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黄泉》 楔子 老年间儿,大户人家娶媳妇,都讲究个给新媳妇进门立规矩。 别人家规矩,无非就是三从四德;我家的规矩说出来都没人信。 我妈过门的时候,我爷把我爸我妈全都给堵在门口,直截了当的说道:咱家的规矩只有一条,就是不能生孩子。 你同意就把这碗里的东西喝了,再进我元家门儿。不同意,哪儿来哪儿去,我家不拦着。 想要上来说话的媒人,往碗里一看差点没吓昏过去。 那碗里是一条被棺材钉给钉透肚子的马蛇子,那马蛇子还没死,在一碗的血水挣了命的翻腾,两只爪子就像是小孩儿的手一样抓在碗边上,想要往出爬。身子却被棺材钉给挡在碗里怎么也出不来。 媒人气得浑身发抖:“姓元的,你作什么妖?这水喝下去,不得出人命啊?” 这一下,把在场的人全都整蒙了邻居都上来劝,我爷却虎着脸来了一句:“关你们屁事?你们要么坐下喝酒,要么都给我滚蛋。” 媒人,司仪被当面卷了脸,谁还能坐下去?村里人也说我爷那是欺负外地姑娘,一怒之下全都走光了,婚礼上就剩下了三个人。 我爸气得直哆嗦指着我爷:“爹,你给儿媳妇下绝子咒,这是要她半条命啊!我保证,不要孩子行了吧?” 我爷上去一下扣住了我爸手腕子,往身后一剪把人压跪在地上:“你媳妇是怎么来的?你心里应该有数。” 我爷一手压着我爸,一手把碗送到了我妈面前:“你喝不喝?” 我妈面无表情的端起那碗水,仰头喝了下去。没一会儿,就疼得捂着肚子跪在地上,我妈疼得把手指甲都抓进了土里,硬是没吭一声。 我爸想要上去救人,却被按在地上动弹不了。 我爸连着挣了几次,把自己手腕子都快掰断了,我爷就是不肯松手。 几分钟,我妈吐出一口黑血疼昏了过去,我爷才撒开手,让我爸把人抱进屋里。 我爸,我妈就这么结了婚。 开始几年,他们三个人倒也相安无事,后来因为孩子的事情又差点翻了脸。 那天,我爸妈刚从外面回来,就被我爷黑着脸给拽进了里屋。 我爸一看见被我爷扔在炕上的药锅和已经敞开的柜子,就知道他做的事情让我爷知道了。 我爸跟我妈对视了一眼,干脆什么都不解释,双双跪在了地上:“爹,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瞒了你了。我想要个孩子。” 我爷一扬手把药锅里的东西倒在了地上:“是你想要,还是她想要?用女人棺材木熬药,藏个死人脑瓜骨,拜天灵盖都是谁教你的?” 我爷是在跟我爸说话,眼睛看的却是我妈! 我爸把我妈挡在了身后:“爸,你别管是谁教我的,我也知道,你心疼我,可我想要孩子啊!” 我爷怒极反笑,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妈:“你好大的本事啊!什么道道儿都想得出来。” 我妈跪在我爸身后一声不吭。 “这事儿,跟她没关系,都是我愿意的。”我爸把我妈推了出去,自己又跪在了我爷跟前:“爹,你就成全我吧!只有你出手,才能留住孩子。” “为了让我出手,你们就用邪术逼我?”我爷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我们元家犯了术士的大忌,三代之后,必绝满门。这事儿谁也改变不了。” 我爸眼珠子也红了:“爹,当年我们元家犯忌,不是为了救人吗?凭什么……” “闭嘴!元家的忌讳是你能说的吗?”我爷拍着桌子道:“你想要孩子也不能动邪术?” “那孩子一生下来,母必亡,父必灭,两条命,换他一条命,你觉得值?” “你媳妇是什么人,她究竟是来报恩的,还是来报仇的?你心里没个数吗?” 我爸仰起头来,眼泪哗哗往下淌:“爹,我不服。我们元家先祖舍生忘死,无愧天地。最后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闭嘴!”我爷差点拍碎了桌子。 我爸却惨笑道:“我们元家究竟犯了什么忌,你比谁都清楚,可这罪过,到了你这说都不能说啊!爹,我是短命之人,再过几年我就得死。我走之前,豁上这条命也要跟老天掰掰腕子。” “天不公,人不公,难道连地府诸神都不公吗?我不信!这个孩子我偷定了。爹,你当年的血性都哪儿去了?” “我还能活几年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元家绝后吗?” “哎——”我爷被我爸说的愣在当场,眼睛里泪光闪动,好几次动了动嘴,可终究是没说出一句话。过了半天才长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步履蹒跚着回了自己屋,再没去管我爸妈的事儿。 从那之后,我爸我妈也就不再瞒着我爷了。 我妈天天用死人棺材木熬药,我爸也把藏在柜子里的那颗死人脑瓜骨拿了出来。 我爸先是在墙上镶上了一道上锁的铁门,又在门前摆上了一个供桌,把脑瓜骨摆在了桌子上,一天三炷香的拜 那颗死人脑袋。 那之后,没多久我妈就怀孕了,他们两口子高兴坏了,我爸走路都哼小曲儿。 我爷也对他们的事情不闻不问,脸色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到了我妈临盆那天,我爸把家里的门全都给锁了个严实,我爷却一脚踹开了大门,守在炕沿边上,等着我妈临盆。 我爸想拦着我爷,可他还得给死人骨头磕头。想了半天只能跪下给我爷磕了一个头:“爹,看在父子情分上,你出手救救你孙子,他能不能活命就看你了。” 我爷看都没看他一眼,就那么背着手站在屋里。 我妈在炕上一声一声的惨叫,我爸一个劲儿的磕头,谁都没去看我爷。 谁也不知道,那时候我爷究竟是干了什么? 只知道,他当时一声都没出,就像是人没在屋里一样。 三个人一直折腾了几个小时,我妈忽然没了动静。 我爸的脑袋都磕出血了,还不见死人骨头后面的铁门上有动静。 “求你了,你出来吧!”我爸像是疯了一样哭着往给地方磕头,铁门那边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门上的铁锁崩成了几节。 两扇铁门忽然崩开,猛烈阴风从门中暴卷而出,摆在桌案上的骷髅,在阴风推动之下向前划出了半尺,七窍之中鲜直流。 “成了!”我爸一下站了起来:“我有儿子啦!” 我爸转身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从布帘子后面伸出来了一只人手,对方一下子扣住了我爷的手腕,发黑的五指全都抓进了我爷的肉里。 那只手像是要拽着我爷,不让他动弹。 我爷猛然一下往出探出去半个身子,伸手抓起了桌子上那颗带血的骷髅,回身钻进布帘子跳到了炕上。 帘子掀起来的那瞬间,我爸正好看见一个穿着血红色长袍,手里抱着一个婴儿的女人,坐在我妈的肚子上。 “滚!”我爷二话没说,抡起死人脑袋就往那女人的身上砸,硬生生把那女人逼到了一边,我爷趁机一把抢过婴儿扔在炕上,掐着那个女人脖子,撞碎了窗户跟她一起落进了院子里。 我爸小心翼翼的抱着新生的婴儿,坐在我妈身边:“媳妇,我们有儿子了。你快起来看看,他眼睛长得多像你……” 我妈睁开眼睛看向婴儿时候,我爸却盯着我妈的脸愣住了。 我爸忽然惨叫一声,放下手里的孩子发疯似的跑了出去。那天晚上,很多人都看见我爸疯了,光着一只脚跑出 了村子再没回来。 村里人以为我家出了什么事儿,就都往我家这边赶,等他们到了,我爷已经抱着我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妈难产死了,当时帮着抬棺材的人,都说那棺材轻的像是纸一样,里面不像是有人。 从那以后,我爷带着我,靠给十里八乡做白事、扎纸人生活,绝口不提当年发生的事情,也没带我妈坟上烧过纸…… 第一章 纸人不成双 从我记事儿起,我就觉得我爷做事奇怪。 我爷总是深更半夜背着一个麻袋偷摸儿往山里跑,我爷装好的麻袋,得有一人来高,虽然麻袋里面被装的鼓鼓囊囊,往起一拎着却只有那么一点分量。 我一直好奇我爷麻袋里装的什么?却怎么也解不开他捆麻袋的绳子。 我有心拿刀往麻袋上划个口子看看,可我爷看麻袋看得太紧,我总是找不着机会。 我问了他几次,我爷才告诉我:那是给一个朋友烧的纸钱。 我爷从来不去给我妈烧纸,还能去给别人烧纸?而且,他每次回来身上都看不见纸灰儿,倒是满身的土腥味儿。 我爷这是上山刨土去了? 后来村长领着警-察找到我爷,我才知道,我爷究竟干什么去了。 村长说:有人看见我爷悄悄往我妈坟里埋麻袋,以为那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就把坟给盗了。 结果,盗墓的三个人当场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吓疯了,一个劲儿喊:“有鬼啊!红衣服女鬼。” 我爷被气得脸色发青:“那仨人死了活该,找我问什么?” 村长说:“你家坟里咋埋了那么多红衣服纸人?纸人身上绑着铁链子不说,眼睛里还钉着钉子。” “你没事儿把自己儿媳妇的坟刨开,就是为了往里埋纸人啊?你不能是又玩啥邪道儿吧?” 我爷是一点面子没给村长:“我乐意,你管着了?埋纸人犯法不?” “你这么爱管事儿,回去给剩下那人准备套寿衣,他今晚就得死。” 村长被我爷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从我爷这儿也问不出来什么?只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一走,我爷就扎了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纸人,扔在炕上了。 我睡到半夜一睁眼睛,就看见身边躺着个纸人,马上就吓精神了。 我跟我爷说:“你能不能把纸人扔别的地方去?” 我爷却拿鬼吓唬我,说是:“半夜有鬼抓小孩,我把纸人放你边上,小鬼儿来了就抓他不抓你了。” 我还真让我爷给吓着了,乖乖躺在纸人边上睡觉。 就在我爷放纸人的第三天晚上,我睡到半夜忽然听见一阵像是有人用手指甲挠炕席的动静。 我吓醒了之后都没敢睁眼睛,生怕像我爷说的那样,看着小鬼儿来抓人。 我憋着气等到动静没了,才悄悄睁开眼睛。 我看见,我爷扎的那纸人,像 是从炕上爬出去半截,两只手撑着地面,双脚勾着炕沿,悬在了半空里。 我吓得从被窝里钻出来,才发现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炕上,一只脚压着纸人的后腰,把纸人中间都给压扁了。 我还没说话,我爷就一瞪眼睛:“你睡觉咋这不老实,把纸人都踢地下去了,赶紧睡觉。” 我被我爷吓得不敢出声,乖乖躺回了被窝里,却听见我爷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不行,得换别的招儿。” 第二天一早,我爷就上山鼓捣树去了,一连折腾了小半个月,才在我家房前种了六棵白杨,屋后种了六棵垂柳。 外面人都说我爷老糊涂了,谁不知道,房前不栽杨,屋后不种柳,这闹得是哪一出? 我爷不仅没听人劝,还杀鸡倒酒的迎了那十二棵树,说以后跟十二棵树就是一家人了。 那天,我爷还定了一条规矩:以后找他出白事儿,别的纸活儿你随便买,童男必须用我爷带过去的纸人,要不然,白事儿爱找谁办,找谁办,他肯定不伸手。 为了这事儿,我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敢抬头看人,太丢人了,跟十来棵树做亲戚,还硬抢了人家一个纸人生意。这办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我没想到,那几棵树就像气吹的一样,几年的工夫就长大了好几圈,把我家前后墙都给挡上了,到了夏天,树上的知了吵得人脑壳子都疼。 我总埋怨我爷,没事儿种那么多树干嘛?挡光不说,还有知了叫唤。 我爷看我不高兴,就哄着我说带我出去吃席,我本来还挺高兴,结果,去了才知道他是带着我去给人办白事儿啊! 我一脸不情愿的跟着我爷到了东家门口,东家把我爷拽到了一边,小声说道:“我知道您老的规矩,只要出白事儿,就必须用你带来的纸人。” “咱家已经定了纸活儿了,童男童女都全……你看,你就带来了一个童男,这不还少一个?这纸人能不能不用了。纸活儿钱我们照给。” 我爷脸色一沉:“我的纸人从来就不要钱,你家要是不用我的纸人,我转身就走。你家白事儿随便找谁出都行。” 东家陪着笑脸道:“一个纸人也不值钱,而且,您老还不收钱。为了这点事儿,还得罪了卖纸活儿的同行,这也不合适啊?” 我爷沉着脸道:“十里八乡哪个卖纸活儿的敢跟我叫板?老子,站他家门口咳嗽一声,他家纸活儿就能把他抬出来,把他嘴给抽歪歪!” “你去告诉那卖纸活儿,就说 你家白事儿是我办的,你看他怎么说?” 东家没办法只能去找了那卖纸活儿,结果那家卖纸活儿的人当场就跟东家翻了脸“你找元老爷子办白事儿,怎么不早说!”麻溜的抱着他扎的童男走了。 我还问我爷:“那家怎么走了?” 我爷笑呵呵告诉我:“咱家纸人做的好,他比不过咱家,不好意思了呗!” 我爷说话的时候,只当是在糊弄小孩,自己都没往心里去,我却留上心了。 我悄悄瞄了我爷几次,才发现我爷扎的纸人,比那家的“童女”高了一大截,也胖出来好几圈。 那家纸人瞪着一双空眼珠子,没点眼睛。我爷却给纸人镶上了玩具眼珠子。他扎的纸人要是往那儿一放,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真人。 我回去之后就在琢磨,我爷这纸人怎么跟别家不一样呢? 琢磨好几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趁着我爷不在家,把纸人给搬了出来。 我掀开纸人衣服一看,就更傻眼了。 第二章纸人活了 我没想到,那纸人纸衣服下面,竟然穿着我穿过的真衣服。 我爷自从种了那几棵树之后,给我买衣服买的特别频,隔三差五就给我换一身。那些换下来的衣服也不知道被他弄到哪儿去了。 原来,全都穿到纸人身上了。 我爷这人总是奇奇怪怪的,这又是弄的哪一出啊? 我绕着纸人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好玩,一时间起了玩心。 别看我爷是干白事儿的,却没教过我怎么给人出殡。按他的话说,出殡那事儿是个人就能干,要教我也得教你些真玩意。 小孩的心思就是,越没试过的东西,就越想试试。 反正,我爷出白事儿那套路子,我也看着过。 要不,我给纸人开个光得了? 我玩心一起就再也收不住了,把油灯、白酒翻出来,像模像样的摆在纸人边上。学着我爷的样子,手指头沾酒在油灯的火光上一划,口中念叨着:“起手不开灯火光,灯火原来不久长。” “起手要开日月光,日月轮换照四方。” 我又沾着白酒往纸人头顶,五官,手脚上依次点了下去。 “开头光,头顶虚空大法王。” “开眼光,……” “开耳光,……” “开嘴光,……” “开手光,手拿红缨杀鬼枪,杀得邪鬼走慌慌。” “开脚光,腾云驾雾上天堂。” “开……” 我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忽然忘了纸人是不是得开心光了。 我记得,我爷给死人开光的时候,得开心光。 那纸人呢? 我想不起来,我爷究竟给没给纸人开心光,就觉着反正是开光,多开总比少开强,手指头往纸人心口上一点,念了一句给死人开光的口诀:“开心光,心窍通明亮堂堂。” 我往回一收手指,马上调转了左手上的酒瓶子,把酒全都倒在了地上。 这时候,炕上的那盏油灯上的火苗子一下子串起来半尺多高,火光也变成了墨绿的颜色。 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那个刚开了光的纸人就从炕上站了起来,脸对脸的跟我碰在了一起。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之后,马上又是一亮,我却看见自己倒在了地上。 我一下就慌了,想要伸手去拽地上的人,没想到伸出来的却是一双纸扎的手。 我成纸人了? 我这才 想起来,纸人会吸魂儿的传说。 以前,我从别人那里听说,如果纸人通了灵,就能活过来把别人的魂儿给吸了,跟那人调换身体。 纸人换了身子之后,就能动手把自己原来的纸身子给烧了,被纸人吸走的魂儿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刚才不是在给纸人开光,难道是让他通灵了? 我眼看着自己倒在地上的身子动了两下像是要往起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就在我吓得直打冷战的工夫,耳朵里却忽然听见有个女人在说话:“你别跟他换身子,等他爷回来,你就死定了。把他带我这儿来,我能救你。” 那个女人是在跟我说话? 不对,她是在跟通灵的纸人说话。 我眼看自己的身子从地上坐了起来,低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噗通”一声又倒了回去,七窍里紧跟着飘出一股白雾,直奔着我这边扑了过来。 我的眼睛还能看见东西,手脚却全都不听使唤,蹦蹦跶跶的往外面跑。 我心里像是明镜似的,我没有打算往起蹦,那是因为我成了纸人之后身子太轻了,往出一跑就像是蹦起来一样。 纸人刚推开我家前门,身子就像是被我家门前种的六棵杨树给顶住了一样,不管怎么走都出去不说,身上还像是被火烤的一样难受。 纸人顿了一下之后,铆足了劲儿往白杨树中间的空隙上蹦了过去。 我眼看着纸人蹦到了离地一米多高的地方,身子往一倾,直奔着两棵树中间的空隙扑了过去。 纸人的双手就要越过杨树边缘的时候,却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整个人都被反弹了回来,摔在地上乱滚了几圈才爬起来。 纸人被气得原地乱蹦,我也安心了不少,只要能坚持到我爷回来,他肯定有办法救我! 我那心还没放下来,就又听见有人说:“回去,抱着他的身子,从后门走。” 纸人几下就窜进了屋里,把我的身子给抱了起来,一步步往后门挪。 纸人抱着我身子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到自己在喘气,说明我还没死。 那时候,我也没工夫去想怎么才能把身体换回来了,眼睁睁的看着他抱着我往后门跑。 纸人刚到门口,我家后面柳树条子就是一阵沙沙乱响,晃动的柳树条子,就像是要往纸人身上抽似的,在半空里晃荡,却没有一根往我身上碰。 纸人抱着我的身子从柳树中间挪出来之后,把我的身子往地上 一扔,三步一跳往村子外面跑。 纸人走的那条道,我越看越熟悉,那不是往我妈坟地去吗? 没过一会儿的工夫,我就远远看见了我母亲的坟茔。 我没想到的是,坟茔前面竟然站着一个全身大红的女人。 我敢肯定,我是头一次见着那个女人,可我对她却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 我打眼看见对方就想往回跑,可我的两只脚根本就不听我使唤,一个劲儿往她身边挪。 那个女人呵呵冷笑道:“原来,元开山一直在拿纸人往阴间充数啊!我说,怎么这么多年还找不着你。” “你自己作死,就别怨我了。”那个女人冷笑间向我伸出了手来。 我眼看着女人苍白如纸的手指慢慢往我面前伸过来时,我爷的声音也在我背后传了过来:“你的手不想要了,是不是?” 那个女人被吓得往后一缩身子,我爷也停在远处不动了:“谁敢碰我元开山的孙子,我就敢碰他祖宗。” “我就站在这儿,你碰他一下试试?” 那个女人咬着牙道:“元开山,你孙子还不到十二,你也没准备好帮他挡灾吧?” “把你孙子给我,他还有条活路,落在那些人手里,他只有死路一条。” “我给三天时间考虑,希望三天以后,你还能这么硬气。” 那个女人冷笑之间,一步步往我母亲的坟里退了过去,身形就像是一点点的沉进了坟里。 第三章祖孙历劫 我爷从后面走上来,对着纸人后背就是一巴掌。 我只觉得身子往前一倾,马上又被人按住肩膀给拽了回来。等我站稳了身子,才看见那个纸人已经被落在远处着起了火。 我正要跟我爷说话,却被我爷给拽起来,没命的往家跑。 我从来不知道,我爷能跑那么快,只是一转眼的工夫就跑到了我家后门。 我身子还躺在两棵柳树中间,我爷抓住我的魂魄往我身上一推喊了声:“回去!”我就醒了过来。 我强忍着一身的酸疼,一步不离的跟在我爷后面,小声说道:“爷,我是不是惹祸了?” 我爷长叹了一口气,拉着我的手把我领进了屋里,给我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也不算惹祸吧!这就是命里该着的事情,早晚一天得来。” 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爷,这到底是乍回事儿?” 我问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我以前无论问我爷什么,他都不说,逼急了就骂我。 这一回,我爷却拉着我的手道:“元争啊!我这么跟你说吧!” “咱们家祖上犯了点错,老天爷要让咱家绝后,地府不许有鬼魂到我们家投胎,我和你爸就用了点特殊的手段,从黄泉里偷出来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你啊!” “你是偷跑出来的,地府发现鬼魂丢了一个就得派人把你抓回去。我一直用你的衣服扎纸人,就是为了让去阴间充数骗鬼差,让他们觉得,你还在地府里。” “但是,地府每隔十二年都要重新清点一遍鬼魂,等你十二岁那年就是你的大劫。” “我在房前中的树叫挡神锏,屋后种的树叫打鬼鞭,前挡神,后打鬼,都是为了等你十二岁好帮你渡劫续命啊!” “就算你不碰那个纸人,明年你十二岁生日,咱们爷俩也得历劫。现在,恐怕是要提前了……早晚的事儿而已,没啥!” 我知道,我爷是在安慰我,忍不住红了眼圈,我爷却哈哈笑道:“傻小子,哭什么?这都不叫个事儿。” 我强忍着眼泪:“爷,那个红衣女人是怎么回事儿?” 我爷道:“那个女人是跟你从黄泉里一起出来的人,她从你生下来就在缠着你。” “我一直用纸人压着她,没想到,让盗墓贼把她给放了。” 我还想在问别的,我爷却掐着手指算了算,说:“三天之后,咱爷俩就得历劫了,等把这关过去,我再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 我爷这么说,我也只能听他的了。 当天晚上,我爷就把所有扎纸人的东西都给搬进了屋里,一个接着一个在那扎纸人,我就蹲在他身边看着,想帮忙也帮不上,心里别提多难受。我就给我爷端了一杯热茶过来,想让他喝口水歇会儿。 我爷却笑呵呵的跟我说:“你帮不上忙,没事儿!不怨你。我一直都不教你本事,是因为你学了那些咱家秘术,就跟在身上点了盏灯似的,能把那些想找你的牛鬼蛇神全都引过来。那更麻烦。” “你出去玩去吧!我把东西弄好了再叫你。” 我哪有什么心思玩啊?就一直蹲在那,看我爷扎纸人。 我爷把手上的材料都用光了才坐起来,刺破了我手指往朱砂碗里滴了几滴血,给那些纸人点上了眼睛。 我爷说时间还够,就整整陪着我玩了一天,那天,我爷像是很开心,我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第三天到了晚上,我爷把我领回家里,给了我一把七寸长带着雪花纹的匕首,告诉我:“这把匕首是咱家祖传的兵刃,叫飘雪,以后就是你的了。” “你今晚上就坐在屋里,天不亮,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去。” “要是有人进来,你别管看见的是谁,只要贴到你边上,你就用刀扎他,就算看见我来了也一样。” “这回,你必须听我的话,要不然,咱们爷俩谁都活不成。” 我越听心里就越是觉得没底,我爷把祖传的东西都交给我了,这不是要交代后事吗? 我爷大概也看出了我的心思,拿过酒瓶递到我手里:“来,给爷倒碗酒,这打架之前不喝一口,架打的不舒坦。” “酒瓶里的酒,还要剩一点,别倒光了,等着我回来的时候喝。” “有酒喝啊!人才能想着回来,知道不?” 我爷一口喝光了碗里的酒,把他扎的那些纸人全都摆在了屋里,又把一个纸人扔到炕上,用棉被盖住,才让我坐在纸人中间,他自己锁上门出去了。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外面传来三声铜锣的动静,那锣声不大,却在夜空中久久不息。 锣声一停,我就觉得眼皮发沉,人也不自觉的想要往地上躺,恨不得一下睡过去才好。 我爷的声音从房顶上传了过来:“别睡,地府鬼神的开道锣,鬼神要来了。” 地府鬼神到人间办事的时候,轻易不会让人看见。 如果,非要在人多的地方现身不可,一 般都会鸣锣开道,那锣声唯一的作用就是让附近的人全都睡过去。等他们把事情处理完了,才会再次鸣锣把人惊醒。 锣声一过,阴风呼啸,嗖嗖的风声就像是故意在村中小路上穿行,从四面八方往我家院子里包围了过来,那风声一开始还像是围着我家院子打转儿,没过一会儿就从四面往院子徐徐吹来,屋里的气温瞬间降低了几度。 与此同时,我家门前的白杨火光四起,熊熊烈火,从树根开始向树尖上蔓延而去,顷刻之间,六棵白杨就化成了六道冲天火柱,将半个村子照得通亮。 我探着脑袋往外一看,看到一片黑漆漆的人影,整整齐齐的站在半空里,像是准备冲击门前火墙。 那些人虽然还没开始冲锋,但是他们所带来的压迫感,却足以令人窒息。我离着老远都觉得心脏在一阵阵颤抖。 我紧紧握着匕首往窗户那边挪了一步的,却听见后窗那里传来了一阵鞭子破风的声音响,后院的柳树枝条,遮天蔽日的迎空乱舞,好像是在阻挡着什么东西。 我爷的声音再次传来:“别看,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 我赶紧一缩头,躲到了炕沿底下,我刚藏好就听见有人说道:“元开山,你使用禁术,接引黄泉凶魂投胎,已触犯地府铁律,撤去阵法跟本官回地府受罚。” “阎君念在你们元家的功勋,会从轻发落。” 第四章独挡千军 “哈哈哈哈哈……”我爷忽然笑了,那笑声直动云霄,却又显得无比凄然。 我爷停住了笑声,哑着嗓子说道:“原来地府也知道元家有功?” “有功之人,为什么要落得满门死绝的下场?” “曾几何时,我也想过要顺应天意。只想元家平平安安过完三代,再一起下地府,了结元家的悲剧。” “可我想通了,我儿说的对。公道得靠自己来拿!” “今天,谁也别想带走我孙儿!” 说话那人沉默了片刻:“元先生,职责所在,得罪了。” “准备——” 那人一声令下,阴兵列阵声音骤然传来。 我家屋顶上也跟着响起了一阵脚踩瓦片的声响,那是我爷在屋顶上脚踏步法的动静,我爷声音也随之传来:“天回混沌地无宁,九幽黄泉听我令,逆转天命启鬼门,召集幽冥百万兵……” “住手!”喊话那人狂怒道:“元开山,你敢开启鬼门,借兵幽冥,是要与地府为敌吗?” 我爷哈哈笑道:“我们元家都活不下去了,还在乎跟谁为敌吗?” 那人怒吼道:“你这一掌下去,引发幽冥恶鬼出世,这方圆百里就得生灵涂炭,这个因果,你背不起。” 我爷冷笑了一声:“当年我们元家救下的生灵何止用百里,千里来计算?我们得到了什么?” “我屠尽百里生人,说不定还能得到天道嘉奖。你说对么?” 那人强压怒火道:“你想怎么样?” “立刻撤兵,并且承诺不再找我孙子,我跟你们回地府交差。”我爷沉声道:“不然的话,我宁可鱼死网破。” 那人正在犹豫的时候,我却听见我家院门那里传来了一声锁头断裂的声响。 有人进来了? 我爷不是把门封上了吗? 我往窗户外面一看,却看家五个道士模样的人拖着六口大红棺材,站在了我家的院子里,摆成了一个六角形似的阵法。 那个红衣女人的声音也从中间的那口棺材里传了出来:“元开山,你那神鬼避让的阵法,只能挡住鬼神,可挡不住活人那,你没想到,我还能找来帮手吧?”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可不是让你筹备怎么对抗地府,而是在算计怎么要你的命。” “你放开鬼门啊!你只要打开了鬼门,这里的人全都得死无葬身之地。不过,我觉得你们元家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让生灵涂炭,你嘴上 的强硬,只不过是在唬人罢了。” 红衣女人不等我爷说话,再次说道:“现在,你落进我无解的死局里了。” “你不放开鬼门,我带来的五个人足够拖住你了。等到地府阴兵冲破了你的大阵,你必死无疑。” “你放开鬼门更好,那时候,我不用我动手,你们元家就得罪诛九族。” 红衣女人声音一顿对着那五个道士说道:“他开鬼门,你们就躲进棺材里。反之,你们就有机会碰一碰名震天下的元开山了。” “元开山,你不动手,我可要找你孙子去了。” 那个女人话一说完,我家大门就一股巨力的冲击之下大敞四开,暴烈的阴风夺门而入,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炸碎了一地。 我眼看着外面成片的符纸、大钱儿在门外闪着红光四处乱飞。 那个女人无视漫天乱舞的灵符闯进了屋里,原本围着我的纸人忽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把门口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红衣女人双手轮换着朝着纸人头上抓了下去,挡着我的纸人被她抓碎了脑袋之后,接二连三的燃起了烈火,熊熊火光似乎扰乱了对方的视线,我明明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那个女人却像看不见我,一门心思的跟纸人较劲。 我缩在墙角里,悄悄抽出了匕首,紧紧盯着那个女人,对方却在抓碎了最后一个纸人之后,一头扎进了平铺在炕上的棉被里不动了。 我爷当时特意把一个纸人放在炕上,用棉被盖着,那个女人是把纸人给当成我了。 等我站起身往炕上看时,那条棉被下面隆起一道人形。 我只能看见那人在棉被下面露着一双没穿鞋的脚,那双脚白得吓人,脚指甲上却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那颜色,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发毛。 我乍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举着匕首要去扎那棉被,却听见我爷在外面喊了一声:“别动!” 我爷沉着声音道:“你退出来,别跟她在一个屋里就行,你慢慢往后退,看着点脚底,别碰着东西。” 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打翻了天,我爷到底是没忍心开鬼门,就那么单枪匹马的跟五个道士打在了一起。 我爷和五个道士的身影院子里来回交错,我也分不清究竟谁是谁,更不知道,我爷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还能知道屋里的事情。 我从来没看见这样的阵仗,也来不及多想,更不敢出声,一步步的倒着往后挪。 我还没挪出几步,脚跟就碰着了地上碎碗,地上那 碗哗啦一声,棉被里伸出一只手来,隔着老远扣住了我手腕子,把我给拽到炕上。 棉被里的人,一下掀开了被子把我给捂了进去。 等我被她拽进去之后,人就贴在了对方的身上,那女人身上凉得像冰一样,我一碰着就直打哆嗦。 棉被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却偏偏能看清那女人的脸。 对方那一双狐狸眼,黑色的眼仁上却带着明显的白点,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扎了一针。 那女人把一根手指竖在自己鲜红的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别说话。你说话可就不好玩了。” “害怕我的眼睛是不是?我的眼睛就是让你爷钉瞎的,要不然,我早就抓到你了。毁我眼睛的这笔账,我一会儿再跟他算。” 那女人把手压在我的嘴唇上,自己细声细气的开了口:“元开山,你孙子在我手里,你放我出去,我把人给你留下。” “要不然的话,你们元家这根独苗儿,可就不是你的了。” 我爷在外面喊了一声:“起阵!” 我就听见了一阵柜门敞开的声响,我看不见外面,听声音却像是我家的柜子,在一瞬之间全都凭空打开了柜门。 那个女人忽然间惨叫了一声,身上止不住的打起了哆嗦,嘴里厉声喊道:“元开山,你再动,我就吸干-你孙子的原阳。” “他这点原阳,可不够我一口吃的,你不要你孙子的命了?” 第五章太平街一号 我被那个女人压在身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却听见我爷在外面冷笑道:“我等你等了十二年,好不容易把你堵在这儿,还想让我放你?” “老元家在十二年前就该绝户,今天正好是应了这个劫。” “要动手,咱们一块儿玩完!” 按着我的那个女人,当即就傻眼了,她万万没有想到,我爷竟然会不顾我的死活。 我当时也已经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屋子外面炸开了一阵铃铛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有上百个铃铛,在外面疯狂摇动,那声音震得我头皮发胀,也把阴兵、道士的怒吼全都压了下去。 那个女人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死死掐着我的脖子,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元争,你别怨我,是你爷心狠,不想救你,要怨就怨你爷去吧!” 那时候,我连气都喘不上来,哪还顾得上别的? 那个女人却在这时候,忽然一松手,我本能的大口喘着粗气,谁知道,那女人一下把嘴唇贴在了我的嘴上,猛地往后吸了一口气。 我直觉得,身上温度像是被那女人给抽了个精光,从心里往外的发冷,双手双脚就像是被冻僵了一样,完全失去了知觉,想抬都抬不起来。 那个女人却在吸了我一口后就把我放了,用棉被裹着身子,直奔窗户的方向撞了过去。 我只听见窗户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对方连人带着被子就一起摔回了炕上。 我拼命的转动了一下眼珠,才看见了那个缩在被子里的女人正在瑟瑟发抖:“元开山,你够狠,连自己孙子身上都能做手脚。” 我爷也没说话,外面的铃声却越来越急,沉闷的脚步声也在一点点往窗口迫近。 那个女人从棉被里伸出了一只像是被烧焦的手,往我脖子上摸了过来:“你爷不让我活,你就跟着我一起死吧!” 我眼看着那只手,一寸寸贴向了我脖子的时候,我和那女人中间的炕席缝里渗出了一片像是用朱砂写成的符号。 那个女人的手臂压上符号的瞬间,我只觉得炕上猛地震动了一下,那个女人手臂也在惨叫声中被震成两截,抛向了半空。 “破阵了!” “给我滚出去!” 阴兵鬼将的欢呼,我爷的怒吼,一前一后传过来时,我耳边也爆出了一声炸雷似的巨响,我也当场昏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刚刚见亮,屋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家具碎 成了一地不说,到处都是火烧的痕迹。 那张棉被烧一堆绵灰,被里那个女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赶紧爬起来往出跑,院子里的景象却把我惊得目瞪口呆。 跟我爷一起过来的五个道士,全都已经吊死在了我家院子里。 门上、仓库房梁上、树上、架子上……凡是能挂人的地方,都吊着一具面色铁青、七窍流血的尸体。 尤其是那五具尸体,从眶子里凸出来的眼珠子,就像是在盯着我不放。 我吓得倒退了几步,才看见我爷有气无力的靠在门边上向我招手。一个道士的尸体,还悬在他头顶上来回直晃动。 我赶紧跑过去把我爷扶了起来:“爷,你怎么样了?” “我挺好的,就是有点累了!”我爷指了指那些尸首:“爷厉害吧!把他们全都挂上去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碰你。” 我爷又指了指自己的衣兜:“把里面的钱包拿出来,按照上面的地址去找人,他会告诉你一切。” 我扶着我爷,眼泪不听话的成串往下掉:“爷,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爷笑了:“你放心,我死不了。这边这堆烂摊子,我还得收拾。你快走。你在这儿帮不上我忙。” 我爷摸了摸我的脸:“你得趁着天-黑之前过去,那个红衣服的女人跑了,她容易再回来缠着你,到了我说的地方,你就安全了。” “昨晚上,地府鬼帅来了,我跟他们达成了协议,地府在你三十六岁之前不会再找你。不过,我得去给地府办点事儿。” “你安心去我告诉你的地方住着,好好跟着那个人。” 我爷把钱包塞进我手里,“去吧!我办完了事儿就去找你,你放心!” 我眼眶一热就又哭了出来:“爷,你要去给人家办什么事儿啊?危不危险啊?” 我爷笑着说道:“元争,你记着,爷们儿活这一辈子,刀里火里都得走一遭,恶名骂名都得背一回。” “认准了的事情,别管多难,咱们都得去做。” “去吧!别担心我,你爷的本事大着呢!昨晚上那么多阴兵,我都挡住了,还有什么地方去不了。” 我爷这么说,我才放下了心来,一路跑出了村子,赶上早晨第一趟长途客车进了省城。 那一路上,我一步都没敢停,等我跟人打听着找到地址上写的“太平街1号”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我爷让我按地址找人 ,却没告诉我找谁,一会儿,有人开了门,我跟人家怎么说啊? 我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瞅了好一会儿,才按响了门铃。没想到给我开门的人竟然是“我爷”。 我当场就愣住了,过了几秒钟,才试探的喊了一声:“爷?” 对面那人笑了:“你是元争吧?跟你父亲长得真像,你叫我爷倒也没毛病,来,进屋说!” 那个叼着烟袋的老头儿把我往院子里领的时候,我才发现他跟我爷不一样的地方。 我爷走路,腰杆笔直,双腿带风;这个老头却是佝偻着腰,一步三晃,像是来阵风就能把他吹出去。 我爷好喝酒,却从来不抽烟;这个老头手指都被烟熏黄了,身上那烟味老远就能闻着,肯定是个老烟枪。 这人不是我爷,可是他怎么跟我爷长得一模一样?连我都认错了。 那老头把我让进屋里给我倒了水,端上饭,才把一张身份证放在了桌子上:“看看!” 身份证上赫然写着“元开山”! 那不是我爷的名字吗? 我赶紧把身份证拿了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身份证号都跟我爷的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儿? 第六章我爷的推测 我一脸懵懂的看着老头儿,说不出话来。 老头笑道:“我跟你爷是孪生兄弟,正八经的叫,你得叫我二爷。不过,我没名字,一直跟你爷用一个身份活着。” “也就是说,我们两个人当中,肯定得有一个人是黑户。” “这也是没办法,谁让咱们老元家三代只能有九个人,我不把自己藏起来,早就没命了。” 我二爷说道:“我哥几年前就给你安排好了退路,只是一直没跟你说。我哥怎么样了?” 我二爷不问还好,这一问,我眼泪就止不住了,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我二爷这才摸着我的头安慰道:“放心,你爷没事儿。就像是他自己说的,他本事大着呢!去了阎王殿都能走回来,再说,他要是死了,我也能感觉到。” 我这才放心了不少,擦着眼泪问道:“二爷,我爷也没跟我把话说明白,又说我是偷来的孩子,又说地府鬼神要找我。这究竟是咋回事儿啊?” 我二爷点上一袋烟,边抽边说道:“这事儿,说来可就话长了。” 咱们元家是术士世家,到了你这里算是第七代了吧! 你太爷,因为犯了术道的大忌,让元家遭了神罚。元家“三代不过九,三代门必灭。” 说白了就是:我们元家传三代人加在一起不能超过九个,三代之后就得满门死绝。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二爷,我们元家究竟犯了什么错?” 我二爷摇了摇头道:“我没继承元家的秘术,我爹,我爷爷并没告诉我那段秘辛,我只是隐约听说,元家是违逆了天意。” “你爷也说,元家之罪不能随便议论,否则,必然会被鬼神所罚。理由就是妄议天命。” 我不自觉说出了一句:“这是天道还是霸道?说都不能说么?” 我二爷摇头道:“天定的事情,谁还能改变?” “不过,你爸和你爷已经在你身上逆转了天命,或许,这也是元家的厄运的转机吧? 从我爷爷那代算的话,你父亲就是“第三代”,而你,本来是不该出生的人。 你爷本来不打算用秘术给元家续香火。因为,用了秘术,你父亲就得死。 你爷虽然是想要孙子,但是他也一样舍不得儿子。 要是让他在一个没出生的孙子和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之间选择,他肯定是要选儿子。 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你 父亲不服啊!他想不通,元家为什么要被诅咒,要受神罚,就悄悄结了婚。” 我二爷说到这里,又点了一袋烟,把当年我爸我妈结婚生子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元家的这段过往听得我全身发冷,好一会儿才带着哭腔道:“二爷,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像是我妈故意要来害我们元家一样啊?” 这种事情,我怎么能接受得了? 我二爷道:“你先别哭,等我跟你慢慢说。 你母亲的来历的确蹊跷,你父母是在你爷不知道的情况下结了婚。等到你父亲告诉你爷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登记了。 这么一来,你母亲就等于进了元家门,你爷想反对也来不及了。 你母亲说,因为你父亲当兵的时候救过她的命,她为了报恩才嫁给你父亲。这话,你爷一直不信。” 我二爷吧嗒着烟道:“那时候,他还来找我帮着查过那闺女的出身。 我查出来的结果,那真叫天衣无缝啊!半点毛病都看不出来,可是,这没有毛病的事情,就越让人不放心。 事实证明,你母亲后来做的那些事儿,处处都打在了元家要害上,一步步逼着你爷出手。 你爷虽然英明一世,但是在你父身上他却狠不下这个心,最后还是落进了圈套。 直到你出生之后,你母亲的身份才略略有了点眉目。” 我二爷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当时你父亲为什么会发疯么? 因为,他看见了你母亲的本来面目。 你爷给你母亲验尸的时候,发现她两只眼睛不一样。你母亲左眼是一只竖着瞳孔的鬼眼。 你爷就是从那只鬼眼上,推测到了你母亲的来历。” 我听到这里已经按不住心里的怒火,冷森森的问道:“是谁在算计我们老元家,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我当时并没觉得自己有那里不妥,我二爷却像是在我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当即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烟杆子差点掉地上:“好大凶性!你好像开始觉醒凶魂了。” 我没去理会我二爷前面那句话,又追问了一句:“我的仇家到底是谁?” 我二爷知道,他不说,我就能一直追着问,只好说道:“从你母亲的鬼瞳上判断,她应该来自于十三鬼门。 只有十三鬼门的秘法,从能让人修炼出鬼身。” 我二爷不等我再问,就说道:“我给你讲一讲这十三鬼门。” 很多年前,江湖中流传过一首鬼谣: 阴阳界,黄泉口,十三鬼门活人守。 提督狱卒锦衣侯,往生驿站看山狗。 门神水仙夫子庙,红灯白幡绕街走。 所谓的鬼谣,就是鬼唱的童谣,顺口溜哇!鬼谣不会无缘无故的在江湖流传,每次有鬼谣出现,阴阳两界必出大事。 每一个鬼谣的背后都藏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辛。这首《十三鬼门》也是如此。 不过《十三鬼门》好像是传漏了一句,这鬼谣的后两句说的都是守鬼门术士的称呼,可怎么数都是十二个呀。 鬼门有十三个,鬼谣里却只有十二个术士,至于为什么会传丢了一句,第十三个术士是谁,同样无人知晓了。” 至于这十三鬼门的来历,就更为神秘了。 传说,某个王朝为了镇压可以自由来往阴阳两界的十三座鬼门,组建了十三支军队镇守,号称御天十三卫。 随着王朝覆灭,御天十三卫也销声匿迹。 但是,御天十三卫并没有就此烟消云散,而是以不同方式流传了下来,并且在暗中结成一个庞大的组织“十三鬼门”。 十三鬼门不是指十三个人,而是说十三个术士组织。 十三鬼门行事非常隐秘,有些人以不同身份出现在江湖当中搅动风云,有些人却以普通人的身份隐匿于俗世。 谁也说不准,十三鬼门的势力究竟有多大。 我在江湖上泡了半辈子,对十三鬼门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啊! 第七章太平街上元老贼 我怔怔看着我二爷:“十三鬼门这么大的势力,为什么要跟我们元家过不去?” 我二爷摇头道:“十三鬼门为什么要对元家下手,我和你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按理来说,元家跟十三鬼门之间并没有恩怨,更没有交集。他们不应该对元家下如此狠手。 而且,以十三鬼门的势力,想要灭元家满门,也不需要这么麻烦。以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在把元家灭门之后,抹掉元家的所有痕迹,何必这么麻烦? “这个答案嘛……” 我二爷沉吟了片刻,才语重心长的说道:“元争,你爷一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像是普通人一样长大,成家立业。 如果,你选择忘记元家的仇恨,不学秘术,不入江湖,你还能安稳一生。否则,等着你的就是江湖上的腥风血雨。你要怎么做?” 我直视着我二爷道:“我爸妈,我爷的仇,我必须要报。十三鬼门再厉害也是人,我不信杀不了。” 我二爷摇头道:“你先别急着回话。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这一个月,你跟着我走,跟着我看,一个月之后,你还想入江湖,我就带你入门。 你吃了饭,好好休息,也仔细想想。” 我第二天一睁眼睛,就寸步不离的跟在了我二爷身后,一有机会就磨着他带我入门。 我二爷每次都笑一笑,告诉我再等等。 我跟了我二爷小半个月,心里就已经凉了半截。 我二爷原来是个骗子啊! 我二爷住的太平街,其实是风水街。 风水街上有“王占头,鬼守尾”的说法。 就是说:占住街头第一家的人,那是最厉害的大先生。占了尾一家的人,没有真本事,是只会靠嘴唬事儿的“谣门子”。 我二爷占着风水街的第一家,不管谁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叫声“三爷!” 我二爷号称“元三万”,他在门口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一动土,二上梁,三开门。只接一样,出手三万”。 就这么一个熊规矩,风水街上还都说,我二爷仁义,这是给他们留饭吃。 别人不知道我二爷咋回事,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啊!他啥本事都没有,就只会唬事儿懵人啊!糊弄起人来,比街尾那谣门子还邪乎。 我二爷在别人面前一直端着架子,当着我的面儿却从来都不掩饰。 我问过我二爷:你连罗盘都不会看, 你还能看风水么? 结果,我二爷来了一句:“不会看罗盘,我不拿,不就得了。” 这都是人话吗? 我有一回看我二爷给人动土,差点没被吓死。 人家开工的吉时都过了,我二爷才睡醒。 我二爷慢腾腾晃悠到地方的时候,正好太阳最足晌午头上,老总、工头都快要让太阳晒冒油了,那些个工人看着我二爷,眼睛里都直冒火,恨不得上来揍人。 我二爷一步三晃的走到工地边上,照着地上石头就是一脚,那块拳头大的石头,被我二爷踢出一米多远,他来了一句:“动土吧!” 我差点让我二爷气背过气去。 你说,你唬人好歹也卖卖力气啊! 上来一脚,踢走拳头大一石头,就完事儿了? 傻子都骗不了吧! 你那老胳膊老腿的,经得住别人揍吗? 我还寻思着怎么带着我二爷跑路的时候,我二爷还来劲了,背着手走到老总跟前儿:“再加三万,明儿晌午把钱送我家去,让你后面那八字胡子亲自送。否则,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我二爷说完转身就走,那老总和小胡子吓得一路小跑儿跟在我二爷后面,一口一个:“一定一定,谢谢三爷,是我不懂事儿,冒犯您老了。” 我二爷理都不理他,直接走人了。 转过天,那俩人还真就备了厚礼,上门赔罪。 那小胡子报了号,我才知道,他是邻省大名鼎鼎的风水先生。 小胡子过来赔罪。风水街上好些人都过来说情,七八个人求了我二爷半天,他才开面儿,让人家给他磕了仨头,把人放了。 那俩人备下的厚礼,我二爷一件没要,就收了那三万块钱。 我问我二爷:“你不是一直唬人么?他们怎么都信你的?” 我二爷告诉我:“唬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让他自己唬自己。这里学问大了去了。” 我二爷唬人从不失手,可我心里却越来越没底,就这么个人能教我什么?教我糊弄人么? 我就没见过这么“贼”的人! 我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元老贼。在没人的时候,就肆无忌惮的这么叫他。没想到二爷竟然也不介意,这倒让我挺意外,这要是我爷,不得把我嘴撕了?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元老贼把我叫到跟前:“这一个月,我让你跟着我,就是为了让你看见江湖的诡诈。 这些天,你看 到就连江湖的皮毛都算不上,入了江湖就等于是在血水里打滚,在鬼话里活命。 你能接受,我就带你入门。 如果,你接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我可以给你换个身份,安排好你的未来。” 我丝毫没有犹豫道:“我同意了,带我入门吧! “再说,我不入江湖,不学秘术,又能活多久?等我三十六的时候,再找人来救我吗?” 元老贼仍旧坐在那里没有起身:“我还得问你一个问题?答对了,我才带你入门。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让你看我玩骗术吗?” 我仰头看向了元老贼:“你不想让我被骗!” “对!你爷、你爸修为不浅,却少了几分诡诈。我不想你重蹈覆辙。”元老贼慢悠悠站起身来:“跟我来吧!” 元老贼带着我进了里屋,让我在蒙着红绸子的神龛前面跪了下来,他自己点着了三炷香,闭着眼睛面对神龛念念有词:“师祖在上,不肖弟子元开山,携孙儿元争,叩拜祖师……” 元老贼在那拜祖师,我却越想越是不对劲。 我跟元老贼待了这么久,也学了他身上的几分贼性,遇事儿都先想想。 我到这里都一个月了,从来没见那神龛揭开过。元老贼甚至还带着雇主拜过那神龛,这祖师爷还什么事儿都管了? 再说了,神龛上面挡红布,那是不让外人见,拜自己家祖师爷,还挡着帘子? 不行,我得看看再说。 第八章阴阳探马决 我趁着元老贼不注意,悄悄跪直了身子,抓着红布角,掀起来往里一看,神位上就糊着一张白纸,上面连个人名都没有! 这是祖师爷? 我瞪着眼睛问元老贼:“元老贼,咱家祖师爷叫白板是吧?” 元老贼先是一愣,脸上马上乐开了花,伸出大手使劲儿拍了我一巴掌:“你个小王八蛋!你行啊!” 我看元老贼那一脸怪笑,眼睛里直冒贼光,立刻就想站起来,却被他一把给按了回去:“你敢掀开帘子,代表你胆大、心细,能把握时机。你入门了。 这神龛就是祖师爷给我们留下的题目。你跪着不动,跪死了也入不了门。” 元老贼道:“我实话告诉你,你拜的祖师爷,真就跟元家没啥关系,我要教你的是另外一种本事。” “元家秘术虽然纵横无忌,但是能不用还是别用。而且,想学元家秘术你得有别的本事打底儿,要不然,你容易先让你召出来凶神恶鬼给吃了。” 元老贼说着话拿出了一本书:“我要教你的就是这个《阴阳探马决》。” 我顿时就懵了:“你拿着书教我?” 元老贼眼睛一瞪:“拿书教你咋啦?你上学,老师给你讲课都不拿书啊?这不一个道理吗?” 元老贼说的有道理,可我就是觉得他在懵我。 元老贼告诉我:“探马也叫斥候,就是古代的侦察兵。刺探军情、绘制地图、拔除暗哨、抓舌头,甚至是刺杀对方将领。古时候,专门成立过斥候部队——踏白军。踏白军的首领,被称为踏白将,在军中地位举足轻重。” 最早的探马,需要深入蛮荒刺探军情,那时候,他们遇上的可不止是人,蛮荒毒虫、山精水怪、厉鬼妖邪、阵法、巫师,都有可能是他们遭遇的危机。 古时候的探马,也就弄出了一套专门对付鬼神的办法,也就形成了《阴阳探马决》的雏形。 后来,有退役的斥候混迹江湖,《阴阳探马决》又被很多术道高手进行了改进,又在一个名叫余命的术士手中大放异彩,一度称雄天下。 余命死后,《阴阳探马决》也就此失传,阴阳探马销声匿迹。 按照元老贼的说法,我练了《阴阳探马决》就是最后一个阴阳探马。 如果,我在十年之内修成黄泉踏白将的境界,足够我纵横江湖了。 元老贼的话,我不太敢相信,天知道,他那《阴阳探马决》是从哪儿弄来的?他自己都没练过,怎么知道就能纵 横江湖? 等我修炼《阴阳探马决》之后,我才发现这秘法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一样。 里面的东西,我不仅一学就会,甚至有些遗漏的地方,我还能自己给补全。 我只用了五年时间,就学全了《阴阳探马决》。只不过,我并没验证过自己到了什么境界。 这些东西元老贼不懂,我也无从考证。 不过,元老贼执意要让我学艺十年之后再出师,十七岁不是走江湖的年纪,他让我再看五年。 我学艺这些年,我爷一直也没来找我,倒是每年我过生日时,总能收到他的亲笔信,我认识我爷的字,见他平安也就放心了。 元老贼一直在查找十三鬼门的下落。 他给我制定了一个计划。 那就是,我出师之后先得打出自己的名号,然后,一面去查找十三鬼门,一面等着十三鬼门来找我。 双向运作更容易找到十三鬼门的线索。 我跟着元老贼这十年,虽然一直是不显山、不露水,却在风水街这里混出了一个“小三爷”的名头。 我出师那天,元老贼给风水街上所有人发了帖子:他自己金盆洗手,退隐江湖,把太平街第一家传到我的手里。 那一天,元老贼是摆足了谱,让人用八抬大轿,把自己抬到街口。 前面的人一掀轿帘子,马上把成摞的百元大钞放在地上,让元老贼踩着往院子里走。 元老贼走一步,地上就放一摞钞票,光是这么一段路,就扔出去四十万现金。 司仪站在门口扯着脖子喊了一声:“立号江湖四十载,从此不沾江湖土。恭喜元三爷,马放南山,绝尘江湖。” 元老贼摆了摆手,慢悠悠的走到院子中间,司仪再次喊道:“请金盆,倒净水。” “一洗,江湖是非去。” “二洗,江湖恩怨了。” “三洗,江湖因果断。” “江湖从此非我土,闲云野鹤乐自由。礼成——” 元老贼拿着毛巾擦了擦手,示意司仪可以继续了。 司仪再次喊道:“请小三爷登山头,坐太平街第一把交椅。” 元老贼笑眯眯的将飘雪匕首交到了我的手里:“咱家的传家宝给你了,去吧!” 我双手接过匕首,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等一下。” 我转头看时,有人走了出来:“元三爷,金盆洗手,我自然得道贺,但是,这小三爷当不 当得起,太平街头一把交椅,我看……” “看你个狗屁!”元老贼抓金盆边缘顺势往上一掀,装满水的铜盆在空中连着转了两圈之后,一盆水全都泼到了那人身上。 我手中匕首瞬间出鞘,身形一动到了那个人跟前,手中刀对着落下来的铜盆刺了下去,匕首的刀尖扎穿了铜盆之后,连盆带刀一起扣在了那人脸上。 在场的人吓得一阵惊呼,我却松开匕首走了回去。 元老贼嘿嘿笑道:“谁过去把盆掀开,我孙子那一刀要不是离着那货鼻尖半寸,就算他学艺不精,我们爷孙马上退出太平街。” 有人战战兢兢走过,掀开了铜盆,匕首确实没碰到那人鼻尖,那人却吓得咣当一声倒了下去。 至于说,那匕首是不是离着对方鼻尖半寸,谁有心思去看? 元老贼随手拿起一摞钱扔到那人脚下:“带他去看看病,别没被刀扎死,先被吓死了。” 那人同伴一声不敢多出,赶紧抬着人溜了。 元老贼向在座之人抱拳道:“我今天退出江湖,我以前规矩自然不用了。但是,得替我孙子元争立新规矩。” “我孙子元争,以后只接驱鬼辟邪的玩命生意,而且,风水街上只要有人能接的生意,我们一概不接。” “以后还请他各位叔叔伯伯多加照拂,我老头子忘不了各位好处。” 第九章生意来了 元老贼这么一说,风水街上的人都露出了笑脸。 这条风水街上都是看风水、算命、起名的先生。 这些人能算命,能改运,可不一定能抓鬼。 就算有些能做,也只是对付对付孤魂野鬼,真正敢跟凶灵恶鬼玩命的人一个没有。 元老贼这是告诉他们,我家不抢你们生意,你们要是给我介绍生意,我还欠着你们人情。 这种大家都好的事儿,谁还能不同意?让我家占了风水街第一家还能怎地? 一场酒席吃的是宾主尽欢,我等于是稀里糊涂又风风光光的,占上了风水街小三爷的名号。 等到人都走光了,白天被我吓昏过去那人才悄悄溜进了我家,找元老贼结了剩下的工钱,还一再跟元老贼说,赶紧去把他后面的事儿办了。 元老贼这是许了愿,帮他去给一个大主顾开门,这笔生意做成,够那人躺着吃上七八年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干这以后混不了风水街的事儿。 我还问元老贼:“你不是金盆洗手了吗?还能动手啊?” 元老贼不以为然,说道:“你不懂,我不仅要帮他,还得大张旗鼓帮他,这才能显示咱家大度、仁义,以后才有人帮你抬轿子。” “再说了,我也就是去当个顾问,大部分的事儿,得那人自己动手。 那些有钱的主顾懂什么?我去推开门,往屋里放个屁,他们都得觉得那是仙气儿。 行了,这事儿你别管,安心做你的小三爷就得了。” 我还准备问问元老贼,怎么才能找十三鬼门的人。 没想到几天之后,元老贼就给我带来了一个主顾,元老贼说,那个人八成是碰到过十三鬼门的传人! 元老贼把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小伙儿领到了屋里:“我已经金盆洗手了,有什么事儿,你跟我孙子唠。我去给你倒茶。” 