着就是。”
谢徽宁:“……”
“你等着!以后我要狠狠治你的罪!!”
裴康安:“殿下肯随奴才念了吗?”
谢徽宁倒不怕饿肚子,可他实在受不了一整日都在这个书房里,瞪着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念!”
一炷香过后,总算是磕磕绊绊地跟着裴康安念了一遍。
裴康安刚打开门,谢徽宁一阵风似离开。
孙福来见他出来了,松了一口气,心疼道:“殿下您受苦了。”
谢徽宁投到他怀里委屈道:“父皇这么对我,我要离家出走!”
孙福来一口气刚落下又给提了上来,这日子没一天安生的,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13. 第十三章
太子殿下这回是真的生气了,让孙福来去给他收拾行李,孙福来魂都要吓没了,趁着殿下没注意,赶紧派人向陛下禀告此事。
寝殿内,孙福来满脸焦急地劝着:“殿下,您先吃点东西吧——”
谢徽宁将枕头下的锦囊拿了出来,又抱着自己的龙崽布偶,铁了心要离家出走,沈庭晟和许谨元闻讯也一同赶了过来。
“这是要做什么?”
沈庭晟已经从许谨元那知道今日发生之事,听到陛下对太子的惩罚,不免同情,毕竟他自个不喜念书,最是知道其中的痛苦,要让他每日辰时就开始念书,简直就是要他的命,这会儿看到谢徽宁红着眼睛的小模样,跟小可怜似的。
二人目光一对上,谢徽宁跑过来:“阿晟,呜呜呜。”
沈庭晟抱住他,还没等他开口哄,就听到太子殿下说:“阿晟,父皇这样对我,我要离家出走,你肯定愿意和我一起。”
瞬间将沈庭晟那安慰的话堵在嗓子眼了:“……”
哈?这下是要他的命了!
“殿下,您要离家出走啊?”沈庭晟瞬间松开谢徽宁,咽了咽口水。
谢徽宁认真道:“我要离家出走!我才不要早起念书!”
沈庭晟这回真不敢接他话茬,他再不知天高地厚,也懂此时附和就是撺掇之罪,忙呼唤道:“阿元,阿元你快劝劝殿下。”
许谨元却说:“殿下既然做了决定,就没什么好劝的了。”
沈庭晟眼睛都瞪大了,孙福来亦是震惊这话竟是从许谨元口中说出来的,而太子殿下更是被他这话砸得措手不及。
许谨元不仅不劝,反而说道:“殿下要多带些衣物,还有银子,出门在外不比宫里,吃住都要用到银子。”
“殿下一个人在外,要多注意安全,京城治安好,可容易被陛下寻到,既是要离家出走,一定要走的远远的,离开京城在小镇住客栈时,夜里听到窗户有动静千万不要管,听说那些猛兽都成了精怪,极是聪明,专门骗人开窗,得以饱餐一顿。”
谢徽宁想象野兽吃人的画面,吓得直哆嗦:“我才不怕!”
“……你们不陪我一起吗?”
许谨元一副为他着想的语气:“我们陪着,殿下就没法出走了,没等到宫门口就被拦住了,殿下既然铁了心要出走,到时可藏在每日东宫出门采购的小车中运到宫外,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殿下也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左不过就是一顿板子,卧床躺个十天半个月养一养,也没什么大不了,陛下总不能摘我们的脑袋吧?”
孙福来反应过来,忙接腔道:“摘了就摘了,为了殿下,奴才可以不要这条命!殿下您一个人在外,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夜里凉,您睡觉又爱踢被,奴才不能给您掖被角了,您仔细别着凉了,一个人在外,银子要揣好,可别叫坏人看了去。”
沈庭晟光长肉不长脑子,和殿下一样被唬住了,越听越觉得可怕:“不行!殿下才这么小,他一个人哪里能照顾好自己,他就这么走了,身边也没人,别人又不知他是太子殿下,被欺负了怎么办?揣再多银子也没用,很容易被抢的!”
谢徽宁吓得直往他身边靠,沈庭晟抱着他劝:“殿下别出走了,外面多不安全,你连八仙桌高都没有,一个人能走到哪里去啊!”
谢徽宁虽然横行霸道,可他到底才三岁,被许谨元这么一吓唬,哪里还敢出走,且不说他的出走,也是带够了人,反正不会是自己一个人,正如沈庭晟说的他都还没桌子高!
“我,我不放心你们,我要走了,父皇肯定生气,气急了,摘你们的脑袋可怎么办?我还是不走了吧。”
谢徽宁忙将龙崽布偶放回寝床,又将捏着的锦囊也重新塞到枕头下。
许谨元和孙福来对视了一眼,皆是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自然要给殿下台阶,“殿下您为了我们,实在是委屈自个了。”
谢徽宁没有搭理,还在想那猛兽敲窗之事,呜呜,也太可怕了。
孙福来:“殿下饿了吧?快些用膳吧。”
沈庭晟才是真的饿,牵着谢徽宁的小手:“赶紧用膳吧,我都要饿晕了。”
膳桌上,谢徽宁一点胃口都没有,平日里还纡尊降贵张嘴吃两口,今日孙福来劝了半天,一口不吃,太子殿下心里委屈,等沈庭晟吃饱后,和他说道:“我们去国子监找严祯。”
沈庭晟正饭后喝饮子差点呛到:“咳……这个……再过两日世子就进宫了,到时就能见到,也不急这一时吧。”
谢徽宁:“我现在就想去找他。”
沈庭晟看向许谨元和孙福来,孙福来也知殿下今日委屈了,罢了,不过又是一顿罚,他都习惯了, “那就去!奴才这就让人备马车。”
谢徽宁的小脸蛋这才露出笑。
孙福来又派人去向陛下禀告,这回出宫带了不少人,依旧是他和李重山驾着车,国子监离皇宫不远,马车缓缓行驶了一顿茶的功夫,停在了国子监集贤门外。
谢徽宁刚从马车上被抱下来,国子监忌酒,司业以及博士们都过来了,在正门按照官职大小列队迎接太子殿下。
谢徽宁一看这么多人:“……”他只是想过来找严祯的,“免礼。”
国子监所有官员谢恩后起身,谢徽宁不免疑惑:“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国子监祭酒躬身道:“回禀殿下,是宫里派人传信过来,臣等特地再此等候。”
宫里派人那就是陛下派人了,太子殿下第一次驾临国子监,自是不能马虎,国子监祭酒已经准备好轿子,要载着殿下去辟雍大殿接待。
谢徽宁对国子监不感兴趣,哪都不想去,他过来就是要找严祯的,让国子监祭酒派人把严祯叫过来,可太子殿下来都来了,国子监全体官员都在候着,都等着殿下观瞻。
陛下既然派人通知了,可见也是这般想的,孙福来见状哄道:“殿下,您就随祭酒公去国子监看一看吧,世子还未散学,等你观瞻完,再见世子可行?”
