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战损大佬[末世]》 1、第一桶金 林洗练一大早就起床了,拿了一个营养罐罐,背着小挎包出了门。 这是她穿进赛博末日游戏的第九十八天,九十八天前,她正抱着策划组刚敲定的游戏设定集和美术组的小姐姐扯头花,义正言辞地告诉对方画风不能这么唯美: “末日世界是残酷的,要暴力野蛮,man,满目疮痍,yi,衣食短缺,que……” 缺德吧你。 重来一次,她一定抱紧美术组的大腿,请他们务必朝真善美正能量的方向画,否则,她就跪下来求他们! 林洗练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草堆的惊恐。 穿越就算了,居然不是从安全的庇护城刷出来的,硬刚是不可能硬刚的,外面那些病毒,辐射,变异生物,哪个拎出来都够她死一轮的了。 只能连滚带爬逃到庇护城附近的卫星集市,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世界末日也阻止不了社畜打工的命运,林洗练在一家刚开业的小装配店捡了个漏,帮人家看看柜台卖卖东西,时常因为自己过于废物而怀疑老板要开除自己。 所以说,长远考虑,还是得搞钱。 林洗练瞄上了集市上的丽舍酒吧,这儿的老板上周在知名装配店“锋刃”询问近战防御的冷兵器,听说已经看好了某件高级货,就等今天交易了。 截胡的难度有点大,但撬个小墙角薅一把软羊毛还是可行的。 酒吧老板是一个爱穿裙子的漂亮男人,大早上没什么顾客,正坐在吧台旁盘账。 “早上好周老板,今天的衣服很漂亮。” 周锐抬头,门口跟他打招呼的小姑娘有些面熟,似乎是上次他去锋刃装配店相看武器时,兴冲冲跑过来毛遂自荐的那一位。 “你好,小姑娘,这么早来喝酒可不是好习惯。” 林洗练摇摇头,笑道:“听说周老板今天有一笔武器交易,我来试试能不能蹭上顺风车。” “我记得你。”周锐放下手中的玻璃瓶,“不过你们的装配店是新开张的,我不太了解你们的技术和质量。” 这就是婉拒了,而且和上次的说辞一模一样。 林洗练早有预料,不慌不忙道:“锋刃仗着名气搞品牌溢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周老板这次交易武器也是花了大价钱的吧?难道就不想再往下杀一杀价?” 周锐似笑非笑,“怎么说?” 林洗练耸肩,“到手的顾客眼看要被人抢走,让利是最直接的挽留办法。” “你就这么自信?” “对自家产品没有信心还怎么跑业务?” 末日之下,人人都在寻找称心如意的武器,大大小小的装配店在各个主城区外星罗棋布。 这里是病毒末日,更是赛博未来,应用科技突飞猛进,新材料新动能为人类的存活率保驾护航。林洗练入职九号装配店的第一天,就觉得自己掉进了学术窝里。 她大学被调剂机械工程,这类专业除非读研读博,否则像她这种本科毕业的,就是典型的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养不活自己是常态,最后还是靠着大学辅修的传播学进了游戏公司扯头花。 但现在看来,本专业跟这个世界不要太对口,面对琳琅满目的新技术以及迫切的生存需求,林洗练的任督二脉一下就被打通了,库库就是学。 于是闭关两个月,她鼓捣出了一个小玩意儿。 林洗练从小挎包里摸出一个银色的盒子,稳稳递上前。 “这是专门为您设计的,一款既漂亮,又能杀人于无形的武器。” 周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十只酒红色的甲片,像世界末日之前风靡网络的美甲艺术品那样,图案精美,晕染细致,几颗碎玻璃钻折射出锋利的光。 “这是穿戴甲。”林洗练解释道:“能反复使用,粘合胶水和卸甲液在盒子下层,不伤手,也很方便。” 周锐眯了眯眼,“你说,它是武器?” “当然。”林洗练点头,指尖拂过甲片表面,“镶嵌这些玻璃钻,可不仅仅是为了漂亮。” “嗖”得一声破风响,穿戴甲前端弹出一张尖刀片,锋利得能轻易割开人的喉咙。 “玻璃钻是刀片的开关,收放自如,整套产品是用新的合金材料打造,轻便,耐久,坚韧。” 周锐没有说话,眼中少了刚才的玩味,拿起一只甲片仔细观察。 平心而论他是满意的,暴力美学是他永恒不变的兴奋点,而这件武器又将杀伤力与美丽结合得如此出色。 林洗练精准识别到顾客的情绪,满意就好办了,只差最后一把火。 “我们新店开张,价格也不贵,不如这样,等下我帮您杀价多少,您再添个三分之一,就算这副穿戴甲的定价了。” 林洗练知道周锐是不会跟锋刃毁约的,但只是多付一点点小钱钱,就能饶一件喜欢的武器,谁不动心呢? “成交。” 于是等锋刃的人过来,面对的就是一出红白脸的双簧。林洗练简直拿出了自己毕生的演技,以内卷到不行的价格表达自己想要强抢客户的决心。 要说锋刃也确实是狮子大开口,一把普通匕首要价59998,这还是看在周锐是老顾客的面上打了折的。 纵然锻造用的合金材料是高端了些,可也不带这样垄断市场的,林洗练当即拿出羊毛党的铁锤给对方狠狠上了一课。 负责人一脸懵逼,被疯狂带节奏跟着降价,最后懵懵懂懂走出酒吧时,还在思考自己怎么多抹了个零。 这种事不能多干,不然等对方反应过来容易挨打。好在林洗练已经成功在周锐这刷了一波存在感,以后再做生意就能说得上话了。 那利刃美甲是林洗练借自家装配店的工具和材料做的,她掰着指头算了算,扣除应该归公的成本和利润,可以留给自己一千约币的奖励金。 有了钱,第一件事当然是去购物。 病毒爆发后的人类社会崩坏了很长一段时间,新的经济体系是在全球主要地区重新联通后才逐渐形成的,目前雅东地区流通最广的货币叫“约币”。 按理说购物应该去“大市场”,那算是卫星集市上最大的超市了,可林洗练第一次去就很嫌弃它,因为那里,不、卖、菜! 这也不是大市场的锅,现在人们的饮食已经完全退化且异化,以营养罐罐为主,这玩意儿安全健康,方便运输且储存时间长,除了摧残味蕾和人类瑰丽的美食文化,其他没毛病。 林洗练穿越前就喜欢自己做饭,每天去公司拼死拼活扯一天头花,为的不就是下班后安安生生吃顿饭吗? 所以当她第一次吃营养罐罐,刚咽了一口就直接跪在地上开始鬼画符: “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元始天尊、神子耶稣、圣母玛利亚、万能的上帝!哈库呐玛塔塔!送我回家!” …… 睁开眼,还是一地营养罐罐。 各种粮食蔬菜和合成蛋白质混合压制,还贴心地附赠口味料包,什么香浓芝士,炭烧海鲜,尖椒麻辣,经典蒜香…… 反正林洗练每次吃饭,都觉得自己在啃猫罐头。 这种生活多过一天都算折寿,她都打听好了,卫星集市西边有个聚集点,那里时不时有人售卖从野外带回的农作物和牲畜,能碰上什么,都得看运气。 说实话,瓜果肉蛋这玩意儿在这还是有一定市场需求的,大家虽然习惯了营养罐罐,但出来混,总是想吃点不一样的犒劳自己。 菜场那些“现货”大多是去野外“拾荒”的队伍罐罐吃完了,就地取材做饭后剩下的,怎么说也算是物资,扔了可惜,索性就带回来支个摊子卖了。 今天出摊的人不多,林洗练很幸运地捡漏了一小袋土豆,长得是奇形怪状了些,但看着还算新鲜。 随手抓了一把有点蔫了的小青菜添个秤,林洗练开始跟摊主叽里咕噜地讲价,最后以一句“你这土豆再卖不出去就长芽了”让摊主败下阵。 做饭不能没有油,可惜大市场没卖的,那里只卖基础的盐糖调味料。 风味罐罐价贵,有些勒紧裤腰带的人每月只屯便宜的原味罐罐,拌点盐或者辣椒粉就是一餐。 林洗练停在了一个架着半只猪的摊子前,摊主长得略凶,脸上有道疤,大马金刀地往小板凳上一座,嚼着个烟头。 林洗练有点怂,但想起罐罐非人的口感,以及猪油拌粉的爽滑,硬生生把恐惧给压下去了,“老板……猪肉怎么卖?” 摊主“呸”了一声,凶悍地把烟头吐了,起刀对着刮了两下: “价格实惠,包你满意,大妹砸,要多少?” …… 不论是土豆还是猪肉,交易最后摊主都当着林洗练的面过了一遍自带的全污染处理器。 林洗练上帝视角看过剧本,知道这是海崎核业集团研发的除污设备,贵得吓人,但如果你不想在野外被饿死,只能倾家荡产下单。 病毒,核辐射,生化泄露等事故已经严重破坏了自然环境,土壤和水源均被污染,农作物无法为人类直接食用,只有通过技术进行除污,才能消除隐患。 这也是为什么大市场不卖菜的原因。 现在农作物都在主城区集中种植,集中除污,再集中送去工厂压罐罐。 病毒爆发那几年人类经历了□□,粮食安全成了每个地区的警戒,雅东这边更是目不错珠地死盯红线,末日前那样的自由售卖,肆意浪费,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最后林洗练拎着猪肉土豆小青菜和几只鸡蛋走出了菜场,算算账,居然花了几百约币,果然贪吃是贫穷的原罪。 不过这个价格还算便宜的,进了主城区,往上再翻个四五倍都是有的。 新鲜蔬菜和自主烹饪早就成了富人的标签,穷人没那个闲情逸致,大街小巷的营养罐罐和预制菜填满了他们的口腔和胃。 如果有一天回去主城,怕是真的吃不起了。 林洗练叹了口气。 所以为了做饭自由,必须在野外完成“原始积累”。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九号装配店已经是中午了,林洗练还没踏进门就嚷嚷着胳膊要废要断。 柜台迎出一个棕发少年,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打了个哈欠问她去哪了。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自己热罐罐了。” “使不得使不得。”林洗练立马摆手,“你上次动个电磁炉都差点让插座着火,这店里堆了这么多易燃易爆品,再失手一次咱俩得炸成两挂鞭炮。” “哪有这么夸张。”陈不苟撇撇嘴,扯开袋子看了一眼,“你去买菜了?干嘛,罐罐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罐罐从来就没有满足过我。”林洗练痛陈事实,“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改善伙食,看在老板这么长时间没有开除我的份上,你作为她的嫡亲弟弟,带你一个。” 陈不苟的姐姐陈一斯是九号装备店的老板,也是林洗练的直属上司。 为了挽救店里惨淡的生意,陈一斯上周潇洒地跟着一支冒险队伍去野外“拾荒淘金”去了,只留下傻瓜弟弟和萌新店员看家。 “拉倒吧,我姐是觉得你工资便宜。”陈不苟无情拆台。 “折腾啥呀,她走的时候留钱了,不如我给你买最新上架的海陆空豪华罐罐呀?” 陈不苟刚刚大学毕业,主城区内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暂时来卫星集市给姐姐打工,初入社会,经常散发着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贵的芬芳。 “你也翻翻咱店的账本。”林洗练一边给土豆搓皮,一边数落他,“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如果做不到开源,至少要做到节流吧。” 什么给她买,她看陈不苟就是自己想吃,可万一把陈一斯吃破产了,林洗练也就原地失业了。 陈不苟的迪拜刀法不适合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林洗练拒绝他削土豆,只让他帮忙洗洗青菜,陈不苟挠挠头:“买这么多菜你哪来的钱?” “前两天我不是在倒腾一个小玩意儿吗?今天卖出去了。” “哦,就那个……美甲?” “美甲你个西瓜球,那是武器。” “这是你挣的钱,你应该存起来。” “也不光是我一个人啊。”林洗练开始切土豆丝,“上周不是让你帮我设计图案来着。” 陈不苟一愣,“是用在这个美甲上的?” “不然呢?”林洗练快刀出残影,“锻造的时候也用到了店里很多工具和材料,赚的钱我自己留了点,其他都入公账了,你要是想要你那份,等老板回来问问她。” 陈不苟觉得悬,他姐日常弟弟的钱就是她的钱,她的钱还是她的钱,想了想还是闭了嘴,安静洗菜择菜。 土豆是个好东西,怎么做都好吃。林洗练想要资源利用最大化,一口气把整袋土豆都切成细丝,然后放入一盆清水中反复搓洗。 陈不苟看着新鲜:“你干嘛呢?” “洗粉。” 手工制作土豆淀不难,但想要出粉率高,最好的还是把土豆打成泥。可那样榨出粉水后的土豆渣渣难以再利用,只能丢弃,林洗练可舍不得。 切丝搓洗虽然出粉率差些,但胜在土豆丝还可以做其他菜,林洗练都想好了,就做土豆丝蛋饼,香酥焦脆,看着就胃口大开。 将过滤好的淀粉水放到旁边静置,林洗练拿出袋子里的猪板油,开始准备炼制。店里里一时间都是高温煎炸的滋滋声,切成块的猪肉在锅里缩得越来越小。 趁炼油的空挡,林洗练又切了些猪肉丝腌制,然后合着土豆丝和鸡蛋一起抓拌匀。 其实应该加些面粉的,不过这玩意儿菜场应该是买不到了,谁没事去野外淘金还割一捆麦子现磨面粉的? 猪油练好后装入容器封存,锅里剩了些猪油渣,林洗练问陈不苟吃甜口还是咸口,只得到对方一个迷茫而清澈的眼神。 看来这个时代甜党和咸党已经世纪大和解,管你什么党,统统吃罐罐。 林洗练将猪油渣分了两份,一份撒细盐,一份撒糖。 陈不苟说这玩意儿长得像他大学时,不慎买到加热过头的盒饭里面的鸡块缩小版,林洗练问他好吃吗,陈不苟只能说预制菜都是一个画风的味道。 而这猪油渣属实让人惊艳,外酥里嫩,满口油香,这种小玩意儿吃着吃着就上瘾,要不是林洗练拦着,陈不苟能把一盘都造了。 “我再吃一个咸的,就一个就一个。” 林洗练比陈不苟矮一头还多,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仗着身高优势又从盘子里顺走两块。 “饿死鬼托生啊,你刚不是说要吃海陆空豪华罐罐吗?” “你都做好吃的了,还吃什么罐罐。”陈不苟眼睛亮亮地盯着林洗练,已经开始期待她的下一道菜。《 》 2、限定战损装 锅里剩的油刚好可以用来煎饼,林洗练估算了一下,之前拌好的土豆丝差不多可以摊六张饼,主要是鸡蛋太少,不然还能再匀匀。 鸡蛋是真贵啊。林洗练流泪。 早晚有一天她要去野外抓几只鸡回来养着。 起锅,油热,土豆丝均匀地铺在锅底,蛋液涨起金色黄的小泡泡,林洗练熟练地用筷子辅助给饼翻面,背面纹理随意的焦褐色让陈不苟这个美术狗大呼颜色好看。 第一张饼出锅,奖励陈不苟今天老实看店,一口下去,土豆丝焦脆,鸡蛋软嫩,肉丝咸香,好吃得陈不苟觉得在自己前二十年怕是白活了,净让预制菜和营养罐罐糟蹋。 六张饼都摊完,又炒了一盘小青菜,林洗练才安安心心坐下吃饭。 折腾一通,这次买的菜可就剩下猪肉了,但是急也没用,以后的口福以后再想办法吧。 陈不苟饭量大,又开了营养罐罐配着一起吃,正当两人大快朵颐时,九号装配店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林洗练回头看了一眼,是丽舍酒吧老板周锐,还是上午那件古典风的黑色长裙,头发挽在耳边,走起路来美丽又有杀气。 “欢迎光临。”林洗练赶紧放下筷子迎上前,“周老板,是想买什么东西吗?” 周锐是对利刃美甲很喜欢,但也没有喜欢到就钟情一家店的地步,和善笑了笑道:“小姑娘,我刚好路过,来问问售后的问题。” “你卖给我的武器我很满意,不过那些用来粘合的胶水似乎不多,是这件武器的寿命太短,还是说,用完之后,我需要另外购买胶水?” 穿戴甲的穿和脱都挺费胶,作为武器又要求能够固定得稳妥坚固,否则危机情况下偏差一毫一厘,都可能赔上性命。 林洗练从容不迫道: “胶水是我研制的特殊配方和材料,配好之后需要密封冷藏,开封后的保质期是一个月,所以我选择了小剂量的瓶子给您装,不然多了也是浪费。” “不过您放心,武器的定价就是包含了胶水价格的,您用完可以随时来拿货,也可以选择多拿一些回去自行冷藏储存。” 周锐点点头,想了想,“我还要出去办事,一时半会儿也不回酒吧,胶水就先在你这里放着吧,不过方便起见,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周锐拿出手机,或者不能叫手机,只能叫通讯仪,林洗练欣然点头。 土豪客户联系方式get! 什么胶水给得少,那当然是林洗练故意的,她完全可以多塞几瓶,可是那样一锤子买卖的交易,怎么能跟客户建立深度联系呢? 周锐可是有一间酒吧欸,光明面上的保安就有十来个,这升级武器的时候,可是大单! 林洗练站在柜台谈生意,陈不苟见自己插不上话,就一边吃饼一边偷瞄,大概是他吃得太香,周锐都注意到了。 “这是自己做的食物吗?大市场好像没有这样的营养罐罐。” “啊,对。”林洗练热情介绍,“土豆丝蛋饼,今天跟您成了一笔生意,就想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周锐闻言笑了,正是饭点,他自己急着去办事也还没顾上吃饭,这土豆丝蛋饼看着倒是香。 “你刚才问我要不要买东西。”周锐挑眉,“不知道你的土豆丝蛋饼对外出售吗?定价多少?” 陈不苟还没意识到自己起到了真人吃播效应,愣了一下道:“您看着给?” 林洗练是个会做生意的,当即切了一张饼拿纸盒装好,“就是自己无聊倒腾的食物,材料也没多少钱,周老板尝尝,提点意见,我当精进厨艺了。” 小姑娘性格好,但是周锐觉得自己不能干占便宜的事,留了一张面值一百的约币在柜台上,冲林洗练笑笑。 “谢谢你的饼,小姑娘,再见了。” 看着周锐走出装配店上了车,吃完饭的陈不苟自觉去洗碗。天气隐约有点阴沉,几片乌云挤在一起是要下雨的架势。 五六点时林洗练把看店的活交给了陈不苟,背上小挎包又准备出门。 “都要下雨了,你还往外跑?”陈不苟趴在柜台上打了个哈欠。 “知道那单美甲生意怎么做成的吗?”林洗练头也不抬,把伞揣进包里,“不往外跑怎么挖掘财富密码?” 进入雨季后的这段时间林洗练几乎每天都要出门,一方面是为了找机会赚钱,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蹲一个人。 卫星集市设置在庇护城之外,沿着防御墙一路西行,很快就能看到集市并不算宏伟的出入口。 林洗练轻车熟路地钻进一栋废弃建筑,翻上屋顶,靠着老树坐在了水泥檐上。 她翻出笔记本,记录自己蹲守的第五天,页面空白处画了一个简笔小人,如果美术组那群掉发狂魔看到了,一定能认出这是游戏中某个npc的q版。 银狼。 各个卫星集市中,战力排名数一数二的最强王者,组队摇人野外探险时,有他基本就等于拥有免死金牌。 刚穿越那会儿的林洗练属实是被“野外”这个危险系数五颗星的地图吓到了,转头就寻思着找一条粗壮的大腿抱抱紧,为此还绞尽脑汁列了一张npc名单,比来比去觉得只有野区战神这条大腿又粗壮,又好找。 毕竟她见过银狼的立绘,能认脸。 她记得有关他的剧情大多发生在雅东第四庇护城外东边的卫星集市,初次登场是在雨季的一个夜晚。 就像今天这样。 空气里夹杂着湿气,天黑后就下起了雨。林洗练从背包里摸出一把伞撑开,跟个大蘑菇一样继续蹲在屋顶。 她脑袋慢慢放空,感觉自己现在的生活其实已经稳定下来了,最初那种对抱大腿的执念,好像已经没那么重了。 她可以养活自己,就是活得比较操蛋而已。 可银狼毕竟是她穿越伊始心心念念的npc,甚至当初也许就是因为脑子里念叨着他,林洗练才会去应聘陈一斯的装配店,下意识地想要留在集市上,等一个雨季来临。 穿越者不复故乡,曾经在游戏地图上看着巴掌点的地方,手指长的距离,点一下就能直接传送,而如今变成了真正的相隔千里,每走一步都是危机四伏。 直至此刻林洗练依然对这个世界抱有一种陌生感,她就像个新来的转学生一样,执拗地想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熟悉,意味着安全感。 雨下到后半夜也没停,林洗练叹了口气,准备从屋顶翻下来。 然而就在收伞的那一刹那,她忽然察觉茫茫雨幕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似乎是一个人。 人,身形高大,手持枪械,右臂隐隐有刀刃利光,像离群的孤狼缓步而来。 那张脸林洗练一眼就能认出来。 银狼。 她愣了几秒,利索地跳下屋顶,撑着伞朝来人走了几步,又慢慢停了下来。 说实话,林洗练为了抱大腿早就在心里编排了很多次开场白,可现在真正看见了大腿,她却舌头打结,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似乎也不用她说,银狼垂着眸,一步不躲地朝她走来,终于到她面前时才稍抬了下巴,黑发半遮着一双深冷的眼。 林洗练下意识上前,踮起脚努力把伞举高,将银狼庇了进去。 “你h……” “好”字还没出口,面前的人直挺挺就往下跪,上半身直接撞进林洗练怀里。 林洗练被压得差点摔倒,下意识去扶,“唉,这不过年不过节的……” 扶半天也不见怀里的人动弹,林洗练脑子一抽,两手立刻撒开举高。 “不对你碰瓷不是?我可没动你啊,你赶紧起来。” 雨势不减,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借着路边残灯,林洗练勉强看清自己手上沾了血,她愣了一下,小心伸手翼翼撩开银狼额前的碎发。 这人双眼紧闭,面色苍白,眉骨至脸侧有一道刀伤,血水顺着下巴低落,身上还有好几处口子往外大片洇血,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林洗练立刻伸手试探了下鼻息,还好,人还活着,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没想到野区战神第一次登场就是战损,要不是她今夜在这蹲守,这只狼岂不是要在集市门口淋一晚上? 万一再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捡了尸,简直凶多吉少。 林洗练啧了两声,单手脱了身上的防水外套,罩在银狼头上,收了伞朝刚才那栋废弃建筑的墙根下一抛,然后双手架起半跪在地上的人,吃力地挪了过去。 这楼是危了点,但好歹能避雨。林洗练给陈不苟打了通电话,让他来集市门口帮个忙。 “大晚上的,你怎么在那?” “捡了个病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咱俩一起积点德。” 陈不苟中午刚吃了人家嘴短,这会儿也不好拒绝,何况林洗练说的这么“普渡众生”,当下就换了衣服,拿上车钥匙离了店。 外面雨势正大,瞭望台上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 林洗练偏头看着银狼,这是她在这陌生世界中,伸手抓住的,第一个熟悉的符号。 一开始只是“npc”三个字母,后来是“银狼”两个汉字,再后来添上几句冷冰描写,勾勒出一个肃萧的剪影。 现在,这个剪影终于血肉丰满起来,带着体温与呼吸,活在她可触可知的地方。《 》 3、战神失忆了 陈不苟开着店里那辆暴改过的小破车飙到了集市口,一脚油门当刹车差点没给这危楼撞散架。 林洗练招呼他帮忙把银狼搬上车,陈不苟来回伸了三次胳膊,实在没找到能下手的地方。 “这人伤成这样得是被雷劈了,我抬他一下应该不会往下掉零件吧?” “放心。”林洗练把车门拉开,“没那么容易死。” 起码现在不会。 卫星集市上的小诊所有不少,但大医院只有一家。 