元老贼转身的时候,还特意跟我眨了两下眼睛,他那意思是:让我套那人话儿。 我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你想要让我做什么?” 那小伙儿带着几分戒备的看着我道:“你能帮我?我听说,高手不用别人说,就知道我来干什么?” 我笑了:“你要是找算命先生或者出马仙问事儿,他们还能真一眼看出你要干什么。我不是干这行的。要不,你就出去问问,风水街上谁能接你的生意?” 那小伙儿犹豫了半天,转身走了,元老贼却向我挑了挑拇指:“行!这招玩的漂亮。 ” 这条风水街上,不说全都对我们元家唯命是从,也得向着我们元家说话,不用我动嘴,他就得被人忽悠回来。 我就等着忽悠他就完了。 没过一会儿,那小伙儿就被街上的一个“老好人儿”给领回来了。 那老头进门就向我拱了拱手:“小三爷,这孩子不懂事儿。冒犯了小三爷,我看孩子也怪可怜的,您慈悲,别跟他计较,帮帮他吧?这事儿,你要是不伸手,风水街上也没人能管了。” 我还没开口,那小伙儿就跪在了地上:“小三爷,求求你救命啊!我当牛做马也报答你。” “这是弄什么?挺大个小伙子,咋还随便跪下了。”元老贼把小伙儿拽起来,拉到椅子上。 那小伙却哭了,元老贼一面安慰着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伙子,一面给我递眼色。 我没搭理那小伙子,而是起身送走了带他来的老头,等我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元老贼说:“你的事儿,我做主了,我孙子不接也得接。” “但是,有一条,你得说实话,你不说实话,神仙都帮不了你。” 那小伙儿擦干了眼泪,哽咽着道:“我叫秦清,住在三道河子村,前几天,我跟我姐结婚的时候,我姐不知道哪去了?” 我不由得一皱眉:“你姐?你亲姐?” “嗯!”秦清点了点头道:“我们不是真结婚,我是为了救她。”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大概就明白了几分:“别着急,你先缓缓神儿,慢慢说。” 秦清喝了口水,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一些,也断断续续的说道:“我父母走的早,我从小就跟我姐两个人相依为命,我姐为了供我念书早早就辍了学,在我心里没比我姐重要。 我姐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漂亮闺女,见过我姐的人,连眼珠子都不会转。 村里的大小伙子没事儿就往我家门口晃悠,为的就是远远看我姐一眼。 我本来想,等自己考上大学,赚了钱让我姐风风光光的出嫁。 谁曾想,我姐忽然疯了,不是蹲在院子角落里发呆,就是往柴火垛里钻,有时候还趴在洗衣服盆里喝水。 我连学都不上了,到处带着我姐看病,医院跑了好几家,大夫说我姐的了癔症,药开了不少,就是不见起色。 村里老人跟我说:要不,你去找个大仙儿看看吧?妮子说不定得的是邪病。 我姐得确实像是邪病啊! 东北这边说的邪病, 就是人被什么东西缠上了,犯起病来就跟癔症差不多。但是,邪病大夫治不了,只有大仙能治。” 秦清继续说道:“我带着我姐,找到了村长家里,村长以前也是顶香请神的人,上了岁数才不怎么干这行了。 我姐进门就一屁-股在炕上瞅着村长一个劲儿冷笑,那村长跟她说了三两句话,就把我们姐俩撵出来了。 我把我姐留在院里,自己回去找村长问事儿。 他告诉我,有大仙看上我姐了,要娶她过门儿,你找谁看都没用了,回去准备后事吧!说不定哪个黄道吉日,我姐就得走了。 我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我早就听人说过,被大仙儿、鬼神,看上的人都是先犯一场邪病,忽然某一天就跑上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姐往墙角子蹲,往柴火垛里钻,那不就是被仙家磨了吗? 我下意识的往我姐身上看,结果我姐正好转过头来,跟我对视在了一起,那眼神就不像是人样儿,让人不看着心里就发毛。 我知道,我姐在这儿,我问不出什么来,赶紧带着我姐回了家。 村长说的话,我跟谁都没说,就说自己要出去买药,把我姐托给了邻居照顾两天。 实际上,我又去找了村长,问他怎么才能救我姐。 第十章秦家之祸 村长不说,我就赖在他家不走,他家人往出拽我,我就拿着刀要抹脖子。 村长怕闹出人命来,就跟我说:“大仙只娶黄花闺女,不找人家媳妇,你姐要是在黄道吉日前嫁人了,这事儿就算是解了。” 我也不知道黄道吉日是什么时候,赶紧往家里跑,张罗着让我姐嫁人。 我连着问了好几个我平时看着不错的小伙子,人家却都摇了头。 我姐没病的时候,他们抢着要,我姐疯了,谁也不愿意娶。 村里倒是有个四十来岁的老光杆子,找过来说要娶我姐,我平时看着那人就烦的慌,还能让我姐嫁给他? 我村里都让我问遍了,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家,我急得满嘴都是水泡,最后一咬牙想去找那老光杆子。 我还没走到那家就被村里人拦住了,他告诉我:“你别去坑人,村长怕摊上事儿,把你家的事儿说了,谁不要命了,敢娶你姐?” “老辈子都说大仙记仇,得罪了仙家,不死也得脱层皮。村里老少没人敢得罪大仙,你赶紧回去吧!” 可我还是不死心,硬着头皮去找了那老光杆子。 结果,那老光杆子,开口就说:要三根金条做嫁妆。 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我家穷得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哪儿来的三根金条? 我求了老光杆子半天,他最后说:“要不,你给我当儿子,改成我的姓,我娶你姐也没问题。” 他让我给他当儿子,反过头还要娶我姐,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我当场跟他翻了脸,大吵了一架。 我从他家出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咬牙又跑去找了村长,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自己娶我姐,行不行?” “你疯了!”村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娶自己亲姐,那是要天打雷劈啊!” 我紧紧盯着对方:“天打雷劈,我也认了。我就问你,能不能行?” 村长没说行不行,指着我就骂开了:“滚出去,畜生玩意,娶自己亲姐,你不怕让雷劈死?” 我一听,这心里就有谱了,一路跑回家里就张罗喜事。 我家全靠我姐一个省吃俭用的撑着,她得病以后,存的那点钱都拿去看病了,家里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拿不出来。 唯一能用上的,也就是学校老师送给我的一个唢呐。 我为了我姐特意学了《百鸟朝凤》,那时候还跟我姐说,等你嫁人的时候,我就给 你给吹唢呐,送你出嫁。 现在,我是得给我姐吹唢呐,可这也不是正经要嫁人啊! 天不亮,我就给姐梳了头,把压箱子底儿的红布翻出来,拆成布条子,一边绑在我姐手上,一边系在我自己腰里。又把劈柴斧子锯成一尺多长,别在了腰里,才带着我姐出了门。 没人替我张罗“喜事”,我哪知道婚丧嫁娶是怎么个事儿啊? 我就记着以前看见同村两户人家结亲,新娘子是绕着村子走一圈再回新房。 我也就学着做了。 我穿着校服,扎着红布,一路上吹着唢呐带着我姐绕着村子走,时不时还得回头看她一眼,看看她是不是把红布挣开了。 我还没走多远,天上就飘起了雪花。 我心里越想越是难过,那唢呐的动静越发悲凉,就像是鬼哭一样在村外打转。 我带着我姐刚走到村口,就被村长带着人给堵住了,村长指着我鼻子骂道:“秦清,你作什么妖呢?娶你姐,你作孽啊!赶紧把东西收了!” “你们几个把他拽回去。” 有人要过来拽我,我顺手从背后抽出斧子:“我看谁敢!” “我姐护着我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给过我姐,今天就算是把命搭进去,我也不让我姐出事。” “我家就我们俩人,我姐没了,我也不活了。你们谁过来,我就拉着谁垫背。” 我是真红眼了,谁敢上来,我就能劈死谁。 村里人全都让我吓住了,谁也不敢上前,就那么跟我僵在村头。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看他们脚底,他俩没有脚印儿!” “大仙来了,咱们别参合,快点走!” 村里人一下都跑光了,就剩下村长在那站着,我也没理村长,吹着唢呐又往前走。 我从村长边上路过的时候,他才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小子,你听我句劝,你俩踩不出脚印,是大仙儿在警告你们,天-黑以前……” 村长话没说完,我就一斧子往他身上抡了过去,村长那么一低头,我那一斧子劈在他后面的院墙上,火星子崩了村长一脸,他吓得坐在地上直哆嗦,站都站不起来。 我带着我姐回了家,给我姐下了碗面条就算是结婚吃了碗福面。 我姐一直在炕上坐到了天-黑一动都没动,我见屋里都看不清人了,才把灯点起来。 谁知道,灯一亮,我姐忽然“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我被我姐给吓了一跳:“姐,你怎么了?” 我姐两只眼睛往上一翻,好好一双眼睛里就只剩下了白眼仁,嘴里那动静就像是夜猫子叫一声:“有本事啊!连你姐都敢娶!” “你现在就跟你姐圆房,我看着。” “你圆了房,她就是你媳妇了,我肯定不要。” “你要是不圆房,她还是我的。” 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是大仙,就这么欺负人吗?” 我姐嘿嘿笑道:“我就欺负你了咋地?你今天不圆房,我就当着你的面儿睡了她。” 我被气得脑袋充-血,眼泪止不住的想要往下掉。 这时候,屋里却响起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老猫子,人家闺女不愿意嫁给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老猫子厉声道:“你懂个屁!这个女人不一般,要是能得了她,我的机缘就来了。” 那人冷笑道:“机缘是来了,祸事也来了。你拽人之前就没算算么?” “我劝你最好别一意孤行,给我们大伙都惹祸。” 老猫子想了半天才说道:“行!那我就要给那小子一个机会。” “小子,你给我听好了。天亮之前,你要是能在山上找着我的庙。我就不要你姐了。” “你敢不敢上山?” 第十一章看山狗 “你给我等着!”我拎起斧子就往山上跑,想要找那个大仙拼命。 我原本还记得往山神庙的方向怎么走,到了山上就找不到路了。不管怎么走是绕着一棵老榆树打转。 我越着急就越是找不着地方,我连着在山上转了好几圈,才看见那棵老榆树上被人画了一个箭头。 那个箭头指的方向,就是我从来没走过地方。 那边是个壕沟,我每次过去都得绕开一段路。 我当时还觉得那是大仙在骗我,等我走到壕沟边上的时候,本来是打算再绕过去,没想到,却有人在我后面推了一把,把我给推进了沟里。 我觉得,这回算是完了,掉进那沟里,就算是不摔死,也得摔断胳膊腿儿。 我已经闭上眼睛等死了,谁知道,我爬起来的时候,竟然到了壕沟对面。 我也顾不上去想那么多,赶紧爬起来又往山上跑。 我转了小半个山头,也没看见那个大仙庙在什么地方。 我正急得不行的时候,就看见离我不远的地方,有个老头坐在石头上歇脚。 我也没去想这大半夜的,山上怎么还能有个歇脚的老头,直接就走了过去:“大爷,我打听个道儿,你知道山上大仙庙在什么地方吗?” 那老头指了指前面:“你去把鞋给我捡回来,我就告诉你。” 那时候,我都快要急疯了,什么都没多想,直奔崖子边上那只棉鞋走了过去。 冬天的崖子口全都是冰,那崖子又是个斜坡,人踩在上面提溜儿打滑,我蹲在地上,用一只手撑着身子,一点点的往棉鞋边上挪,眼看着要碰着棉鞋了。忽然听见老头嘿嘿一笑:“你不知道,鞋不能随便捡吗?” 我这心里顿时一突。 东北这边以前经常能看见,路边上,树底下烂的只剩下个底儿了的旧鞋,却没人过去收拾。 因为,这里有个说法“鞋”是“邪”的谐音,看见路边有鞋不能随便捡,那说不定就是谁家在往外扔“邪”,你把鞋捡起来就是带“邪”回家。 老头让我捡鞋,不就是想要我命吗? 那时候,我就蹲在冰面上,想跑都不敢随便站起来。 我在情急之下一翻身,双手扒着冰面,拼了命的往回爬。 我还没爬出去多远,就觉得脚上的鞋没了,紧接着脚上又是一紧,就像是有人给我穿上了一只棉鞋。 我再想往前爬,那只脚就像是被冻在冰面上,怎么也拽不 动了。 那个老头冷笑道:“下去吧!到了那边学聪明点。” 我的那只脚被拽在往崖子底下滑,远处忽然飞来了一根绳子,缠在了我手腕子上。 那老头喊了一声:“什么人?” 那边就又飞了过来一把镰刀,雪亮的刀尖从那老头脖子上一闪而过,老头身子就冒着黑烟倒在了地上。 我手腕子上的绳子也开始往后收紧,硬生生把我从崖子边上给拽了回来。 我刚看清救我的人是谁就愣住了,那不是我们村里的老光杆子吗? 我还没来记得及说话,就看见那个老头从地上爬了起来。他那脖子被镰刀划开了一道口子,脑袋歪在了肩膀上,嘴里却还能说出来话来:“你有本事啊!谁的事儿都敢管。” 老光杆子冷笑了一声:“秦清是我看好的人,他的事儿,我管定了。” “那你也别走了!”老头话一说完,人就倒在了地上。 老光杆子走过去把镰刀捡起来交到了我手里:“他们这边不止一个大仙儿,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你拿我的镰刀去找人帮忙。七天之内,必须赶回来,我能帮你撑七天。” “叔……”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感谢那老光杆子。 他却推了我一把:“少废话赶紧走。你回来的越快,我跟你姐就越安全。” 我拿着老光杆子的镰刀没命的往回跑,等我回家之后,我姐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家里也是一片狼藉。 我就只能跑到省城里找人帮忙! 秦清说到这里又眼巴巴的看着我:“小三爷,求你救命!” 我沉吟道:“你出来几天了?” 秦清道:“今天是第二天。” 元老贼开口道:“你这个事儿,不太好弄,你先休息一下,我和我孙子商量商量,怎么弄这个事儿?” “不过,咱们说好,这世上可没有白玩命的事儿,费用我们肯定是要收。你现在给不了,将来也得给。” “你先去歇着。” 秦清还有些不情愿,却被元老贼连哄带骗的弄走了。 元老贼回来就说道:“秦清来风水街找人的时候,我就把他事儿听了个大概。” “我看,那个老光杆子八成是看山狗。” “东北这边最容易遇上的术士就是看山狗,看山狗善于守山,他们一般都会驻扎在容易闹邪的山岭附近,以赶山人、护林员的身份作为掩饰,看守山林。” “看山 狗,山上不出事儿的时候,一般不会上山,他们跟山里的精怪,鬼神各有地盘。一旦有什么东西从山上下来,他们马上就会化身成最为凶残的恶犬,把对方生生撕成碎片。” 元老贼拿出一把镰刀摆在了桌子上:“你看这把镰刀,外表上不起眼,却是用了陨铁,刀头比得上神兵利器。刀柄用的是古人制枪的白蜡杆,这都不是一般人能用的东西。” “那个老光杆子还用了:看山狗斗仙家,必须五两黄金,或者为了亲朋出手的规矩。” “他怎么看都跟看山狗有关系!” “这趟活儿,我们必须得出。” 我眯着眼睛道:“我接下这个活儿,是救秦清他姐,跟老光杆子没啥关系啊!” 元老贼摇头道:“这你就错了,你接活儿,不仅要救秦清她姐,还得救那老光杆子。看山狗都是狗脾气,你对他好,他能把命给你。” “你把他救不出来,说不定有机会套出看山狗的底细。” “看山狗属于结构松散的门派,套出他的底儿,你才能找到看山狗的首领。” 我点头道:“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出发!” “不!”元老贼一摆手道:“拖他一天,升米恩,斗米仇。你让秦清觉得,你答应的太容易,他反倒不知道感恩了。” “秦清说不定将来还有用。” 第十二章全都忘了 元老贼并不否定江湖上有侠客,有善人,但是我们元家人不想做这个彻底的好人。 元老贼硬是拖了秦清两天,直到把对方记得嘴上起了水泡,才把人给叫过来,塞给他一堆的东西:“这些玩意都拿好了,关键时候能救你命。” 秦清一看都傻了,这都是啥玩意? 秤杆子,秤砣,铁块子,塞进塑料袋里的破布……最夸张的是还有一个没了邦的破布鞋。 秦清往我脸上看了一眼,意思大概是想问:这些东西能救命? 我淡淡道:“我爷让你拿着这些东西,都是为了你好。你以为只有灵符,朱砂,桃木剑能打鬼么?” “狗屁。那都是给门外的人看的,能打鬼的东西多了去了。真正的高手,抓把沙子都能把鬼打跑。” “为了准备这些东西,我们可是花了不少工夫。” 元老贼拿起一块一寸多长像是三角形的铁块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从耕过五年地的犁头上敲下来的犁头尖儿,凡是跟土沾边的鬼,全都怕犁头子。” “你知道,封神演义里殷郊是怎么死的吧?是被人用犁把脑袋犁掉了。殷郊后来封神的时候是太岁星,太岁都害怕犁头子,你说别的鬼怕不怕?” 元老贼说的对,也不对。 铁犁头子确实能打鬼,而且专打土里的鬼怪,遇上僵尸比黑驴蹄子好使多了。不过,打别的东西可就没那么好用了。 秦清把一大包东西背在身上,才跟我说道:“小三爷,你什么都不带啊?” “我用不着那些东西!”我随口一句话,就让秦清眼里露出了崇拜的光芒。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术士最怕什么?最怕是雇主不听话,拖你后腿。让雇主言听计从,是所有术士的必修课。 我并不是什么东西都没带,而是把东西都藏在了我的野战服里。 探马出动讲究的就是个干净利索,身上背的东西太多不仅影响行动,还容易暴露目标。 我身上看似什么都没有,其实从头发到鞋跟儿,每个地方都暗藏着杀机。 我带着秦清赶到三道河子之后,秦清顿时就傻眼了:“我家房子呢?怎么没了?” 秦清也是懵了指着前面的那座红砖瓦房:“这不是我家房子。我家房子哪儿去了?” 秦清正说话的工夫,一个过路的村民走上来问了一句:“小伙儿,你找谁啊?” 秦清又懵了:“李哥,你不认 识我了?我是秦清,秦韵她弟弟。” 那人一脸不明所以:“谁是秦韵?” 秦清指着那房子道:“我就在这房子长大的,我是老秦家的秦清啊!” 那人警惕道:“这是老赵家,你记错地方了吧?” “我怎么就记错了,你爹……”秦清还要再说,却被我给拦了下来:“大哥,我这个兄弟小时候走丢了,就记着自己在三道河子,估计是他记错了。” 那人这才松了口气:“我听说,村里以前是走丢过孩子,不过那家早就搬走了,要不,你去村长那问问,他是村里老人儿,应该能知道点。” “谢谢了!我带我兄弟再转转,看他有没有什么印象,万一他把村子也记错了呢?真要是没记错,我们再找村长。”我把那人应付走了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对秦清道:“现在开始你就别把自己当村里人。” 秦清带着哭腔道:“那咱们怎么办?” 我说道:“先不管你家,去老光杆子家里看看。” 秦清告诉我那个老光杆子叫王-益民是个护林员,他家离着村里有段距离,住在靠山根的地方。 老秦家的房子没了,那老光杆子的房子却好端端的立在那。 秦清要过去翻墙给我开门,却被我给拦了下来。 我走到门边儿上,并起两指点向门神,左右门神的眼睛里顿时流出了血来,院门也稍稍打开了一条缝。 我顺着门缝儿往里一看,院子里的东西虽然摆放整齐,却显得死气沉沉,虚掩的房门里似乎还有人影闪动。 看来老光杆子的家也被人给占了! 我右手轻轻一抬,食中两指交叠,做敲门的状态,对着大门连点三次,口中念道:“拱手扣天关,一句醒神明,鬼魅登堂来,诸神显灵还安宁。” 我用的是“探马醒神决”,说白了就是有些地方,我自己不想进,还想看个虚实,那就激活屋里神明,让他们帮我个忙。 东北农村不见得每家都供保家仙,但是,过年的时候家家都贴门神,财神、灶王爷。贴神像的不见得信这些,只是在保留老辈的习俗。 就像财神像,过年贴一张财神就是讨个“财神到家”的彩头,真正供奉财神,就是另外一种步骤。 那些神像都是批量印制的东西,没人开光启灵,遇事儿不见得有用。但是,被醒神决激活之后,作用也就来了。 门上两尊门神眼中瞬时一收,双目变得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屋里随之怒喝声起,物件乱响,听上去就像是有人在屋里打斗。 秦清顿时懵了:“小三爷,屋里这是……” 秦清话没说完,就被我给捏住了嘴巴,我右手两指夹出一张灵符一晃,带着火光塞进了对方嘴里:“咽下去,烧不着你,在门口等我!” 我推门进了那家院子,直奔着门口冲进几步,忽然一个回身看向了院门,秦清果然是到了我身后。 秦清双眼厉芒闪烁之间,脚边上绕起的一团白雾,形同灵蛇顺着对方左腿绕到了肩头,幻出一颗蛇头压住了秦清肩膀,一双血红蛇眼紧盯着我面孔。 秦清与那白蛇同时开口:“这里没你的事儿,不要多管闲事,免得给自己招灾。” “合!”我一声轻喝之间,院门怦然闭合。 秦清像是被门声吓了一跳,身躯本能一颤,我再次厉声喝道:“滚!” 秦清身上忽然白光一闪,那条烟雾形成的蛇影,被生生震出了对方体外,抛向了大门。 蛇影被振飞的一瞬间,飘雪也从我袖口里滑向了掌心,我脚下忽然发力,绕开秦清冲向大门,扬手一刀把蛇影给钉在了门上。 我一击得手之后,马上收手后退,站在了秦清身侧。 第十三章秦家往事 我给秦清下符,就是料到了,我一动就得有人找上他。 可是,我把附在他身上的蛇灵崩出体外,又一刀毙命之后,才发觉这条蛇其实没什么道行。 它应该是被派来传信儿的人。 我看向门口时,叼着烟的老头迈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子,你出手太狠了,这笔账,咱们怎么算?” 探马动手从来不讲规矩,更没有那么多客套可言,要的就是将对手一刀毙命或者打昏带走,连求救的机会都不会留给对方。 况且,我也不是过来跟他们交朋友,还有什么可跟对方客气的么? 我笑道:“难不成,我不动手,我们之间就能握手言和了?” 村长脸色阴沉道:“你不上山,我们之间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再不知好歹,就别怨我们心狠手辣了。” 我笑道:“你把人送下来,我就不上山。没有商量的余地。” 村长冷笑之间,忽然趴在了地上,像蛇一样扭动着身子紧贴着地面往我脚下冲了过来。 我稍稍向后退出了一步,将右手上飘雪甩向地面,匕首刀柄猛然没入土中几寸,只留着半截刀身竖在了地上。 村长过来的方向不变,脑袋就得直接撞在我的刀刃上被豁成两半。 我眼看着被村长带起来的泥土,向着刀锋冲撞而来的瞬间,对方却猛然刹住了身形,紧贴着匕首刀刃停了下来。 我上前一步抬脚往村长的天灵盖上踢了下去。 我的鞋底与对方头顶碰出了一声闷响之间,村长翻出来一股白烟也往外卷出数米,停在了院里。 有人在翻动的白烟里怒喝道:“小子,你够狠。有本事你就上山来。看老子不剥了你的皮。” “谁剥谁皮,还不一定呢!”我冷笑道:“我正好缺了一个蛇皮刀鞘,我看你的皮就挺合适。” “你给我等着!”对方放下了一句狠话,化成白烟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我和秦清把村长抬起来搬进了屋里,才看见老光杆子的家里已经是一片狼藉,除了灶王爷和财神没动之外,家里能被打碎的东西,都已经碎了一地。 我用脚轻轻一挑,就从碎开的桌子底下挑出来一只半尺多长的灰毛耗子,看来头进了老光杆子家里的就是他。 被我扔在炕上的村长,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捂着脑袋说了一句:“你下手也太狠了。” 村长刚才虽然是被附体,看见的东西还能记住,他肯定是知道,我往地 上扔刀,又踹他脑瓜的事情。 我笑道:“我不这样怎么救你?” “你也是当过出马弟子的人,应该知道,仙家不会带着出马弟子送死。我要是换个办法,就得要你半条命。” 村长嘟囔着道:“反正你不是啥好人。秦清,你别跟他参合一起,当心他把你卖了,我走了!” “等会儿!”我伸手拦住了村长:“我话没问完,你往哪儿去呢?” 村长愣住了:“你想咋地?” “问你几句话,问完你就走。”我眼透凶光的看向了对方:“你要是不配合,今天大概也没谁见过你来这儿。” 村长顿时被我吓住了:“你干啥?还想杀人吗?” 我二话没说直接把匕首按在对方肩膀上往下一压,村长被我吓得坐在了炕上:“你别乱来啊!” 我紧盯着对方道:“秦韵上哪儿去了?” 村长结结巴巴道:“那妮子跟秦清结婚的那天晚上就上山了,再也没看见她下来。” “那天晚上,好些人都在盯着秦家,生怕他家出了事儿,再把连累到村里。” “一开始,我听见秦清在屋里骂人,然后就看见他拎着斧子往山上跑。” “村里人都说,秦清上了山就算是完了,指不定得死在什么沟沟岔岔的地方。当时,还有人说凑钱把秦清的后事被办了,也算是乡亲一场。” “我们正在说话的工夫,就有人看见秦韵也出来了,当时她穿着一身大红的衣服,飘飘忽忽的往山上走。” “村里人谁都不敢上去问,就这么看着她走了。”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一皱眉头:山上的野仙,虽然不一定都修功德,为人间出马,但是也都讲信用,说给秦清一个机会,就不会反悔。 再说,当时秦清和老光杆子都上了山,老猫子应该是在戏弄他们,哪还有工夫回来带走秦韵? 难道是秦韵自己上的山? 村长看我不说话,就自己在那说道:“秦清回来那天,也有人看着了。他走了第二天,山上就下来了大仙,把村里人都给谜了。” “好些人都眼睛直勾勾的去了老秦家,帮他家弄房子。一宿工夫就把他家外面翻新了一遍。” “村里也就我一个人知道,老赵连夜搬了家去住进了老秦家,你现在要是进去看的话。他家屋里还跟原来一样。” 我听到这时心里又是一动:山上的野仙翻新了秦家房子,抹掉村民记忆,是为了掩饰什么? 他们怕秦清带来高手增援?还是怕找来老光杆子的师兄弟? 秦清不是术道中人,也不知道在哪儿才能找到真正的术士,他们没有必要兴师动众的做这种掩饰。 我转头看向了秦清:“你姐的生辰八字告诉我一下,你有你姐的照片没有?” 秦清拿出手机给我看了秦韵的照片,秦韵是很漂亮,但是从照片上看不出她有什么异相。从生辰八字上推断也不是特殊的命格。 老猫子说秦韵不是一般人,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用刀面在村长脖子上轻轻一蹭:“秦家发生过什么事儿没有?” 村长吓得一哆嗦,赶紧说道:“老秦家确实出过事儿,十年前,秦韵那妮子忽然得了一场大病。一直是高烧不退。” “老秦家夫妻俩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求仙救命。” “后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求着了什么仙儿,还真把秦韵给救活了。他们两口子却死在了秦韵的屋里。” “老秦家那夫妻俩死得蹊跷啊!” 村长说着话的脸色之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脸色渐渐发白。 第十四章跟我往下跳 秦清顿时急了:“你们不是说,我爸妈是得传染病死的么?没让我和我姐看遗体,就把他们火化了。” 村长摇头道:“那都是糊弄你呢!你爸妈死得时候全身都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 “别的死人抬起来都沉,他们两个就像是掉了好几十斤的分量,抬着轻啊!” “按照老辈人的话说,那是被鬼吸了走阳气才会这样。” “那时候,你还小,我们不敢让你知道,就把这事儿都瞒下来了。” 村长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从那之后,你姐才越长越漂亮,你没觉得,你姐长得不像你爸妈吗?” 秦清懵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却追问道:“这家这个老光杆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村长回答道:“就是在老秦家两口子死了之后,他来了之后就特别注意秦韵他们姐弟俩,全村数他帮着秦韵姐弟俩最多。” “不过,村里人也都说他没安什么好心,没事儿就总盯着秦韵看。眼珠子都不转。” 怪不得,秦清不喜欢那个老光杆子,原来是这样。 我把刀收了起来:“行了,你走吧!” 村长头也不会的溜了,秦清却眼巴巴的看着我道:“小三爷,你说,村长那话是真的吗?” “别听他瞎说。就算是真的,也不一定是你姐的问题。”我是在敷衍秦清,在我看来村长那话有九成可信。 我赶紧岔开了话题道:“山上下来的野仙瞄上了老光杆子,说不定他家屋里藏着什么东西,你等我找找。” 耗子善于寻宝,我看他八成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才落在了灶王爷的神龛上,整个屋里只有那个神龛没动过。 而且,东北贴灶王爷很少会用神龛,一般都是直接贴在灶台后面的墙上,这个神龛的位置,似乎有什么玄机。 我沿着神龛摸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神龛下面碰到一个突起的地方,我稍微往外一扭,神龛就顺着墙滑落了一尺,露出了后面暗格。 我一看暗格那个锁孔,就知道那东西得用老光杆子的镰刀开,我冲着秦清一伸手:“镰刀呢?” “三爷没给我啊!”秦清的回答让我一阵无语,元老贼肯定是看着那镰刀是个好玩意,不动声色的把人家镰刀给黑了。 你说你,黑东西也不分个轻重,这下我得自己想办法开机关了。 机关虽然也是探马必修的功课之一 ,但是那东西能不试验,就最好别去冒险,万一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死在屋里那只耗子,未必没发现灶王爷后面的玄机,只是他也没敢去试验罢了。 我从兜里抽出一根铁丝,慢慢探进了上面锁孔,我只是把铁丝向下一压的工夫,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勾住了我手里的铁丝。 下一刻间,灶台下面忽然迸出两只铁铐,扣住了我的双脚。 “快出去!”我抬手把秦清从身边推向了门口。 秦清不仅没往外跑,反倒是冲了回来:“小三爷,我帮你。” “滚出去!”我差点被秦清给死气,我自己一个人在屋里,还有机会脱身,加上他,我就等于多了一个累赘。 秦清只是一愣神的工夫,外面大门便怦然闭合,屋里的三个灶台底下跟着窜出了火光。 灶坑里的火苗眨眼间就像是流水一样,从炉膛汹涌而出,向我脚下蔓延而来。 “着火了!”秦清一下就慌了,几步冲到水缸边上拿着短把斧子就要往上砸。 “别动!”我的喊声跟斧子撞击水缸的声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乍起。 我眼看着水缸炸开,赶紧弯腰一刀扫向了脚上的铁索,好在飘雪的锋芒足够削金断玉,才让我脱开了铁索的控制,跳上了锅台。 与此同时,地上火焰也被浮在水上,往我刚才落脚的地方反冲了过来。 我再晚一步就得被火焰沾上裤管。 我还没忘了提醒秦清赶紧逃命:“地上是油!快跳上来!” 秦清这时却已经被困在了火里,想躲都躲不开了。 我脚尖挑住铁锅的锅沿往上一提,硬生生把铁锅给挑上了半空,双手抓住锅沿猛然转身将铁锅拽向了门口:“低头!” 已经靠向了大门的秦清猛一弯腰,铁锅便贴着他的后背撞向了房门。木质的大门顿时四分五裂。 我也脚下发力往秦清身上扑了过去,硬是把他给推出了门外。 我俩还没站稳,熊熊烈火就已经封住了屋门,房子里接连又传出了几声炸响之后,火势已经不可控制的窜上了屋顶。 我眼看着面前的瓦房化成了火海的时候,村长带了村里人跑了过来,有人指着我和秦清喊道:“就是他们两个在村里鬼鬼祟祟。” 村长站在人群背后一摆手:“抓住他们,他们纵火。” “我不是……”秦清还要解释,我赶紧拉起对方就往山上跑,后面的村民像是疯了一样举着锄 头,铁锹追我们两个。 我不是对付不了那些村民,只是我一动手,就得有野仙趁机杀人,警方不会听什么仙家,鬼神的解释,这笔账肯定要算到我头上,那时候,我有嘴也说不清了。 我正带着秦清逃命的工夫,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见,不远处的灌木从里蹲着一个人影,对方看见我之后,身形往下一矮手脚并用着爬进了树丛。 “往这边!”我拽着秦清一个转身,绕过了追来的村民往树丛的方向追了过去。 等都跳过那片灌木,却看见一个人蹲在雪堆旁边像是在等我。 那人看我过来,转身抓向雪堆边缘,像是掀被子一样把雪堆给掀开了一道缝隙,自己一矮身子钻了进去。 我只是一愣神的工夫,后面的村民就追上来了。 我拉着秦清冲向了雪堆的方向:“跳!” “不能跳!”秦清想要拽我,却没有我那么大的力气,被我拽着一起跳向了雪堆。 “别——”秦清惨叫声中,我俩脚下的雪堆便轰然塌陷,我们两个跟着雪块一齐落进了山崖底下。 我们两个刚刚砸进山下的积雪里,上面雪块就接二连三的塌落下来,盖住了我们的身形。 第十五章鹬蚌相争 我按着身边的秦清不让他乱动,耳朵里却传来了村民说话的动静:“这是踩雪卡拉,掉崖子下面去了吧?” “咱们下去看看,可别出了人命。” “这么厚的雪,谁敢下去?就算咱们绕下去了,没个三五天也别想把人挖出来?” 没一会儿,我就听见村长说:“回吧!他们能活就活,不能活也是自己掉下去的关咱们什么事儿?” 那些村民一听村长说话了,都开始往回走,我听见他们脚步声渐渐去远,才从雪里坐了起来。 秦清刚从雪里一冒头,我的手指就点向了对方脑后,秦清当场就晕了过去。 我一手拖着秦清,一手抖出飘雪,顺着雪地往前走出去一段距离,才在一块山壁前面蹲了下来,单手把山壁下面的积雪给推开了一块,那里面果然露出了一座小庙。 我蜷起手指轻轻在庙沿上敲了两下:“出来吧!” “有点本事,这么快就找着我了。”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时,刚才钻进雪堆的那个人,已经坐在了距离我不远的地方:“有烟没?给我点一根。” 东北的仙家,有些好抽烟,有些好喝酒,很多大仙儿给人解事儿的时候都是烟不离手,酒不离口,高度白酒成瓶的往肚子里喝,喝了之后还不醉。 老辈人说:那是酒让仙家给喝了,到大仙儿肚子里的跟水没什么区别。 看来,这个把我叫来的仙家,也是好抽两口。 我从身上拿出一包烟:“你自己抽,还是我来。” 那人笑道:“那就得看你的诚意了。” 我自己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等我把烟吐出来的时候,脑袋里已经多出了一个声音:“你胆子挺大啊!知道仙家在找你,还敢让我上你身。” 那人的确是上了我的身,现在秦清要是醒过来,最多也就是看见我闭着眼睛在那一口接着一口抽烟,不会发觉我在跟仙家说话。 我心里笑道:“不是我胆子大,而是你们需要我帮忙,不是么?” 那仙家笑了:“这话怎么说?” 我回应道:“老秦家那些事儿的来龙去脉,我已经知道了。” “秦韵自己上了山,如果,她是去嫁给那个什么老猫子,谁来了都阻止不了,这是术道上的规矩。” “她自己愿意嫁给仙家,任何人不能插手!” “你们跑到老光杆子家里翻东西,八成是为了帮那个老光杆子对付秦韵吧?” 那仙家点头道:“就是这话啊!” “十年前,秦韵忽然患病其实被一个受了重伤的厉鬼给夺了魂。” “秦韵那孩子,是我们仙家看好的人,要是没有这一出事儿,她命里应该出马。当时,有仙家帮着秦韵对付那厉鬼,她才会一直高烧不退,胡言乱语。” “可惜老秦家两口子不知道这事儿,也不信仙家,跑出去给秦韵求了符水。” “结果,他那半吊子的符水没逼走厉鬼,反倒是让仙家吃了亏,他们两口子也被那厉鬼吸了血气,当场毙命。” “当然,那个后来过来的看山狗也知道这事儿。所以,他一直都盯着秦韵。” “看山狗对付山上的人有一套,对付夺舍厉鬼也就不行了,除非,他连着秦韵一起弄死,否则,就没办法救人。” “那只厉鬼也是吃准了看山狗的命脉,她先是靠着看山狗看着我们仙家,不让我们对她下手,又借着看山狗不敢随便斩魂的软肋,在他眼皮底下养伤。” 那仙家顿了一下才说道:“这事儿,只有少数几个仙家知道,老猫子就是其中之一。” “他估摸着,那只厉鬼的伤势快好了,就打起对方的主意。” 我反问道:“那看山狗,就没动手去拿老猫子么?” 那仙家苦笑道:“我们都不愿意去触看山狗的霉头,从来不往他身边去。老猫子不一样,他早就在打秦韵的主意,也一直在观察那看山狗。” “只有他发现了对方的秘密,那看山狗,每隔一段时间就得上山一趟,那段时间刚好可以下手。” “而且,术士与仙家之间的规矩,看山狗也不敢随便破。老猫子不杀人,只娶亲,看山狗就不能出手,除非有人雇得起他,或者是为了他的至亲出头,他才有动手的机会。” “老猫子就是趁他不注意才动了手。” “如果,老猫子那天晚上就带走秦韵,也就不会出事儿了。” “坏就坏在,胡老大怕跟秦清结了死仇,故意激了老猫子一下。那个厉鬼也就是趁着秦清山上的这段时间,吞了她的魂魄。” “结果,我们山上这些仙家都跟着遭了殃。” 我听到这里反问道:“你说,他怕得罪秦清是什么意思?” 那仙家说道:“秦清是看山狗看好的人,将来说不定就能收他做徒弟。他要是成了下一代看山狗,再跟我们结了仇,我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难怪元老贼说:秦清说不定还有用。 非得让他觉得欠了我们一个大恩不可,原来,他也看出来了老光杆子的心思。 我反问道:“秦清走了之后怎么样了?” 那仙家叹了口气道:“我们虽然都看不上老猫子的做派,但是终归还是在一座山里修行。总不能看着他在看山狗手里吃了亏。” “我几个人跟看山狗动了手,结果谁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就在我们双方焦灼不下的时候,那个女人来了,不仅擒住了看山狗,也把仙家给拿下了大半。” “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也得跟那些同道一样,被困在山里等着挨刀了。” “我们当中有人跟那女人虚与委蛇,帮她办事儿。一是想要看看秦清究竟能不能带来高手,另一个也是为了找到看山狗藏着的宝物,想办法帮他翻身。” 难怪我两次遭遇仙家,对方试探的意味要更为明显。 我脑子忽然转过了一个念头:那个厉鬼是十年前躲到了三道河,三道河离我家有不算远。 秦韵被附身之后变了样,上山的时候又是一身大红。 难不成,那只厉鬼就是当年差点要了我命的红衣女人? 我试探问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第十六章与胡老大约定 那仙家道:“那女人穿着一身大红衣服,有一双狐狸眼,看着魅气……她眼珠子里有个白点,就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样。” 果然是她! 我强行压住了心里的杀机,不动声色的问道:“你们这山上,是不是有让那红衣女人觊觎的东西?” 那仙家言辞闪烁的回应道:“谁家山上还能没点东西?那都……” 我不等对方说完就冷笑了一声:“你要是这么说,咱们就别聊了,我马上走人。” 那仙家不悦道:“你可是接受了雇佣的术士,按照规矩,你不能中途退出?” “雇我?”我反问道:“老秦家穷得就剩下一套衣服了,他拿什么雇我?” “再说,他雇我是为了救他姐。现在秦韵都已经死透了,我还有必要玩命么?” “这个……”那仙家一咬牙道:“我们出钱雇你,怎么样?事成之后给你一箱金条。这个价格不低了。” 我点头道:“价格是不低。但是术道上雇主不可隐瞒,欺骗术士的规矩,你总知道吧?我不能连水多深都不知道,就一头扎你这河里?” “那个红衣厉鬼,敢跑到你们仙家的地盘上扣人,总不会是因为你们打过她的主意这么简单吧?” 我忽然反问道:“胡老大,我说的对么?” 那个仙家一怔之后,才尴尬的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我这才说了几句话,不仅让你把我们三道岭的事情给摸了一个底儿掉,还把我的身份也叫出来了。” “咱们面对面谈吧!” 胡老大说话之间,从我身上撤了出去,郑重其事的在小庙前面搭上了一张雪桌子,摆上了两个酒盅,一瓶酒:“老家被人占了,能拿来招待贵客的东西就这些,还请小三爷多担待。” “不敢!”我在雪地里坐了下来。 胡老大说道:“原先这地方不叫三道河子,而是叫三道岭。” “外面说,这里有三条河,才得名的事儿,都是扯淡。” “三道,是指三个在这里求仙问道的修士。据说,他们在这里留下了仙缘!” 我顺口问道:“那三个道士是什么时候的人?” 胡老大道:“明朝万历年间!” 我笑道:“你也是仙家,难道没听说过‘宋后无仙’么?” 宋代之后,就很少再出现仙人的传说,道家修士羽化成仙的记录更是少之又少。 明清时期,妖鬼,术士的传说更为广泛 。也就有了宋后无仙的说法。 至于,宋后有没有仙人,我不感兴趣,因为,术士跟成仙无缘。 胡老大点头道:“我也知道宋后无仙,但是传说总不会是空穴来风,既然有机会寻到仙缘,我们也不在乎在哪个山头上修行。” “我们这些人找了上百年,也没找到三道岭的仙缘。” “本来那个红衣女人……我就先叫她秦韵吧,也不知道三道岭仙缘的事情。她上山纯粹是为了找老猫子报仇。” “老猫子那货,被那红衣女人擒住之后为了保命,说出了三道岭的秘密。” “秦韵原本是想要灭了老猫子就离开三道岭,这下好了,把三道岭上的所有仙家都给抓了起来,当着我们的面剥了老猫子的皮。又一个个的逼问我们,仙缘的下落。” “原本,我们这些人有一个协定,各自占据一个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寻找仙缘。 “谁最先发现仙缘,就可以独占大头,剩下的再给别人均分。” “如果,凭一己之力开启不了仙缘,我们再联手合作。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有所保留。” “这下好了,秦韵综合了我们所有人掌握的线索,怕是距离开启仙缘不远了。” 我思忖了一下又问道:“你们去老光杆子家里找什么?” “那是秦韵的安排!”胡老大道:“看山狗有一个习惯,就是会绘制自己把守山岭的地图。并一一标明仙家所在,妖鬼出没之处及大凶之地的位置。同时也会标注出可能藏宝的地方。” “那个看山狗虽然被秦韵擒拿,但是骨头却比谁都硬,无论怎么拷问,对仙缘的事情都只字不提。” “秦韵只能让我们去偷他的地图。” 胡老大的说法跟我的推断差不多,我再次问道:“那个秦韵是什么修为?” “你们这么多仙家都不是她的对手?” 胡老大道:“她的修为并没达到惊世骇俗的程度,在我看来,应该跟那个看山狗不相上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克制我们仙家。” “我们在他面前,十成修为最多能用出三成,哪有不败的道理?” 我听到这时再次问道:“秦韵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法宝?秦韵属于厉鬼,不应该有克制仙家的能力。” “倒是看山狗,有这样的本事。” 胡老大也反应了过来:“着啊!难怪秦韵抓住看山狗之后就把他单独关起来了,原来是怕我们发现她身上的 秘密啊!” “小三爷,这事儿我们可以给你打掩护。你身手够快,应该能把她身上的东西摘下来。” 胡老大的话,可信,却不能全信,普通的野兽都懂得趋吉避凶,更何况是这些仙家。 而且,只有傻瓜才会轻易把自己的命交到一个刚认识的人手上。 我看向胡老大道:“我现在敢去找她拼命,你敢么?” “大家都是明白人,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那一箱黄金,我要定了。你们山里那仙缘,我不感兴趣,也不会去碰。这点,你大可放心。” “我需要在一个合适的地方跟秦韵交手,这个地方你来挑。” “你的人,不一定非要帮我,但是,也不能让人打扰我,这点能做到吧?” 胡老大顿时松了口气:“小三爷仁义,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胡老大生怕我反悔,赶紧抬起手来跟我互击三掌,完成了术士间的约定。 术士之间的契约十分简单,甚至看似没有任何保障,但那是术士用血写出来的信誉。 无数术士为了“信用”二字,血染黄沙却无怨无悔。 元老贼也跟我说过:术士可以偷奸耍滑,顺手牵羊,甚至坑蒙拐骗,但是,一定要完成雇主的交代。这是术士立身的根本。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差点没把牙花子啄下来,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咋就这么糟心呢? 可是,这话我还不能不听。 第十七章鱼目混珠咒 胡老大刚要说话,忽然又停了下来:“小三爷,你已经接受了秦清的雇佣,你是不是……是不是得了了他的生意?” 其实,我并没有接受秦清的雇佣,我没收秦清的佣金,也没谈事成之后如何?更重要的是,我们之间并没有术士契约。 严格意义上说:我只是在帮他的忙而已。 不过,这话我不能告诉胡老大。 我回应道:“秦清是让我来救他姐,秦韵的真身在他们结婚那天晚上就死了。” “这趟生意,我等于是还没做就折在了手里。” 胡老大听得频频点头:“就说是,就说是……小三爷,我给你讲一下这三道岭。” 胡老大用手往雪地上一抚,地上积雪瞬时间化成了三道岭的全景。 胡老大指向雪地道:“三道岭原先有二十一位仙家,现在只剩下十八个了。” 胡老大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死在你手里的耗子和长虫算不上是仙家,所以我们之间有些恩怨,但也不大,你出手的恩义足能勾销这点恩怨。” 我指着雪景道:“这五座庙是怎么回事儿?” “那是我们几个栖身之处。”胡老大道:“五座庙分成五个方向,正好是我们各自的地盘。” “当地人管我们这里叫五圣庙,或者是梅花庙。” “秦清当时要找的就是这个地方。” 我大致看了一下五圣庙的位置:“你觉得,仙缘最有可能出现在什么地方?” “这个……”胡老大不由得有些犹豫。 我看向胡老大:“现在秦韵很可能已经向仙缘的位置进发了,你再犹豫下去,我们就得一起玩完。” 胡老大咬牙道:“我觉得,应该是在这座山下面。” 胡老大指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包:“我早就感应到这里有仙缘,只是,这东西在别人的地盘上,我也不好随便过去。” 我在雪图上看了一圈,最后点向了一个水潭一样的地方? “一个没名儿的死水潭!”胡老大回答道:“那个地方除了常年不干之外,没什么特别。水也臭的要命,山里的禽兽都去那里喝水。” 我又追问了一句:“风水呢?” “有个屁的风水?”胡老大不屑道:“那个地方要是没有水,就是个困兽局。谁要是把人埋在那,那就是老虎掉进山涧里,有劲儿你也使不上。坑人哩!” “好地方啊!”我顿时有了主意。 我看向一脸懵懂的胡老大道:“你手里有没有什么像样点的宝-贝,不需要有什么实际作用,能带点灵气,宝光什么的就行。” 胡老大为难了:“宝-贝都扔家里去了……哎,这东西,你看合用吗?” 胡老大一转身钻进小庙里,拿出来一个看着有些年份的青铜香炉子。估计,这香炉在庙里受了不少香火,上面还带着一股子香火灵气。 “还成!”我左手托住了香炉,右手并指点向炉身,口中念道:“吾拜山川借真灵,助此凡物显神形,三分宝光七分假,鱼目混珠欺神明。启灵——” 我给那香炉加了一道“鱼目混珠咒”,我身边十米之内的积雪瞬间融化,雪下黑土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细沙,从土中翻滚而出的灵气,被尽数注入青铜香炉。 前一秒还是锈迹斑驳的青铜香炉,片刻之后,灵气四溢,宝光盈盈。 我赶紧从秦清的背包里扯出一块红布,把青铜香炉给包了起来。 胡老大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几次想要伸手,却又不敢明着来抢。 我把青铜香炉递到了他的手里:“看吧!挡着点宝光,虽然是骗人的玩意,但是宝光太扎眼,容易被人感觉到。” 胡老大小心翼翼的把红布掀开一角,往里看了半天才泄了气,他看得出来,那就是骗人的把戏,其实青铜香炉的本质一点都没改变。 “阴阳探马决”里的“鱼目混珠咒”,说白了就是探马诱敌惯用的伎俩,寻常探马可以弄出响声吸引哨兵注意,阴阳探马则是使用秘法。 能够吸引鬼神,精怪的东西无非就是天材地宝,探马身上哪儿来那些好东西,就只能截取附近的灵气,给凡物造假。 阴阳探马每次借用的灵气又不会太多,否则,抽空了附近的灵气,那里必然会变得一片荒芜,十年寸草不生。 灵气借的太多,探马也得承受因果。 胡老大道:“小三爷,你是想让我带着这宝-贝吸引秦韵?” “不是你,是他!”我指了指昏迷过去的秦清:“只有他带着宝-贝,才能引走秦韵,你动手,怕是除了搭进去一条命,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不过,你得派人看着秦清,别真把他弄死了。” “这个你放心,包在我身上。”胡老大拍着胸脯向我保证道:“他少了一根头发,你都唯我是问。” 我再次说道:“你得给我找一个能混进梅花庙的仙家过来,什么仙家都行,只要胆子大就可以。” “这个也可以!”胡老大过去叫人的时候,我把秦清给喊了起来:“秦清,我刚才没点你的睡穴,我和胡老大的话,你应该也听见了。” “你姐,早就死了,你想报仇的话,我可以帮你。如果,你不想报仇,就下山去吧!我不逼你。” 秦清把双眼给瞪得通红:“我不相信,我姐死了,我更不相信,是我姐杀了我爸妈!” 我淡淡道:“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事实就是如此。谁也改变不了。” 秦清死死的盯着我吼道:“是不是因为你来晚了,我姐才会死?” “你早点过来,我姐能死么?” “你现在又想骗我帮你去杀我姐?” “我杀了你!” 秦清忽然一下跳了起来,抡起斧子往我脑袋上砍了过来。 我原本并不打算跟秦清计较,谁遇上这种事情都难以接受,就像是我当初听见我爸妈的事情,也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可是,秦清想要杀我,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我目光一寒就要动手,秦清却被赶回来的胡老大一巴掌抽飞了出去,撞在石头上彻底昏了过去。 胡老大冷声道:“小三爷,这个人留着就是祸害,我帮你弄了他?” 第十八章反遭埋伏 我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秦清:“先办正事儿要紧,他不去,你就想办法吧!” 胡老大嘿嘿笑道:“附身这事儿,我们在行,多亏我还多带来一个人。” 胡老大只是一招手,一团白雾就顺着秦清的鼻孔钻进了他的体内。没一会儿,秦清就爬了起来,向我和胡老大鞠了个躬,拿过红布包裹匆匆走了。 胡老大又叫过来一只山耗子:“这小子激灵,你用它没错。” “先去梅花庙!”我让胡老大带路赶到了梅花庙附近,招过山耗子抬手点向了他的脑门儿:压低声音念道:“诸班生灵听号令,寄我灵识入此身,此间通神共耳目,传讯千里不留行。去——” 那只山耗子像是打了一个激灵,全身一颤之后,又恢复了常态。我指了指远处的梅花庙:“去找那个红衣女人,盯紧她,一直到她离开梅花庙为止。” 那只山耗子快速往梅花庙的方向跑了过去,没过多久,我就看见了树杈上挂着的一张野猫皮。 那张鲜血凝固的猫皮,显然是被完整的剥了下来,示众似的挂在了树上。 那应该就是算计了秦韵的老猫子。 山耗子再往前去,我就听见秦韵的怒吼:“废物,一群废物。” “让你们去找地图,你们竟然启动机关,把房子给烧了,你们还能干什么?” 山耗子刚往前凑了几步,一只被撕成两半的耗子,被人从庙里扔了出来,落在了她身边。 那只山耗子吓得全身一抖,小心翼翼的往庙门口摸了过去。 秦韵在庙中怒吼道:“负责控制村里的人是谁?秦清是不是找来了高手?” 有人低声道:“秦清带来了一个年轻人,那人身手了得,一刀就把我的一个后辈给杀了,我也没能挡住他三招。” “秦清……” 秦韵不等对方说完就厉声怒吼道:“连三招都挡不住,要你还有什么用?” “饶命……”那人话没说完,庙里就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被生生扯断了的动静。很快,一条断开的黑蛇就被人从庙里扔了出来。 秦韵厉声道:“以后谁再办事不力,这些人就是他的榜样。” “天亮之前,你们还找不到仙缘所在,我就杀一个人,直到把你们杀光为止。” 秦韵在暴怒之间,那只山耗子已经悄悄贴近了庙门。我正好看见双手鲜血淋漓的秦韵,转身走向了一个钉在墙上的中年男人。 那人早就已经不成人形了,从 他脚下淤集的鲜血,我就能判断出,这人已经快要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如果,再不救治,怕是撑不了多久。 秦韵走上去捏住了对方的下巴,生生把人脸给扬了起来:“姓王的,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这三道岭的秘密。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那人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瞄着秦韵嘿嘿一阵冷笑,张嘴吐出了一口血痰,秦韵虽然侧头躲了过去,但也瞬间暴怒,右手五指蜷缩成爪,对着那人心口抓了下去,像是打算生生把他的心脏给掏出体外。 可是,秦韵的指尖快要贴近对方胸口的时候却停住了手:“给他喂山参吊命,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到几时?” “我就不信,你的狗嘴能有多硬?”秦韵骂声没落,就发现了庙里多出来的那只山耗子:“你过来!” 那只山耗子见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往前挪了几步,秦韵不等它站稳,就临空把它抓在了手里。 秦韵捏着那只山耗子送到了自己眼前,我也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她眼珠上的白点。 我爷当年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竟然让她的眼睛十年都没能恢复。 秦韵阴声问道:“你为什么来晚了!” 山耗子回应道:“秦清,秦清上山了……他在往死水潭那边走,手里还拿着一个红布包裹。那里面好像透着宝光。” “宝光?”秦韵稍一犹豫:“他请来的那个术士呢?” “走……走了……”山耗子回答道:“我看见他们在山坡上说话,我没敢靠得太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就看见那个术士走了。” 秦韵低声自语道:“秦清去死水潭做什么?” “他手里的东西是从那条狗家里拿出来的?” 秦韵说话之间,抓着山耗子的手掌越握越紧,山耗子挣扎着说道:“不……不知道……” “跟我去看看!”秦韵扔开山耗子,几步便消失在庙门之外。 山耗子跟着他们走出一里多远,才悄悄溜了,我也摸进了山神庙里。 我靠近那老光杆子身边,把手搭在了对方的脖子下面,我本意是想试试对方还能不能醒过来,没想到那老光杆子猛的一抬头,跟我对视在了一起。 对方仅剩的那只独眼,陡然缩紧之间,喉头里也发出了一阵咯咯声响。 不好! 我当即抽出匕首,一刀往他咽喉上扎了过去,刀锋从他后颈上透出入墙一寸,带着腥味的黑气也从他的伤口中四溢而出。 我屏住呼吸向后抽身而去,等我站到几米开外,秦韵的声音也从我背后传了过来:“元争,十年不见,你长大了。” 我慢慢回身看向了款款而来的秦韵:“你早知道我来了?” 秦韵笑道:“你我之间累世缠命,只要你出现在我方圆五里之内,我就能感觉到你的存在。” “从你进了三道河,我就知道你来了。” “你想带走看山狗?是为了打听你母亲的来历吧?” “你想带人走,我就让你杀人。” “不过,你的线索没断,他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 “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告诉你。而且,比这只看山狗知道的更详细。” 我冷眼看向对方道:“我怎么相信你?” 秦韵从身上拿出一把短斧:“看山狗用来看家的东西,砍山斧都到了我手里,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你不用怀疑,我这番话的真假。” “一个女人想要套取一个男人的秘密,实在是太容易了。” “男人就是这样,只要遇上了让自己心动的女人,哪怕明知道那个女人很危险,他也会投向对方。” “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秘密去博得红颜一笑。” 第十九章秦韵的目的 秦韵这个女人不止是心狠手辣,还擅用心机。 看来老光杆子出手搭救秦清,也有秦韵安排的成分。 那个老光杆子明知道她的底细,还着了她的道儿,这个女人的手段可见一斑。 我尽可能保持着平静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我一直没弄明白,这个红衣女人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 秦韵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娶我!”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跟她确认道:“你说什么?” “娶我!”秦韵微笑道:“我不需要你真的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只要你跟我签一份婚书,承认我们的姻缘就行。” 秦韵的目的绝不会只是签下一份婚约这么简单,否则,我爷就不用非得刺瞎她的双眼,把她给钉起来了。 