谢徽宁心说怎么这么麻烦,见这么多人等着自己,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前往大殿,也没坐那轿子,由着孙福来抱着,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大殿,再然后坐到御座旁的小座上,接受他们的跪拜,还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毛笔。
这才算完。
谢徽宁耐心罄尽,小眉毛都要拧起来了,孙福来生怕他在国子监闹脾气,忙说道:“祭酒公,今日就到这吧,殿下也累了,您派人同世子爷说殿下过来找他了。”
国子监祭酒圆满接待了太子殿下,自是没耽误,派人去请世子过来。
严祯听到太子过来找他时还愣了一下,以为是听错了,很快反应过来,忙起身往外跑,待看到太子的马车后,这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急的呼吸,快步走上前。
孙福来迎了上去,同他行了礼后,“世子,殿下在马车里等着您呢。”
严祯踩着脚蹬上了马车,孙福来将车帘撩开,他进去都还没来得及站稳,谢徽宁就窜了过来紧紧抱住他:“严祯!”
严祯回抱住他,还觉得有些不真实:“殿下怎么过来了?”
谢徽宁:“我想你,就想着过来看你。”
二人也不分开,就这么抱在一起,看着有些黏糊,严祯一路跑过来,脸蛋本来就泛着红,听到谢徽宁说想他,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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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也红了,只觉得心里欢喜,他数着日子盼着旬假日进宫,没想到殿下竟然主动过来找他。
沈庭晟吃着给严祯带的点心,见他俩还不分开,出声提醒道:“也不用一直搂着说话吧?”
谢徽宁哼了哼:“那是我给严祯带的!”
沈庭晟:“我吃一块又不打紧,他一个人也吃不完嘛。”
谢徽宁松开严祯,打量着他,见他气色比之前要好一些,可见他父皇确实有派人给他补身子,这才拉着他的手下,二人肩并肩坐在一起,谢徽宁将食盒中的点心都推到严祯面前,耽搁这么会功夫,点心都快凉了。
沈庭晟还记得上回说严祯的事,主动示好,“世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殿下特地给你带的呢。”
严祯闻言看向他:“你是不是瘦了?”
沈庭晟美滋滋道:“还是你眼神好,我这两日摸肚子上的肉都少了些,他们都没发现。”
沈庭晟就是太贪吃了,不过他年龄不大,有心减重,没有吃那么多,再加上每日要习武锻炼,还是有点效果的,其他人和他朝夕相处没注意,毕竟效果也没那么明显,可严祯一眼就看出来变化。
谢徽宁闻言看向沈庭晟:“瘦了吗?”
许谨元:“还要再接再厉,点心少吃两块瘦更快。”
沈庭晟:“……”
许谨元有心要给世子和太子留空间说小话,于是开口道:“阿晟我有话要和你说。”
沈庭晟:“什么话?”
许谨元牵着他的手:“出去说。”
沈庭晟毫无眼力劲,嘀咕道:“什么话在这不能说——”许谨元把他拉出了马车。
谢徽宁拿起一块点心放到严祯手里,“严祯,你给我的那个护身符我放在枕头下面了。”
严祯:“你喜欢就好。”
谢徽宁:“喜欢,上面绣着麒麟,我送你的也是麒麟!”
严祯:“嗯。”
谢徽宁:“我今天很不开心,父皇罚我了,我本来还想离家出走,可是我怕敲窗的猛兽。”
严祯将点心又放了回去,问道:“我要怎么做才能哄殿下开心?”
谢徽宁:“你不问我父皇为什么罚我吗?”
严祯摇摇头:“这是让殿下不开心的事。”
谢徽宁对这话似懂非懂,还是一股脑把今日发生的事同严祯说了,小表情很是委屈:“父皇还要我以后早起念书。”
严祯也不知怎么安慰:“殿下想要我做什么?”神色和语气都透着认真,仿佛只要谢徽宁开口,上刀山下油锅他都愿意。
谢徽宁:“我也不知道,你要自己想嘛。”
严祯突然说道:“殿下要骑马吗?”
谢徽宁没反应过来,严祯起身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上,“殿下坐上来。”
严祯从前看过他那两个弟弟就是这么骑着下人的,脸上带着笑,很开心的样子,只要能哄谢徽宁开心,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谢徽宁惊讶:“严祯,你要给我当小马吗?”
严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谢徽宁新鲜地坐到他背上,又害怕掉下去,于是趴在严祯的背上,环着他的脖子。
严祯背着他到了马车里间,来回两趟,虽然太子殿下不重,可严祯身子也瘦小,鼻尖都出汗了,谢徽宁听到他有些喘的呼吸声,忙从他背上下来,拉他起来。
严祯:“殿下开心了吗?”
谢徽宁其实气性也不大,这么一大天过去了,除了还有点委屈,早不生气了,此刻又被严祯这么哄,委屈都没剩多少了,“严祯你真好。”还愿意给他当小马骑。
严祯:“殿下开心就好。”
14. 第十四章
这么一耽搁,点心已经凉透了。
谢徽宁:“严祯,你别吃了,等你进宫,我让他们给你重新做。”
严祯拿帕子擦过手,将刚刚谢徽宁给他拿的那块点心捻起,“没关系。”三两口用完这块点心后,“挺好吃的。”
谢徽宁更高兴了:“你喜欢的话,我到时候让他们做了还给你送!”
“我饿了,严祯,你喂我吃一块。”太子殿下今日就早起用了些膳,晌午一口没吃,这会儿小肚子都瘪了。
严祯没多想,捻了块点心喂到谢徽宁嘴边,太子殿下张嘴咬了一口,顿时苦着小脸。
新做出的点心冒着热气软糯香甜,放久了就变得又干又硬,太子殿下又是个极挑嘴的,自然咽不下去。
谢徽宁将口中的点心吐在了严祯手中的帕子上,埋怨道:“你怎么骗人呀?一点不好吃。”
在严祯看来这是太子殿下特地带给自己吃的,所以很美味,听到谢徽宁这么说,解释道:“没有骗人。”
谢徽宁不知严祯的内心想法,只以为他没吃过好吃的点心,才会认为这干巴巴的点心好吃,当真是可怜极了。
严祯不想谢徽宁这么早就回宫,也不想谢徽宁饿着,主动说道:“这附近有摊铺卖小吃的,殿下要吃吗?”
离国子监最近的那条街很热闹,书肆,文具铺子,茶馆酒楼应有尽有,更多的还是小吃摊铺,国子生散学后,经常结伴去那边吃吃逛逛,严祯虽没去过,来了这么久也知晓有这么个地方。
谢徽宁点点头。
孙福来听到殿下饿了要吃这外面的小吃,有些犹豫,毕竟殿下经嘴的食物要万分仔细。
沈庭晟一听吃的就来劲,拉着许谨元的胳膊:“都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去逛逛呗。”
许谨元自然没什么意见:“那我和阿晟去看看,给殿下买些零嘴。”
谢徽宁:“我也去!”
最后孙福来抱着太子殿下,一行人都过去了,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每个小摊铺前都冷冷清清,他们一出现,小贩们自然卖力吆喝,“胡饼,胡饼,几位爷来份胡饼不?刚拷出来的胡饼!”