凌晨时分银狼被推进了急救室,林洗练去补办住院手续,陈不苟看着一张接一张的缴费单,再不食人间烟火也隐约觉得心绞痛。 “你说这人醒过来,能还我们钱吗?” 林洗练眼都不眨,“知道什么是野区战神么?” 主城区之外,最广为人知,也是最暴利的敛财方式就是前往野外探险。 变异生物的组织和血液样本,旧纪元废墟中的物资和文明碎片,这些都是能在卫星集市上出手,甚至与官方进行交易的资源。 探索往往伴随着危险,有人是独狼,也有人组队共进,像银狼这样战力数一数二的最强王者,绝对是各大探险队伍趋之若鹜的存在,组队摇人时,有他基本就等于拥有免死金牌。 “人家去野外一趟赚的钱说不定能买咱半个小破店,你还担心他付不起医药费?” 陈不苟听了一通彩虹屁,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亮灯,表情复杂,“我觉得你在诓我,这么牛哔能被打成这样?” 林洗练动作一顿,捏着下巴嘶了一声。 的确,当初设计游戏时,文案组给出的人物背景资料只简略介绍了银狼的活动范围和初次登场,目前的战损以及昏迷完全是设定之外的突发情况。 或者说,这本身就是一个未完成的游戏,可它又切切实实在林洗练面前存在着,为了逻辑自洽,这个世界正自行填补着无数细节。 而末日之下,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攸关生死。 “这样。”林洗练把缴费单塞进包里,“明天我去打听打听消息,看银狼最近有没有跟谁组队,如果他是在野外受的伤,那不是队伍反水,就是外面出现了普通人无法对付的变异生物。” 如果是后者,老板陈一斯现在也在野外,得想办法找到她。 陈不苟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这。”林洗练道,“如果银狼醒了,直接找他问清楚。” 想要打听消息,最方便的地方当然是丽舍酒吧。 这里人来人往,很多野外探险队在这里的公告栏发布任务,招募临时队员,大家利聚而来,利散而去,一脑袋扎进旧纪元的废墟之中“淘金”,用生命换取高额回报。 不过今天林洗练似乎来得不太是时候,酒吧无序嘈杂,东侧一角碎了满地玻璃,几张木制桌椅侧翻,酒水泼洒成滩。 老板周锐正指挥人清理垃圾,伸长的食指露出了那片沾着零星血迹的穿戴甲。 “周老板,有人来闹事?”林洗练主动上前搭话。 周锐回头,“是你啊,小姑娘。” “几个奥分的地痞流氓,喝醉了就耍酒疯,这群白人太不懂规矩。” 奥分是当地一个比较出名的帮派组织。 林洗练点点头,“奥分的人最近似乎去野外去得很勤。” “的确,隔三岔五就组队,也许是在外面发现了好东西。” “或者是请到了得力的帮手呢?比如银狼那样的?” 周锐转头,似笑非笑看着她,“小姑娘,每天来我这里买消息的人可是很多的。” 林洗练也不怯场,“不知道周老板收费怎么样?我最近刚好赚了一笔钱。” 周锐收回目光,表情重新变得懒散,扬了扬眉,“算了,我很喜欢你的土豆丝蛋饼,可以送你这个人情。嗯……你也对‘野外拾荒’感兴趣?” 林洗练笑笑,“来钱快的活谁不感兴趣呢?” “好吧,是我小瞧你了,也许你不甘愿只做一个修理工。”周锐笑道:“银狼的确是个很好的组队人选,但你也该知道他出场费高得吓人。” “最近有什么队伍请他吗?” “请他的人络绎不绝,但接不接活全凭个人心情,最近他似乎都是单独行动,没有跟过什么队伍。” 林洗练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后道:“那野外最近太平吗?上个月听说有人遇见了战斗力极强的变异怪物。” “你是说大学城废墟那边的怪物?”周锐想了想,“确实很难缠,最后是官方派军队来清理的,那之后没再听人说这类消息,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再帮你打听打听。” “谢谢。”林洗练真诚道:“您帮了我大忙。” “不客气。”周锐狡黠笑笑,“也许我只是想赚你的咨询费呢?” “乐意之至。”林洗练礼貌回敬,拿上挎包准备告辞。 临走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新武器还好用吗?我顺便做一个售后回访。” “很不错。”周锐五指并拢在灯光下晃了晃,“足够美丽,也足够锋利。” 离开酒吧,林洗练就近去大市场买些病人专用的营养罐罐,刚付完钱通讯仪就响了起来。陈不苟打来电话,说银狼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就是有一个问题。” “啥?” “他好像……失忆了。” 林洗练风风火火赶到病房时陈不苟正跟银狼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万物静止的氛围下只有输液点滴跑得正欢。 医生絮絮叨叨地说着银狼的情况,“病人脑部受到了重创,现在记忆有些混乱,建议先不要刺激他,多观察一段时间。” 林洗练:“那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 “这个不好说。”医生推了推眼镜,“病人脑部情况比较复杂,有动过大型手术的痕迹,视听神经似乎都被改造过,这也让他的大脑更加敏感。” 林洗练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 她记忆里的人物简介可没提过什么神经手术,最多只是身体某些部分进行过机械化改造,比如配置了臂枪,钢爪之类的,这些在昨天送银狼来医院时她都见识过了。 “等病人伤口稳定了就可以找装配店修复他身上的机械设备了,说实话,这么高强度的机械化改造我还是第一次见……” 医生絮叨着来絮叨着走。陈不苟坐在一边叹气,“我看他是忘得挺彻底的,我刚把你给我科普的‘野区战神’身份给他讲了一遍,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洗练头疼,打开背包掏出营养罐罐,“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病人专供罐罐比寻常罐罐更可怕,乏味得让人无欲无求,大概是为了肠胃减负,内容物也更软烂,被林洗练亲切地形容为泥浆。 但到了这份上,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劝: “你得吃点东西,昨天流了很多血,需要调养。” 银狼抬头,深邃的眼睛安静注视着林洗练,他眼中有对失忆的迷茫,却并不惶恐慌乱,像一潭水,泛着清冷的光。 “谢谢。” 林洗练顺势搬了椅子坐在床边,把勺子递给他,“你不用太担心,记忆总会恢复的,在那之前你就安心养伤,这里是第四医院的分院,很安全。” 银狼垂眸,顿了顿忽然问道:“我为什么会受伤?” “这个我不太清楚。”林洗练解释道:“我是在卫星集市门口遇到你的,那时候你的伤势就已经很严重了,我打电话叫来了陈不苟,就是他,一起把你送到了医院。” 银狼思忖片刻,“好像,有一点印象。” “那之前呢?”林洗练追问,“记得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攻击吗?” “似乎……是人。”银狼捏了捏鼻梁,眉宇微皱。 看这副硬想的模样,林洗练连忙摆手,“想不起来没关系,先吃饭,其他细节我们会尽力帮你打听,也许你是组队野外探险时队员反水了,这种事也比较常见。” 此后两天林洗练和陈不苟轮流往外跑,消息还没打听多少,林洗练自己先受不了了。 银狼一天三顿的“泥浆”罐罐实在打扰她的眼睛,她尝过那玩意儿,基本难吃到了有任何一个人吃过她都会哭的境界。 于是林洗练开始琢磨改良罐罐,实在不行整点配菜也好啊,想了一晚上,把主意打到了冰箱剩下的猪肉上。 过了两天,林洗练去医院看银狼,陈不苟日常饭点照顾病号,热个罐罐接个水,再绞尽脑汁聊两句看能不能让大佬恢复记忆。 “泥浆”罐罐寡淡的颜色让林洗练不忍直视,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筒,挖了一勺“配菜”倒进银狼的罐罐里。 “这是什么?”陈不苟瞬间来劲,仔细看着那一筒金棕色的絮絮满脸好奇,“你又鼓捣了什么好吃的?” “宝宝肉松。”林洗练恶趣味地用了这个名字。 她买猪肉时让摊主称了一些里脊肉,昨天干脆全切了,入锅煮熟,放凉后用棍子敲散,扯成肉丝,再加入盐糖酱油等调料抓匀,低温翻炒直至出绒。 小孩子都喜欢的辅食,病人肯定也喜欢。 “宝宝肉松?”陈不苟迟疑,“这名字怎么那么怪?” 林洗练才不管他,转头给银狼又添了一勺,“你的泥……不是,你的罐罐太淡了,看着就没食欲,我做了肉松,你配着一起吃就不会那么难以下咽了。” 难以下咽? 银狼并不觉得罐罐难以下咽,他虽失忆,却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适应这种味道的。 谈不上喜欢,就是,习惯。 在林洗练期待的眼神中,银狼配着肉松挖了一勺罐罐。 刚入口,咸甜搭配合宜的味道就让食欲一下子活跃起来,软软绒绒又有些嚼劲的口感令人新奇,银狼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像真的像林洗练说的那样,罐罐都变得更好接受了。 “味道很好。”银狼认真评价道。 林洗练觉得自己的厨艺得到了大佬的认可,忍不住冲陈不苟得瑟。 陈不苟看银狼吃那么快,自己也馋了,可怜巴巴看向林洗练。 后者冷哼一声,“你想吃什么?” “肉松。” “我没有肉松。” “你小筒里那个金色的,绒绒的……” “哦,你说的是宝宝肉松。” “……对,就是那个。” “说出来。” “……宝宝肉松。” “说完整。” “我想吃……宝宝肉松。” 林洗练满意了,小勺一抖在陈不苟的罐罐上盖了薄薄的一层。 陈不苟:……化悲愤为食欲!《 》 4、抢人 之后一段时间,银狼的伤势恢复得不错,脑袋却没什么进展。 林洗练也不怎么和他提有关记忆的话题,每天只聊聊生活琐事。 比如今天集市上有什么新鲜事,店里来了什么客人。大多数时候是她在说,银狼安静地听。 失忆所带来的陌生感本身就容易演化为恐惧,林洗练不希望再给银狼什么压力,她在很努力地向他证明,即使失去过往,即使想不起来,积极生活也是可行的。 大概是能感知到这份平和,比起和其他人相处,银狼在林洗练面前总是更放松一些。 他时常在午后默默地看着她拿着小本本算账,或者打扫病房,然后在一片窸窣声中慢慢合上眼。 陈不苟偶尔会来医院溜一圈,背着林洗练跟银狼分享各种新奇口味的罐罐。 这天他上楼的时候刚好被前台护士叫住,塞了一沓崭新的缴费通知单。 陈不苟一边上楼一边数零,到了病房门口忍不住小声嘟囔,“医院可真烧钱,花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林洗练接过来看了看,大致算了个总数,接受度良好,“又不让你出,话那么多呢。” 病床上本来好好吃宝宝肉松的银狼忽然放下了勺子,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的背包,从里面翻出两罐红白相间混沌粘稠的东西,递到两人面前。 林洗练一愣,“嗯,什么?” “变异生物组织。” 罐子中的液体轻微晃动,露出了部分扭曲畸形的器官。林洗练呆了半天才明白过来银狼是想用这个还他们医药费。 陈不苟接过罐子掂了掂,终于对林洗练之前的科普有了实感,“现在我相信你是战神了,变异生物都能干掉,还割回来这么大一块肉。” 变异生物具有研究价值,这东西不论是在集市还是在官方都能卖不少钱。林洗练也不推辞,装进包里交给陈不苟,让他下午去把东西出手。 “就卖给官方的人,明码标价,减少扯皮。” 主城在各个卫星集市都设有官方交易点,虽然有些物资不如私人买卖出价高,但胜在流程公正,纸质登记,电子录入,发票收据,一应俱全。 陈不苟爽快应了,拎起背包出了医院。 林洗练跟银狼打了个招呼,也准备离开。 她没有回装配店,而是先去了一趟丽舍酒吧。 周锐对林洗练的到来并不意外,笑着递上酒水单,“喝点什么?” 物资匮乏的世界,用粮食水果酿制的酒早就成了奢侈品,林洗练喝不起,随意点了一杯合成物调配的饮料。 冰块“乒呤乓啷”坠入玻璃杯,暗红色的液体随着倾倒填满缝隙,周锐又顺手在托盘上放了一块姜糖。 “之前你问的问题,我并没有打听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林洗练:“看来周老板这笔咨询费赚得不太顺利。” 周锐笑笑,“但我的另一条消息你或许会感兴趣。” 林洗练挑眉,洗耳恭听。 “听说第四医院前几天送入了一个重伤人员,抢救了一晚上才苏醒。” “奥分对这个病人很感兴趣,正想跟医院协商资助后续的治疗费用,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林洗练一愣,“奥分?他们为什么感兴趣。” 周锐指了指脑袋,“那个病人,这里被改造过。” “包括他身上那些装备,都比市面上流通的那些要前沿太多。” 末日世界,无数人接受机械与血肉结合,自愿改造躯体,以获取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更高的杀伤。 而前沿科技,意味着拥有更多的优势,更多可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林洗练皱眉,立刻明白了周锐的意思。 “第四医院的分院虽然也是官方设立,但毕竟开在卫星集市,各种组织安插些自己的人不是什么难事,也许奥分正在计划着把那个病人挪到更高级的看护房去。” 而这之后,看护还是监禁,也没什么太大差别了。 林洗练神色一变,抽了几张约币压在托盘下,抓起背包就往医院赶。 路上紧急给陈不苟打电话,说明了前因后果,让他卖完东西赶紧开车回来。 “你去医院窗□□齐所有费用,有人问起就说银狼恢复了记忆已经自行离开,我上楼带他从消防通道走,你在车里等我们。” 当初补办住院手续,林洗练借口“见义勇为”压根没填病人信息,后来医生见银狼失忆,也就没提过补全档案,反正横竖都有人替他支付医药费。 现在想想这倒是好事,至少短时间内奥分不会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是道上赫赫有名的战神。 林洗练赶到病房时,银狼刚好输完液,她二话不说把人从床上薅起来,上手就扒了他身上显眼的病号服。 银狼略显迷茫地看着火急火燎的林洗练,下意识虚握住她的手。 “你……” “这里不安全。”林洗练皱着眉,反身将自己宽大的外套脱了,勉勉强强裹在银狼身上,左手拎起他的背包,右手扯住他的手腕。 “我带你走。” 临时计划的逃跑难免会有疏漏,奥分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医院收到了风声,派了几个人直奔四院,看那架势甚至有点强抢的意思。 林洗练眼尖,刚出病房就看见医院大厅有几个纹身狰狞的人正往三楼这边来,情急之下一把拉住银狼将人扯进了茶水间。 这里有个上了锁的杂物房,林洗练揪着锁头看了看,本想找个什么东西给它砸开,这时身后忽然伸出一只大手,使劲一拽,连锁带闩一齐离家出走。 林洗练回头,银狼眼神无辜地看着她。 杂物房很小,堆满了废弃的水壶和净水设备,两人勉强挤了进去,关上门后几乎是面对面贴在一起。 银狼背靠墙壁,一手抬高撑着右上角那堆杂物,怕它们被挤掉下来。林洗练上身微倾,窝在杂物和他手臂之间的位置,额头稍微一低就正抵着他胸膛。 “我打得过他们。” 银狼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话。 林洗练一愣,琢磨半天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说他们不用费劲巴拉地躲在这,就算带着一个拖油瓶,他也能正面刚出去。 但这不是上策。 “我知道你很厉害。”林洗练低声道:“但我想给外面那群人制造一个你是恢复了记忆自行离开的错觉,否则他们顺着医院这条线索查,迟早会找到我们。” 银狼眯着眼想了想,点点头。 茶水间外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奥分的人应该是进了银狼的病房却没找到人,骂骂咧咧地退回到了走廊。 领头那个似乎跟谁通了电话,挂断后开始布置搜寻任务,以四院为中心和重点,一百米一百米向周边扩散…… 门外交谈声始终未停,林洗练把耳朵贴在门上搞窃听,银狼无所事事,就垂着眼一直看她。 也不知看了多久,林洗练终于有所察觉,她以为银狼是呆不住了,想冲出去暴力解决,于是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姜糖,撕开包装递到他嘴边。 “别急,我们马上就走。” 林洗练的举动完全出乎银狼的预料,他愣了两秒,看看糖又看看她,目光转圜了好几次,最终张口咬走了她指尖托着的黄色方块。 辛辣刺激味蕾,甜腻充斥口腔。 滋味绵远悠长。《 》 5、战神的家底 糖还没完全融化,外面的嘈杂逐渐停息。 林洗练小心翼翼打开一条门缝,转着脑袋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才把银狼拉出来。 两人从消防通道快速下楼,躲躲藏藏跑到了医院的侧门出口,陈不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伸手帮忙把车门推开,“快点,我刚才在医院遇到奥分的人了!” 要说陈不苟也是惨,缴个费简直是用了毕生的演技。 他刚办完出院手续就被一个堆满笑容的白人拦住了,那人说自己在找同伴,上周野外探险他们的队伍遇到了点麻烦,有个人走散了,现在很多人都在找他。 陈不苟不信,但不得不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与他周旋,“贴心”地告诉他前几天确实送进来一个病号,还失忆了,不过现在已经恢复,并且想起来家里有急事,就提前出院了。 笑脸男听后神色倏地变了,敷衍几句就带着人匆匆上了楼。 “奥分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是银狼,跟我比划的时候费劲巴拉地用‘脑袋被改造过的男人’来代指,我估计他们也只是打听到医院有这么号人,着急忙慌就来了。” “就因为他身上的先进装备和改造过的视觉神经?”林洗练表示费解,“虽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但现在市场已经内卷成这样了吗?” “幸亏我机智。”陈不苟一个灵车漂移稳稳停在店铺门口,“要不是我编瞎话拖住那群人,你们就暴露了。” 三人下车,林洗练把银狼领进店里让他先坐,然后回头一把薅住准备去翻冰箱的陈不苟,把人拉到了柜台后面。 “你有两个选择,睡沙发,或者打地铺。” 陈不苟一愣,“你把我的床卖废品了?” 林洗练微抬下巴示意,“这有一病号呢,你总不至于让人家打地铺吧?” “为什么不?大不了我帮他铺。” “那两罐变异组织你今天卖了多少钱?” “一罐十六万五一罐六万二,我跟你说当时我一拿出来就有二道贩子想收,出价二十五万两罐带走,官方交易点的人一看生意要被截胡,拉着我好一通说啊,什么黑市手续不全,后续打款不安全,指着那二道贩子说他上周刚骗了一个冤大头,尾款没付还打人家一顿。” 陈不苟兴冲冲八卦,说着就要从包里掏发票。 官方交易点的工作人员也属实不容易,上面批的预算就那么多,价格定死的,想要多收好东西完成kpi,只能疯狂给人科普黑市的奇葩案例,以期惜命的人选择跟他们交易。 林洗练:“卖的钱交完住院费还剩多少?” 这陈不苟没仔细算,当时情况多紧急啊,想了想,“还剩个零头吧。” “那零头就当人家租你房间了不行吗?” 陈不苟撇撇嘴,决定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那他睡我房间,我和你睡。” “睡你个哈密瓜球!” 正当两人掐架,一旁的银狼走了过来,直接道:“我睡沙发。” 林洗练动作一停,神色自如地松开揪在陈不苟耳朵上的手,还顺便在他身上擦了擦,“那不行,你是客人,陈不苟已经同意把他的房间让出来了,你放心睡。” 陈不苟:“我什么时……” 银狼摇头,“不用,我在哪里都可以。” 林洗练伸手捂住陈不苟的嘴,坚持道:“最起码养伤期间你要睡床,沙发这么窄,万一再翻身碰着伤口,我们现在想去医院可不太容易。” 毕竟外面还有奥分的人在找所谓的“脑袋被改造过的家伙”。 地盘分配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陈不苟痛失房间主权。林洗练对他一边哼唧一边悄悄从架子上摸走一个海陆空豪华罐罐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行了,回头你沙发睡腻了,我跟你换。” 林洗练让陈不苟看店,自己去大市场买了些生活用品回来,大包小包拎上楼,整整齐齐堆在银狼房间。 “毛巾,牙刷牙膏,洗发水沐浴露,换洗衣物……你看还缺什么,我明天再去买。” 银狼摇摇头,蹲下身帮忙收拾东西,过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冒出一句: “你就这么确定我和奥分不是一伙的。” “当然。”林洗练不假思索道:“我去丽舍酒吧打听过消息,周老板都说了你最近没有跟人组队去野外,哪来的什么队友,奥分的人撒谎也不编个囫囵点的。” 银狼:“这并不能排除我是个坏人的可能。” “坏人?”林洗练放下手中的东西,偏头看向他,“那你觉得我是不是坏人呢?或许我救你是另有图谋,现在把你领回家就是要囚禁你。” 银狼看着她,缓缓摇头。 “所以说,大家都在赌。”林洗练笑道。 “关于你的信息,大多数我是从传闻中听得,仅凭这些我也很难确定自己是救了一个好人还是坏人。” “但不管怎么说,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在‘拾荒淘金’这一行颇有名气,而你现在失忆,本身就是和我信息不对等的。” “这样的情况下你仍愿意相信我们,我很高兴。” 林洗练抱起刚刚拆封的衣服,一股脑丢进洗衣筐,话题无缝切换至居家模式,“新衣服过一遍水再穿,等下教你用洗衣机。” 银狼站起身,点点头,忽然拎起墙角放着的背包,重新走到林洗练面前。 “给你。” 林洗练愣了一下,不明所以。银狼见她没有动作,伸手拉开书包拉链,把东西又往她怀里推了推。 林洗练低头,除了瓶瓶罐罐的变异生物组织,背包里还有几件从旧文明废墟中带出的“古董”——两本保存完好的纸质书籍,一块老式硬盘。 林洗练倒吸一口气,刷地拉上拉链,把背包往回推,“不不不不用,你留着吧,万一你真的想不起来了这可能就是你新生活的启动资金了,当然我不是咒你一直失忆啊……” 这些东西实在太值钱了,林洗练都有些语无伦次。银狼却没什么表情,像随手递了一包垃圾让人帮忙扔掉一样,“随你处置。” 银狼把两人手里的东西调了个个,拎着一筐衣服下了楼走向洗衣机。林洗练懵逼地抱着那个价值连城的背包,站在楼梯口怀疑人生。 陈不苟挖着罐头过来凑热闹,看见背包里的东西吓了一跳,“好家伙,这都哪来的?” 林洗练恍恍惚惚,“国服第一开副本爆出满地装备。” “什么乱七八糟的。”陈不苟伸手扒拉,“这包是战神的吧?