秦韵见我不说话,便继续说道:“你前世的身份十分特殊,又是从黄泉偷渡而来。前世因果,罪孽,丝毫未消。” “那些因果未必会报在你的身上,却可能会应在你的妻儿身上。有我替你挡下这份因果,你可以正常去娶妻生子,何乐而不为呢?” 我笑道:“天下会有这样的好事儿?” 秦韵道:“我早说过,你前世身份及其特殊,所以,你的姻缘也会诡异无比。” “你娶了死人,他可以转生为人。你娶了活人,阴间必然会多出一个冤魂。” “你同意的话,我们都有好处。” 我紧盯着对方道:“这些话,你跟我爷说过吗?” 秦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答:说过? 如果,跟秦韵定下婚约,真对我双方有利。我爷不会不答应。 答:没说过? 那她就是在骗我。 秦韵脸色瞬间一沉:“元争,我本来想跟你和平解决问题,既然你不识抬举,就得让你吃点苦头了。” 秦韵稍稍往后一推,庙门瞬间关紧,屋内灯火完全熄灭,只有二十多平的小庙当中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窸窸窣窣的响声从房梁和地面上一齐传来,往我身边飞速接近,却又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我便感觉到脚边传来了丝丝冷意,就像是黑暗中有一条毒蛇爬上了我的鞋尖儿,往我腿上缠绕而来。 同时,我头顶上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迫近。 术道上的说法,人在梁下忽然觉得头顶有人,不是吊死鬼在往你脖子上套绳 ,就是他在你头上垂下了双脚,想要踩着你的肩膀,让你带他出去。 如果,梁下的人没注意,只是觉得肩膀发沉,他就会带着一个吊死鬼,从屋里走出去。 对方在向我上下夹攻,我看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实际上却在感觉对手的方位。 应对鬼怪,那初始的惊悚,往往只是对方的试探,真正的危机会在你惊慌失措时森然而来,那才是鬼怪真正的杀招。 片刻之后,我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撩我的发梢,像是微风从我头顶吹过,却又带着一丝锋芒般的锐意。 凉森森的劲风从我额前划过之后,从我脑后调转方向奔着头顶再次吹来的瞬间,我右脚脚跟稍稍往下一压,脚尖向上翘起,脚尖迸出的软刀,斜扫半尺。 我脚底瞬间爆出一段蛇形的磷火,跳动的火光将我身边数米照得通亮。 我头顶的东西,显然被这忽然而至的磷光吓了一跳,一时间竟然停了下来,我反手一下抓向头顶,扯住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抡圆了手臂摔向了地面。 地面上瞬时间爆开了一团山猫形状的磷火,迸溅的火光向四周游动之间。 我连退了数步,转身一脚踢向了神台下的供桌,将两米多长的供桌给挑上了半空,随手一张推向桌边。 实木供桌带着风声急飞数米撞碎了庙门,在漫天的木块当中,冲向屋外。 我却在供桌即将破门的瞬间,踢向了神台下面的砖块。青砖的墙面瞬时间敞开了一道暗门,我马上一矮身形钻了进去,反手推动机关合上了暗门。 密道中的潮气往我鼻孔孟钻的工夫,秦韵的声音已经从外面传了过来:“人呢?” “元争到哪儿去了?” “这是谁的庙,给我站出来。” 有人小声回应道:“这是白仙的庙,他已经让你杀了,魂魄刚才也被元争给灭了。” “混账!”秦韵的怒吼和那人的惨叫声前后传来,秦韵再次喝道:“这里肯定有暗道机关,把白仙的人都给我带来,找不到,就杀!” 我大概明白了秦韵为什么接二连三的杀人,她对活着仙家只能威胁,不能控制,但是,秦韵能让鬼魂唯命是从。 秦韵从没想过要放过山上的仙家,她之所以没一次性屠光了三道岭的仙家,就是怕他们激烈反抗。 杀人,又给对方留下一点希望,让他们总觉得秦韵的刀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等他们反应过来,也就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秦韵在搜寻密道的响声,从我头顶处传来。 我也回身看向了那条密道。 我能出密道所在,是因为《探马决》里有对机关,密道的详细记载。 一个探马如果不能在几秒钟之内熟悉身处的环境,看清机关所在他就等于把自己的脖子放在刀下,随时都可能身首异处。 我进庙之前,就通过那只山耗子看见了供桌下的蹊跷。那时候,我就觉得似乎没有人开启过供桌下面的机关。 直到我踢飞供桌才发现,那些青砖上应该混合了某种特制的材料,可以屏蔽仙家的神识。 仙家不懂机关,感知却异常灵敏,甚至可以感觉到几百米之外的危险,这就是白仙占据了梅花庙却没发现密道的原因。 我拿出火折子,吹出火光,试探着往密道深处走了过去。 《阴阳探马决》里一直保持着古法,很少会去利用现代的工具,火折子这种东西看似原始,但是在秘境中却比照明手电的用处更大。 无论是探马,还是倒斗,探神的术士,都可以根据火光的颜色判断,附近的情况。 我还没走出多远,就看见火折子上闪出了绿火。 火光变绿,代表着附近有阴气浮动,有鬼魂接近。 第二十章算计看山狗 我眼角瞄向那火折子的当口,那上面的火苗,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往我右后方倾斜而去。 我稍稍转头之间,眼角的余光里就出现了一张血肉模糊,只剩独眼的鬼魂,那人正站在我身后,悄悄往我肩膀上递手。 鬼在人背后搭人肩膀,可不是为了吓人一跳那么简单,他是在等着你回头惊叫,好去吸走你那一口阳气。 站在我身后的鬼魂,就是被我一刀毙命的老光杆子。 他没提醒秦韵,我的位置,却跑过来找我报仇来了? 我左手两指不动声色的往袖口一翻,把一枚打鬼金钱给夹在了手里。 老光杆子在我身后冷笑道:“把你手里的打鬼金钱收起来。你来找我,是为了打探什么隐秘吧?” “秦韵不会真心和你交易,你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人就是我了。” “把你的阳气给我,不然,你什么都别想知道。” 老光杆子不愧是老-江湖,从我和秦韵的三言两语里就把我的目的听出了个大概。 如果,是在安全的地方,我不介意给他一部分阳气。 这里危机四伏,我送出一口阳气之后,本身就会变得极为虚弱,秦韵杀到我只能束手待毙。 我屏住呼吸用内力传音道:“我的阳气不能给你,如果,你怕自己的魂魄消散,我可以先护住你的魂魄。” 老光杆子厉声道:“我不信你。” “要么,你现在给我阳气,要么,我就出去引秦韵过来,大家一起玩完。” “你想多了!”我冷喝之间左手腕子上向上一抖,打鬼金钱从我背后斜上飞出。 打鬼金钱遭遇阴气之后红光爆射,形同火轮般的紧贴着对方胸口,往他下巴竖向切去。 老光杆子显然是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出手,等我转身时,他的前胸直到眉心上已经多出了一道像是火烧过一样的裂口。 我双手一合,按住对方脑袋的两侧:“我一松手,你就得魂飞魄散,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老光杆子裂着嘴道:“我也跟你说一句,你想多了!” 老光杆子说话之间,丝丝绿火从他口鼻当中飘散而出。 老光杆子这是放弃了求生的意志,自己散去了魂魄。 “想死,没那么容易!”我冷笑之间,双手紧贴着对方头顶向前一推,用手肘夹住对方的脑袋,双手交叠在对方脑后,右手抓住左袖上的钮扣向外抽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钢丝 瞬间被我拽在了手里,在老光杆子身上连绕了三圈,又把他即将溃散的魂魄强压了回去。 我早就在防备着老光杆子来这一手,元老贼特意跟我说过,看山狗都是狗脾气,可以驯化,不能强压,弄不好他宁可死,也不会向你低头。 我捆住了老光杆子之后,也没跟他多说废话,用手指勾住“游魂丝”拖着他再次走向了密道深处。 我一边走一边说道:“人家都跟我说,看山狗是狗脾气,凶猛,忠烈,吃苦耐劳。不过,我看,看山狗还得加上一条疯狗。” “你被秦韵给骗了个屌蛋精光,跑到我这儿捞棺材本儿?” “看山狗如果都是这个揍性,我看也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老光杆子咬牙道:“你说我可以,不能说看山狗?” “切——”我回头嗤笑了一声:“你做得出来,还怕我说么?” 老光杆子低吼道:“我做事是不光彩,但也是为了拿住秦韵。” 我停下脚步道:“仙缘在这个地道里?” 老光杆子现在就只剩下了这么一条残魂,他唯一能翻盘的机会就是仙缘。 我敢肯定,他在此之前并不知道梅花庙在下面,直到看见了这条地道,他才明白玄机所在。强行索要我的阳气,无非是为了支撑他找到仙缘。 老光杆子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自己一时激愤说出的话,竟然成了我手中的线索。 老光杆子干脆闭上了嘴。 我继续拖着对方往里走:“仙缘这个东西,得有缘者得,你身上,我还真就看不出什么有缘的样子。” “反正,我也要找秦韵的麻烦,你也快要咽气了,不如,你把看山狗的秘密给我,我帮你报仇如何?” 老光杆子被我气得怒目圆睁:“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我呵呵笑道:“现在,你不用我报仇,还有谁能帮的上你?人呢!该低头就得低头,该弯腰就得弯腰,这里就咱俩,你跪下管我叫爹,也没人看见不是?” “元争,你给我等着!”老光杆子怒吼道:“我师兄弟,找过来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我转身道:“你师兄弟来了,认得我是谁?” 老光杆子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我靠近对方的瞬间,老光杆子忽然抓住了我手腕,我只觉得自己手腕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剧痛钻心,等我把手收回来再看的时候,手腕上已经多出了一圈像是牙印一样血窟窿。 老光杆子嘿嘿笑道:“只要你带着这个东西,所有看山狗都会把你当成仇人,你就等着被活生生撕成碎片吧!” 我在他对面蹲下了身来,轻声说道:“谢谢了!” “你要……”老光杆子脸色剧变之间,疯了一样向我扑来,我扣住了游魂丝的手指轻轻往后一缩,游魂丝当即没入了我的袖口。 老光杆子身上的伤口磷火四溢,眼中满是悔恨的指着我骂道:“你比鬼还……” 他还没说出我如何,便在我面前炸成了一团磷火。 我从来就没想过,老光杆子能把这里的仙缘给我,也没有时间留着这老光杆子,慢慢去套取他的秘密。 我要的就是激怒对方,,让他引来更多的看山狗。 只是,我没想到对方会在我身上留下这么一个印记。 如果看山狗过来一个两个,我还能应付,要是人来的多了,我和元老贼,怕是得想办法跑路了。 不过,那个时候,我也没心思去想以后的事情。 我感觉,自己已经到了这条密道的尽头,三道岭的秘密大概是离我不远了。 第二十一章谁沉得住气 我稍微往前走出一段距离,眼前豁然开朗。 密道尽头虽然还是地底,却一片鸟语花香,祥云浮动的仙家景象,尤其是花丛中那一方道观更是显得安静祥和,让人神往。 我眼前的景象似乎是能压住人心中的恐惧和躁动,让人不自觉的就想走近道观一探究竟。 我在不知不觉间迈出一步之后,强行压住了脚步,双目带煞看向了远处的道观时,右眼骤然带起了一种深邃的漆黑,乍看之间就像是能够将邪灵吸入其中,再看眼中翻涌的凶暴煞气,却让人遍体生寒。 黄泉凶眸 《探马决》中少数几个不用念咒就能动用的秘法。慑敌,破障无往不利。 我打开了“黄泉凶眸”的瞬间,眼前的事物就变换成了另一番景色。 密道深处哪里有什么鸟语花香,有的只是被纵横交错的铁索,八方缠绕的棺材和悬挂在锁链上,数之不尽的干尸。 刚刚还在空中盘旋的青鸟,在我黄泉凶眸的注视之下,从头开始逐渐化成了幽幽鬼火围绕着棺木上下盘动。 我的目光顺着一条铁索向棺木上转移之间,却看见了锁链上凝固的层层血迹。 当年,无数活人,野仙都被人用铁链穿透悬在空中,任由着他们哀嚎惨叫,一点点的利用铁索把他们的血液灌入了那口棺材。 或许,那些干尸并不是历时毙命,而是被当做了血袋,哀嚎了无数日夜之后,才慢慢失去了生机,否则,此地的怨气也不会挤压到了浓郁如水的程度。 什么特么的仙缘,这分明是有人在这里设下的陷阱,引诱寻找仙缘的人过来送死,继续滋养棺材里的鬼怪。 对了! 修道之人最高追求就是长生不死,羽化成仙。 但是,长生不死却有很多种解释,如果修道之人用邪术把自己化成僵尸,一样也是长生不死,甚至可以不受某些规则的约束。 历史上,不愿按部就班一步步修炼,去走旁门左道的比比皆是,在他们看来力量和永生,才是修行的目标。 有足够的力量就可以压服一切,有足够的时间自然可以让他们享受力量所带来的权力。 比起飞升虚无缥缈的仙界,横行于人间更能引起他们的欲望。 三道岭的那三个道士,怕是已经有一个躺在那棺材里了。 我的黄泉凶眸直逼棺木的瞬间,竟然在棺材上面看见了一只刀柄。 从长短上看,插入棺材的应该是一把匕首。 有人来过这里? 这个念头刚刚从我脑中闪过,我就听见背后密道中风声游动,似乎有人正在御风而来。 密道被秦韵发现了。 那风声应该是三道岭上的仙家,为了暗中提醒我秦韵赶来,故意弄出的动静。 三道岭上的仙家,愿意跟我合作的前提,是我没碰仙缘。 现在“仙缘”就在眼前,他们谁能听我解释?谁又会相信,那棺材里躺着的可能是一具僵尸? 我脑中念头飞转之间,从身上抽出一张灵符贴在自己身上,身如灵鼠般的避开纵横交错的铁索,悄悄躲进了棺材背后。 我刚把自己藏好就听见有人惊呼道:“仙缘,是仙缘!” “原来仙缘一直就在梅花庙下面。” 冲进来的野仙,一开始还能保持克制,短短片刻之后,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冲向了棺材,所有仙家瞬时间一拥而上。 无数道风声汇聚一处,形成的狂风竟然将悬在半空的棺材吹偏了半尺。 棺木移位,地下密窟火光四起,数百张镶嵌在岩壁上的火盘,同时冒出了幽幽绿火,将一众仙家的原形映在了石壁之上。 密窟当中一时间满是光怪陆离的影像,簌簌风声犹如鬼号,充塞密窟。 “逃!”胡老大的声音刚起,原本捆在棺材上的铁索便接连崩断,断开的锁链好似长鞭,带着呼呼风响向空中野仙抽射而去。 冲进密窟的仙家自然不肯坐以待毙,双方在一瞬间混战在了一处。 蛇形,狐影在交错抽落的铁索当中辗转腾挪,从棺木上断开的锁链却是越来越多,一步步的封死了仙家可以挪动的空间。 我偷眼看向远处时,却看见秦韵一直站在那里冷眼旁观,即使飞溅的鲜血迎头而落,秦韵也未曾移动半步。 秦韵在盯着我,她能感觉到我的位置。 我同时瞄向秦韵的当口,挡住我身形的棺材却忽然一颤。 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棺材里的东西醒了! 我只是往棺材上看了一眼,棺盖下面就发出一阵吱嘎声响,原本已经钉好的棺材钉,在巨力的推动之下,一寸寸拔出了棺木。 短短片刻之间,棺盖就被打开了一寸左右,浓烈的尸气顺着棺材缝隙四溢而出。 我赶紧把两颗避毒丹塞进鼻子,嘴里又含上一颗,仍旧是躲在棺材背后一动不动。 我还不知道,棺中僵尸的深浅,贸然出手的结果 ,就是给秦韵创造偷袭的机会。 我不动,就是在赌秦韵会不会出手。 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她与我之间的命运纠缠是为了婚约,她就不会看着我死。 仅仅片刻之后,围绕棺材的锁链全数崩断,打开一道缝隙的木棺怦然落地,地上灰尘四溅而起,方圆数米之内瞬间变得灰土浮动,让人难以视物。 棺盖却在这时再度开启,五寸长短的棺材钉,被拔起三寸有余,只留下了一点勉强连接着棺木。 从我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一双青白无血,十指如墨的手掌托着棺盖向上发力。 就在我以为,对方要掀飞棺盖的时候,那双手却忽然间从棺盖的缝隙里伸了出来,抓住一条铁索猛然往后一拽,一个被铁索缠住的仙家在惊叫声中被生生拖进了棺材。 下一刻间,棺材中惊叫声戛然而止,血水四溅而出,落在棺材外面的血珠仅仅顺着棺木向下流动了半尺,便渗进了棺材。 里面的僵尸应该还没完全恢复,需要大量的鲜血进补才能破棺而出。 我现在出手,无论是把手伸进棺材,还是直接掀开棺盖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伸手,容易搭进去,我一条胳膊。 开棺,那就是在放鬼出棺。 可我不动的话,棺材里的僵尸一旦出困,我必然首当其冲。 第二十二章秦韵出手 冲进密窟的仙家,接二连三的被抓进了棺材,从棺材里飘出的血腥与尸气也变得越发浓烈。 仅剩的几个仙家高手还在苦苦挣扎,棺材中的僵尸也开始再次蓄力。 我的目光却瞄向了棺材盖上的那把匕首。 我敢肯定,是因为那把匕首的压制,棺中的僵尸才没有破禁而出。 但是,当年插入这把匕首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击杀棺中僵尸? 我渐渐沉不住气的时候,却看见远处的秦韵也动了一下。她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也没掩饰住她刚才的那一丝慌张。 秦韵要绷不住了。 我们双方正在僵持的瞬间,忽然听见有人喊道:“元争,你别躲在棺材后面,危险。” 我被那声音吓了一跳,空中舞动的锁链也在一瞬间调转了方向,十余道凌空绷直的铁索,好似长矛从四面八方向我飞刺而来,几乎封闭了我身侧所有的空间。 千钧一发之际,我忽然挺身而起跳到了棺材盖上,一脚踩向了露在外面的刀柄。 原本,那把匕首只是将刀刃没入了棺材,而今却在我的重击之下,冲破棺盖直插棺中。 我分明听见了一声尖刀刺破皮革的闷响之后,射向我的铁索忽然为之一顿。 那微弱的停顿仅仅持续了一秒,我便从铁索的缝隙当中穿插而去,落在了地上。 我起身之间与远处的秦韵四目相对,身后却传来了棺木炸碎的声响。 我猛然回身之下,袖管中的飘雪随之滑落掌心。 我锁定了那具破棺而出的僵尸时,果然看见对方穿着一身杏黄色道袍。 等我看向那只钉在他胸口上的匕首时,眼睛精芒微微一闪。 那只匕首虽然已经没入了僵尸体内,却仍旧能看见一抹血光在匕首的护手下游动,露在僵尸体外的刀柄也变得暗红如血。 脱困的僵尸,双手交错往里一合,抓住刀柄就想将匕首拔出体外。这下却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双手顿时白烟四起,僵尸也在惨叫当中连退了几步。 等他再次站稳,胸口上的刀伤竟然向下塌陷了一块。 我明白了! 当年在棺材上插上一把匕首的人,并不是用匕首压制僵尸,而是在用僵尸淬炼这把匕首。 这只僵尸的双臂已经可以向内弯曲,说明他应该达到了飞天僵尸的程度。它之所以,一直没能破禁而出,就是因为这把像是水蛭一样附在他身上的匕首,一直吸食僵尸 的精气,将他削弱到了现在的程度。 按照匕首的长度,它刺破棺盖的时候,应该是悬在了尸体上面,并没接触到僵尸本体。吸食对方精气的速度并不猛烈,棺中僵尸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我这一脚下去,匕首入体狂吸对方精气,彻底逼急了这具僵尸。 如果没人帮他拔出匕首,他就只能选择饮鸩止渴的办法,继续抓捕猎物吸取鲜血,来苟延残喘。 密窟中所有人都是他的目标! 我刚刚反应过来,那只僵尸便转动着一双血眸盯住了我的脖子。 他把第一个目标锁定在我的身上了。 那些仙家收敛了气息,秦韵又是一个女人,我自然成了全场当中气血最为旺盛的人。 僵尸不盯着我,还能盯着谁? 僵尸锁定我的时候,我的目光也落在了僵尸的心口。 僵尸没有魂魄,能够行动全靠心中的那股怨气。即使,僵尸达到了飞天僵,甚至不化骨的程度,心脏的位置也是其致命之处。 练武的人有句话叫:“兵器一寸长,一寸强。一分短,一分险。” 这一分险,不是说对敌短兵的人凶险,使用短兵器的人也一样凶险。 短兵器,往往讲求的就是一击致命,所以使用短兵器的人,不仅身法迅猛绝伦,出手也是诡异无比,往往可以从对手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击他的要害。 但是,一次不能得手,说不定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僵尸号称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我的飘雪能不能穿透他的身躯,我并没有多少把握。 密窟的空间又太过狭小,没有给我留下游斗对手的余地。 我也只能做好舍命一搏的准备。 我手中飘雪虽然刀指地面,但是我的目光已经犹如刀锋直刺僵尸的心口。 一人一刀,不动如山,飘雪上闪动的光芒,却如同在云层中游动的闪电,时闪时现,却又蕴含着万钧之力,一旦爆出必将撕裂长空。 那具僵尸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一次次在低吼着试探,一次次又停滞不前。 可是,这种僵持,也是短暂的表象。 在那把匕首的威胁之下,僵尸不会跟我对峙太久,他随时都有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小三爷,小心身后!”胡老大的声音陡然传来,我下意识的猛一回头。 秦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我背后。 我眼角的余光,分明看见秦 韵体内冲出了一道满身红装的人影。 那时候,秦韵,我,棺材正好连成了一条直线。 秦韵向我迎面而来,如此短的距离之内,我避无可避,只能挥刀向对方头顶斩落。 我手上虽然拿的是一把匕首,但是其锋利程度却足以让人叹为观止,一刀劈落虽然不能将人劈成两半,却足能将对手一击毙命。 秦韵明明看见我一刀斩落,却仅仅是往边上退出了一步,她的动作虽快却没能完全躲过我那致命一击。 秦韵从我身边闪过的那一瞬间,她的左臂也随之飞落在地。 我还没弄清秦韵的目的,就看见空中飞舞的铁索,尽数掉落在了地上。 重伤不起的胡老大却在这时声嘶力竭的喊道:“快回身!” 我蓦然转身之间,看到的却是距离我只有不到三米的僵尸。 “用他身上的匕首杀他!”僵尸开口竟然发出了秦韵的声音。 秦韵用自己的魂体强行控制了僵尸? 生死关头,我不敢等,也等不起。 等我分析,试探出秦韵是真心相助,还是诱我上钩,恐怕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一刻间,我只能相信秦韵! 我脚下陡然发力,人如利箭激射数米,瞬息之间到了僵尸身前,拔出匕首。一刀没入僵尸心口。 浓烈尸气顺着刀锋向外溢出之间,秦韵的魂魄也从僵尸背后脱体而出,站在了距离我不远的地方。 第二十三章秦清的一刀 我一击得手马上松开刀柄倒退数米,站在了相对安全的位置上。 被我一刀刺穿的僵尸怦然倒地之后,身上的衣服,皮肉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沙化,没过一会就变成一堆人形的黄沙。 秦韵看向自己断掉的手臂,自言自语道:“真倒霉,又得养上好久。” 秦韵指了指自己心口:“元争,你在我心上刺了一刀,我记住你了。下次再见,你得补好我心里这道刀伤。” 我不觉间一皱眉头,秦韵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记仇? 我怎么感觉不像? 我总觉得,秦韵的话里还藏着其他的什么意思? 可我一时半会儿又判断不出她的目的。 只能看着对方一步步退向密窟边缘,没入岩壁当中消失了踪影。 秦韵消失不见,石壁上却留下了一道红色的人影。 她是故意把影子留给我看么? 秦韵为什么要舍去自己好不容易夺来的肉身? 我转头看时,却看见倒在地上肉身已经被一只白狐生生咬断了喉咙。 那只白狐擦拭着嘴边血迹,用胡老大的声音说道:“小三爷,情非得已,还请见谅。” 我淡淡说道:“你说的情非得已,是指出卖我的位置,还是指咬死了秦韵的肉身?” 胡老大叹了口气:“都有!” “我是三道岭上最后一个王了,总得替三道岭的道友负责。至于,咬死秦韵,是怕她重夺肉身。” “看山狗的秘宝只有活人才能用,让她回来,我们怕是要全军覆没。” “这事儿,我做的不地道,小三爷要打要罚,悉听尊便。在下绝无怨言。” 这个胡老大,倒是有几分光棍。 他要是跟我胡搅蛮缠,这笔账,我还真就不能这么算了。 他一口把事认下来,我反倒没那么生气。 我将刺死僵尸的那把匕首捡了起来:“佣金再加三成,这里留下的首尾,你们帮我处理干净。” “谢谢!”胡老大立起身子双手向我作揖道:“小三爷的情,我们领了。以后小三爷在东北这边只要有事,我们仙家有求必应。” 胡老大的话,不能全信,仙家讲究趋吉避凶,出马也相对平和。 小事儿求他们,我犯不着一再欠他们人情。 大事儿求他们,他们未必肯出手。 我扬了扬手中的匕首道: “这东西,我拿走了,你们不介意吧!” “应该的。”胡老大点头道:“小三爷打下来的东西,自然归你所有。” 胡老大也知道,我只是跟他客气一下。 况且,他们留着那把匕首也没什么大用,我没拿看山狗的开山斧也算是给跟他们平分所得,他犯不着因为一把匕首得罪我。 我扔掉了一把普通短刀,用刀鞘暂时护住了那把匕首才问道:“这匕首是哪儿来的?” 胡老大摇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 “我从来没听说,三道之后还有什么高人到过三道岭。” 我听完不由得一皱眉头,又在密窟中搜索了半天也没发现,还有什么线索。干脆带上了秦韵的尸体离开了密窟,找了个风水不错的地方挖了个坑,把秦韵的尸体给放了进去。 我正在往坑里填土的时候,站在我身边的胡老大,低声提醒道:“秦清来了。” 他不说,我也能听见有人在身后悄悄靠近。 对方虽然是强忍着杀意,压制着呼吸,但他不是江湖中人做不到杀人之前还能心静如水,那随着脚步声贴近的杀机,我想不发现都难。 那一刻,我也在想,秦清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明明知道,她姐姐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却非要把这笔账算到我的头上,难不成,是看我太好说话了? 秦清贴近我三米之后,忽然一声怪叫举起斧子往我脑袋后面砍了下来,那一斧子的力道,分明就是想要把我的脑袋劈成两半。 我随意一个回身,架住了对方的胳膊,把人扔进了坑里。 秦清一骨碌爬了起来,双眼通红的瞪着我道:“元争,你害死了我姐,你不得好死。” 我蹲在土坑的边上慢悠悠的问道:“你姐怎么死的,你很清楚?为什么非要咬着我不放?” 胡老大冷笑道:“这还不好解释吗?” “他父母死了,姐姐死了,看上去确实够惨。他没有报仇的能力,也不敢报仇,只想找一个给自己出气的口儿。” “无论是吃了他父母的鬼魂,还是我们这些仙家,都是他招惹不起的人。但是,你不一样。你是术士却身在俗世。最起码,明面上你要遵守俗世的法律。秦清不相信你敢杀他。” “懂了!”我刚一点头。 秦清就厉声道:“元争,你给我等着,我下山就去告你,告到你坐牢。”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了秦清:“你告我什么?” “告你杀人!”秦清一指地上的尸体:“我姐就是你杀的。” “她是野兽咬死的!”我表面上是在跟秦清理论,其实已经动了杀心,这个人不能留。 秦清阴冷道:“你没杀人为什么要埋尸?你等着坐……” 秦清那个牢字还没出口,就有一直狐狸从他不远处蹿了出来,一口咬在了对方咽喉上。 秦清吃痛之下,本能抓住狐狸的身子猛的往外一扯。 这一下,虽然把狐狸给甩了出去,可也从他喉咙上带下了一块肉来。 秦清咽喉血喷如注,人也捂着脖子倒在了坑里。 秦清的嘴在一张一合的似乎是要呼救,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胡老大阴冷道:“小三爷,这个人,我们帮你处理了,算是还你一个人情吧!” 我还没来得及跟胡老大客套,秦清的鬼魂就从坑里站了起来:“元争,你以为我死了就不告你了,阳间,我告不了你,到了阴间,我还是要告诉你。” “人要是傻了,做鬼也是个傻子。”我揉着眉头说道:“既然处理了,那就帮我处理干净。这货,我都懒得去杀了。” 我把话说完转身就走,胡老大冷声道:“动手!” 秦清的惨叫声从我背后传来时,土坑里已经炸出了一片绿火。 胡老大信守约定给了我一小箱金条,剩下那三成佣金用上了年份的老山参顶了数。 第二十四章一顿臭骂 这一次,我除了没拿到自己想要的线索,也算是满载而归。 没想到,回去就挨了元老贼一顿臭骂:“你觉得,你把事儿办得挺漂亮是不是?” “狗屁!” “我呸——” “你说,你办得这叫什么事儿?” 元老贼站着骂我还不过瘾,干脆坐下来点上了烟,端上了茶水,翘着二郎腿骂上了:“你这趟生意,犯了多少错,我一件件给你说!” “头一个,你去动看山狗的机关,为什么不把秦清撵出去?带着个棒槌,你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第二个,秦韵要跟你结婚,又不是要跟你当场圆房,你就先答应着呗?不会忽悠她么?这下好了,又让她跑了,她还得来缠着你。你们之间还没完没了是么?” “第三个,匕首你都捞回来了,为什么不把开山斧也弄回来。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蚊子腿那也叫肉。你这等于白白扔了一条猪腿出去,知道不?” “第四个,你当时没动手杀秦清,是不是在考虑我的话,觉得他可能还有用?” “我告诉你,所有的事情都不是谁说的一定就准,秦清有用,那是在他把你当做恩人的情况下才有用,他把你当成了仇人,就得赶紧除掉。免得放一条蛇在暗处盯着你。” “秦清变成鬼之后,你不灭了他的魂,又是觉得看不上他,连杀都懒得杀对么?” “臭虫该踩,你也得踩。免得他真飞你饭碗里,好生恶心你一下。” 元老贼抽光了一袋烟就续上了一袋:“多亏你没告诉我,是你可怜秦清才没下手,要不,我能当场让你气死。” “虽然,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术士对鬼魂不能手软。但是,还得再提醒你一遍!” “你是术士,他是鬼魂。” “人强杀鬼,鬼强吃人。天生就是这么个对立的关系。” “这就像是猫跟耗子,你们之间不见得谁才是猫。碰上了,用不着同情,更不用多想。” “猫吃耗子之前,还需要问问他上面有没有八十老母,下面有没有三岁孩儿吗?耗子一说自己的凄惨身世,猫就不吃它了咋地?” “耗子要是告诉猫,它中间还有一个只会花钱的老婆,那猫能自己割下二两肉,给他补贴家用咋地?” 元老贼大概是骂渴了,喝了一口茶水,又清了清嗓子:“你说,自己犯了多少错误,该不该检讨?” 我慢条斯理的说道:“其实吧!你要 是不坑了秦清一把镰刀,说不定,后面还没这么多事儿呢?” “你是说,这事儿都怨我是吧?”元老贼气得胡子乱颤:“你要是想气死我就吱一声?” 我面对元老贼呲起了牙:“吱吱吱!” 元老贼被气得直拍大腿:“你这个孽障啊!我上辈子是做了多大的损,才摊上你这么个玩意啊?” “要了老命哩!” “我走,我这就走!” “眼不见,心不烦,我……” 我抽出那把从密窟里带出来的匕首拍在了桌子上:“这匕首不错,你就不看看。” 刚才还张罗着要走的元老贼,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坐了回去,带上鹿皮手套仔细端详了那把匕首半天才说道:“这东西来历怕是不简单啊!你还是被山上那些仙家糊弄了!” 元老贼指着匕首下面的两个字道:“这是篆字,写的是‘刺仙’。” “刺仙,应该就是这把匕首的名字。这把刀应该是专门为对付仙家或者道士准备的东西。可以压制仙灵之气。” “这把刀让那些仙家很不舒服,就算你不拿,他们也得送给你。你再试探他们一下,说不定又能捞到一笔好处。” “你简直是,又扔了一条猪腿出去。” 元老贼隔空用手指点着我道:“你个败家玩意。咋就不知道往家里划拉钱呢?住省城,吃喝拉撒,那不要钱,不当家不知道财米油盐贵的玩意。” 元老贼数落完我才说道:“这把匕首至少被尸毒和怨气浸染了三百多年,却又把尸毒给锁在了匕首里,不会伤到匕首的主人,这手法高明啊!人一旦被他划伤,尸毒入体,神仙难救。” “你身上最多能藏七把匕首,这刀你以后也带着,会有大用。我明天找人给你做个刀鞘。” 元老贼说着,像是自言自语的来了一句:“我怎么觉得,刺仙跟飘雪像是出自一个人手里,难不成合该你得着这把匕首?” 元老贼不等我说话,就岔开了话题:“你自己说,这趟生意还有什么差头?” 这一回,我没跟元老贼计较:“胡老大明明说三道岭上是三个道士,棺材里的僵尸却只有一个,还有两个道士去哪儿了?” “按理说,这修行邪术的人,都不是什么谦虚礼让之人,他们绝不会放弃自己长生的机会,去成全别人。哪怕是同门师兄弟也不行。” 元老贼追问道:“所以呢?” 我回道:“我觉得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那两 个道士,已经被僵尸给杀了。第二种可能就是,他们两个有更好的去处,才放弃了梅花庙下面的密窟。” “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判断,剩下的两个道士应该另有密窟,而且距离三道岭不算太远?” 元老贼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你为什么不觉得,他们两个应该在梅花庙的下面?” “狡兔三窟!”我说完之后又摇头道:“不对,那个黄袍道士化僵已经把三道岭附近的地气占尽了,他们留在那只能多增竞争对手。所以,他们肯定要换个地方。” 元老贼像是在故意考我:“你说,应不应该把另外两个道士也找出来?” “一定要找!”我正色道:“三道岭的看山狗,应该是为了那具僵尸才守在山下。” “那两个道士,肯定也有看山狗把守。找到他们就等于找到了看山狗。” “行!还算你聪明!”元老贼道:“做饭去吧!我都饿了!” 我站起来就往外面走,元老贼在我背后喊道:“小兔崽子,你干什么去?” “买俩猪腿,回来喂老兔子!”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说我弄丢俩猪腿,我就买俩回来自己吃,看他馋不馋。 结果,元老贼自己就啃光了一条猪腿,这人脸皮就这么厚。 第二十五章狼烟青煞口 我回到太平街之后,就在打听三道岭的事情,一连折腾了十几天,结果,我这手上的牙印都快长好了,也没个消息。 三个老道的事情,过去的太久了,就算是三道岭上的仙家都只是那么一知半解。更别说是活人了。 又是一天一无所获之后,我垂头丧气的往家走,刚一进门就听见元老贼在唱歌,唱得是电影《红高粱》的主题曲《酒神曲》不说,还反反复复就唱那么一句:“喝了咱的酒,一人敢走青纱口。喝了咱的酒,见了皇帝不磕头。” 我在外面累得半死,他却瘫在椅子上唱歌,我一看元老贼那样儿,心里就来气。 我没好气的说道:“你要是不会唱就别唱,这家伙,跟驴拉磨的似的,就在那转圈玩了。” 元老贼也不生气:“当年这部《红高粱》风靡全国的时候《酒神曲》谁都会唱。但是,谁都没能听出那首歌藏着一个玄机啊!” “还玄机?”我撇了撇嘴道:“那电影里没老道,更没和尚。哪儿来的玄机?” “你个不学无术的东西!”元老贼坐了起来:“今天,爷就给你上一课。” 元老贼神秘兮兮的说道:“我说的玄机就在‘青纱口’上,那三个字要是换成东北人唱的话,发音就应该是‘青煞口’”。 “那才是,这三个字的真正发音。” “扯淡!”我一摆手:“写《酒神曲》的是陕西人,又不是东北人,再说了,青纱口就在电影拍摄地不远的孙家口村,哪有什么玄机?” 元老贼不高兴了:“那我问你,为什么人喝多了,壮了胆子才敢走青纱口?为什么‘敢走青纱口’会跟‘不给皇帝磕头’,这种掉脑袋,诛九族的事儿排在一句里?” “《酒神曲》作词的,的确不是东北人,但是他剧组里有东北人,说不定就是闲聊的时候知道了‘青煞口’”。 “我不知道,‘青煞口’到底是当时作曲的人,故意写进去,想要引出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挖一挖当年的传奇,再拍一部大戏。” “还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青煞口’的真正含义随手一写,把这个凶地给带了歌里。”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讲一讲这‘青煞口’的玄机。” 我一听也来了兴趣,赶紧给元老贼倒了一杯茶:“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元老贼喝了口茶才嘚瑟着道:“下回少放茶叶,这茶沏的苦了。” 我跟你说:要是,你去问东北的老辈人,“青煞口”到底是 什么地方? 估计会有人告诉你,那是胡子(土匪)绺子的进山口,因为进山的地方挂着死人脑袋和柳条叶子,所以叫青煞口。 这个说法,只能说是贴了“青煞口”的边儿。 真正的“青煞口”确实是在土匪绺子前面,但是绺子里的人自己都敢往青煞口那里走,青煞口的所在,不用土匪站岗,外面的人也不敢踏进“青煞口”半步。 青煞口之所以让人害怕,是因为下面藏着“虎魂,狼尸,七人煞。” 想要造出“青煞口”必须先活捉一虎一狼,再抓七个上过战场,杀过人的骁兵悍卒,把他们全都活活钉在事先按照“虎狼守门,七煞出山”排列好的土坑里一个个就地活埋。 只有这样才能用他们身上煞气与怨气,人为的造出这“极凶”之地。 “青煞口”造好之后,除了每年砍三颗人头,血祭阴灵之外,还要在地上拦一段披鳞带爪的青-龙木,才能保证下面的凶灵恶煞,不调过头来屠了自己家的绺子。 这青-龙木,必须是被雷劈断的阴木,在原地躺上三年,树干上长满青苔,才算披鳞。 而且,那木头还不能一点树杈子都没有,至少得有四个分开的树杈,才叫带爪。 在外人看来,见了青-龙木就算是到了“青煞口”。 “青煞口”这个名字,也是不知道内情的人,根据青-龙木叫出来的。 “青煞口”平时不开,只是用来挡着山里的各路山神野鬼。只有在绺子生死存亡的时候,才会被打开。 从“青煞口”冲出来的土匪被煞气入体,就已经不是人了,全都会变成被砍成几段还能爬起来杀人的恶鬼。 不过,当年东北的土匪数以万计,却不是个个绺子都有能造出“青煞口”的人。 只有真正有“坐山虎”的绺子才能建起来青煞口。青煞口上的青-龙木,也只有坐山虎才敢去碰。 别的土匪弄不出“青煞口”就只能挂着柳树条子应景。 元老贼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我看着元老贼道:“就这?你给我讲这个有什么意思么?” 元老贼嘿嘿笑道:“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人在青煞口上住了二十来年。” “那个青煞口,就在三道岭西北方向的匣子岭上。当年,那里可是闹土匪闹得最凶的地方。” 我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元老贼道:“那户人家姓叶,只有祖孙俩。” “姓叶的老头,自称 :叶老鬼。外面的人却都叫他老山神。干的是上山救人的营生。” “我找人打听过,这个叶老鬼不一般啊!” “谁家要是有人在山上走丢了,都得过来求叶老鬼。” 别人撒下二三百号人,漫山遍野找几天都找不到的人,叶老鬼甚至不用出门就知道他在哪儿? 要是,叶老鬼告诉人家:你家人没丢,把他鞋拿到门口烧了,天-黑之前就能见人。走丢的了,太阳落山之前肯定能走回来。 最神的是,连搜救队都不敢说已经遇难的人,叶老鬼就敢直接告诉人家:你家人没了,某某崖下面,往生了落地青的地方找,人肯定在。 人家过去真就找到了尸首。 叶老鬼,就是靠着这个本事,成了远近闻名的老山神。 元老贼吧嗒着烟道:“叶老鬼,这几手那可都是看山狗的本事。你说,咱俩该不该去看看这个叶老鬼?” 我当即站起了身来:“我这就过去。” “着什么急?天都快黑了,你过去堵人家被窝去啊?”元老贼道:“先弄饭去,明天早上,咱们一块儿去。” “这叫爷孙对爷孙!” 我的脸色一下就垮了:“还爷孙对爷孙,我能弄过他孙子,你能弄过他爷爷吗?别让人把裤子追掉了,再绊一跟头。” 元老贼怒了,追着我就打,还好我跑的快。 第二十六章爷孙对爷孙 我是打心眼里不想带着元老贼,他还非要去不可。 第二天早上起来,元老贼特意换了一身蓝布唐装,头发用发胶倒背在头顶上,那叫一个油光崭亮,脚上踩着一双老头绵,手里拿着一根玉石嘴儿,枣木杆子铁烟袋。 他那烟袋杆子,懂行的人看,一眼就能认出来,那叫“赤金檀”。是用了六十年以上枣木心做出来的好东西。 他这是要去干什么? 去了跟人家炫富吗? 我不让他去,他就不告诉我青煞口在哪儿? 逼得我没办法,只能带上这么个累赘。 等我到了匣子岭,才知道要是没有元老贼带路,我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找不着老叶家。 他家住那山腰子,不愧是出过土匪绺子,不仅地势险要,而且极为隐秘,没有点好体力,走到那都费劲,更别说把人找出来了。 我离着老远就看见了横在他家院子里“青-龙木”,那块木头比元老贼说得还要神异,鳞甲俱全,张牙舞爪,乍一看就像是横在山上恶龙,随时都能暴起伤人。 可是,这个院子风水却不像元老贼说的那种“聚煞集怨”的所在,而是用了“青-龙挡道”局,把青-龙木改成了挡煞的阵法。 元老贼倒背着双手站在那家院子前面端详了好一会儿,脸色凝重地道:“这个叶老鬼,果然不是一般人。” “这院子的风水设计得霸道哇!”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去问元老贼,这房子到底有什么玄机,就听见有人说道:“两位是来找人的么?” 我顿时警惕了起来。 说话那人距离我五米不到,我却没发现对方接近,那个人修为大概跟我不相上下。 等我转过身时,却看见了一个二十多岁,梳着狼尾发式,身穿素色运动装,手里提着一把苗刀的男人。 对方虽然皮肤白如羊脂,看着有几分男生女相,眼神中的凌厉却让我感到了危险。 他是刀客,真正的刀客。 只有刀客的眼神,才会如此冰冷,凌厉,目光所致必是刀光所致。 我还没说话,元老贼就转过了身来。 这时的元老贼,一改过去的慵懒,随意,两只眼睛亮得吓人,盯着让人看的时候,就像是一只要捕食的老鹰,让人见了就心里发毛。 对面那个青年,在元老贼的逼视之下不仅不慌,还轻轻将手搭上了刀柄。 元老贼忽然笑了:“不错!不愧是叶老鬼 的孙子,换成别人早就被我吓尿裤子了。碰见我,不觉得害怕,还想着还手的孩子,你是头一个。” 元老贼的声音没落,我就听见有人从远处走了过来:“我孙子,肯定不会被吓尿裤子。不过,你今天不尿裤子,就别想从我家门口走出去。”、 我稍一转头,就看见了一个浓眉大眼,面方口阔的老头踩着松枝从远处走过来,对方每一步都踩在了枝叶上,脚底下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就是叶老鬼? 叶老鬼走得不快,身上却像是带着风,越往前来就越让人觉得身上发冷。 元老贼不紧不慢地说道:“云从龙,风从虎,这猛虎步走得不错嘛!” “你不是专门巡山找人的看山狗。你是,座山虎。这青煞口,是你当年的手笔吧?” 叶老鬼冷笑道:“看山狗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相提并论?这青煞口是我的手笔又如何?你有意见?” 我心里顿时一沉:这个叶老鬼真是座山虎? 当年,东北匪患横行的时候,只有绺子里的二当家,四梁八柱里面的顺天梁,才敢叫座山虎。 那可是能在术道上横行无忌的顶尖人物。 这下更麻烦了,我一会儿,总不能把元老贼扔了自己撒丫子逃命吧? 叶老鬼气势如虎,元老贼却是不慌不忙地摘下烟袋,慢条斯理地往里按起了烟丝:“叶老鬼,到了咱们这个岁数,拼的不是筋骨,而是儿孙。” “你想动动,还是看看谁的孙子更有本事?” 元老贼的话说得风轻云淡,叶老鬼和那青年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危险的东西,双目不自觉猛然一缩。 叶老鬼犹豫片刻才说道:“叶欢,陪他玩玩儿。” 叶欢抱拳道:“座山虎,刀客,叶欢。” “阴阳探马,元争!”我拱手为礼之后,飘雪随之滑落掌心。 我和叶欢虽未交手,目光却已凌空对碰,无形的刀光剑意,已经在我和叶欢之间骤然凝聚。 被我们双方收敛,压制的气势,就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只需要那么几秒就可以发出将方圆数米夷为平地的力量。 蓦然间,我和叶欢身上的气息又是一变。 叶欢的刀势好似渐渐贯入了自己的刀鞘,他本人反倒显得没有那把苗刀危险。 我的身形,好似落在雪地上的枯叶,在无暇洁白中显得尤为扎眼,却又让人轻易可以忽视他的存在。 这种僵持 ,仅仅持续了数秒。 我们双方便同时暴起身形,向对手冲击而去。 飘雪的寒光,如风飘逸。 苗刀的锋芒,狂若雷霆。 仅仅一瞬之间,我们两个就调换了一个方位。 我们各自站稳的同时,叶欢身上虎形虚影,乍显即逝;我的黄泉凶眸,也刚刚开启又随即闭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划开的衣服,叶欢额前发丝也随之飘落。 这一次碰撞,我们两个人都没使用杀招,却又平分秋色。 元老贼呵呵笑道:“老鬼,我这孙儿如何?” “比我孙子差点!”叶老鬼板着脸看向元老贼:“朋友,驾临寒舍有何贵干?” 刚才,我跟叶欢之间的那一次对方,至少让叶老鬼明白了一件事——我们爷孙两个不是过来找麻烦的。只是,说事儿之前试了试他们叶家的成色。 这在江湖上,算不上冒犯,毕竟,交易之前谁都得看看对方的货色如何? 元老贼叼着烟道:“花钱来买一条命。” 叶老鬼脸色凝重道:“买谁的命?” “狗命!”元老贼笑呵呵地道:“我要杀一条看山狗。” 叶老鬼顿时笑了:“原来是好朋友到了,叶欢,弄菜,摆酒,咱们今天请元老哥好好喝上一盅。” “两位屋里请!” 第二十七章元老贼的忽悠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了元老贼,那意思是想问他:叶老鬼的态度怎么转变得这么快? 元老贼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多话,一切听他安排。 后来,元老贼才告诉我,东北土匪里的四大梁跟看山狗有解不开的仇。 看山狗里吃过官粮的人不在少数,官府任用看山狗,可不是为了抓鬼降妖,而是专打山上的土匪。 当土匪的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看山狗本就是江湖人,使出的手段也不见的如何光彩。在他们的概念里,没有祸不及家人的说法,双方从清朝末年就斗得你死我活,一直打到建国之前,也不知道是死了多少人。 四大梁和看山狗之间的血仇,算是再也解不开了。 叶老鬼听说我们要弄看山狗,当然是高兴。 没一会儿的工夫,叶欢就弄好了菜,摆上了酒。 菜就是腌,烤得野味,除了几根比手指头还粗的大葱,看不着一点青菜。 酒,是自酿的散白,直接用坛子摆在了桌上。 叶老鬼拿着小碗道:“老哥,用这个可行?” 元老贼看了一眼:“用这个喝汤药还凑合,喝酒,不舒坦。” 元老贼当面挑刺,换别人早就甩脸子了,叶老鬼却哈哈笑道:“老哥是喝酒的人,喝酒就得上大碗。” “我以前跟一群酸丁喝过酒,就他们喝酒那做派,差点没把我送走了。一个个拿着狗篮子大的酒盅,在那啄啄,你啄啄什么啊?我喝毒药都比他们喝酒痛快。” 叶老鬼说着话,拿上了半斤碗,给元老贼慢慢倒上了一碗。 我一看那酒碗,眼眶子就发热,我爷以前就用那种酒碗喝酒。 同时,我也在担心元老贼,那老家伙从来不喝酒,这一碗下去,不得归西啊? 我刚要说话,元老贼就把碗端了起来:“兄弟今天冒犯了,先干为敬。” 元老贼一口气把酒喝了个精光,亮了碗底儿。 叶老鬼这就更开心了:“好!我就爱跟老哥这样的人喝酒。我也干了,咱们接着整。” 两个人连着干了两碗,才开始慢慢喝上了。 叶老鬼不动声色地问道:“老哥儿,你要弄看山狗,是跟他们有仇?” 我顿时提高了警惕,叶老鬼还是不相信我们,他这是有意的试探。 元老贼指了指我:“这事儿,还得从我这孙子身上说起。” “我这孙子命苦哇!还没出生,爹妈就注定要没 了,他爷爷养了他十多年也不见了。” 叶老鬼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对面的叶欢也侧了侧身子,那是能用最快速度抓住刀柄的位置。 我差点没咬着自己舌头:元老贼这是喝懵了吧?这说的都是人话么?谁听了,还不得以为,他在蒙人啊? 元老贼却像是不知道自己说错了:“我跟你提个人,元开山,你应该是知道吧?那是我哥,我亲哥啊!元争就是他亲孙子。” “我们老元家……” 元老贼竟然把我爸妈生我,我爷独挡鬼神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中间一点都没掺假。 元老贼讲故事,那是真有一手,说到我爷挡鬼神的时候,就像是亲眼看了一样,听得叶老鬼血脉偾张,拍着桌子大声叫喊:“好!爷们儿就得这么活!” “逼急了,老子管你是玉皇大帝,还是十殿阎罗,照样给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算是啃不下来你一块肉,也得迸你一身血。” 元老贼讲到我要找十三鬼门报仇,一路追查看山狗的线索,找到了叶老鬼的时候,叶老鬼也笑了:“我说,你们怎么上来就要动刀子,原来是把我当成狗崽子了。这事儿,不怨老哥。” “我就知道,那帮看山狗不是好东西,没想到,这么坏。” “兄弟放心,这事儿,我帮你弄,不把他们狗骨头拆下来给你下酒,我就不姓叶。” 我听到这儿才算是弄明白,元老贼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这是想把叶老鬼他们爷孙俩一起拽下水啊! 我们家满打满算,才我一个能跟人动手的人,要是把叶老鬼,叶欢这两个高手拽进太平街,那得是多大的助力? 元老贼不仅是没喝多,居然还揣着一颗贼心在这儿蒙人。 叶老鬼拍着老贼的肩膀道:“老哥,说实话,这地方原先真有一条看山狗。可是吧!我为了救我孙子,只能抢了这青煞口再说。” “那看山狗,让我给埋地里了。” 元老贼看了看叶欢:“你孙子得引煞护身吧?” 叶老鬼当即竖起了大拇指:“老哥好眼力。” “叶欢,这体质跟别人不一样。他是空煞体。别人都是躲着煞气走,他必须吸收煞气,才能维持自己的生机。” “为了救他,俺家老婆子还搭进去了一条命。” “这些年,我带着他东奔西跑的,就是为了收集足够的煞气让他活下来。十年前,我带着他到了青煞口。” “本来,我不打算跟那个看山狗怎么样?” “可是,他么的,那货是一点面儿不讲,眼看着叶欢就剩一口气了,说什么都不愿意放开青煞口,让他续命。” “我一生气就把他给埋了。” 叶老鬼喝了口酒:“你说的那个把自己练僵尸的道士,我倒是看着了,就在青-龙木下面埋着。这里的煞气,让他给吸了一多半。” “我当时跟僵尸干了一架,把那货弄死之后,自己也受伤不轻,这十年,我一边养伤,一边干着上山找人的营生,为的就是能保住叶欢的命。” “老哥,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要是再晚来几天,我也得搬家了。这里煞气要没了,我再不重找地方给叶欢续命,我们老叶家这根独苗就算没了。” 元老贼道:“你找到地方了?” “找到个屁了!”叶老鬼一口喝光了碗里的酒:“我要是能找着地方,还能急得满嘴是泡啊?” 元老贼拍着胸脯子道:“兄弟,你跟我走。叶欢的事儿,我管了!” “你……”叶老鬼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元老贼不能又在蒙人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蒙叶老鬼,他要是真翻脸了,咱们爷俩可弄不过他们爷俩啊! 叶老鬼直愣愣地看着元老贼:“老哥,你真有办法?” “有!”元老贼拍着胸脯子道:“这事儿,我要是办不了,你明儿就抠了我俩眼珠子当泡儿踩!” 完啦! 元老贼的眼珠子要保不住啦! 第二十八章忽悠成功 我没去信元老贼,叶老鬼却感动得差点掉了眼泪,俩人这酒越喝越是近乎。 没一会儿,就聊起了自己一个老光杆子带着孙子过日子的艰辛,说到动情的地方,俩人还抱头痛哭了一场。 哭完了,这俩老头就勾肩搭背地要拜把子。 叶老鬼大着舌头道:“猫猫,去把后院的鸡杀了,摆香案,我跟你元爷拜把子。” “老哥,以后你孙子就是我孙子,我孙子也是你孙子,你要是能把叶欢弄好,我给你当孙子。” 元老贼麻了,为了化解尴尬直接喊了一声:“二狗,过来给你老鬼爷爷倒酒。” 我和叶欢的脸同时黑了。 那俩老头偏偏没看出来我俩的尴尬,元老贼回头就问:“你家叶欢怎么叫猫猫?” “我给起的!”叶老鬼拿手比划了一下:“你是不知道,叶欢刚生下来的时候,才这么长儿?就跟个猫崽子似的。” “别人家孩子吃饭,那是狼吞虎咽,生怕自己吃少了,他可好,他吃猫食儿啊!一顿饭都没我一口吃的多。” “不是说,小名儿跟人得对上吗?我就给他起了名叫猫猫。你家孩子不也叫二狗。” “那不一样!”元老贼道:“你没听说吗?这狗下崽子,头一个不好活。第二个崽子才壮实。” “我哥给他起名二狗,就是为了让他好养活。” 这俩老头的嘴越来越没把门儿的,我对面的叶欢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一根胳膊粗的木头棒子,对着我努了努嘴。 我当即把棒子拽过来,斜眼看向了元老贼。 我一棒子把他撂昏过去得了,再让他多说一会儿,指不定能把我什么事儿给说出来。 我正瞄着元老贼的功夫,轮到叶老鬼开口了:“熊孩子就是不好带,你看他现在不吱声不吱气儿的,小时候淘着呢!拿麻雷子炸人家粪坑那都是小事儿,我跟你说……” 我默默地把棒子交给了脸色铁青的叶欢。 我和叶欢恨得牙根痒痒,可是那俩老头都不是一般人啊!这一棒子抡不好,我俩就得挨顿揍。 偏偏他俩说话还特别快,没等我们准备好,就换成另外一个人说话了。 那根棒子在我俩手里传来传去地传了一个小时,那俩老头才喝撅过去。 第二天早上,俩人醒过来,头一件事儿就是再喝二两透透酒,结果又透大了,我和叶欢伺候俩酒鬼又过了一天,他们才算是收拾了东西,大包小包地上了路。 老叶家的东西装了满满一车,大多数都是野味儿,也不知道,这些玩意能值几个钱,叶老鬼却非得给带上不可。 元老贼还说老鬼是过日子的人,许是,岁数大了的人都这样。 老叶家唯一能让我看过眼的东西,就是叶欢抱着的那只白毛狐狸,那小狐狸长得跟雪球一样,还特别黏人,让人一看就想抱过来摸几下。 可是,那狐狸不让别人碰,就粘着叶欢自己。 看着那只狐狸,我才知道:大商覆灭,兴许真不能全怪纣王。 没过多久,我的注意力就落在了元老贼的身上。 我这一路上都在担心,万一元老贼搞不定叶欢的煞气,我还把人家弄家里去了,这不得让人堵着门开揍啊? 我没想到,元老贼还真邪性,到了风水街之后就弄来了几件从古墓里掏出来的玩意,上面的阴气,煞气不是一般的重。 元老贼把东西递给叶欢:“你先弄弄,试试能顶多少天?” 扫净! 我怎么没想到这招? 风水街上,有一类人干的就是扫净的活儿,他们一般都是扫凶宅。凶宅里只有鬼没有煞。真正能给扫煞的人,都在古董街上做买卖。 古董这东西,要是按常规的办法从懂行的人手里收,还真就挣不了大钱。血赚的,只有两样,一是捡漏,二是倒斗。 谁要是跟你说“捡漏”捡了什么好玩意,你千万别全信,他多数是在吹牛-逼。古董街上又没有天选之子,哪有那么多漏给你捡? 倒斗出来的东西,上面多数带煞,所谓的“煞”除了煞气之外,也包括了恶灵,鬼魂,不把煞给扫干净,那古董就得变成要命的玩意。 扫净,这个活儿也相当于是在玩命。一般人收费低,遇上真货却干不了,偏偏这活儿高手还不爱干,就算干了收费也高得吓人。 叶欢这个免费吸尘器来了,啥事儿都能解决了! 元老贼这是要拿叶欢赚钱啊! 我说,他怎么这么积极呢? 叶欢放下古董道:“谢谢元爷,这些煞气够我支撑一年了。” 叶老鬼的脸上也乐开了花儿:“还是元兄弟有办法,以后我就在这儿给你打工了,有什么事儿你吩咐?” 元老贼坐了下来:“老弟,打不打工那都不叫事儿,有哥哥一口酒绝不能让你喝粥。不过,我也有话得说。” “老弟啊!叶欢也长大了,你这么把他揽在身边也不是办法,他 得有他的人生啊!” “你想想,咱们当年出师的时候,咱爹咱师父,是不是也舍不得咱们?谁不知道,那江湖路是不归路,江湖人是亡命人啊?” “可是,咱们学的就是这东西,吃的就是这碗饭啊!他们再舍不得也得硬着心肠,让咱们闯江湖啊!” “咱们不说别的,单就是叶欢这个体质,怕是来历不会比元争差。要说,带着煞气的东西,我倒是能帮你找着。可是这事儿,他治标不治本啊!” “就算是为了让叶欢活命,你也得让他出去闯江湖,寻机缘啊!” “机缘,这个东西,可不是你坐家里,天上就能掉下来的玩意,你得出去遇啊!” 叶老鬼听得频频点头:“老哥觉得叶欢的机缘在哪儿?” 元老贼道:“据我观察,想要根治叶欢的体质,就得让他学《鬼火十八击》,只有用鬼火淬炼他的经脉,才是治本的办法。不过……” 元老贼话锋一转道:“据我所知,世上只有魂门掌门人卫平修炼过这种秘术。” 叶老鬼点头道:“这事儿,我也听说过。可是卫平自从泰山会盟之后就带着他的手下远离江湖了。我上哪儿去找卫平去?” 元老贼道:“老弟,你还不知道吧?卫平的真正身份是十三鬼门里的白幡!他爷爷当年就是打幡子的人,他的背后也纹着引魂,斩魂两个白幡子。” “五魂幡出自十三鬼门?”叶老鬼惊讶之余又拍着脑门道:“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五魂幡可不就是白幡吗?” “叶欢,从今儿个起,你跟着元争走,你们一起找十三鬼门!” 第二十九章白龙崖子 我站在一边听得这叫个目瞪口呆! 这就成功了? 叶家这爷俩,就这么被元老贼给忽悠过来了? 如果,仔细想想的话,好像这事儿也是顺理成章。 叶老鬼可不是什么仁义君子,那是个土匪头子啊!看中的东西,就是一个字“抢”。 别说《鬼火十八击》是在“白幡”的手里,就算是在白无常手里,他也敢上去比划几下。 我要找十三鬼门,叶欢也得找《鬼火十八击》救命,这不正好就凑成一双了? 元老贼八成是看着叶欢的时候,就已经把算盘给打好了。 这事儿,我总感觉老贼干得不地道,我得找叶欢解释一下。 我瞅准了机会把叶欢单独给叫了出去:“叶欢,有件事儿,我得跟你说。