沈庭晟喜欢吃这个,尤其是肉馅的油胡饼,“来一个来一个。”
其他摊贩也是争相吆喝——
“蜜饯蜜饯,糖炒栗子,刚炒出来的!”
“肉干,肉干,刚煎好的肉干,鹅肝吃吗?”
“热腾腾的糯米圆子,要来两碗吗?来一碗也行,尝尝,可香了!”
……
半个时辰后,谢徽宁打了个饱嗝,显然吃撑了,肚子都变得圆滚滚,手里还捏了一片卤牛肉,咬了半口,实在吃不下了。
孙福来给他顺了顺背,陡然吃这么多,生怕他积食,一会回去后,还得传太医给殿下开些助消化的药丸。
天色暗下,太子殿下也该回宫了。
谢徽宁:“严祯,那我先回去啦。”
严祯点点头:“过两日我就可以进宫去找殿下了。”
谢徽宁:“我也可以出来找你!”
二人告别后,马车缓缓行驶,这一趟出宫,太子殿下显然开心了,想着一会儿回去后,父皇若是肯哄哄他,那他就不生父皇的气了,同他父皇再撒撒娇,把那早起念书的惩罚给取消,就更好了。
谁知都入夜了,也没见他父皇过来。
谢徽宁实在是郁闷,孙福来劝他早些休息,毕竟明个还要早起念书,好在折腾了这么一大天,太子殿下也累了,不多时睡了过去。
翌日,外面天刚蒙蒙亮,太子寝宫已经灯火通明了,孙福来立在寝床旁小声唤道:“殿下,该起床了。”
平日里这个时辰,周遭寂静,太子殿下还在梦乡里睡得香甜,今日却被打扰,谢徽宁不情不愿睁开眼。
孙福来:“殿下,奴才伺候您起身。”
谢徽宁没睡好,有些闹脾气,哼哼唧唧地将整个脑袋都缩进被中,孙福来也心疼他要起这么早,可这是陛下的命令,他不敢不遵从,“殿下快出来吧,别憋着了。”
谢徽宁不理睬,孙福来也着急,许谨元已经洗漱好穿戴整齐了,过来看这情形,“殿下还未起吗?”
孙福来无奈:“殿下平日里哪这么早起过。”
许谨元:“要不让殿下再睡半个时辰。”
孙福来:“能行吗?”
许谨元:“不能行也没办法,殿下也叫不起来啊。”
确实如此,孙福来扒开锦被,太子殿下又睡了过去,孙福来将殿下抱到枕头上,重新盖好被子。
半个时辰后,孙福来又开始唤,太子殿下故技重施往被子里钻,孙福来:“哎呦,殿下,这回可真的要起了。”
毕竟伺候殿下起身梳洗和用膳都费时间,今个可不能再让那些学士等着了。
许谨元见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强行从锦被中将太子殿下挖了出来,谢徽宁懵懵地对上许谨元的眼睛,显然还没弄明白他怎么在这里,就听到许谨元说:“殿下该起床了。”
谢徽宁拧着小眉毛,不高兴地挣扎:“不起!我不起!”
许谨元抱着他不撒手,“孙公公快给殿下穿衣裳吧。”
谢徽宁没睡好也没精力闹腾,趴他肩膀上闭着眼睛,由着他们伺候自己起床梳洗,直到被抱到凳子上,太子殿下的眼睛都没睁开。
孙福来哄道:“殿下吃一口。”
谢徽宁哪里有胃口,摇摇头,“呜呜,我要睡觉。”
孙福来:“您今日表现好一些,到时再和陛下好好求求情,让陛下把这念书的时辰往底下延一延,您看如何?”
谢徽宁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这才肯张嘴,孙福来喂他吃了个水晶虾饺,又喝了两口鸡丝茶粥,早膳就这么结束,时辰也差不多了,孙福来抱着他去东宫书房。
今日来的侍讲学士换人了,太子殿下把太傅大人气的拂袖而去这个事已经在翰林院传遍了,太子殿下的威名也在翰林院传开了,那两个学士说什么都不愿意过来,不过给太子殿下讲学有助于以后官阶提升,如此情况下,自还是有人愿意的,比如今日来的杨学士和程学士。
尤其是都没怎么等待,让这两位学士更是放心,同太子殿下行礼后,“殿下可以开始了吗?”
谢徽宁听了孙福来的话,有心表现:“开始吧。”
杨学士吸取经验,知道殿下不喜听故事,于是拿着卡片和实物教殿下认六谷,“殿下,这个是水稻。”
“您平日里食的米饭就是这个稻谷去壳之后得到的。”
这杨学士说话跟催眠曲似,谢徽宁坐在凳子上,还没听两句就打了个哈欠,杨学士见状,也不气馁,依旧声情并茂地将六谷给殿下介绍了一遍,而殿下,殿下阖上眼睛靠在许谨元肩膀睡了过去。
杨学士:“……”
孙福来替他家殿下粉饰:“殿下今日起太早了,还有些困顿。”
许谨元轻轻拍了拍谢徽宁的小脸蛋唤道:“殿下,醒醒。”
谢徽宁坐直了身子:“学完啦?”
许谨元:“还没呢。”
刚过一刻钟,程学士觉得大清早的殿下太早起困倦,应该念念书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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瞌睡,主动道:“殿下随臣念三字经吧。”
谢徽宁点点头,程学士声音比杨学士要洪亮,念书时的感情极具充沛饱满,一开口把殿下吓一激灵,瞌睡瞬间飞走了,嗓音都不自觉跟着他拐弯,一口气没上来,殿下咳起来了。
孙福来赶忙给殿下顺背,又是喂水,一番折腾又过了一刻钟。
谢徽宁在这书房里坐不住了,急道:“还没结束吗?”
孙福来:“殿下,还早着呢。”
这个时候程学士还要念他那三字经,谢徽宁捂住耳朵,只觉得这个书真的念不下去,他要被这个大喇叭给吵死了。
杨学士见程学士被嫌弃了,见缝插针开口道:“殿下,您还是随臣认六畜吧。”
谢徽宁板着脸从凳子上滑了下去,就往书房外走,许谨元跟了过去,孙福来则是同二人说道:“殿下今日不大舒服,杨学士,程学士,你们就先回去吧。”
派人将两位学士送出了东宫,这回连茶水都没请喝。
孙福来:“哎呦,殿下,不是说好了今日要好好表现的?”
谢徽宁:“我现在就要去找父皇!”
孙福来只好让人准备步辇,许谨元陪着他坐上去后,问:“殿下去找陛下,要怎么说?”
谢徽宁:“我和父皇说我不要念书了!”
许谨元:“陛下要是不答应呢?”
谢徽宁:“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念书了!”
许谨元安抚道:“殿下不要闹脾气,你要和陛下好好说,不念书这事陛下应该不会同意,但可以把这念书的时辰往后延延,你不喜欢在书房,也可以和陛下好好说,不在书房,先暂时在庭院中。”
谢徽宁:“可以吗?”