是不是让你挑一件,就当抵住宿费了?” 林洗练摇摇头,“不,他连包都给我们了。” 陈不苟挖罐头的手一颤,沉思片刻道:“我觉得我房间配不上他,要不把我姐那间腾出来吧,宽敞,大气。” 洗衣机那边传来灌水的动静,林洗练放下东西想去帮忙,被陈不苟拦住了。 “人家是失忆,又不是失智,洗衣机还能不会用?你赶紧再让我看看这些东西……” 林洗练把拉链一拉,“不是你抱怨自己房间被占那会儿了?” “有这些东西,别说睡我房间,他想睡我身上都行。” …… 躲躲藏藏折腾了一天,十点不到陈不苟就关了店门,大家各回各床。 林洗练惦记着奥分那伙人的行动,总觉得目的没有那么简单。她坐在书桌前仔细又过了一遍游戏背景,对着笔记添添改改,人物关系画成了一张蜘蛛网。 丽舍酒吧作为集市的大型娱乐场所,同时也是各种情报集散地,明面上应该是保持中立立场。 可周锐这次毫无顾忌地给林洗练透露了奥分抓人的消息,冒着得罪这么大一个组织的风险,不像是商人会做出的事。 除非,这其中还有别的势力在推波助澜。 游戏设定中,丽舍酒吧背后有主城的影子,有时官方那边人手不够,就会在这里发布一些野外抢险,捕猎或寻物任务。 难道是官方不想银狼落入奥分之手吗? 可是为什么?总不能就因为奥分是跨国帮派组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吧? 林洗练想得头疼,抬头看看表,居然已经凌晨了。 晚餐的罐罐她没吃多少,熬夜动脑又极其消耗能量,在肚子响了第三声之后,林洗练毅然决然地撂下笔,决定给自己来一顿夜宵。 之前做的土豆丝蛋饼两三顿就被她和陈不苟造完了,这段时间任务重,除了宝宝肉松,她也没顾上做其他食物,连着吃了几天罐罐,生活都看淡了。 深更半夜,宜大饱口福,林洗练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考虑食材,路过银狼房间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病号。 大概是太过安静了,当正对房门经过时,她忽然听见了几声奇怪的动静。 急促的喘息,剧烈的碰撞,还有摩擦挣扎的沉闷声响。 林洗练第一反应是完蛋,奥分找到这了,还要半夜强抢活人! 她二话不说推开门就往里冲,抄起墙边的电蚊拍准备一路火花带闪电。 与其同时,床上的银狼猛地坐起,几缕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搭在前额上,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抬头,锋利的目光直刺林洗练,眼中的戾气令人胆寒。《 》 6、噩梦惊醒 银狼知道,自己又一次身处梦境。 自他失忆以来,噩梦从未间断,夜晚像一只怪物,一次次抽拉着他的神经,抖落出无数混乱可怕的画面。 他看见孩童被关在狭小逼仄的金属房间内,有人抽搐,有人昏厥,有人全身坠满肿瘤,脓包破裂,浑黄的液体凝结在肮脏的地板上。 窗外传来野兽的嘶吼,某种庞然大物一次次冲击外墙,砖石倒塌的刹那,一只双翅怪物探出头,尖长的喙猛地刺进活人喉咙中。 温热的血液溅上银狼手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抽条,视线不断升高,最终与那只怪物对视,后者长喙一撑,直接撕裂了人类喉管,接着发出一阵长鸣。 尖利的声音倒灌入耳,震得无数神经纠成一团,太阳穴突突直跳。 分贝不断累积,最终“砰”地一声在脑中爆炸,银狼看见自己的头像西瓜一样四分五裂,耳边的噪音成了一片嗡鸣。 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下一秒房门轰然打开,林洗练抄起电蚊拍往前冲,幽幽紫光在黑夜中略显诡异。 “奥分追过来了?还半夜搞偷袭?我就知道这群人没,没……没想到晚上这么多蚊子,我帮你打打……” 林洗练看见只有银狼一人的房间差点自闭,手中的电蚊拍转了个圈,冲着空气象征性挥了两下,然后默默熄了灯。 她不是没看见银狼的眼神,那种狠戾与他失忆后人畜无害的状态判若两人,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记忆。 银狼向后捋了一把头发,下床,起身,一步步走向林洗练。 正值雨季,黑暗被闪电劈开,高大的身形明暗交替,极具压迫感。 林洗练腿有点软。 夜闯房间也不至于要杀人灭口吧,她可是收留了他的恩人啊,要不是她,他现在就等着在奥分的地盘做小白鼠吧! 想到这林洗练有底气了,冲着银狼脖子一梗: “……我不是变态不是故意的,带你回家没有坏心眼,不搞监禁也不做实验更不玩囚禁play,你想走随时能走,店里东西喜欢啥随便拿,记得好评下次再来啊亲……” “啪!” 银狼伸手横过林洗练耳畔,两指叩下墙上的开关,打开了灯。 林洗练保持抱头躲闪姿态,怂怂地睁开一只眼。 银狼平静地看着她,周身的戾气早已平复。 “吓到你了。” 林洗练眨眨眼,反应了片刻,然后一秒变脸,“哈,没有,我就听见你这房间有动静,不放心进来看看……” 银狼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镜子里的人面色沉沉,苍白得有些冷峻。 林洗练站在门口,想了想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银狼捏了捏鼻梁,“可能是以前的记忆。” “你想起来什么了?莫非我们这小破店还给了你一种熟悉的感觉?” 银狼摇头,“在医院也会半夜惊醒。” 林洗练一愣,她和陈不苟一般都是白天去医院,晚上是个什么情形确实不知道,也许银狼失忆后一直被噩梦困扰,一宿宿独坐到天明。 林洗练被自己的脑补的画面凄凉到了,伸手给银狼递了毛巾。 “别太费神了。” “没有什么是一顿夜宵解决不了的,我晚上脑力消耗太大,准备去觅食,要不要一起?” 银狼以为对方也就是开几个罐罐,可能加热都省了,随便吃两口填饱肚子。 谁知道林洗练把他带到客厅,从柜子里抱出了电磁炉,又拿出一盒白色的粉状物,加水,加热,反复搅拌至半透明。 银狼想起之前对方做的宝宝肉松,这次大概又是在鼓捣什么新食物? 林洗练把剩下的土豆淀粉加入糊糊中,揉成团子,再搓成粗细均匀的长条,下锅煮熟。 “这是什么?”银狼忍不住问道。 “这个叫土豆粉。”林洗练把煮好的粉捞出,放进凉水里备用,忽然神神秘秘地凑近银狼,小声道:“别告诉陈不苟我们开小灶啊,这土豆淀粉太少了,他要是知道咱俩一顿就吃完了,还不给他留,肯定炸毛。” 银狼点点头,主动帮忙切了猪肉,林洗练起锅热油,熬制了一锅肉酱,红褐色的酱汁在火上冒着小泡,香味弥漫整个客厅。 林洗练忽然担心会不会把陈不苟给香醒。 没有砂锅,但店里多的是洗干净的空罐罐,找两只大的,抓一把土豆粉浇一勺肉酱,加水大火煮制,没一会儿两只罐罐就都发出了好听的咕嘟声。 乳白色的雾气升腾,银狼看见林洗练舀了一勺汤品尝咸淡,耳边的碎发有些碍事,被她用食指虚虚勾着,饱满的额角和半扇的眼尾便都露了出来。 大概是味道不错,林洗练眼中漫开笑意,她关了火,转头招呼银狼来尝,“这个可以叫,罐罐土豆粉。” 两人在客厅面对而坐,银狼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深夜略显麻木的味觉瞬间被激活。 土豆粉的口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爽滑劲道,裹着香浓汤汁,还夹杂着鲜辣的猪肉颗粒,一切都配合得刚刚好。 林洗练托着下巴等待评价,银狼看见她眼底的期待,心中微微一动。 “很好吃。” “我很喜欢。” 在他贫瘠的记忆里,对饮食的全部印象就是罐罐,就连庇护城区内的预制菜他都觉得遥远,或许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城区了。 而林洗练,她似乎很喜欢研究食材本身,不喜欢它们被单调统一地处理,一定要找出不同的方法发挥它们的味道才好。 又或者,不单单是味道,还有这驱散夜深冷寂的热闹,穿过失眠与噩梦的迷雾,轻轻撞了银狼一下。 林洗练被战神肯定了厨艺,瞬间觉得自己牛哔坏了,“其实我们那边的土豆粉更喜欢用砂锅煮制,加上豆腐丝、海带、香菇、鹌鹑蛋,小青菜……好吃炸了!” 银狼敏锐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你家不在第四庇护城?” 林洗练“啊”了一声,也不隐瞒,“差不多吧,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每个人都有秘密,银狼不会刨根问底,但从林洗练的叙述中,他隐约感觉对方来自一个富庶的地方。 可这废土末日,哪里还有什么富庶丰饶的土地呢? “以后你如果噩梦惊醒,我们还可以一起吃夜宵。”林洗练岔开话题,热情邀请,“正好我需要一个恰饭搭档,毕竟这个店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深夜发胖。” 一起吃夜宵。 银狼动作微顿。 那就意味着夜晚不必再与回忆缠斗,注意力顺理成章地让渡到细碎平稳的小事上——她又研究了什么新奇食物,食材切成什么形状,还要煮多久才能熟…… 银狼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林洗练身上,后者正一边吃面,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想尝试的其他料理,仿佛刚才只是一句随口的问询。 “你不知道,我刚来这的时候每天最痛苦的就是吃饭,当初招聘说是包吃包住,可我哪知道老板厨艺那么差。” “那时候店里效益也不好,我们都买原味罐罐回来自己调,老板哐哐往里放料,罐罐都煮黑了,出锅那一刻我还以为锅掉色了。” 听这意思林洗练应该才来卫星集市不久,之前看她对丽舍酒吧和物资交易那么熟悉,银狼以为对方至少在这里呆了有一年。 “你在这里工作,是机械师?”银狼问道。 “算半个吧。”林洗练含糊回答,“日常也就算算帐看看门,偶尔鼓捣一些小玩意儿卖钱。” 其实九号装配店也是三个多月前才在卫星集市落户的。 当时老板陈一斯随手贴了张招聘启事,林洗练随手就揭了“皇榜”,然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在装修尚未收尾的铺子里进行了一场面试。 陈一斯是想忽悠个劳动力度过开业忙碌期,林洗练是想找个落脚的地方慢慢熟悉地图,两人带着商业假笑一拍即合,就在准备签合同时,突然来了群人带着家伙上门闹事。 卫星集市就这么点地方,大大小小的装配店早就把存量瓜分完了,多一只狼就少一口肉,新来的那就是抢生意的。 时至今日林洗练都不知道那伙人到底是被谁雇佣,不过陈一斯一点都不在意,一米七的个子对上一群一米八一米九的完全不输气场,一手把林洗练拉到柜台后,一手抄起装修队剩下的钢管,不等对面撂狠话就一个箭步抡了上去。 当时的场面武德充沛得爆棚,林洗练本来还对这份工作有一点点迟疑,等陈一斯抡完一圈,插空回头让她先签合同时,她就只剩“大佬求罩”这一个念头了。 “那时我才知道,什么叫武力碾压。” 后来在开业的两个月里,九号装配店至少有六七波人来闹事。 林洗练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司空见惯,最后甚至能在混混们冲进店时顺手给指个路,然后熟练地跟陈不苟猫腰蹲在柜台后,一边吃罐罐,一边看实况。 陈一斯靠着充沛的武德让小店在卫星集市站稳了脚,可受同行有意无意的打压,生意很是一般。 两周前九号装配店召开了“员工大会”,以形式化的民主确定了老板外出“拾荒”补贴家用的基本方针。 陈一斯高高兴兴地出发了,顺便将店铺管理权下放给了看上去比陈不苟稍微靠谱一点的林洗练。 “所以现在我是大家长,你和陈不苟都要乖乖听话。”林洗练玩笑道。 没想到银狼还挺配合,认真点点头,伸手拿过她的罐罐和筷子,和自己的一起端到水槽清洗。 “你刷碗的动作还挺熟练的。”林洗练关注着奇奇怪怪的小细节,“说明你在失忆之前,生活中至少包括了比较安稳的一日三餐环节。” 或者,一日三罐? 银狼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碗筷”,不置可否。 “也许你家屯着很多罐罐,你每天都会纠结要吃什么口味。”林洗练脑洞大开。 家? 这个字从银狼脑海中划过,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家,可这个意象带给他的感觉是遥远且陌生的。 人会忘记琐碎的客观事物,但因后者产生的主观感觉将被身体永远记住。 “其实做噩梦未必是件坏事。”林洗练忽然话锋一转:“说不定是你的记忆快恢复了。” 银狼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关上水龙头,将洗好的碗筷收进柜子,透过玻璃窗看到身后吃饱喝足的林洗练打了个哈欠。 那些噩梦确实在带动什么东西复苏。 可记忆越松动,有种感觉就越强烈。 也许他的大脑并不想继续储存那些陈年旧事,也许他的个人意识迫切地想要重新开始。《 》 7、交易 银狼的背包堪比小叮当的口袋,随便掏出一件都是好东西。 一大早林洗练就开始考虑出手的问题,陈不苟本来自告奋勇想帮忙,结果被无情地否定了。 “你还是留下看店吧。” “凭什么?”陈不苟不服,“昨天那变异组织不就是我去卖的吗?” “变异组织和纸质书籍是可以在官方交易,但这个硬盘呢?你知道里面存了什么类型的资料吗?知道不同类型的资料都有什么门路出手吗?” 陈不苟一愣,摇摇头。 林洗练:“如果你只把它当作一个硬盘卖出去,野外捡个这玩意还不如多拿两件工艺品。” 硬盘有点像开盲盒,堵的是一个概率,如果里面是珍贵的学术资料,官方自会出高价购买,如果是些文娱影音作品,也能在一些专门收资源的人那卖个好价钱。 “你在主城生活的时候没有下载过旧纪元的电影电视剧吗?你以为那些资源是哪来的?” 末日清洗,社会重构,任何一点旧文明的碎片都带着故乡的影子,是人类渴求的精神慰藉。 林洗练拍了拍陈不苟的肩,“‘拾荒’这一行可不是拿到手就是宝贝,进货靠眼力出货靠嘴皮,你一点经验没有,回头再让人给骗了。” 陈不苟本来也就大学刚毕业,在主城长大的三好青年哪知道集市上做生意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耍嘴皮子也没耍过,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留下看店。 “我陪你一起去。”一直沉默的银狼忽然开口。 林洗练愣了一下,“啊,不用,我一个人能搞定。” “你还是让他去吧。”陈不苟赞同道:“你一个人背那么多值钱的东西在外面转悠,集市可不像主城那么安全,万一再被什么亡命之徒盯上。” 银狼也是这么考虑的,尤其在听到林洗练不打算将硬盘卖给官方,而是要根据资料类型找私人买家后。 卫星集市的私人买卖并不受法律保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出事了就靠拳头解决。 也许林洗练对各种交易门路非常有经验,可万一交易出事,身边还是得有个能打的镇场子。 “或者你要是不想带银狼,带我也行,反正不能一个人去。”陈不苟叉腰道。 “那我还是选他吧。”林洗练果断扯住银狼衣角往身后拉,“就这个头,这身材,这肌肉,往那一杵肯定没人敢坑我。” 林洗练从仓库推了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出来,随手把头盔扣在银狼脑袋上,还给他拿了件机车外套。 “虽然奥分不知道他们在找的人就是你,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遮掩点。” 林洗练一路风驰电掣飙到了官方交易点,早上人不多,两人很快出手了变异组织和纸质书籍,拿到的钱能抵他们那小店几个月的流水。 硬盘交易要稍微复杂一些,林洗练带着银狼七拐八拐进了一家杂货铺,店铺老板是一个中年男子,正对着一台老式笔记本看电影。 “您好,我们有个硬盘想出货。” “好嘞。”老板按下暂停键,熟练地翻出一套工具开始对硬盘进行拆解和修复,最后与电脑连接,两个t的资料分门别类地排列在屏幕上。 “哟,小姑娘运气不错啊,这盘里存了这么多影音作品。” 硬盘里大部分条目是商务资料,不过这些东西占空间少,反倒是影视剧动辄几十g往上。 “清晰度和音频质量都不错,卖个好价钱是没问题的,你要打包出售吗?” 林洗练想了想,“视频类的都卖给您,但音乐先留住不动。” 老板愣了一下,“怎么音频不卖?我这里都收的。” “因为您给的价格不划算啊。”林洗练笑笑。 身为游戏项目组的一颗小螺丝,林洗练对各类资源的行情再清楚不过,这家杂货铺收影视作品出价大方,但音乐类的资源,还是要找周锐。 丽舍酒吧本身需要歌曲衬托格调,再加上周老板本人喜爱音乐,合他口味的作品往往能卖得高出市场价不少。 还有就是,保持良好的生意关系,以后好打听情报。 林洗练其实一直很好奇那天周锐为什么给她透露奥分抓人的消息,得罪这么大一个组织,可不像是商人会做出的事。 “我既然能告诉你,就有把握奥分的人永远不会知道。” 周锐一边浏览着音频目录,一边漫不经心开口道:“有人不希望奥分得到那个病人罢了,我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林洗练脑子转了转,隐约猜出了一二。 游戏设定中,丽舍酒吧虽然保持中立立场,但老板周锐私下和木山杨的一把手交情不错。 木山杨算是本地组织,只在第四庇护城外围活动。 奥分虽然规模很大,许多庇护城外的卫星集市都有他的分据点,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两个组织在本地斗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既然奥分能在第四医院安插眼线,木山杨这种“土著”肯定更方便,也许木山杨是看奥分不顺眼,才故意拦下了这次截杀。 可是这对木山杨有什么好处呢?只是单纯地为了打击奥分?把筹码压在一个重伤失忆的陌生人身上? “你带来的音乐有几首还挺特别的。”周锐出声打断了林洗练的思考。 “听起来是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语言,无论是日常生活,还是书本学习。” 末日之后,太多语言被湮灭,只剩这些人类再读不懂的词句留作纪念。 周锐出了高价收购这批音频,拿到钱后的林洗练打算干两件事,第一,给银狼买一部通讯仪,第二,给家里冰箱补点库存。 “通讯仪是必须的,你现在还失忆,万一走丢了,可以联系我们。” 银狼想说自己不会走丢,就算丢了,九号装配店的地址他也记得清清楚楚,不过对上林洗练认真的神色,还是默默接过了通讯仪。 “可惜不能上网。”林洗练叹了口气,无比怀念上班刷手机的摸鱼时光。 末日之后很多通信基站都损毁了,各个主城区要么修复,要么重建。 卫星集市在主城区之外,信号覆盖不到,只能使用独立的组网,类似于无线电报的原理,终端为形似手机的通讯仪,添加联系人即为联系人设定唯一的频率和密码用于往来通讯。 “现在我们可以去买菜了。”林洗练拍拍手。 “你喜欢吃什么?嗯……或者吃罐罐的时候喜欢什么口味?如果今天能买到相应的食材,我们可以试试新菜,陈不苟是点名了土豆粉,他发现柜子里的土豆淀粉盒子空了,一大早就说我吃独食。“ 当时林洗练就义正言辞地反驳了,“谁说是独食,我明明是和银狼一起吃的!” 然后陈不苟就更气了,嚷嚷着林洗练偏心。 银狼顿了一下,“我失忆了。” 失忆了,所以自己也不太记得喜欢吃什么。 林洗练:“那你正好多了一个借口尝遍所有罐罐,每找到一种喜欢的,就多了解自己一分。” 集市西边的菜场依城墙而建,边边角角都是明显的破损和加固痕迹。银狼一边走一边盯着看,林洗练以为他好奇,随口道: “第四庇护城的防御墙加固过,好像是三年前吧,这里被变异生物入侵,第四城区内高校和实验室众多,当时一区直接调了一级重防队参与抢救,老师学生和研究资料一起塞到卡车里往外运。” 林洗练纯纯背诵游戏文案,第四庇护城差点被变异生物攻陷,是设定集上白纸黑字写的。 也幸亏当初老东家投资拉跨,人才稀缺,各小组相互兼职,交叉感染,什么文案背景,数值策划,人物设定,大家轮岗一样到处扯头花,林洗练今天才能靠着满脑子资料丝滑地融入这个崩坏的世界。 银狼默默注视着墙面上破损与加固重叠交叉的痕迹,林洗练只是三言两语的描述,他却错觉看到了当年那场声势浩大的救援。 死神手里抢出的文明。 今天菜场又有土豆,甚至卖得人多了价格都打下来了,不过也难怪,现在正是土豆成熟的季节,大概这些淘金队伍们在野外歇脚的时候到处刨坑,挖到一个就把周围都掘开打包带走。 林洗练又囤了两袋土豆,反正吃不完就都做成土豆淀粉,不怕坏。付钱的时候她意外发现斜后方的小摊子上堆了一兜红红的小果子,走进一看,竟是番茄。 小红果无人问津,摊主满面愁容,林洗练当即拉着银狼过去捡漏。 摊主是个实在的,张口就是“我这番茄有点酸”,倒不是他不想做生意,这一天下来对番茄感兴趣的人也有,可好几次,东西都除污装袋递到买家手里了,人家顺手抓了一颗一尝,酸得当即就要退货。 蔬果本就是奢侈品,来菜场的大多都是辛辛苦苦攒了钱想来吃一顿新鲜的,花高价买了一兜那么酸的番茄算怎么回事? 林洗练想了想,先花钱买了两颗,一颗塞给银狼,一颗自己尝尝。 “怎么样,酸吗?” 银狼感受着番茄汁水淌过舌尖,点点头,“酸。” 林洗练仔细品了一下,是比较酸,但不是不能救,当水果怕是只有蘸糖才能入口了,但当配菜的话……什么酸菜鱼,酸菜肥牛,要的不就是一个酸味吗? 林洗练打定了主意,转头在摊主那拣选了一小袋。 这两天一直有大型队伍从野外回来,这样规模的队伍一旦罐罐消耗完,往往会选择狩猎补充食物,毕竟人多,费劲巴拉地去找蔬菜,还不如猎一头野猪野牛吃得饱。 林洗练又在集市上买了些猪肉,其实她想买鸡的,不过转了一圈没看见。 想也是,能抓到鸡为什么不自己养着,养肥了吃肉,下了蛋还能卖钱。 其他能碰上的野菜和鸡蛋林洗练也买了些,今天在吃这一项又花出去将近一千约币,但是没办法,她和陈不苟糙点就糙点吧,可银狼刚刚强行出院,身体得好好补补。 林洗练没动银狼那些钱,回去的路上跟他说让他存起来,谁也不知道他的记忆什么时候恢复,万一恢复了又发生什么意外,这些钱还能应应急。 银狼一开始没说话,林洗练以为是默认了,可快走到店门口时这人突然开口,问他们店的机械修理费怎么收。 “我身上多处战斗设备损毁,医生说等伤势稳定后可以进行修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这一单?” 林洗练一愣,半天才想起来说话,“你身上的装备好像很……前沿,我可能,不具备修理它的能力……” “没关系。” 银狼沉声道。 “你尽力就好。” “我现在失忆。” “无法相信任何一家装配店。” “但我信你们。《 》 8、新订单 林洗练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面前忽然推开的门给打断了。 陈不苟诧异地看着两人,“你俩杵在门口干啥呢?我也没锁门啊。” 