元老贼,他……” 我话说到一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这几天跟叶欢相处下来感觉很合得来,我这么直接说:元老贼在骗他们爷孙两个,叶欢会怎么想? 叶欢笑了:“你是想说,元爷拉我和我爷找十三鬼门的事情吧?” “元爷,其实没藏什么心思。即使他不说,我们也得去找十三鬼门。没办法,为了活命。” “元争,其实我们都一样,都是在预计着自己的死亡中活着。”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感觉?我觉得,自己活着没有什么目标。每天就是在吸收煞气,练功,看太阳升起,证明自己还活着。” “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如果,我有机会,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改变自己的生活。” “元爷,就是带给我这个机会的人。” “我很感谢他!” 我大概明白叶欢的意思了! 我和叶欢生活的环境不一样,我虽然没有一直在大城市里生活,但也生活在人群当中。 叶欢不同,他生活的地方算得上是人迹罕至了,叶老鬼对他的爱护代替不了一切,人总得在有人烟的地方过日子,身上才能有烟火气。 元老贼虽然是在套路他们爷孙,但是也给了叶欢回归人群的机会。 或许,世上的事情,真不能只看一面吧! 我正在和叶欢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又变回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那是因为有人过来了。 这几天,我就发觉叶欢在有外人的时候从来不笑,更不说话,始终是跟人保持着一刀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最适宜他出手。 只有回到家里,他才会放下戒备。 叶欢没有因为元老贼的事情生气,我倒是放心了不少。 接下来那几天,催着元老贼找线索的人就多了一个,我觉得,元老贼现在是应该后悔把叶老鬼给骗下来了。 元老贼被我们追的,连着好几天一早上就出门,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回来。 那天,我以为元老贼又不打算回来吃饭了,没想到,他却哼着小曲儿回来了,叼着烟袋往那一坐:“我今天捞着点眉目。” 叶老鬼一听赶紧上来倒茶:“老哥,你说说啥眉目。” 元老贼道:“我打听着,在白龙崖子那边,有个叫宗正的老头,没事儿就去后山那小河边捡石头,捡着了石头还不往出卖,往院子里一扔就完事儿了。” 叶老鬼听完就泄了气:“我当什么事儿呢?不就是,一个爱捡奇石的老头么?前几年就流行过这个,我还从山里拽回来几个为了找奇石,走黑了山的倒霉玩意呢!” “不一样!”元老贼道:“你自己想想,白龙崖子是在什么地方?” “就在三道岭边上啊!三道岭,匣子岭,白龙崖子,是不是一个三角形?” 叶老鬼拿手比了一下:“还真是!你是说,那个姓宗的也是看山狗?” 叶老鬼忽然想起了什么?使劲一拍大腿:“着啊!那个姓宗的,是在捡鬼文石。这特么,不就是看山狗干的事儿吗?” 鬼文石,在常人看来就是带着花纹的石头,在术士的眼里,那上面的花纹是一种特殊的符号。把若干块鬼文石连在一起,就有可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至于说,鬼文石上为什么会出现符号? 当然是鬼写上去的。 相传,很多被封印的鬼神,在无法脱身的情况下,就会通过有限的空间,向外投出鬼文石,引诱术士一探究竟。 当然,不管是鬼神,还是术士,都是在拿着鬼文石赌命。 谁的手段更强,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有术士,因为破解鬼文石,得到惊人的财富;也有人,根据鬼文石的记载,收服了鬼神为己所用,横行一时。 当然,也有人不小心放出了恶鬼,不仅自己当场身死,也让附近的村镇血流成河,惹下了无尽的因果。 不过,术士一旦得知什么地方出现了鬼文石,必然会蜂拥而至。因为,鬼文石能带来的好处,足够绝大多数的术士铤而走险。 看山狗,一旦发现某个地方出现鬼文石,他们就会尽可能抹掉鬼文石的痕迹,让可能发生的劫难化为无形。 按照,元老贼的推断,那个叫宗正的老者把守的白龙崖子,很可能就是第三个道士的修鬼之处。 鬼文石,应该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元老贼道:“你先别激动,听我继续往后说。” 元老贼道:“那个宗正,原本是带着他孙子宗翰林一起生活,不过,几天之前,他们两个人一起失踪了。” 叶老鬼眯着眼睛道:“你是说,他们两个上山开秘境去了?” “我觉得,这事儿比那还蹊跷。”元老贼道:“我能打听到宗家的事情,全是因为一个倒腾奇石的朋友。” “那人听说宗正收集了不少石头,就想去看看有没有好货,结果无意间听见了一个秘密。” “他去找宗正那天,隔着院子看见,宗正在摆弄院子里的石头,宗翰林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忽然冒出来一句话:‘白龙口下,金蟾抬头!’” 宗正腾的一下就站起来了:“你能看见石头上的字了!你什么时候能看见的?是以前就能看见,还是刚能看见的?” 宗翰林被宗正给吓了一跳小声说道:“我刚能看见!爷,你这是怎么了?那石头上的字,不是你写的?” 第三十章黑虎煞 元老贼点上一袋烟继续说道: 当时,宗正就像是傻了一样看了宗翰林好半天,忽然抓着头发蹲在了地上,嘴里自言自语地道:“他怎么能看见?他不应该能看见啊!不对,肯定是那瘪犊子干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宗正红着眼睛看向宗翰林道:“翰林,你告诉我,你生日究竟是什么时候?” 宗翰林莫名其妙地道:“爷,你咋了,你不是年年给我过生日吗?” “不对!按你的八字,你看不见这些东西。你怎么忽然就开眼了?”宗正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狠狠一跺脚,从屋里拿了一包东西,拽上宗翰林就往出走。 宗正正好跟我那朋友碰了个顶头,我那朋友还不知道怎么跟人打招呼,宗正就拽着宗翰林走了。 从那之后,这俩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没出现过。 叶老鬼听到这儿捋着胡子说道:“这事儿听着是有些蹊跷。宗正在院子里晒石头,这倒没错,鬼文石就得经过日光暴晒,才能消去上面的鬼文。” “可是,老宗家的孩子忽然开眼就不对了。这世上,还没哪个不是特殊命格的人能自己开眼。” “再说,姓宗的后面那句话也不对,自己亲爷爷,能不知道孙子的生辰八字?除非,他没见到自己孙子出生,还有人谎报了宗翰林的生辰八字。” “这事儿是姓宗的儿子干的?” 元老贼道:“我说的就是这事儿。” “我调查过,宗正的儿子,那小子叫宗仁。当年在省城也是小有名气的术士,不过那名声也不算太好。据说,那小子总弄邪门儿。在省城里混不下去了就去了外地,把自己儿子扔给了他爹。” “不过嘛!我看宗仁应该是另有什么目的!” 元老贼道:“咱们先不管宗仁干了什么猫腻,那是他们家的事情,跟我们不挨着。” “现在,咱们得办两件事儿,一个是找到宗正,弄出十三鬼门的线索,另外一个就是逼他说出白龙崖子的秘密,要是第三个老道真在白龙崖子那里,叶欢至少十年之内不用愁没有煞气护体。” 叶老鬼一听眼珠都红了:“咱们现在就走!” “不忙,不忙!”元老贼道:“这次,让元争和叶欢去追宗正,那货再厉害也是个人,元争,叶欢对付得了。” “咱们两个去白龙崖子,先踏踏盘子再说,万一不用找宗正,咱们俩就能把白龙崖子弄开呢?” “说的对!”叶老鬼站起来就收拾东 西。 我本来想阻止元老贼,他却冒出来一句:“你们放心,我们两把老骨头比你们能耐大,出不了事儿。” 元老贼拿出一张纸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我拖朋友打听到的,宗翰林出生的医院,你们过去堵宗正,说不定能找到他。” 叶老鬼也来了一句:“我和老贼,都是先天太初境的人,有什么应付不来的,你们走你们的。” 我心里话说:你是不知道啊!他能干什么? 元老贼不懂修炼境界怎么划分,叶老鬼那可是门儿清啊! 叶老鬼说:术士,武者的修为到了先天就是一个开端,但是也是终点。没人能超过先天的境界。 先天术士可以按照道家说法划分为: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五个境界。先天五太一步一重天,能够修到先天太极境的人并不多。太极境之后,修为都差不多,没人突破过先天境界,自然也就没人去划分等级。 按照,叶老鬼的说法,我和叶欢刚到先天,还没摸到太易境的边儿,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他自己原本已经到了太始境,就是因为跟匣子岭上的僵尸交手受了伤,才弄成了太初境。 他觉得,元老贼的修为比他高出了一个层次,不然,他也不至于看不出元老贼的深浅。 我听完差点没当场被口水呛死:他看不出来元老贼的修为,那是因为老贼就没修为。 我就纳闷了,怎么谁都把老贼当高人呢? 元老贼却没给我再说话的机会,跟着叶老鬼就跑了,我只能按照元老贼给我的地址,找到了城里的一家妇婴医院。 我绕着医院转了一圈,又到附近超市里买了一包奶糖,才拐进了医院后面的一个胡同。 我一进胡同,就开始一边往地上撒糖,一边往前走。 没一会儿的工夫,我就觉得背后好像有人在跟着我走。 等我一回头,就看见身后飘着一个大概有五六岁孩子,一张惨白的面孔差点跟我撞在一块儿。 我对着那孩子吹了口气,顿时把他给掀飞了出去。 那孩子在地上连滚了几圈才站起来,等他再看我的时候,一张脸已经变得异常狰狞,从嘴里呲出来两颗尖牙,像是要扑上来咬人。 叶欢轻轻调转了一下苗刀,刀鞘就顶在了那孩子的脑门上,微微渗出的刀气,顿时把那孩子吓得瑟瑟发抖,一张小脸儿也变得楚楚可怜了起来:“哥哥,别杀我!” 叶欢不仅没说话,眼神还 变得更凌厉了几分。 那小孩喊道:“快去找警-察,说有人带刀了。” 我走上去笑道:“他那把刀是木头做的,警-察来了也不抓人,倒是你,能不能活到警-察走,可就不好说了。” 我并没骗人,叶欢那把苗刀看上去煞气凛然,实际上真是一把木刀。只不过,那把木刀的硬度足能对拼钢刀而已。 我蹲在被吓傻了的孩子面前道:“我来就是找你们弄点消息,你听话,不仅有糖吃,还有钱拿,再跟我调皮捣蛋就得挨揍,你听懂了么?” 术士想要情报,通常都会去孤魂野鬼那里弄,这些孤魂野鬼遍布天下,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丐帮弟子一样,虽然修为不高,但是胜在人数众多,想要情报轻而易举。 妇婴医院多的是婴魂,我往地上扔奶糖就是为了跟他们交易。 结果,这个小孩不老实,非要出来吓唬我,我当然也得用上点反制的手段。 那孩子马上露出了一副可爱的笑容:“哥哥,你说,你要什么消息?这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第三十一章十虎成煞 我拿出那张纸条:“给我查查,这个宗翰林的出生记录,我要他准确的出生时间。” 那孩子一看纸条就笑了:“十来天之前,早就有人来找我查过了,这个记录是假的,那宗翰林根本就不是在这里出生的。” 我顿时来了兴趣:“你给说说当时的事情。” 那孩子说道:“那天,来了一个老头说自己姓宗,还带了一个十七八岁大的孩子,也是在这里撒了糖,让我们帮着找人。” 我带着兄弟翻遍了档案室,也没见那个宗翰林的出生记录,跟他同一天出生的孩子,都有记载。 我把消息告诉那姓宗的老头之后。那老头顿时把拳头攥得嘎嘣一声,嘴里骂道:“王八羔子,果然是在骗我。” 我为了多要点糖又跟那老头说了一句:“宗爷,有件事儿,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宗老头从包里抓出一把纸钱点着了扔在地上,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字:“说!” 我收了钱就得说实话啊! 我告诉宗老头:“宗老头,十八年前,城边上的妇婴医院闹过一次黑虎煞。产房里十个孩子死了九个,那九个孩子被就地掩埋了,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宗老头听完身子晃了两晃,要不是我扶着他,他差点就摔在地上了。 宗老头站稳之后,对着其他孩子抱了抱拳,就带着我往城边的方向赶。 他们上车之后,我就跟上去了,坐在两个前座中间,跟宗老头带来的那孩子说话:“小伙儿,你知道什么叫黑虎煞不?” 那孩子第一眼看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开车的司机。 司机根本不知道我坐在他身边,嘴里还念叨着:“怎么这么冷?等把你们送到地方,我得去换件衣服!” “放心,他看不见我!”我瞟了司机一眼才又对他道:“你知道什么是黑虎煞么?” 鬼孩子说到这里还故意卖起了关子:“哥哥,你知道黑虎煞么?” 我本来想要揍那孩子一顿,却看见叶欢好像也不太懂,就解释道: “传说,三虎一彪,七虎一猇,十虎成黑。就是说,同一窝虎仔里,得有一只虎仔子,把其他同伴都吃了,才能成彪成猇。” “事实上老虎根本就不能下那么多虎崽,最多就能下仨崽,只能成彪,不能成煞。” “这个黑虎煞其实说的是人。如果,虎年大煞之日,子时出生的孩子,把同时出生的其他孩子都吃了,他就能成黑虎煞。” “如果,宗翰林真是黑虎煞的话,那宗老头可就有事儿干喽!” 那孩子一看没问住我,不由得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看来,他想多要点钱的计划没成功。 我沉着脸道:“别跟我玩小聪明,你把事儿说清楚了,我烧一兜子金砖给你。” 那孩子马上就笑了:“当时,我领着宗老头,拐到了一座废弃医院背后的荒地上。” “那里确实堆着十个土包子,乍看上去,就像是十个坟头,只不过土包子前面没有坟门罢了! 宗老头深吸了一口气,从背包里拽出一把工兵铲,就开始顺着那土包子往下挖。 宗老头只是三两下的工夫,就从土包子下面挖出一副被放在铁笼子里已经风干了的婴尸。 那具婴儿的尸体,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过一样,身上缺了好几块肉,看上去惨不忍睹。 宗老头连着挖了几个坟头,拿出来的都是装着婴儿尸体的铁笼。 宗老头的脸色也是越来越白,最后他从一座土包子下面挖出来一具,像是野猫一样的干尸和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封信。 宗老头颤抖划开了“野猫”的肚子,从里面掏出来了一个木头人。 我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那木头人的五官竟然跟宗老头带来的孩子有几分相似。 我还想仔细看看,那宗老头就大叫了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家孩子吓得赶紧抱住宗老头拼了命地摇晃:“爷,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我一看宗老头像是断气了,我也没钱可拿了,告诉那孩子附近有家医院,让他去救人,我就走了。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那孩子说完话就眼巴巴往我脸上看了过来,我拐到医院附近的殡葬商店买了一兜子金砖放在十字路口烧了,那孩子才眉开眼笑地说道:“哥哥,你还打听别的事儿不?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 我想了想道:“你先带我去找埋孩子的地方,剩下的事情路上说。” “得勒!”那孩子答应一声就飘到了我的身后。 我在路上才知道,那孩子叫“小豆芽”是个病死的孤儿,虽然还是孩子的模样,却已经在这个城市里飘荡了六十多年了。 因为没人给他超度,所以一直都是孤魂野鬼,靠着向术士贩卖消息赚几个小钱儿。 我这回给他烧的一袋子金砖,是他做过最大的一笔买卖。 我刚带着小豆芽走出街口,就看见路边蹲着几只孤魂野鬼,领 头的那个直接向小豆芽说道:“小子,把钱拿出来。” 小豆芽的脸色顿时变了,求助似的往我脸上看了过来。 我把小豆芽挡在了身后:“钱是我给的,你有意见?” 那个野鬼也不害怕,梗着脖子道:“这位先生,我管他要钱,那是规矩。你给的钱多了,反倒不合规矩。” 术道上确实有这样的规矩。 香烛,纸钱那些玩意不值钱,随随便便就能买上一堆。但是,术士又不会给孤魂野鬼烧得太多,一两张黄纸也就顶了天了,那黄纸在阴间连一吊钱都算不上。 这倒不是术士给不起,而是给得多了,孤魂野鬼该不干活儿了。 “跟我讲规矩?”我抽出一枚打鬼金钱弹了过去,对面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得魂飞魄散,剩下几个孤魂野鬼,被吓得瑟瑟发抖。有人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出手灭魂……你……” 我冷眼看向对方道:“我叫元争,住在太平街一号,谁有意见可以来找我。豆芽,我们走。” 小豆芽一路小跑地跟在我后面:“你是太平街的小三爷?” “小三爷,豆芽给你惹祸了,你刚才打死的那个野鬼其实有主,你把他弄死了,他主子不得来找你啊?” 第三十二章提前的算计 我笑了一下:“那是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就直接告诉他,魂是我灭的,让他来找我。” 小豆芽一路小跑着,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三爷,我……我能做你的使魂吗?” 小豆芽这是想要认我为主啊! 我摇了摇道:“你太小了!” 小豆芽满脸失落点了点头:“是我冒昧了。” 我随后说道:“等这边生意完了,你跟我回太平街,我找人给你做个法式,你到地府投胎去吧!” 小豆芽先是一喜,马上又摇头道:“我不能去投胎,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办完。” 我转头看了看小豆芽:“那你跟着我吧!不过,跟着我很危险,你死了,我可不负责。” 小豆芽这才笑嘻嘻地跟在了我后面。这一路上,见着个鬼魂就跟人打招呼:我有主了,是太平街的小三爷。 我看着在孤魂野鬼羡慕的眼神里挺胸抬头的小豆芽就想笑,叶欢的眼睛里却带起了一丝心疼,我好像听他低声说了一句:“有人护着真好!” 我转头扔给叶欢一个白眼:“看你那样儿,今儿个起,哥护着你。” 叶欢也翻起了白眼:“你是我弟,你比我晚出生半个时辰。” “滚犊子!” 我和叶欢一路拌嘴拌到了医院,小豆芽也不跟人打招呼了,一直在我们身后捂着脸走,嘴里还嘟囔着:“完了,绝世高人的逼格全都毁了,这咋像俩小孩似的。” 直到我把他手掰下来,小豆芽才指了不远处的一栋破楼道:“那就是当初闹过黑虎煞的医院。” 我往医院上方看了一眼:“闹黑虎煞都过去十八年了,这里的怨气还这么重?医院里闹鬼?” “不是!”小豆芽摇着脑袋道:“要说,这片儿什么地方不闹鬼,也就是这家医院了。附近的游魂野鬼都说,这医院里有东西,谁都不敢往里住。” 游魂野鬼不是没有坟墓安身,就是没有后人祭拜,在下面缺衣少吃,才会到处游荡,找点吃食,弄点小钱儿。 看见空出来的房子,肯定要钻进去栖身。 这种常年没人打理的废楼,就是游魂野鬼最容易安身的地方。游魂野鬼不敢进来,说明这里有更厉害的东西。 “豆芽,跟着我,别走丢了。”我撬开医院大门,寻着怨气的来源一直走到了育婴室的门口才停了下来,透过育婴室窗户看见的只有散落遍地的育婴床。 看样子,医院在荒废之前,带走了里面的全部设施,唯独没有人打扫过育婴室。 我正想往里看看,育婴室的地面上就浮现出了一摊又一摊的血迹,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也在育婴室里乍然而起。 我紧盯着育婴室里浮现的血迹,嘴里却向小豆芽问道:“你不是说,这里闹过黑虎煞吗?地上的血,怎么不像是人咬出来的?” 小豆芽也吓坏了:“小三爷,我当时也是听说的啊!再说了,刚生下来的孩子连牙都没有,哪能咬死人啊?” 小豆芽的话倒是提醒了我。 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十虎成煞”上,却忽视了黑虎煞,怎么去吞掉其余的那九虎? 而且,育婴室里有婴儿的哭声,也不正常。 按照,小豆芽给我的情报,当年死在了医院里的孩子,应该是被人给就地掩埋在了医院后面的空地上,而且被人用禁魂之术困住了尸体。 他们的魂魄应该是在埋尸的地方,怎么可能在这儿哭? 我猛地一下反应了过来:“好狠的手段,那人强行分隔开了尸身和魂魄,只要滋养怨气,黑虎煞就还在这屋里!” 人死之后,鬼魂和自己的尸身还会有所感应。 施展了黑虎煞的人,故意把那几个婴儿的尸体装进铁笼埋在楼外,又把婴魂封在楼里,让尸身与魂魄只有一楼之隔却无法靠近。 婴儿的魂魄怨念极重,智慧却不是很高,找不到尸身就会急躁发狂,怨气横生。施术之人就是在用婴魂的怨气滋养着什么东西。 我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摆在育婴室最中间的那张婴儿床。 我轻轻从身上摸出来一块铁犁头,隔着窗户瞄向了床面。 叶欢却在这时压住了我的手:“别打床面,往床底下打,那东西藏在床底下。” 座山虎的看家本领,其实是阵法。 座山虎能成为绺子里的二当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座山虎善于防守。 绺子的掌柜下山或者跟其他绺子火拼,通常会带走绺子里的大部分精锐,只留下座山虎守家。 座山虎能单枪匹马守住老巢,凭的就是阵法。 素有:“一虎座山,神鬼难进”之称。 叶欢这是看出了育婴室里的隐秘? 我大致盘算了一下方位,用柔劲将铁犁头打向了育婴室的墙角,铁犁头撞上墙壁之后,簌然向外反弹,又斜下打向了床底。 床下蓦然传出来一声 凄厉的猫叫,原本端端正正摆在地上的婴儿床,瞬间被掀上了半空。 一道野猫形状的黑影,从床下飞射而出,直奔着门口冲了过来。 那道黑影的速度奇快无比,叶欢的木刀却早已经劈向了育婴室的门口。 叶欢一刀之下,育婴室大门纵向裂成了两半,叶欢的刀尖儿更是入地三寸,那道黑影却在叶欢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育婴室内那婴儿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刚才还在地上浮动的血迹瞬间没入了地面,育婴室里除了几张散落的婴儿床再看不见其他什么东西了。 我和叶欢的脸色同时一变! 我们中计了! 在这里设局的人,是故意想要让我们放走婴灵。 被困在这里的婴灵怨念极深,加上被困多年早已经变得凶戾,暴躁。只要附近出现生灵,无论是人是兽,都会遭到对方的攻击。 术道上,有因果三七分的说法。 被术士放走的恶鬼一旦杀人,术士也要背上三分因果,这种因果就算是术士追上并斩杀了恶灵,也无法弥补。 这种因果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出来,在无形中把术士逼向绝境。 第三十三章天生的默契 叶欢的耳朵颤动了几下:“鬼魂分散开了,我们分头追。” “不用,让他们回来就行了。”我说话之间,解开衣扣露出了胸膛,用匕首在心口上划出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鲜血顺着我胸膛滑落之间,站在我身后的小豆芽,陡然发出了一阵惊呼之后,五官扭曲狰狞,双眼充-血,两只鬼牙也从他嘴唇里露了出来。 叶欢去看小豆芽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盯着我的脖子看,嘴里还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上去就像是在压制不住地想要咬我的喉咙。 叶欢轻轻一抬刀鞘压住了小豆芽的肩膀,他虽然是按住了跃跃欲试的小豆芽,却没打消对方眼中的疯狂。 我也是从我爷的一次来信里得知,我的心口血能吸引恶鬼,只要的心口流血,方圆几百米之内的恶鬼都会疯了一样往我身边来。 我料定了那几只婴灵走不远,闻到血味肯定能回来。 片刻之后,阴暗的走廊两边同时传来了一阵像是贴地爬行的声音。 我和叶欢同时抽出灵符扔向了地面,灵符落地,火光骤起,两道火焰连成符文,从我和叶欢脚下开始就像两幅慢慢展开的画卷,一寸寸往外蔓延而去。 不一会儿的工夫,走廊地面上就出现两道长达两米的火焰符文,整条走廊也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刚才还在发狂的小豆芽,终于清醒了过来,缩在我和叶欢中间瑟瑟发抖:“小三爷,我……我受不了那符文。” 叶欢随手抽出一张灵符贴在了小豆芽身上,他才缓过来一口气。 小豆芽扬天喘气的功夫,忽然惊叫道:“小三爷,上面,上面……你看上面。” 医院走廊的天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片不大的手印,脚印,看上去就像是有小孩倒掉在天棚爬行。 我悄悄向叶欢传音道:“三个!” “我这里也是三个!”叶欢连头都没抬就锁定了目标。 还应该有三个,那三个婴魂没回来吗?还是说,他们三个藏在暗处等待时机? 我心电急转之下,低喝道:“动手!” 叶欢那边刀风乍起之间,我左手向上一抬,藏在袖口里的三支袖箭连续射出。 箭上符文遭遇阴气,火光爆燃,三支袖箭瞬间化作了三道流火,分别打向不同的方向。 三声袖箭扎进墙壁的声响之后,被袖箭贯穿的婴灵同时显形,挂在墙上哇哇大哭。 叶欢方向的三只婴灵,却被他 凌空劈成两半,化作了磷火。 另外三只婴灵却一直没有出现。 我不禁一皱眉头,化厉之后的婴灵相对凶猛,更善于缠人,打不过对手就会缠着对方不放,随时随地出现在对方身边,直到报仇为止。 我和叶欢故意在地面上点了火焰符文,为的就是把他们给逼到屋顶,再出手一击。 我们的计划没错,为什么少了三只婴灵? 我还在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被我钉住的婴灵却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哭声,与此同时,医院外面也传来了三只婴灵的嚎哭。 六道鬼哭隔着半间医院遥相呼应之间,渐渐达到了一个频率,也陡然拔高了几度,医院里剩下为数不多的玻璃,在哭声中接连炸裂。 呼啸的阴风在没有阻挡的窗口间不断穿行,听上去就像有无数只厉鬼在医院里迷失了方向,只能嚎哭着在所有能进出的地方寻找着出路。 我的脸色陡然一变:“这楼里有埋伏!往楼外撤!” 我说着话抓起小豆芽,退到了叶欢附近,并拢手指指向了钉住婴灵的袖箭:“爆!” 三支袖箭上符文红光暴涨,箭杆接连炸碎。 符文爆炸的威力,对人没有什么作用,却足够鬼魂灰飞烟灭。 三只婴灵化作的磷火从空中飘落时,医院里的鬼哭随之一停。 诡异的安静,仅仅持续了几秒,重新响起的鬼哭声比原先更尖锐了数倍,随声而至的戾气更是让人心头发颤。 我和叶欢仅仅跑出去几步,就觉得心脏在猛烈跳动,似乎随时都可能让我们两个人心脏麻痹,倒地不起。 “护住心脉!”我嘱咐叶欢的同时,也将飘雪掐在手中推向了走廊的大门。 就在我距离大门差不多五米左右的时候,那两扇对开的木门忽然无风自动,连颤了几下,乍看之间就像是有人藏在门口,在轻轻地推门。 我把小豆芽放在叶欢身边,给他递了一个眼色,自己抽身向木门的方向急速奔去,手中飘雪渐渐泛起了红光。 一朵朵红色的雪花,在刀身上蓦然绽放,飘雪从刀尖开始,呈现出了点点刺目的猩红。 飘雪,作为杀手之刃,并不需要这样花俏。 但是,这刀刃上的血色雪花,却可以扰乱对手的心神,当他觉得飘雪本身会爆发出诡异的威力时,用刀之人已经把刀送进他致命的要害了。 我疾步向前的当口,走廊的两扇木门忽然左右敞开,门扇紧紧贴在了墙上。 大门与墙垛之前的那点空隙,不够大人容身,但是想要藏住一个婴儿却不成问题。 我手中的飘雪蓦然甩向左侧木门,整把匕首从刀锋直至刀柄,轰然间透门而过,刺眼的绿火也顺着门上的窟窿,迸射而出。 我投出匕首之后,根本就没去看这一刀的结果,从身上抽出刺仙,转身刺向了右侧的门扇。 刺仙的刀锋刚刚穿透木门,我便握住刀柄向外猛力一刀,刺仙的刀锋瞬间从中间将木门给划成了两半,耀眼的绿火随着刀锋四下飘散。 我出手之前,就感觉到剩下三个婴灵全都藏在了大门背后。 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动手,只能解决掉其中的两个,剩下一个只能靠叶欢了。 这是,我和叶欢第一次合作,我弄不清他是否能明白我的暗示。但是,我又没有时间跟他细说我的计划。 婴灵虽然凶戾,但也胆小,而且速度极快,等我把话跟叶欢说完,那三只婴灵又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 我能做的就是赌一赌叶欢和我的默契。 我一刀击溃第二只婴灵之后,人就跟着站直了身子,同时,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我头顶悄然滑落。 我顺势往后一仰躺在了地上,也正好看见一个面目狰狞的婴儿,伸着两只小手往我眼眶上抓了下来。 同时,叶欢的刀风隔空而至,在那小鬼距离我眼前大约两尺之时,将他凌空劈成了两半。 我站起身道:“跟我追,还有一个!” 第三十四章天上掉下双圣母 九只婴灵全数斩绝,医院里的鬼哭声却丝毫未减。 这说明,医院里还有什么东西在指挥着鬼魂的行动。 叶欢仰头道:“控制鬼魂的阵心,应该是在楼顶上。” “去后院埋尸的地方!你轻功怎么样?不行,我先下去接你。”我说话之间冲向了走廊的窗户,双手护住头脸,纵身一跃撞向了走廊窗户。 那种老式的木窗,虽然只剩下了几个窗框,却仍旧让我的身形稍微一顿。 医院的育婴室通常都在高层,为的就是防止婴儿丢失,这间育婴室就在医院三楼,这个距离对我来说并不算高,纵身飞跃没什么压力,我担心的是叶欢。 我身形还没落地,就看见叶欢站在楼下,持刀护住了我即将落地的位置。 叶欢的轻功比我还好,不仅先我一步跳下来了,还帮我做好了护卫。 我落地时,在叶欢的肩膀拍了一下,说了声:“走!”就直奔着埋尸之地跑了过去。 我远远看见一片新堆的土包时,脚步轻轻一顿:“附近有人!” 我的目光落向医院附近的岔路时,却看见那里走出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岁数不大。看架势倒是像江湖人,只不过,他们脸上看不出江湖人的老练,倒是带着几分江湖人不该有的骄纵。 我刚跟对方打了一个照面,就觉得身边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几分,我眼角的余光里瞬间出现了一个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的女人。 那个女人身上虽然穿着一件白裙却满是泥污,整个人就像是刚落进过泥水里,头上身上到处都是滴落的泥水,她手里却偏偏抱着一个干干净净的襁褓。 看上去就像是她在落水之前,拼命地保护着襁褓里的婴儿,才没让那孩子沾上一点泥水。 白衣女人双手把已经死透了的婴儿举了起来,满怀希望地看着我,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你说,他还能不能活?” 我只是往她身上扫了一眼,就发现墙角不远的地方,多出了一道半趴在地上的黑影,那分明应该是一只趴在地上伺机捕猎的野猫。 我向叶欢传音道:“有把握抓住那只猫鬼么?要活的。” 叶欢对着我微微点头之间,那个白衣女人已经按捺不住的厉声问道:“你说,他还能不能活?”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从远处过来的那个女孩,就已经急不可耐地握着拳头,喊道:“说能活,说能活,赶紧说能活啊!” 那女孩的样子就像是我不说“能活”,她就要冲上来,扳开我的嘴替我说话一样。 叶欢看向那个女孩的时候,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那个女孩的腰上挂着镇魂铃,说明她也是术道中人。 只要有点术道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是乞命鬼。 这种鬼魂,最初是在河边或者雪地里出现,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死了的婴儿,做出伤心欲绝的样子,去问过路的人“这孩子还能不能活?” 过路的人,是于心不忍也好,还是见色起意也罢,只要说句“能活”,就会被对方抽走阳寿,灌入那个孩子的体内。那个孩子说不定真能活过来。 “乞命鬼”是一种极为危险的鬼怪,也很难出现。 这种鬼怪,必须是母亲死在孩子前面,还得能找到孩子的尸体。母亲抱着孩子向活人乞命的时候,多数会非常暴躁,一旦过路的人不肯说话,女鬼就容易暴起伤人。 现在,找我乞命的那个女鬼,就已经有了化厉的趋势。 那个女孩明知道,我说一声“能活”自己就得损失寿命,还在那一个劲儿催我,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动声色的同时扣住了两把匕首,一面防备女鬼,一面是在防备那一男一女。 只是这短短几秒之间,那个女鬼原本苍白无血的面孔一瞬间消瘦了下去,惨白皮肤包住的面颊形同骷髅,两只眼眶青黑如磨,双眼却变得一片血红,声嘶力竭地喊道:“你说,他能不能活?” 那个女孩也跺着脚喊道:“说能活,你快说啊!” 我冷眼看向那女鬼:“活不了了!” 我话音一落,那女鬼手中抱着的孩子,铁青色的面孔忽然变得一片蜡黄,五官也在逐渐模糊当中开始向下塌陷。 短短几秒之后,那个孩子就变成了一摊黄泥,从散开的襁褓中散落在地。 白衣女鬼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散开的襁褓和满地泥土,陡然间一声厉啸,凌空飞起,伸出双爪往我脸上撕落下来。 我的黄泉凶眸陡然怒睁之间,女鬼身形随之一顿,我手中飘雪飞射而出,直透女鬼眉心。 带着磷光的匕首飞出三尺之后,忽然倒飞重新落回了我的手中,空中的女鬼却已经化成了流光散落在地。 我一招“影过燕回”仅用了几秒,叶欢的速度却比还快了几分。 那只女鬼往我身上扑过来的时候,躲在暗处的黑猫便箭射而出,目标仍旧是对着我的方向。 叶欢人没挪动,却用拇指抵住苗刀护手向外弹去,苗刀出鞘飞射三尺凌空横在了猫鬼眼前。 叶欢脚下发力,人随刀行,紧追着苗刀冲到猫鬼身后。 一刀一鬼毫无疑问地撞了个正着,苗刀崩落在地,猫鬼连翻几圈反向摔落,叶欢从身上抽出一只巴掌大的口袋,从下方接住猫鬼往起一提,将大出布袋几倍的野猫装了进去,扎紧了口袋。 我一直在注意那一男一女的动作,直到我和叶欢收拾掉了两个鬼魂,他们也没做出什么反应? 这两个人是干什么来的? 我正在疑惑之间,那个女孩几步冲了过来:“你太没有人性了,那只女鬼那么可怜地求你,你说一句能活又怎么样?” “那个婴儿还那么小,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都没看到就死了,你有能力为什么不肯帮他?” 我实在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转头看了看叶欢,后者冷着脸说了一句:“有病!” “你说谁!”那个女孩看向我和叶欢的眼神,就像是我们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恨不得立刻伸张正义。 那个男的也走了过来:“在下冰城唐家子弟,唐曲,这是舍妹唐雨,两位是不是应该报个名号?” 第三十五章跟着他们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唐曲:“不好意思,我不是大夫,你们要治病,应该去医院。” 唐曲的脸色顿时一沉,我又接着说了一句:“还有啊!你们既然那么有爱心,刚才就应该过来把我换下来,一句话而已,我想你们也不在乎十年二十年的寿命。” 乞命鬼夺人寿命,并不受被害者的控制,谁也不知道说了那句“能活”之后,自己还能活多久? 说十年,二十年都只是个估计。 唐曲淡淡道:“舍妹,不懂这些!” 唐雨却喊道:“哥,你没看他们下手多狠!那个女鬼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孩子,她就算有错,也值得谅解。” “那虽然是只鬼,但是也有活着的权力,众生平等,谁也没有权力随便剥夺生命。” “他们上来就把人杀了,那可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啊!” 我刚要张嘴,唐雨就捂住了耳朵:“我不听,所有不好的全都反弹。” 我也懒得跟她多说什么,默默拿过叶欢的镇魂袋对着两个人解开了绳索。 限制一开,从袋子里簌然而出的猫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唐家兄妹,也毫不犹豫地向他们伸出爪子,凌空抓落。 我却在这时倒退半步,抓出灵符贴在了我和叶欢的身上。 我眼看着猫鬼的利爪就要抓上唐家兄妹的面孔,它身上的阴气却触动了唐雨身上的镇魂铃,铃声一响猫鬼本来已经伸出的爪子又缩了回来,转过身去夺路而逃,三两下窜上了树梢,临走之前,还狠狠盯着唐家兄妹看了一眼。 直到猫鬼消失,像是被吓傻了的唐曲才反应了过来,指着我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我装出一副懊悔的样子:“刚才我听了小妹妹的一番话,幡然悔悟啊!任何鬼怪都有生存的权力啊!我不能这样剥夺了他们的权利,我悔恨交加啊!” “为了改过自新,我是从善如流哇!这不就把猫鬼放了!” “你……”唐曲被气得脸色发白,唐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诚恳道:“小妹妹,你说得对,鬼魂应该去投胎,应该去轮回,别看刚才那是一只猫,说不定,下辈子他就是将军,就是医生,就是得道高僧。” “我不能耽误了他建功立业,悬壶济世,普度众生啊!” “我把猫放了,我这就走,回家忏悔去!” 我放了那只猫就是在坑唐家兄妹,我把猫鬼放出来,唐家兄妹除非愿意硬生生挨上猫鬼一爪子,否则,就得出手反击。 我早就看出了唐雨腰里的镇魂铃不是凡品,只要我不去拦那只猫鬼,它肯定能在重伤之后夺路而逃。 猫鬼极为记仇,它不会放过唐家兄妹,只要它不死就得缠着她俩不放。 虽然,猫鬼跟我也有仇,但是,动物这东西有个特性,就是先挑弱的下手,就算它变成了鬼也改变不了。 除非,它先把唐家兄妹弄死,否则,它不会来找我。 唐雨尖声道:“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众生平等啊!这不是你刚刚说的吗?”我惊讶道:“你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东北话说:拉出来的屎,可不兴往回吃啊!” 唐雨当场被我气出了眼泪,唐曲铁青着脸道:“你有种报个号!” “哎呀,我就奇了怪了!”我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瞪着眼睛道:“我没惹你吧?你们让我-干的,我都干了,你还让我报号?” “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你……”唐曲到底是没什么经验,被我几句抢白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沉着面孔带着唐雨走了。 我等他们走远,才低声道:“小豆芽,找几个人盯着他们,我要看他们死不死?” 小豆芽瞪大了眼睛:“小三爷,你这太……太缺德了吧!弄了人家还不够,还要看人家怎么死?” “你不懂!”我沉声道:“赶紧去弄,别让他们跑了,还有给我找几个医院附近的老鬼过来,我有事情要问,快点去。” 小豆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还是听话地去给我安排孤魂野鬼去了。 叶欢看小豆芽走远才说道:“其实,我能控制猫鬼,就是需要点时间!” 我摆手道:“你控制猫鬼,我们容易暴露。” 我点起一根烟说道:“那唐家兄妹出现得太巧了,可是,他们看上去又不像是布局的人。” “我们来医院的事情,除了俩老头,没人知道,这医院的埋伏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说着往坟地边上走去:“我们遭遇埋伏,只有两种可能性,一个是小豆芽故意把我们引过来,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埋伏,本来就不是针对我们,而是我们恰巧蹦进来了。” 叶欢道:“你的意思是:设计陷阱的人,是在埋伏唐家兄妹?” 我沉吟道:“也可能是在埋伏宗正那只看山狗。” “宗正他们爷孙已经失踪了十多天了,他们不可能毫无动作,要我看,宗正很有可能再回这家医院。” 我说话之间,从腿边抽出了一支折叠的工兵铲,挖开了其中一个土包。 那里面的铁笼和尸体都在,不过笼子上却让人多加了两道符文。 “果然是这样!”我指着没挖开的几个土包道:“有人在设计宗正。” 我正在说话的时候,小豆芽带回来了十多个鬼魂,我看着一群对着我点头哈腰的游魂野鬼,也有点懵:“你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人?” 小豆芽低着头道:“我也不想啊!可是,你出手大方的事儿,已经在这片传开了,他们全都要来,我也没办法。” 小豆芽嘟囔着道:“我估计,用不上几天,全省城都得知道你给的钱多了。” 我笑了一下道:“没事儿,来就来了,没啥大不了。” 那点纸钱,我还不在乎。 元老贼那个人虽然是抠搜,贪财,但是他有一点好,对给自己办事儿的人,从来不吝啬。他告诉我:你舍不得财,就没人真心给你办事,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少给了。 我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今天出来匆忙没带纸钱……” 我故意把话说了一半,那些游魂野鬼果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小豆芽也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人,是他找来的,要是拿不到钱,他在这片也就不用混了。 小豆芽的这个脸,就算是丢大了。 第三十六章医院往事 我不紧不慢说道:“所以,这次我只能用真钞跟各位交易,麻烦各位自己去换换冥币了。” 我这么一说,那些孤魂野鬼的眼睛全都亮了,小豆芽赶紧道:“小三爷。你早说啊!你没金条,元宝的,我先借给你啊!你那些真钞都留着啊!” “边去!”我把小豆芽拎到自己边上,从兜里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五十的,抹掉上面的阳气,递给了小豆芽:“省着点用!” 小豆芽眉开眼笑站在了我身后,仰着小脑袋跟那些鬼魂炫耀。 钱,这东西是最常见的打鬼工具,俗话说“钱过万人手”那上面的阳气最重,加上钱能承载一朝气运,拿出来打一般的小鬼绰绰有余。 鬼魂用不了真钞,甚至拿都不敢拿,只有抹掉了上面的阳气,他们才能拿着去买冥币,再自己找个地方烧一下,就能把钱拿到手了。 阳间的钞票跟冥币没有直接兑换的说法,更没人去给你算这个汇率,但是,鬼魂中却有“阳间钞票对冥币,一顶十万的说法” 我不知道这话准不准,但是拿真钞跟鬼魂交易,他们肯定是大赚特赚的了。 我把钱摆出来道:“知道这家医院,闹过黑虎煞的人,这几天看见有人来过医院的人留下,其他人都走吧!” 绝大多数的游魂野鬼满脸失望地走了,只留下了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年轻的鬼魂,那些游魂野鬼,走也没走多远,全都躲在暗处想要看看,我究竟能给他们多少? 我也没在意这些,直接问道:“谁知道黑虎煞的事情?” 那个老太太道:“小三爷,这事儿我知道,当年闹黑虎煞的时候,我就在这个医院里做护工。” 老太太倒是个实诚人,没用我多问就说道: 那时候的妇婴医院,虽然不像现在的医院到处都是监控,但是对育婴室的看护也很严格。从外面进去得过三道门,每道门都有人看着。 谁曾想,我们看得这么严,还是让一只黑猫跑进去了,黑猫还把育婴室里十个孩子给咬死了九个。 那情景就别提有多惨了,育婴室里遍地都是血,床单子都让血给浸透了。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那只黑猫眼睛还在放着绿光,看上去就像要吃人一样,我们好几个人上去追着打才把那只黑猫打死了。 那只黑猫的脑袋都让我打塌了,眼睛却瞪得吓人,那眼珠子还带着凶光啊! 我们就在一边看着,谁也不敢上去动那黑猫的尸体,这时候,有个医院陪护的家属说:这黑猫吃了那么多人,肯定要成妖了,得赶紧处理掉,要不,容易出来找人报仇。 我们一听都害怕啊!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这么凶的猫。 可是,我们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个说话的家属,又说自己是风水街上的人,能处理这事。 医院的院长也认识他,说他姓宗,是个风水先生,因为媳妇生孩子才来了医院,那个育婴室里唯一没死的孩子就是他的儿子。这事儿,让宗先生办,把黑猫给他处理了得了,回头把他的住院费,医疗费全都免了,就当是给他包个红包。 宗先生用一块红布把猫包上带走了,就给埋在了医院后面的荒地上,回过头又来找院长说是那九个孩子的尸首也得处理。 那些孩子刚生下来就死了,怨气太重,要是没人超度,肯定要在医院里闹邪。 这事儿,院长一开始也没同意,那个宗先生说了,得把尸首交给他处理才行。 院长倒是有这个心思,可是那九个家长未必同意啊! 孩子是在医院出的事儿,医院本来就担着责任,有些家属还在闹赔偿,这时候出去跟他们说要带走尸体掩埋,谁能同意?原本能杀下价的赔偿,说不定还得往上涨,院长也只能说再等等。 可是,后来的事儿真让那人给说着了,育婴室本来已经没孩子了,到了晚上却能听见有孩子在哭。 有些住院的孕妇,睡到半夜觉得自己肚子上凉,睁开眼睛一看,就能看见一个血糊糊的孩子在自己身上爬。 一开始院长还在尽力安抚,可是没过三天,医院里的鬼就越闹越凶,有些人大白天都能看见天棚上飘着个孩子。 住院的人纷纷要求转院,院长也坐不住了,只能又把宗先生给请了出来。 宗先生说:我还是那句话,想让鬼魂都消停了,你就得把孩子尸体交给我处理。 院长也是没办法,只能去做家属的工作,最后同意了赔偿要求,才把九个孩子的尸体交给了宗先生。 宗先生说:尸体还得埋在医院后面,让九个尸体围着黑猫,咬他们的仇人,什么时候把黑猫咬得魂飞魄散了,就算是报仇了,那些鬼魂怨气一消,他再过来做法式,保证医院太平无事。 还有,那间育婴室也不能用了,那里怨气太重,再往里送新生儿,孩子容易夭折,他得把育婴室封起来。 院长那个时候,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宗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宗先生让人用黑布把育婴室的门窗全都挡上,自己进去鼓捣了好半天,出来之后又锁上了育婴室的大门,在上面贴了好些封条。 告诉我们:这间育婴室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开,最好连走廊都给封上,别让人进来。 他在荒地上埋尸体那会儿,也是让人用黑布把荒地给围上,谁也不让看。 等他把那些事儿弄完,还特意嘱咐院长,他封住的这两个地方,至少五年之内不能让人碰。等到五年之后,他再回来处理剩下的事情。 宗先生埋了尸体之后,医院里果然变得太平无事。 医院上下都说宗先生是高人。 宗先生带着媳妇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临出院的时候又被院长请过去给他布置了一下办公室的风水,说是这风水弄好了,院长以后就是官运亨通,财源广进。 结果,真像是他说的那样,院长没过多久就混得风生水起。第三年的时候,却因为贪-污犯罪被抓起来了。 那任院长被抓之前,医院都让他给掏空了,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更没人愿意接这个医院,好好的一个妇婴医院没到三年就黄了。 医生大夫都走光了。 哎—— 那个护工说到这里也是连连叹气,看样子她对这座医院还有些感情。 第三十七章只不过 我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道:“麻烦你了,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我拿着一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那护工也愣住了:“这……这给得太多了。” 我笑道:“不多,以后有事儿说不定还得麻烦你,就当是交个朋友。” 那护工拿着钱千恩万谢地走了之后,剩下那个青年迫不及待地道:“小三爷,我最近一直在医院附近晃悠,你有什么事儿随便问。我全都知道。” 我笑了笑道:“小豆芽十多天前,带着爷孙俩过来了一趟。后来,怎么了?” 那青年道:“您别说,后来的事情,我还真就全都看着了。” 那老头被气昏过去之后,没一会儿就缓过气儿来了,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造孽啊!我就不该把秘术传给你爹啊!” “你爹这是要让你死啊!” 那个小孩都听懵了,一个劲儿在那喊:“爷,你说什么呢?” 老头一边哭,一边拉着那小孩往外面走:“走,跟爷走!爷就是死了,也不能让那个畜生得手。” 那个老头还真就没走远,就在前面那租了一个院子住下了,第二天,那个老头出来买了不少吃喝日用的东西,我看那样儿,像是打算在院子里住上了十天半个月。 那一老一小住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我听到这里打断了对方:“你确定么?” “确定,确定!”那个青年道:“这事儿要是有出入,你把我脑袋拧下来。” 我点头道:“那个院子在什么地方,带我过去。” 那个青年为难了:“小三爷,我带你过去倒是行,但是,只能把你们带到胡同口儿,我不敢往那院子跟前凑合。” “那老头没住进去之前,那条胡同还挺太平,里面除了孤魂野鬼连个人都没有。” “可是,那老头住进去之后,那地方就不能进了,不仅他没出来,胡同里面的孤魂野鬼也没出来。” “我家也在那胡同里面,要不是我出来溜达了一圈,这会儿,说不定也被困在胡同里了。” “这些天,我一直绕画着想回窝儿,要不,我怎么说,那老头肯定没出来过呢?” “嗯!”我拿出二百块钱递了过去:“你说的事情对我很有用,这是给你的。你把我带到胡同口就行,然后告诉附近的朋友都别过来,免得误伤。” “得勒!给小三爷办事儿就是痛快。您这边请!”那青年笑得合不拢嘴,想了想又拿出几个一吊子冥币给小豆芽递了过来:“豆芽,这点意思……” 小豆芽一摆手:“给小三爷办事不兴这个,回去多宣传宣传,小三爷办事仁义就行了。” “这还用说!”那青年拍着胸脯道:“三天之内,全省城要是还有哪个孤魂野鬼不知道小三爷的大名,我跟你姓。” “滚!”小豆芽被气得直翻白眼。 两个人说着话的工夫,那个青年却停了下来:“哎呀,胡同跑哪儿去了?怎么找不着了?” “小三爷,你等等!”那人在街上来来回回跑了两圈,最后停在离我五六米的地方,胡同在这儿了。 小豆芽过去一看:“你家管这个叫胡同啊!这叫过道儿吧?” 按理说,胡同中间的小道儿再怎么窄,也应该能容的下板车进去,这样住在里面的人搬着东西进出才方便。 可是这条胡同的通道只能容下一个人的宽窄,就算是胖点的人想在里面走都得费点劲。 小豆芽指着胡同口道:“我不用进去都知道,这胡同住的人家大门肯定是往里开,要是往外开,住在里面的人家都得推不开门。你不是随便找了个地方懵我们吧?” “那可不敢,那可不敢!”那个青年吓得连连摆手。 我转头向那个青年问道:“这胡同原来就这样?” 那个青年抓着脑袋道:“原先也不这样啊!原先这里道宽着呢!小金杯想要开进去都不费劲儿,谁知道,这才一晚上功夫,咋就这样了。” 我抬手按住墙面,五指往里一用力,指头抓进墙里,捏着一块砖头的边缘,生生把那块青砖给拽了出来。 青砖刚一到我手里,墙缝上就淌出了水来,我把砖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附近有公墓吗?” 青年摇头道:“没有,公墓离这远了去了。” 我再次问道:“那老头是直接找到了这家院子,还是在附近找了几圈才过来?这胡同里有几户人家?” “他不是直接来的,但也没费多大的功夫。”那个青年道:“这一片,没有自来水,房子租不出去。平时连打工的,都不爱在这儿租房子。这胡同里就住了他一家。” 我点头道:“行,你先回去。豆芽,你跟省外的人能不能联系上?让他们帮我查查宗正这些年的下落。” 小豆芽为难道:“小三爷,你也知道,孤魂野鬼也是各有各的地盘,省外那边不容易找消息。我试试吧!” “你找不到,就去盯着唐家兄妹,盯死他们,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回来告诉我!”我对小豆芽能找到外省消息的事情,并不抱太大希望,只能在唐家兄妹的身上多下点功夫了。 小豆芽走了之后,我对着叶欢说道:“你怎么看?” 叶欢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动脑子的事情你来。” 我无奈道:“你就不会动动脑子吗?人家骂花瓶是胸大无脑,你哪儿大?” 叶欢摸了摸脸:“没认识你们之前,都行,认识你们之后脸好像大了!” 我眯起眼睛看向了叶欢:他这分明是说,我和元老贼不要脸啊! 叶欢却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二狗,你眯眼睛干嘛?” “我先不跟你计较!”我说道:“从现在的情况上判断,应该是宗仁故意制造了黑虎煞。而且,宗仁是想把黑虎煞打到了他儿子宗翰林的身上。” “但是,他又不敢一开始就这么做,怕他爹宗正看出端倪,打乱了他的计划。所以,他隐瞒了宗翰林的生辰八字,也掩盖了当年黑虎煞的存在。” “现在,宗翰林年满十八,应该是他给宗翰林引煞入体的时候了。” “只不过……” 第三十八章宗正的目的 我稍一停顿道:“宗仁的修为达不到,给宗翰林引煞入体的程度,或者是,他还缺少了什么关键性的东西。所以,他必须逼着他爹宗正出手去救宗翰林的命。” “宗正发现了他儿子宗仁当年的布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和宗翰林全都封禁了起来,防止黑虎煞与宗翰林汇合。” “宗仁却在外面继续布局,引来了唐家兄妹。” 叶欢道:“宗仁想要唐家兄妹做什么?你不是说,宗正就能引来黑虎煞么?他再去招惹唐家兄妹,不是多此一举。” 我摇头道:“你忘了,宗正还守着白龙崖子。” “宗翰林看到的那句‘白龙口下,金蟾抬头’应该就是白龙崖子秘葬的准确位置,我觉得,宗仁不惜把自己的儿子给炼成黑虎煞,应该是跟开启白龙崖子的秘葬有些关系。” “如果说,宗翰林是开启秘葬的关键。那么,唐家兄妹应该就是另外一个关键。” 叶欢道:“那我们不是应该去盯着唐家的那兄妹俩么?” 我冷然一笑道:“我们的目标是抓看山狗,问十三鬼门。” “唐家兄妹的死活,白龙崖子是否开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进去找宗正,你给我压阵。最好的结果,是我们能在宗仁回来之前,把宗正给拿下。要是糟糕一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就是我们又把看山狗的线儿给追断了。” 我还记得,那个宗正说:就算是死,也不让宗仁得逞。 宗仁把自己的孩子宗翰林交给宗正养了十八年,为的就是用祖孙之情逼宗正就范。 “隔辈亲”这话一点都不假,大孙子那就是老头老太太的心尖子,更何况,他还养了十八年。 要是能用自己的命去换孙子平安,宗正就容易毫不犹豫地抹了脖子。 所以,我明知胡同里可能是个坑,也得跳进去看看,宗正死了没有。 我重新装好袖箭,试了试身上的装备,小心翼翼地收敛好气息,从胡同口那里走了进去。 我掏出胡同口青砖的时候,就看出了那是一道用墓砖搭起来的墙,而且砌墙的肯定不是活人,不然墙缝里不会有那么重的阴气。 这条胡同,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走到胡同一半的时候,就看见对面走过来一个人,对方跟我走了一个照面,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鬼顶头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种情况跟人走了一个顶头,一般都会选择侧个身儿,让对方过去。 可这么一转身,真就着了鬼魂的道儿了。 人在侧身的时候,鬼也同样会侧身,看上去就像是跟人错开位置,任何人都不会多想。一定会选择做出同样的动作。 一人一鬼交错的时候,如果是面对面,脸就会对在一起,等你看清了对方的面孔,鬼魂的嘴唇也就贴上来了,跑不掉被吸走阳气的命运。 如果,背对背的侧身那就更为危险。 你觉得自己背后的人,跟你一样都贴着墙走转不了身,实际上,他却能转过来看向你的背后。 这时候,你就等于是把自己的脖子递给了对方,被鬼从后面掐住脖子,丢的可就不止是一口阳气了。 我看见对方在向我快速接近,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我倒不是怕遇上“鬼顶头”,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掉这只鬼魂。 