许谨元:“陛下那么疼爱你,会同意的,不过你不能闹脾气,要好好同陛下说。”
谢徽宁点点头。
步辇在御书房外停下,谢徽宁被抱下来,迈着小短腿快步走到门口,裴康安刚好出来,“殿下,您不是在念书吗?”
谢徽宁:“我有事要和父皇说。”
裴康安还能不知太子殿下所为何事,不过:“殿下,您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吧。”
谢徽宁本来因着昨个他逼自己念书的事就来气,瞪着他:“你还敢阻拦本太子?你快给我让开!”
裴康安简直冤枉,实在是今个这日子不大妙啊。
“父皇!”
“让太子进来。”谢皎的声音从御书房里传出。
谢徽宁重重对着裴康安哼了一声,裴康安俯身小声道:“陛下今日心情不太好。”
谢徽宁拿小眼神觑着他,似是判断他说真的假的,抬脚进了御书房,绕过御案走到谢皎身边,下意识观察他父皇到底是不是心情不好。
谢皎没在看奏折也没看他:“什么事?”
谢徽宁:“父皇你怎么啦?谁惹你不高兴了吗?”
谢皎将他抱到腿上:“你不是在念书吗?怎么跑过来了?”
许是父子连心,谢徽宁能感受到谢皎此刻情绪的低落,追问道:“父皇,谁惹你不高兴了?”
谢皎摸了摸谢徽宁的脸蛋:“没有,你过来找父皇什么事?”
谢徽宁觉得父皇今日心情确实不佳,他聪明地决定明日再提:“我就是想父皇了,过来看看您。”
谢皎摸了摸他的脑袋,抱他在怀里,有好一会儿没说话,今天是那人的忌日,谢皎确实心情不大好。
谢徽宁也没闹腾,乖乖由着他父皇抱着,小手还拍了拍谢皎的胳膊表示安慰。
15. 第十五章
谢皎见怀里没了动静,低头一看,小家伙阖着眼睛睡了过去,失笑地摸了摸谢徽宁的脸蛋,换了个让他睡得舒服的姿势抱着。
谢徽宁在他父皇怀里睡了一觉,迷迷糊糊醒过来对上他父皇含笑的眸子,还有些茫然。
谢皎无奈道:“该起来了,再不起父皇的胳膊都要被你压麻了。”
谢徽宁这才清醒,想起怎么回事:“父皇,你好啦?”
谢皎不肯承认:“什么好啦?本也没什么事。”
谢徽宁也不管他父皇话里的真假,只认真道:“父皇好了我就放心了,下次父皇再不高兴,一定要告诉我,我过来陪着父皇。”
谢皎在谢徽宁的额上落了个轻柔的吻:“乖孩子。”
谢徽宁眨了眨眼,因为他父皇极少亲他,“父皇,你低头。”
谢皎依言照做,谢徽宁在他的面颊连亲了两口,亲完又有些害羞,把脸埋在谢皎怀里。
谢皎唇角带笑,揉了揉谢徽宁的脑袋。
……
太子殿下陪了他父皇一整日,等晚间用了膳才回东宫,孙福来伺候他洗漱时笑道:“这下好了,殿下明个不用早起,以后巳时正中(上午十点)才开始念书。”
谢徽宁正坐在澡盆里拿水勺给他的玉雕麒麟浇水,激动道:“真的?父皇什么时候说的呀?我怎么不知道?”
孙福来:“陛下让裴公公同奴才说的,您用过晚膳之后。”
谢徽宁高兴极了:“我都还还没和父皇提这个,父皇果然还是最疼我,知道我起不来。”
孙福来:“您没和陛下说吗?”
谢徽宁:“没有呀。”
孙福来也不意外,毕竟陛下确实疼爱殿下,自然也猜到殿下今个去找他所为何事,不管怎么样,明个殿下不用早起了。
孙福来伺候太子殿下沐浴,而太子殿下心情极好地给玉雕麒麟“洗澡”,“明个将这个玉雕送给严祯,再做些好吃的点心一块送去!”
孙福来应道:“那等世子散学后,奴才再派人去送。”
谢徽宁:“可以送去国子监嘛。”
孙福来同他解释:“殿下,国子监还有其他宗室子弟,他们若是瞧见您这般喜欢世子,肯定会有旁的想法。”世子年龄还小,再被使了小绊子就麻烦了。
谢徽宁也听不大明白,不过他向来信任孙福来:“那好吧。”
孙福来给谢徽宁擦完身后,又仔细为他涂上润肤香膏,换上柿色绣着螭龙的小肚兜,外面再罩上轻软的披风,将太子殿下从暖阁里抱回了寝室。
谢徽宁白日里睡多了,这会儿也不困,趴在枕头上问:“徐伴伴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突然提徐承兴,孙福来一时之间也没多想,是以回道:“徐总管作为使臣前往大梁了,最少也要两个多月才能回来。”
谢徽宁还等着问徐承兴他父皇的喜好呢,两个多月是多久?太子殿下伸出手,算了算,也算不明白,反正比十天多上好多天,他见严祯一面都要好久,等徐承兴回来岂不是要更久,“那不是好久见不到徐伴伴了?”
孙福来:“殿下找徐总管何事?”
谢徽宁凑他耳边小声道:“不是要给父皇选妃,你忘啦?”
孙福来真想抽自己一巴掌,让你多嘴的,干笑两声:“殿下,您还记得呢?”
谢徽宁本来是忘了,今个见父皇不太高兴,又把这事给想起来了,选个妃子陪着父皇,还能哄父皇开心,“裴康安知不知道父皇的喜好?明个等我念完书问他好了。”
孙福来忙让寝殿里伺候的宫人都出去,这才开口道:“殿下,裴公公他肯定不如徐总管了解陛下的喜好,您还是等徐总管回来吧,奴才刚刚记错了,徐总管很快就回来了,要不了那么久的,您再等等。”
“不过奴才想问问殿下知道陛下的喜好后,要怎么给陛下选妃……”最后这两个字实在烫嘴。
谢徽宁被问住了,仔细想了想后:“就画出来嘛,你去给我找和画上像的人,把人带过来,我亲自给父皇选!”
孙福来现在只想将这事糊弄过去,给他一千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陪着殿下胡闹:“奴才晓得了,等徐总管回来,奴才就去问,到时再去选。”
谢徽宁躺到被子里,又开始问:“大梁在哪呀?为什么徐伴伴要去大梁?”
孙福来用能让太子殿下听懂的话回道:“大梁挨着咱们,大梁的皇帝想和咱们交好,前不久派人过来,送了好些宝物,陛下要回礼,就派徐总管去了。”
谢徽宁好奇道:“大梁的皇帝长什么样呀?”
孙福来笑道:“这奴才如何得知?您要是想知道,得等徐总管回来。”
“殿下,您问这个做什么?”
谢徽宁语出惊人:“大梁的皇帝能给父皇当妃子吗?”