他一低头,“欸,我土豆,小林子你买了啊,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林洗练把那两袋都扔给了他,让他先去洗洗,看了看时间,开始张罗午餐。 银狼刀工好,力气又大,正好帮忙切菜打下手,陈不苟洗完土豆就顺理成章地被赶去了前屋看店。 “一上午都没什么人,这个点就更不可能有人来了。”陈不苟磨磨唧唧地吐槽。 “你就说土豆丝蛋饼还吃不吃吧。”林洗练叉腰威胁。 “……fine。” 不等陈不苟挪去前台,店门口的提示铃忽然响了,一个穿着棕色风衣的高个男生推门而入,径自走到柜台敲了敲桌面。 “有人吗?” 陈不苟探出头,“您好,要买点什么?” “我是慕名而来。”男生歪了歪头,朝后屋看,“听说九号装配店的机械师给周老板定制了一件武器,我很欣赏,不知道这位大师,还接不接其他私人定制的单子?” 正切土豆丝的林洗练一听“单子”耳朵都竖起来了,洗了手就跑出来“接客”。 “大师不敢当,碰巧成品合周老板眼缘而已,不知道您想要什么类型的武器?” 男生扬了扬嘴角,指了指手臂道:“配置在这里的,离子炮。” 话音落,林洗练眼神微变,她打量了面前的人片刻,不紧不慢道:“还未请教,您姓?” “不好意思,真是失礼。”男生略带歉意,“我叫李明岐。” “李先生。”林洗练客气点头,“您说笑了,精简到能配置在手臂的离子炮,那涉及到核能源小型化技术,这种东西放在军方都是前沿科技,我们这小装配店可没那个能耐。” 陈不苟在旁边听了半天,直觉认为对方怕不是来砸场子的,他上前两步挡在林洗练前面,语气不善道:“你到底是不是来买东西的?” 听见动静,银狼也放下菜刀从后屋走了出来。他个子高,往那一站像一座山,眉宇微微压下,俯视着不怀好意的外来者,压迫十足。 李明岐感受到威慑,却没有退后,反而笑意更深,“别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林小姐连离子炮都有研究,看来水平确实很高。” “我想维修一把电锯刃。”李明岐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臂那么长的刀,刀锋密布尖齿,启动的时候,锯齿快速切割,隐约能见高压电流闪过。 武器用的是加强型纳米材料,技术也比较先进,这一刀坎在变异生物身上,除非体型巨大或者皮糙肉厚,一般的类人形怪物不被电晕也得当场掀下一块肉。 林洗练不动声色看了对方一眼,对李明岐的身份更加怀疑。 “用了三年了,有点小故障,切割的时候手感发涩,电压也偏低了。”李明岐一字一句说明问题,明明该对身为维修工的林洗练解释,可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银狼。 林洗练“嘿”了一声,抱着胳膊挡在银狼身前,“是我修,不是他修,你个登徒子。” 李明岐笑笑收回视线,“我只是好奇拾荒一行赫赫有名的银狼怎么在这。” 林洗练没想到他居然能认出来,或许这人以前和银狼有交集? “入伙了,不行啊?”陈不苟抢答。 “行。”李明岐应得吊儿郎当,显然没信,“怎么样老板,这刀能修吗?” 上来问一圈离子炮,最后下单扔把刀,真是面试造火箭入职拧螺丝,林洗练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维持礼貌,“当然能,这些都是小问题,下午就能修好,你晚上来取就可以。” “何必那么麻烦。”李明岐一屁股坐在沙发少,“反正没事,我在店里等就行。” 林洗练合陈不苟对视一眼,默契地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讨厌一些没有边际感的顾客”,林洗练试图赶人:“我们暂时还没有招待顾客休息等候的业务……” “我给钱。”李明岐慢悠悠翘起二郎腿。 林洗练:“二苟子,给客人上茶。” …… 活得干,但饭也得吃。 林洗练本身计划今天中午做番茄肉丸汤来着,不能因为来了个刺头就被搅合了,反正这人是自己硬要留下来的,上杯水也算他们招待过了,还是自己好好吃饭要紧。 于是店里三个人没一个理李明岐的,全都一脑袋扎进了后屋。 林洗练一边洗粉,一边指挥银狼把一块肥瘦三七比例的猪肉洗净剁成肉泥。 考虑到鸡蛋太贵,光土豆丝蛋饼就花光了所有预算,肉丸不加鸡蛋的话,肉泥就必须剁得细腻,以保证肉丸成型且有弹性。 小番茄洗净切块,入锅热油炒出汁,倒入清水小火炖煮。剁好的肉泥进行调味,加水朝一个方向搅拌上劲,直到感觉黏性适合,就可以开始挤丸子了。 这一步陈不苟看得眼花缭乱,只感觉林洗练左手虎口处一合,右手勺子一晃,粉粉嫩嫩的肉丸子就下了锅,不一会儿就圆滚滚得浮满了水面。 林洗练用勺子撇去浮沫,下料调味。这会儿番茄的酸得正好,加点糖提个味,橙红的汤底浮着肉丸,看着就开胃。 陈不苟赶紧递上自己刚洗好的野菜,后面就由他看火,野菜熟了就可以出锅。 趁这时间,林洗练迅速摊了几张土豆丝蛋饼,银狼去拿洗干净的空罐罐当碗,顺便收拾桌子准备开饭。 前屋沙发上坐着的李明岐看三个人分工明确,且没有人搭理自己,顿时生出一种想跑出去确认店牌的冲动。 这装配店,怎么过得跟个餐馆似的? 更重要的是,后面飘来的饭菜香味实在勾人,李明岐中午是吃了罐罐才出门办事的,这会儿现场看三个吃播,硬生生给自己看饿了。 要说他也是在不少大帮派里呆过的,见过最会做饭的人就是木山杨的老王,帮派聚餐的时候都会让他烧一道什锦炒菜,如果是在野外出任务,驻扎地靠近河流的话,老王还会给大家炖鱼汤。 老王年纪大了,帮派里基本不派他去野外拾荒,平日也就做做饭,给大家加餐。 不过老王闲不住,自己跑去接了私单,谁知道那趟就那么凶险,五个人的队伍,只有两个人回来。 李明岐停下回忆,从沙发上站起身,他背着手慢慢溜达到干饭组身后,冷不丁出声,“吃什么呢?” 陈不苟干饭最用心,直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护着碗,“吃饭啊,这你也要看?那么八卦呢?” 李明岐切了一声,又围着饭桌溜达了两圈。林洗练百忙之中抽空揣测了一下他的意图,抽了张纸擦擦嘴,“要不,你也一起吃点?” 李明岐一秒落座,跟那个抢凳子游戏似的,“既然你都邀请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洗练温柔笑笑: “得加钱。” 李明岐:…… 加就加吧,一顿饭能花多少钱。 林洗练拿了个空罐罐给李明岐盛了一份番茄肉丸汤,又切了半张土豆丝蛋饼。 李明岐数了数碗里的丸子,明显比其他人少好多。林洗练贴心解释道:“啊,我们三个是double肉丸,你想要的话,还得加钱。” 李明岐:……double肉丸,你怎么不加钱无限续汤呢? 店小也欺客,李明岐一边腹诽,一边把肉丸往嘴里送。 酸汤开胃,这会儿已经不太烫了,丸子可以过瘾地一口一个,咬下去肉香四溢,劲道弹牙,野菜也新鲜,菜叶爽嫩,菜茎脆生,丸子吃腻的时候来上一口,正正好。 土豆丝蛋饼和肉丸汤一干一稀,简直绝配。李明岐也顾不上纠结什么double不double了,他见过那么多用新鲜食材做食物的,可像林洗练这种厨艺的,没有。 他本以为罐罐之上也就是预制菜了,现在看来,自己动手比那些工厂出来的妖艳贱货可太不一样了。 吃饱喝足,李明岐爽快付了钱,甚至维修武器的尾款都一并付了,一副大撒币的模样,“做饭好吃的人修东西能差到哪去?” 林洗练捏了捏到手的约币厚度,“这就是你的人生信条?” 李明岐还真是从中午一直待到晚上,陈不苟总觉得他目的不纯,应该不是修东西那么简单。 林洗练拎着那把电锯刃磨洋工,这武器的工艺要是放在她那个时代,不得写几篇论文好好研究研究? 最重要的是,她一早就发现李明岐心思不纯,在这小店里左看看右逛逛,眼睛一直往银狼那瞟。 李明岐似乎是认识银狼的。 不是那种听说过道上传奇的认识,反而像是正儿八经,以前有过交集。 至于是交情还是过节,那不好说,主要是游戏背景文案上也没写李明岐这号人物,林洗练开不了天眼。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说的什么听周锐介绍,拿武器来维修,怕都是借口,真正目的是确认银狼在他们店里。 难道李明岐是跟奥分一伙的? 不应该啊,他都能抬出周锐说事,而周锐的立场是妥妥偏向木山杨的,木山杨又跟奥分是死对头,这些林洗练很确定,设定集她看过那么多遍,没可能记错。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是一个真正存在着的世界。 它的一切都要合乎逻辑,曾经游戏文案上设计的东西或许并不自洽,那些剧情漏洞背后,可能都存在不为人知的故事和理由。 所以李明岐是正是邪现在并不好判断,可他又认识银狼,或许是个挖掘银狼记忆的好机会,林洗练想用维修武器做借口,多接触两天再说。 “老板,天都黑了,还没修好吗?”李明岐打了个哈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我小瞧你这把武器了。”林洗练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歉意笑笑。 “可能还需要个一两天,你可以随时来店里看看进度,我们九号装配店不砸自家招牌,钱既然已经收了,即使工艺比想象中更难也不会提价,这点你放心。” 李明岐偏头,对上林洗练无懈可击的表情和说辞挑了挑眉,好像看穿了她的猜忌,又好像没有。 “行,这电锯刃技术是复杂了些,我理解。” 李明岐挥挥手走了,陈不苟打着哈欠关店打烊。银狼在一旁看着,眼底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 9、修理时间禁止聊天 林洗练不是修不好,只是在拖延时间,所以也没有熬夜工作的必要,收拾收拾就回房休息了。 夜晚寂静,银狼从二楼窗户翻出,他通讯仪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移动的红点——李明岐朝着东边去了。 这追踪芯片是他从店里拿的,小玩意儿,路过李明岐的时候随手扔在了对方身上,只要在范围之内,通讯仪都会有显示。 银狼只需要一个大概的方向,一路追踪过去,是木山杨的地盘。 芯片没了信号,不知道是被发现了还是已经损毁。银狼眼神冷了冷。不过无所谓,芯片是试探,也是警告,李明岐和他们,应该都明白双方各怀心思。 是木山杨的人,总比是奥分的强。 之后几天,李明岐打卡一样天天来九号装配店晃,林洗练一边装模做样地修武器,一边有意无意地和他聊天套话。 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用陈不苟的话说,那两张嘴叭叭叭叭就没有停的时候。 “听说最近各种教会很活跃,野外有好些个邪教据点,有拾荒队伍撞上过,说看见那些疯子在组织活人祭祀。” “官方肯定得管,主城早晚要派人出去清剿的,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招募,跟着官方队伍出去,回报稳定,而且安全。” “你说得对,去野外得有趁手武器,不过没钱的话武器就不要去锋刃买了,那家店好东西能卖上天价,但老板会做生意,这边有名的帮派组织他都不得罪,据说背后有奥分的股份,谁知道呢。” “奥分?奥分不行,淘金水平也就那样,没组织过几次像样的拾荒,规模倒是不小,可能总部有钱吧,分据点的人天天拿着公款在集市晃悠。” 林洗练听得津津有味,虚心请教“包打听”,“那我要是想跟队伍去野外,最好挑选什么样的队伍啊?” 李明岐:“要是没有固定的伙伴,就去丽舍酒吧的公告栏多看看,有些帮派都会发布队友招募的,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修理工,怎么会想去野外?不怕那些变异生物啊?” “别看不起人行吗,我怎么不能去,你不都去过吗?” “我跟你可不一样。”李明岐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首先,我能打,以前是正儿八经的国防生,在野外生死一线的时候多了去了,什么变异生物我没见过?” 李明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又是直往一旁整理器械的银狼身上瞟,像那个开屏花哨的大孔雀。 林洗练“啧”了一声,手里的大扇子直接隔开李明岐的视线,顺便把他的脸掰回来,“看我,你老盯着银狼看什么,吹得再好听他也不找你当队友。” “银狼是出了名的独狼。”李明岐顺手抢过扇子,悠哉地扇风,“请得起他出面的,要么有钱,要么有交情。” “那看你这样,怕是两个都没有了。”林洗练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这种小菜鸟,就别想着往野外跑了。”李明岐会怼,“实在想去的话,我教你一招,你让银狼当保镖,带你去野外溜一圈,你应该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陈不苟听不下去了,“你这人怎么老人身攻击,国防生怎么了,你不照样没进联合官方的武装队伍,天天在城区外晃荡?” 陈不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李明岐老说林洗练菜,听着不开心,但他这句话似乎触及到了对方一些回忆,李明岐玩世不恭的表情淡了一瞬,盯着正在修理的那把电锯刃,声音平平: “官方有官方的活法,野外有野外的,人总要先活着,才能考虑其他。” 末日生存本身气氛就够沉重了,林洗练最不爱的就是大家哭丧个脸,她手里的螺丝刀转了个圈,握把冲着李明岐,转移话题: “既然你去野外淘过不少次金,总不可能没听过一种职业,叫向导吧?” 野外情况复杂,淘金队伍出发之前通常会收集一些区域情报,如果能请到一位有经验,甚至去过目的地的人当向导,那么避开崎岖地形,极端天气,或者找寻资源富集区,都会事半功倍。 李明岐不是不知道向导,只是没想到林洗练小小年纪居然想走这条职业道路,一脸诧异,“就你?” 陈不苟一听这俩字又炸了,刚才隐约觉得自己说错话的愧疚一秒消散。 虽然他也不信林洗练能做向导,但还是继承了姐姐陈一斯的优良传统,尽职尽责地护犊子:“瞧谁不起呢你这是?” 真不是李明岐看不起林洗练,向导是吃经验饭的,听林洗练的意思,野外她都没怎么去过,当向导不是痴人说梦吗? “我知道你不信。”林洗练悠悠地卸着电锯刃上的小零件,清理灰尘。 “这么说吧,你刚才提到的邪教,一般在连十山那片容易碰见,因为往深了走有一个旧纪元的小村落,确实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邪教早就鸠占鹊巢了。” 李明岐愣了一下,开始回忆自己刚才闲聊的时候是不是说漏嘴了。 “没事的话还是不要靠近哪里。”林洗练继续补充点不为人知的,“那山里容易刷……咳,出现一种巨型变异怪物,污染级别较高,不好对付。” 李明岐将信将疑,“你不会在框我吧?” “我有那闲功夫?”林洗练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 “你什么时候野外的消息也知道这么清楚了?”陈不苟诧异,他以为林洗练作为修理工里厨艺最好的已经够牛逼了。 “好的向导不仅仅是熟知气候地形那么简单。”林洗练开始故作高深。 “顶级向导看着土地上的痕迹就知道是什么怪物,有哪些弱点,他会带着队伍避开,或者一路追踪,制定周密的猎杀计划,满载而归。” 开玩笑,林洗练穿越过来一睁眼就是在野外,要是没有大脑里海量的地图和野怪信息,手无寸铁的她怎么可能一路闪避安然抵达卫星集市? 她要是不能做向导,这世界上就没人能了。 “难不成,你家祖上就是干这个的?”李明岐吃了“洗脑包”,开始自己给林洗练圆人设。 拾荒淘金一行最早的向导,其实就是一些对城区外地形路线熟悉的本地人。 他们在危机四伏的末日艰难求生,一直到官方紧急建立庇护城避难,才算有了落脚之处。 生存不可止步,救回的难民越多,庇护城需要的空间就越大,官方招募熟悉当地情况的人,与他们一同商议庇护城扩建的事宜,哪片地方合适?曾经是荒郊还是闹市?土地适不适宜种植? 无数向导和武装队伍一起出发,将庇护城的边界一寸寸向外扩大。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家别是有什么祖传的地图或者野外生存手册吧?”李明岐逐渐相信自己这个猜测的合理性。 林洗练想了想曾经自己工位上堆着的那些设定集和策划案,“……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所以怎么样,国防生,我够不够格和你组队?” 林洗练玩笑一般反问,一旁一直沉默的银狼冷不丁出声:“你要去野外?” 陈不苟也反应过来,“野外多危险啊,哎不对,你干嘛不和我姐组队,她也很能打。” “当然不是现在去了。”林洗练耸耸肩,“至少要等老板回来跟她汇报一下工作吧,不过二苟子你说得对,老板是个好队友,我回头问问她愿不愿带我飞。” “你要是有真东西,不愁找不到队友。”李明岐笑道。 他最近是有去野外的打算,不过队友嘛……不着急,再看看。 就这么有的没的又喷了一天,听得一旁闭眼假寐的银狼都忍不住皱眉,觉得李明岐一直拉着林洗练闲聊,实在是吵。 于是等到了饭点,林洗练刚一收工,银狼就利落起身走到了店门旁,一只手搭在电子锁上,眼神瞟过李明岐,一副“我们要关门打烊了,你赶紧滚蛋”的样子。 林洗练叫李明岐“登徒子”真是没叫错,这会儿他就像极了故意招惹美人的纨绔子弟,迈出去的步子丝滑收回,明目张胆跟银狼对视: “不用这么赶客吧?一把刀修了两三天我也没说什么不是?” 李明岐转头看向林洗练,“看在顾客这么宽容大度的份上,留一顿晚餐不过分吧?” 这两天在九号装配店但凡遇上饭点,林洗练都会下厨鼓捣“手工菜品”,虽然一顿饭大头还是罐罐,但能有一两道菜肴改善改善伙食,已经很让人羡慕了。 前天她给陈不苟做的什么……土豆粉?色泽明亮,汤鲜味浓,可把李明岐给香迷糊了。 他今天上午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林洗练刚从菜场回来,手里提了个袋子,一看就是新鲜食材,这会儿后屋都炖上了,今天说什么也得留下来蹭一顿。 如果林洗练能洞悉李明岐的想法,大概率要为自己喊冤。 她今天和银狼去菜场运气着实不怎么好,没什么人出摊,就连家里养鸡平日里零零散散卖鸡蛋的那位摊主都没来,除了一个卖肉的,就是一个混杂着卖蔬菜的。 很多野菜林洗练也叫不上名字,不过倒是在那一大堆东西里看见了几根玉米,都是叶片裹着的,摊主也不让扒开看,纯纯开盲盒了。 林洗练一咬牙,还是买了下来,拿到手里就迫不及待剥开,有两个长得还算饱满,另外两个也不知道是没熟还是授粉不良,玉米粒略显稀疏。 卖肉的存货也不多了,大概好肉在野外就被队伍内部消化掉了,摊子上只剩些大骨棒子和碎肉,都便宜处理。 林洗练也不嫌弃,让摊主帮忙剁了装起来带走,回去炖玉米骨头汤。 她现在也不奢望顿顿都纯手工烹饪,能调节一下罐罐的单一的味道和口感就很不错了。 一碗汤而已,林洗练还没那么小气,挥挥手让李明岐上桌,转头就小声跟陈不苟交代,“多盛汤,少盛肉。” 不过今天没轮到陈不苟,银狼站得近,顺手接过大勺开始盛汤。 香浓的骨汤上飘着一些骨头油花,林洗练和陈不苟碗里都是肉骨多多,玉米多多,最后轮到李明岐,碗里的东西伸手数都嫌指头多,透过汤一眼就能看到碗底。 “你这针对得有点过分了吧?”李明岐脸都黑了。 “给我盛的骨头上一点肉丝都没,是生怕我吃胖了啊,而且,拢共就四个玉米尖尖,就那么巧你可全筛我碗里了!?”《 》 10、推开他的门 银狼淡然放下汤勺,盖上锅盖,“吃白食,就不要挑三拣四了。” 李明岐气得想用骨头磨牙。 林洗练这次汤炖得很成功,肉不柴,咬一口直接脱骨,玉米也香甜。吃完后她尝试用刀背砸开骨头吸骨髓,但是角度找不太准,敲了两下没敲开。 银狼接过刀说他来,一刀一个把林洗练碗里的骨头都砸了,还真有几个带髓的,拿勺子挖或者直接用嘴吸,满口油润生香。 这吃法新奇,陈不苟一下就被吸引了,也拿着刀在那敲敲敲凑热闹,后来还是银狼教他角度和力道,砸开一个就学着林洗练狠狠一吸。 李明岐也想试试,他不用银狼教,在野外混生活的人什么刀枪棍棒不会用?可一刀背下去,骨头里啥也没有,一连砸了几个,都是空的,连骨髓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可给他气完了。肉和玉米这种明面上的东西也就算了,骨髓欸,藏在骨头里的,这银狼也能未卜先知?眼睛射x光啊?! 李明岐最后花钱跟林洗练买了几块大骨头,一边肉疼一边啃得津津有味。 吃饱喝足瘫一会儿,确定没客人会来了,这才真正地准备关门休息。 银狼和陈不苟洗碗清理厨余垃圾,林洗练起身送店里唯一的客人出门,李明岐纳闷她今天怎么那么好心,林洗练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嗝,“吃饱了,走两步消消食。” 李明岐车停在门口,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加装防护网,看那坑坑洼洼的样子,就知道没少在野外糟蹋。 “唉,林老板,我那刀,你什么时候修好啊?”李明岐靠车门站着,抱着手臂表情意味深长。 “急什么?”林洗练挑眉,“你不是总想来店里蹭饭吗?我要是那么快给你修好了,你还能找什么借口来?” 李明岐笑笑,心想林洗练真是个会说话的人。 他确实是在想办法接近九号装配店,却不是为蹭饭,即便林洗练当天就修好了他的刀,第二天他也会找一些有的没的售后问题再来。 他在试探,林洗练也知道他在试探,大家心照不宣。 “不如你给我讲讲,你和银狼到底什么关系?”林洗练玩笑道:“你天天眼睛都快粘他身上了,像个被抛弃的小冤种,要真是有什么兄弟反目成仇的悲情故事,我肯定站你这边。” 李明岐无奈,“你想象力那么丰富,也别当向导了,回主城区写书多好,现在文学艺术正流行。” 林洗练耸肩,“你要那么想我写,明天我就以你和银狼为蓝本串个相爱相杀的狗血故事,你出钱,首印一千,就在卫星集市上卖,赚了钱咱俩对半劈。” “空手套白狼?” “空手套银狼。”林洗练纠正,有那么一点暗戳戳骂李明岐的意思。 “我不是坏人。”李明岐拉开门,发动车子,“你知道这点就行了,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木山杨查我,又或者,去问问周老板。” “至于银狼,算是旧相识吧,不过也没那么熟。” 林洗练不太相信,不熟你巴巴地拿把刀找过来? 李明岐没再说什么,降下车窗对林洗练潇洒摆摆手,“有机会再给你讲故事吧,走了,明天见。” 越野扬起满地尘土,拐了个弯消失在视野。 装配店门后立着一道高大的人影,银狼逆光看着林洗练与李明岐月下交谈,阴影中神色晦暗不明。 - 李明岐离开后没有回住处,倒是拐进了丽舍酒吧。 这个点客人已经不多了,周锐在吧台后算今日入账,李明岐一点都不见外地往他面前一坐,“来一杯果酒。” 周锐头都不抬,手上动作倒是快,果汁倒入摇酒器中,“听说你这几天总往九号装配店跑。” “多亏你介绍的机械师。”李明岐笑道,“技术很不错。” “修个东西要那么久?”周锐把果酒推给他。 “慢工出细活嘛。” 合成物勾兑的果汁,加了一点点酒,都是已经习惯的味道。 李明岐:“上次说的去野外的事,你和钟姐决定了没,要不要带向导?” “怎么?”