杀他并不难,一支袖箭就能解决掉对方,问题是,这只鬼魂会不会只是个守卫,我-干掉了对方,万一引起了宗正的警觉,后面的事情不是更麻烦了。 我正在思忖着如何处理那只鬼魂的时候,就看见对方的脑袋忽然往上一扬,下巴和脖子绷成了一条直线,像是一条上钩了的鱼一样扭动着身子被提上了半空。 我抬头一看,正好看见了站在墙头上的叶欢,手里好像拎着一条鱼线在往上拽那只鬼魂。 我仔细一看,叶欢手里还真就有那么一条半透明的丝线,刚才是光线太差,我才没看见那条鱼线的存在。 鱼线能钓鱼,还能钓鬼么? 我马上就反应过来,叶欢手里拿的不是普通鱼线,而是兽筋打出来的细线。 古代钓鱼,就是用兽筋做鱼线,直到今天鄂伦春族还有人使用兽筋鱼线,叶欢手里那根线,八成不是普通的兽筋。 元老贼跟我说过:明面出来混江湖的术士并不可怕,来去也就是那么几手,他会的你也会,就看谁的手法高明。 真正可怕的是“隐术士”,也叫“隐先生”,这些人对自己术士的身份绝口不提,操持的行当也跟术士挨不上关系。但是,他们手中却掌握着极为可怕的秘术。 三百六十行,每一行的祖师爷都传下过秘术。能镇邪,也能杀人,只不过,绝大多数人只学了手艺,没学秘术,只有正宗的隐先生才掌握着师门里的本领。 惹上隐术士,很容易在不知不觉之间,被对方弄死。 元老贼自己就亲眼看见过,有用鱼钩把水猴子给钓起来的渔夫。 元老贼也告诉我:十三鬼门之所以难找,就是因为他们绝大多数都是隐术士。 你不知道,他们都藏在什么地方,只有他们露出了蛛丝马迹,你才能顺着追查。 这也是我一定要先找宗正的原因。 叶欢一只手拎着鬼魂,一只手跟我比划了一下,让我快点往前走。 他手里的鬼魂没死,也没发出预警,我正好可以趁着这个当口溜进去探个究竟。 我冲着叶阳挑了挑大拇指,一猫腰从鬼魂脚底下溜了过去,顺着胡同摸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我就摸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我贴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在那个院子正中间摆了一把太师椅,又把一只鬼魂割了舌头,用钉子把手脚全都给钉在了椅子上。 那只鬼魂虽然痛苦不堪,却无法挣脱束缚他的铁钉,生死两难的处境,让鬼魂身上戾气四起。 可那像是形同烟柱般向外翻涌的戾气,却又被某种力量从院子里导向了别处。 第三十九章听我的 宗正不是应该往外导引他孙子宗翰林身上的煞气么? 怎么会反过来,把戾气往屋里导? 胡同口被缩小,原来不是为了当人,而是为了防止戾气外泄。 我好奇之下,推门走进了院子,被钉在椅子上的鬼魂,乍见有人,眼中戾气暴起,等他看清了来人,眼中才露出了祈求的神色,嘴唇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救我!” 我碰了一下太师椅上铁钉,无奈摇了摇头。 这只鬼魂的魂魄没散,全都是靠着这根铁钉维持,我把钉子拿下来,他马上就会魂飞魄散。 我也等于是惊动了里面的宗正。 我刚想从院子里退出来,那只鬼魂忽然瞪圆了双眼,身上戾气狂涌而出。 我向后连退了两步,用双手护住头脸之间,那只鬼魂轰然炸碎,飞溅的磷火随着戾气向院外飞涌而去。 从后面赶过来的叶欢低声道:“隔着的一个院子有人。” 我对着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跳上屋顶趴在房顶上看向远处的院子,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挂在院中老榆树上的两具尸体。 悬在左边的尸体,是个穿着老式蓝布中山装,赤着双脚的老头,右边却挂着一只黑猫。 两具尸体相隔不远,黑猫的身上看不出什么蹊跷,那个老头手指,脚趾上却各绑着一条白线,从白线分散的方向上看,其中一条白线应该是连着我所在的院子。 鬼魂身上的戾气不是给宗翰林,而是给那老头儿。 在我视线接触不到的地方,应该是蹲着一个人,那人应该是背靠着墙,面向着尸体,我看不见对方在做什么,大致上能感觉到他是在瑟瑟发抖。 我正想要看个仔细,叶欢就碰了一下我的胳膊:“有人来了!” 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稍稍向下压低了身形。 没过一会儿,我就看见了一个面相阴鸷的中年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方仰头看了看树上的尸体,又往墙边上看了一眼,才摇头道:“爹,你这又是何苦呢?” 原本还是闭着眼睛的尸体,在空中旋转了半圈,双目圆睁着看向了下面那人。尸体的嘴唇没动,腹腔里却发出了一阵怒吼:“畜生,别叫我爹。” “我们家养不出,你这种阴险毒辣的东西。” 从门口进来的那个人应该是宗仁。 可是,从宗仁的面相上看,他跟吊在树上的宗正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宗仁笑了笑道:“不叫就不叫吧!反正,你也不打算认我了。” “不就是让你帮着催个黑虎煞么?你怎么还把自己弄死了。” “你又不是虎年大凶之日出生的人,吸收再多戾气也成不了黑虎煞。你是不是想让宗翰林把你肚子剖开,把那黑猫塞进去?” “你看看他那个怂样,连刀都拿不稳,还能把你肚子豁开,把内脏掏了往里塞黑猫?” “就算是,他能这么干吧!你最多能弄出一只猫魂妖鬼。猫就是猫,永远成不了虎。” “你听我的,趁着你还能动弹,赶紧把宗翰林炼了,不就完了吗?” 宗正破口大骂道:“畜生,你就是个畜生,那可你儿子。” “哈哈哈……”宗仁忽然捂着肚子狂笑道:“儿子?你可真会开玩笑,他是谁儿子?” “姓了宗,就是我儿子吗?” “我又是你的亲生儿子吗?” “宗家这一脉的看山狗都是阉狗,不管谁入了宗家,都别想有亲子。” “这样倒也算了。你们却为了掩人耳目,偏偏还要娶妻,让她生子。” “宗家前几代先辈受得了这个,你受得了么?” “我亲生父亲,是你杀的吧?我的生母也是被你慢慢毒死的吧?”宗仁冷笑了一声道:“爹啊!你杀了我生父。我却能理解你,因为,我也弄死了宗翰林的亲爹和那个贱-人。” “我受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外面偷人,更受不了一个野种管我叫爹。” “我出手逼你,不仅仅是为了报杀父之仇,还因为我恨,我恨老天的不公。” “老天,让我们看山狗守山除妖,为什么还要让我们不能人道,我凭什么要受这个屈辱?” 宗仁怒喝之间再次抬起了头来:“这份屈辱,是你给我的,所以,我也恨你。” 宗仁的口气忽然变得一缓:“爹啊!你想想,我要是把宗翰林养大了,再传给他秘术,他能不能像我,一样找个机会把他所谓的爹给弄死呢?” “我害怕啊!” 宗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吊在树上的宗正不说话了。 宗仁说道:“爹啊!你说,我要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我该怎么办?” 宗正道:“散去一身修为,改名换姓不再姓宗就行了。” 宗仁呵呵笑道:“我对宗姓没什么留恋,我连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姓张姓李,我无所谓。” “不过,这身修为,我不能不要。” “这辈子,你没教我别的,只教了我秘术。我把修为散了,还拿什么过活?” 宗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宗仁再次说道:“爹,你守了白龙崖子那么久,难道对白龙崖子的秘葬一点都不动心么?” “有了那秘葬,我就可以不用受看山狗传承的约束了。仍旧可以逍遥快活地过日子。还能生下自己的孩子,这不好吗?” “爹!我才四十多岁,现在要个孩子还不晚啊!” 宗仁道:“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发誓让孩子姓宗,以后咱们老宗家的香火,就能世代传承了。” “我们还当什么看山狗?” “好好地过日子不行么?” 吊在树上的宗正不说话了,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事情? 宗仁也不着急催他,而是一直背着手在院子里晃来晃去,甚至看都没看墙角那里的宗翰林一眼。 我悄悄捅了捅叶欢:“你有救了!” “一会儿,宗正要是答应帮忙,你什么都别管,直接奔着宗翰林去。把他那黑虎煞给吞了。” 叶欢忍不住道:“你不找看山狗了?” 我回应道:“我去抓宗正。你别管别的,专心吞了黑虎煞就行。” “看山狗,又不止这一个。没了看山狗,不是还有十三鬼门?将来总有遇上他们的时候,黑虎煞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听我的。” 第四十章 二虎相争 叶欢还要再说话的时候,宗正开口了:“我可以帮你。但是,你除了得答应原先的条件之外,还得保证留下翰林的命。” 宗仁大喜道:“爹,你放心好了,只要,你能造出黑虎煞,我绝不食言。” 宗正叹了口气道:“动手吧!” “爷爷……”宗翰林大概也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了,哭喊着从墙边上爬了出来:“爷,别拿我炼黑虎煞啊!” 宗翰林还没等爬到宗正跟前,就被宗仁一把抓住衣领提了起来,抬手两个耳光硬是给扇昏了过去。 宗正叹息道:“你打他干什么?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当初,有你的时候,我想不通才动手杀了你爹妈,等到翰林出生的时候,我就想通了。” “什么血不血脉,只有自己亲手养大了的孩子,才是自己的。” 宗正说话之间,脖子上的绳子便自动解开了,他的尸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把我拖过去,放在翰林边上。” 宗仁摆好了尸体之后,宗正才说道:“当年,你知道用翰林,吃不了那九个孩子,就算是做到了,你也不容易脱身,所以,用连命的办法,把翰林跟那只黑猫连在了一起。” “等到黑猫成煞之后,再想办法把煞气引到翰林的身上。” “但是,你忘了,黑猫天生通灵,能人更容易成煞。当年,你虽然是钉住了黑猫的尸体,却让他的怨念更重了几分。这种猫鬼不好控制。” “现在唯一能让翰林成煞的办法,就是先削弱猫鬼的实力,你才有办法让他进入翰林的体内。你找到能镇魂的东西了吗?” “有!”宗仁说话之间拿出了一串镇魂铃,那不就是唐雨的东西吗? 看样子,唐雨已经遭到了对方的毒手。 “唐家镇魂铃?你杀了唐家的人?”宗正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东西用完就毁了吧!东北唐家虽然比不上蜀中唐门,但也不好招惹,这东西留下就是祸害。” 宗仁笑道:“放心,我让猫鬼杀的人,自己没动手,唐家查不到我!” 宗正说道:“把你的猫鬼引过来,放开身上禁制,让它成虎,跟我养的黑虎煞打一场。”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剩下来的那个也就好控制了。” 宗仁点了点头,掐动法诀开始接引猫鬼。 我刚刚听见胡同口的位置上,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风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胡同里来。 宗仁听到风声之后,一转身躲到了榆树后面,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什么?片刻之后,忽然一声暴喝:“解——” 墙外顿时风声大作,风中腥气弥漫四周,腥风推动的速度却慢了几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猛虎在缓步而行。 这才是黑虎煞! 它是黑猫的时候,虽然满身凶戾之气,却没有猛虎的威势,而今,黑猫化虎,威势已成,每向前逼近一步,让人窒息的煞气便浓重一分。 那只悬在树上的黑猫,也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尸身跟着绳子在不断转动。 没过一会儿,已经死去多时的黑猫,全身毛发陡然炸起,看上去就像是在瞬间膨胀了几倍。 片刻之后,虎行带起的风,已经刮进了宗家所在的院落,一只从外面探进来的虎爪,怦然击碎院门的瞬间,挂在树上的黑猫也当场炸得粉碎,一头黑色的虎影随之扑进了院中。 一山难容二虎,何况是这小小的院子。 两头将近三米长短的黑虎,毫无迟疑地打成了一团,院中顿时飞沙走石,尘烟暴起,我只能看见那飞舞的沙土当中,有两道虎影在交缠、交错,却看不出究竟是谁占了上风。 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是虎?我看着怎么就像是大一点猫哇?” 叶欢不屑道:“猫就是猫,空有虎形,没有虎威。不借助宗翰林的命格,他成不了黑虎煞。” 我低声道:“你说,那两只虎谁能赢?” “小的那只!”叶欢道:“你仔细看,稍小一点的黑虎,眉心上有一点白毛。那不是虎,是彪。” “传说中,彪很难长大,但是一旦长成就能吃虎。” “大点的那只输定了!” “彪?”我还在沉吟之间,院子当中已经传来了一声黑虎的惨叫。 原本还在沸腾浮动的烟尘,渐渐平复之间,重新露出了两只猛虎的形影。 果然像是叶欢说的那样,稍大一些的黑虎,已经被对手咬断了喉咙。胜者也在飞快地吸收着对方的身躯。 宗正喝道:“成了,别等他恢复,快用镇魂铃。” 躲在树后宗仁闪身而出,手中镇魂铃晃动不止,原本已经警觉的黑虎,在铃声的震荡之下,像是失去了意识,木然地向躺在地上宗翰林走了过去。 “动手!”我低喝之间,叶欢的身上忽然爆出一道身长超过三米的猛虎虚影。 猛虎前爪踏住房脊,迎风长啸,犹如王者临世,威压如狱,百兽震服。 院里院外的人,一瞬间全都被惊得呆立当场。 下一刻间,叶欢便纵身而起直扑小院,他的身形在我眼中却是猛虎跃涧,风随虎行,更助虎威。 猛虎掠过墙头的瞬间,墙上砖石随风而起,犹如暴雨砸向了院中。 直到这时宗仁才算是反应了过来,一手挥着镇魂铃,抵挡着漫天的砖石,另一只手却摸向了腰间,看样子,像是要取兵器。 这个时候,我岂能让他得逞? 我从屋顶上飞跃的速度,虽然慢了叶欢一步,但他越过墙头的时候,我也跟着站在了残缺不全的墙上,袖中袖箭,三箭连射,直取宗仁。 袖箭这种暗器,看似体积不大,但是在二十米左右范围内的杀伤力极为可观,宗仁在仓皇应对之下,虽然躲开了一箭,却被第二箭贯穿了左眼。 宗仁还在惨叫之间,第三只袖箭已经没入了对方咽喉。 宗仁当场毙命,我转身扑向了躺在地上的宗正。 我人还在半空中,飘雪,刺仙便同时滑入了我的掌心。 我趁势倾出飘雪,直取宗正眉心,手握刺仙直奔对方胸口扎下。 两把匕首几乎同时命中目标,我半蹲着身子落在了宗正身旁。 宗正的尸体上,却只见黑血不见磷光,我顿时心中一颤。 第四十一章让他先跑一会儿 我一开始就没把目标锁定在宗翰林的身上,在我看来真正危险的人是已经成了尸体的宗正。 我连续两刀命中目标,却没看见对方体内飘出磷火。 这说明,宗正的鬼魂没在他身上。 宗翰林! 我脑中念头闪过之间,致命危机竟然从我背后瞬时乍起,我分明感觉到有人在我身后伸出了鬼爪。 我马上放开匕首,双手压着宗正的尸体顺势前翻,躲到了一米开外。 鬼爪带起的风声,在我原来停身的地方戛然一顿之后,再次往我身后追来。 那时,我仍旧处于半蹲的状态,再向前翻,肯定躲不过身后的鬼爪。 “鬼索命!”千钧一发之间,我用出了探马诀中的绝杀秘术,身形陡然挪出三尺,从对方面前,转到了对方斜后方,一刀扎向了对方后腰。 “探马决杀手十二刃”绝大多数都是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出手,让人防不胜防。 这招“鬼索命”虽然只有移动不到两米的距离,却足够绕到对手无法防备的位置,角度刁钻,狠辣一刀,对手在劫难逃。 我还想留下宗翰林问个究竟,那一刀看似凶猛, 扎的地方却并不致命,用的也是普通的匕首。 我手中刀没入宗翰林后腰一半的当口,对方身形随之暴起,带着一溜血光冲向了远处。 我正想提刀追击之间,宗翰林一开口冒出了宗正的声音:“回头看看你的同伴吧!” 我转身看时,已经吞掉了黑虎煞的叶欢,此时身上黑雾缭绕,双眼血红,凛凛虎威更为猛烈,可是,威煞之中却带着一股妖异的魔气。 糟了! 叶欢吃多了! 叶欢现在的状态,明显是吸收了太多煞气,无法化解。 这就好比,人吃饭一样。一个人就算再怎么能吃,一次性吃下平时两三倍的东西,也会被活活撑死。 叶欢的情况就是如此! 再这么下去,叶欢就算不被煞气侵入五脏,也会受到煞气影响陷入疯癫。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了。 已经退到院子边缘的宗翰林说道:“我尸体的衣兜里有镇煞丹,一颗镇煞丹可以保他一天,七天之内到白龙崖子来找我,否则,他必死无疑。” 宗翰林见我迟疑,又说了一句:“事到如今,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就算明知道是饮鸩止渴,你也得给他用镇煞丹。” “好好想想吧!” 宗翰林脸上虽然带着张狂之色,脚下却在小心翼翼地挪动,直到看见我把镇煞丹送进了叶欢嘴里,对方才冷然一笑跨出了大门:“我在白龙崖子等你们。” “等一下!”我沉声道:“你是谁?” “宗正!”宗正笑道:“老夫今日有伤在身,就不跟你闲聊了,等到了白龙崖子,我们再详谈一二吧!” 宗正说完快步离去。 宗正走后不久,叶欢舌头一卷把镇煞丹给吐了出来,张嘴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吃不了那么多,你还往死吃!”我差点被叶欢气死:“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个黑虎煞果然不一般,换个人来必死无疑。”叶欢道:“我没什么大事,就是两三天之内,不能跟人动手了。” “那就好!”我点头道:“咱们先休息一晚上,明天去白龙崖子。你先进屋,我把尸首处理了。” 处理尸体,探马比江湖人更在行,只要是没人看见,给我二十分钟时间,我就能扫掉所有的蛛丝马迹。 我用匕首在宗正的尸身上割开了几个口子,往里到了一点“黄泉砂”,那具尸体就连带着衣物一起迅速沙化,我一根烟还没抽完,那具百十多斤重的尸身,就变成了一堆像是海沙一样细腻的沙土。 我顺手把烟头探进了沙堆之后,地上的“沙子”竟然发出了一阵吱吱尖叫声,化作几道细流钻进砖缝。 一开始,还看得目瞪口呆的叶欢,眼见最后一缕黄沙就要没入地底,赶紧用木刀截住砂砾,送到了自己眼前。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了黄沙的真实面目,那分明就是缩成了一团的小虫子。 叶欢惊讶道:“这是蛊虫?这个东西比化尸水还管用?” “化尸水那东西在古代用用还行,在现代法医面前还是无可遁形。”我回答道:“你手里那东西也不算是蛊虫,那是《探马决》里记载的阴间妖虫,专吃各种尸体。” “只要放下几只就能大量繁殖,直到把尸体吃干净为止。” “但是,黄泉砂就惧怕阳气,一旦吃光了尸体,把自己暴露在阳气当中就会被烧成灰烬。这才是,最保险的办法。” 我反过来又问了一句:“你们是用什么毁尸灭迹?” “土匪一般不用这个!”叶欢抓了抓脑袋道:“实在不行的话,我会召唤饿鬼,把尸首吃了。” 我差点没咬着自己的舌头:“召饿鬼,你可真敢玩啊!” 饿鬼,在六道轮回中出了名的难缠,虽然体型不大,却不计其数,一旦控制不好,别说施术者要被吃得尸骨无存,就算方圆百十里之内一切生灵都有可能跟着遭殃。 毁尸灭迹这事儿,以后还是我来吧! 叶欢这货太不靠谱了。 叶欢看着我在那收拾现场:“你刚才跟我说,让我吃了黑虎煞,是不是看出什么猫腻了?” 我回答道:“我的确是看出宗正心里有鬼,要不然我也不会先对他下手。” “要知道,孩子是谁从小带大的就像谁。尤其是性格与作风,更是如此。” “宗仁的阴狠毒辣,像他生父的可能性太低。跟宗正相似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 “而且,宗正答应得太容易了,这跟他一开始不要命也要护着宗翰林的做法截然相反。”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宗正会不会也有宗仁一样的想法,甚至当年宗仁炼制黑虎煞,就是宗正在背后推波助澜。” “我让你吞掉黑虎煞的时候,就已经把目标锁定在了宗正的身上。” “按照,我的想法,你吞掉黑虎煞,我们就有跟宗正谈判的条件了。只是,我没想到黑虎煞这么厉害。” “不过,这也没什么?” “俩老头已经去了白龙崖子,宗正现在过去,讨不到什么便宜。” “我们等一天,让宗正先跑一会儿。” 第四十二章我要八成 我和叶欢休息了一天,直到晚上才驱车赶往了白龙崖子。 我开车从主干道上下去不久,就发现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追了上来。 那人虽然骑的是一辆最老式的“二八大梁”速度却快得惊人,对方骑着车还一个劲儿在我们后面打铃儿,像是想让我们给他让道。 常开夜车的司机都知道“路边有人不能停,有人超车不能追”。 在荒山野岭上,有人半夜招手让你停车,八成就是那个鬼魂想要搭车。你把他给带上了,如果只是赶路的鬼魂倒还好说,要是遇上个抓替身的恶鬼,翻到山下的车里就得有你一个。 还有,半夜有人超车,能不追千万别追,如果对方一再出现在你的车前面,那就更不要追。 等你追上去,说不定看见的就是一辆纸车。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自行车便像是被风吹的一样,忽地一下向前突进十多米,贴到了我的汽车边上。 骑车那人猛然一回头盯住了我的车窗之间,脸上皮肤变得异常惨白,唯独两腮露出了大红的颜色。 纸人骑车! 我向叶欢传音道:“现在开始,你装死,不管发生什么都装成睡着了,什么事儿都别管。” 叶欢赶紧闭上了眼睛。 我的眼角只是往他身上一扫,一阵阴风便从路边荒地上乍然而起,横穿土道,被风卷起的黄土瞬时间盖过了车身。 等到风势稍停,那个纸人已经盘膝坐在了我汽车的机箱盖上,半弓着腰,隔着玻璃向我看了过来:“盛天小三爷?”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出师门呢!你却混出偌大的名头了。” 纸人是在用宗正的声音说话。 宗正看上去像是在夸我,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揶揄的意思,我一脚刹车踩了下去,纸人当场被我掀到了车下,我顺势一点油门,慢悠悠从纸人身上压了过去。 纸人身上的秸秆被车轧断的声音,从车外传来的当口,我也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要是来打招呼的就别说了,我办事儿没有寒暄的习惯。” 没过一会儿,我从车内后视镜里看见一个压扁的纸人,正扒着汽车后窗一点点往我那个车上爬。 我明知道纸人又上车了,却没有减速的意思,一直在土道上狂奔。 不久之后,那个纸人就倒挂着身子从汽车前窗上爬了下来,侧躺在了车上,面孔刚好挡住了我的视线。 这回纸人第一句话就是:“别刹车!” 我又是一脚刹车下去,再次压过了那个纸人。 这一回,纸人没能再爬起来,直接趴在路上喊道:“那个小豆芽的鬼魂,是你的人吧?你不想让他死,就给我滚回来。” 我把小豆芽给忘了。 难怪,他一直没回来找我,原来是被宗正给抓了。 我挂上倒挡直接退了回去,再次压到了纸人身上,才踩下了刹车。 我从车上跳下来蹲在被车轮子压住后腰的纸人面前:“有话说,有屁放。” 那个纸人嘿嘿笑道:“小三爷,你好像是弄错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现在你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 “你可千万别跟我撂狠话,小三爷可别因为一个孤魂野鬼,就坏了你在盛天的仁义之名啊!” 我抽出匕首一刀贯穿了对方的脑袋,跳上车就赶往了白龙崖子。 车还没开出去多久,我就听见小豆芽在一声声地喊我:“小三爷救救我……救救我啊!我好疼啊!” 我顺着喊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小豆芽被人用钉子钉在了路边的树上,小小的身子悬在空中死命的挣扎,伤口上的绿火正在不断飘散。 叶欢下意识想要出手,却被我轻喝了一声:“别动!” 我跟着一脚油门踩了下去,汽车飞快地从小豆芽身边开过。 汽车差不多开出去百十多米,我还能听见小豆芽绝望的哭声。 我一言不发地加大了油门,直接把车开进白龙崖子范围,宗正终于出现在了路边。 我看见宗正远远地向我招手,一打方向盘直奔着对方冲了过去,宗正的脸色被吓得惨白,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飞快地跟叶欢说了一句:“忍着点!”就猛地踩住了刹车,汽车连续划行了几米之后,在吓傻了的宗正面前停了下来,叶欢的脑袋在惯性的作用下,砰地一声撞在了玻璃上,又被弹回了车座。 叶欢的额头上隆起来一个金包,人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叶欢挺住了。 我冷眼看向宗正:“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宗正的目光落在叶欢身上之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淡淡道:“你不用看他,他没死,只不过吃了点毒药而已。” “一个包子两个人吃,总比三个人吃更好,不是吗?” 宗正不由得愣住了:“你们不是……” 我笑道:“宗正,你多大岁数了?怎么还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其实,咱们是同一种人,你能舍得一个养子,我为什么舍不得一个同伴?” “你该不会以为,是他自己想去吃那黑虎煞吧?” 宗正不但没有反驳,反而像是放下了心来。 江湖人不怕跟小人合作,反倒是怕跟君子合作。 小人只要有利益,就可以绑定,甚至可以在短时间放下一切前嫌,共谋巨利。 与君子合作反而会束手束脚,争吵不休,所以,江湖人干脆连合作的意思都没有。 我不等宗正说话就开口道:“白龙崖子的秘葬,我要八成!” 宗正顿时激动道:“我守着白龙崖子守了那么多年,你凭什么上来就要八成?” 我冷笑道:“我能杀你,你杀不了我,这就够我要六成了,你杀了我的鬼使,要你两成赔偿不多吧!” 宗正慌忙道:“你的鬼使还没死,我马上把他送过来。” 宗正向暗处拍了拍手,没过一会儿就有两只孤魂野鬼把小豆芽给送了过来。 我看了一眼虚弱的小豆芽道:“不行,人没死,但是伤了,我还是要八成。” 第四十三章白龙秘葬 宗正一咬牙,双手凌空往那两只野鬼身上抓了过去,对方完全没有想到宗正能忽下杀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捏成磷火。 宗正不等磷火消散,双手便顺势一收,将那两只野鬼抓成了两团精纯的阴气,笑呵呵地送到小豆芽面前:“这两团阴气,虽然是少了点,但也够这小姑娘补补身子了。” 小姑娘? 我回头看了小豆芽一眼,冷着脸道:“回车上去! ” 小豆芽被我吓得不敢说话,乖乖钻进了后备箱里。 按照术道的规矩,鬼使没有资格跟主人同乘一车,只能待在后备厢里。 不过,小豆芽的举动倒是提醒了我。 我把叶欢从副驾驶上拽了下来,直接扔进了后备箱:“豆芽,看着他,他出了什么问题,我唯你是问。” “宗先生,咱们上车再叙!” 宗正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道:“小三爷,好手段。我宗正算是领教了。” 我淡淡笑道:“看山狗名声在外,宗先生的本领怕是还没使全吧?” 宗正讪笑道:“看山狗,也不止我这一脉。” “五路看山狗,各有各的本事,三道河子那只看山狗,应该是承蒙小三爷慈悲,送上路的吧?你手上那‘入骨三分’的印记还在呢!”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道:“你不替他报仇?” “报什么仇?”宗正道:“他跟我又不是一路,再说了,他那路看山狗,也就剩下那么三两只了,你没看,你的伤口都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等到最后那只老狗一死,也就没人找你麻烦了。五路看山狗大概就剩下四路了。” 我故意道:“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把我卖给其他的看山狗。” 宗正苦笑道:“我倒是想找他们,可我找不着啊!” “我这一脉,修行的功法偏向阴毒。所谓,十分罪过,雇主七分,术士三分。就算我们做的是积功德的事情,但因为修了这门功法,就只能像太监一样活着。” “三道河子,那一支是青背犬。他们早就在很早以前的一场大战中被打残了,剩下的几个人,不是不会教-徒弟,就是对江湖心灰意冷,决定把自己的一身功夫带进棺材。” “我爹早就说过:青背犬那一脉,再过五十年,不用别人碰他,自己就得灭了传承。这不是都过去六十年了?那一脉也差不多快断了。” “剩下三脉,早就藏起来了,据说不久前才选出来一只犬王,也不知道究竟在干什么?” “他们不想带上我们这一支,我也懒得去找他们。” 我听完不由得心凉了半截,合着这个宗正是被看山狗给扫地出门了啊! 我还是不死心地问道:“青背犬是被谁给打残的?” “不知道!”宗正说道:“有人说是,他们在挡鬼门的时候,抽到了死签,当了先锋。” “也有人说:他们是跟同门打起来了。” “我跟他们又不熟,没关心过这个。” 宗正说到这里忽然反问道:“小三爷,好像是很关心看山狗的事情啊?” “我就好奇而已!”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马上岔开了话题:“白龙口下,金蟾抬头是什么意思?” 宗正说道:“那是秘葬的风水局。” “那处秘葬,应该是白龙吃金蟾。那处风水居的核心,不是白龙,而是金蟾。” “下面的那只金蟾,更容易吸收地气精华,如果没有白龙的压制,它本身就是一处极为罕见的风水宝地。” “那条白龙,反倒是一条病龙。” 风水上:最好的地脉无外乎龙脉。 但是,龙脉不仅有大小之分,甚至有死龙,病龙,残龙的说法。 要是遇上个半吊子风水先生,将这些龙脉当成了真龙宝地,把人埋下去,那家的后人不但得不着富贵荣华,说不定还得家破人亡。 病龙,就是说龙脉还在,也没有什么损伤,但是地气早已外泄。就像是人生了一场大病伤了元气,在元气没有恢复之前,那里绝不能埋人,否则,后人必然五劳七伤,寿命不长。 宗正道:“那处秘葬就在白龙崖子里面,只有等到白龙吞金蟾的时候,秘葬入口才会开启。” “我经过反复的推算,那个道人应该是在秘葬里设置了某种阵法,一旦白龙吞下金蟾。那道天地灵气就会通过白龙喉灌输到他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他既能强行夺取天地灵气,又不会受到天地之罚,未必不能得享天道。” “从我爷那辈发现了这个秘密之后,就想办法封住了下面的金蟾,让白龙吃不到嘴里,也就拦住了那个道士的成仙之路。” “我们宗家利用看山狗的便利,守在了这个白龙崖子下面,悄悄探索夺取秘葬的办法!” 我反问道:“你就不怕别的看山狗知道?” 宗正笑道:“看山狗的规矩,就是不能随便抢地盘。我们宗家扎在山下,就等于是圈了地。别人想来,也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宗正说话之间,不经意地露出了几分傲然的神色,看来,他应该还是留着什么底牌,现在只是对我故意示弱罢了。 我装作没有看见:“你们设计炼制黑虎煞,就是为了开启秘葬?” “当然!”宗正点头道:“自古以来就是龙争虎斗,只要,我们在白龙想要吞掉金蟾的时候,放出黑虎煞。让白龙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就可以顺利进入秘葬,斩杀妖道。” “我得手之后,马上毁去黑虎煞,白龙就会再次吞噬金蟾,那时候,就算秘葬里面空无一物,我们也能拿到天地灵气,修为大进啊!” “小三爷,你想想,一旦我们成先天太极的高手,这世上的财富,美人,还不是任我们予取予求?” “嗯!”我嗯了一声没做什么表示。 我心里很清楚,宗正肯定留了后手,我也没打算让他活着,两个心怀鬼胎的人,演那么多戏,反倒没什么意思了。 我故意岔开了话题道:“如果,我们不碰白龙秘葬的话,那里面的道士真能成仙么?” 第四十四章白龙崖下 宗正笑道:“小三爷,你这话问得可就外行了。” “宋后无仙啊!宋代之后再没出现真仙,修士要么终其一生无法成仙,要么专修鬼仙。” “那三个道士不就是走的旁门左道?” 道家《钟吕传道集》中将仙分为五等: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鬼仙为最末一等,正统的修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修鬼仙。 当然,也有一些不悟大道,而欲速成的修士,专修鬼仙。 以邪术速成的鬼仙,看不出什么仙风道骨,个个形如槁木.被正统仙家称为清灵之鬼,非纯阳之仙。 如果,这样看的话,那三个道士都是在修鬼仙,只不过各自的法门不同。 留在白龙崖子的那个道士,应该是那三个人当中最厉害的一个,只有他的成仙之道最有成功的可能。 我试探着说道:“那个道士想要修成鬼仙,肯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就凭我们两个能打开秘葬?” “富贵险中求嘛!”宗正呵呵笑道:“小三爷不也说,一个包子吃的人越少越好吗?” 我看了对方一眼没再吭声,把车开到了宗正的家里才停下来,把后备箱里的叶欢装进麻袋扛在了身上,跟着宗正一起上了白龙崖子。 这一路上,我都在留意两个老头子的动静。那两个老家伙就像是丢了一样,不仅人没出现,就连标记也没留下。 这两个老头,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不靠谱哇! 我还等着在他俩手里翻盘呢。 可是,我一直走到了白龙崖子的下面,也没发现两个老头的踪迹。 那座藏在山岭深处的白龙崖子,乍看之间只不过是一块压在两座山包中间白色岩石,虽然带着几分蜿蜒之意,却看不出龙形。 倒是山下那座水潭里带着几分风水气象,不过,我却没看见那所谓的金蟾在什么地方。 我转头看向宗仁的时候,宗仁已经笑道:“小三爷,稍安毋躁,现在还不是金蟾出世的时候。等到晚上明月高悬,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了。你先等等我。” 宗仁飞快跑到附近的山坡上,连着挖了好一阵子,才从一座落满了松枝的土丘下面,挖出了一座机关闸门。 宗仁将闸门开启就退到了一旁,清澈的水流顺着山势飞快流进了山下水潭。 这一片风水,在山泉的滋润之下瞬间“活了”起来,处处透着灵秀。 风水,不仅讲究藏风聚气,而且一定要“活”,哪怕是再好的风水宝地,一旦被人掐断了灵秀,显得死气沉沉,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原来,宗家的先祖故意截断了这里的风水,才压制住了金蟾。 短短半个小时之后,山下的水潭就扩大了两圈,山水也顺着水潭背后的出口流向了山下。 我看着不断扩张的水潭道:“你说的金蟾,不会只能自己爬出水面吧?” 宗正一挑大拇指:“小三爷,好见识。蟾蜍嘛,不就是这么回事儿,水多的时候活跃,缺水的时候就会找个水洼子藏起来,连水都不出。金蟾不抬头,白龙吃谁去?” “宗家先祖掐断了这里的灵气,又没断掉全部的风水,还是让潭水继续流动。逼得秘葬里的道士在那往外扔鬼文石求援。” “我家几代人,就在山底下一点点捡鬼文石。” “这个小三爷应该是知道的!” “嗯!”我只是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这个宗正没说实话。 如果,宗家收集鬼文石,只是为了掩饰白龙秘葬的话,他们就不会大张旗鼓地把鬼文石摆在院子里了。 无论是哪个术士觉得好奇,都会过来看上一眼,宗家收集鬼文石的事情,还不大白天下? 我不信这么多年,没有术士关注过白龙崖子。 只不过,那些人应该已经成了宗家的刀下亡魂了吧? 我在山上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一直等到天-黑,宗正才拿着罐头和热水走了过来:“小三爷,山上没啥东西,你凑合吃点吧!晚上还有活儿要干!” 我把宗正的东西放在一边,拿出自己带来的肉干慢慢嚼了起来,宗正笑笑也没说话。坐了一会儿才说道:“小三爷,你师承哪一路?三爷,这些年虽然在省城里风生水起,可没听说,他干降妖除魔的买卖啊?”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怎么?探我的底呢?” 宗正刚讪笑了两声,我就说道:“告诉你也没什么?我不说,你一会儿不是也得看见?” “我们元家的秘术,是请鬼神。” 宗正震惊道:“你们元家能开鬼门么?你不会是跟十三鬼门有仇吧?”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开不开鬼门,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宗正说道:“小三爷,你怎么不明白啊?” “十三鬼门,干的是什么?是镇守阴阳两界,把守鬼门啊!” “请鬼神,干的又是什么?那不是,打开鬼门让鬼神,鬼仙降世吗?” “你们元家请鬼神,是不是有一个专门的地方?你想想,你们把那个地方打穿了,是不是又成了一座鬼门?这不是跟十三鬼门对着来吗?” “能请鬼神的术士,为什么少?就是因为他们都被十三鬼门灭门了。” 我听到了这里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 术道中人全都知道,请鬼容易,请鬼神难。 鬼神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人间所允许的范围,除了地府鬼神之外,其他鬼神,鬼仙不可随意逗留人间。 想要把他们请出来,必须打通阴阳屏障,本身就等于是在阴阳两界之间凿开了一个窟窿。 虽然,两界屏障可以自动修复,但是,这个过程当中那处屏障仍旧显得薄弱。实力强大的鬼神,完全可以强行进出。 此外,就像是宗正说的一样,如果,术士图省事,一再从一个地方打开阴阳屏障,日积月累之下,那里未必不会成为一座新的鬼门。 难道,这就是十三鬼门出手对付元家的理由? 宗正未必是在说假话,但是,他的话也不能全信。 至少,我没找到十三鬼门的核心传人之前,不会完全相信宗正。 第四十五章白龙吞金蟾 宗仁看见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倒也不着急:“小三爷,如果,你真跟十三鬼门有仇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办法。” “你只要,找个地方开个鬼门出来,十三鬼门的人肯定能来找你。” 我瞪了对方一眼:“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开鬼门玩?” “哎,我说,一会儿,咱俩要是真弄不过那老道。我就得开鬼门,你好好想想有什么能拿来献祭鬼神的东西,别到时候,鬼神一不高兴,先把咱俩给吃了。” “这个我得好好算算。”宗仁抬头往天上看了看:“小三爷,月亮出来了,金蟾很快就能上来。你把叶欢给带过来。” 我们正在说话的时候,天上明月已经倒映在了水中,原本平静的潭水莫名地泛起了一丝丝的涟漪。 随着明月的倒影逐渐移向水潭中心,潭底也涌出了大量的气泡。 片刻之后,潭水涌动得越发急促,水潭边缘逐渐崩溃,大量潭水开始顺着水潭崩出的缺口流下山坡,潭中水位迅速降低,一块直径达到七八米的巨石也从潭底露出了形影。 金蟾? 我仔细看时,才确定了我的判断! 那块天然形成的巨石,虽然没有经过工匠的雕琢,却跟传说中的三足金蟾有九分神似。 如果,我是站在对面山头去看水潭,说不定真能把它当成一只趴在浅水里的蛤蟆。 金蟾出水不久,远处的白龙崖子就发出了一阵像是山崩似的巨响,白龙崖子上那道白色的岩石,在片刻间炸出了蛛网似的细纹,成片石皮像是飞雪一样从山顶飘落。 白蟒蜕甲? 我终于看懂了眼前的风水局,崖子上的石皮还没脱落之前,那里最多只能算是蟒蛇,而今,蛇鳞蜕去,显现龙形,才是真正的龙脉之局。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崖子下面就堆起了近米高的石屑,山上的岩石也露出了白龙所独有的峥嵘之意。 山上白龙垂首,山下雪落成片,这分明是白龙卷雪局。 白龙出世,山上的气温像是陡然降低了几分,飒飒寒风刺骨而来,刚才还在浮动的潭水,竟然在眨眼间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水中金蟾也发出了一阵剧颤,像是要重新沉入水中,宗正拿起斧子连续在雪地里剁了几下。 事先被人埋在雪地里的绳索当即崩断,断开的绳索顺着雪地滑向远处的树林之后,林子里也传出了一阵重物掠空的怪响。 十多个装满了生石灰的麻袋被抛向半空,又在空中崩散,小半石灰被山风吹散在半空,剩下的大半跟着麻袋一起落进了水里。 潭水当即沸腾不止,原本还要入水的金蟾再次浮出了水面。 我早就听太平街上的风水先生说过“风水有灵”以前,我还觉得他们是在胡说八道,这一次算是真正见识到了,风水的灵秀。 传说,风水之地成形之后便会化灵,灵物的习性跟它所化之物极为相似。 就像我眼前这只金蟾,不仅在水浅的时候知道躲避,遇上危险还会被逼出水面。 这不是风水化灵,又是什么? 我还在惊叹之间,半山腰上忽然爆出了一声龙吟,白龙崖下竟然缓缓打开了一个缺口,乍看之间就像是白龙张开了血盆巨口,准备吞噬它等待了多年的猎物。 “快快……动黑虎煞……”宗正一面喊,一面往白龙崖子下面狂奔:“别让白龙真把金蟾吞了,那我们就什么都得不着了。” 我从身上拽出镇魂铃,迎空摇动了几下,叶欢忽然形同猎豹奔向了水面,守住水潭边缘,挺身而起,口中爆出了一声虎吼,声震山川。 黑虎煞从叶欢身上再现形影,白龙崖下狂风大作,被风吹起的雪花,水花,交汇一处,就好像白雾过境,从水潭一侧卷向崖口。 白龙崖上龙吟再起,层层水波反向而来,与黑虎卷动的狂风迎空相撞,小小水潭一时间风狂雨骤,浪起冲天。 一龙一虎,似乎都想吞噬金蟾,却又在忌惮对方,隔着水潭僵持在了一处。 我抽出一把匕首扔给了小豆芽:“豆芽,等我进入秘境,你就杀了叶欢。” 本来要去接匕首的小豆芽,吓得赶紧把手往回一缩,匕首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我目露凶光道:“你不杀他,我必杀你,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办!” 我扔下小豆芽飞快地往白龙崖子下面跑了过去,跟着宗正一起贴在了崖子下面的岩石上。 我指了指头顶:“你先上去,我掩护你。” “别别……”宗正连连摆手道:“我哪有小三爷那个身手?还是你上,我掩护你!” 我直接把飘雪压在了宗正的脖子上:“你别告诉我宗家谋划了几代,连一点准备都没有,那样,我真能杀人。” 宗正哭丧着脸道:“小三爷,我要是还占着自己原来的身子,我早就上去了。宗翰林,他没练过武啊!身体素质只能说一般,这悬崖,他爬不上去啊!宗家就算有后手,也发动不了哇!” “要不,我再让出一成利给你,你先上。” 我抬手在对方胳膊上捏了一下,才知道对方没有骗我。 宗翰林虽然年轻,却是手臂肌肉松弛,这种身体素质别说攀岩,就是让他爬墙都有点费劲。 我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悬崖:“我上去了,怎么接你?” 宗正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香炉:“你把这里的熏香点着,能够挡住附近鬼仙一炷香的时间,到时候,你就能接我了。” “行!”我接过香炉要往自己衣服里放的时候,趁着宗正没注意,直接用打着的火机,对准了香炉的空隙。 炉中熏香浴火既燃,等到宗正看见我在往炉子里面对火,熏香的烟雾已经飘出来了。 宗正顿时像是炸了毛儿一样,往后退出了一米多远:“你怎么现在就把熏香给点着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宗正:“既然熏香能避鬼神,我为什么不早点把香给点上?凭我的身手只要两分钟就能攀岩进入秘葬,耽误不了接你。” “你退那么远干什么?不会是你这香里有鬼吧?” 第四十六章你想干什么 宗正讪笑道:“不是,当然不是,我怎么敢拿自己的命捣鬼呢?” 宗正正在说话之间,我已经看见一道人影,像是壁虎一样头下脚上的倒着从石壁上爬了下来,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宗正的头顶,才停了下来。 我仍旧盯着宗正道:“你确定,这熏香没有问题?你敢发誓吗?” 我在跟宗正说话,眼睛看的却是他头上的鬼魂。 对方似乎也知道,我正在窥视,冷笑着抬起了头来。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对方的脖子折向了脊背,硬生生地把后脑勺贴在了背上,原本还是垂向地面的长发,片刻间,就盖住了他的面孔。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没有血色的半脸,就连对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这是“山爬子”? 东北这边“山爬子”“树爬子”都是一种鬼怪,住在山边上的人,晚上不走崖子底,不往树下面站,都是为了防备“山爬子”。 “山爬子”说白了,就是“爬山”“爬树”的时候摔死的怨鬼,也就像吊死鬼一样会抓替身。只不过,他们是从后面爬下来,抓住人的头发,把人拽到高处扔下来。 要是,某个地方隔一段时间,就得摔死一个人,那就代表着那里有“山爬子”。 宗正好像不知道,我在往他背后看,还在忙着跟我解释:“我发誓……” 宗正刚把手给举起来,就被他头顶上的爬下来的鬼魂,一把抓住了衣服后领,提着宗正飞快地往崖子上爬了过去。 “小三爷,快救我!”宗正虽然是在空中连喊带蹬,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对方的鬼手,就这么被那鬼魂给拽上了半空。 我转身抓住岩石缝隙飞快地跟了上去。 探马,身上很少会带大型的工具,一般都是就地取材,能找到什么就用什么?在没有工具可用的情况下,就得靠自己的身体素质去应对难题,徒手攀岩自然是不在话下。 拽着宗正的鬼魂速度虽快,我却紧紧跟在对方身后,直到将近白龙口的位置时,鬼魂忽然纵身一跃跳进了白龙口,宗正的惨叫声也随之传来。 我眼看着一道人影,从我身边飞了下去,头朝下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等我往下看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具摔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和遍地鲜血。 我赶紧加快了速度,从崖子下面跳进了白龙口。 从外面看,龙头大概有三四米高矮,进了龙口之后,通向山崖腹地的通道,也就只够一个人手脚着地的爬进去了。 其实,抛开白龙崖子外面的金蟾不谈,只是把这里当成普通地脉的话,龙喉狭窄属于正常现象。 要在白龙崖子里葬人,不需要大修大建,而且,这里的地势也不允许有人大规模作业,只要能把棺材给推进白龙崖子里就可以。 按照,地脉的走势,白龙崖子葬人的难度,主要是在怎么把棺材弄进龙口。只要棺材能进来,在下面装上几个滑轮推进龙喉,棺材就能顺着山势滑入白龙崖腹地,也就算了是入土为安了。 龙喉上也不需要安放什么机关,想要盗墓的人只要进入龙喉,想要转身都难,无论对面来上点什么东西,都会对盗墓的人造成致命的威胁! 我在山洞看了一圈,才在龙喉附近找到了一些干草和几具枯骨,看样子,有人进过白龙崖子。只是,这些人全都成了龙口中的亡魂。 我犹豫片刻,抓起一把干草编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草球,用火折子点着,扔进了龙喉。 带火的草球,自动滚向了山洞深处,没过多久,草球上的火光便骤然熄灭,我也感觉到山洞里迎面吹来了一阵阴风。 山洞里果然藏着东西,我扔出去的草球已经把它给惊动了。 可是,我在洞口守了半天,也没见里面有什么动静,干脆又退到了那些人骨的旁边。 我连续试了几次都没能招来人骨主人的魂魄,看样子,这些人早就已经在洞中魂飞魄散了。 我转头往外看了一眼,黑虎煞与白龙之间的争斗已经越演越烈,翻腾的潭水遮天蔽日,我已经看清叶欢的身形,唯一能看见的就是迎风狂啸的黑虎。 我不能再等了,再这样下去,叶欢恐怕会承受不住黑虎煞的压力。 我之所以,会带着叶欢过来试探白龙崖,想抓宗正逼问看山狗的下落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也想要白龙崖子里的秘葬。 从我认识了叶欢他们爷孙之后,对十三鬼门就有了进一步的认识。我们老老少少这四个人,虽然能在省城里横行无忌,但是对上十三鬼门,却只有给人家送菜的份儿。 强如叶老鬼,都自认不是十三鬼门顶尖人物的对手,何况我和叶欢? 术道上的修为没有奇遇,谁都无法一蹴而就。 奇遇,往往就在秘境当中。 白龙崖子的秘葬,我一定要抢。 但是,为了奇遇就把叶欢搭进去,我宁可不要这秘葬。 我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飞快地从地上的人骨里拣出来几颗骷髅,在洞口前面摆出了一个阵法,用刀划破手指,把血滴进了骷髅的天灵盖里,口中念叨:“以血为引,溯冤请魂,冤魂不来,请汝真灵,一念至此,看汝冤情。” 有些鬼魂虽然已经魂飞魄散,但是他们的怨念,还是会在机缘巧合之下留在世间。比如,白龙崖子内部,这种终年不见阳光,也没有过强的灵气波动的地方,就是最有可能存住鬼魂怨念的所在。 《探马决》中引念真灵,就是通过鬼魂的怨念去看,他们的死因。如果,那些鬼魂的怨念也消散了,那我就真的只能自己往山洞里钻了。 我还在引动鬼魂怨念的当口,刚才在白龙崖子下面“摔死”的宗正,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了叶欢身边。 小豆芽一见宗正就被吓得抓紧了匕首:“你……你要干什么?” 宗正冷笑之下往外稍一挥手,就把小豆芽连人带刀一起打飞了出去,自己几步冲到了叶欢跟前,拿出一张灵符拍向了叶欢的头顶。 只是对方还没碰到叶欢,叶欢手里的木刀便调转了一个方向,由下而上地用刀尖抵住了宗正的下颚。 宗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叶欢冷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第四十七章宗正殒命 宗正顿时被吓傻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没事儿?” 叶欢慢慢转过身来,刀尖儿却始终没离开宗正的下颏:“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死!” 叶欢这个人就是这样,家里,外面那是两个人,对外人他连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 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点人格分裂。 宗正淡淡一笑:“看来元争还是留了后手,这样也好,我们可以……” 叶欢手中刀忽然调转了方向,一刀把宗正的左臂给生生卸了下来。 叶欢出手的速度太快,宗正直到看见自己的手臂落地,才算是反应了过来,捂着左肩惨叫倒地。 小豆芽上去给了宗正一脚:“别装了,你是附体在宗翰林的身上,掉了一只膀子,你也不知道疼。” 小豆芽的话没说完就愣住了,因为,她看见宗正断开的膀子上飘出了磷火,小豆芽吓得结结巴巴地道:“欢……欢哥,你把他魂魄都给砍了?” 叶欢面无表情地把刀尖顶在了宗正的左眼上:“我不想听废话。” 宗正疼得脸色惨白,要知道魂魄一旦被打伤了,所承受痛苦,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我……我……”宗正应该是疼得无法说话,叶欢却丝毫没给他机会,刀尖往前一送,刺穿了对方的眼珠。 宗正的惨叫声响彻山林,叶欢却轻描淡写地收回长刀:“豆芽,把他魂魄拽出来,给他送点阴气缓缓,我要接着问。” 小豆芽被吓得脸色发白:“欢……欢哥……我不知道,怎么弄啊!” 叶欢顺手拎出一个鱼钩:“塞在他喉咙里,往出拽。” “放心,原主的魂魄已经被他吃了,你现在就是在拽尸体,阴间账算不到你头上。” “哦哦……”小豆芽这才拿过鱼钩,往宗正身边走了过去。 宗正强撑着说道:“别……别动手,我说,我都说!” 叶欢轻轻压下长刀,刀刃向前放在了宗正两腿中间:“说!” 宗正赶紧道:“白龙崖子里面的龙喉太窄了,正常人只能爬着进去。除非,我们把山给炸开,才能立身走进去。可是,这样一来,白龙崖子就算是毁了。风水一泄,谁也占不到便宜。” “先祖想出的办法,就是控制着黑虎煞与白龙对持,把握好这期间的尺度。一直把白龙逼到无可奈何的程度,再忽然撤去黑虎煞。” “这时,白龙就会急不可耐地吞掉金蟾身上的灵气,那时候,我就可以把自己的魂魄藏在灵气当中,跟着灵气一起冲进白龙口。” “那时候,藏在洞里的妖道,肯定也在抢夺灵气,我借灵气为掩护,冲进对方的泥丸宫,便能夺舍妖道。” “我的鬼仙之道也就成了!” 叶欢眼中冷意流动:“元争,进入白龙口会怎么样?” “会撞上妖道!”宗正说道:“龙喉那里任你是多厉害的高手都进不去。叶欢,不如我们联手……” 叶欢刀锋向左一转,横向划过,卸掉了对方的左腿:“我没问你的时候,不要废话!” 宗正疼得全身战栗,叶欢已经把刀锋压在了对方的右腿上:“说,怎么能把元争带出来。” 叶欢下手太重,丝毫没有给对方留下希望。 这个时候,想要掏出对方的实话,多少也得给对方留下点希望。否则,对方知道自己再无生机,很容易索性咬牙坚持到底,什么都不给你留下。 宗正此时也知道自己末日已到,忽然哈哈大笑道:“带出来?现在除了我,谁也别想把他给带出来。” “你再砍我啊?你砍我一刀,元争就得多受一分痛苦。” “今天,你不把砍在我身上的这几刀全都给还回来,我就让你亲眼看着元争死无全尸。” 叶欢连话都没说,抬手两刀把宗正仅剩的手脚全都砍了下来,刀尖直指对方眉心。 宗正这个时候才真的害怕了:“叶欢,有话好说,你不想要元争的命了?我可以……” 宗正话没说完,脑袋就飞上了半空,眼中却仍旧带着无尽的恐惧。 宗正在临死之前,终于知道自己找错了威胁对象,但是也已经晚了。 小豆芽也被叶欢吓傻了:“欢哥,你就这么把人杀了,还能救小三爷么?” 叶欢平静道:“土匪做事从来不会婆婆妈妈,遇上有人用三亲六故威胁,从来都是先下杀手,救不了人,事后就以死赔命。” “要是,真像电影电视里那样痛不欲生,默默叨叨,最后就得一起死。” “这是土匪总结出来的经验,也是土匪的生存之道!” 叶欢会说这么多话,不是在向小豆芽解释,而是在安慰自己。 叶欢杀人的时候,我也引出了那几个死者的真灵,眼前瞬间幻化出了当年的景象。 我以一个死者的视角,看见了六七个盗墓的人。 其中,一个人腰间绑着绳索,顺着龙喉钻了进去,那人还没爬出去多远,就不动了。 领头的人低喝道:“把人拽出来!” 几个盗墓贼,一起拉动绳子,竟然从龙喉里面拽出了一具无头死尸。更为可怕的是,那具尸体的脖子上除了沾上去的血迹,竟然连一点血都没流出来。 人在断头之后,虽然会大量喷血,但也不至于在短短一两分钟之内就把血给流干了。 洞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抽空了对方的鲜血? 领头的男人一皱眉:“带上抵挡僵尸符箓,再进去一个。” 几个盗墓贼面面相觑之间,谁也不敢冒这个头,那个领头人拔出火枪:“谁不听话啊?” 那几个盗墓贼战战兢兢地选出了一个人来,把他的头上挂满了符箓,腰间绑上绳索,再次送进了洞里。 这一次,那人仅仅多爬出去三四米远,龙喉里就没了动静。 盗墓贼赶紧拉动绳索,又从洞口里拽出来一具,没有脑袋的尸体。 有人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大,咱们还是别试了吧?回去想想办法再过来?” 那领头人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地连变几次,似乎想走又不甘心。他正在犹豫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喊道:“你们看,龙喉里往出流血了。” 领头人往龙喉上看时,龙喉附近的泥土已经变成了血红的颜色。 “快跑!”那领头的人刚喊了一声,我眼前就是一黑,那些人留下的怨念随之消散。 第四十八章元老贼的操作 我透过怨念看到的景象,应该就是那群盗墓贼临死前发生的事情。 他们应该是连“凶手”长成什么样子都没看见,就在对方手里形神俱灭,所以才会留下这么深的怨念。 看样子,藏在白龙崖子里的妖道,在必要的时候,还能出来杀人? 我进不去白龙崖子,为什么不能把他给引出来? 我还在琢磨着怎么引出那妖道的时候,我家那俩老头已经开始在白龙崖子后面作妖了。 叶老鬼看着自己手里那一米多长钢钎子,脸上五官都要聚到一起去了。 元老贼忍不住骂道:“你看你那脸抽的,跟裤裆似的,不就是让你钉个钎子么,还能弄死你咋地?” 叶老鬼道:“老哥儿,我咋就觉得,你弄这事儿,不靠谱呢?” “咋就不靠谱了?”元老贼拍着前面石壁道:“我的风水术,你还信不着咋地?这叫啥?这是白龙的龙腚,咱们在这儿给他开个口子,把地气全都给泄了。