孙福来差点吓得腿都软了,“哎呦,殿下这话可不能说啊。”
谢徽宁:“为什么呀?”太子殿下觉得他父皇是皇帝,大梁的皇帝那不就是和他父皇一样了,虽然谢徽宁不懂什么相配不相配,可他心里就这么个意思。
孙福来掏出他时常准备着的帕子擦了擦被吓出来的汗:“殿下,您以后多念书就知道了,这话可不能再说了。”
谢徽宁撇撇嘴:“就咱们两个我才说的。”
孙福来心说咱们两个也不能说这些话:“夜深了,殿下快歇息吧。”
谢徽宁也困了,便没再问下去,睡着之前还在琢磨,要给他父皇选,肯定要选最好的,就算是大梁的皇帝,那也要长得好,毕竟他父皇长得那么好看。
不用早起,把教学搬至庭院中,太子殿下也就没闹脾气了,傍晚时分,谢皎过来,谢徽宁拿着三字经,奶声奶气给他父皇念了一遍,他今个已经念了好多遍了,许谨元发现太子殿下脑袋瓜很聪明,记性也很好,这确实是一件喜事。
谢皎夸道:“太子学习勤勉,赏。”
是一枚玉质印章,刻着东宫赏鉴,让太子拿着玩的。
谢皎也赏了孙福来和许谨元,就连还在习武没回来的沈庭晟都有赏,赏完便牵着谢徽宁进殿,抱着谢徽宁同他讲三字经中的含义,太子殿下自是老老实实听着。
陛下和殿下进行父慈子孝的教学,无人打扰,庭院里孙福来得空感慨:“奴才伺候殿下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被赏。”
许谨元莞尔,这个他深有体会,进东宫这么久,一直被罚。
孙福来不免展望未来:“殿下聪颖又勤勉,以后可有得赏了。”
许谨元没打击他,依他对殿下性子的了解,等新鲜劲一过绝对就没这么乖了,不过现下殿下还正新鲜着,等沈庭晟回来,又念给他听,跟唱歌谣似,沈庭晟站桩累的腰酸背痛,听得昏昏欲睡,还要捧场,大夸特夸,让太子殿下学习热情高度激昂。
严祯旬假日一大早就进宫了,他过来时,太子殿下还在睡着,孙福来给他行礼后,笑道:“昨夜里殿下还念着世子,特地让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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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个交代小厨房给世子炖些补品。”
严祯颔首:“麻烦公公了。”
孙福来觉得世子有了些变化,就听严祯主动说道:“我去看看殿下。”
孙福来恍然大悟这变化到底是是什么,原先世子拘谨寡言,眉眼间还有一丝化不开的阴郁,如今倒看着像是开朗些许。
这一切归功于太子殿下,隔三差五送去关怀和挂念。
谢徽宁睡醒后,看到严祯站在床旁,兴奋地爬起来抱住他,“怎么来这么早呀?”
严祯到底没好意思说想早点进宫见他:“睡醒就起来了。”
孙福来:“殿下,奴才先伺候您穿衣,别着凉了。”
严祯把谢徽宁放到床上,拿起孙福来手中的黄色锦袜,低头仔细给谢徽宁穿上。
孙福来:“……世子,这个奴才来就好。”
谢徽宁笑嘻嘻道:“我让严祯给我穿。”
严祯点点头,谢徽宁在他给自己系袜带时,从床头将锦囊拿到手在严祯脸前晃了晃,“看。”
严祯送的东西被谢徽宁如此珍视已是心满意足:“殿下喜欢就好。”
谢徽宁:“喜欢,我送你的东西你喜欢吗?”
上回让人送的玉雕麒麟严祯收下了,严祯点头:“喜欢,我每日沐浴时都有给它清洗。”
谢徽宁送玉雕麒麟时特地让宫人带话给严祯,说这是他沐浴时玩的,让严祯放在澡盆里别忘了每日也给它洗洗澡,本来严祯只收下点心,听到太子殿下的交代,自然认真对待。
谢徽宁:“我那还有好些玉雕,你要喜欢一会儿再送你几个。”
严祯:“一个就好。”
谢徽宁噘嘴,严祯见状补了一句:“多了我就洗不过来了。”
谢徽宁这才露出笑脸,得意道:“那你可真笨,我一次能洗好几个!”
严祯:“殿下聪明。”
孙福来在一旁都插不上话,听着他俩亲亲热热地说小话,主要是殿下说,世子附和。
等坐到凳子上,严祯端起汤碗,喂谢徽宁吃东西,孙福来想说点什么又给闭上了。
谢徽宁:“你过来了,我就不念书了,我们一会出宫玩。”
严祯还没应声,孙福来抢先开口道:“哎呦,殿下,这可不行啊,就算世子今日过来了,您也不能懈怠,世子可以陪您一起,刚好让世子也瞧瞧您平日里是如何勤奋念书的。”
太子殿下现在还在学习三字经,学士每日给他讲其中的意思,谢徽宁失了兴趣,学习劲头逐渐殆尽,已不想再学。
谢徽宁:“严祯,你会念三字经吗?”
严祯点点头,三字经,百家姓还有千字文都已经学过了,蜀王妃早早就让她那两个儿子开蒙,请当地名儒在王府书斋教学,严祯毕竟是蜀王长子,要是只教两个弟弟不教他,传出去实在不好听,是以他也跟着学习。
谢徽宁:“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严祯:“知道。”
谢徽宁瞬间没了显摆的心思,“没意思,我今个不要念书了。”
孙福来:“世子快劝劝殿下,这不可啊。”
谢徽宁板着小脸:“严祯,你是我的人,要站在我这边,听我的话,我说今天要玩,你就要点头,知道了吗?”
严祯毫不迟疑地点头:“我听殿下的。”
谢徽宁顿时眉开眼笑,捧着他的脸蛋亲了一口:“好严祯。”
严祯顿时红了脸。
16. 第十六章
两位学士已经在庭院候着了,太子殿下一过来,忙迎了上去行礼,注意到太子旁边的严祯,虽是生面孔,可从衣着和年龄判断,不难猜出严祯的身份,又恭敬地同他问了声好。
谢徽宁本来不想理会,只不过这二人每日教学完,还要向他父皇汇报他每日念书的进展。
“我要出宫玩,今日就不念书了。”
杨学士闻言劝道:“殿下,学习之事当勤勉,不可有丝毫懈怠之心。”
谢徽宁不满:“我都学这么多天,休息一日怎么啦?”
“严祯都有假,还能十日一休,我不能吗?”
程学士解释道:“殿下,您是太子,自当比旁人要更加勤勉,这休息一事,除节庆日,您都要念书的。”皇太子一旦开始念书学习,基本就是全年无休了。
谢徽宁听明白一件事,就是他连十日一休都没有,这如何能行?
“那我不念书了,你们以后都不要来了!”
杨学士和程学士立即跪到地上:“殿下,这万万不可啊,您作为一国储君,肩负重任,念书一事岂能这般随心所欲。”
谢徽宁懒得听他们说话,“以后不准他们再过来了,来了就把他们赶出去。”
杨学士搬出陛下:“殿下,臣等奉陛下之令来为您讲学,您不能这么对臣。”
可谢徽宁本来就霸道,别人忤逆他是万万不能的,“把他们丢出去!”