周锐抬眼,“你有好的推荐?” 这次定的行程可不是什么热门线路,经验消息都不好买,向导更是可遇不可求。 “推荐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个人挺有意思的。” “谁?” “就那个你介绍给我的机械师。” “林洗练?” “对,今天她跟我提到想去野外,倒是说出了一些……听起来很有经验的消息。” 李明岐把今天和林洗练的对话转述给了周锐,后者听罢陷入沉默。 邪教的事木山杨很关注,他也就一直派人打听着,连十山附近有邪教窝点基本是可以确定的,但旧纪元的村落和高污染级别的变异怪物,他都没得到消息。 如果真是如此,那怪不得之前深入山地的拾荒队伍都没能回来。 “那小姑娘才多大?”周锐沉吟片刻,“不像是该对这些东西有经验的样子。” “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啊。”李明岐“啧啧”两声,“会修东西,会做饭,还能当向导,你要是把她挖到你们酒吧,那营业额不得翻倍?” “现在的年轻人?”周锐瞥他一眼,“你才多大,跟人小姑娘也没差两岁,天天老气横秋的。” “是吗?”李明岐捏了捏自己的脸,“但感觉我被学校开除,被扔到卫星集市,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没有那么久。”周锐收了他的杯子清洗干净,“也才三年。” 三年,卫星集市上人来人往,很多事情都在改变。 九号装配店藏龙卧虎,看来,是得找个机会走一趟。 - 银狼这一晚依旧做了噩梦。 他似乎习惯了,看着金属房内满地粘稠血浆,怪物透过崩裂的缝隙嘶吼,感染者的脓包破裂,毒汁飞溅入他的眼睛,腐蚀感和烧灼感令人绝望。 忍痛睁开眼,周围环境又成了园区,不远处一座高楼冒着浓烟,好像有无数哀嚎声破空入耳。 有人跑了出来,振臂呼喊向他求救,可掩藏在角落里的变异生物比他更快一步,扭曲膨胀的四肢飞速爬行,几个呼吸间就袭向求救者,将人生生撕裂。 银狼猛地睁开眼。 噩梦中的压迫和胆寒在清醒那一瞬如潮水退却,紧握的双拳渐渐松开。 他心绪正乱,对周围坏境的警惕却不减分毫,敏锐地捕捉到楼下有细微响动。 大概是林洗练。银狼从门缝中看见昏黄的光芒。 她这两天总是睡得晚,尽心尽力研究李明岐那把电锯刃。 其实银狼误会了,林洗练的尽心尽力才不是为了李明岐,她是对高端武器的工艺感兴趣,现在正研究到关键,是一鼓作气融会贯通的好时候。 结果折腾到半夜,林洗练脑子没报废,肚子先受不了了。晚上的玉米骨头汤是好喝,但到底只是汤水,林洗练又没吃罐罐,这会儿就饿了。 不过冰箱里食材不多,她也懒得折腾,跑去屋里挑了一个还算顺眼的罐罐,准备边吃边研究。 路过银狼房间的时候,林洗练无意间发现这门没关,留了条缝,光线虚虚照进去,能看见床尾。 鬼使神差地,她把门推开了一点。 也许她只是担心,外面奥分的人虎视眈眈,店里还有个李明岐摸不清好坏,银狼自己失忆,又总是噩梦缠身,这种深夜时刻,人总是多疑多思。 顺着林洗练开门的动作,暖色的灯光一丝丝涌了进来,她很小心,在看到银狼直挺挺坐在床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没睡?” 门开了一半,逆入的光线堪堪触及银狼肩膀,他仍是被黑暗包裹,却慢慢自己抬起头,好似接住了那束光。 林洗练懂了,不是没睡,怕是噩梦刚醒。 “睡不着来找我呀。”她故作轻松笑笑,“我也是熬夜种子选手。” 虽然没找,但门是半掩着的。 银狼并非故意不关,实际上,他不太记得这个细节了,似乎只是回房间时,随手一带,又下意识放轻了力度。 也许他在等什么人推开。 “你饿不饿?”林洗练打开门走近两步,“我半夜嘴馋,准备开罐罐来着,要一起吗?” 林洗练当然不会让病号吃罐罐。 她翻箱倒柜找到最后一枚鸡蛋,搅散后倒入晚上剩下的玉米骨汤上锅蒸,快熟时又放了一勺上次给陈不苟做土豆粉剩下的肉酱,蛋羹细嫩润滑而不寡淡。 这几天下来银狼也注意到了林洗练的一些喜好,她不爱吃罐罐,但凡有条件都会自己动手做菜,这深夜食堂也不是天天都有,银狼把蛋羹推给了她,“我吃营养罐就行。” 林洗练眼睛一眯,“你是说我做的饭还没有罐罐好吃?” 银狼微怔,“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就安安心心吃。”林洗练把勺子塞给他,“大不了,以后买菜的事就交给你了,多去菜场转转,只要有鸡蛋就买,我会好多种做法呢,以后慢慢做给你们吃。” 陈不苟那大少爷是指望不上了,让他去买菜能把整个菜场搬回来,花钱大手大脚,真不知道以前在主城上学怎么没把自己花破产。 吃完宵夜银狼也没有去睡觉的意思,就安静坐在一旁看林洗练摆弄那把电锯刃。 这种堪比考试被监考老师盯卷子的感觉让林洗练有些束手束脚,她想拆里面的高压电组件来着,但是万一在大佬面前不小心把自己电麻了,多尴尬。 玩不了刀,林洗练只能想点别的,之前银狼说委托她维修身上的机械组件,择日不如撞日,趁今天研究技术手感好,先探探路。 反正林洗练之前做过“免责声明”,银狼身上那些东西太精密,就算她修不好也没什么丢人的,大不了等老板回来呗,陈一斯之前在军方任职呢,肯定比她强。 银狼听了她的想法,点点头,反手就脱了短袖,露出肌肉健硕的上半身。 林洗练都没来得及阻拦,赶紧捂眼,摸索着银狼丢在桌上的衣服,胡乱往他身上盖。 “这太客气了,我,我就先看看你胳膊上的装备,你赶紧穿上……” 等银狼重修男德,林洗练才磕磕绊绊抬起他左胳膊仔细检查。与人体相结合的机械装备之上覆盖的是仿生皮肤,褪去伪装后,露出下面泛着冷光的臂枪。 弹道设计非常科学,可以装填弹丸,也可以充能射出激光,林洗练还在后端看到了接口,应该是用于连接单兵外骨骼的。 如果有用于野外长时间作战的单兵外骨骼,那么想必是配备了小型核反应堆以供能,这样的组合,加装离子炮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李明岐当初问的那个问题,现在想来就很意味深长了。 看来他要比林洗练想象得更了解银狼。 就这还说不熟呢?胳膊都摸透了,切。 林洗练捯饬了一会儿,把弹匣和枪管修了个七七八八,装填普通弹药发射没问题,不过充能那部分她暂时没办法。 第一是目前能源枯竭,她也没个说明书,启动不了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第二技术确实有壁,充能攻击组件的神经连接有点故障,她修修武器还行,涉及到人体神经的那可就超纲了。 毕竟她那个时代技术还没有这么先进,谁家修理工上岗前还得先考个医生执照?很多东西她都得从头开始慢慢学。 林洗练心无旁骛地理着眼前的机械零件,银狼也任她摆弄,仿生皮肤与感官联通,蹭动间,触感直送大脑。 银狼怀疑自己从前从未被人这么近距离地维修过装备,这种感觉对他而言非常陌生。 他看着林洗练谨慎小心的样子,碎发落下随手用螺丝刀别在耳后,莫名想起白天她与李明岐谈天说地的模样。 对着李明岐,她可以边维修边闲聊,而对着他,她却如此沉默。 “那把刀,你已经修好了。”银狼突兀开口。 林洗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银狼说的是李明岐的电锯刃,她还以为大佬每天除了主动帮忙干活就是闭眼养伤,没空注意她的小动作。 “没有,还早呢。”林洗练嘴硬。 银狼垂眼看着她,目光深冷,“撒谎。” 修好了,却一直拖着,就等李明岐每天来店里晃。 林洗练撇撇嘴,没说话。 “没必要做无用功。” 银狼皱起眉,显得有些严厉。 “你不该引狼入室。” 这句话也不知说的是自己还是李明岐。 林洗练不乐意了,放下修理工具胳膊支在桌子上,“引什么人,修什么东西,这好像是我自己的事吧,跟你没关系。” 言下之意,你管不着。 银狼倾身向前,认真看着林洗练,“那我离开,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如果因为他在这里,让九号装配店引起各方势力关注从而暴露在危险之中,那他宁愿悄声无息地走掉。 林洗练听懂了银狼的意思,忽然就有些生气。 她巴巴地跟李明岐周旋是为了谁啊?还是不是看他或许知道银狼的过去,才天天跟个演员一样跟对方互飙演技,结果到头来,人根本不领情。 还要凶她!《 》 11、护住了 这天晚上两人不欢而散,林洗练甚至连仿生皮肤都没给银狼复原,心说就让他裸着一大块铁皮子去睡吧! 被晾在原地的银狼叹了口气,自己给自己“缝补”好,替林洗练收拾了满桌工具,才关灯回了房间。 第二天李明岐来店里的时候,明显感觉气氛不对。 林洗练抿着嘴在修理台叮叮咣咣一顿乱敲,银狼冷着脸帮忙检查待售装备的日常状况,陈不苟拿着小板板记录,听见李明岐的声音,回头对他做了一个抹脖子吐舌头的鬼脸。 “这都怎么了。”李明岐晃到林洗练身边,“大早上没睡醒?一个个都不说话。” “啪”,林洗练拿出电锯刃放在桌子上,“你的刀修好了,看看有没有问题。” 李明岐愣了一下,“我又怎么惹你了,昨天不是说还得几天吗?” “熬夜工作,提前修好了还不行?”林洗练硬邦邦道。 “唔,行,行。”李明岐也不能说什么,拿着刀舞了两下,“好得很,跟新的一样,谢了,天气这么好,请你喝东西?” 喝东西还能在哪,大概率是丽舍酒吧,李明岐也算有诚意,怕林洗练不放心,特意选择了她熟悉的地方。 怕是有话要说。 银狼闻言,眼神冷冷地扫过李明岐,手上但凡再用点力,被他拎着检查的合金配件就能被瞬间捏爆。 林洗练不是没看见,撇了撇嘴,“算了,大佬不让我跟不说清楚话的人玩。” 在丽舍酒吧也不是百分之百没有危险,这年头,哪有纯粹的好人坏人,大家相识交往,都是藏一半露一半。 “啧,本来还想跟你谈谈找你当向导组队去野外的事呢。”李明岐试图诱惑。 林洗练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好吧好吧。”李明岐也不强求,“那我走了,这刀再有问题我可找你。” 林洗练不留他,那他可以自己去啊,九号装配店开门做生意,总不好把客人往外推吧。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李明岐隔三岔五拎上一把武器往装配店跑,一会儿刀卷刃了,一会儿枪哑火了,再不行就电锯刃电压又不稳了,砍人的时候直漏电。 “你看看你看看,我拎着它去火拼,刚启动就给我电得原地跳了一段踢踏舞,对面还以为我在招邪给他下降头。” 林洗练翻了个白眼,她修的东西她能不知道?要是漏电她当场把桌子吃了,李明岐净在这瞎找借口。 “要我说这电锯刃你也别用了,一会儿剌手了,一会儿漏电了,怕是跟你八字不合,你赶紧找个大师念经开光超度超度,回家供着算了。” “哟,你还知道念经开光呢?”李明岐稀奇,“你信佛教?” “我薛定谔的信教,哪个灵我用哪个。” “实用主义,挺好的,城里也很多大大小小的宗教,什么感化天灾啦,肉身圣洁啦,五花八门,没一点用。” 电锯刃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九号装配店,林洗练正好继续研究。李明岐最近这两天有点忙,减少了来店里晃悠的频率,银狼周身的压迫感肉眼可见地缓解,陈不苟也松了一口气。 林洗练数着日子,盼望老板回来发工资,结果老板没盼回来,店里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几个地痞流氓拎着刀枪棍棒走进门,扯着嗓门喊老板在哪,陈不苟一看就知道是来闹事的,迎上前问他们干什么。 “干什么?”流氓头子的狼牙棒狠狠敲在桌子上,“知不知道这第四庇护城的卫星集市是谁的地盘?你们这店,说开就开啊?问过别人了吗?上来就抢生意,怎么那么不懂礼貌啊?” 多么熟悉的说辞,刚开业时那些来找事的人都是这番话,统统被老板揍了回去。九号装配店立住脚后就没有不长眼的再来了,不然陈一斯也不会放心扔下弟弟和店员去野外。 这群人找事的时机,似乎有些蹊跷。 流氓头子一边嚷嚷一边上手推搡,陈不苟也不废话,直接开打,林洗练扔了电击棍给他,自己也抄起一个,对着人劈头盖脸就抡。 这会儿刚巧银狼外出买菜,林洗练现在真是后悔自己这张嘴,什么鸡蛋不鸡蛋的,就不该让最强战力出去,要不然哪吃这亏? 到底流氓人多,林洗练和陈不苟双拳难敌四手。 眼瞧着流氓头子耍阴招,手里的狼牙棒就要夯在陈不苟后脑,林洗练瞳孔骤张,扑上去把人推开,自己却来不及躲,只能堪堪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宽阔的背影挡了过来,牢牢抱住林洗练,硬生生用肩背吃下了流氓头子全力抡出的一棍。 林洗练只听见耳边一声闷闷的气音,但抱着她的人肩膀塌都没塌一下,稳如泰山。 银狼松手,把林洗练推至陈不苟身侧,接着一手一个混混拽着就往桌角撞,右手握紧的瞬间仿生皮肤隐匿,锋利的拳刺划出,狠狠挥向流氓头子的脑袋。 见了血,混混们也疯了,前赴后继地攻击银狼,人虽多,却没有配合章法,连近身都不能。 店外忽然响起越野车飘移急停的摩擦音,李明岐从车上跳下,周锐紧跟其后,两人看见店里乱遭一团都变了脸色,意识到晚了一步。 李明岐抄起修理台上被他留在这“维修”的电锯刃加入混战,流氓们认不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银狼,但木山杨的金牌打手还是认识的,这两人手上都是高杀伤的武器,脑热硬拼已经是不可取了。 银狼的拳刺几乎是冲着流氓头子的双目挥去,却在刀尖离他睫毛一厘米处稳稳停了下来,那一瞬劲风扇得流氓头子脸都白了,身僵手软连武器都拿不住。 “滚。” 银狼冷冷道。 剩下那几个没被打晕的流氓扯着同伴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九号装配店。 李明岐看着银狼手背上的拳刺收回,仿生皮肤自动复原,吹了个口哨,“装备不错啊。” 林洗练和陈不苟从柜台后跃出来,都很意外周锐和李明岐的出现,“你们怎么来了?多亏你们帮忙,谢了。” 周锐没有出手,他向来中立,不过本人到场,已经是一种偏向了。 “是我拉他来的。”李明岐邀功,“周老板向来只管自己的一亩二分地,请他出门可着实不容易。” “生意人嘛。”周锐笑笑,“明面上不好得罪人,理解一下。” 明面上不得罪,可没说暗地里不使坏。 周锐:“刚才那几个人,应该是锋刃下面的。” 林洗练点点头,她也这样猜测,那几个流氓话里话外说九号装配店动了什么人的蛋糕,要说这集市上哪个装配店市场份额最大,可不就是锋刃吗? 周锐:“锋刃背后有奥分,这事不仅仅是同行打压那么简单。” 林洗练下意识看了一眼银狼,难道奥分还在找他?甚至因为上次在医院碰见了陈不苟,所以要来九号装配店探一下虚实? 奥分掌握的信息不多,只知道要找一个“脑袋被改造过的人”,它授意锋刃,锋刃又找了底层的地痞流氓,以同行嫉妒为借口,来店里找事。 脑袋都能被改造,那就意味着身上很可能配有技术先进的机械设备。 奥分想试试他们要找的人在不在九号装配店,至于那几个混混,可能锋刃雇佣的时候根本就没告诉他们实情,或者索性奥分连锋刃都没说,就是想找几个人,来九号装配店送死。 林洗练冷汗都下来了,还好刚才银狼只用了拳刺,这种东西身上装配的人不少,但如果刚才没沉住气用了臂枪或者其他高精武器,很可能就暴露了。 那么李明岐和周锐呢?他们怎么就那么巧刚好赶到? “我和你说过,我不是坏人。”李明岐看那眼神就知道林洗练又在怀疑自己。 “我这几天不常来店里,一方面是在忙组队去野外的事,另一方面也是在注意奥分的动作,锋刃那边木山杨有眼线,一发现不对,我就拉着周老板过来了。” 周锐倒不介意自己被怀疑,年轻人,有警惕心是好,“小姑娘,我刚才可是免费说了两个消息给你,不能这么无情哦。” “看来李明岐跟您聊了很多事情。”林洗练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思考两人的关系。 李明岐想必和周锐认识,从周锐那知道她和陈不苟救了一个“脑子被改造过”的人。 他一早对这个人的身份有所猜测,以维修武器为借口来店里探查,并且几乎第一眼,就确定了银狼的身份。 但他并未像奥分那样有强抢的心思,反而在今天这种危机时候紧赶慢赶跑来支援,如果正如他所说,他和银狼是旧相识,想必即使关系没那么近,也绝不是喊打喊杀的仇人。 而这些,周锐大概率都知道。 “好吧。”林洗练耸肩,“我们在这集市上过活,总得信一些人。” 木山杨和丽舍酒吧,总比心怀不轨的奥分要强。 “听说你对野外情况很熟悉,想成为一名向导。”周锐忽然转了话题。 林洗练点头,心说李明岐怎么像小孩跟家长打报告似的,什么都往外说。 “木山杨组了一支队伍,想去宏树疗养院淘金,不知道你对那片熟不熟悉?” 林洗练琢磨了一下,“这算是周老板向我买消息?还是算,加入队伍前的考核?” “那不如,两个都算?”周锐笑吟吟道,“如果林小姐学识过人,木山杨的队伍很愿意聘请你为向导,如果最终无法合作,我也会为可靠的消息买单。”《 》 12、换药包扎 周锐的职业操守是信得过的,倒不用担心他空手套消息。 不过宏树疗养院,林洗练还真不记得游戏背景有提过什么。 好像当初设计地图的时候就是随便立了一栋建筑,不是什么丧尸聚集地也不会刷变异boss,纯粹为了丰富人文景观,木山杨去那能淘什么金,偷医疗设备吗? 林洗练:“宏树疗养院在旧纪元的时候就是位于郊区,现在离主城就更远了,走大路要穿过市中心,很可能被丧尸群围困,绕开城区倒是有条小路可走,但有一定几率撞上变异生物,看你们怎么选择了。” 周锐:“什么样的变异生物?” “一种鳞翅目昆虫,感染病毒后体型暴长,进化出毒性,攻击力增强,小体型的群攻,大体型的单挑。” 李明岐花了两秒理解了一下,“就是大扑棱蛾子呗?” “倒是少见的变异生物。”周锐思忖着,“猎一些样本回来,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陈不苟觉得林洗练亏了,这么精确的消息,市场上求买的人一抓一把,她就这么不设防说了出来,还是被黑市毒打得少。 “那这大扑棱蛾子有什么弱点?什么武器攻击更有效?”李明岐问道。 这次连银狼都皱起了眉,对面已经空手套了一条变异生物的消息了,还想再问攻防策略。他危险眯了眯眼,看得周锐心头一跳。 银狼:“这是周老板买消息的规矩?” “我们把消息都说了,周老板不带我们玩怎么办。”陈不苟玩笑语气帮腔。 李明岐其实也不是故意,就是听见新的变异生物一时好奇,这会儿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坦然道歉: “抱歉,我顺口问一句,你们别介意。” 林洗练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换成谁要走那条路她都乐意告诉对方那里有难缠的变异生物,能救一个是一个,但要是抱着拾荒淘金的目的主动去捕猎,那就不妨碍她坐下来好好讲讲价了。 “其实除了林小姐,我们还想见一见九号装配店的老板。”周锐打圆场道,“听说也是武器方面的专家,如果能一并邀请入队,那再好不过。” “我姐?”陈不苟疑惑,“她去野外淘金了,还没回来呢,你们来得不凑巧。” 林洗练想了想,提议道:“不如等我们老板回来,大家一起吃顿饭,算是我们答谢两位今天及时救援,关于组队的事到时候再好好商量。” 一说到吃李明岐就来劲了,“那可得你亲手做,不能拿罐罐糊弄,我们救场这么及时,怎么也得值一锅带骨髓的大骨头棒子。” 看来上次银狼“精准盛饭”的仇还记着。 “放心。”林洗练略一点头,“给你做新菜式尝鲜。” “也好。”周锐也同意,刚打完架确实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来之前也想过要请客喝酒好在餐桌上谈组队事宜,不过对比一下林洗练上次送他的土豆丝蛋饼,果断还是选择蹭吃蹭喝。 李明岐和周锐离开后,林洗练招呼陈不苟收拾店里满地狼藉。零零碎碎的东西被撞得七倒八歪,好在没有损坏什么贵重物品。 “亏得是李明岐来得及时。”林洗练把电击棍收回武器槽,随口感叹了一句。 展示柜台被流氓头子撞到了,银狼单手扶起,把重型武器重新搬上架,背对着林洗练冷不丁开口: “他不来,也有我在这里。” 说完,拎起扔在墙边的新鲜蔬菜去了后屋。 林洗练愣了一下,蓦地想起来,银狼之前是买完菜刚回家来着。 要说来及时,好像还是大佬更及时一点,再晚一秒种,林洗练这会儿大概率已经在医院了。 看人去了后屋,陈不苟探头探脑冲林洗练发出“psi——psi”的拟声: “你们俩怎么回事,这几天一直不对付,气氛怪怪的。” “没事。”林洗练抓抓头发,“之前吵架了。” “大佬话这么少你也能吵起来?”陈不苟稀奇,“不是你俩为啥吵架,不会是半夜又背着我偷吃夜宵分赃不均吧?” “得了吧。”林洗练翻了个白眼,“是为李明岐的事,你脑子里除了吃还能不能有点别的?” “为他吵还不如为宵夜呢。”陈不苟道,“我看得出来你想试探李明岐,不过到底是银狼自己的事,他要是没那么在乎失忆,也不着急找回记忆,你替他追那么紧有什么用。” “失忆的人,安全感天然就低,谨慎一些总不会错,他什么都不记得,一睁眼就是你和我,多担待点吧。” 陈不苟两句话顺通了林洗练的思路。 确实,银狼是个病人,失忆带来的陌生感总会让他觉得格格不入。林洗练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在那荒郊野岭,安全感低得都成负数了。 她还有回忆做支撑,而银狼,记忆的时间线上前也模糊,后也荒芜,无从落脚。 这么想着还有点招人心疼,林洗练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也不拖着,径自去后屋找人。 银狼今天在菜场买到了鸡蛋,可惜上前替林洗练挡狼牙棒的时候把袋子扔了出去,鸡蛋磕破了两个。 他将唯一一枚完好的拿出来放一边,小心掰开破损鸡蛋的外壳,笨拙地抢救里面残余的蛋液。 很漂亮的金黄色,银狼想起前几天晚上那一碗肉末蒸蛋。 林洗练这时候走了过来,帮忙处理了另一枚破损的鸡蛋,其实也没救回来多少,两枚加一块,也才堪堪覆盖住碗底。 “中午喝番茄蛋花汤吧?”林洗练开口打破沉默,“我会一种很厉害的打蛋方式,就这么一点鸡蛋液,我也可以打出一锅漂亮的鸡蛋花。” “嗯。” 银狼不知道说什么,但他有认真听。 “我看看你后背好不好?”林洗练犹豫道,“你刚才替我档了一棍,那些人打那么重,应该很疼吧。” 疼? 银狼没觉得,可能当时是疼的,现在已经不太明显了。 这种程度的疼痛,他的身体是自动忽略的。 但是…… “好。”银狼点头。 林洗练生怕他又像昨晚那样动不动就脱衣服,于是拉着人上了楼。 陈不苟的房间放着药,都是银狼强行出院的时候医生找补给开的,这些天林洗练一直按时让他换药,但她又不可能时刻跑到房间监督,也不知道银狼有没有偷懒。 银狼又是一抬手脱了上衣,林洗练先看见他背上的一大块淤青,中间星星点点深色,是狼牙棒上的铁刺击打留下的痕迹,顺着看下去,银狼腰腹上还缠着纱布,此刻竟然微微有些见红。 “这怎么……?”林洗练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之前的伤养了那么久明明只剩一星半点了,这一棍下去,竟然把伤口崩裂了。 “去医院。”林洗练拉着银狼就要起身,却被后者按着肩膀又坐下来。 “没事。” “伤口崩开了还没事?万一感染了呢?” “有药。”