白龙崖子里那老东西保证能让白龙拉出来。” “到时候,那货掉进你布置的阵法里,咱俩再出手弄他,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叶老鬼看了看不远处,自己布置的阵法,抓了抓脑袋:“我说,万一,他要是不从后面出来呢?直接奔着前门去了呢?” “你听前山那动静!俩孩子肯定是上来了,要是,那货真从前面跑出去,还不直接跟俩孩子撞上了?那可不行!” 元老贼大手一挥道:“就算是白龙把那货给吐出来了,还能咋地?那俩孩子又不是没本事,坚持个把小时,肯定不成问题!” “咱们要是不把那货弄出来,有多少人都不够往白龙崖子里填!” “行!听你的!”叶老鬼终于下定了决心,把铁钎子插-进山壁的石缝,抡起锤子就开始往上砸,铁钎子被一寸寸地钉进岩石。 叶老鬼每轮下去一锤子,白龙崖都会随之一震,与黑虎煞对抗的龙威也忽然紊乱, 骇人的龙威里似乎带起了前所未有的羞怒,就好像是有人对白龙干出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我甚至能感觉到:这时的白龙,想要回身杀人,又被黑虎煞拖在了这里。两头为难之下,已经陷入了狂怒,地气开始向黑虎煞的方向碾压而下。 我发现白龙崖的灵气波动不对,就知道那俩老头肯定是动手了。而且,我还可以肯定,元老贼说不定进行了什么骚-操-作,不然,白龙崖子这里不会忽然暴乱。 我心电急转之间,拔出了刺仙,刀把向下,刀尖朝上的灌入龙喉当中,自己倒退几米,脚跟点住了白龙口边缘,端起袖箭对准了洞口。 我在狭小的龙喉里转不了身,那个道士肯定也转不了身。 地气暴动,他肯定要往出跑,他出来的时候,跑快了就得撞到我的匕首上,来个大开膛。 他要是停下来,拔我的匕首,我还有袖箭等着他。 我这边已经拉开了架势,元老贼那边却迟迟不见动静。 难道是我判断错了? 我们深入荒山野岭,这种地方连个信号塔都没有,手机根本就成了摆设。我身上虽然有传讯符,却因为附近灵气波动太过狂暴,失去了效果。 怎么也联系不上两个老头,我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守在这里。 那时候,叶老鬼已经把铁钎子全都给钉进了山岩,却没见起什么作用:“老哥儿,你这招不顶用啊!” 元老贼老神在在地说道:“咋就不顶用?” “那是,你把人家后门堵上了,人家有气排不出来不是?” “你再把钎子给拔出来不就完了!” 叶老鬼一听这话,当时也懵圈了。 将近一米五长,得有铁锹把子粗细的铁钎子,你想钉进山石缝里容易,想要给拔出来可就难了。 偏偏叶老鬼钉钎子的时候,只留下了刚好够双手握着的那么长一截,想要把它拔出来那得有多大力气? 叶老鬼看着铁钎子,眼睛都直了。 元老贼却说道:“赶紧动手吧!你那‘千虎劲’还想等什么时候用?你不快点,那俩孩子真就撑不住了。” “行,我弄!”叶老鬼咬了咬牙,双手抓住铁钎子,身体向后绷紧,两只脚慢慢挪到了山岩上。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大虾,弓着腰,悬着空,憋着劲儿,把自己吊在了半空当中。 元老贼跟我说过:座山虎的功夫,是虎形功法的极致,模仿老虎已经到了形神皆似的程度。 座山虎,最讲究,最擅长的就是爆发力,真想拼命的时候,可以在一瞬间爆发出比平时高出几倍,甚至是十几倍的力道。 别看叶欢一副白白净净的模样,他要是把衣服脱下来,身上的肌肉犹如虎骨龙筋,每一寸都蕴含着强劲的爆发力。 叶老鬼就更不用说了,那是把“千虎劲”练到了十重的高手。 叶老鬼一声怒吼之间,双臂猛然发力,两只衣袖在他劲气震荡之下被寸寸崩散,从他衣服当中飞出的棉絮犹如飘雪,漫天乱舞,刚刚钉进岩石的铁钎也渐渐被拔出了山体。 铁钎被生生抽离,山岩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开裂,蛛网似的裂痕向山岩上蔓延而去。 元老贼吧嗒着烟袋道:“老鬼,再加把劲儿,就要成了!” “开——”叶老鬼怒啸之间,双臂猛然发力,硬生生地把铁钎子给抽了出来。 刚才还是平平无奇的铁钎,却在被叶老鬼抽离山壁的瞬间,带起了一串火光,乍看之下就像是一根刚从炉里抽出来,被烧红了的铁条。 叶老鬼连人带着钎子一起摔在了地上,他还在看着铁钎子出神的时候,就被元老贼一把给拽了到了一边。 “趴下!”元老贼合身把老叶给扑倒在地时,带着寒气的狂风从被铁钎子打出的那个窟窿里汹涌而出,岩石开裂的速度也比原来增加了几倍。 叶老鬼虽然是被压在了地上,却忍不住好奇抬头看了一眼。结果,山岩就在这一瞬间被白龙崖涌出的狂风,从里向外地撕开了一个直径过米的窟窿,阴寒刺骨的气流从山体中暴卷而出。 第四十九章你们往后退 叶老鬼刚抬头看了一眼,就被元老贼又给压在了地上,被气流带飞的石块从两人头顶簌然掠过之后,元老贼才喊道:“快快……往边上爬,别让地气刮着。” 两个老头匍匐在地上爬出去三四十米才停了下来,叶老鬼指着呼呼冒风的岩壁道:“你……你这是泄气吗?你这是屠龙了。” 叶老鬼在风水一道上,虽然比不了元老贼,但是他也看得出来,元老贼不是在泄地气,是把龙脉给屠了。 风水师斩龙脉的办法多的是,但是,他们都会选择较为温和,或者一刀断首的方式,免得龙脉被屠,风水之灵会产生怨念,祸及风水师。 元老贼却选了一个最让风水之灵憋屈的手法屠龙,这不是等着龙灵怨气横生吗? “屠地就是这条龙!”元老贼拽起老鬼就往前山跑:“你想想,那个道士为什么缩在白龙崖里不出来?” “如果,不是被人封印,就是他离不开白龙崖的风水地气。” “我看,第二种可能性大。” “白龙崖子的龙脉之所以是病龙,就是因为那牛鼻子抽走了地气。” “地气一天不空,他一天就不能出来。” “我弄死白龙,就是把灵气变成怨气,逼着他出来。” “咱们赶紧往金蟾那边去,肯定能堵住他。” 叶老鬼一听脸都绿了:“老哥,你不带这么玩的?那道士要是杀出来,那俩孩子能挡住他么?” “放心,没事儿!”元老贼根本没把自己的骚-操-作,当成什么大事儿。 叶老鬼撒开双腿,疯了一样地往前山跑。 那时候,我也听见了后山方向传来的剧震,我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听见龙喉里传来了一声怒吼。 一种前所未见的凶戾顿时从龙喉中狂涌而出,紧接着像是手脚抓地飞蹦的声响,便从洞内传来。 我眼看着龙喉中的黑影临近,手中袖箭三箭连发,直奔黑影方向射去。 袖箭打入骨头的声响过后,刺仙的利刃撕开皮革的声音也乍然而起,从龙喉中冲出来的黑影,不仅没有减速,反而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我看眼前一道人形的黑影,脱离了洞口向我箭射而来时,已经是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间,我身形猛然往后一仰,从龙口当中翻了下去。 我人在半空翻转半圈,探手抓上突起的岩石,把自己吊在了空中,等我抬头看时,一道身穿着道袍的人影,已经从我头顶疾掠而过,形同蝙蝠般的扑向了水中的金蟾。 “叶欢小心!”我想要去追那黑影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扑向了水潭中心。 那道黑影分明是要强行掠夺金蟾的灵气,甚至已经不顾黑虎煞近在咫尺,径直落向了水中金蟾。 叶欢虽然能让黑虎煞显形,却无法控制黑虎煞御敌,眼看黑影飞来,直接抽出苗刀,脚踏水面向对方疯狂冲进。 按照距离来看,叶欢要离金蟾更近一些。 可是,那一人一鬼却几乎是同时碰到了金蟾。 叶欢脚踩着金蟾迎空挥出了一刀,带着裂空斩风之势,向对手急迎而去,对方却不避不闪的探手抓向了刀锋。 一声爆响之后,一人一鬼就好像是停顿在了长刀和鬼爪相撞的一刻。 叶欢手举长刀,双脚微微开立,踩住金蟾脊背,立在水潭当中。 身穿青袍的僵尸,双手一上一下紧紧地握着刀锋,像是被举在了空中。 双方保持着这种姿势,僵持了十几秒之后,叶欢的双脚忽然向下一沉,岩石形成的金蟾竟然被他从中间给踩成了两半。 糟了! 我从后面追上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叶欢踩碎了金蟾,心中顿时往下一沉。 那具僵尸要的是金蟾灵气,叶欢这一脚下去,等于是踩碎了这一方风水。金蟾破碎,不仅灵气骤失,还会怨气横生,所谓的仙缘便已经不能再用了。 僵尸道人苦守多年的“仙缘”,就在他眼皮底下毁于一旦,他能不彻底发狂? 果然,僵尸道人蓦然间一声怒吼,松开长刀,双爪如钩地往叶欢头上抓去。 叶欢双脚再次发力之间,连人带着碎开的岩石一起落进水中没了踪影。 那具僵尸在失去支撑之后,也跟着摔进了水里! 见此情景,我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叶欢一开始就要引僵尸入水?” 僵尸在地上地下都能纵横无忌,是因为他本就是在墓葬,地穴深处滋生的鬼怪,对土有着天生的亲和力,有些僵尸甚至还能在短距离内遁地而行。 但是,把他从土里给弄到水里,僵尸的力量就得大打折扣了。 叶欢知道自己在岸上斗不过僵尸,干脆激怒对方,带着他一起下了水。 我眼看着水潭中心浪花四起,也跟着一头扎进水里,往叶欢的方向潜行而去。 我还没游到近前,叶欢和僵尸道人就把潭水给打成了一片混沌,我虽然能看见浑水当中上下翻转的两条人影,却分不清哪个是叶欢,哪个是僵尸道人! 我索性直接潜入了潭底,抽出飘雪小心翼翼地往两个人纠缠的斗场中靠了过去,收敛了气息,仰头看向了水面。 我眼看叶欢的鞋底从我眼前划过之后,一双布鞋也随之而来,我马上锁定了僵尸道人的位置。 一招“鬼索命”破开潭水,冲近僵尸身侧,手中飘雪凶猛至极的扎进了僵尸后腰,僵尸道人吃痛之下,也不顾自己正在水底,张口就想惨叫,带着尸气的水泡也从他口中连续涌出。 我抓住叶欢飞快地往岸边游了过去,我们两人刚一出手,就听见身后水花暴起,僵尸道人随着冲天而上的白浪跃出水面,直伸着双爪同时抓向了我和叶欢的后脑。 “敢伤我孙子,给我死来!”叶老鬼也同时赶到,在距离我们五米之外的地方,掠空而起,单掌劈向了出水的僵尸。 从空中掠过的明明就是叶老鬼,可我看到的却是真气幻化出的巨型猛虎凌空一爪向水中拍落。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我们身后暴起的瞬间,我和叶欢生生被水波给推倒在了岸上。 等我和叶欢站起来时,叶老鬼已经挡在了我们两个人身前,一双眼睛如同猛虎掠食般的紧盯着湖面:“那僵尸没死,你们往后退。” 第五十章嘚瑟的元老贼 我们三个马上排成了三才阵势,紧盯着水面,拉开了架势,丝毫不敢大意。 我站好位置之前,还特意往附近看了一眼,发现元老贼没来,才算是松了口气。 他不来捣乱,我们三个至少能全身而退。 片刻之后,潭水中,气泡翻涌而起,一个个气泡炸裂之间漆黑的尸气漫天飘散。 我们三个同时屏住呼吸向水边靠拢,我们脚步无声却在暗中蓄力,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蓦然,潭水炸裂,僵尸道人脱水而出,人在半空便将双爪锁定了叶老鬼,爪风轮换着迎空击落。 叶老鬼迎空怒吼之下,双爪如风,反迎对手,两人四掌在空中相撞,飞散的劲气横扫四方。 我和叶欢趁着僵尸道人还在与叶老鬼纠缠,强顶着劲气的余波左右冲进,两把刀同时扎进了僵尸肋下。 成了气候的僵尸虽然刀枪不入,但是我和叶阳手中的刀也是神兵,真气加持之下,足够我们透开僵尸皮甲。 我们两个一击得手马上抽身而退,僵尸在剧痛之下当即发狂,双臂的力道暴增几倍,叶老鬼在对方重击之下,身形向后倒滑了几米,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几寸的土沟。 如果,叶老鬼选择身形后仰,倒地滚动,足能化去僵尸道人的力道,叶老鬼却偏偏选择了硬抗对方一掌,嘴角上渗出了丝丝鲜血。 叶老鬼受伤之下,双目之中威煞更烈,战意更浓。 虎乃兽王,面对强敌,毫无示弱,即使战死,仍旧威风不倒。 叶老鬼就是如此! “鬼爷别动!”我知道,不能再让叶老鬼出手了,他在重伤之下再次强攻,即使不死也得重伤。 我和叶欢同时抢进之间,暴怒的僵尸道士,再次一跃而起,凌空往我们身上扑落。 “我掩护你,从背后攻他后心!”我挤开了叶欢,正面迎向了僵尸。 我善用的匕首本来不适合正面搏杀,可是叶欢有黑虎煞在身,我不敢让他乱用真气,只能选择了自己强攻。 飘雪上的雪花,一朵接着一朵地闪出了血芒,远远看去匕首红光激射,杀气腾腾,仿佛不是我在操纵匕首,而是飘雪在带着我奋力冲锋。 僵尸道人果然是被匕首吸引了注意,目光瞬间挪向了飘雪。 下一刻,飘雪脱手而出,直奔对方心口飞射而去。 我立即抽出另外一把匕首,脚下错开一个方位,从侧方刺向僵尸。 僵尸道人瞬间张开双臂一手挡向飘雪,一手向我抓来。 与此同时,叶欢也绕到了对方身后,他的步伐却比我稍晚了半分。 我见此情景,心底顿时一凉。 我们两个都没把握好速度,等于一先一后攻向了目标。 就算是合围成功,我们两个当中也得有一人重伤。 可是,事到如今,我也没法再退了,我稍慢一步,叶欢就得变成僵尸道人首要攻击的目标。 情急之下,我只能全力向目标冲进。 千钧一发之间,我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几道急促的风响。 我只是微微一怔,就有五六枚铁犁头接二连三地打在了僵尸身上。 核桃大小的铁犁头,竟然直接嵌入了僵尸身体半寸有余,尤其打中僵尸眉心的那一颗犁头,竟然直接破开了僵尸头骨没入脑门大半。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元老贼低喝道:“破——” 六颗铁犁头红光四起之间,那具僵尸好似被火包围,从头到脚翻起了烈焰似的红芒,在一声不甘的惨叫中扑倒在地。 没过一会儿,僵尸身上就燃起了烈火,浓烈的尸臭逼得我和叶欢不得不掩着鼻子退到了远处。 这时候,元老贼才吧嗒着烟袋,踱着方步,一摇三晃地走了过来:“你俩不行啊!这功夫还得练啊!” 用铁犁头打僵尸的是元老贼? 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儿,就看见叶老鬼挑起了大拇指:“老哥儿,行!这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这手法……这是早已经失传了的‘南斗还生法阵’吧?” “把法阵用到暗器上,以生阵打死人,老哥手法高哇!” 叶老鬼佩服的是五体投地,我的脑袋却在嗡嗡直响:元老贼他懂个屁啊!还南斗法阵?他要是能布阵,我马上把这一潭子水喝个底儿亮,自己趴泥里当金蟾去。 元老贼还嘚瑟上了:“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我说,老鬼啊!你不能总这么护着他俩。有些事儿,你得看着他们来。实在不行了,再出手帮衬,你总这么把他们揽在窝里,他们的翅膀什么时候能长硬啊?” 叶老鬼那是频频点头:“老哥说得对啊!你是故意历练他们两个才不出手的吧?兄弟,学到了。” 完犊子,叶老鬼上当了。 元老贼说过:骗人的至高境界就是让他自己骗自己。 叶老鬼这不就是自己蒙上自己了。 我一想,又不对。 那几颗铁犁头分明是从十多米之外飞过来,元老贼有那么大的力道? 我赶紧说道:“您二位先聊着,我这尿急,去方便一下。” 元老贼瞪了我一眼:“这点出息,就这么点事儿,就憋不住尿了?赶紧去!” 我一溜烟地跑到附近树林里,果然看见有树上带着几条子白印,那分明就是兽筋在树干上摩擦留下的痕迹。 我总算是弄明白,元老贼怎么拿铁犁头打人的了。 他是像打弹弓一样把兽筋给绑在两棵树上,使劲往后拽着兽筋,用兽筋的力道把铁犁头给迸出去了。 我就说,元老贼猫起来,就是在故意阴人啊! 这事儿,我还得在叶老鬼他们面前给老贼留面子。 我怎么就觉得这么窝火呢? 等我走出来之后,两个老头已经溜溜达达地进了白龙崖子,按照他俩的说法:出来就不能空手回去,就算把僵尸衣服拔了,也得带点玩意回去当个物件。 结果,俩人竟然在白龙崖子里搜出来一小箱珠宝,那里面光是给朝廷进贡的极品东珠就造了六个,这笔财是真没少发啊! 元老贼还跟我嘚瑟:“二狗,我就跟你说,买卖干完别着急走,收拾收拾就能刨出好玩意。这要是换成你和叶欢,说不定就拍屁-股走人了。” “这笔横财是我跟老鬼的,没有你俩的事儿!” 这元老贼! 我真想揍他! 第五十一章我想买衣服 叶老鬼本来是想把东西都给叶欢,结果又被元老贼给套路了。 元老贼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老弟,你得明白这么个事儿!咱们就算是家财万贯也不能随便给孩子。” “要钱,得他们自己挣。自己挣来的钱,他们才知道其中的艰难,才知道珍惜。” “咱们就这么把钱给了,他们来钱太容易,花得更容易,那不得学着败家啊?” “再说,咱们把钱留手里,也是替他们攒着。将来,你我两腿一蹬,还不都是他们的?” 叶老鬼觉得有理,干脆把钱都收走了,就给了我和叶欢一人一把臂弩。 那两把臂弩也是从白龙秘葬里搜出来的东西,设计得极为精巧,如果折叠起来体积大概跟学生用的文具盒相似,使用时又能迅速展开。 不仅可以五箭连发,射程和威力都要远远超过我的袖箭,称得上是暗器中的巅峰之作。 按照,元老贼的说法:这对臂弩应该出自古代机关宗师之手,哪怕是现代工艺也造不出这样的好东西。 我拿到臂弩,刚才那点不痛快马上烟消云散了,拆了袖箭就想往自己胳膊上装。 结果,被元老贼抬手给了一个脑瓜崩:“你个败家玩意,那袖箭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你说扔就扔啊?” 我不服道:“我总不能一个胳膊上绑一个吧?右手还得出刀,带着袖箭不方便。” “你个笨蛋玩意!”元老贼照着我腿上踢了一脚:“你就不会绑腿上啊?” “等回去,我把里面的机关稍改改,你绑在腿上用。” “你想想,你要是凌空一脚踹人面门,对方拿着胳膊架你的脚,你裤管里叭叭叭射出三支袖箭,还不直接把他脑门子戳个窟窿。” “这么好的玩意不用,白瞎了!” 我顿时听得目瞪口呆,叶老鬼爷孙俩也打了个寒颤。 谁遇上元老贼这个缺德玩意谁倒霉,他是什么缺德招儿都想得出来啊! 武德? 他别的德行都一点不沾,还什么武德? 打架能占着便宜就行! 而且,元老贼改东西也有一套,不仅是把袖箭给我改了,还把弄唐家兄妹那里弄来的镇魂铃也给改了。 那串一共有十二颗铃铛的镇魂铃,被他拆成了六对,我们四个人每人一对。拆开的镇魂铃虽然是威力锐减,却能遥相呼应,就算是相隔千米,也能同频振动。 元老贼是想用镇魂铃的声音,互相传递暗号,免得我们再陷入无法联系的尴尬境地。 对于镇魂铃,我和叶欢都是拒绝的。 两个老爷们绑着俩铃铛,那不是给小丫头用的东西吗? 结果双双遭到了两个老头的镇压,元老贼骂得口沫四溅,吐沫星子都差点迸我脸上。 “让你们两个带着俩铃铛咋啦?又没要你们命!” “再说,你俩一个狗,一个猫,挂着俩晃铛不正合适?” “我告诉你们,以后不挂铃铛就别想出门!” 我还要抗-议,元老贼却给老鬼递了个眼色:“揍他!” 叶老鬼攥着拳头就上来了,我本来想跑,叶老鬼却把叶欢拽过去一顿胖揍:“我先收拾了自己孙子,再管你的。” 我怕叶欢被打死,只能妥协了。 带着就带着吧! 反正也不是我一个人带,被人笑话的时候,还有一个叶欢陪着我不是? 第二天,我正琢磨着该去找点什么事儿干,叶欢就找过来了:“元争,我想买衣服。” “多少钱?”我下意识地就想去拿手机,等我把手机屏幕解锁了才觉得不对:“不对啊!你买衣服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欢小声道:“我没钱了。可我看见一件衣服很喜欢。” 我顿时懵了:“不是……你等等……我月初的时候,不是刚给你开过工资吗?” 按照,两个老头之间的约定,我和叶欢没有任务的时候,我得负责给他开工资。有生意的时候,得来的东西我们要对半分。 当然这个生意不是指平时从风水街上找来的小生意,而是出入秘境,获得重宝的时候,我们才是五五分成。 叶欢道:“我买衣服,花光了。” “啥玩意?”我差点没跳起来:“你买龙袍了?一万多块钱,全都花没了?” 叶欢打开手机翻出来几张图片:“我买的是这个!” “国际名牌啊?你是真敢花钱啊!”我差点没被叶欢气死。 我对衣服从来没有特别的执着,家里全是野战服,外面的人说我就三套衣服,其实不对,我那是三种颜色的十二套野战服,可以换着穿。 野战服多好,结实,耐用,上山下河全不耽误,最重要的是随时能跟人动手。 叶欢买的这些衣服,除了好看还能干什么?就不怕跟人动手,先把衣服扯开了? 我果断拒绝:“不行!你这叫拿钱打水漂,你知道吗?” 叶欢抬头往我脸上看了过来,两只眼睛的黑眼仁慢慢地扩大了几倍,圆溜溜,亮晶晶的,看着我。 我一直怀疑叶欢是猫变的,他那眼睛就像是猫一样,黑眼仁能说变圆就能变圆了。 尤其是盯着你看的时候,就跟一只小奶猫一模一样。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还特意抓了一只猫跟他对比过,一人一猫除了一个站着,一个趴着,几乎没什么分别。 我捂着脸道:“你停……你停……你别跟我弄那死出,不行就是不行。” 叶欢也不说话,就是那么看着我,几分钟之后,我就受不了了:“我给你钱,你省着点用。” 我这边刚一转账成功,叶欢就抱着手机网购去了。 “你这货就得关在山里,要是放出来谁能养得起?”我嘴里嘟囔着一转身,又看见小豆芽学着叶欢的样子在看我,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的直动,就是没像叶欢那样把眼仁放开而已。 “不学好的!”我抬手给了小豆芽一个脑瓜崩。 小豆芽捂着脑袋,噘着嘴跑了。 自从白龙崖子的事情结束之后,小豆芽就住进了我家里,正式成了我的鬼使。 那时候,我才知道,小豆芽其实是个女孩,平时扮成男孩只是避免被其他孤魂野鬼欺负。 元老贼对小豆芽没什么感觉,叶老鬼却很喜欢这个粉嘟嘟的女孩,还总念叨着要是真娃子就好了,养大了给叶欢当媳妇。 我弹完小豆芽就后悔了,小丫头不会委屈了吧? 第五十二章白桃会写日记 我不放心小豆芽就想跟上去看看,结果在家里找了好半天,才发现小豆芽一个人低着头坐在角落里,双肩还在一颤一颤地抖动。 小豆芽是哭了啊! 我赶紧走上去:“小豆芽,我刚才就是……” “嘘——”小豆芽先是被我吓了一跳,马上又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哪是哭了啊? 我看她的脸都要笑开花了。 小豆芽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小豆芽压低了声音道:“别出声,我在看白桃儿的日记?” “白桃儿?还日记?”我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白桃儿不就是叶欢养的那只狐狸吗? 它还会写日记? 那狐狸是成精了吧? “小点声!”小豆芽急道:“别让白桃儿听见了,欢哥,以为自己养了一只普通狐狸,其实,白桃儿一直都在伪装,它是只化灵的狐狸。她只不过是不能化形罢了,要是能变成人,就是妥妥的狐狸精。写个日记算什么?” “我也是无意间发现了白桃儿的秘密。你可别跟别人说哦!” 我板着脸道:“你这样偷看人家的日记不好吧?” 小豆芽笑嘻嘻地道:“白桃儿记了很多关于欢哥的事情,你就不想知道?” “我……咳咳……”我忽然感觉自己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道:“这只狐狸故意潜伏在叶欢身边,八成是另有目的。” “为了叶欢的安全着想,我们得实时监视白桃儿,免得它暗行不轨,日记拿来我看看。” “不行!”小豆芽道:“日记,你不能拿,要是上面沾上了人气儿,就被白桃儿发现了,它该不写了。” “我拿着你看。正好还可以帮我放风,免得被白桃儿发现了。” 沾上人气儿,会被狐狸发现? 沾上阴气,它就发现不了了? 那狐狸,怎么好像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也没管那么多,直接坐在了小豆芽边上,跟她一块儿看起了日记。 白桃儿,不是每天都写日记,而是在它觉得有必要记录的时候才会动笔,而且,这本日记是新写的,里面的内容是从我和元老贼到匣子岭开始。 某年某月某日 匣子岭来人了,是一老一小,我觉得那个老头不是好人,他是想骗老虎和猫猫下山,给他当牛做马。 猫猫傻乎乎的,说不定就被人给领走了…… 我看完之后也忍不住想笑:果然是狐狸了解狐狸啊!白桃儿一眼就看出元老贼憋着坏。 某年某月某日 猫猫,有新朋友了。 我第一次看见猫猫对老虎之外的人笑,猫猫过去,从不多跟人说话,眼神里总是带着冰…… 我知道猫猫需要有人关心,二狗对猫猫也很好。 可我看见,猫猫和二狗在一起,怎么觉得心里这么难过呢? 还好二狗是公的。 我看完之后,脸都黑了。 这狐狸有病吧? 还公的? 人分男女,不分公母,这都不知道吗? 小豆芽笑嘻嘻地又翻了一页: 某年某月某日 二狗,也不是好人,竟然让猫猫去吞黑虎煞! 猫猫虽然是空煞体,但是他消化不了黑虎煞,不解决掉黑虎煞里的虎魂,猫猫早晚会被黑虎煞反噬。 二狗,我记住你了。 我马上去配药,毒死他! 我看到这里不由得背心一阵发凉:“白桃儿干嘛去了?配药去了?” 小豆芽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吧?我怎么感觉,她是偷人家的烧鸡去了。” 我正想说话的工夫,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抓狐狸!” 我赶紧站了起来:“豆芽,以后多看看它的日记,有什么事情赶紧告诉我,还有尽可能找到它以前的日记。有发现也告诉我。事情办成了,金票大大滴有。” 我想看叶欢以前的事情,并不完全是八卦之心在作祟。而是,我从叶老鬼的只言片语里推断出,叶欢的来历也不简单,他当年的出生,大概跟我有几分相似。 不过,叶老鬼和叶欢都没跟我提起过这些事情。 叶欢,只是无意间说过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叶老鬼爷孙不说这些,是不想连累我和老贼。 但是,我不能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逆天,我也要想办法帮叶欢搏出一条生路。 这才是,我想知道叶欢过往的真正原因。 我扔下小豆芽就跑出去看热闹去了,结果一到门口就看见白桃儿撒丫子往回跑,我顺手抓住白桃儿脖子后面的皮,把它给拎了起来。 白桃儿被我拎在半空,还死死地咬着一只鸡腿不放。 后面追来的熟食店老板也冲了进来:“就是这只狐狸,偷了我的鸡腿。” 我把白桃儿放在地上:“不好意思,这只狐狸是我养的。” 我和元老贼也是熟食店的常客,大家都熟悉,老板一看我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发火了。 我拿出手机给老板转了两千块钱过去,老板也愣了:“小三爷,这是干什么?我要是知道,这是你的狐狸就不追了,一条鸡腿才几个钱。” 我笑道:“这不是赔你钱,是先放在你那。我要是出门办事什么的,没时间喂它。它到你那找吃的,你就给它,记在我账上,钱不够了吱一声,我再转给你。” “得,小三爷这么说,是看得起我家手艺,以后你家狐狸来了,我肯定拿最好的东西给他。”老板笑呵呵的把钱收了。 我拎着白桃儿说道:“你能听懂我说话不?以后,去他家大大方方的走进去,想吃什么找他要,别让人追出半条街来。” 我装着不知道白桃儿能听懂人话,它装着不知道我说什么,低着头在那吃鸡腿。 第二天,小豆芽就告诉我:“白桃儿又写日记了,它说,你人还可以。决定少下点药,把你毒个半死就行。” 这特么败家狐狸,总不忘了毒死我。 我小心翼翼地检查自己的吃喝,检查了好几天,元老贼终于带回来一个消息:“行了,叶欢身上的黑虎煞,我有办法解决了。” “你们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出发,二狗子,你把车加满油啊!那地方隔着一个省呢!别车没油了,再把咱们扔在半路上。” 我这一身装备,从外表看不出什么,但是过不了机场,高铁的安检,想要带着装备走就得开车。 我一听说能救叶欢,立刻收拾东西去了吉省常春。 第五十三章你再想想办法 元老贼让我把车开到一个偏僻的巷子口停了下来,带我走到最里面的一户人家。 那一户看上去就像是普通人家,元老贼在敲门的时候,却连续换了四种手势,每种手势各敲了三下。 叶老鬼低声说道:“都学着点,这是术道中人敲门的手法,意思是:有客人来访。” 元老贼停下之后,就静静地等在了外面,不一会儿,院里就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同道来访,不胜荣幸,请!” 那人声落之间,院子大门自动敞开。 元老贼却一抱拳:“在下拜的是堂口,谈的是生意,登门拜访,怕是不便。” “唐突了!”那人声音一落,院门又关了起来:“小店的门脸就在马路边上,几位请吧!” 元老贼这是按照江湖规矩拜见隐先生。 隐先生,既然隐去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就不会轻易去见同道。 元老贼这是在没有人引荐的情况下登门拜访,自然得做足礼数,表明态度。 元老贼带着我们绕过巷子,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纹身店。那里早有一个白发老者摆好了茶点:“几位同道请坐,请用茶!” “谢茶!”元老贼礼貌性地喝了一口迎客茶,便拿出四根用红布包着的金条放在了桌上:“在下这位干孙,被煞气入体,还请徐掌柜出手,帮他收收煞气。” 徐掌柜上下打量了叶欢好一会儿,才笑道:“令孙这个体质不一般啊!只怕得费点功夫。” 元老贼又拿出两根金条推了过去:“请徐掌柜务必帮忙。” “行!”徐掌柜点头道:“十根金条,这事儿我给你办了,就当是交个朋友。” “谢了!”元老贼抬手跟着徐掌柜互击了三掌。 徐掌柜关了店门,拉开了一道暗门:“几位随我来吧!” 我跟着徐掌柜往里走的时候,心里就已经较上了劲——十根金条,你也是真敢要价。 我倒是不担心钱的问题,就怕徐掌柜处理不明白叶欢身上的黑虎煞。 徐掌柜没往后看,却像是看见了我脸上的不满,笑呵呵地说道:“小伙儿,你是觉得,我这老头子弄不明白你朋友身上的黑虎煞是吧?” “俗话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老头子要是没有这个本事,敢收你们那么多钱么?” 徐掌柜道:“纹身这门手艺在我家传承几代了,不仅能帮你朋友化了黑虎煞,还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我听说过术道纹身师的威名! 相传,纹身师一行,兴盛于唐,衰弱于宋,险些断送于明,直到清代才再次兴起。 关于纹身师的起源,更是众说纷纭,大众所认知的解释是:纹身起源于古代刺面之刑。 术道却认为纹身来自塞外巫门,当时的汉人并不提倡纹身,少数民族却盛行纹身,而且,最初负责纹身的人就是巫师。 纹身之术流入中原之后,与中原术道融合才有了纹身师。 宋代贵族觉得纹身者身份低贱,对纹身极为抵制,使得纹身师一行由宋代衰弱。直到明代朱元璋明令禁止纹身,清代前期纹身者更是会受到重罚。 按照明清官方的说法:“纹身者易聚众滋事” 实际上,是当时白莲教中出现了顶尖的纹身师,仅凭着一手纹身秘术,就让朝廷吃尽了苦头,官方禁止纹身,其实是捕杀纹身师,打击白莲教的其中一环。 但是,纹身师却在明清两代的高压之下,默默地传承薪火,存活了下来,再次重归术道。 只不过,现今的纹身师已经不复当年的荣光了。 徐掌柜把我们领进了一间密室指着墙上的画道:“想要化去他身上的黑虎煞,就需要给他加上一个纹身,或是镇压,或是疏导。” “当然纹身也讲究缘分,你自己来看,喜欢哪个就告诉我,没有喜欢的,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 那间密室里的图画,琳琅满目,看得我眼花缭乱,画品之精致,传神,甚至是我都想要挑一副纹在身上。 我大致把屋子里纹身图案看了一遍,叶欢还在那转悠,我凑上去道:“哎,猫猫,要不咱们纹一个Hello Kitty吧?眼睛能放大的那种。” 叶欢瞪了我一眼:“你纹个哈士奇,我就纹Kitty猫!” “老子今天豁出去了!”我转头道:“徐掌柜,赶紧按着他纹个大脸猫!” 元老贼上来就给了我一个脑瓜崩儿:“这个没规矩的玩意,让人笑话。” 徐掌柜却捋着胡须笑道:“还是年轻好哇!当年,我跟那些老兄弟还不是这样打打闹闹的。小朋友,你选好了没有?” 叶欢摇了摇头,徐掌柜又打开了一间密室。 这一回,密室里的图画中全都是奇形异状的鬼怪,其画工比上一间密室的更为传神。 画中鬼怪像是随时都能活过来一样,我们每走一步,都会觉得画上恶鬼的眼珠,在跟着我们的身形转动,也让那密室显得更为阴森可怖。 叶欢看了一圈还是摇了头,徐掌柜的面色也变得有几分凝重了:“再来!” 徐掌柜打开了第三间密室之后,凛凛神威便扑面而来,我装作不经意地挪了一下脚步,挡在了元老贼身前。 我有修为在身还能抵抗神威,换成元老贼说不定就得当场跪了,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叶欢这次连门都没进,站在门口猛一抬头,目光如刀地看向了密室,他身后的苗刀也在对方的战意之下微微颤动。 叶欢,不会是要出手斩神了吧? 我侧着往屋里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贴在墙上的神佛画像似乎也被叶欢的战意所激怒,同样颤动不止。 徐掌柜吓得赶紧关上了大门:“小朋友,你要是选不出来,我帮你选一个得了!” “你看纹上,武财神赵公明怎么样?赵公明的坐骑就是黑虎,正好可以降服你的黑虎煞。” 叶欢目光冰冷道:“是虎就该称王,给人当成坐骑,还不如自尽算了。” “这个……”徐掌柜被叶欢怼得说不出话来,元老贼却笑呵呵道:“徐掌柜,要不,你再想想办法?” 第五十四章你拿出来的是什么 徐掌柜一咬牙道:“行,你们跟我来,这回,你要是再选不出来,那我就真没办法了!” “几位这边请!” 徐掌柜带着我们连着往地下走了三道阶梯,才打开了一扇厚达半尺的铁门。 那座密室一开,我看到的却是空中浮动的层层迷雾,走进那间密室就像是走进了另外的一座空间。 迷雾虽然静无声息,却让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徐掌柜道:“这间密室里有图画,是我祖上所传,具体有什么?连我都不清楚。” “你走进去,可能是人选画,也可能是画选人。” “不管,是你选中了图画,还是图画选中了你,都只能选择背负那幅图文。这是命运。” “你进去之前,一定要想清楚。” 叶欢抬腿就往前走,却被我伸手给拦了下来:“等一下。你再考虑考虑再说。” 叶欢摇头道:“不用考虑了,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我得去把他带出来。” 我再次按住了叶欢:“我陪你进去!” 叶欢说有东西在召唤他,我就更不能让他随便进去了。 人的感应非常奇妙,但也容易被鬼怪所利用。 当人走在某个从未去过的地方,忽然觉得似曾相识,或感觉到有无形的召唤,在引导着你走向某个地方。 你不要以为那是前世的记忆,更别天真到觉得那是神明的垂青。 那种情况,八成就是那个盯了你半天的恶鬼在唤你的魂儿,等你走过去的时候,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元老贼见我坚持要陪着叶欢,便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徐掌柜道:“我的两个孙子都进去,不犯规矩吧?” 徐掌柜道:“这是缘法,进去也无妨。”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一旦选中或被选中,都要选择纹上图画,否则,后果自负。” 元老贼点头道:“行,天大的因果,我们爷孙担着就是了。你们两个进去吧!” 我冲着叶欢点了点头,跟他并肩走进了门里。 我仅仅走出了几步,就被迷雾挡住了视线。 《探马决》最讲究的就是锻炼眼力,一般的雾气,甚至是瘴气都无法干扰我的视线,可我现在却连一米的距离都看不到。 “一眼黄泉开——”我怒喝之下骤然张开黄泉凶眸,凛冽目光直透迷雾之间,却发现原本站在我身边叶欢没了踪影。 我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叶欢哪儿去了? 他想走的话,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如果,他是被人掠走,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焦急之下,黄泉凶眸疯狂运转,眼中闪动的凶光,如同利刃劈向了迷雾。虽然将雾气冲开了少许,可是稍远一些的白雾却又更浓了几分。 我正想要提升凶眸的力道,跟那白雾一较高下的时候,却听见叶欢说道:“你在干什么?我都把画选好了。”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叶欢:“你是谁?” 叶欢毕竟消失了一段时间,我不敢肯定再走回来的人,究竟是叶欢还是鬼怪。 这倒不是我小心过头儿,而是术士正常的反应。 术士进入某个秘境之后,最怕的不是遭遇鬼怪,而是失踪之后,忽然返回的伙伴。 谁也说不准,回来的究竟是死人,还是活人。 如果,他再指着你身边的某某,说上一句:“他已经死了,刚才我就看见了他的尸体。” 那就更让人头皮发麻了,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两个谁会忽然在你背后冷笑出刀,万一信错了人,你再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尸体。 叶欢看向我道:“我想买衣服!” 我这才松了口气,叶欢再怎么说也是术士,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鬼怪掏空了所有秘密。 我仍旧小心道:“你正面往出走,我给你看着后面。” 叶欢面向着大门缓步而行,我面对着叶欢步步倒退。 还好,我们两个距离大门不远,只走了那么几步就从门里退了出来。 我彻底放心之后,头一句话就是:“你选了什么东西?” 叶欢还没开口,我就听见元老贼说道:“二狗子,你怎么背着一幅画出来了!” 我下意识伸手往背后一摸,竟然真摸着了一个画轴。 我在密室当中已经是处处小心了,却不知不觉地背上了一幅图画,如果刚才有人要杀我,那我不是…… 我额头上顿时流下了一丝冷汗。 徐掌柜脸色凝重地道:“这是图画选择了你,你打开看看吧!” 我好奇之下,抖开了画轴,却看见一只生着四翼,六肢,身形如火,半低着脑袋的怪物:“这是什么东西?” “祖巫帝江!”元老贼也皱起了眉头。 “你开什么玩笑?”我拎着画道:“不认识就别瞎说。《山海经》里的帝江,长得像是黄色的口袋,红如火焰,四只翅膀,六条腿,没有面目却能唱歌跳舞。” “你再看看这幅画,上面的东西虽然是四只翅膀,身形跟人一样。只有两条腿,前面那四肢更像是胳膊,这哪儿是帝江?” 元老贼摇头道:“你仔细看,顺着你说的胳膊往前看,他的四只爪子,虽然比后腿要短很多,但是形同虎爪。” “如果,你把他当成老虎看的话,只要带着爪子就可以说成是腿。而且,他是低着头,你看不见他面孔,这不就跟没有面目极为相似。” “古书上的话,可信,但又不能全信。” “现在能看到的《山海经》已经不是一人一时所作,其中也经过了数次更改,原本面貌究竟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楚。” “我感觉,你手里的画,肯定是帝江。” 我把画拎起来仔细端详了片刻:“帝江,怎么会选我?” 我正在说话之间,那帝江头上的色彩竟然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褪去了几分,乍看之间,就像是原本低着头的帝江,缓缓抬起了头来。 帝江的口,鼻,右眼仍旧是难以看清,左眼却变得异常清晰,那分明就是跟我黄泉凶眸一模一样的眼睛。 徐掌柜往前走了几步:“小朋友,你的眼睛是不是同样如此?” 我缓缓打开了黄泉凶眸之间,徐掌柜被吓得倒退了两步才算站稳,嘴里一个劲儿念叨着:“天意,果然是天意。” “那位小朋友,你拿出来的是什么?” 第五十五章还有大风 叶欢也把他的画给拿了出来,画上是一头从幽冥中走出来的黑虎。 那头黑虎虽然只是从阴阳裂缝中,探出了虎头,右爪,凛凛虎威却足以让人心惊胆寒。 我在跟画中那头黑虎对视的瞬间,心里也是猛然一颤,恍惚间竟然把手伸向了飘雪。 等我再往那黑虎身后看时,却在那空间的裂缝中看到了无尽无际的恶鬼,甚至有几只面目狰狞的恶鬼,在帮着黑虎撕扯着阴阳两界的屏障。 传说,被老虎吃掉的人,都会变成被老虎奴役的伥鬼,帮老虎诱捕生人供其食用。 这头黑虎的伥鬼竟然能撕开阴阳屏障,伥鬼生前究竟是仙是神?那头黑虎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徐掌柜愣了半天才说道:“这是噬仙妖虎?你竟然把它给抽出来了。” “都跟我来吧!回上面去,我给你们纹身。” 元老贼边走边说道:“徐掌柜,这密室究竟是什么名堂?” 徐掌柜说道:“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据说,密室当中藏着几尊极为特殊的存在,静待有缘之人。” “纹上帝江,妖虎,肯定会得到不少好处,同样,也会给他们带来不小的因果。” “是非祸福,谁都难以说清啊!” 我故意道:“我们背上帝江和妖虎,还能成仙不成?” “那肯定是不能?”徐掌柜道:“就拿,那位小朋友来说,他纹上了妖虎之后,噬仙妖虎会直接吸走他的黑虎煞滋养自身,这就算是解开了他身上的煞气。” “如果,这位小朋友练的是虎形功法,那么,他的功力会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这也是妖虎对他的补偿。但是……” 徐掌柜话锋一转道:“妖虎也会给他带来麻烦,至于,那个麻烦有多大,会不会要了他的命,谁也说不清楚啊!” 我再次问道:“那图画选择宿主的标准又是什么? 总不会是随机挑人吧?”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徐掌柜解释道:“你大可以放心,这些东西纹在身上,也是你们在控制纹身,不是纹身在控制你们。” “你们可以说是,一种共存的关系,纹身会在你们那里得到点好处,但是肯定不会害你们。” “至于说,他们为什么会选择你们么?” “我想大概是因为你们之间有着某种联系吧?比如说,这位小朋友就很有可能是黑虎转世。” “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 徐掌柜说话的时候没有在意,我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叶老鬼猛地抬起了头来,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种震惊给压了下去。 徐掌柜把我们从店里带到了一处僻静小院:“两位小朋友的纹身极为重要,这期间不能有人打扰。还请两位帮我护法。” 叶老鬼点头道:“这个你放心。我们就在这里看着,谁敢过来,我先活撕了他。” “那就好!”徐掌柜把两幅画挂在墙上之后,就开始往外搬东西。一开始,他还没觉得什么,越往后搬,他脸色越难看,最后差点哭了,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完了,赔大发了,日子没法过了。” 元老贼上来看了一眼,知道他拿出来的材料价值不菲。 术道上本就有“凡品不配神物”的说法,这就好比,你拿着一块普通的生铁就想打出绝世神兵一样的力量,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元老贼一开始就知道徐掌柜可能要赔本,但是他没想到徐掌柜会赔得这么厉害。 元老贼二话没说,从身上掏出了十二颗鸽子蛋大小的东珠,放在了徐掌柜面前:“徐兄,我这孙子是自己要往你屋里闯,这事儿,我得替他收尾。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你多费心。” 徐掌柜这下绷不住了:“老兄,这是干什么?钱,我已经收了,你这……” “你收的是一个人的钱,这份是后加上去的。”元老贼硬是把东珠塞进了徐掌柜手里,把徐掌柜感动得差点哭了,拍着胸脯子保证一定倾尽全力。 元老贼平时看见钱的时候,眼睛里像是能伸出个小手来,把钱全都抓起来塞自己兜里,但是,遇事儿却绝不会吝啬。 尤其是在交朋友这件事儿上,元老贼能变成元孟尝,仗义疏财,一掷千金都是常有的事儿。 按照,元老贼的话讲,走江湖,你得有三分狠辣,三分心机,剩下那四分就是怎么做人情。 只有,你帮了别人,别人才能帮你。 你不用怕散出去的钱都打了水漂,江湖上最常见的就是人情冷暖,却也有生死之义。 你帮过一百个人,等你遇事儿的时候,可能九十九个不会帮你,但是最后一个能跟你出生入死就足够了。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帮,孟尝君的做法其实很傻-逼。 你帮人先得看清楚人,也得知道怎么帮?有些臭不要脸的人,咱还真得见死不救。 那些人不值得! 我也问过元老贼:“你说这些,我听着怎么乱七八糟的?一会儿帮,一会不帮,你就不觉得矛盾么?” 元老贼却告诉我:“这里面学问大了,你得慢慢学。” 徐掌柜拿了元老贼的东珠,确实尽心尽力。 可他也太尽心了,那种满背的纹身,怎么也得分成几次去纹。 他可倒好,把我放在左边,叶欢放在右边,轮换着给我们纹身不说,还一次性就给我俩弄好了。 结果,我和叶欢双双疼昏了过去。 徐掌柜自己也差点累吐了血。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三个人都躺在了病床上,我和叶欢在打消炎针,徐掌柜在输营养液。 徐掌柜身体虽然虚弱,精神却很亢奋:“我这有生之年,能完成三副神纹,死也瞑目啦!” 我顺口问了一句:“还有一副是什么?” 我问完就后悔了,元老贼又得说我没有规矩。 术道上的事情,往往都涉及着隐秘。 随便打听别人的生意,那是术道的大忌。 就像我们到了徐掌柜这里,从始至终都没报过名姓,徐掌柜也没刨根问底。这就是术道规矩。 没想到,徐掌柜却说道:“我还纹过一只大风。” “说起来,我还得求你们两位照应一下那个丫头。” 第五十六章捕快不过七 徐掌柜说道:“十年前,我的一个老朋友找到了我,说是要给他孙女纹身,随便纹上什么都可以。”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按照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让那小丫头自己去选择。” “没想到,那个小丫头竟然成了我出师五十年以来,第一个走进凶神密室的人。” “当时,她选择的就是上古凶兽大风。” “大风!”我不禁好奇道:“一个小丫头,有那么大凶性,能背住大风?” 大风,是传说中的巨鸟,羽翼伸开遮天蔽日,双翼震荡就能掀起飓风。大风在被后羿射杀之前,食人无数,被列入了上古凶兽。 我虽然对纹身了解得不多,但也听元老贼说过:纹身的图案必须跟本人的命格相配,否则,如果本人背不住纹身,必然会遭到反噬,死于非命。 现在,纹身店都不讲究这个了,只要顾客出钱,想纹什么就纹什么? 只有术道上的纹身师,才会事前提醒雇主,纹身会带来什么后果。 徐掌柜道:“当时,那丫头选择大风的时候,我也觉得奇怪。可是,她已经把大风从凶神密室里给带出来了,我也只能把大风纹在了她的身上。” “要说,那丫头她们爷孙俩,都不是一般人啊!” “或许,大风选择了她,也是她的缘法。” 我又反问道:“既然,大风已经选了那个丫头,你怎么还要让我们出手帮她。” “因为,那丫头惹上了十三鬼门!”徐掌柜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你看我……人岁数大了,就是爱多管闲事。” “自己看着那丫头招人喜爱,就想找人帮帮她。” “这十三鬼门……” 我也笑了:“徐掌柜,你说这话,可就没有意思了!” “你故意跟我提十三鬼门,是因为看见了我胳膊上的狗牙印吧?” “你想知道,我是不是跟十三鬼门结了仇?” 徐掌柜被我点破了心思,脸上的表情显然有些不太自然:“这个……” 我直接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确跟看山狗结下了死仇。” “如果,你说的人,也跟看山狗有仇,还能帮上我的忙,我倒不介意跟她合作。” 徐掌柜犹豫了半天道:“也好!那我就直说了吧!” “我那老友,名叫施重光,是个退休的刑-警。我说的小丫头就是他孙女,施棋。” “十年前的大年三十,施重光大半夜地把施棋带到我这里,非要给她纹身,还说纹什么都行。” “施重光这么做,就是为了不让他孙女当警-察。”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一怔:“不让施棋当警-察?这个有点……警-察那是多受人尊重的职业啊?多少人都抢着要当警-察,那老头怎么还玩上这么一手了?” 徐掌柜说道:“施家,从清朝开始就做捕快,到了施重光那一代,已经是第七代捕快了。” “但是,捕快行里有一个规矩,叫‘捕快不过七’。就是说,捕快世家最多只能传承七代,到了第八代就必须转行。” “因为,到了第八代捕快,抓的就已经不是人了。” “捕快一生都在刀尖上过活,八代捕快更是九死一生。但是,捉拿妖鬼是老天给八代捕快的机缘,也是老天强压给第八代捕快的责任。捕快世家的第八代人,无论如何抗拒都得走上捕快之路。” “所以,第八代捕快从出生开始就有鬼神相伴,有些鬼神是要帮他成为天下第一捕,有些鬼神却是要在他正式成为捕快之前,将他置于死地。免得世上再出现一个与鬼神为敌的高手。” “施重光就是不希望施棋成为捕快,才把她带到我这里纹身。” “我第一眼看见施棋那丫头,就觉得打心里喜欢她!”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捕快不过七的说法,只是觉得,施重光不想让孙女当警-察,有点不近人情。” “为了这事儿,我还劝过施重光:你这孩子,胆大,心细,身上透着灵气,你不让他继承家业可惜了!” “当时,施重光的脸色一沉:这是我施家的事儿,跟你有个屁关系,赶紧干-你的活儿。” “我被施重光给气得够呛,看在多年交情的份儿上,我还是带着施棋去挑了图画?” “等我看到施棋挑了那张大风,也是愣了好半天。我带着施棋,去找他爷爷:施棋,这孩子哪儿来的这么大杀性?你跟我说说这孩子的生辰八字,我看他命里带煞。这命格怕是跟常人不同。” “你的本事,我知道,但是你不会算命。可别……” “结果施重光又生气了,直接对着我破口大骂:滚蛋,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再说了,你给他随便弄弄不就得了,我是不让他当捕快,有个纹身断了那些玩意的念想就完了。” “我想了好半天,才告诉施重光:这可不是随便弄弄的事儿了,凶神密室里的图,那不只是画,还是咒哇!” “施重光听我说完也傻了,坐在那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让我再想想。” “施重光说完就跑到我家院子里抽烟去了,我知道,施重光有个毛病,就是遇上大事,不先听别人的意见,都是自己先有了主意,才去问别人的想法。那是他当警-察的时候留下来的毛病。” “我也没去打扰施重光,就拉着施棋在屋里聊天。” “那时候,我才知道:施家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这里面不仅牵扯到了第八代捕快,还牵扯到了十三鬼门。” 徐掌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看似在回忆往事,实际上却是在观察我们四个人的反应。 叶老鬼虽然没有说话,削苹果的刀却慢了下来,刀尖隐隐指向了徐掌柜,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将他毙于刀下的意思。 叶欢拿着手机在那看得入神,他的木刀就放在了手边。只要徐掌柜敢有别的心思,叶欢的刀马上就能压在他的脖子上。 只有元老贼笑呵呵地凑了过来:“徐老哥,咱都是实诚人。说点文明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你说的那丫头,真跟十三鬼门有解不开的仇,这事儿,我们肯定参合一手。” “你想好了就说,要是信不过我们,我们转身就走,绝不多留。” 第五十七章捕快不过七2 徐掌柜闭上眼睛,思索了片刻道:“那好吧!” “这件事涉及到施家的隐秘,如果,几位不想参与,还请不要泄露我们今天的谈话。” “放心,我等一定守口如瓶!”元老贼与徐掌柜连击了三掌。 徐掌柜道:“我跟施棋聊天的时候,她跟我说:她因为听见自己家箱子里有人说话,才被施重光给带了过来。” 施棋说:她家里有六口永远上锁的箱子,施重光每逢初一,十五,过年过节都得给那箱子上一炷香。 上香的时候,还不许有人在边上看。 不过,他每次上香的时候,施棋都能听见箱子里有人在说话。 施棋小的时候,还听不清楚箱子里人在说什么?后来,施棋逐渐长大,箱子里的声音也越听越清楚。施棋好像听见箱子里有人在骂人,骂的就是施重光。而且,那声音还不是一个人。 施重光不理他们,他们最后就只能叹口气消停下去。 等施重光再上香的时候,那骂人的动静就又出来了。 施棋十岁那年的大年三十,施重光又去给箱子上香,那骂人的动静又来了。 施棋隐隐约约听见,箱子里有人喊了一声:“施重光,你压着施家后人不让他们走正道,小心你孙女,跟你两个儿子儿媳一样死于非命。” 施重光顿时就火了,三步两步冲到院子里拎着一把斧子,用斧子背在箱子上面一顿猛砸。 施重光一边砸还一边骂:“去你妈的王八羔子,你们想让老子认命,老子偏不认。老子自己的孙子,老子自己管,用不着你们这群王八蛋吱嘴。” “谁他么嘴再欠,老子把你们拎出去全都烧了。” “妈的,王八羔子。” 那箱子被施重光砸过了之后,有人在箱子里长长叹息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那天,施重光那脸色沉的吓人,直到吃饭的时候才算好看了点,施棋忍不住问施重光:“爷,那箱子里装的是啥啊?你为啥砸箱子啊!” 施重光冷着脸来了一句:“大人的事儿小孩少管。” 施棋还是不死心,又问了一句:“爷,我咋听见箱子里有人唉声叹气呢?” 施重光的眼睛猛地一下就睁圆了:“你听见了!” 施棋吓地点了点头:“听见了!” 施重光一把将施棋拉到跟前:“你还听见什么了?” 施棋心里害怕,可也不敢不说:“还听见他们在骂你!” “换衣服!跟我走!”施重光也不管施棋答不答应,拉着施棋就往外走。 大年初一不通车,施重光就冒着大雪,连夜背着施棋赶到了常春。 施重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当时,施棋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就是一突哇!” “这施家的箱子里装的肯定是鬼魂,可是那些鬼魂究竟是谁?他们为什么要逼施重光把施棋带上捕快之路?” “我正在疑惑重重的时候,施重光走进来了,他跟我说得头一句话就是:动手给施棋纹身吧!弄完了,整点酒菜陪我喝两口?” 施重光说完就摸着施棋的头道:“施棋啊!按照咱祖辈上的说法‘捕快不过七’啊……” “我宁可让你爹他们一辈子种地,养猪,也不能让他们再当捕快了。” “你是咱们家的独苗,我就更不能让你当捕快。一会儿,你忍住,让他给你纹个画在身上……” 施棋听完就反问了一句:“爷,箱子里那些人,是逼着你,让我当捕快么?”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啊!我还问了一句:“丫头,你听见箱子里有人说话?你就一点不害怕?” 施棋眨着眼睛道:“有我爷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看了看施重光,他却红了眼圈,强忍着眼泪背过身去,对着我摆了摆手。 这凶神纹身,必须一次性纹完,中间还不能打麻-药。 你们两个那么强的修为都疼昏了过去,那小施棋到我家的时候才十岁,虽然疼昏过去几次,却一声没吭。那孩子行! 徐掌柜对着我挑了一下大拇指,才继续说道:“我给施棋弄完纹身之后,留着她在屋里养伤。我去给施重光弄了酒,陪着他喝到了快天亮,他才打开了话匣子。” “施重光问我:我当年在吉省这边是什么名号,你知道吧?” 建国之前,施重光虽然只是个小县城的捕快,但是,施重光守着的县城不管是土匪,还是江洋大盗没有一个敢来。 施重光一个人就能镇住这方圆几百里,全都是因为他心狠手辣,从来不听谁有什么苦衷,下手毫不留情。劲头子一上来,谁的话都不听,就算督军的儿子犯了事儿,他一样敢抓敢杀。 他最狠的一次,把几个山头上的土匪当家,挂在城门口-活剥了皮,吓得土匪没一个敢来。 从那之后,施重光就得了一个“狼捕”的名号,那时候,提起狼捕施重光的大名,三省两道都得给面子。 我在那个时候,就认识施重光,我也问过他:你下手这么狠,就不怕跟人结下死仇吗? 施重光却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乱世!这个世道,死个人,比秋天树上掉叶子还容易。我讲人情?给人留路,那就镇不住这县城。真要是闹了匪祸,谁又对县城里的乡亲留情? 狼捕施重光就是凭着这么一股子狠劲儿,才在乱世里护住了这一方县城。 但是,也正是因为他骨子里的凶狠,让他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施重光跟我说:他在建国前的一段时间忽然失踪,并不是因为避祸,而是被人逼到了不得不躲的程度。 这个还得从施重光办的一件失踪案说起。 当年,常春附近出现了大规模的人口失踪事件,有些人甚至出门打个水,就不见了踪影。最严重的一次,竟然是发生了整村人失踪的事情。 当时,常春的那些巡捕全都束手无策,市长下了死令限期破案,日子到了还破不了失踪案就要把警-察局上下处以军法。 当时的总巡捕被逼得没办法,就跟一个土匪交涉找人顶了罪,报纸上那是铺天盖地的宣扬大案告破。 施重光却说:用不上三天还得出事。 第五十八章捕快不过七3 徐掌柜说到这里喝了口水,又继续侃侃道:“这事儿,还真就让施重光给说对了!” 也就是报纸登出来那么两三天之后吧!