两位学士尽管官职不高,可到底给太子殿下讲学了几日,又出自翰林院,今日要是真被丢出去了,那太子殿下肆意妄为,骄横跋扈的性子就坐实了。
孙福来头都大了,忙冲院里那些宫人使眼神示意不要动手。
“两位学士,殿下今日身子不适,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你们快些起来吧。”
孙福来为太子粉饰,杨学士和程学士其实也不想得罪太子殿下,若今日真被丢出去了,他们不仅没了面子,再让殿下担上跋扈的名声,谁都知陛下疼爱太子,即便明面上教训殿下,心里怕是要不悦了,会认为他二人教不好殿下,是以想顺着孙福来的台阶下,可——
谢徽宁:“谁说气话了!”
孙福来眼皮子乱跳:“哎呦,世子您快将殿下牵到屋里,殿下身子不适,不能吹风。”
严祯就算再不懂,也知晓要尊师重道,两位学士身为太子的讲师,今日要被丢出东宫,传出去对殿下名声不好,于是牵着谢徽宁的手,一手揽着谢徽宁的肩膀,强行将生气的太子殿下半搂着带进偏殿。
孙福来做戏做全套,冲旁边的小太监说道:“还不快去宣太医,殿下今早起来就身子不适了。”
小太监忙去叫太医,孙福来亲自将两位学士从地上扶起来,“殿下一时不舒服,闹了些脾气,两位学士莫怪。”
“不敢,殿下今日既身子不适,那我等就先告退。”
孙福来怎么能就这么由着两位学士去告状,笑着说道:“近日新得了些贡茶,不知两位学士可否赏脸品上一品?”
孙福来是东宫大太监,两位学士以后还要来给太子讲学,自然要给他一个面子,“那麻烦孙公公了。”
孙福来领着他二人去了小花厅,让人将新品贡茶沏好,笑着招待二人,再次表明今日太子是因为身体不适,“殿下念书太过用功,每日睡前还要温习,可毕竟年幼,如此勤勉,身子有些吃不消,两位学士,你们也能理解的吧?”
杨学士听着他睁着眼睛说瞎话,也没法拆穿,只得干笑两声:“哈哈,这个自然,殿下年幼,学习刻苦,我等都是看在眼里的,孙公公还是要多劝殿下注意身体。”
这厢,谢徽宁被带进殿中,不高兴道:“伴伴怎还瞎说,我身子好得很。”
严祯:“公公他也是为了殿下。”
许谨元昨个有些受凉,喝了药便歇下了,今个没来,怕把病气过给殿下,在屋里听到动静,捂住帕子赶过来,“怎么了这是?”
谢徽宁气呼呼道:“我要把他们都丢出去,以后再也不要念书了。”
许谨元:“……”本来喝了药觉得好多了,听完这话头又疼了,“殿下,您要把谁丢出去?杨学士和程学士吗?”
谢徽宁:“我不能丢吗?”
许谨元:“当然不能,二位学士是您的讲师,且出自翰林院,您若是公然把他们丢出东宫,那就是羞辱,不尊师重道,不给翰林院面子,往大了说那就是失德!”
谢徽宁还从未见过他如此严厉的语气,撇撇嘴,委屈道:“今日严祯过来,我想陪他一起玩,谁让他们不准我休息的。”
许谨元拿他没辙,殿下不想念书这事他有所预料,却也没想到他要将人丢出去,劝道:“他们也是职责所在,就算您不愿意念书,今日想休息,您可以同陛下说,征求陛下的同意,而不是要将人丢出去。”
谢徽宁不说话,下意识往严祯身上靠,严祯环住他,“殿下没有将他们丢出去。”
许谨元见世子一副护犊子的姿态,很是无奈:“我知道。”有孙公公在,肯定不能让殿下这么胡闹,真丢出去了,今日整个东宫全部要受罚,这也没什么,可对殿下名声有损,这才是重点。
“殿下,您是太子,要严守礼制,尊师重道,不能给别人诟病您言行举止的机会。”
谢徽宁抱着严祯,把脸埋他肩膀,依旧不吭声,显然觉得许谨元此举是不站在他这边。
严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许谨元叹气,殿下毕竟还年幼,一切都要哄着来,不然会适得其反。
太医拎着药箱匆忙过来,看出太子殿下在闹脾气,不大像身子不适,深怕惹火上身,小心问道:“殿下哪里不适?臣给殿下探探脉。”
许谨元也猜出怎么回事了,“许是我将病气过给殿下了,我先回去了。”
等他离开后,谢徽宁才将脑袋从严祯肩膀上抬起。
太医:“殿下,臣给您探探脉。”
太子殿下年幼,本就每日会有太医过来给他请平安脉,只不过谢徽宁嫌烦,便改为三日,太医仔细给太子殿下探诊,觉得太子殿下身子很好,不过在这宫里当值,个个都是人精,既宣他过来说太子不适,话术就要变一变,说些不痛不痒的,再给殿下开些强健身子的药丸,这才退下。
谢徽宁:“他们肯定又要和父皇告状了。”
不等严祯开口,谢徽宁又问:“严祯,你觉得这事是我的错吗?”
严祯握住他的手没说对错,只认真道:“我是殿下的人,自是站在殿下这边。”
这话显然是今日谢徽宁对他说的,此刻太子殿下感动的泪眼汪汪:“严祯,还是你最好。”
严祯觉得许谨元那句失德太严重了,殿下才三岁,今日这事,在严祯心里那也是殿下闹小孩子脾气罢了,反正在严祯心里谢徽宁就是最好的。
谢徽宁打定主意要出宫玩,反正他今日是不想念书了,严祯自然都听他的。
孙福来刚安抚好两位学士送他们离开,就听到太子殿下要出宫:“哎呦,殿下,您身子不舒服,今日就歇一歇,不念书了,让世子在东宫陪您可好?”
谢徽宁觑着他,一副没商量的语气:“你要是一起,我就带上你,不然你就留下。”
孙福来知道自己劝不住,做最后的挣扎:“今日就一定要出宫吗?”
谢徽宁:“你去不去?”
孙福来能不去吗?他能放心殿下一个人出宫吗?派人去禀告陛下,又叫上李重山带了一队人马出发。
谢徽宁因着许谨元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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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站在他这边,还闹脾气呢,小心眼地没有叫他,而沈庭晟在习武,便也没跟着。
孙福来这回在马车里伺候着,自然也是有话要和太子殿下说,他刚张嘴叫了一声“殿下”。
谢徽宁打断道:“阿元刚刚已经说过我了,伴伴你也要说我吗?”
孙福来只好改口:“……奴才就是想问问殿下出宫去哪玩?”