银狼指了指桌子上那一堆,“不严重,只是渗血,换了药重新包扎就行。” 林洗练眼神游移在那一堆药品之间,迟疑道:“你可别骗我啊。” 银狼只好主动解开纱布给她看,腰腹上那一片说不清是灼伤还是什么的伤口确实没有崩得太严重,但几块深色的痂看着有些骇人,表面渗出丝丝血迹。 银狼忽然有点后悔,伸手挡了一下林洗练的视线。 “不严重。” 林洗练拿了药,从银狼架着挡她的胳膊下钻过去,仔仔细细给那片伤口抹上药,还吹了吹。 气息拂过刚愈合的新肉,银狼腹肌下意识绷紧。 林洗练取了干净纱布,一圈一圈缠在银狼腰上。她不承认自己手短,就是银狼个头太大,她张开双臂贴得极近才堪堪能将纱布绕一圈,几乎快把人抱住。 处理完腰上的伤,林洗练又去看银狼后背,按着他给他涂了活血化瘀的止痛膏。 银狼本来是觉得没必要的,他自愈能力比普通人强。 但林洗练有自己的考量,涂完了药一拍手,“好了,现在你背上有药,不能穿衣服,就好好呆在房间里休息,店里的事有我和陈不苟,饭好了叫你。” 套路了银狼,林洗练心情不错,刚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被扯住了衣角。 “你不是要做番茄鸡蛋汤?” 林洗练愣了愣,“对啊,怎么,你不喜欢?” 不应该啊,上次番茄肉丸汤不是吃得挺多的。 “你说要用很少的蛋液打一大锅鸡蛋花。”银狼拐弯抹角道,“你不让我出门,做饭的时候会作弊吗?” 他是喜欢看林洗练做饭的,也喜欢帮忙打下手,那琐琐碎碎的功夫,意外地让人心生平静。 林洗练哭笑不得,“那做饭的时候叫你,你先晾晾。” 楼下陈不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正在后面处理银狼买回来的新菜。 其实也就一些野菜和三枚鸡蛋,最近市场上都没什么货源。 林洗练寻思着这几天得多去逛逛,囤点食材,否则等请客那天突击再买,说不定周锐和李明岐就真的只能吃罐罐了。 中午做饭的时候银狼果然听着声就来了,陈不苟也来凑热闹,两人看着林洗练将细如线的蛋液缓缓淋入锅中,勺背在浅橙色的番茄汤上不断打圈晃动,蛋液入锅顺着水流撞散,顺势向外晕开。 “真漂亮。”陈不苟不愧是学艺术的,什么都能和美扯上边。 店里进来两个客人,要买除锈剂应急,陈不苟迎过去招待了两句,热情地推销店里的新款。 银狼帮忙盛出汤,然后洗锅,水流冲刷的时候,忽然开口:“你决定好了,要去野外?” 林洗练动作一顿,“差不多吧,木山杨的队伍,也还算靠谱。” 银狼点点头,拧上水龙头,“我也去。” 林洗练一愣,“怎么了?你也要赚钱?” 记忆都没恢复呢,这么着急? 银狼摇摇头,看了林洗练一眼,却没有更多解释。《 》 13、老板回来了 陈一斯回到卫星集市那天,外面正在下雨。 这一趟他们的队伍收获一般,碰见了一些难缠的东西,收集到的物资都是些小玩意儿。 有个队员捡了一个毛绒大熊,最后也给拉上了车,说回去洗洗让人带给城区里的女儿玩。 这年头,玩具都是奢侈品,富人才消费得起。 陈一斯冒雨回到九号装配店,半夜三更,估计林洗练和陈不苟睡得正熟,她指纹和虹膜验证开了门,卸了包,手划过墙上的感应器。 灯亮起的那一瞬,陈一斯余光瞥见一道陌生人影,她条件反射迅速摆出防御姿态抬头,一个高大的男人无声无息站在楼梯口俯视着她。 她警惕地朝前走了两步,“谁在那?” 待看清那人的脸,陈一斯瞪大了双眼,胳膊慢慢放了下来。 “队长!?” - 九号装配店第二次形式化民主会议在今天半夜召开。 陈不苟哈欠连天,林洗练强撑着眼皮跟老板汇报了她离店以后发生的种种事情,越说越困,最后和陈不苟靠在一起形成一个了稳定相互支撑的形状睡了过去。 “等等,等等!”陈一斯心急如焚地抓头发,“木山杨组队的事等会儿再说,锋刃趁我不在又来闹事是吧,明天我就揍回去……你别光挑没用的讲,这个,这个人!”陈一斯指着银狼,“展开说说。” 陈不苟撩开一只眼皮,“野区战神啊,都说他可厉害了,姐你在集市开店这都不知道,一看就没好好做市场调研。” 陈一斯揪住陈不苟的耳朵,“我让你市场调研,给我坐好!” 这不能怪陈一斯,她才来这开店三个月,这之前一直是在第一庇护城生活的,倒是陈不苟,在第四庇护城上大学。 陈一斯看向林洗练,“你刚说人是从哪捡回来的?” “集市大门口。”林洗练打了个哈欠。 “捡到的时候还受伤了?” “对,送到第四医院救治的,发票都还在,老板你要不要看一下。” “怎么会受伤呢?”陈一斯喃喃自语。 “那不知道了。”陈不苟接话,“他失忆了,都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 陈一斯面对银狼,指着自己,“你看看,对我眼熟吗?能想起来什么吗?” 银狼看着她,摇了摇头。 林洗练手指撑开眼皮看向陈一斯,“老板,你认识银狼啊?” 陈一斯叹了口气,看着银狼那双波澜不惊的眼,动了动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半晌道:“这是我队长。” 林洗练之前听陈不苟提过,陈一斯早几年是在联合官方的武装部队任职的,正儿八经有编制的机械师,还经常跟着队伍去野外执行任务。 竟然和银狼是同队吗? 这些都是游戏档案中没有提过的,林洗练想破头也猜不到银狼有军方背景,看来人设信息有待补全。 “那时候,我们执行了一个比较危险的任务。”陈一斯说道,“队长为了救人,自己受了很重的伤,他因伤退役后,我们再没见过。” “怎么在哪都是受伤?”林洗练咕哝:“他这次也伤得很重,身上多处机械设备损毁,我这半瓶子晃荡的水平修不太好,就等老板你回来亲自开刀了。” 林洗练见过陈一斯的技术,各种植入和非植入设备都玩得贼溜,她本以为这次稳了,谁知道陈一斯看都不看就直接摇头,“以目前市面上有的工艺和配件,只能降级修复,想要完全复原,基本不可能。” 这话林洗练听了就跟看见扁鹊三联表情包一样——治不了,等死吧,告辞。 “不是这装备这么高端吗?”林洗练皱眉,“难怪奥分死皮赖脸都要追着过来。” 可降级修复算怎么回事,大佬本来开着奥迪来的,修一圈回去变奥迪双钻了,想想都血亏。 林洗练眉头拧得能夹蚊子,银狼胳膊碰了她一下,反过来安慰道:“没事。” “也不是没有办法。”陈一斯摸着下巴话锋一转,“我试试联系军方的人,这些东西都是东研开发的,他们肯定能修。” 东研就是雅东科学研究院,总院在第一庇护城,第四庇护城这边因为高校众多也设了重要分院。 联合官方每年大笔资金投向科研领域,东研的高精尖技术层出不穷,让人类文明有资格同末日死神赛跑。 “你还认识东研的人呢?”陈不苟挠头,“那可都是学术大佬。” 陈一斯在官方任职的时候其实与东研并没有过多接触,她只认识一个生物医学工程的教授,不过这位教授前两年因为感染病毒不幸过世,很年轻,比她也大不了几岁。 第二天陈一斯尝试联系了那位教授的学生,对方很好说话,听了两句就约了时间地点确定要来,说自己刚好在第四庇护城这边的学校合作新的人体植入项目,离得近,随时能出城。 陈一斯和林洗练下午就去庇护城大门接人,远远看见一个上身背心加冲锋衣,下身登山裤的女生冲她们招手,脚边立着两大箱装备。 “介绍一下。”陈一斯伸手在两人之间划拉个圈,“这位是东研的研究员,丁瀛博士,丁博士,这位是我店里的首席员工。” 首席,等于没钱招不起人所以有且仅有一个。 “别叫博士啦,都还没毕业呢。”丁瀛笑笑,同林洗练友好握手,“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接到人,陈一斯一路飞驰回了装配店,当天下午就同丁瀛一起动手干活。 林洗练和陈不苟在一旁看着,前者边学边记恨不得两只眼分开用,后者就只顾着看,间歇性感慨两句“哇,好高级”。 丁瀛带来的设备比装配店里这些前沿太多,她甚至还带了便携式小型核反应堆,给银狼的臂枪充能。 能源激活,武器设备似有生命一般从缝隙里发出微光,亮过银狼整条机械化改造后的手臂。 “这是比你们修的设备高端多了。”陈不苟呆呆道:“植入型热兵器就很顶配了,这好像比热兵器……还要更热一点。” 林洗练笔记记得飞起,没工夫吐槽他的词穷。 陈一斯这会儿腾出了空,取下防护镜和手套,吐了口气,“集市上那些机械化改造跟正儿八经的军事科技比就是小打小闹,我们当年面对的可是高污染的变异畸体,和一望无际的尸潮,没点黑科技怎么敢硬拼?” “变异生物,野外不是也有吗?”陈不苟傻乎乎道。 “那些东西的变异程度才哪到哪。”陈一斯摇头。 “能接近人类聚集地的,都是威胁性较小的东西,高杀伤的玩意儿早在选址勘探期就被联合官方派出的先遣卫队清理完了,不然庇护城是怎么建起来的?” 陈不苟:“也是哦。” “现在的拾荒淘金,那些队伍才走出去多少公里?”陈一斯越说越起劲,“都是在周边翻翻垃圾。” “那你们这次走出去多远?有翻到什么值钱的垃圾吗?” 如果不是陈不苟语气的确天真无邪,林洗练都要怀疑他胆子肥了非得跟老板抬杠。 “这么高端的设备,退役的时候就随便带走的吗?”林洗练接过话茬,“现在出入庇护城都要过安检,银狼身上的装备这么稀罕,军方都不回收的吗?” 出于安全考虑,雅东地区联合官方规定,庇护城内不允许攻击性机械植入设备的存在,与其相关的手术或改造均属违法。 但城外的机械改造不在管控范围,庇护城入口设有扫描检测装置,入城者需要接受严格盘查。 “人在城外不就行了。”陈一斯耸肩,“队长退役后没想留在庇护城内,找找门路就能省了装备拆除的流程,他身上的东西比较特殊,有的装置只能适配他自己,官方就是回收了也很难给其他人使用,不如让他带走去野外打怪。” 丁瀛修了一周终于完工,这些天她往返城里城外,工具能源换了一批又一批,大功告成后扶着老腰,感叹自己的老师属实牛逼。 “教授太厉害了,能把这么多高精装置植在同一个人体内,拿着说明书修都累死我了,当年造的时候怕是整个课题组几天几夜都没合眼吧。” 不过即使是进行了全面维修,银狼目前的战斗力依然离他的巅峰还远。 一是丁瀛带的小型核反应堆要交还给研究院,不能留下来随时随地让银狼用,二是根据图纸,银狼身上这一套装备的完整版应该还包含一副高强的单兵外骨骼,有了这玩意儿,他能配备更多高杀伤的武器,比如那个离子炮。 丁瀛:“大概这些东西被他拆下来放在哪了吧,那么威武霸气的,也不能天天穿着在集市转悠啊。” 为了感谢丁瀛,林洗练邀请她留下来明天一起吃饭,陈不苟热情介绍:“不是吃罐罐哦,是新鲜食材做的美味食物。” 陈一斯也说这个主意好,“你不是一直想在城外认识些人吗?明天还会有两个重要客人来店里,一个是木山杨帮派的人,另一个是丽舍酒吧的老板。” 这一说丁瀛就动了心思,她确实想到外面闯闯,不一定是去野外,只是天天呆在庇护城实在没什么意思,她最近进入了科研瓶颈,能接触点新东西总是好的。 “那可说定啦。”丁瀛冲林洗练眨眨眼,期待道:“我一定要早点起来,我还没见过做饭是什么样子呢,在城里除了吃罐罐就是吃预制菜,一开盖一加热就上桌了。” 用餐人数再加一,林洗练第二天一早又去菜场转圈圈去了,她这几天和陈不苟轮流蹲守,囤到两斤猪肉、三个鸡蛋、四根玉米,和各种小野菜。 林洗练每天都痛心疾首地问摊主鸡蛋都去哪了,摊主遗憾地说野外抓回来的鸡死掉了,“找了个懂兽医的来看说是得了抑郁症,真是太香……惨了。” 手上东西实在不算多,好在今早转一圈居然看见了南瓜,林洗练赶紧抢着要了,寻思着可以做道甜点。 丁瀛也起得早,和陈不苟一起挤在后屋看做饭,银狼正在林洗练的指挥下揉面,陈不苟越看越不对劲,“唉?这不是我的土豆淀粉?” 第二次做的土豆淀粉比较多,给陈不苟煮了一次土豆粉后还剩不少,林洗练想了想,不如就用来做水晶蒸饺。 “对啊。”林洗练往淀粉里分次加入开水,“征用了,这次做点新东西。” 土豆淀粉要趁热揉成团,银狼主动包揽了这活,他自己掌心粗糙,不怕烫,手上劲又大,很快就将淀粉团揉成了光面。 接下来揪剂子,擀成皮。淀粉劲道,要用力擀压,林洗练示范了两个,银狼很快学会了,在丁瀛和陈不苟羡慕的眼神中参与烹饪大业。 “你们要是没事,可以帮忙和馅。”林洗练分配任务讲究一个雨露均沾。 她准备做两种馅料,猪肉玉米、和野菜鸡蛋。 猪肉剁成泥,鸡蛋和野菜分别下锅炒香,玉米拨了大半根,两两组合,陈不苟和丁瀛一人一双筷子搅得起劲。 皮擀好,馅调好,接下来的包饺子就只能看林洗练了,主要是淀粉太难得,要是食材足够,她也乐意多教几个小徒弟,自己就只负责指挥。 陈不苟又有艺术可赏了,他只觉得林洗练五指翻飞,这捏一下那捏一下,一个圆滚滚的弯月亮就立在了桌子上。 南瓜已经提前上锅蒸好了,这会儿拿出来压成泥,加入糖和剩下的玉米粒,一个鸡蛋增加湿润度,摊在锅中小火慢焗。 李明岐和周锐来的时候,整个店里的人都在忙着做饭。 林洗练正在煎猪肉丸子,银狼把蒸饺端出锅,陈不苟和丁瀛看着玉米骨头汤的火候,就连陈一斯也在摆桌椅碗筷。 李明岐闻着满室飘香,跟周锐开玩笑说这是他们九号装配店特色,“活干着干着就做饭去了,管你客人要买什么,不能耽误他们吃饭。” 周锐确实少见这种阵仗,他也去过几次木山杨的聚餐,新鲜食材拿来做大锅菜,用不了这么多人忙,大家都是在一旁闲聊等开席。 林洗练:“水晶蒸饺、南瓜焗玉米,李明岐钦点的玉米大骨汤,还有一道猪肉丸子,齐活,开饭!”《 》 14、机械篡改体 “呜呼!”丁瀛最兴奋,迫不及待伸出筷子。 她一早就看上了蒸饺,粉嫩的肉馅和金黄的玉米在水晶皮里若隐若现,光是配色就好看的不得了,咬一口下去,外皮劲道,馅料丰满,玉米的清甜和着肉香,从口感到味道都无可挑剔。 陈不苟倒是更喜欢鸡蛋野菜馅的,透水的翡翠色看起来莫名昂贵。林洗练舍得放油,野菜处理得没有一丝土腥味儿,和金灿灿的鸡蛋碎一起裹入晶莹的饺子皮内,陈不苟逐渐理解为什么旧纪元将食物加工的成品称为“美食”。 “我之前跟着教授做项目的时候,也被邀请去过那种顶级餐厅。”丁瀛道:“超级贵,食材都是私人农场垂直供应的,现做现吃,每道菜就手指头那么点,摆得那么好看,味道可比这差远了。” “谁说不是呢。”陈不苟边吃边接话,“那种餐厅是比预制菜有趣一点,但感觉光做艺术了,少了吃饭的意思。” 哪比得上林洗练做的饭呀,好看,好吃,还能像吃罐罐那样大口吃。 听这意思陈不苟也去过顶级餐厅,那地方消费可不低,林洗练再次感叹他读书没把陈一斯读破产真是不容易。 陈一斯早就懒得说陈不苟花钱不知数的坏毛病了,她现在一心跟煎丸子培养感情,第一次知道猪肉可以这么好吃。 她这次跟队去野外也打了几次猎,外面条件简陋,大家都是草草处理了直接水煮或者火烤,随便放点调料,估摸着差不多熟了就开啃。 这么多年在野外都是这么过来的,尤其任务艰巨的时候,执行期限一拖长,队伍携带的食物耗尽后,每一顿饭都是煎熬,被她亲切地称为“茹毛饮血”餐。 “真应该把你举荐给军方。”陈一斯感叹,“开个班,培训一批厨师,每个队伍都配一个。” 林洗练:“就是炊事员呗。” “炊事员你也知道。”李明岐看过来,“旧纪元军队里的兵种,不过那都是很早很早的事情了。” 李明岐还是在学校上军事历史课的时候学到的,林洗练不愧是励志做向导的人,知识学那么杂。 林洗练有些恍惚,连炊事员都成了古早传闻,看来以营养罐罐为主的饮食体系已经称霸人类社会很长一段时间了。 大概在饥荒、辐射、病毒之前,这个世界就已经遗失掉了许多东西。 笨的人还在聊天,聪明人已经第二碗了。银狼和周锐不亏是两个游戏策划钦点的npc,心眼子就是比旁人多,几句话的功夫,南瓜焗玉米已经下了一半了。 周锐其实是很喜欢甜食的,平常给自己调杯饮料,糖浆都要放双倍,这道南瓜焗玉米实在合他胃口,颜色温暖,口味香甜,如果有类似的预制菜,他怕是要囤一箱在酒吧放着。 但很可惜,市面上的预制菜味道都差不多,纵是形状做的五花八门,也都是糖精调出的甜味,合成物调出的水果香。 丁瀛饭量不大,一边遗憾着自己吃不下了,一边和陈一斯聊天,她大概真的对野外好奇,这些天忙着修装备也没能好好问问,这会儿迫不及待让陈一斯讲讲“淘金”体验。 “这一趟真是没淘道什么好东西。”陈一斯无奈,“好在人都安安稳稳回来了,你们不知道,我们这次是朝着镇平庄的方向去的,当时打听的消息,旧纪元的时候那一片是城中村,破是破了点,但据说物资不少,谁知道我们刚到地方,就晚上停车扎寨的时候,遇见了两个……怪物。” 十二号那天晚上,陈一斯所在的小队刚进镇平庄,他们找了一块空旷平坦的地方停车,扎了电击围栏休息,准备第二天去“扫楼”。 谁知道半夜时分,守夜的队员忽然看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个高大壮硕的影子,他操控无人机飞近了些去看,昏暗的画面显示,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浑身血腥的人,拖着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说尸体可能不太准确,被拖着的那个人还有动静,时不时抽搐两下,他浑身烂得像一坨被揉在一起的碎肉,已经覆盖不住体内植入的战斗设备,就像是……和钢筋铁块混乱地生长在了一起。” 听到这里周锐神情忽然严肃,李明岐也正色,问陈一斯拖着“尸体”的那个人呢? “那个人也浑身是伤,不过比‘尸体’的情况好多了,至少还能走路。” “他应该是进行了过分的机械化改造,右手臂装了蝎尾型弹射飞刃,左手替换成了一些变形组件,似乎被破坏掉了,看不出最终形态是什么,背后加装的重炮也碎了一半,修起来估计要费不少功夫。” 这还只是陈一斯借着月色勉强能看到的,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只怕改造得更多。 当时队员们一致认为这两个人是被变异生物感染了,不然那一堆蠕动的肉块实在不知道作何解释。 他们也没有主动攻击,一来怕动静太大引来附近的丧尸或者变异生物,二来,那两个人也没有什么攻击价值。 李明岐陷入沉默,和周锐对视了一眼,后者顿了顿,重新提起了木山杨要去宏树疗养院的计划。 “说实话,木山杨这次去野外并不为淘金,而是得到消息,第四庇护城附近出现了一些暴改过的机械体,这些人残酷异常,造成好几起拾荒队伍伤亡事件。” “我调查了不少幸存者,根据他们描述的路线和情况,将目标锁定在了宏树疗养院,那里很有可能是一个聚集点,或者老巢。” “莫非是……机械篡改体?”丁瀛忽然出声。 李明岐点头,“是,官方的人这么称呼,现在各个地区各大企业多的是研究机械改造的,有些人的设计和思路真是邪了门,什么组件模块都敢往身上装,最后出来的机械改造者往往精神也不太正常,失去同理心,变得暴戾疯癫。” “我也只是之前和罗西那边的课题小组交流时候听说过。”丁瀛道:“雅东没有过分机械改造的例子,相关名词还是海北地区传过来的,直译为‘机械篡改体’。” 雅东、罗西、海北,末世下人类聚集的三大区域,哪一方都在拼了命革新技术垒造攻防,毕竟谁也不知道天灾什么时候才肯放过人类。 “这次行动,木山杨一定程度上算是跟官方合作。”周锐继续道,“我们是诚心邀请陈老板和林小姐,所以也把利害提前说清楚。” “某些机械篡改体或许比变异生物还可怕,就好比你们小队碰到的那个人,即便他身受重伤,可真要起了冲突,或许也会给你们的队伍带来不小损失。” “怎么样,小姑娘。”周锐诚恳道,“现在还想给我们当向导吗?” 李明岐觉得林洗练大概率会退缩,她是机械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个经过暴改的机械体有多么危险。 不过此时此刻林洗练脑子里想的倒不是这个,而是陈一斯说他们队伍十二号遇到了怪物,十二号,那不正是她在集市大门口捡到银狼的日子? 这么巧吗?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陈一斯率先开了口,出乎周锐意料的,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如果你们真的是去宏树疗养院淘金,可能我还得再考虑考虑。”陈一斯道,“不过机械篡改体嘛,我也很有兴趣,我加入。” 说完看向林洗练,神色有些犹豫,“这种任务危险,你还是不要去了,就跟陈不苟留在店里,等我回来,下次带你去资源富集区淘金。” 陈一斯知道自己的小店员一直想赚钱,也没听她提起过朋友亲人什么的,一个小姑娘独行城外,大概只剩下金钱能给她安全感。 “官方发布的任务。”林洗练想了许久,捡了一个清奇的角度开口,“那应该……有工资拿的吧?” 周锐都愣了一下,随即道:“是有,木山杨也会再添一部分,如果野外顺路淘到好东西,回来后合理分配。” “倒贴接任务?”林洗练有点搞不懂了,“木山杨跟官方的关系那么好吗?” “准确的说,是一个在官方任职的老朋友委托的。”周锐笑笑。 “我们这次的主要任务是探查,尽量不和机械篡改体其正面冲突,另外根据旧纪元档案,宏树疗养院几十年前遭遇过恐怖袭击,事后并未调查追责,联合官方希望我们这一趟可以顺便查一下疗养院荒废的真相,如果确定那里真有问题,官方会派人去清剿。” 话说到这份上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反正林洗练就是想当向导赚钱,去野外早去晚去都是去,跟着木山杨这种大组织,刚好打出知名度。 见林洗练下定决心,银狼也开口说要加入。 周锐一听自然高兴,淘金一行的最强战力,有他在,木山杨的队伍更多一重保险。 正在旁边光盘行动的陈不苟猛然抬头,一副“考拉吃树叶”的表情,“不对啊,你们都去野外,单把我一人扔店里?” 他筷子一放,抱臂摇头,“不行不行,那我也去,我得保护林洗练。” 这借口找得一点都不走心,陈一斯翻了个白眼,“你去了谁看店?” “我看呗。”丁瀛小小年纪一脸老成,语重心长,“孩子大了要多出去走走,我帮你们看店呗,等你们回来我再回城区。” “看!博士都说好。” “你不怕那些怪物丧尸了?”陈一斯狐疑地看着陈不苟,“以前看个恐怖片都嗷嗷叫。” 陈不苟被揭了黑历史,张牙舞爪地反驳,“我那时候才六岁!” “去也可以。”李明岐托着下巴,目光在陈不苟和林洗练之间游移。 “但是你们两个,得训练。” “啊?”林洗练一愣,“训练?” “野外可不是闹着玩的。”李明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稍不留神就可能丧命,你俩想去,就得听从组织安排。” 周锐也赞同,“这话不错,队伍预备下个月出发,你们至少有半个月的时间进行紧急训练,李明岐是军校出来的,这些东西他都熟。” “正好银狼也在。”李明岐眯了眯眼,神色语气莫名欠揍,“不如一人带一个学生,一起当教练?” 林洗练“嘶”了一声,总感觉李明岐在打什么歪主意,立刻举手抢先pick心动导师,“我跟着你。” “这么主动。”李明岐意外。 林洗练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i’mwatchingyou”的动作。 李明岐回敬一个挑眉。 陈不苟迷茫看向自己被动选择的教练,却发现银狼正半垂着眸子盯着互相做小动作的林洗练和李明岐。 他打了个冷战,感觉自己的准教练看起来不是很happy。《 》 15、教官好 接下来的日子林洗练受到了全方位的鞭策。 银狼怎么训陈不苟的她不知道,只知道李明岐是铁了心把她往死里折磨,日渐加重的体能训练让她每天回到房间倒头就睡,然后第二天一早再被李明岐敲房门吵醒。 “你的爆发力得练啊,短跑成绩太差,耐力倒是不错,但在野外遇到攻击,开头跑不掉你后面能跑再远又有什么用,来来来,五十米操练起来!” 于是那两天陈不苟一边被银狼盯着举铁,一边看林洗练在卫星集市风驰电掣。 李明岐就骑着店里的摩托慢慢悠悠跟着她,手里掐一块秒表。 “哟,早上好,离菜场大约还有五十米,预备,跑!” “这么巧你也准备回去啊,离装配店大约还有五十米,预备,跑!” “训练真辛苦,请你喝一杯吧,离丽舍酒吧还有五十米,预备,跑!” “你要去接丁瀛啊,来来,离还有庇护城大门还有……嗯,有点远,你还是开车去吧,早点回来啊,下午射击训练。” …… 后来林洗练一见李明岐,下意识就想跑。 木山杨据点内有专门的训练室,林洗练和陈不苟隔三岔五就被拎过去玩花样,这次是实战训练,李明岐吹着哨子让两人集中精力。 林洗练现在感觉自己就是盘古开天辟前的混沌本混,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陈不苟也歪歪斜斜站着,举手投降,“我能……申请个假期吗?” 李明岐:“队伍下周就出发了,坚持就是胜利,来来来没多少时间了。” 林洗练:“再这样练下去,我俩的时间也不多了。” 死皮赖脸从两个铁血教官手里抠出来半小时休息时间,陈不苟和林洗练直接表演一个原地瘫痪。 天花板上的灯光在林洗练眼里打着旋落下来,恍惚间她看见银狼骨骼分明的手拧着矿泉水的瓶盖,塑料摩擦的声音在通风系统轻微的嗡鸣中分外明显。 “补充水分。”银狼把水递给两人。 果然,当的了npc的人能坏到哪去。 林洗练转头控诉李明岐:“有没有人说过你训练别人的时候简直是魔鬼。” “没有。”李明岐吊儿郎当,“我没有训练过别人,你是第一个。” “不能吧。”林洗练不信,“你不是国防学院的吗?在学校就没带过什么学弟学妹之类的?” “我每天特殊训练都排不完,哪有空去训别人。” 李明岐倒是听过和他同级的学生分到不同院校去带军训,不过这种事情轮不到他,他入校就是一级组别,相当于官方武装旗下一级重防队的后备兵员,每天不是训练就是实战,忙得很。 “你得此殊荣,就好好珍惜吧。”李明岐得瑟。 林洗练“噫”了一声。 “他们两个都累,下一场实战不如改为观战。”银狼忽然开口。 躺在地上的陈不苟一秒竖起小熊耳朵,好奇今天自己的教练怎么这么善解人意。 李明岐转过头,不甚明显挑了下眉,“观谁?你和我?” 银狼点头。 “行啊。”李明岐来了兴趣,歪了下脖子活动手腕,“正好我也好奇,野区战神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银狼:“不用装备,纯格斗。” “得嘞。”李明岐回头冲林洗练比了个手势,“乖徒弟,认真看着点,别让你师父白挨揍。” ……有较清醒的自我认知。 这俩人一言不合就开打,给陈不苟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出溜到旁边,生怕自己被踹着。 林洗练看得眼花缭乱,入耳全是破风声和击打音,别说注意观察了,她连拍手称好的机会都没有。 银狼游刃有余地跟李明岐对打,旁人或许难以察觉,李明岐却真切感到这人是收着力道逼迫他不停换打法,一直到把他的身法招式都看尽了,才忽然一个后撤,右腿干脆利落断了他下路,侧身肘击袭向他命门。 李明岐倒地败落,咧开嘴举手投降,“我招你惹你了?这么狠。” 银狼收了动作,目光扫过李明岐,冲他伸出一只手。 一旁看傻了的林洗练终于想起来鼓掌,陈不苟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教练,我想学这个!” 李明岐一边说着林洗练没良心,一边漫不经心地搭上面前那只手,电光火石间忽然发力,将放松警惕的银狼狠狠带倒,翻身单手掐上他的喉咙。 “打平了。” 林洗练又看傻了,眨了眨眼,“不是,你这不是玩赖吗。” “如果能保命,耍赖又怎么样。”李明岐亲身传授腹黑小贴士,“旧纪元的老话怎么说来着?兵不厌诈,你要学会欺骗敌人。” “再说了,就你这半吊子水平,银狼那一套短时间内能学会吗?先速成一些歪门邪道应应急吧,多活一秒是一秒。” 这天训练到很晚,木山杨老大钟情留他们一起吃饭,李明岐大大咧咧喊她“钟姐”,底下的人规规矩矩叫钟老板,眼见是个沉稳可靠的领头人形象。 木山杨估计效益不错,储藏室里都是高级罐罐,林洗练看着准备晚饭的小伙子一口气开了十来个,duang一个duang一个倒进容器里,又添了好几份加热好的预制肉汤包,按压器咣咣咣搅匀,出锅,装盘。 “最近帮派里很多人喜欢这样吃。”钟情道:“预制肉汤是从城区里购买的,带出来还真费了不少麻烦,你们也尝尝,据说是很受欢迎的新品牌。” 林洗练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晚餐,确实很香,看起来像浇了肉汁的土豆泥,但刚才那一幕,她总幻视猫舍为猫猫们准备罐头。 今晚周锐也在,最近他和陈一斯在忙着打听更多关于机械篡改体和宏树疗养院的消息,钟情已经决定按林洗练说的,绕开城区走小路,至于可能会遇上的鳞翅目变异昆虫,林洗练也给出了解决方案。 “喷火枪,□□,这些东西多准备一些,那些巨型飞蛾的翅膀骇人,但恰恰也是弱点,烧毁后失去飞翔能力,可比在天上扑棱着好对付多了。” 武器方面木山杨的人已经去准备了,林洗练没进过他们的地下武器库,但按李明岐随手指的面积来看,一定囤了不少好东西。 周锐:“关于疗养院的信息,我们打听到一些传闻,上了岁数的人说那里闹鬼,不过都是四五十年前的说法了。” 病毒爆发后的世界每天都有超出人类观念的新物种诞生,鬼神?人类已经没有想象力再去描绘它们。 陈一斯:“常规一点的说那地方以前是个乱葬岗,被大公司买下后建了宏树疗养院,但是医院经常闹鬼,有人半夜听到哭喊尖叫声,还有人看到红影在走廊飘之类的。” 林洗练:“那不常规的呢?” 周锐:“疗养院周围经常看到死婴,传闻说有流浪汉在那蹲守,捡走煮了吃。” 李明岐:“这个传闻是不是离谱了点。” 钟情:“那个贫富差距悬殊的年代,大城市里也会有活活饿死的人。” 当然了,现在也有。 陈一斯:“还有一件真人真事,当年医院里有个病人忽然发疯,屠杀了一整层楼的人,最后还放火,烧死了很多人。” “那不就是凶宅吗?”李明岐接话,“旧纪元的老电影都演过,像我们这样明知有问题还要组团去的,那都是主角。” 钟情笑他,“怎么,你在野外连变异猎犬都敢打,害怕这些陈年怪谈?” “变异猎犬有实体啊。”李明岐吊儿郎当,“这些鬼啊魂啊的也没个存在,拿捏不住。” “哦对了。”周锐补充,“查机械篡改体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虽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应该不止奥分在找银狼,还有一股势力也在查‘大脑被改造,满身精密装备的人’。” 林洗练愣了一下,看向银狼,寻思追他的人还挺多。 所以这时候去野外,对银狼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远离卫星集市上明里暗里的追踪,至少给周锐争取一点时间,让他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队伍出发的前两天,林洗练和陈不苟正式从魔鬼教官手中毕业。 丁瀛兴冲冲地说这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自告奋勇要去买菜,结果转一圈大失所望,菜场上就没有几个出摊的。 “实在不行,咱们自己抓点呗。”陈一斯提议,她也想临行前吃顿好的,大概是从前出任务的后遗症,每次都害怕罐罐提前消耗完,只能原地返祖吃“茹毛饮血”餐。 “也不走远,集市出去往西不是有条小河吗?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抓到鱼。” 这主意不错,店里一群人闹热热闹闹都去了,路上银狼随手掰了一截长树枝,用拳刺的锋刃一下一下削着。 林洗练看这阵仗就明白了,“你要叉鱼啊?” 银狼没否认,只是道:“想吃什么鱼?” “这还能挑呢?”林洗练笑道,“不得看运气能抓到什么吃什么吗?” 银狼莫名对捕鱼这件事有几分熟稔,一行人到了岸边正商量着怎么弄个网,忽听身边“嗖”的一声,一截长棍入水,不偏不倚扎透了一条游动的草鱼。 银狼拿过陈不苟手里的桶,装了点水把鱼扔进去。林洗练看得眼都直了,转头对着李明岐喊,“教练我想学那个!” “学什么学。”李明岐四处看看,捡了两块石头塞给林洗练,一本正经道:“小木棍叉鱼的效率多低,师父教你石头炸鱼,看见这沙包大的石头没,一块砸下去鱼准晕。” “那不如你们比赛吧。”丁瀛随口道,“训练那么久了,也实战考核一下,师徒一起上,看哪组抓的鱼多呗。” “这不好吧。”李明岐一脸谦虚,“比赛多伤和气,大家开开心心来抓鱼,和和气气回去聚餐多好……“ 丁瀛:“我出五十压银狼组赢。” 陈一斯:“跟五十,压队长。” 周锐:“一百,银狼。” 李明岐:“……” 这就是赤裸裸的嘲笑了,林洗练咬牙,“嘿我这该死的胜负欲。”说完一把扯过李明岐,转头就往前走。 “不是,干啥啊?”李明岐被拽得一个趔趄。 “走去上游抓,一条鱼都不给他们留!” 李教官的石头炸鱼大法讲究的就是一个玄学,除非是遇到鱼靠近水面透气,否则他们扔石头扔得把河填上了都不一定能砸中一条。 最后两人干脆捡了一堆小石块,林洗练教李明岐打水漂玩。 “唉,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有空给我讲故事吗?”林洗练一颗石子抛出去,跳了两三下沉入水中。 李明岐:“这你倒是记得清。” 林洗练:“好师父不骗赖徒弟,这样吧,你扔石头要是跳得比我远,我就不问了。” 李明岐斜她一眼,“跟丁瀛学会了?动不动就竞技精神,又没说不给你讲。” 一颗石子扔出去,果然没有林洗练远。 “总是逮着我问,你说你是对银狼有兴趣呢,还是对我有兴趣?”李明岐似笑非笑。 林洗练不想扯皮,“你就说你俩咋认识的吧。” “简单啊,他之前救过我。” “哦?什么时候?” “三年前吧,他执行任务途中,那会儿我还在学校。” “扯,陈一斯说他们队伍的指挥中心在第一庇护城,你不是在第四庇护城上学吗,这也能救着你?” “三年前第四庇护城发生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洗练愣了一下,想起游戏文案上写的“第四庇护城大入侵事件”,这个地方三年前曾差点被变异尸潮攻破,当时第一庇护城调了大批兵力来支援。 “我所在的第四国防学院离侵入口很近,灾难发生后很多人都被困在了学校,当时变异生物横行,如果不是银狼他们小队,我怕是没有今天和你蹲在一起扔石子的运气了。” 怪不得李明岐巴巴地找来装配店,见到了银狼又没有其他动作,大概只是想确认救命恩人安全与否吧。 李明岐:“我们的确不太熟悉,我知道他在第四庇护城外活动,但是很少真正碰到他,道上的人传他神龙摆尾,跟人组队多半有自己的目的。” “不过也没什么,在集市上讨生活的,谁没有点目的,谁没有点过去。” “我说了这么多,你不应该也坦诚一点吗?”李明岐忽然转过头把话题抛给林洗练。 “陈一斯说你是她两多个月前招聘来的员工,连周锐都查不到你的底细,你就像忽然从集市上冒出来一样,不会是什么组织的间谍吧?” “你才间谍。”林洗练回嘴,“我要是间谍还用拼死拼活跑到野外当向导赚钱?公费当个小店员不香吗?” “那你是从哪来的。” 林洗练想了想,委婉道:“外面来的。” 外面,雅东之外,有罗西,有海北,三大地区之外,还有各种“占山为王”的集团组织。 也许是佣兵占领的蕞尔小国,也许是私人武装管控的村落,也许是幸存者组成的小社区,还有许多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团体…… 末日之下,不是每个人类都有幸抵达庇护城,三大地区的救援行动从未停止。 “自己跑出来的吗?”李明岐问。 “算是,走失吧。” “还想回去吗?” “没可能了。”林洗练笑笑。 “也就不想了。”《 》 16、不道德拉扯 比赛结果显而易见,银狼他们组抓鱼第一,林洗练他们组摸鱼第一。 陈一斯满脸沉痛,“队长抓鱼这么熟练,该不会退役后改行当鱼贩子了吧?” 丁瀛收齐了“赌资”,一股脑塞给银狼,“以资鼓励以资鼓励。” 大佬明显对俗物不在意,随手给了陈不苟,后者高高兴兴说还没出发呢就先赚了一笔,好兆头! 这河里鱼不多,银狼他们抓了三条,林洗练和李明岐砸晕一条,周锐和陈一斯拿破箩筐侥幸网住一条,加起来也就五条,都是偏小的体型。 林洗练掰着指头算了算,觉得要不就做鱼丸锅。 回程时众人顺路去菜场给抓来的鱼进行除污,九号装配店没有除污设备,那玩意儿贵,陈一斯暂时还没有相关预算,毕竟买了机器也不是一劳永逸,每次除污都是收费的,账户充值,自动扣款。 找了个热心摊主帮忙,当然也支付了相应的除污费用,等鱼的时候林洗练忽然在摊主的篮子里看到了两枚鸡蛋,顿时眼里放光。 “你好,鸡蛋怎么卖?” 摊主愣了一下,那两枚鸡蛋并不是他的商品,而是他在菜场买的,打算拿回去送朋友。 “真不好意思啊,这两个鸡蛋我打算带回去送人的,要不你看看别的,我这还有小青菜。” 野菜店里还有,他们都要去野外了,这会儿肯定没必要再囤菜。林洗练恋恋不舍地看着鸡蛋,心说没有蛋清的话,鱼茸太散可没口感。 银狼看出林洗练失望,“想要?” “做鱼丸的话,加鸡蛋会更好吃。”林洗练满脸遗憾。 银狼点点头,手腕翻了一下不知道从哪抽出几张纸币,径自走向摊主。 “五十,买你两个鸡蛋。” 摊主愣了一下,他这两个鸡蛋是以物易物换来的,这要是卖了,他倒赚五十啊。 “我这……是要送我朋友的……”摊主挣扎。 “一百。” “……特好的朋友,他今天就想吃鸡蛋。” “八十。” “刚刚不还一百吗?!” “成交。” 银狼将纸币放在摊子上,两枚鸡蛋递给的林洗练。 陈不苟本来乐呵呵地看大佬砍价,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我们抓鱼赢的钱……教练你什么时候从我兜里抽走的?” 做鱼丸用不到那么多人,就一个有技术的,再加一个有力气的就行了。于是后屋只有林洗练和银狼忙活,其他人都在前面帮着收拾明日出发要带的装备。 周锐去木山杨了,今晚那边也是送行聚餐,李明岐倒是留了下来,理由是林洗练做的鱼汤肯定比肉汁拌罐罐好吃。 杀鱼工作银狼做得意外顺手,林洗练看着他娴熟地刮鱼鳞,脑洞有点向陈一斯看齐,“不会真让老板说对了吧,你退役之后去真卖鱼了。” 不过看这架势,比起卖鱼更像是经常做鱼,“你很喜欢吃鱼吗?或许失忆前经常在野外抓鱼给自己加餐?” “不清楚。”银狼利落地取出鱼内藏,“感觉并不讨厌。” 开鱼身,剁鱼骨,去血水,大开大合的工序完成后,就轮到林洗练干精细活了。 先用刀背敲松鱼肉,再一刀刀刮下来,银狼试了试觉得不难,索性也全包揽了,林洗练便退居二线在一旁洗菜。 外面陈一斯正在跟丁瀛交代看店事项,絮絮叨叨事无巨细。林洗练边听边笑,想起之前陈一斯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交代她和陈不苟。 “我看只有你留下看店,老板才能放心。” 银狼仔细地刮鱼茸,也仔细地听林洗练讲话,“为什么?” “你厉害呗。” “李明岐不厉害?” “唔,也厉害。” “所以你找他当你的教练。” “嗯……对,国防生嘛。” 银狼停了一下,将刮下的鱼茸甩进碗里,调整了握刀姿势继续。 “虽然我失忆了,但你们都说拾荒一行我很出名。” 这些天周锐讲过一些道上的传闻,说银狼跟人组队的次数不多,但经常在对战变异生物时力挽狂澜。 曾经有个小队被尸潮围困,是银狼强制占了指挥的位置,调整战术,带着幸存的几个队员杀出重围。 原队长虽然不满自己被搏了面子,但也承他的救命之恩,很想邀他加入帮派,不过还没回到集市,银狼便离队不知所踪。 银狼:“陈一斯也说,之前在官方,我们小队执行过很多危险任务。” 这个林洗练知道,丁瀛现在天天缠着陈老板讲故事,什么捣毁违规实验厂,解救灾区民众,清剿变异生物……陈一斯三言两语说得含含糊糊,但听起来已经足够惊心动魄。 “之前和李明岐的实战对抗,我也算是……”银狼顿了顿,想说自己赢了来着,又想起李明岐最后那招反击,最终还是委婉了些,“占上风。” “什么占上风,你就是赢了。”林洗练倒是干脆,“李明岐那小子玩赖,可不能跟他学。” 话说到这,银狼却忽然没了音,好看的唇形微微一抿,手里的刀快出残影,仿佛跟案板上那条鱼有什么深仇大恨。 林洗练微扬了下眉。 她当然听得出银狼的意思,你看这世界上的事竟是这样巧,她救了他,收留他,两人磕磕绊绊生出丝丝缕缕的交集和往来,关系隐约向着世俗最爱摆弄的陷阱坠落。 暧昧?不到那个程度。 好感?盘旋肆意生长。 林洗练关了水,双手一抖,湿润的菜叶尖角落下细碎水珠。 与一个失忆者玩这种周旋游戏似乎不太道德。 可是, 这混蛋的末日世界她难得有兴趣。 五条鱼很快就积攒了小半盆鱼茸,林洗练从银狼手里接过,往盆里加了鸡蛋清和淀粉开始搅打。 “唉对了,今天李明岐跟我说,你是他救命恩人来着。” 林洗练换了话题,一边捏鱼丸一边转述下午她和李明岐的聊天内容,又想起之前因为“引狼入室”的猜想她跟银狼还吵了两句。 “所以你就没必要那么防着他了,李明岐八成是来报恩的,他说了,你当时救他他连句谢谢都来不及说,后来你出现在卫星集市,但总是神出鬼没的,他也没机会跟你有交集。” 银狼没说话,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林洗练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沉默寡言,大概失忆的人总会对脑海中的空白无所适从。 “我说这些,也不是想给你增加负担。”林洗练道:“不记得没关系,人生这么长,末日这么难挨,比起稍不留神就要丧命,失忆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一个问题。” 她声音很慢,像说给银狼,又像是安慰自己。 “过去很重要,但也不是那么重要,就往前走吧,大家都不是孤身一人了。”《 》 17、【规则疗养院】巨蛾 太阳斜下地平线的时候,鱼丸终于出锅了。热油煎过的鱼骨炖出奶白的汤汁,鱼丸漂浮在汤面上,再烫一把小野菜,几个人一人抢了一碗配着罐罐一起吃。 温暖的鱼汤下肚,满足得陈一斯晚上睡觉都觉得安逸,虽然马上要面对野外光怪陆离的危险,但日子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过。 她有亲人在身边,结交了新朋友,还找到了队长。 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第二天木山杨的队伍来的很早,李明岐一脚刹车,降下车窗,冲几人吹了个口哨,“上车。” 林洗练看了看,除了钟情和李明岐,木山杨还来了另外五个人,前后三辆车,都是上了装甲装全副武装。 陈一斯还是不放心地跟丁瀛多交代几句:“要是无聊你就关了店出去转转,记得一定锁门啊,有事可以去丽舍酒吧找周老板……” 陈不苟愣了一下,“周老板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这段时间他看周锐马上忙下的,还以为是内定队员。 周锐今天也来送行,那身偏中性的繁复打扮看着就不像要去打野的,他抱着手臂笑笑,目光移向钟情,“想要请我去野外,木山杨可要给双倍酬金。” 毕竟是生意人,不靠在野外玩命赚钱。 “行。”钟情也跟着不正经,“让他们这趟出去努力赚够你的出山费。” 显然这种程度的野外任务犯不上帮派老大亲自出马,这次带队的是一个姓申的男人,很有亲和力,大家管他叫申队。 林洗练指的那条小道的确偏僻,车队行过残垣断壁的旧都市,滚滚烟尘吹得寥落,街边横七竖八停着的报废汽车定格了灾难爆发时的慌乱,仿佛能看见人类当年四散逃亡的情形。 车队七拐八拐开进一片丛林,车轮下的沥青路面变成了黄土。 林洗练正看着地图,忽然听见后车有人高喊,回头看,一个寸头从副驾驶坐伸出半个胳膊和脑袋。 “欸,前面那向导,这能开过去吗?都是草丛,别到前面没路了,我们还得绕回来。” 开车的李明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啧”了一声,“那是老莫,别管,不用理他。” 老莫见前车没动静,不满地又往外探了探身子,机枪习惯性地甩到肩上,“怎么回事啊,李明岐从哪请的向导,靠不靠谱?” 开车的申队皱了皱眉,“老莫。” 后面皮卡车斗里站起一名队员,皮筋随手扎了头发,腾出手拿下肩膀夹着的电子设备,柳眉一竖,“老莫,你又犯什么病,安生点。” 头车终于有了动静,是李明岐降下车窗比了个不太友好的手势,笑侃道,“放心吧老莫,前面要是有危险,我们这辆车先顶着呢,你不用那么害怕。” “害怕个屁!”老莫“呸”了一声,“有脏东西老子第一个崩了它。” 申队调了总控,副驾驶的车窗上升,老莫话还没放完被卡了一下,看了看队长的脸色不甘不愿坐回来。 “我就怕那向导骗我们,瞎带路。” 申队:“人是周老板看过的,你比他还专业?” 老莫摸了摸脑袋,咧嘴,“那不能。” 车队跑了三个小时,差不多靠近了林洗练说的变异生物出没区。陈一斯看着手里地图上的红标,给李明岐打手势让他减速。 “变异生物通常五感敏锐,我们能不惊动他们就尽量不惊动,悄悄穿过去。” 车队行进速度变慢,老莫有些不耐烦,拿起对讲机呼李明岐,“你开车呢还是绣花呢?磨磨唧唧。” 申队让老莫闭嘴,叮嘱李明岐注意周围情况,“那些飞蛾擅长伪装,要仔细分辨。” “那向导不是说‘巨蛾’吗?”老莫嗤之以鼻,“要是那么大还看不到,得是眼睛出毛病了吧。” 林洗练听着对讲机里的阴阳怪气,看了李明岐一眼,“你不是木山杨的金牌打手吗?就这万人嫌的待遇?” “什么万人嫌?”李明岐不赞同,“也就是老莫,老跟我抬杠,别理他就是了,他嘴毒。” “唉,你们看。”陈不苟忽然挥手示意众人,半个屁股都离了座位,趴在副驾台上,“前面那棵树……我怎么感觉它要起飞啊?” 林洗练视线扫了好久才锁定陈不苟口中的树,好像是有些不对劲,总感觉那一大片绿色,在微微颤抖。 “是我眼球震颤还是……” “卧槽!那是巨蛾的翅膀!快绕开!” 李明岐一脚刹车拐了个弯,飘移的摩擦声惊扰了那只栖在树上的巨型飞蛾,比人类臂展还宽的翅膀霎时呼扇起来,树梢的叶子被卷落一半。 这种巨蛾的翅膀布满细小的鳞片,平时通过自主控制鳞片的对光方向来实现反□□色的变化,遇到危机时,甚至能短时间内改变自身的色素来与环境融为一体实现伪装。 陈不苟是学美术的,如果不是他对颜色比普通人更敏感,在这丛林里想辨认出那只树叶纹理的蛾子几乎不可能。 四周树丛内飞出四五只颜色花纹各有细微差别的巨蛾,挥着翅膀向车队撞来时有一种遮天蔽日的压迫感。 好在他们听了林洗练的“攻略”早有准备,几个队员抄起喷火枪向天空射出高温烈焰,火苗卷着巨蛾的翅膀燃烧起来,让它们一下失了飞行平衡。 一只巨蛾猛地落在皮卡车车头,竟发出了金属般的撞击声,仔细看它的胸足都已异化,变得坚硬锋利,如果不是皮卡车外加了一层装甲,只怕那胸足能直刺入车身。 车斗里的几个队员纷纷跳车,喷火器齐发上阵。 巨蛾在烈焰中挥舞着前足进攻,银狼甩出臂刃削掉了它一对足,那泛着冷光的尖端落在地上,若是刺中猎物,恐怕下一刻就会撕得粉碎。 还好这片丛林里只有眼前这几只,一通乱烧之后,蛾子纷纷坠地,焦黑残损的翅膀跟着躯干挣扎颤动,被李明岐挥着电锯刃斩成几节。 有一只巨蛾被烧得不太狠,但也没了生气,敛着翅膀歪在一边。李明岐正准备“斩草除根”,老莫忽然跳了出来,让他等一下。 “这蛾子的翅膀肯定值钱,这只没被烧坏太多,切下来带回去卖了吧。” 陈不苟不理解,“这翅膀有什么好卖的?