当时的记者,报社总编,警-察局总巡捕,局长这些跟那假案子有关之人的亲眷,全都丢了个一干二净,就连被关在牢房里顶罪的那几个人,也在重兵把守之下离奇失踪了。 写过报道的记者和报社总编知道自己遭人报复,一怒之下在报纸上把假案的事情全都给揭了出来。 当时的几个大人物,被狠狠抽了脸,气得当场枪毙了总巡捕。再次下了必须破案的死令。 整个常春城里,就没一个人敢揽这个活儿,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向上面推荐了施重光。 施重光当时提出来三个条件,其中,有一条就是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许有人干涉。 那时候,谁都知道施重光的脾气,也就默许了他的要求。 施重光到了常春之后,很快就查出了一批行踪神秘的人在城里活动。 那些人,以常春的一家白事行作为据点秘密碰头,他们每次碰头之后,都会有几口棺材被人运送出城。 施重光调集大批兵力围住了白事街,一口气抓了几十号人。 施重光根本就来不及挨个过堂,直接下令严刑拷打,一晚上问不出来就把负责问口供的人就地处决。 那天晚上,常春城的监狱简直变成了人间地狱,牢房里发出来的惨叫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负责审讯的人问了三四个小时,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出来,实在被逼急了,随便抓出几个人来,当着所有人面大卸八块。 这下,倒是真逼出了点东西。 有人招认说是:“棺材被送到了城外的义庄,每次负责送棺材的人,都是在棺材前面左打白幡,右挂红灯。子时出发,丑时返回,中间的时辰一点不差。” “而且,他们送人的时候,用都是福记棺材铺的棺材。” 徐掌柜说到这里又拿起了水杯,元老贼趁着徐掌柜喝水的工夫问道:“你是说:十三鬼门的人来了三个。” “白幡引魂,红灯照地”极有可能是十三鬼门的术士。这两门术士之所以行踪隐蔽,就是因为会打幡,挑灯的人太多了。 过去出殡,讲究打幡送葬,送灯祭魂的时候,随便找个干白活儿的人,都能给你找来五六个专门打幡,送灯的人。谁也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十三鬼门的传人? 至于,城外的义庄,也有可能是鬼谣里提到的“往生”,古时候,义庄就是暂时停放尸体的地方,所以,义庄也被称为“往生庄”。 如果,十三鬼门中的三路人马汇聚常春,可见他们当时是要干点大事! 徐掌柜道:“不止,还可能有狱卒一脉也参与进来了。” 施重光早就摸清了那些人的行踪,他派人拷打人犯的时候,自己悄悄摸到了城外义庄,在那里抓住了一个过来通风报信的狱卒。 这一次,施重光大张旗鼓地把狱卒给带了回去,告诉闻讯赶来的记者:“案情有了重大突破,已经抓到了当时私放嫌犯的内鬼。”还让记者给那个狱卒拍了照。 暗地里,他又找到道上的人放出消息:只给对方三天时间,时间一到,那些失踪的人不回来,他就把狱卒下油锅。 施重光办案很有本事,但是术道上的事情,却只是一知半解,他会的那点东西,还都是他家祖上抓捕术士的时候,悄悄学过来的几手。对付一般的鬼怪还行,真要是遇上了高手,他肯定不是对手。 那天,施重光不仅在监狱里布下了重兵,还亲自把那个狱卒带到了监狱最下面一层。 那些人却直接穿过了重兵把守的三层监狱,直接到地牢找到了施重光。 那些人根本就没有跟施重光和谈的意思,一言不合就在地牢里大打出手。施重光虽然不懂秘术,但是术士也同样对付不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施重光布置地牢的防卫的时候,就知道上面的三层牢房挡不住那些术士,他把真正的精兵给留在了地牢底层。事前给他们安排好位置,告诉那些士兵,只要枪声一响就用黑布蒙上眼睛,跑到护栏那里对下面开枪,直到把身上的子-弹打光了为止。 施重光动手的时候并没用枪,直到抓住了合适的机会,才出其不意地下了狠手,那些术士除了被施重光重创拖走的那个人之外,全都死在了乱枪之下。 被施重光抓了“舌头”的术士,最终也没顶住施重光的酷刑,交代了那些失踪者的去向。 施重光把失踪的人找出来之后,就把最后那个术士剁成了肉泥,只留下了一颗脑袋悬首示众。 施重光立了大功,本来上面要对他嘉奖,可施重光却在领奖的前一夜离奇失踪了,直到建国之后才回来。 他本来是想要隐姓埋名地过太平日子,却被人给认了出来,又被重新启用当上了警-察。一直干到了退休。 施重光本来是不打算,让自己儿子再当警-察,可是,那两个小子瞒着施重光进了公门,结果没有几年就先后送了性命。 那之后,施重光就带着他孙女施棋,隐居在了县城。 直到施棋听到了箱子里有人说话,他才带着施棋找上了我。 徐掌柜说到这里才算是说清了施重光的过往,也就停了下来,像是在等着我说话。 我思忖片刻道:“这么说,施重光当年是为了躲开十三鬼门的报复才离开了常春?” “他失踪的那段时间去了什么地方?那六口箱子又是怎么回事儿?” 徐掌柜道:“这件事儿,我也问过他。” “施重光跟我说:他当时是躲到了他师父那里。他师父也是捕快,还是他的把兄弟。” “施重光本来以为,他师父就是个普通捕快,却没想到,他师父也是术道中人。” “那老捕快知道,施重光过来避祸,干脆召集了好多帮手,跟追杀施重光的术士打了个天昏地暗。那一仗,他们虽然是打赢了,但是老捕快的人也死伤惨重。” “他也告诉施重光,这事儿不算完,那些术士早晚还得找他。想要活命就把那六口箱子带回去,遇上麻烦就把箱子拿出来。” 第五十九章狼捕之名 徐掌柜道:“施重光说:他师父在那场大战之后,也因为重伤不治,驾鹤西去。那六口箱子,就是他师父的遗物,但也是最大的麻烦。” “那六口箱子里装着三十六个名捕的牌位,也存着他们的魂魄。” “三十六神捕,每个人都是纵横江湖,叱咤一时的绝世高手。但是,他们也都留下了无法弥补的遗憾。” “这些人都遇上过,终其一生都未能完成的悬案。那些悬案也就成了他们的执念,破不了案,他们就无法进入轮回转世投胎。” “三十六名捕可以帮你,条件却是帮他们破解案件。” “三十六个悬案,最长的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而且,个个都是鬼神案,想要破案谈何容易?三十六神捕想要逼着施棋成为鬼捕,也是存着帮他们破案的私心。” “不过,施重光却不这么想。他觉得,人情是自己欠下的,想让他拿命还,他也不会说半个不字。但是,你们不能让我孙子还。” 徐掌柜道:“施重光最看不上那种为了还人情,就把自己闺女嫁给恩人家孩子的事情:你欠下天大的人情,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拿出一条命还不上,那就下辈子当牛做马的还。” “为了还人情,坑了自己的孙男娣女算是什么事儿?” “所以,施重光一面供着那些神捕,一面又在骂娘。” “施家的秘辛,大概也就是这样!”徐掌柜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声:“我这一生孑然一身,看见施棋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家的孙女。” “实在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上一条不归之路啊!” 我听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徐掌柜,恕我直言,我实在不明白,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你既然知道十三鬼门,就应该知道,那些人的可怕之处。” “我们能救得了施棋一次,能救得了她一世么?” 徐掌柜点头道:“这一点,我早就想过了。我和施重光当年反复推演了许久。得到的结果。就是施棋只能在八代捕快和术道当中选择其一。” “最后,施重光还是让她选择了术道。” 我反问道:“为什么不选八代捕快?施棋投身公门,就多了一种保护,术士不敢轻易触碰官方,施棋在捕快中崭露头角不是更好么?” 徐掌柜摇头道:“不!” “十三鬼门在官方中也有分布,让她投入官方,那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官场江湖玩的是另外一种规则,我和施重光谁也不懂这些,就算想要帮她也帮衬不上啊!” “你说的十三鬼门里的官场中人是提督,还是锦衣候?”我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 我和元老贼推算过:为什么十三鬼门要把“提督狱卒锦衣候”排在最前面。 最后得出了结论,他们应该是官场中的隐术士。 术道上一直有“术士不为官”的说法,即使术士为某个高官效力,也是借用“师爷”“幕僚”这样超然的身份。 但是,官场中也衍生出了三种术士的传承:狱卒,仵作,捕快,这三种人与“师爷”并称官方的四大术士。 官场四术士,看上去品级不高,却胜在传承最为完整,人才辈出,江湖人轻易不敢招惹对方。 可是,提督,锦衣候又是什么? 提督,是清朝从一品的武官,正经的封疆大吏,不可能是术士。 锦衣候,历史上并不存在这种官职,爵位。元老贼推断,锦衣候可能是指朝廷秘卫,或者是泛指功勋贵族。 徐掌柜提到官场有十三鬼门的存在,会不会就是指提督和锦衣候? 徐掌柜笑道:“我怎么知道,他们究竟是谁?不过……” 徐掌柜话锋一转道:“施家和十三鬼门之间的事情,在一个月之前出现了转机。” “施重光,上个月病故,算是寿终正寝!我和施棋给他出殡的时候,忽然有一个自称锦衣候的人到访。” “我和施棋都以为对方是来寻仇的,那个锦衣候却说:十三鬼门的确是要寻仇,但是,当年的事情也有蹊跷。” “十三鬼门不会滥杀无辜,肆意绑人。施重光却办了一场错案,把他们全部处死,甚至悬首示众。这才惹来十三鬼门与施家结仇。十三鬼门中有人主张,屠施家满门为死者复仇。” “但是,也有人推断过当年施重光的办案过程,觉得事有蹊跷。或许,施重光并不是办了一场错案,又或许,有人从中搞鬼,才引发了捕快一脉和十三鬼门的冲突。” “提督决定给施棋一次机会,只要她能在施重光百日之期,查清当年的真相,证明施重光是在执法,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否则,施棋就得给当年的那些人偿命。” 我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道:“施棋答应了?如果,是这样,我不会出手!” 徐掌柜微微一怔:“这是为什么?” 我冷声道:“把我换成施棋,我会直接告诉十三鬼门,你们算他么什么东西?给我机会?你们没那个资格。” “要我偿命,那就放马过来。” 徐掌柜听完哈哈笑道:“施棋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施棋那丫头虽然惹人喜爱,可是脾气上来,真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不过,锦衣候最后一句话,还是让施棋觉得应该查清当年的真相。” “锦衣候说:错案,是一个捕快一生最大的污点。狼捕是留下赫赫威名,还是一世骂名,就在你一念之间。” “施棋知道,狼捕是他爷爷这一生最大的骄傲。” “所以,她接下了这场赌约。” 元老贼一拍大腿:“这女娃子就是贴心!换成你这个小瘪犊子,就算看着你爷蒙冤九泉,也得先去把对手弄了。” “多好的丫头!”叶老鬼也一脸嫌弃地看向了叶欢:“还是丫头好哇!要个孙子有啥用?除了添堵就是碍眼。生孙子就是折寿哦!” 我和叶欢无奈对视了一眼:又来了!人岁数大了,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遇上点事儿就得骂孙子一顿。 我赶紧打断了两个老头的感慨,再让他俩说下去,指不定能说出点什么来:“徐掌柜,施棋现在把案子查到什么程度了?” 第六十章木箱之秘 徐掌柜摇头道:“不知道哇!” “施棋虽然聪明,但是她没接受捕快传承,不会查案。” “施重光那老东西,临终之前放心不下施棋,把她交给我照顾。可我也老了,不中用了。除了这手纹身的本事就会算算卦,还能帮上施棋什么?” “我给你们纹身的时候,心血来潮算了一卦。你们能帮上施棋啊!” 徐掌柜道:“我这辈子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加上你们给我的黄金,珍珠,也就剩下两套房子还拿得出手。就算是我的酬金吧!” 徐掌柜拿出两个房产证:“几位愿意帮忙,我们马上就去办手续!” 徐掌柜说话之间,满眼期待朝我脸上看了过来。 那时候,他已经不是快意恩仇的江湖豪客,只是一个倾尽所有也要维护孙女的老人。 元老贼,叶老鬼不由得同时叹了口气——徐掌柜此刻的无奈与期望,让他们两个感同身受。 他们也老了,就算还能提刀上阵与人生死对决,又能维护我和叶欢多久? 英雄迟暮,豪杰白发,是每一个江湖人都不愿经历,却又必须面对的现实。 两个老头也往我身上看了过来:他们是想让我接下这档子生意。 但是,元老贼已经把太平街一号交给了我,生意上的事情就得我来做主。 我轻轻推开了徐掌柜的房产证:“钱,你拿回去,生意我接了。” 徐掌柜原本已经黯淡的目光,马上一亮:“那我就谢谢……” “别忙着谢!”我摆手道:“我跟十三鬼门有仇。生意之后,我肯定要找他们麻烦。到时候连累了施棋,就不能怨我了。” 徐掌柜咬了咬牙:“能走一步就算一步吧!” 我点头道:“你没什么意见就好。我怎么找施棋?” 徐掌柜道:“我把施棋的地址给你。你们养好伤直接过去就行,我马上电话跟她联系。” “这点伤不算什么,我们还能动手!”我看点滴也打得差不多了,直接拔了针管跳下床来:“我叫元争,他叫叶欢,是盛天太平街上的人。你别忘了告诉施棋。” “盛天小三爷?”徐掌柜震惊道:“那这两位,哪个是三爷元开山?” 元老贼拱了拱手:“不才,正是元开山。” 徐掌柜就像是见到偶像一样,激动得语无伦次:“原来,您就是三爷?” “施重光活着的时候就说,他一辈子就佩服三个人,东邪侠元开山就是第一号啊!” “老黄历了,老黄历了!”元开山摆着手道:“我现在就是个喝茶,遛鸟的糟老头子。江湖还得看他们年轻人啊!” 徐掌柜更是佩服了:“元先生,能在滚滚江湖中放下盛名,安居田园,这是活出了一种境界,您已经不是凡人啦!” 哎——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又一个上当的。 邪侠那是我爷,不是元老贼。 他有个屁的境界! 你现在把他扔回江湖,他都能哭! 我实在是受不了一个白胡子老头,满脸崇拜地看着一个老骗子的场面,拉着叶欢就走了。 施棋虽然没住在常春市内,但是离着常春也不算远,我按照徐掌柜给的地址找到了施棋住的独院小楼,她早就等在了门口。 那个穿着一身运动装,扎着长发的女孩,并不是特别漂亮,却有着一种天生的亲和力,难怪徐掌柜会把她当成宝-贝。 施棋见到我主动伸出了手:“您就是小三爷吧?我是施棋,幸会!” 我礼貌性跟她握了握手:“我更喜欢你你我我的称呼,您字还是留给老头子用吧!我叫元争,不是什么小三爷!” 施棋眨着眼睛道:“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元争,我是施棋!”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了,只能故作严肃地说道:“你的事情,徐掌柜跟我说了。你这一个月有什么进展么?” 施棋摇头道:“我连这个屋子都没出去!我爷那些前辈……一言难尽。” 我不由得一皱眉头:“你带我过去看看!” 施棋把我领进了屋子之后,我一眼就看见摆成了半圈的六口木箱。 有人在箱子里说道:“你招来了帮手又能怎么样?如果,是个人就能查案,还要我们这些捕快做什么?” 又有人接口道:“施棋,一场几十年前的悬案。如果,没有我们帮忙,你连查案的头绪都找不到,还谈什么破案?” “听我们的话,接受捕快传承,成为鬼捕。我们可以帮你把当年的案子全部查清。”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有人说道:“成为捕快没什么不好!有我们帮你,你很快就能变成天下第一的神捕,求名得名,求利得利。” “一场双赢的局面,你何必要执拗呢!” 施棋刚要说话就被我给挡了回去,我看向中间那口箱子道:“要是我们不同意呢?” 那口箱子里有人笑道:“你不同意的话,我们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下去。总有一天,你们会同意。” 我淡淡道:“箱子左侧一寸。” 叶欢木刀瞬间出鞘,一刀贯穿了箱子的木板,叶欢还没收刀,裂开的箱子里已经飘出了丝丝绿火。 那口箱子里的鬼魂厉声说道:“你们敢欺师灭祖!” 我冷笑了一声道:“你们是谁的师,又是谁的祖?接着杀!别弄坏了箱子里的东西。” 叶欢手腕往前一送,柔和的真气便在开始在箱子里不断震荡,鬼魂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一蓬蓬的绿火从箱盖缝隙中四溢而出。 另外一口箱子里的鬼魂厉声叫道:“就算,你们不是捕快传人,也不能随意灭魂。我们这些人的辈分可比六扇门老祖。你们胆敢对我们动手,六扇门不会放过你们。” 我冷笑:“大清都亡了,还特么六扇门。” “叶欢,把那个箱子留下,剩下四口箱子里的东西都灭了。我给他时间,让他联系六扇门,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找过来什么猛龙。” 叶欢二话没说,举刀劈上其中一口箱子,叶欢的木刀没把箱子劈碎,真气却贯入了木箱,里面顿时有人惨叫道:“我们没惹你,手下留情啊!” 叶欢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真气源源不断地灌入木箱之间,箱子里再度飘出了磷火。 第六十一章我给你们看点东西 叶欢在片刻之间就连破了四口箱子,屋里到处都是浮动的磷火,连地面都被染成了一片惨绿的颜色。 我看向最后一口箱子:“你招来六扇门了没有?要不要,我再给你点时间。” 箱子里的鬼魂颤抖道:“你……你别乱来,你想干什么?我们可以谈谈。” 我脸色一沉道:“我只问你一次,你是谁?” 箱子里的鬼魂颤抖道:“我是六扇门的捕快,我叫……” 我回头就对叶欢说道:“弄死他!” “别……”那鬼魂急忙喊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有了意识的时候就在这口箱子里了。” “我一直在找人帮一个叫沈泉的人,破他生前未解的案子。剩下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们被困在这些个箱子里,也不知道怎么出去!还好外面总有捕快跟我们说话,可是他们说什么也不放我们……” 我冷笑了一声道:“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叶欢,把箱子打开吧!” 叶欢一刀扫断了箱子上的铁锁,用刀挑开了箱盖,那里面果然全都是历代捕快写下的手札。 我随手拿起一本翻看了几页,里面不是捕快的办案心得,就是离奇案例,这才是三十六神捕留下来的真正传承。 我把手札扔回了箱子:“送他们上路吧!这些人没用了。” “你不讲信用!”箱子里的灵体怒吼没落,就被叶欢彻底击碎。 施棋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箱子里不是名捕的魂魄?” 我笑道:“这个很简单,如果,箱子里的是三十六神捕的灵位,历代捕快为什么不把他们搬出来供着,反倒要放在箱子里锁着?” “要是按照以前的说法,这是对祖师爷的大不敬。” “还有,名捕之所以被人尊敬,不只是因为他们断案如神,更是因为他们的个人品格,堂堂神捕会干出逼人就范的事情么?” “我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他们在大放厥词,也就更肯定了他们不是神捕的魂魄。” 我拿起一本标红的手札:“你看这里。” “这是神捕沈泉,唯一没有侦破的奇案,他的魂魄去了地府,执念却被留在了这部手札里,年深日久也就成了书灵。” “这一点,历代捕快都很清楚,他们囚禁着书灵,其实就是在把他们当成能说话的工具书。要知道,这些书灵整日无所事事就只能研究那些手札上的奇案。在理论上,他们都是绝顶的捕快。” 施棋皱眉道:“我爷的师父为什么不告诉他?让他错把书灵当成了名捕。” “或许是没来得及交代吧!”我含糊了一句把事情给带了过去:“咱们先带箱子回常春,这些东西都扔在老徐头那,施棋,你爷爷生前留下过什么笔记么?” “有一些!”施棋很快就找到了关于当年失踪案的笔记。 我一路翻看着笔记,回到常春把那箱子手札推给了元老贼。老贼一听笔记的来历顿时乐了:“这玩意有点意思啊!你把它放在这儿,我先研究研究。” 老贼一笑,世事难料哇! 说不定,我们两个还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向徐掌柜道:“徐老爷子,你在常春的人脉如何?我想去档案馆查查当年的报纸。” “这个没问题!”徐掌柜道:“我马上给你联系。” 徐掌柜打了一个电话才告诉我:“我朋友给联系好了档案馆,不过,档案库正在维修,白天不开放,你们想去只能晚上偷偷去查。我把联系人的电话给你,你晚上过去直接找他。” 我等到晚上按照徐掌柜给的联系方式,找到了档案馆,在那边接我的是一个打更的老头,对方一见面就说道:“你是徐盛介绍来的吧?跟我走吧!” “档案馆装修晚上不给通电,你们想查东西,只能拿手电。” “你们要查的旧报纸,我都已经找出来了,你们自己看吧!” 打更的,把我们领到了一间档案室就出去了。 我推开手电,把光柱对准天棚,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却对桌子上的报纸碰都没碰一下。 叶欢道:“你不是来查资料的吗?” “我是来杀人的!”我对着灯光露出了一丝冷笑:“施棋,耽误了一个月的时间,该被抹掉的痕迹,早就已经被人抹掉了。” “来档案馆查资料是整套的流程,但是,这里不会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过,这并不妨碍有人给我们下绊子。” “施棋,准备准备,一会我们就得跟人动手。” 施棋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堆零件,几下的功夫就组装成了一长一短两支-双-管-猎-枪。 我在来的路上就试探过施棋,她有功夫在身,却达不到高手的程度。 施重光教过她功夫,却没教她太高深的武学,她的身手大概跟特种兵相似,借助工具也能上山下水,单兵格斗也不输于尖兵。 施棋告诉我,她最擅长是的组装武器,只要给她足够的材料,她能造出所有常规武器。 只不过,那些材料不太好弄,她也不敢随便带着武器出门,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她真正的本事。 我拿起施棋的子-弹看了一眼,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你这霰弹里装着朱砂?” “是徐爷爷教我的!”施棋把子-弹压进了枪膛:“他说,普通子-弹打不了鬼怪,才让我往子-弹里掺和朱砂。” 清代末年,武者的地位被枪炮一举击溃,即使武林高手也得在身上别上把枪才敢走江湖。 术士也同样清晰地认识到了火器的威力,也就开始琢磨如何能将火器运用在术道上。只是,当时以弹丸为主的火枪,只能打人不能打鬼,就算是往枪膛里装朱砂,也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直到出现后膛枪,这种情况才有所改观,有人成功在子-弹上刻出了符文,也有人在散弹里装上了朱砂。 后者在民间术士中流传过一段时间,对付普通鬼魂颇有效果,但是遇上高阶鬼怪就无能为力了,后来随着禁枪令颁布,朱砂弹便淡出了术道,术士仍旧习惯使用刻着符文的弓弩。 符文子-弹据说被官方垄断,为公门术士所独有,具体是真是假,谁都没有去验证过。 施棋戴着双枪自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我拿起桌子上的手电道:“注意,我给你们看点东西。” 第六十二章重回旧地 我举着手电照向了其中一个档案柜:“看那!” 叶欢从桌角上掰下来一块木头,用手指抵住弹向了柜门儿。 档案柜的铁门轻轻一响,柜子里就躺下了一具尸体,那人的面孔正是带我们进来的打更老头。 我看向尸体道:“对方肯定已经报警了,他们是想用官方的手段来对付我们。” 施棋震惊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撤。” 我笑道:“我们为什么要走?好戏还没开始呢!” 我抬手扔出了一点黄泉砂,仅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把地上的尸体,消化得一干二净。 “一会儿有人进来,谁都不要出声,把人全都糊弄过去。”我拿出灵符贴在了叶欢和施棋的身上,手掐法诀念道:“裂地分阴阳,千军眼前藏。神明不可见,妖鬼不可量。隐——” 这一次,我没用《探马决》而是使用了我元家的秘术“裂地阴阳”,强行在阴阳屏障之间开辟了一小块空间,让我们三个躲了进去。 很多人觉得,阴阳屏障容易被打破,实际上,阴阳屏障厚如城墙,灵媒术士从阴间请鬼,并不是打破了阴阳屏障,而是从鬼魂正常进出阴间的黄泉路上把它们暂时带了出来。 我们三个现在等于是站在了阴间和阳世中间,活人看不见我们,死人照样别想把我们找出来。 “裂地阴阳”是玩家逃命的手段,除了我爷和元老贼,还没谁知道这种秘术的奥妙。 我们刚刚藏好不久,就有警-察破门而入,可是他们除了看见桌子上摆着三把手电,一些旧报纸,其他什么都没找到。 那几个人在我们三个面前,来来回回走了三次才带队离去。 警-察刚走,我就看见档案室里又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人,高个在屋里晃了一圈:“人,怎么没了,我亲眼看见他们进来的,附近灵符也没预警,这些人没出去啊!” 矮个沉声道:“你等我召鬼魂出来帮忙看看!” 矮个说话之间点起了一盏红色的灯笼,没过一会儿,我就感觉到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阵阵波动,档案室的柜子,天棚,地面陆续伸出了十多条惨白的手臂,一道道人影也从墙上,地下探出了头脸,甚至有人已经蹲在了档案柜上,居高临下看向那盏红灯。 人总以为鬼魂距离自己极为遥远,实际上他们一直都在人身边游荡,甚至与人只有几寸之隔。 保存档案需要防光,档案室内部一般不开东西朝向的窗户,室内光线不足,阴气沉重。那些老旧的档案里,又承载过太多人的过往和执念,极为容易引来鬼魂。 你在查阅档案的时候,说不定就有人在你身边陪着你一起看那本档案。 矮个儿手按着红灯道:“刚才进来那三个人都到哪儿去了?” 有个鬼魂回答道:“那位爷不是说,让我们都离档案室远点么?我们谁都没敢过来啊!他们三个进了档案室就再没出去。” 矮个儿先是瞪了高个儿一眼,又问道:“那三个人在这儿施过法没有?” 那个鬼魂回答道:“刚才倒是觉得有人施法了,不过,就一下的功夫就没了。” “有人施过法?”矮个儿稍一思忖,就把桌上的报纸给拿了出来飞快地翻了几下,指着其中一张报纸道:“老刘,你说这报纸上的事儿,不会成真了吧?” 那个高个儿也打了个激灵:“你是说,那些人真像是头儿说的那样又回来了? 把那三人都给拽走了?” “不……不好说啊!”矮个儿道:“你赶紧跟头儿联系,我们先去水厂那边看看。” 两个人一走,我们就从阴阳屏障里走了出来,悄悄跟在了两个人后面。 施棋坐在车里低声问道:“他们是怎么上当的?” 我一边开车一边回答道:“锦衣候过来找你,本身就不太合理。” “十三鬼门既然认定了你爷爷当年办了错案,为什么还要给你机会?是因为,他们内部不合?我觉得不是。” “江湖人哪儿来的那么多正义感?我觉得,十三鬼门之所以会找上你,大概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又有了什么变化?” “事实证明,我没猜错!” 施棋想了想道:“你是说,当年的案子,其实是三方人马在较力,十三鬼门,我爷爷,还有真凶?” “嗯!”我点头道:“当年你爷爷平定了十三鬼门之后,常春城再没有发生过失踪案。从这点看,当年你爷爷很有可能是把真凶和十三鬼门的人一网打尽了。” “在现在的鬼门高层看来,不管真凶是跟十三鬼门的人联手作案,还是你爷爷真的误杀了鬼门术士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要知道当年真凶的真正目的。” “他们以你爷爷的名誉为要挟,让你出手查案,就是想让你把当年的凶手给找出来。” 我说到这里稍稍一停道:“这是我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做出的判断,至于对错,还需要验证之后才知道。” 我们正在说话的时候,已经看见前面两个人把车开进了一家水厂。 我低声道:“按照施老笔记里的记载,这里原先叫杨家村,同时也是第一个发生失踪案的地方。” “那里是整个案件的起点,想要追本溯源一定要回到杨家村。” 我大致估算了一下那两人离开的时间,把车停在路边溜进水厂时,一眼就看见了悬在高处的红灯。 灯笼附近被灯光映出了一片妖异的血红,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用血涂满了那一方空间。 我对叶欢打了个手势,让他看好施棋,自己摸到了红灯下面。 两个术士的法器就落在距离红灯不远的地方,两个术士却已经不知所踪。 我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才看见距离红灯不远的地方是一个大型的蓄水池,奇怪的是,灯光只是贴近到蓄水池的边缘,就像是被生生斩断了一样,怎么也照不到池水。 我试探着往水池边缘接近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的声响,我的身躯瞬间绷紧。 第六十三章冥河无岸 我回头看时,正好看见叶欢和施棋一起走了过来,我伸手对叶欢说道:“给我一截白蜡,一张白纸。” 我身上带着的东西不多,叶欢和施棋的身上都背着背包,里面工具一应俱全。 我用叶欢递过来的白纸折了一艘纸船,削断了白蜡,把一截蜡烛头点着,放在了船上,才把纸船给放进了水池。 纸船无风自动的带着蜡烛,向水池中心飘荡而去,烛头上的火光忽闪忽暗。虽然,看上去像是随时都可能熄灭,却又一次次地随风弹起,最后纸船带着蜡烛在水池中心打起了盘旋。 术士用纸船放灯,要么是送魂渡河,要么就是在引水鬼。 纸船盘旋就代表着水中有鬼! 我掐动法诀高声:“纸船送魂,烛光为引……” 我用的是送魂法诀,纸船也在我的引动下沉入水中一半,一圈圈涟漪以纸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而去。 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也在我背后悄然升起,我从水中的倒影里,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叶欢在我背后举起木刀,以斩首的姿势将刀刃斜向对准了我的脖子。如果,叶欢这一刀劈落,我的脑袋就会被他砍进水里。 叶欢的长刀缓缓上扬,我的双手却在向下压落,水中的纸船也随着我的手势一点点沉入水中,很快船帮就达到了跟水面一齐的程度,再往下去,就得是水漫船舱。 叶欢的双臂也在这时开始蓄力。 我猛然一声怒吼:“冥河无岸,船毁魂灭。” 纸船四周水波成旋,以顺时针的方向疯狂转动,纸船连带着烛火骤然沉向水中,烛头上的火苗却在旋涡中心急窜起了三尺。 猛烈的火焰在水中扩散开来,刺眼的火光在水面之下熊熊燃动,整座水池除了纸船沉落之处的旋涡,就像是一层扣在火光上的玻璃,火光在水下翻滚,水面却平静无波。 我身后风声乍起之间,叶欢的木刀簌然临近,我仍旧挺立不动。 刀锋临近我后颈的刹那之间,叶欢的身形就像是被风抽走的纸片,忽地一下越过了我的头顶,往水池旋涡中飞去。 叶欢落向旋涡的当口,我脚下忽然发力,人在瞬间滑出三尺,手中飘雪也抹向了施棋的脖子。 锋利的刀刃瞬间撕开了施棋的脖子,我也随之跟她交换了一个方位。 等我身形站稳,一种惊悚的冷意却从我背心上簌然而起。 施棋没死! 我再想变招却发现自己四周的空间,像是被禁锢了一样,无论我怎么挣扎也动弹不了,有人却在这时缓步向我走来。 我拼命向后转头之间,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一道脑袋垂在身侧的人影,正距离我越来越近。 我刚才那一刀的力道,足能把人的脖子给划开大半,那个歪着脖子的人不是施棋还能是谁? 施棋脚步声显得异常沉闷,像是故意在用脚墩地,对方每震一下,断开的脖子就往起抬高一点,等到对方到了我身后,脖子上的创口已经完全合拢。 施棋用手按住了我的肩膀,声音幽幽地说道:“跟我走!” 我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形,顺着对方手臂传来的力度,一步步往水池边缘走了过去,对方并没用力,从远处看却像是她在推着我走。 水池中的火光仍旧在熊熊燃烧,整座水池就像是烈火炼狱,除了浮动的火光看不见任何东西。 “走!”身后那人在我肩头上推了一下,我往前一个踉跄,脚尖也探出了水池边缘。 我身后那人抬手再次拍向了我的肩头时,我身后却连续爆出了两声枪响,枪火带起的红光和幽绿的磷火,同时从我身后闪过之间,我稍一转身就从水池边缘退了回来。 真正的叶欢和施棋同时赶到我面前,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没事儿吧!” “别说话!”我再次看向水池的当口,却看见水里的火光正在飞快地向池底退去,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再过片刻,池水也快速降低了水位。 刚才水中能着火,是我用秘法引燃了水中的阴气。 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先一步抽走了水中的阴气,又开始给水池放水。 就算我马上跳下去,原本应该找到的线索,也早已经顺着下水口被水流带走了。 我看了看施棋还在冒烟的枪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施棋低声道:“我是不是给你添乱了?” “也不算吧!”我现在只能这样含糊其辞了。 按照,我的原定计划,我会在那人再次推我的时候,跳进水池一探究竟。叶欢和施棋再晚来一步,我就能拿到线索。 叶欢板着脸说道:“施棋,你不用多想。二狗就是喜欢玩险招。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等机会,还是在等自-杀,先救下来终归是没错。” 什么叫弄不清,我在等机会还是在等自-杀? 你没看见我丝毫不慌,稳如泰山么? 我没好气地问道:“你俩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了。” 施棋回答道:“我们本来是在下面等你,却忽然看见你从楼梯上下来了。” 一开始,你还是在正常往下走,等走到一半儿的时候,你就忽然回身了,对着楼梯上面一边比划,一边说话。 我们听不清楚你说什么,只能看见有人在楼梯的那里露出来半只脚尖。 叶欢想要转到楼梯那里看看,你却忽然跑楼梯上去了,等我们追上去,正好看见你的人影在一个房间门口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我和叶欢赶过去的时候,那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我和叶欢还被关进了房间里。 当时,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带着我们进了阴阳屏障一样,我们能听见附近有声音却怎么也看不到附近有什么东西,我们甚至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进攻才能打破困局。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你们后来是怎么出来的?” 施棋道:“凭我的眼睛。” “自从徐爷爷给我纹上大风之后,我的眼力就会变得异常灵敏,也更善于使用枪械了。” “我被困在房间里的时候,我的眼睛好像是跟大风重叠了,我才在房间墙上看到了一道出口。” “我们一出来,就听见你在施展秘术,我们也就跟上来了。” 第六十四章杨家村往事 “看不见的门?”我不由得低声自语:“难道这就是那些人离奇失踪的原因?” 我正在和施棋说话的时候,水池里的水已经被完全放干,池底确空空如也。 我对叶欢说道:“猫猫,你们两个先退出去,看看附近能不能找到卖情报的游魂野鬼。我把这里的痕迹打扫干净,就去跟你们汇合。” 我要给十三鬼门造成,我们几个已经失踪的假象,所以必须扫除我们留下的痕迹。 我把水厂里的痕迹全部扫掉之后又检查了几遍,干脆连停在外面的车都不要了,直接离开水厂找到了附近坟地里的叶欢。 叶欢对我摇头道:“这里的坟全都是空坟,里面连一只鬼魂都没有!我只找到了一只过路的孤魂野鬼!就是他!” 我看向叶欢招来的那只野鬼道:“这坟地里怎么没有鬼?” 那只野鬼道:“这地方九成都是空坟,里面连个尸首都没有,哪儿来的鬼魂啊!” “我听说,当年杨家村的人,不知道怎么全都没了,就剩下回娘家的母子俩没事儿。后来,那小孩儿长大了,才到杨家村这里给亲戚修了空坟。” 过去,东北这边的村子,只要以姓氏命名,那就都是闯关东过来的人,以家族为单位建起来的村子。村里的老祖宗不是亲兄弟,就是叔伯,姑舅兄弟,整个村子全都沾亲带故。 那个孩子回来给亲戚修坟,也在情理之中。 我问道:“杨家村失踪的时候,那个孩子多大?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那孩子当时多大,前年他回来祭祖的时候,我看见过他一次,现在怎么也得七八十了吧?好像听他说,他在什么机修厂大院儿。” “你等我给你问问!” 那个野鬼匆匆走了之后,没一会儿又回来了:“问出来了,那人叫杨成杰,就在机修厂大院。” “去找人!”我扔给那野鬼一把纸钱,连夜赶去了常春城内的机修厂大院。 施棋在路上问我:“你怎么知道,那个野鬼的话是真是假?” 我回答道:“这片坟里没有鬼魂,自然也就没人出来收纸钱。有人回来祭拜,那些个孤魂野鬼,还不赶紧过来等着,他们说的话应该可信。” “你别联系徐掌柜,咱们三个把手机卡全都拔下来,现在不能让任何人追查到我们的行踪。” 叶欢他们正在拨电话卡的功夫,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不对!回去找那只野鬼!” 我再次返回坟地之后,已经找不到那只野鬼的踪迹了,叶欢冷着脸道:“敢耍我,等我把他弄回来!” 叶欢从背包里抽出一根棺材钉钉在了一座坟头上,用红线绑住钉子喝了一声:“回!” 本来只有一米多长的红线,忽然向远处延伸而去,不一会儿的工夫就缠住了那只野鬼,把他给拽了过来。 那只野鬼再看见我们的时候,吓得浑身乱抖:“几位大仙,你们把小地弄回来,有什么吩咐?” 我给施棋递了个眼色:“先让他长长记性。” 施棋抽出枪来,换上普通子-弹对准了那只野鬼。 对方想跑却被红线牢牢拴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哀求道:“几位……几位有话好说!” 施棋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扣动了扳机,枪口上的火光乍然闪过,地上就只剩下了一条被红线拴住的人腿。 施棋的子-弹里没放朱砂,那一枪虽然是轰碎了鬼魂,却没让他魂飞魄散。不一会儿的工夫,那只野鬼就重新聚集了躯体。 我冷眼看着对方道:“滋味如何?要不要再来一下?” “别……你千万别!”那只野鬼吓得跪了下来:“小的不该骗几位大仙,你让我们干什么都行,给我留一条命吧?” 施棋虽然是没灭了对方,但是魂魄被打散的剧痛也够他难受一阵子了。 我刚才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十三鬼门的人,至少要比我早动手一个月,我能找到的线索,他们也能找到。 这些人找到了水厂,难道还找不到杨家村的坟地? 那只野鬼肯定是没说实话。 我淡淡道:“给我重新说,是谁让你来骗我的!” 那只鬼魂道:“是个穿着打扮挺气派的人。那人应该是个当官的,排场,架子都不小。他过来的时候,也问了我杨家村的事儿。” 锦衣候? 我和叶欢对视了一眼! 锦衣,如果不是指锦衣卫的话,那就是指华丽名贵的衣服,泛指人的身份高贵。 术士在做生意的时候,很少会穿着锦衣华服,那个人八成就是锦衣候。 我沉着脸向对方问道:“你当时跟他说了什么?” 那只野鬼刚看了我一眼,叶阳的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不说,就死!” 孤魂野鬼跟术士做生意,有着不成文的规定:术士不计较。能从你那里拿到多少消息,但是消息必须真实,否则,他就祈祷别让那术士再找着他。 骗术士的钱,就算是野鬼上面有主,也保不住他。 那只野鬼说道:“其实,当年杨家村的事情,有人看到了。” 出事儿的时候,本来是农闲季节,村里人不用见天的看着地,不是进城里打点短工,就是去山上弄点野味换钱。大半都不在村里。 那天,杨家村的人不知道是怎么了,就像是有人召集他们一样,在一天之内全都回来了。 最奇怪的是,那些从外面回来的人,竟然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忽然回村。为了这事儿,村里几乎是到处都能听见骂人,吵架的动静。 等到晚上,村里忽然响了三声锣,那锣声大得能传出好几里地去。 本来,人被吵醒了之后,头件事儿就应该是点灯,可是村里一盏灯都没亮,村里人陆陆续续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起往村子边上那水潭子的反向走。 那时候,杨家村边上还没建水厂,只有一个差不多两亩多地那么大的水潭子。 杨家村的人全都走进水里沉了潭了,那可是整整一村子的人啊! 那只野鬼说到这里,也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人虽然是死了,却遏制不住当年看见整村人投潭的恐惧。 第六十五章切入点在哪儿 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当时杨家村附近的水潭,应该是活水,不然,后来也不会在那建水厂:“那个水潭通向什么地方,是明水,还是暗水。” “是明水!地下泉眼涌上来成了水潭子,水从潭子口出来流进附近的河里。” 我点了点头道:“你往下说!” 那只野鬼继续说道:“按理说,人被淹死之后,两三天尸首就能漂上来。可是七八天过去了,杨家村那百十多号人,竟然一个都没上来。” “差不多是第九天的时候,带着杨成杰回娘家的杨李氏就领着孩子回来了,一看村子人全都没了才报了官。” “那时候,是当初有名的狼措施重光过来办的案子,他在村里找了个遍也没找到杨家村的人去哪了,只能是先定了失踪案!” 那只野鬼的话,跟施重光的笔记差不多吻合,施重光的确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我故意问道:“施重光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那只野鬼说道:“你是不知道,杨家村的人走的时候,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有些人下水之前把鞋给走掉了,竟然还回头把鞋捡起来穿上才下水。”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有人下水之后,身上的衣服漂到了水上,结果那人又浮上来抓住衣服,才又沉了下去。” “这事儿,当时还不止发生了一起。” 我听到这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施重光的笔记里提到过,他当时最先怀疑的就是杨家村遭了匪祸,被土匪给灭村了。 土匪想要掩盖尸体,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人全都沉潭,他自己还特意带着人下水看过,水潭底下一具尸体都没有。 看来,杨家村沉潭只是个幌子,那些人下水之后就被弄到了别的地方。 我继续问道:“那杨李氏为什么没回来?” 那只野鬼道:“我当时听杨李氏跟来接他的娘家人哭诉,说是,她跟老爷们儿打了一架,一气之下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在娘家等着老爷们儿上门来接。” “本来,有人去过一趟,说是接她回家。她一看,来的人不是自己家老爷们儿就说什么都没回去。” “过了几天,她见真没有人来接她,自己就绷不住了,带着孩子回了杨家村。” “要是,从时间上推算的话,那人找她那天,正好就是杨家村的人陆续赶回来的时候。” 我追问道:“是谁去接的她,她不走,那人就没什么特别的举动吗?” 那只野鬼摇头道:“没听她说!一个村里没见过啥世面的老娘们儿,哪有那么多心眼子?人家就算是有啥举动,她也看不出来。” 我点头道:“后来呢?” 那只野鬼道:“我把这些话跟那个人说完,他就没问别的。他告诉我,要是再有人找我问杨家村的事情,就说什么都没看见。告诉那人,杨世杰回来给村里人修过墓,还经常回来祭祖就行。” “要是,有人问杨世杰住在什么地方,就如实告诉他,杨世杰在机修厂大院。” 我沉声问道:“那个杨世杰还活着吗?那人还告诉你什么了?” “杨世杰都死了两年多了。他家孩子应该是嫌路远,没把他给埋在这儿!”那只野鬼道:“那个找我的人还告诉我,把戏做得真一点。” 我冷笑了一声道:“你是把戏做得挺真,我都差点让你给骗了。” 那只野鬼道:“大仙饶命啊!我其实也害怕啊!” “这都多少年了,也没人过来问杨家村的事儿,现在忽然闹这么一出。谁知道,谁要干什么?” “俗话说:祸从口出……” “闭嘴!”我不等他说完就喝止了对方:“把他钉坟里,短时间之内别让他出来。” 那只野鬼吓坏了:“大仙。你可不能……” 叶欢二话没说,一把将他抓了过来,双手举过头顶,狠狠一下摔在了坟上。 那只鬼魂顿时被他扔进了坟里,叶欢不等他求饶就用桃木钎子把坟头和坟茔四角给钉上了。 叶欢用桃木钎子钉坟,虽然是要不了那只野鬼的命,但是桃木钎子没烂之前,他也别想出来。要是没有人出手救他,那只野鬼至少也得在坟里待上个两三年。 我处理完了那只鬼魂,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开始翻看施重光的笔记。 我从头到尾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什么有用的线索,索性把笔记扔在了一边。 叶欢看我不说话,就开口问道:“什么线索都找不到么?” 我摆手道:“我先捋一捋!我有三个弄不清的地方。” “现在看,当时常春城里的确有第三路人,这些人才是当年失踪案的主导。可是,施重光当年虽然破了案,抓住了凶手。但是,他并没把失踪的人都给找回来, 也没问出那些人绑架的动机。” “不是贩卖人口,不是勒索钱财,却又弄走了那么多人,甚至村子都给屠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声音一顿道:“我第二个没弄清的地方,就是十三鬼门的人,为什么要找施棋?” “锦衣候的那个理由,虽然可以成立,但是并不充分。我一直都怀疑,他们另有目的。” “我推敲了几次,都觉得他们找施棋,是因为施棋身上藏着破案的关键。” “可是,现在我并没看出这个关键点在哪儿?” 我说话之间看向了施棋,后者也在摇头,看来她也弄不明白对方的目的。 我又继续说道:“第三个地方,就是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们手里有施重光的笔记。但是,十三鬼门的人可能比我们掌握的线索更多,我们能去的地方,能找的人,他们一样可以找到,而且还是步步占先。” “我们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步步落后,别是一百天,就是一千天也查不清案情。” “我们想要扭转这个局面就得另想办法,这个办法不仅要天衣无缝,还得反客为主。” 我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最好能设个圈套把十三鬼门的人一网打尽。 这太难了。 第六十六章跟谁说话 施棋 十三鬼门 人口失踪 这些事情里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我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在附近找了个电话给老贼打了过去,把这里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元老贼笑呵呵地道:“我就等着你呢?我倒要看看,你个笨蛋狗子什么时候能想起来找我?你说气不气人?” 我在这边被元老贼给气得直翻白眼却毫无办法,那个老贼这辈子就是以阴人为乐,他算是爱上这一行了。 元老贼道:“你说的这些,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 “这个案子关键是在施家的箱子里,箱子里虽然是书灵,但是他们只认捕快。别人拿到箱子,并没有什么用处。” “当然,十三鬼门也可以像你一样毁了书灵,拿走秘籍。” “但是,他们也在忌惮施棋的身份?” 我听到这里反问了一句:“施棋是什么身份?” 元老贼道:“天下捕快全部出自六扇门。时至今日,六扇门的传承仍旧没有断绝,而且还有着不小的势力。” “第八代捕快对于六扇门意义非凡,从出生开始就会受到六扇门的关注。一旦入行,就是六扇门的重点培养对象。他们不敢轻易对施棋动手。” “而且,那六口箱子,真正的名称应该叫做神捕宝匣。算得上六扇门的圣物,它们在施棋的手里,六扇门不会把箱子收回。但是,落进十三鬼门手里,就代表着他们要因此碰撞。” “十三鬼门,不会付出这样的代价。” “所以,他们才想出了把施棋拖进这桩陈年旧案的办法。” 我沉着脸道:“拣有用的说!” 元老贼哈哈道:“年轻人,要沉住气。” “多听听,前辈们的意见。这样有助于……” 元老贼的话没说完,我就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怒喝:“谁是徐盛,跟我们走一趟,把赃物带上。”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老贼,你那边怎么了?” “有人急了呗!”元老贼乐呵呵道:“我把这边的事儿处理一下再跟你联系。”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见那边有人呵斥道:“你在给谁打电话,把电话放下。” 那边,元老贼放下了电话,冷着脸看向了闯进纹身店的人:“我给谁打电话,跟你有关系么?你们是谁?” 领头那个长着一张大饼子脸,膀大腰圆,面色黝黑的女人,撇着一张大嘴道:“我叫陈曦媛,六扇门捕头。你们几个收拾东西跟我走?” 元老贼上下打量对方几眼道:“六扇门捕头哇?我还以为是观音菩萨的守山大神到了呢?哪特么来这么大排场。” 元老贼就差没指着鼻子,骂陈曦媛是黑熊怪了,直把对方气得脸色铁青。 陈曦媛怒吼道:“你敢侮辱六扇门?” 元老贼冷道:“别把自己抬那么高?你怎么不说,我是在侮辱皇权,侮辱诸天神佛呢?有屁快点放,老子现在忙着呢!” 陈曦媛指着元老贼喝道:“你是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我让你收拾东西跟我走!” “滚!”元老贼指向门口:“把你们总捕头叫来,咱们再说话。否则,别说老子抽你丫的。” “你敢……”陈曦媛刚说了两个字,叶老鬼蒲扇大的巴掌就落到了对方脸上。 叶老鬼左右开弓一顿抽,硬是把陈曦媛抽得坐在地上起不来了。跟她过来的几个捕快,想要动手却被元老贼一句话给吓了回去。 元老贼拿着烟袋凌空晃了晃:“认识这个么?不认识,问问你们总捕头袁伯阳。再跟我说话。” 几个捕快一时之间,拿不准元老贼究竟是什么来历,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叶老鬼抽完了人,甩着巴掌道:“这娘的,他家这是属啥玩意的?这脸长得,我一巴掌都盖不过来,想抽匀和了,还得多来几巴掌,要不有的地方抽不着啊!” 陈曦媛的脸都被叶老鬼抽大了一圈,居然还能说出话来:“你们完了,你们敢打六扇门的人,捕头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都是死人啊!打电话给捕头,告诉他有人拒捕。” 叶老鬼听见拒捕两个字,眼中就放出了寒光。 元老贼却不紧不慢地抽着烟,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过一会儿,六扇门第二批人马就赶了过来,这一次来的人穿着官方的服饰,领头的中年人,还没说话陈曦媛就咧着一张大嘴哭起冤了:“冯头儿啊!你是不知道哇!我一进来,他们就动手拒捕啊!” “你看看他们把我打的?还说,我们六扇门没资格跟他们说话,这是不把六扇门放在眼里啊!” 那个姓冯的,上下打量了元老贼几眼:“你们为什么拒捕?” 姓冯的,显然是跟陈曦媛一路货色,不问前因后果就先扣上一个拒捕的帽子。 元老贼呵呵一笑:“我这是在跟官面儿上的人说话,还是跟江湖朋友说话?” 姓冯的,先是一愣,马上说道:“跟官说话怎么讲?江湖说话又怎么讲?” 元老贼吧嗒着烟袋道:“跟官说话,那就按程序走。你把执法记录仪打开,一步一步都记录清楚。老徐啊!把律师叫过来,咱们每一步得走清楚了。” 陈曦媛兴奋道:“对!按法律程序走。先把他们抓起来。” 元老贼道:“老徐啊!你这里有监控吧?先把监控弄好,什么特么六扇门?老子没听说过,我就知道,有人私闯民宅,意图抢劫。” “姓冯的,我还告诉你,你今天不把他们全都铐起来,跟我一块带走。我就告死你。” 徐掌柜呵呵一笑,拿起电话道:“老哥放心,常春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律师,我都认识。你说要几个人?我马上联系。” 姓冯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六扇门确实是官方的外围组织,却没被列入官方序列当中,如果非要查的话,现在六扇门的合法身份是“民间组织”官方名称“‘六扇门’历史文化研究协会” 元老贼咬死了自己不知道六扇门是什么玩意,见了官不仅陈曦媛要吃亏,他姓冯的也得跟着倒大霉。 姓冯的,不由得狠狠瞪了陈曦媛一眼。 第六十七章你可以抓我了 陈曦媛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姓冯的才说道:“跟江湖人说话又怎么说?” 元老贼道:“跟江湖人说嘛!你就先问问袁伯阳,知不知道你过来抓我。” 陈曦媛冷笑道:“你以为谁都有资格见总捕头,就凭你们……” “你闭嘴!”姓冯的呵斥对方一句才说道:“老先生,在下身份不够,联系不上总捕头。不如,你给他打个电话如何?” 姓冯的,这是以退为进的试探元老贼。 元老贼笑呵呵地说道:“我打就我打!” 元老贼故意打开了扬声器,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要找袁伯阳。” 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总捕头不在!” “还有,这是总捕头的私人电话,请你不要随意拨打。” “如果,你没什么事情,我要挂电话了。” 姓冯的和陈曦媛同时露出了冷笑,陈曦媛甚至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上来抓人。 元老贼脸色一沉道:“你挂我电话之前,最好找袁伯阳问问,还记不记得在东北用一根烟袋救了他命的人,他把翡翠烟嘴送给谁了。” 元老贼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先把电话给挂了。 陈曦媛冷笑道:“你再装啊!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总捕头从来不抽烟,哪儿来的翡翠烟嘴。” 姓冯的也冷声道:“先别说话,总得给人点时间,看他如何表演吧?” 元老贼放下烟袋:“老徐,你这有烟袋吗?这个烟袋,我用不起啊!” “有!”徐掌柜连忙跑进屋里,拿出一根黄金烟锅,白钢盘龙,镶着玛瑙烟嘴,长达一尺半的烟袋出来。 那支烟袋不仅做工精细,大气彰显,烟袋下面还吊着五只大钱和一个金属鬼手的装饰。 打眼一看就知道,那不仅是可以杀人的利器,而且藏着术道玄机。 徐掌柜双手把烟袋递给了元老贼:“三爷,这是当年一个朋友送我的法器,谁都没用过。你看,还能看得过眼吗?” “不错,不错!”元老贼笑呵呵把烟袋接了过去。 “真品大五帝钱!”陈曦媛一看见烟袋上那五个大钱顿时红了眼睛。 真品大五帝钱,在术道上向来是有价无市,就算是残缺的大五帝钱,价值都在百万以上。 陈曦媛厉声道:“你们从哪儿弄来的大五帝钱,这肯定是赃物,马上带回去。” 元老贼不紧不慢地笑了一声:“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一个大五帝钱就能让你丑态百出,这要是看见点好东西,你不得撅过去。” 徐掌柜也冷笑道:“三爷,说得对!这人就是穷疯了。她本名叫陈二妮。因为,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想在晨曦园楼盘买个房子,才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陈曦媛。” “可惜啊!她这命里只有那么个红砖楼,改了名字反倒压了运气,说不定死了都埋不进能看见晨曦园的地方。” “你放屁!”