其实太子殿下当真没有意识到自己今日做的不对吗?未必,只不下殿下脾气倔,要人顺着哄着,这种情况下只能等晚上回来私底下再好好同殿下说,殿下不是不讲道理的。
谢徽宁哼了哼:“去郊外踏青。”最好今晚就不回宫了,太子殿下在郊外有庄子,只不过因为年龄太小,一直没去过。
今日这个事,他觉得父皇肯定会罚他,谢徽宁心里盘算着,等他父皇气消了再回去,这样就不用挨罚了,还可以不用念书,顿时觉得这个主意妙。
孙福来抬手按了按乱跳的眼皮,心里不安稳,总觉得今日有事要发生,可殿下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甫一想到今日带的侍卫多,倒也不用担心什么,天子脚下也不会有人闹事,更别提李重山的武功也是数一数二的。
孙福来退出马车,坐在外面和李重山一起驾车。
马车内,谢徽宁一想到今晚可以不回来还有些期待和兴奋,指挥着严祯喂他喝山楂糖水,严祯打开食盒,将那还热着的糖水舀了一勺喂到谢徽宁嘴边,谢徽宁喝了一口,把脑袋歪在严祯肩膀上,“你也喝。”
二人就这么你一勺我一勺地将那碗糖水分着喝完了。
马车一路畅通地出了城门外,孙福来又和守城门的侍卫说了一声,让他们派人禀告陛下,太子殿下去郊外踏青了。
四月下旬,阳光温和适宜,郊外踏青之人多的是三三两两结伴同游,大雍民风开放,并无男女大防,青年男女若是看对眼了,可以约着一起踏青赏花吟诗作对,增进感情,互通心意后,找媒人下聘,并不是只有洞房之夜小夫妻之间才见上第一面。
谢徽宁在严祯怀里睡了一觉,被严祯唤醒后,揉了揉眼:“到啦?”
已经到半个时辰了,只不过谢徽宁一直在睡,此时郊外人已经没那么多了,都去附近的茶亭用午膳了,粗茶淡饭虽比不上城里的酒楼客栈,却也能歇歇脚,填饱肚子。
孙福来:“殿下饿不饿?”太子殿下自然不会在那茶亭用膳,出发时孙福来已经自备了点心茶水。
谢徽宁摇摇头,从马车里出来,李重山将他抱到地上,谢徽宁背着小手巡视了一圈,个子太小了,也看不远,于是叫孙福来给他抱起来,注意到不远处的茶亭,“那边人怎么这么多呀?”
孙福来同他解释道:“殿下,那是专门供人歇脚用膳的。”
谢徽宁还从未见过如此简陋之地,好奇道:“去看看。”
孙福来劝道:“殿下,亭子里人太多了,我们去那边吧,花开的盛。”
谢徽宁对花不感兴趣,御花园什么名贵的花没有?就要去那边,孙福来只好无奈地抱着他过去,还没等走近,不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纵马疾驰之人在茶亭外停下,统共三人。
为首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一个纵身,潇洒落地,他身后的两人也跟着下马,看样子是一直在赶路,只不过为首的那个高大的男人看着并未风尘仆仆之态,反而有些雍容闲雅。
李重山极警觉,这三人都是练家子,尤其是为首那个男人,武功之高在他之上,低声同孙福来说道:“那几人武功极高,来路不明,咱们还是尽快带殿下离开为好。”
孙福来一听眼皮子又开始跳,太子殿下可不能有事,正要和谢徽宁商量,就见他们太子殿下眼神发亮,直勾勾地盯着那为首的男人。
17. 第十七章
谢徽宁的目光太过热切,从看清楚男人那张脸后,就彻底移不开了。
实在是男人长得太像他看的那张画像了!
孙福来察觉到太子殿下的兴奋,更觉不妙,以往殿下这副模样绝对有大事要发生,正待开口劝殿下离开,就见那男人压眉扫过来,黑沉沉的眸中好似有寒气丝丝缕缕往外渗,极具威压气势,让人本能觉得危险。
梁弛纵身下马时,就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待对上谢徽宁那乌溜溜的大眼睛后,不免恍惚。
而太子殿下和他一对视,忙招手——
“你,过来!”说完透着命令的姿态。
还从未有人敢对梁弛如此不敬,除了他天潢贵胄的身份,还有他自身的不好惹,眉眼深黑锋利,看着凶悍骇人,笑起来更恐怖,谈笑风生间要你的命。
大梁的臣子每每上朝时,都要提心吊胆,心惊胆寒地揣测他们陛下的心思,此人独裁专断,喜怒无常,还从不按常理出牌,随心所欲,比如这次大雍派使臣回国礼交好,使臣都在半路上了,他们陛下也不知什么时候又突然离京!连声招呼都不打!
不过他们陛下离京是常事,整个大梁都知他们陛下这几年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找人,看那架势找到人之后要剥皮抽筋才解心头之恨呢,也不知谁这么胆大招惹了这活阎王。
梁弛本不与理会谢徽宁的无理,可这孩童的模样实在有几分似他要找之人,且他的身份进城门还需想办法,毕竟到大雍天子脚下了,盘查严重,他们没有路引文书是进不了城。
梁弛只一瞬,便改了主意走了过来。
他身量实在高大,阔步走来,颇有些来者不善。
孙福来瞬间抱着谢徽宁往后退,李重山则是上前一步,梁弛身后那两位近侍见李重山身手不凡,迅速提剑摆出防御姿态。
两方瞧着都不是善茬,打斗一触即发,凉亭中的客人见状,个个起身迅速逃离,生怕热火烧身。
李重山率先开口:“你们是何人?可有公文路引凭证?”在他看来这几人似要进京,可穿着打扮不像是大雍人,来路可疑,自是要盘查。
周守拙闻言就要拔剑,东宫的侍卫立即将他们包围。
眼瞅着打起来了,亭中的小二哥为了避免自己的桌椅板凳遭殃,硬着头皮出声劝道:“官爷有话好好说,和气生财。”
梁弛瞧着谢徽宁不似寻常人家,怕是王公贵戚,有心利用他进城,抬手示意周守拙收剑,淡道:“我们进京为着寻人,至于路引,在包袱中。”
李重山并不信他:“取过来瞧瞧。”
周藏锋:“你们又是何人?我们凭什么要拿给你看?”