就因为颜色好看?” “有研究价值。”林洗练道,“病毒像个潘多拉魔盒,赋予大自然太多进化的先机,这蛾子的翅膀颜色这么多变,说不定是研究隐形材料的好样本。” “还是人家向导懂。”老莫点头,“黑市上很多大公司收变异生物组织,这蛾子少见,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还是别贪这一点了。”林洗练泼冷水,“喷火枪再烧一下,别靠太近,说不准这只是装死,解决掉就赶紧走,剪翅膀太浪费时间,万一一会儿更多巨蛾被引来了呢?” 李明岐觉得有道理,拿了喷火枪正准备烧,却被老莫拦住了,“你听她一个丫头片子的是吧?什么装死,这蛾子都成这样了你们还害怕,怕就别来野外啊?逞什么能?” 申队刚给受了轻伤的队员拿完药,看见老莫不依不饶的样子皱眉,“就你话多?回车上。” “队长,咱这一趟本来就不是淘金,出来就是亏本的,再不抓点东西补贴补贴,以后……” “老莫让开!” “呼——” “林洗练!” “枪,喷火枪!” “太高了!” “砰——砰砰!” 还真被林洗练说对了,那只巨蛾确实是趴在地上装死,就几个人两句话的功夫,亮出前足划伤了一名队员,然后趁乱抓了个猎物冲向天空。 林洗练都怀疑这巨蛾听得懂人话,记恨她刚才要赶尽杀绝,不然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抓她呢? 简直无妄之灾! 蛾子诚心要逃,飞得极快,李明岐的喷火枪射程不够,银狼打出的几枚子弹倒是射中了,可那么大的翅膀,破几个小孔洞算什么。 陈不苟一下就怒了,上前给了老莫一拳,“你听不懂话是吧?让你别贪财,就非惦记那蛾子的翅膀!?” 老莫没防备,被打蒙了一瞬,回过神就想还手,“你个小屁孩跟老子动手!?” 银狼稳稳钳住老莫的手臂,抬高控住,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而是看向申队,“给我车,我去救人。” 老莫奋力挣扎没有挣脱,一张嘴又想骂脏话,这时车头忽然跳下一名队员打断了他,这人低着头,手指在配置屏幕上快速划动,“无人机追着过去了,巨蛾飞入了西南丛林一带,再远就超过无人机的可控范围了,只能追踪到这。” 老莫:“被那蛾子抓走,怕是凶多吉少吧。” 银狼忽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捏得老莫一下就变了脸色。 “你什么意思?”陈不苟攥了拳头还想打,“凶多吉少就不救了是把?你们木山杨就是这么对待队友的?” 老莫:“你他妈有完没完?我又没说不救,怎么那么会扣帽子?” “巨蛾的攻击方式是胸足刺戳。”银狼声音冰冷,“刚才那只巨蛾抓走林洗练的时候,只是用胸足钳制,并没有伤害她。” 老莫被银狼的眼神震慑,咽了口唾沫,“所,所以呢?” “所以巨蛾刚才也许是一种捕猎行为,而且,抓的很可能是‘储备粮’。” 喜欢吃活物,为了让猎物活得更久保持新鲜,才会在捕捉的时候主动避免伤害。 陈一斯懂了,“是储备粮的话,至少短时间内林洗练应该是安全的。” 她按住陈不苟,转头看着申队,“如果木山杨不愿意救人,我们趁早拆伙,理念不合,强行合作没什么好结果。” 申队在木山杨能当上领头人,肯定是个有本事的,他这一趟带老莫出来主要是看中老莫枪法准,他也知道老莫跟李明岐不对付,平日里嘴上不饶人,出门前已经跟李明岐交代了,少搭理,只是没料到还是闹出这么多事。 “人肯定是要救的,我们木山杨从不背弃战友。”申队坚决道,“琢尔,把无人机的追踪路线发给我,改变车队路线往西南走,到地方了展开搜索。” 其实从琢尔的行动就能看出木山杨的队伍风格。 事发突然,队长没有任何指令,琢尔在林洗练被抓走的下一秒就直接驱动无人机进行追踪,说明以前有类似情况时,队伍都是以人为本,救人重要。 车队重新启程,调转了方向,驶向西南。《 》 18、【规则疗养院】幼虫 林洗练觉得自己的高空飞行之旅体验感极差。 朦胧间那大扑棱蛾子好像飞入了一个洞穴,她找准时机,忍着头晕目眩将手上的腕带扯断扔了下去,那是木上扬统一配的东西,里面的芯片一定范围之内可以追踪队员位置。 飞蛾滑翔了一段距离,忽然爪子一松给林洗练丢了下去,当场就把她摔晕了。 再醒来时,林洗练感觉自己的视觉有些奇怪,自己好像正被什么人架着腋下往外拖,脑门上有个脑袋正倒吊着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惊吓地“啊”了一声。 “倒吊人”松手往斜后方撤,林洗练上半身又摔一次。 “嘶——” “你,你醒了?” “倒吊人”是个年轻小伙子,说话比较腼腆,“你被那种大蛾子抓来,摔在了尸体堆里……我觉得你还没死,就想把你拉出来……不是有意冒犯的。” 林洗练朝前看了看,确实是个尸体堆,大多数是动物,也有几个勉强看得出人形,血腥和腐烂的臭味混在一起,激得她有点想吐。 赶紧捂着嘴跑到岩壁边缓缓。 小伙子也一瘸一拐走到墙根下坐着,但奇怪的是他主动与林洗练隔开了很长距离,似乎怕对方误会,主动解释道:“你别多想,我不是防着你啊,是我自己腿上有伤,烂掉了,气味不好,怕吓着你” 这臭烘烘的尸体堆前还有什么气味好不好的?林洗练觉得自己一呼一吸间都快被腌入味了,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 “你叫什么?” “我叫阿飞。” 阿飞说自己是被队友丢在这山洞的,“我们误入了这里,他们有机会逃出去,可我的腿伤了,只会拖累队伍,他们就把我这个累赘给抛下了。” 确实惨,林洗练安慰他,“没关系,我也是跟队出来的,我的队友会来救我的,到时候你就跟着我们出去。” 阿飞神色有些低落,“你就那么相信他们会来吗?” 这明显是记起伤心事了,林洗练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也不是百分百确定。 如果她是一台冷冰冰的计算机,不搀任何感情色彩地把一些指标量化成数值,她想最急迫来救她的应该是陈不苟。 毕竟两人实打实在集市朝夕相处了两个月,天天吃喝玩乐都在一起,而且陈不苟年轻热血,最是把友情和人命看得珍重的年纪。 陈一斯应该也会来,她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对自己也颇为照顾。 李明岐不好说,虽然这段时间大家相处愉快,也打趣互称师徒,但队伍行动方面的决定,他大概率还是要听申队的。 再有就是银狼…… 数据不足,无法判断。 林洗练把脚边白骨踢到一旁,眼不见为净,“已经是这么艰难的困境了,给自己点希望,万一呢。” 阿飞轻笑一声。 “这里是那些变异飞蛾的老巢,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山洞最中间,往左是幼虫和虫茧的孵化地,往左是成虫的栖息地。” “只要进来,就是凶多吉少。” 或许阿飞的队友们也想过再回来救他,只是还没走到一半,就被虫群攻击得不得不撤退。 林洗练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她知道那些变异飞蛾的老巢在山洞,当初建模的时候有设置boss刷新点,但是山洞中的构造并没有详细设定,更别说什么幼虫和虫茧了。 “你看那边地上。”阿飞伸手一指,“都是幼虫的虫蜕。” 林洗练开了手腕上的强光照过去,不远处地面上确实有几条层叠的套状物,她想起毛毛虫的习性,一生下来就在不停进食,蜕皮长大,为成蛹积蓄能量。 想必眼前的尸体堆就是储备粮吧,看这规模,洞穴前方的幼虫应该不少。 林洗练小心翼翼凑近查看,借着光,她远远瞄到几个虫茧安安静静躺在土里,也不知道它们“破茧成蝶”要多久,要是下一秒就破壳了,首先遭殃的就是她和阿飞。 地上有许多星星点点的粘液,林洗练顺着一路走过去,尸体堆附近最多。她捡了个结实的长树枝扒拉查看,似乎有腐蚀性,那种快干了的都能将树枝末端烧黑。 林洗练皱眉,冷不丁回头瞧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阿飞,心里升起些许异样,正回想,山洞左边忽然传来一种重物摩擦的声音。 “哗啦——哗啦——” 声音越来越近,林洗练下意识往后退,绕开尸体堆离得远远的。 一只蠕动的毛毛虫慢慢从黑暗中现出身形。 它肥胖臃肿,浑身遍布艳丽的花纹和细长的毛刺,那纵横交错的纹路和色彩,从视觉上就给人一种诡异的冲击感。 毛毛虫要进食,洞穴里的储备粮还多,按道理,远离尸体堆应该能暂时保命,可林洗练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松懈,刚才的心上异样感此刻更是放大数倍,像警报一样响彻她的大脑。 突然,毛毛虫扬起头部,身上的毛刺变得更加挺立,伴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内部消化声,前端的毛刺直愣愣地朝林洗练射出一道黄绿色的粘稠液体。 林洗练的警戒心救了她一命,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侧身狂奔朝另一个方向滑出去几米。毛毛虫的液体喷在了山洞岩壁上,一秒钟就把那一块生长的蕨类植物腐蚀了个干净。 看来这就是变异飞蛾幼虫的攻击方式了。 恶心刺耳的消化声又响了起来,林洗练回头,毛毛虫已经调整好了方向,锋利的口器不断收缩,毒刺偾张,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 - 银狼他们进入西南方向的丛林后捕捉到了林洗练腕带芯片的信号,车队紧赶慢赶,停在了一处可疑的洞口前。 留下几个队员做后援,银狼、申队、陈一斯等人全副武装进了山洞。李明岐最先注意到地上的虫蜕,随着队伍行进,山洞内竟然越来越多。 走出几百米,众人视野里出现了大片虫茧。 那些已经成蛹的还好,有些还没结结实的,透过茧层,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裹着一些其他生物,陈不苟甚至在几个虫茧内看到了人形。 说人形不太准确,也就那模糊的五官轮廓还能看出曾是个人,其他部位都被毛毛虫化蛹时分泌的酶给消化成了一滩浓水。 陈一斯:“怎么都是虫茧?幼虫和成虫呢?” 申队:“或许在洞穴深处,或许是外出觅食。” 这些鳞翅目昆虫受病毒辐射变得如此巨大,显然植物已经不能满足它们的生存需求,除了正在化蛹的,其他幼虫和成虫都需要去外界捕食。 忽然,洞穴深处传来“沙——沙——”的摩擦声,不仅仅是正对他们的方向,地面,岩壁,头顶,似乎都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陈一斯将手电筒调成远光,仔细巡过山洞每一个角落。老莫拿架起了枪,光芒掠过一个五彩斑斓的身影那一瞬间,子弹就精准地飞了出去。 “噗”得一声,子弹穿透毛毛虫的身体,带出一道汁液,可那伤口似乎并没有造成太大伤害,反而是激怒了它,身上的毛刺密密麻麻地抖动起来。 银狼虽然失忆,但到底是野外任务做得多,对变异生物经验丰富,“避开那些刺,很可能有毒,用大口径武器攻击。” 斑斓的毛毛虫从四面八方袭来,恶心的消化声响彻山洞,毒液“嗤”得一声射出,单单是被溅到就能瞬间烧穿衣物。 银狼抄起□□一枪崩死一个,打得毛毛虫汁液飞溅,他们的□□倒是没有腐蚀性,但那些毛刺下都是一个个分泌毒物的腺体。 队伍边打边进,很快便接近洞穴中央。这边刚解决掉一只毛毛虫的林洗练正在喘息平复,乍听声音还以为后面还有一群,头发差点炸起来。 阿飞听见枪声,先是一愣,随后瞪大了眼撑着瘸腿站起来,“是你的队友吗?” 黑暗中冲出一群和毛毛虫缠斗的人,陈不苟最先看到林洗练,“小林子!你没事啊太好了!” 林洗练:“你看虫,别看我!” 虫子不少,洞穴中央又比较狭窄,几乎是贴身互博。 银狼果断扔了□□,抽出反曲刀,右臂弹出臂刃,转身蹬墙连一个后翻,双刀配合削下毛毛虫的脑袋。 老莫和李明岐也有战略,一个站得远些精准射击,一个趁着毛毛虫因中弹惯性向后仰时挥刀猛砍,刀体释放的高压电直接摧毁生物体内的神经系统。 解决掉最后几只毛毛虫,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陈不苟上来就要拱林洗练,“你没死呜呜呜呜真好!” 李明岐绕着林洗练看了一圈,“不错,没缺胳膊少腿的,这只虫子是你自己打死的?挺厉害嘛。” 林洗练被抓得突然,身上就揣了把手枪,还是出发前看着小巧便携随手插在腰间的。她只能跟毛毛虫玩秦王绕柱走,引着对方露出刺少柔软的腹部,找准时机一枪一枪磨boss血槽。 一把手枪都能几发子弹?全打完了毛毛虫也没死透,只是在地上蠕动挣扎。林洗练对飞蛾的演技有了心里阴影,秉承斩草除根的优良传统,搬了块大石头把毛毛虫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银狼在一旁擦刀,听着林洗练跟陈不苟交流打怪心得,时不时看过去一眼。 李明岐注意到了缩在墙边的阿飞,指了指问林洗练,“这是谁,你的新队友?” 林洗练不太明显地挑了下眉,并没有肯定“队友”这个称呼,“另一个在飞蛾老巢的幸存者。” “我叫阿飞。”阿飞主动自我介绍,依旧是笑容腼腆,“我被困这里有几天了,还好遇上你们,你们好厉害,我的队友都打不过这群毛毛虫。” 老莫:“那你其他队友呢?” 阿飞笑容一顿,神色暗淡下来,“他们走了,大概是觉得救不了我。” 老莫拍拍他,“没事,你跟着我们走吧。” “没感染吧?”李明岐问道。 “没有。”阿飞摇头,“腿上是摔伤,那群飞蛾抓猎物过来的时候都是直接从半空往下扔。” 陈一斯闻言立马看向林洗练的腿,“你也被扔了?腿没事吧?” 林洗练刚想说没事,阿飞却比她快一步开口,“她比我幸运,摔在了尸体堆里,我把她拖出来了。” “你这运气好。”李明岐拍拍林洗练肩膀,“野外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有时候光厉害是不够的,差那点运气那可能就差一条命。” 洞穴不安全,申队招呼大家赶紧离开。陈不苟离得近,顺势就要去扶阿飞,林洗练一把拉过他,把自己刚才捡的长树枝扔给阿飞,“你自己走,走前面。”《 》 19、【规则疗养院】虹吸进食 阿飞一愣,下意识朝刚才安慰过他的老莫看去。 老莫虽然嘴毒,但颇有些爱主事的好心和义气在身上,“人家不是伤员吗,扶一把怎么了?” “敢来野外,这点伤应该受得住吧。”林洗练并不退让,“让他自己走。” 陈不苟当然是信林洗练的,当下就松开了手,阿飞踉跄一下,撑着树枝勉强站立。 老莫“啧”了一声,“得得得,你们不扶我扶,人家刚才还把你从尸体堆里拉出来呢,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老莫。”申队皱眉。 “这是个活人队长,没必要那么冷漠吧?大家跑这么远救她,不是队友就撒手不管了吗?” 申队心里觉得林洗练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可眼下这个阿飞确实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而且老莫都已经搀住对方了,也不好让他立刻放开。 林洗练觉得自己跟这个老莫真是八字不合,“行,你爱扶就扶,我只一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地方危险,有什么事都出去再说。” 队伍转向踏上了来时路,满地都是毛毛虫尸体和粘汁。林洗练也看见了那些裹了人类尸体的虫茧,陈不苟说这玩意儿都要化蛹了,还要找人“陪睡”。 “应该是为了补充能量。”林洗练猜测。 这些飞蛾幼虫小的半人高,大的能比人类还高出一头,早不是当年拇指大的食量了,它们化蛹前需要吃很多食物,甚至那些也不足以支撑它们度过解体重构的化蛹期,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拖一些储备粮一起裹进蛹里,为他们提供营养。 “吃吃吃,饿死鬼托生。”陈不苟嘟囔道。 众人一边小心翼翼避开四溅的毒液,一边加速朝洞穴口行进。 这一路没有再遇到什么毛毛虫,本以为应该能顺利出逃,可就在这时,身后的洞穴深处忽然袭来一股劲风。 到底是他们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惊扰了栖息洞内的变异生物。一只体型庞大的巨蛾从黑暗中俯冲飞来,尖利的胸足直刺人门面。 木山杨的队伍战斗素养不低,虽然飞蛾是突袭,但这打头的一只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关键时刻,阿飞像是看到死神般惊恐万分,只觉得那巨蛾的口器对准了自己,他尖叫着逃窜退后,并反手将搀扶他的老莫推了出去。 老莫本来可以带着他一同闪避的,可怎么也没料到阿飞会想拿他当肉盾。 背后冷不丁的推力与他的撤退动作相斥,平衡打破,老莫向前踉跄了一下,而就是这一下,飞蛾的前足刺中了他的胳膊,叉起他整个人飞向半空。 “老莫!”申队大吼,开枪射向巨蛾的翅膀。 洞穴深处响起呼啸声,更多变异飞蛾涌了出来,它们似乎是听打头的那只指挥,亮出长长的口器和锋利的胸足进行攻击。 众人启动喷火枪自卫,烈焰让洞穴内的温度瞬间升高,低空飞行的巨蛾率先被灼烧,可一批坠落又有另一批迅速补充,而抓住老莫的那只一直盘旋在蛾群之上。 眼见老莫半条胳膊都被血染红,陈一斯提高喷火枪的效率,集中火力给头顶遮天蔽日的翅膀堆烧出了一个缺口,然后下意识回头喊道:“队长!” 这是他们小队曾经的战术,那时每个队员之间都默契十足,如今危急时刻陈一斯依然习惯性把后背交托给队友,可她忘了,她的队长失忆了。 电光火石之间,银狼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他几乎是本能地与陈一斯交换眼神,右手持刀,左手扯住岩壁上的藤蔓。 “掩护!“ 银狼狠蹬岩石,腰部发力,破风般从陈一斯破开的缺口跃出,反曲刀重重削向那只领头的巨蛾,力道之大,角度之准,将它叉住老莫那一侧的足节尽数砍断。 领头巨蛾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嗡鸣,蛾群的进攻愈发猛烈。每个人都在奋力抗衡,唯有阿飞,他被吓得惊慌失措,连申队扔给他的武器都拿不住,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躲藏。 显然巨蛾发现了这颗“软柿子”,一个俯冲猛地袭来,胸足直挺挺刺入他的肩臂,又从另一侧冒出,泛着血色寒光。 阿飞被捅了个对穿,但人还没死,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巨蛾叉着它飞向半空,绝望地向地面上的众人求救。 “救救我,求求你们,我不想死……” 话音未落,巨蛾的虹吸式口器忽然从阿飞口腔刺入。 那似鞭子的软管结构在病毒的异化下变得强韧有力,粗暴地从口腔一路向下,冲破食道,冲断肋骨,深入人体将五脏六腑生生搅碎。 巨蛾转入进食状态,强大的吸力让阿飞体内的血液和碎肉源源不断压入口器,他很快成了一张附在骨头渣子上的破皮,在非人的恐惧与折磨中死去。 林洗练终于明白为什么阿飞看见巨蛾会惊慌失措,宁可撕下刚刚伪装的善良面孔也要推老莫挡刀,他想必是知道巨蛾这一手“吸星大法”,甚至可能亲眼见证过这血腥残忍的全过程。 而上一个倒霉蛋,也许就是他的队友。 变异巨蛾的幼虫贪吃,可刚才林洗练弄死的那一只,一露面全然没有考虑过尸体堆那边的储备粮,反而费劲纠缠林洗练,很可能是因为,它们喜好吃活物,没有活的,才会选择死的。 林洗练刚醒的时候,阿飞说自己是想拖她远离尸体堆,这本是无可挑剔的说辞,可等林洗练走到岩壁边,换了个角度仔细看,忽然觉得不对。 阿飞拖拽她的路线是偏的,他是要把她弄出尸体堆,可更是要把她往接近幼虫巢穴的地方放。 之后坐得离她那么远,也不是什么怕腐烂的伤口熏到她,纯粹是希望,如果有幼虫前来进食,能第一眼锁定她。 看阿飞的狼狈程度,应该在这飞蛾洞里呆的时间不短,他早知道成虫残忍的进食方式,也知道幼虫来尸体堆觅食的频率要远高于成虫,只是不知道,他用那张腼腆伪善的脸,骗了多少人才苟延残喘活到现在。 即使他说的是真的,他被队友扔在了这里,那么这样一个会随时背刺别人的队员,换了林洗练,就是有通天的本领,她也不敢来救。 阿飞被巨蛾吸干了,尸体落下,正砸在老莫脚边。 老莫呸了一声,掂了掂手中的喷火器,冲着蛾群烧得更猛。 在帮派里,他确实跟李明岐不和。 那就是个毛头小子,从前搞砸的事不少,偏偏老大钟情就是信任他,许多野外的任务,也都交给他带队。 老莫不服。 这次查机械篡改体,李明岐破天荒找了个小姑娘来当向导。老莫见林洗练的第一眼就觉得她过于年轻,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可信任的,再加上他本身就和李明岐不对付,这一路上总是有意无意表达自己的轻视和不满。 而现在,老莫不得不承认,林洗练称得上一个合格的拾荒者,虽然战斗技巧还有待提高,但警戒心和心理素质都是上佳。 尤其是,她没有新手的通病——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同情和怜悯,她的善良带着锋芒,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看来李明岐的眼光,偶尔还是不错的。 另一边,被银狼削一半足节的巨蛾也失了平衡栽落在地,李明岐大火猛烧,看了眼燃料缸,回头大喊,“还有多远?能撤出去吗?我快没火了。” 这一路的行进都被陈一斯的设备扫描生成了三维图,她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屏幕,“不行,还太远!” 申队:“我也没燃料了,向外面的队员请求支援!” 求救信号已经发出,但眼前形势危急明显是等不了了。巨蛾的嗡鸣声持续不断,林洗练猜测这是一种求助信号,整个林子的巨蛾此刻可能都在往这边聚集。 陈不苟也熄了火,“没燃料了!” 银狼早就换了枪,他角度拿捏得好,能用□□打烂体型小的飞蛾的翅膀,但到底效率有限。 李明岐的喷火枪燃料耗尽,反手换了电锯刃抵挡巨蛾进攻,“只能搏一搏往外跑了,运气好的话,能跟救援组在中途遇上。” 陈不苟:“你长腿的跑得过它会飞的?” 申队:“不行,暴露后背太危险了!” 确实,巨蛾行动迅速,胸足锋利如刀,稍不留神它们的攻势,下一秒就可能被捅个对穿,然后被吸成一张干皮。 林洗练可不想第一次来野外就把自己搁在这,不说还没活够,就是这死法也太痛苦了点,何况身边这一群人都是为救她而来,这么多条命,她背不起。 燃料即将耗尽,那有什么东西能代替喷火枪吗? 林洗练一边用烈焰掩护,一边四下观察。突然,她目光锁定住一滩毛毛虫喷出的毒液,脑海中闪过一句老话: 凡毒物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是了,毛毛虫的毒液腐蚀性极强,如果能代替燃料喷射,不就是烧穿巨蛾翅膀的最佳武器吗? 林洗练伸手拉住离她最近的银狼,把自己还有燃料的喷火枪与对方的调换,“掩护我,给我两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