梁弛没有理会李重山,而是直直看向谢徽宁,轻笑一声:“小公子,你的人有些不讲道理了。”
谢徽宁盘算着要把他带回去给父皇当妃子,他喜欢这个男人,父皇肯定也喜欢,“都退下。”
李重山依旧挡在前:“少爷,这几人可疑,需查明身份。”
孙福来也开口劝道:“少爷,李重山说的是,仔细些为好。”
谢徽宁即便对这男人心生亲近,却也是太子殿下,李重山和孙福来对他忠心耿耿,都是他的人,他们疑心对方的身份,当太子的自然要应允,这是储君之道,于是对着梁弛说道:“那你就把李重山要看的东西给他看看嘛。”
梁弛眸光沉沉,叫人看不出打的什么主意,竟爽快地同周藏锋吩咐道:“将我的包袱拿过来。”
周藏锋立即去取,很快过来,双手呈上。
梁弛施施然打开包袱,下一秒将包袱朝李重山面门狠厉砸去,李重山似早有准备,立即挥剑,梁弛的目标却是谢徽宁,纵身一跃,没等孙福来反应过来,太子殿下已经被他抱到怀中。
谁也没料到他来这招。
梁弛粗粝的指腹捏在谢徽宁的小下巴上,语气透着明晃晃地威胁:“路引这不就有了,你们若是乱动,这小娃娃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太子殿下在他手中,这下谁都不敢乱动了,直接被拿捏。
孙福来腿都软了,他就说今日要有事发生,语气打着颤:“壮士,咱们可以好好商量,我们带你进城,别伤害我们家少爷。”
梁弛倒也不至于真对小孩下手,更别提这小孩还有几分似他要寻之人,他来大雍就是为了找人,在地方馆驿无意间看到徐承兴时,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压抑着激动,派人查到徐承兴的身份竟是大雍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大雍皇帝……怪不得,他一直找不到,梁弛想都没想直接改道来了大雍。
太子殿下皮嫩,梁弛舞刀弄枪的手确实粗糙,谢徽宁觉得下巴被磨得疼,不满地扒开他的手,梁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真不知这小孩是傻的,还是胆子大,竟丝毫不怕他。
“带我们进城,到时自会把这孩子还给你们,倘若——”后面的话,梁弛也不必多说。
孙福来都快急死了:“不会,不会,现在就带你们进城,你不要伤害我们家少爷。”
梁弛抱着谢徽宁大踏步走向不远处停着的马车,瞥见还有个小孩一声不吭跟着他,大雍的孩童胆子都这么大?索性一并带上马车。
李重山和孙福来驾着马车,二人面上忧心忡忡,这会儿也管不了对方什么身份了,只祈求太子殿下平安。
马车内。
谢徽宁坐在梁弛怀里,严祯坐在梁弛的身旁,紧紧握住谢徽宁的小手。
梁弛这会儿心情不错,掐了一把谢徽宁的小脸蛋,先前一路上骑死两匹骏马火急火燎往这边赶,如今到了大雍,他反而不着急了。
谢徽宁出城目的就是今晚不回去,岂料愿望落空,气呼呼地瞪他,“你不要碰我!”
梁弛向来是别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做,扯着他的小脸蛋,哼笑:“碰了如何?你现在不过是我案板上的鱼。”
谢徽宁听不懂:“我才不是鱼!”
梁弛吓唬他:“你的小命现在落在我手中,我只要这么轻轻一拧,你脆弱的脖子就断了。”
谢徽宁立即缩了缩脖子,回握住严祯的手,严祯看出谢徽宁的紧张,认真道:“阿宁别怕,我陪着你。”
梁弛目光在他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你不怕?”
严祯迎上他的目光:“你要拧的话,就拧我的脖子,我不怕。”
谢徽宁即便再嚣张霸道,也才三岁,顿时哭起来了:“不要拧严祯的脖子,你要是敢拧我们的脖子,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梁弛本来还在笑着,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谢徽宁看他脸色变得如此可怖,想往严祯怀里钻,被梁弛捏住了小下巴,一点不能动弹了。
梁弛:“你刚刚说什么?”
谢徽宁眼泪含在眼眶:“不要拧我们的脖子。”
梁弛:“你是太子?”
严祯立即说道:“不是,他不是。”
谢徽宁不懂为什么不能承认,不过听严祯这么说,立即也摇摇头:“不是,我不是。”
梁弛沉默起来,神色阴晴不定,也看不出信没信,严祯一手握住谢徽宁,另一只手给他擦了擦脸蛋上的眼泪,“别怕。”
谢徽宁点点头。
孙福来听到太子殿下的哭声,心急如焚,想撩开车帘,就看到车内两侧周家兄弟堵守着,“马上就进城了,别耍花招。”
孙福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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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少爷还小,你们别吓着他了。”
没人搭理他。
马车缓缓驶向城门。
守卫好似随口一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孙福来笑了笑:“少爷觉得无聊,便闹着要回来了。”
只简简单单说了两句对话,看似很平常,马车就被放行。
进了城,孙福来忙道:“我们已经带你们进城了,快将我们家少爷放了吧。”
梁弛不紧不慢开口:“劫持太子是死罪,我现在一旦放人,外面弓箭手怕是要将我射成刺猬了。”
孙福来后背都汗湿了,不知他是如何知晓已有弓箭手埋伏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梁弛本意是进城后,夜探皇宫,如今看来也省了事,太子在他手里,“让你们大雍的皇帝亲自来见我。”
刚刚守城的门卫察觉到异样,想必已经派人去禀告陛下了,可这男人直接要求见陛下,孙福来从未见过如此狂傲之人。
皇宫中。
谢皎听到太子被劫持,失态地从椅子上起身,连龙袍都未换,直接坐上马车出宫。
梁弛抱着谢徽宁旁若无人地进了醉香楼,很快醉香楼被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里面的人都被清理出来,外面一条街也都被清空,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么大的阵仗,梁弛丝毫不受影响,上楼挑了间厢房等人过来,姿态看似闲适,实际上眼神幽幽冒着寒气。
周家兄弟看着窗外的弓箭手,今日这小太子要有事,他们当真是要被射成刺猬了,二人并不知晓当年之事,只当他们陛下又发癫了。
那也不能来大雍闹事啊!刚和人签订合约交好,转头把人家太子给劫持了,倒霉的周家兄弟把窗户给合上了。
梁弛先前对大雍不感兴趣,大雍兵力强盛,他暂时还不想打,这才派使臣带国礼交好,自然不知太子是大雍皇帝亲自生的,此刻盯着怀里的谢徽宁,一想到这是对方和别的女人生的崽,火气压都压不下去,不停地往外窜。
谢徽宁就吃了个早膳,这会儿肚子瘪了,“严祯,我饿了。”
严祯还未说话,梁弛:“饿着!”
太子殿下向来只有欺负别人的份,何曾被人欺负,一想到父皇马上就过来,有人撑腰做主,也不怕了,气鼓鼓道:“等我父皇来了,我一定要他摘了你的脑袋!”
梁弛冷笑:“在那之前,我先把你的小脑袋拧下来。”
谢徽宁立即老实了,握紧严祯的手,严祯哄道:“乖,等陛下来了,就能用膳了。”
谢徽宁小声道:“可是我好饿。”
梁弛无语,让周家兄弟去找些吃的上来。
周家兄弟冒着被射成刺猬的风险下楼,后厨在他们来之前就在备晚膳,不仅有烧鹅,还有切好的卤牛肉片,都一并端出来,孙福来在大堂焦灼着,看他们还有心情吃喝,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
“给你们太子吃的。”
孙福来:“……”
烧鹅和牛肉端上桌,严祯喂谢徽宁吃牛肉片,谢徽宁上次在国子监那附近吃过这个,觉得味道还不错,吃了一口,“严祯,你也吃。”
严祯没有胃口,不过到底还是听了他的话,吃了一片。
梁弛看他二人如此旁若无人,差点气笑了。
谢皎很快过来了,带的御林军填满了整个大堂。
孙福来见到谢皎总算是找到主心骨了,“陛下,奴才该死。”
谢皎面沉如水:“太子呢?”
声音不轻不重,梁弛是习武之人,耳力显著,这道玉质一般清冷的嗓音清晰地传到二楼梁弛的耳朵里。
与他这几年一直魂牵梦萦的模样相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