陈曦媛被气得脸色铁青,姓冯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凝重,陈曦媛叫陈二妮的事儿,就连他们门内都没有几个人知道,徐掌柜能一语叫破对方的过往,说明他的推算之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姓冯的,好像是在盘算怎么处理眼前的事情。 就在双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时,元老贼的电话忽然响了,有人给他发了一个视频。 元老贼冷笑之间点开了视频,那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元三爷,真是您。刚才,就是个新来的小丫头,不知道是您老,您消消气儿……” 姓冯的,陈曦媛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们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虽然不是袁伯阳,却是他的贴身大秘,完全可以代表袁伯阳说话。 元老贼呵呵笑道:“袁伯阳呢?算了,我也不问了。你能替他回话,又是开着视频,就证明你是想看看我死没死?心思到了就没啥可说的了。” 电话那头的人顿时慌了:“三爷,您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总捕头今天没带电话。” “是吗?”元老贼拉着长音道:“那我问你,袁伯阳送我翡翠烟嘴的时候,说过什么?” 那人赔着笑道:“三爷,您看……” 元老贼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我在问你话!” 那人赶紧道:“总捕头当时说:当年我嗜烟如命,后来为一个人戒了烟。这个烟嘴跟了我好些年,我身边的人都见过,送给三爷留个念想,将来需要六扇门的时候,三爷拿出烟嘴儿,便如我本人亲临。” 那人的一番话,顿时把在场的六扇门成员吓得双腿发软,大气都不敢出。 “很好!”元老贼再次问道:“那我再问你,袁伯阳给了我这个电话号码的时候,又说了什么?” 那人小心翼翼地说道:“总捕头说:打这个电话随时能找到我,只要我没死,一定马上接你电话。” “哈哈……”元老贼长笑着把手机拿起来对向了六扇门的人:“这些是你们的人吧?他们是来抓我的!” 那人当即怒吼道:“混账东西,全都给我跪下!” 六扇门的人一下子全都矮了半截。 元老贼淡淡地道:“你也不用在这儿耍威风!都是走了多半辈子江湖的人,谁还看不明白这么点事情吗?” “不是……三爷,您听我说!”那人急得团团乱转:“三爷,您听我解释,真不是像您想的那样。” 元老贼慢慢把手机给调转了过来,对向了桌子,提起盘龙烟袋来往下一砸,把那翡翠烟嘴给砸了个粉碎。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动静,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颤着声音道:“三爷,你你……” 元老贼淡淡道:“告诉袁伯阳,我跟他之间的情分尽了。就这样吧!” 元老贼关了手机,把烟袋放在了桌子上,目光平静地看向了姓冯的和陈曦媛:“好了,你们现在可以抓我了。” 原本就吓得面如土色的两个人直接瘫在了地上,他们的麻烦大了,把总捕头的救命恩人逼到了跟他割袍断义的程度,这要是传出去,袁伯阳在江湖上的口碑就算彻底毁了。 袁伯阳不会轻饶了他们两个。 姓冯的还能说出话来:“三爷……我们……您老高抬贵手……” 第六十八章消失的背门人 元老贼呵呵笑道:“江湖人就得拿出点江湖人的气度来,要么打,要么死,哪有跪着求人的道理。” “你们要么现在就把我抓起来,要么马上滚!” “我这就走!”姓冯的知道僵持不下去了,赶紧带着人溜了。 元老贼看人走光了,才美美地抽上了一口烟:“行了,施棋那几口箱子算是保住了。” 叶老鬼不解道:“老哥,你这弄什么鬼哪?” “三爷,这一手玩得高明啊!他这是把人心给看透了啊!”徐掌柜挑着拇指道:“鬼爷,我说,那个什么袁伯阳其实就在电话那边,你信不信?” 叶老鬼不解道:“他在那边怎么不接电话?” 徐掌柜说道:“袁伯阳送给三爷烟嘴的时候,他岁数不大吧?也没坐上总捕头的位置?” “嗯!”元老贼点头道:“那时候,他刚四十冒头。” “这就对了!”徐掌柜道:“人,当官和没当官前后肯定会有变化。当年,袁伯阳不是总捕头,心里热血犹在,凡事先讲义气,后说场面。” “可是,他是总捕头之后,想法就变了,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他当年送出去那个烟嘴,也就成了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你想想,到了他这个位置的人,就算把手机给忘在家里了。他手下人,敢随便去碰他的手机吗?这规矩还有没有了?” “他让别人接电话,就是为了有个缓冲,如果三爷真的提出什么非分要求。他的电话,可就永远都打不通了。” “三爷,拍碎了烟嘴,就是等于把话挑明了,这件事之后,他们各走各路,永不相干。” “有了三爷的这个保证,袁伯阳自然要卖三爷一个面子。” 徐掌柜道:“三爷,第一次挂上电话的时候,袁伯阳那边就应该是把事情都问清楚了。他也知道,六扇门来找三爷的目的,就是带走那六口箱子?” “那六口箱子,只能算是三十六神捕的私人笔记。对六扇门总部的高阶捕快可有可无。他们档案室里的卷宗要比六口箱子齐全的多。” “这些个神捕手札,是六扇门的圣物不假,但是,象征性的意义却更大一些。袁伯阳自然不会太在意。” “用一份手札换一个安宁,袁伯阳一定会同意。” 叶老鬼听得目瞪口呆:“我滴个娘咧!合着,我这半辈子江湖是白走了。” “人家都说:七窍玲珑心的人厉害。我看你们那心是特么蜂窝煤啊!八百来个心眼子不说,还黑得发亮啊!” “有你这么夸人的吗?”元老贼拍了拍胸口,差点让一口烟呛死。 我当时就是不在场,在场的话,我得给叶老鬼热烈鼓掌,说得太特么对了。 元老贼慢悠悠地拿起传音符:“行了,你们接着喝,接着唠。我得赶紧给二狗子去个电话,别特么一会儿等着急了再杀回来。” 那时候,我的确是急得团团乱转,马上就要沉不住气了。 我从电话里那些人说话的态度上,已经判断出,他们应该是官方的人,这要是叶老鬼脾气一上来,把人都给弄死了,那俩老头还不得被抓起来枪毙啊? 我越想越觉得担心,就差没往回赶了。 没想到,元老贼却先一步跟我联系上了:“二狗子,这边我搞定了,放心,一根毛都没掉。” “我现在跟你说个事儿,我觉得这事儿,跟失踪案有不小的关联。” “这事儿出自最后一个神捕的手札,按照时间算的话,应该距离常春城失踪案不远。你听着,我跟你说。” 在清朝末年,也就是关里人闯关东最盛的时候,从关里来了一群背着门,走街串巷的人。 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专门替人打门的门匠,还有当地的门匠以为那些人是要来抢他们的饭碗。还特意找人盘了他们的道儿。 那些人只是扔下了一句:“我们是背门谋生,跟你们打不打门的没有什么关系。”仍旧是在我行我素,背着门乱走。 当时,盘道儿的人觉得他们是不给自己面子,就纠集了一群混子去找人家麻烦。结果,那些背门的,只派了两个人出来,就要了对方三十几颗脑袋。 这事儿曾经轰动一时,因为那是江湖恩怨,江湖道上的人按照规矩都没报官。但也让东北这片的三教九流对那些人的来历,更好奇了,不少龙头还特意派人盯过他们的梢。 那些背门的人,也没把盯梢的当回事儿,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结果,那些鹞鹰子在盯了他们一个来月之后,就全被吓得不敢再盯了。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来了兴趣:“连鹞鹰子都吓跑了?这些人什么来路?” 现在说的狗仔队,跟鹞鹰子根本没法比,那时候,能干鹞鹰子的人都有身手,盯梢盯到好东西,说不定就能干点什么杀人越货,绑票要钱的事情。 那些人没发一招一式,就吓跑了心狠手辣的鹞鹰子,看来,他们的来路更神秘几分! 元老贼道:“你听我往后说!” 根据当时鹞鹰子的说法:那些人,专挑大凶之地落脚。 到了地头,他们就把身上背着的大门,放在闹邪最凶的地方。 立门三天之内,那些人必走,走的时候还会带走一包东西。 谁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带走了什么东西? 但是,有人看见他们立门的地方,不是有水鬼撩浪,尸首悬空,就是闹出鬼火烧山,厉鬼炸坟的事情。 鹞鹰子是够狠,可是他们只敢对人恨。什么时候见过鬼神啊?一个个都吓得不敢跟着那些人走了。 当时,不少人都觉得这些人不是什么好来路,说不定就是在弄什么邪门儿? 要知道,清朝末年国运衰败,世道混乱。不只是妖魔鬼怪出来横行,邪修杀人的事情也不少见。要是让他们弄出事儿来,指不定就得连累这十里八乡。 听到信儿的人,纷纷找到当地的头面人物,想要把那些背门的人全都撵走。就在当地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商议着怎么把这些人弄走的时候,那些背门人却离奇消失了。 第六十九章往林子里送门 元老贼继续说道:当时关于背门人的失踪,有过不少传说。 有人看见,那些背门的人最后都在往黑虎山上走,上去之后就没再下来。 有人说,他们是把门立在一座山洞前面,全都顺着那扇门走了。 也有人说,那些人排着队跳了崖子,连门带着尸首都没找到。 一开始,有人往黑虎山里找过几次,进山的人有些回来了,也有些没回来。 日子一久,再加上兵荒马乱,这件事儿也就成了传说,再没人去找背门人消失的真相了。 元老贼说到这里把话锋一转:“老徐跟我说,在失踪案刚刚发生的时候,施重光也曾经追查过一段时间背门人的事情。他后来把目标锁定在了十三鬼门的身上,也是因为他怀疑背门人就出自十三鬼门。” 我反问道:“记录手札的神捕,有没有追查过背门人。” 元老贼告诉我:“没有!当时,背门人出现的时候,并没发生过人口失踪的案件。那些人除了行为怪异,并没有触犯什么国法。那个捕快只是关注了一下,没有往后追查。” “不过,他还记录了一件事儿。” “背门人对自己的身份十分在意,不许有人侮辱他们的身份,更不允许有人冒充。” “那些混混一开始找上他们的时候,他们宁可拿钱出来息事宁人,也没想过要反抗。可是,那些人得了钱还在找死,背着一个破门扇子跑到他们眼前挑衅。” “这才惹怒了背门人,要了他们的命。” 元老贼末了又问了一句:“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那个捕快还在地图上标注过背门人立门的地方,你自己仔细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帮助。” “我懂了!”我放下传音符马上带着人离开了杨家村,重新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厂房落脚,仔细研究起了元老贼发给我的地图。 “猫猫,你来看,这几个点,能不能看出点什么来?” 叶欢用手在地图上比了一下:“这是个阵法。阵心应该是在这座山上。这不是常春的地图吧?” “不是!”我摇头道:“常春是平原地带,没有这么高的山。这个东西只能用来做个参考。” 我又拿出施重光的笔记:“施棋,你手里有常春的地图吗?” “我可以现给你画一个。”施棋知道我想在手机看上地图不太方便,就在地上给我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出来。 我拿着笔记道:“我说几个地方,你给标注出来。杨家村,平安医院……” 我说的地名都是没建国之前的地方,一开始我害怕施棋找不到地方。可是,施棋很快就靠着网上查找的资料,把地方都给我画了出来。 我看向叶欢:“这回你再看看!” 座山虎善于布阵,叶欢在阵法上的造诣,连叶老鬼都自愧不如。 不过叶欢却有个奇怪的毛病,从来不去布阵。 按照他的话说,布阵有什么用?等着人家入阵,你烦不烦?直接上去拿刀砍,多痛快! 这特么简直就是莽夫,跟他的外表一点不相称。 叶欢犹豫道:“这也是个阵法……不对!这个阵法不全。” 叶欢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这个阵法,少了几个点。看样子是还没完成。” 我点头道:“这么说的话,凶手应该是要再制造几次失踪案,才能完成大阵。只不过,他提前遇上了狼捕施重光,才让他们的计划失败了。” “这么看,施重光当初就算是办了错案,也不算是全错。” “猫猫,如果要把阵法补全的话,还需要设定几个阵点出来?” 叶欢想了一下道:“最少需要一个,最多可能需要二十一个,那得看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我追问道:“你往损人利己,旁门左道的事情上想!” 叶欢沉默了片刻道:“还差三个!” “我算的是活人献祭的手法,就是不知道这个手法能不能跟案子挨上?” 我低声道:“活人献祭?这个怕是……” 邪道秘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可以速成,夺他人造化为己所用。 其中,最为简单,也最为常见的手法就是献祭邪神。在地方上这种手法叫做“魔鬼契约”,说白了,就是人和魔鬼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不过,这好像与神捕记录的背门人互相矛盾啊! 我思忖片刻道:“你往接引邪神入阳世的方向想!” 叶欢在地图上连点了两下:“那就还需要两个点。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在这儿!另外一个地方在这。” 我看向施棋道:“叶欢说的是什么地方?” 施棋道:“第一个点,是一片林地,那里森林面积很大,也被列为自然保护区,平时很少有人过去。” “第二个点,是一栋烂尾楼。当年,那里开发的时候曾经做过大量的宣传。不过,那个小区的主体框架起来之后,开发商就死于了一场意外。” “后来接手的工程队,也接二连三地出了怪事,又死了好几个人。” “当时,有传闻是那个死了的开发商,不想自己的心血白白便宜了别人,才在烂尾楼里闹邪,不让别人接手。后来也确实没有人敢接手了,那个小区也就一直废弃到了现在。” 我听完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林地附近和烂尾楼那里都住过人没有?” 施棋道:“那片林子本来就闹邪,林子附近没人敢住。我爷爷,年轻的时候还往林子里去过,他虽然是走出来了,但是也说,那林子有些邪门儿。” “烂尾楼那里原先倒是有个囤子,开发商是花了大价钱才把人迁走。” 我顿时有了主意:“咱们就先往林子里看看。” “猫猫,你和施棋化化妆,别让人看出你们是谁?” “明天晚上,我往那林子里送一趟门试试,你们两个不用跟着我太近,在附近给我压阵就行。” 叶欢一听我说话就懵了:“你要往林子里送门,你会弄吗?” 我笑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你们明天早上去给我买点材料,我出去转转,让想看见我的人,看我一眼。” “你们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咱们分头行动。” 第七十章按我说的做 第二天,叶欢带着我需要的材料回来之后,却看见我还在废楼里没动:“你不是说要出去转转吗?” “我转悠过了!材料给我!”我用纸扎了一扇大门立在了地上,自己退后看了一会儿:“好像是差了点什么?” 叶欢道:“你没给大门启灵啊!” “不是启灵!”我摇头道:“是背门的人不对!不应该是我去背门。我背门入林会被人看出破绽。” 我转头看向了施棋:“这事儿,得你来。” 施棋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你让我背这玩意?纸活儿不都是给死人用的吗?” 施棋的话,不由得让我一阵恍惚。 这话,我以前也问过我爷。 我爷告诉我:“纸活儿,死人活人都可以用。生死一线,阴阳一念,说的就是这纸活儿!” 那时候,我爷还没教我秘术,我也没听懂,我爷在说什么? 施棋的话,好像是让我抓住了什么,可我又找不到关键之处。 施棋抬手在我眼前晃了两下:“元争,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就是想起点事儿来!”我这才回过神来:“你别看这是个纸活儿,但是,这门却有妙用。” “你背着门进去的时候,我会跟你通感。你能看见的东西,我一样可以看见。到时候,你按我的话去做就行了。” 施棋点头道:“我应该把纸门放在什么地方?” “现在不能告诉你!”我回答道:“这扇纸门得凭你的感觉往上放才有用。我现在告诉你怎么做,你进了树林就得往我说的事情上想,挑着地方去放纸门,那么一来,我们的把戏就不灵了。” “你放心,我和叶欢给你压阵,你不会有事。” 到了晚上,我在那纸门上打了个双肩带给施棋背在身上,又在林子口那里点起三炷高香,等到香头上的火点起来了,才跟我说:“走吧!往林子里,随便走。” “你把门放好之后,要是找不着路,就找附近的火点子。” “那火点子,就是这三炷香的火头,你就往亮着火点的地方跑就对了。” 施棋听完,就把枪拿了出来。拿了起来,别在了身上。 “等会儿!”我一瞪眼睛:“你什么武器都不要带,你记着,进了林子里什么东西都不许捡,就算是树杈子也不行。” “遇上事儿,千万别乱摸,那草里不知道有什么玩意,小心抓起来的东西能要你命!” 施棋把枪留下了,她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了一丝恐惧。 其实,想想也是,这深更半夜地钻进,没有人烟的树林子里。谁知道能遇上什么东西?连把刀都不让她拿,万一要是碰上什么事情,施棋拿什么防身? 叶欢摘下自己的木刀:“把我的刀带上吧!这刀不用的时候能自己收敛杀气,灵气,不会被发现。” 施棋感激地看了叶欢一眼,又往我身上看了过来,我犹豫了一下道:“带着吧!” “你害怕的时候,别往你怕的地方想,那样越想越害怕,你想点别的就好多了。” 施棋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还能想什么?” 我小声说道:“遇事儿,沉住气,按我说的话做。” 我在施棋身上施了“寄灵咒”之后,就让她走进了树林。 施棋,还没走出去多远,我就感觉到,各种情绪在施棋心里纷纭而起。 施棋,虽然不是术士,但是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忽然生出负面的情绪,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她的心态? 我正想借助施棋的视线,去看看周围的环境,施棋却被夜猫子的叫声给打断了思绪。 那只夜猫子就落在施棋后面不远的一棵树上,连着叫了几声之后就没了动静。 可我却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施棋。 施棋吓得赶紧往前走了几步,背后也传出来一阵夜猫子拍打翅膀的声音,那只夜猫子跟上来了,就落在距离她不远的树上。她刚想回头,就听见头顶上那里传出一阵“呵呵呵呵”的笑声。 施棋顿时就打了一个激灵。 夜猫子笑了! 老辈人都说:夜猫子能闻到死人身上的味儿。 人快要死的时候,身上的味儿就能把夜猫子引过来,它一闻到死人的味儿高兴了就会笑上几声。 夜猫子追着施棋不住怪笑,那就证明还有其他东西跟上来了。 施棋,一害怕就撒腿往前跑,那只夜猫子却拍打着翅膀扑棱棱地在后面紧追不舍。 人哪跑得过一只夜猫子啊? 施棋慌不择路之下,直接钻进了路边的树林, 那时候,施棋大概就是觉得林子密的地方夜猫子不好往里飞,才一头扎进树林,倚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施棋的那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听见有人隔着树干跟她说话:“吓坏了吧?没事儿,那只夜猫子已经被我弄走了。” 施棋乍听有人说话,先是一喜,马上就打了个激灵。 她听出来,那个声音是“我”了。 施棋知道,我站在树林外面跟她寄灵通感,不会轻易移动位置。站在树干后面说话的是谁? 我正想提醒施棋冷静的时候,施棋已经镇定道:“那夜猫子怎么一直追着我。” “那是在追我!”那人随便答了一句,马上问道:“你这一路上发现什么蹊跷没有?” 施棋回应道:“哪有什么蹊跷啊?我都不知道,我爷包下这片林子要干什么?” “你让我进来干什么?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我爷什么都没告诉我。” 那人试探着道:“你再说一遍,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施棋装作不耐烦道:“你让我跟你说多少次?你等会儿,我想想。” 施棋在故意拖延时间,我对着叶欢打了个手势:“找到施棋,盯住跟她说话的那个人,如果,那是死人就抓住他。如果是活人,把他打成重伤再放他走。” 叶欢稍一点头,像是狸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树林。 这时,施棋已经说道:“我再跟你说一遍,最后一遍啊!你再敢问我,小心我揍你。” 第七十一章半截大门 施棋临场发挥着说道:“几年前,我爷变卖了家产,花了大价钱包下了这片林子。” “他包这片林子,肯定是为了找什么东西?不然,他也不会没事儿就带着罗盘,镐头什么的往山上跑。” 那人急声问道:“他找到什么了?” 施棋说道:“一开始,我倒是看见我爷陆陆续续地从山上带下来不少东西,有碎开的木块,也有断开的大钱儿,还有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后来,我爷身体状况差了,医生也不让他喝酒,他就不再进林子了。他自己说,进林子得喝酒。不然进不来。” 现在人讲工作期间不能喝酒,喝酒误事。 但是,过去那老行当里,有些事情开工之前必须先喝上两口,不然身上阳气不足,容易招邪。 赶山的人,常年伐木的人,都好喝上那么几口,甚至有人还带着酒,隔一会儿喝一口,用酒护体。 那人沉默了片刻道:“你继续往里走,我帮你盯着。” 施棋故意道:“先等一会儿,我跑不动了。” “行!你快点!”那人说完就不再出声了。 “元争,元争……你在什么地方?”施棋故意喊了几次,也没见那人答应,一时间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走了。 我在施棋的神识里悄然传音道:“凭感觉走,快点走,别让对方看出破绽。” 施棋稍一停顿,就又钻向了林子深处。没一会儿的工夫,施棋停在了树林中间的一块空地上。 施棋这是进了树圈子了。 东北赶山的人都知道:宁睡大雪地,不钻树圈子。 所谓的树圈子:就是在密林中间形成的大片空地。那里不仅没有树木,甚至寸草不生。那种地方虽然看上四周都有树木遮挡,适合露营。 实际上,自然生长的林地里,在不经砍伐的情况下,不会出现这种空地。那里寸草不生,只能代表着地下的阴气太盛,不是埋着凶魂恶尸,就是有妖鬼藏身。 进了树圈子,很有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如果,遇上有人把你往树圈子里面引,那就得先看看那人脚下踩出来的是人的脚印,还是野兽的爪印。 施棋一头扎进树圈子之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钻到哪儿了,等她再往那空地上看时,脑门上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距离施棋不远的地方,竟然立着半截大门。 那扇只剩下了三分之二的大门,不仅是门框,门扇一应俱全,门上还铆着金灿灿的门钉。 我借着施棋的眼睛,往大门上扫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大门上排的就是九路钉。 九代表着极阳之数,也代表着无上皇权,古时候,只有宫门上才能使用九路钉。 可是,那红漆大门却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人从中间削了一刀,只剩下了半截。断开的那半截宫门却不在那树圈当中。 我赶紧提醒施棋:“别往前去了,快退出来。” 施棋像是梦呓一样说道:“不行!我觉得,这扇纸门,应该立在大门上面。” “别往门上看!”我见阻止不了施棋,赶紧断开了寄灵咒,飞快地往树林里跑了过去。 我做出来那扇纸门,少往上写了几个符文,一旦立在阴气强盛的地方,能引来阴风却带不出鬼魂。 但是,这个摆样子唬行家的东西,真要是安在了那个门上,天知道,会不会把鬼门给弄开。 我一路往林中飞奔之间,忽然听见林中阴风乍起,呼啸的风声在林中穿行之间,一阵阵衣角在树干上摩擦的声音随之而来。 听上去,就像是有成百上千的人,在密林当中往同一个方向飞速穿行。 我当即转身迎着风声冲了进去,正好看见握着木刀的施棋被旋转的阴风包围其中。 这时的施棋,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一手紧握刀柄,一手虚握刀鞘,把苗刀挡在身前,小心戒备着四周呼啸不止的阴风。 蓦然,几道鬼魂从阴风中现出凶相,向施棋飞射而至。掠空而出的鬼影虽然老少皆有,服饰不一,却配合得极为默契,数道身形在空中连续交错,不断地变换方位,一时间让人眼花缭乱,分不清对手身在何处。 我刚想出言提醒,施棋手中的长刀忽然向外挑出。 施棋看似拔刀,实际上却是将刀刃向上往后挥出,施棋那一刀扬起的刹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被刀锋划开的人影。 裂成两半的鬼魂,在施棋刀锋两侧向下一沉之后,簌然化作两片人形的磷光,当空崩散。 施棋手中刀再次下落之间,有一只鬼魂的头颅凌空飞起,无头人身在施棋右侧慢慢化作磷光的当口,原本想要围攻施棋鬼魂一哄而散,绕到距离施棋几米开外的地方凌空呼啸,短时间内,再不敢往前半步。 此时,施棋身上凶气暴涨,隐隐能看到一只形同恶鹰似的大鸟,在她身上展露出形影,目露凶光地盯住了远处的对手。 施棋身上的大风被激活了? 目光犀利,行动迅猛,一击必杀是所有猛禽的通性。 施棋出手的过程,与猛禽之姿完全吻合。 我不用担心施棋的安危,马上改变了原来的计划,抽身爬上了最近的一棵雪松,借助松针的掩护,悄然往另外一棵树上飞跃而去。 那个时候,树林当中风啸不止,风向更是飘忽不定,我从树上过去反倒是比在林间穿行更为隐秘。 我纵身跃出一段距离之后,刚在一棵树上停稳了身形,就听见头顶传来了一阵树枝晃动的声响。 等我抬头看时,正好看见一双人手悄悄扒开树枝,身形倒悬着往我头上落了下来。 我和那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好像是吓了一跳,赶紧抽身要往回去,却被我一把抓住手腕,生生从树上给拽了下来。 那人还没来得及呼救示警,我就把匕首压在他的脖子上:“别动!” 那人满眼恐惧地向我点了点头,意思是他一定听话。 我单手从身上抽出禁魂袋,往那人头顶一套,把他装进了袋里。 我这边还没来得及扎住袋子口,就听见两股阴风,一左一右的向树顶飞射而来。 又有鬼魂来了? 第七十二章半截大门2 我当即把禁魂袋向上一抛,双手同时出刀,迎着两道阴风吹来的方向猛扎了过去。 两蓬磷火在我刀尖上炸开的当口,我扬起头来咬住了落下的禁魂袋,生生把那只想要逃走的鬼魂又给憋了回去。 我现在的位置应该已经接近那半截大门了,大门附近的守卫也开始变得越发严密,我只是抓了一只鬼魂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再等下去,就得像施棋一样被鬼魂围攻,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不能再等了! 我当即脱下外套挂在了树上,自己顺着树干滑向了地面。 我的双脚还没着地,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的鬼魂便同时冲进了树顶,被鬼魂撕裂的野战服,连带着成片的树枝,一起飞落而下。 我不等树上鬼魂反应过来,就展开身法向半截大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树上的鬼魂咆哮而来。 我脚下踏雪无痕,空中鬼魂如影随形,就像是我拖拽着一道无数人影组成的黑烟,在密林中飞速穿行。 我眼看要贴近树圈时,双手同时拔刀,向着挡路的灌木连续挥出,被我斩落的枝叶随风而起,与我身后的鬼魂绞在了一处。 区区灌木虽然无法阻挡鬼魂,却让他们的速度稍慢了几分。 我趁机跃进树圈时,却看见半截红漆大门与半截纸门,严丝合缝地连在了一起,两边门扇已经敞开了小半,门中似乎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向外挪动。 我虽然看不清想要破门而出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却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那时,我身前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身后的鬼魂,也已经紧追而来。 我没有时间再去考虑其他,当即将两只匕首的刀把往起一合,把两只匕首连成一把前后带尖儿的双刃刀,抓住中间刀柄,扬手甩向了大门。 在空中盘旋的匕首,瞬时间带起两道火光,呼啸旋舞的刀锋,就像是一只火轮,顺着门缝飞射而去。 我再次拔刀,将飘雪,刺仙,同时抓在手中,身形紧追着旋转的刀锋向大门冲去。 旋刀声带呼啸,擦过门边掠向大门里的瞬间,原本已经被敞开一半的大门,忽然飞速闭合。 我想要收势却已经来不及了,双刀同时扎进了兽首门环。 刀刃穿透金属的摩擦声在我耳边乍起之间,闭合的大门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左一右地拍落在地。 我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去看大门,而是防备背后追来的鬼魂。 可是,等我回过身去,看见的就只有漫天浮动的磷火了。 难道,那些鬼魂在大门闭合之后,全部自己迸散了吗? 我手持着两把匕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施棋,叶欢,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没事儿的话,过来跟我汇合。” 施棋,叶欢很快赶了过来。 施棋那边遭遇的事情,跟我差不多,只是她看得更清楚一点,那些围攻她的鬼魂,全部是在她眼前炸裂。 叶欢正拿着一张湿巾反复地擦着手上的血迹:“我本来是打算留着那个人来的,没想到,他没被我打死,让林子里出来的鬼魂给弄死了!” “真是废物!” 我摆手道:“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闹出这场动静,十三鬼门那边肯定会有消息。” “叶欢,你那边尾巴扫干净没有?” 叶欢道:“除了尸首没处理,别的都处理好了。” “那就行,尸首留给他们自己人处理吧!”我思忖了一下道:“我们回去,找徐掌柜。” 施棋担心道:“我们这个时候回去,不会给徐爷爷带来什么麻烦吧?” 我摇头道:“只要六扇门不出来找麻烦,就没什么麻烦!老贼,能慢悠悠地给我打电话,说明他把六扇门的事儿给处理明白了。” “施棋,你看见那半截大门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施棋道:“那个时候很奇怪,我的思维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样。也不对,怎么说呢?就像是,就像是小孩儿似的,想事情不过脑子了。” 我刚看见大门的时候,确实吓得够呛,可我越是往大门上看,就越是觉得,你给我的纸门就该放在那上面。 可是,我心里也有种感觉,我要是把门放上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两种情绪就一直在我心里纠结,我左右为难地纠结了半天,连自己都觉得不耐烦了。 那时候,我在深山老林里被一只夜猫子追得跑了半天,嘴里就像是冒出火来了,腿肚子也跟着发颤。再让我跑,我也跑不动,就想赶紧找个有水的地方喝上两口。 最后,我一咬牙,把背上那纸门给摘了下来。 等我把纸门举到眼前就又愣住了。 我刚才钻林子钻得太着急,也没顾上身后那纸门,等我把它摘下来,才发现纸门少了半截,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钻林子的时候给撕掉了。 可是,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举着纸门就往那大门上对。 剩下那半截大门,也就两寸左右的厚度,我还以为手里那轻飘飘的纸门,放上去也立不住。 没想到,纸门仅仅是在上面贴了一下,就像是被人用胶水给黏上去了一样,稳稳当当地立在门上。 我试探着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却看见门环兽首的眼睛和口里流出了鲜血。 那血就像是淌水一样,顺着兽口两边的獠牙成行地淌落,没一会儿就在地上淤积成了一摊。 我也不敢再看了,转身就又往树林子里钻。 我正拼命地往外跑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开门的动静。 紧接着,刺耳的风声就打着呼啸从我耳边掠过,被风吹过来的树叶噼里啪啦地打在我背上,就像是有人用手指头一下下地戳我后背。 我顾不上去看那大门了,拼了命地往树林外面钻。 等我钻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去了,就觉得四面八方有好些人在堵我,追我。 我想要按你说的去找火点,可我往外看的时候,就觉得到处都是火点,怎么也分不清方向。 我看自己跑不掉了,就拿着叶欢的刀站在了树林里…… 我听到这时,打断了施棋:“你等等,你说,你看到到处都是火点?” 第七十三章杨家族谱 “嗯对!”施棋点头道:“至少也有六七组吧!” “出去看看!”我快步走出了树林,在附近找了一圈,除了我立在那里的高香之外,又在地上找到了三四组插香的痕迹。 难怪施棋找不到方向,原来是有人在我们附近动了手脚,还好,我当时的身形比较隐秘,否则,那人足可以对我下手了。 我脸色阴沉道:“先回去,等我腾开手再找他们算账。” 我们三个赶回了徐掌柜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我们忙活了一宿,那俩老头竟然还在那吃早点。 元老贼从来都是这样,日子过得让人没法评论。 你说他对付着过日子吧?他一日三餐,一次不少,就算是早上十点吃了早饭,中午还得再吃一顿,三餐必须齐活儿。 你说他日子过得精致吧?还真不是,吃喝都随意得很,只有想装逼的时候才讲究。要是讲究起来,饭店大厨子都能让他讲究哭了。 这不,我一进门就看见他在那吃白粥,咸菜。 我往桌子上一坐,叶老鬼就把酒杯端起来了:“狗子,整两口儿不?” “您来……您来……”比起元老贼,我更受不了叶老鬼,一天四顿酒,不喝全身都难受,早上起来,拿着大葱蘸酱都能喝上四两。 施棋看我坐下了,赶紧去帮着徐掌柜给我和叶欢填了碗筷。 我一边吃着馒头,一边把昨晚上的事情跟元老贼说了一遍。 元老贼吸溜着白粥道:“你看看,你装进禁魂袋那鬼魂还活着不?别开袋看,隔着袋子就行。要是还活着,我心里就有点数儿了。” 元老贼大本事没有,但是他见多识广啊!迄今为止,还没有什么事情,能问住他。 我把禁魂袋扔在了桌上,拿着筷子往上戳了两下:“还活着不?活着吭声。” 那只鬼魂果然在禁魂袋里说了话:“活着,大仙有什么吩咐?” 我顿时看向了元老贼,对方呵呵一笑:“你问你的,问完我再说!” 元老贼八成是看出什么了?只不过,他不想当着这鬼魂说就是了。 我直接问道:“你是谁?从什么地方来?” 那只鬼魂说道:“我叫杨雯修,是杨家村的人。” 我眼睛顿时一亮,杨家村的人当年全部失踪,就连鬼魂都没留下,这不彻底成了一场悬案?没想到,竟然让我在这儿碰上了一个。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们杨家村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儿,人都到哪儿去了?你知道什么,你就往下说,别等我问。我问出来,跟你说出来,结果可不太一样。” “我说……我说……”杨雯修看着就没啥骨气,不用我问就自己说了下去。 当年,我在常春城里给人家当伙计,那天,我正忙着的时候,我们村的人跑过来找我,说我爹病重,快要不行了,让我赶紧回去见最后一面。 那时候,我也没多想,跟老板请了假就往家里跑。 原本,给我传话的那个人,还跟着我一起往回去来着,到了村口,他就不知道哪儿去了。我着急回家看我爹,也没顾上去找那人。 谁知道,我一回家看见我爹好好地在家编筐呢?这把我气得,当场就骂了娘,等我要去找那人算账的时候,却想不起来那人是谁了? 为了这事儿,我爹还骂了我一顿。 我这回都回了,再想往城里赶也来不及了,干脆就在家住下了。 我吃饭的时候才知道,村里不管是出去干零活儿的,还是常年在外面做工的,全都被人给叫回来了,最远的一个,早半拉月就接到家里出事儿的消息,赶了十多天才算是赶回来。 而且,我们还是在同一天回了村子。 我也找熟人问过,这事儿是谁干的,结果谁也想不起来,当时叫我们回来的人是谁?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事情蹊跷,干脆就找了村里的大仙儿,让他帮着掐算掐算。结果,那大仙儿不管怎么烧香磕头,都请不来仙家上身。 这下,村里人全都害怕了,一起跪下给仙家磕头。 最后,大仙儿总算是请来了仙家,可是那仙家只说了一句“族谱”就走了。 我们也纳闷,那族谱里有什么?一起找村里岁数最大的人把族谱给请了出来。 我听到这里打断了对方道:“杨家以前是大家族?” 我这么问,不只是单纯的好奇。 族谱,并不是什么家族都有。 有族谱的人家,要么是祖上出过大人物。要么就是家族具备了一定规模,当家人比较重视家族传承,才会让专人修族谱。 族谱可以说是:传统家庭宗法制的产物,需要一定的文化底蕴和物质基础。如果家道中落,或者家族本身不具备相应的物质文化条件就没人有能力、精力来写族谱。 杨雯修道:“这个我可真不知道,就是总听老辈人说,我们祖上当过宰相。等到我们在杨家村扎根之后,村里连识文断字的人都没几个,谁还有心思写族谱?族谱早在我太爷那辈就不写了。” 杨雯修继续说道: 我们把族谱拿出来从头翻到尾,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还是保管族谱的人提了一句:咱家不是还有一本族谱吗?就十来页纸的那个。那上面不是还有几个人。 村里老人一听,也都想起来了,杨家族谱里确实有那么一本。 等到他把族谱翻出来一看,我们就全都傻眼了。 那本族谱总共只有十二页纸,上面就记了三个人,还个个都有画像。 那上面第一张画像上的人,不就是把我们找回来的人吗? 这是,老祖宗显灵了? 当时就有人说:这是老祖宗嫌我们好些年不祭祖,让我们回来祭祖来了。 我们不理三个老祖,也不是头一年的事儿,怎么忽然就在这个时候,把我们弄回来了? 也有人说:会不会是老祖宗,知道现在兵荒马乱,要出什么大事儿,把我们都给叫回来避祸来了? 可是,仔细想想这事儿也不对,杨家村又不是在深山老林里,真要是出了事儿,我们往哪儿避祸去? 我们一群人,商量了好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结果。 最后,只能先回家去,准备住上几天看看究竟能发生什么事情再说。 第七十四章是不是喝大了 杨雯修继续说道:“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非常清晰,我能看见全村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走,前面还有人举着白幡子,在喊我们快点。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往什么地方去,只能看见远处挂着一盏红灯笼。 村里人就像是追灯的飞蛾一样,往那发着红光的地方去,停都停不下来。 那个打白幡的人还在喊:都注意了,别掉了东西,谁的东西掉了回去捡一下,都快一点。 我看见有人在捡鞋,有人在捡帽子,还有人居然像是漂起来一样去抓天上飞着的衣服。 我想停啊! 我心里虽然是明明白白,可我那手脚全都不听使唤了,那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一直跟前面的人走进一座红漆大门里面。 我们全村的男女老少,全都在一个灰蒙蒙,满是雾气的地方,除了能看见身边的人,再往远处,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时候,有两个人走了过来,一个人挑着一盏红灯笼,一个人端着砚台,拿着毛笔。 挑灯的人,拿着灯笼往我们脸上照了一下,说了句:“不是!” 那个拿毛笔的人,就往我们脸上画个挑。 等到他们把人都给画完了,那人才说道:“不对劲啊!怎么没在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人没回来?” 那个拿笔的人说:“应该都回来了。是不是咱们找错地方了?回去跟头儿说一声。” “这些人怎么办?” 那个挑灯的人道:“就放在这儿吧!把他们放出去,还不够麻烦的呢!” 那两个人就这么走了,我们全村的男女老少,就像是被人钉在了地上一样,动不了,喊不了。 我只能看见眼前那个几个人,要是看见谁脑袋垂下去了,那人就是死了。 那时候,我只有一个想法:快点死吧!死了就不遭罪了。没饭吃,没水喝,直挺挺地站着,全身发酸,发疼的滋味,简直就不是人遭的罪啊! 没多久,我就死了,可是人死了,鬼魂还在原地站着啊! 我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一点点地腐烂,看着他们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掉下来,堆在脚底下,到了最后,我们烂得连骨头都散了,就剩下一道魂儿被钉在地上。 杨雯修说到了这里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呜的哭声,透过禁魂袋在屋里不住盘旋,漆黑的怨气从袋子口上一丝丝的透了出来。 我拿起筷子往袋子上敲了一下:“你缓缓再说!” 我不阻止杨雯修,他就容易当场化厉。我虽然不惧一只厉鬼,但是也不想多费手脚。 筷子,这个东西看似不起眼,用筷子的禁忌却多的是。 一件普通的东西,一旦有了禁忌,就代表着它可以在术士手里变成打鬼驱邪的法器,我那一筷子抽下去,杨雯修顿时疼得嗷嗷直叫,刚刚浮现起来的戾气,顿时平复了许多。 我再次说道:“你们出来之后,是在听谁指挥?” 杨雯修道:“不长时间之前吧!又有一个挑红灯的人进来了,他跟我们说:可以放了我们,但是我们得听他的话。” “我们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都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别说是能出去,就算能让我们动一动,那都是天大的奢求哇!” “那个人说,过几天这里会来一个人,那人就是我们的头儿,让我们都听他的。别的什么都不许多问,不然还把我们钉回去,他放开我们就走了。” “也不知道过了几天,我们这里来了一顶红轿子。轿子里面有人说话,却没见有人出来。他跟我们说,要是有人打开了大门,就让我们先出去,把方圆三里之内的人全都杀了,然后恭候他出门。” “这不是,门一开,我们就出去了,也就碰上你们了。” 我问道:“你们待的那个地方,怎么计算时间?” 杨雯修道:“计算不了,那里没有什么白天-黑夜,总是黑漆漆雾蒙蒙的,就跟阴间一样。” 其实,杨雯修说错了,阴间和阳世一样,也有白天-黑夜, 只不过,那里见不到日月星辰,只是白天的时候会有亮光,夜里则是一片漆黑。 生活在地府里的鬼魂,也和阳世之人一样,白天会起来做工,会在集市上做买卖,晚上也有营业的酒楼。 杨雯修被困住的地方绝不是阴间,否则,早就被阴差给放出来了。 我随手把禁魂袋扔给了叶欢:“找个地方先收起来,别开袋子。免得把他弄死了。” 叶欢也没地方收禁魂袋,只能把袋子交给了徐掌柜。 我看向元老贼道:“老贼,你怎么看?” 元老贼脸色一沉,指着我就是一顿臭骂:“你多大了?二十多了,还不立事。用我给你喂饭,用我给你把尿不?” “老徐,你给我拿把剪子过来,我现在就把他裤裆豁开,省得他一会儿再拉裤子里!” 我的脸色顿时黑地跟锅底一样。 叶老鬼也是一脸嫌弃地看向了叶欢:“你元爷训孙子的时候,你也好好听听,我都懒得训你。俩人一个德行,骂他就是骂你。” “二十多的人了,啥事儿都跑回来问爷爷怎么弄?” “没断奶啊!” “老徐,去给我弄点奶粉,拿个奶瓶子过来,我给他冲上,奶粉要细发的,我怕他吃了拉稀。” 徐掌柜都听傻了,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叶欢悄悄把徐掌柜空出来的那张凳子,往我边上踢了踢,冲着我努了努嘴。 我又把凳子给他踢了回去,也努了努嘴,意思是:现在是你爷在骂你,你先把他拍昏了吧!元老贼好收拾。 施棋看了看在我们脚下来回窜动的凳子,又看了看那俩满嘴飞吐沫星子的老头,小声说道:“两位爷爷,你们的粥凉了,我帮你们热热?” 元老贼马上笑了:“还是这女娃子贴心,来,先给我倒杯茶,我润润喉咙。” 叶老鬼也说道:“喝什么茶,得先倒酒。” 施棋站起来给两位老头子倒上了白水:“早上起来喝茶喝酒都不好,先喝点水对身体好。” 两个老头子乐得合不拢嘴,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 这俩老头子是不是喝大了? 按理说,也不能啊!哪有喝粥喝大了的? 第七十五章秘境之说 两个老头美滋滋地喝着白开水,把骂我们两个的事情给忘了。 施棋坐在元老贼身边:“元爷爷,杨家村的事情,我也没看懂,你给我讲讲呗?” 元老贼放下水杯:“让狗子先说,他说不明白的地方,我再说。” 行! 元老贼的原则还没丢,要不,我得鄙视死他。 我一边咬着馒头一边说道:“杨家村的事情,咱们得一件件说。” “先说,杨家族谱的事儿。被移出族谱的那三个人,应该是术士,而且地位不低。” 从宋朝开始直到清末,做官做吏给移出族谱的事情就不少见。 古时候的刑罚可能会株连九族,官场争斗更是凶险无比,族长先到官府签字画押把族人移出族谱,也是未雨绸缪之举。 但是,移出族谱的方式,也是因当事人的身份而定,做官尤其是做大官的人,是另起一本族谱。做吏的人,就是直接移除。 不过,逐出归逐出却并不妨碍他们跟家人生活,跟亲戚往来,如果,这辈子都是平安无事,日后自然会再给加回来。 《水浒传》里的宋江就是如此! 古时候,被移出家谱的还有一种人,那就是术士。 高门大户里信佛,修道的事情并不少见,但是成为术士的人却寥寥无几。一旦有人真的成为了术士,族长就会以“出家修行”为名,把他移出族谱。 其中道理就跟当官做吏的人一样,术士在古时候的地位更为尴尬,一旦被扣上妖言惑众的罪名倒还好些,要是弄上个“以妖术蛊惑造反”的重罪,必然会牵连九族。 多数术士都是孑然一身的原因,跟当时的制度并非没有关系。 我继续说道:“如果,按照术道上的说法:今生术士离家不能尽孝尽义,来世必须重回家族,报答养育之恩。那三个术士,很有可能再次转世回到杨家村。” “当时,挑红灯的人,就是在找三个术士。” “我怀疑,当年背门上山的术士当中就有杨家人。” 元老贼捋着胡子道:“嗯,说得还行!那我问你,找村民回村的人,为什么要假扮成术士的样子。” “为了激起转世之人前世的记忆。”我回应道:“传说,人在转世之前都会喝下孟婆汤,抹掉前世所有,让人重活一世。” “但是,前世记忆并非不可恢复,尤其前世是术士的人,记忆更容易被激活。或许,那些人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带走杨家村的所有人,只是想把目标锁定在特定的几个人身上。” “结果,他们并没找到那个术士的踪迹。这才屠了杨家村。” 元老贼一点头:“嗯,还行!” “你要说的第二件事儿是什么?” 我说道:“我说的第二件事儿,就是那扇大门后面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的旋刀打进那个大门之后,就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地方应该不是阴间,如果是阴阳屏障之内开出来的空间,我觉得也不像。我总得,弄明白那些背门的人,究竟是要去哪儿,或者要把什么东西引出来,才能往下一步查证吧?” “嗯!”元老贼点头道:“你不明白这些,其实也不能怨你。因为,有七成以上的术士,都没接触过这种秘境空间。” 元老贼道:“阴间远远比你想象的要大,除了地府执掌的地狱之外,还有很多被地府所放弃的小型区域。” “这些地方的阴阳屏障相对薄弱,生人也可以进出。这些独立的空间往往会被强大的鬼神占据,成为自己的地盘。术道上,把这些地方称之为:鬼神秘境。” “鬼神秘境嘛!有大有小,大的秘境堪比一国,小的也就跟一栋大型商场差不多。其中景象如何,就得看占据空间的鬼神有什么喜好了。” 我反问了一句:“堪比一国?真有那么大的鬼神空间?” 元老贼又上劲儿了:“告诉你多读点书就是不听,这话要是当着外人的面问,我都得觉得脸红。我问你阴间有多大?” “你不知道是吧?” “那我问你:地狱有多大?” “你还是不知道是吧?” “我告诉你,你给我记住了。” “咱们就以佛家《地狱品》举例子,那里记载了八大地狱,每一个地狱又有十六个小地狱。这些地狱,可不是说像是楼房一样,一层摞着一层,而是高低错落地分成不同的空间。” “佛家讲的十八层地狱,并不是以空间的上下计算,而是以受刑的时间来计算层数。第一狱以人间3750年为一日,30日为一月,12月为一年,下了地狱的鬼魂需要在第一狱里服刑一万年。也就是人间135亿年。地狱每下一层,受刑时间就得往上翻两番。” “要是这么算的话,鬼魂下了地狱就是只进不出了,几千年下来,得有多少鬼魂在里面?地方小了够用吗?” “道家对地狱的表述,大概也差不多。” “地狱只是阴间的一部分,并不代表着整个阴间。你再想想阴间有多大?所以啊!我跟你说,地府管不过来的空间多了去了。” “只要那些鬼神不造反,地狱也懒得搭理他们。” 元老贼说到这里忍不住骂道:“你那功夫都学到哪儿去了?阴阳探马啊?” “那是让你去探阴间吗?阴间有什么好探的?随便找个灵媒就能把阴间的事情打听差不多了。还用你冒死去刺探啊?” “阴阳探马其实刺探的就是鬼神空间。” 我不由得微微一怔:“还有这个说法?” 我学的《探马决》里并没有这样的表述哇!不然,我也不会被一个大门弄得晕头转向。 徐掌柜也震惊道:“现在还有阴阳探马?这一门不是早就绝传了吗?难道三爷也是……” “我可不是……我可不是……”元老贼摆着手道:“我这孙子另有传承哩!” 徐掌柜看我的眼神,顿时高了三分:“小三爷,果然是名不虚传啊!这阴阳探马,能窥探天地,刺杀鬼神,小三爷厉害!” “过奖,过奖……”我嘴上客气,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我名不虚传个屁!那全都是元老贼给我造的势。 我现在总算是弄明白宋江为什么到哪儿去一报号,就有人纳头便拜,口称哥哥了。那都是花钱吹牛-逼吹的啊!他给别人点小恩小惠,那些人就替他吹牛-逼,“及时雨”不就这么来的? 第七十六章你仔细看名字 元老贼呵呵一笑道:“你第三个事情,是不是没弄明白,为什么十三鬼门会跟背门人绑在一起?” 我点头道:“确实!我现在有些弄不懂十三鬼门玩的是什么套路了。” 元老贼道:“你还是江湖经验太浅,看不懂人心啊!” “十三鬼门,十三鬼门……那不是一个宗派,而是十三个宗派的联盟。” “同宗同门之间,为了金钱,权势,还能斗个你死我活呢?更何况是这种联盟式的松散组织。十三鬼门之间有所争斗那是必然。除非有人能站出来一统十三鬼门。” “不过,那种雄才大略的人,五百年才能出一个。怎么就非得让十三鬼门给赶上?” 元老贼一顿道:“还有一点,十三鬼门是正是邪,江湖上一直都没有定论。行踪隐秘的人,虽然未必行诡秘之事,但也绝不是光明正大之人。” “谁说,守门的人就不能打开鬼门,从里面捞点好处出来?” 元老贼用手指点着桌子道:“你记着,但凡去开鬼神秘境的人都是为了利益。十三鬼门,呵呵……怕是不能免俗吧?” 我低声自语道:“这么看的话,当年施重光并没办错案。至少,红灯门的人就该死。” “不过,十三鬼门究竟是在找什么东西?” “施棋,你把地图再拿出来看看,这回把以前的地名都标得详细一些。” 徐掌柜说道:“我这里有地图。” 徐掌柜拿出一张老旧的地图铺在了桌子上:“这还是当年施重光留下来的东西呢,上面把常春过去的老地方给标注得清清楚楚啊!” 叶欢指着老地图上的一个空地:“这里应该就是最后一个阵点。” 我怎么看都觉得那个地图什么地方不对,我用手不断比划着道:“叶欢,你说阵心是这个位置么?不对……这个地方是市中心,除非十三鬼门有本事让整个常春城都陷入沉睡,否则,他们不敢在这里开鬼门。” 我把手往上挪动了一下:“杨家村的最后一个人杨世杰住在什么地方?” 施棋道:“机修厂大院是在这里。按照以前的地图,那里应该是一处荒地。” “不对啊!”我再次摇头道:“这个地方也不对。他们到底是想把鬼门开在什么地方呢?”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元老贼,却看他在那捋着胡子微笑。 这个老货,肯定是推算出什么了! 他能想到的事情,我应该也能想到,我还是漏掉了什么细节? 我把自己到常春之后的事情,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之后,猛然看向了徐掌柜:“徐掌柜,鬼门不会是在你这里吧?” 徐掌柜也愣住了:“这是怎么话说的?” 我分析道:“十三鬼门一再想要拖施棋下水,说明这件事跟施棋有着莫大的关联。” “一开始,我跟老贼想的一样。施家的秘密是在那六口箱子里。” “现在,我敢肯定,秘密不是神捕书灵,而是施重光本身。他当年一定查出了某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否则,黑林中遇上的那人,不会一直想要套出施重光当年发现过什么?” “施重光在自己家里留下了笔记,却把地图留在了你这儿。难道,不是在提示我们真正的秘密藏在你这店里吗?” 徐掌柜一摊手道:“你这说的是啥?” “我要是知道施重光留下了什么秘密,我不早就说出来了,还用得着,跟你们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我摇头道:“徐掌柜,我不是在说你故意隐瞒什么?” “而是,想要保守一个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连守密的人,都不知道秘密在哪儿?” 我正色道:“徐掌柜!其实,你家里已经开出一道鬼神空间了。就是你藏在地下的凶神密室。” “这……”徐掌柜道:“这个不会吧?” 我再次提醒道:“徐掌柜,施重光是不是在你这里留下过什么东西?你再好好想想?” 徐掌柜也是一头雾水:“真没有啊!” 我继续说道:“徐掌柜,你想想,施重光是不是一个办案中途而废的人?” “你再仔细看他办理失踪案的过程,他真的把案子办完了吗?至少,施重光没有找到失踪的人口。” 徐掌柜道:“这倒是!可是施重光真没在我这里留下什么东西啊?” 施棋忽然道:“徐爷爷,你忘了,我爷爷在你这里留下过东西!你不是帮他修了一座庙吗?” 徐掌柜一拍大腿:“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当年施重光确实修了一座庙,他跟我说,修那座庙是为了祭祀当年死在他手里的人。他说年轻的时候杀人太多,等到上了年纪,总觉得那些鬼魂在找他。为了让自己消停一点,他才修了一座庙。” 我赶紧问道:“那庙在什么地方?” “就在地底下!”徐掌柜道:“当时,我还纳闷,哪有人修庙往地底下修的。” “施重光却说,那是庙也是坟。有些大墓的墓葬里面就是修成庙的样子,那是把死人当成神明一样来祭拜。” “他虽然杀了人,心里不安,但是,死在他手里的那些人,也不是啥好东西,这要是在外面修一座庙,立上牌位,没几天就得让人把庙砸了,还是修在地下保险。” “他都这么说了,我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办?让他把庙修在我家下面。” “他说是要祭拜鬼魂,修了庙之后就一次都没来过。头开始那几年,我还提醒他过来拜庙,他嘴上答应着,人却不过来,后来我也不提了。” “时间一长,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那座庙就在密室对面,我带你们下去。”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下凶神密室的时候,没看见密室对面有庙。 徐掌柜领着我们重新进入了地下密室,从凶神密室对面的墙上扯下来一块黑布,那后面果然有一座小庙的门脸。 徐掌柜刚一推门,一股烟尘就从庙里暴卷而出,呛得徐掌柜咳嗽了老半天:“十多年没人来了,你们下脚轻着点。” 那座小庙确实有年月没有人打扫了,里面的灰摞了几寸,供桌上连个香烛都没有,我让叶欢在屋里点了几根白蜡,才看见了满屋子的灵位。 施棋下意识地说道:“我爷杀了多少人?” 我沉声道:“这灵位怕是给我们留信用的东西,你仔细看牌位上的名字。” 第七十七章等的人来了 通常来说,一个杀人如麻的人,或许能记住杀了多少人,却不可能去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 施重光弄下这满墙的灵位,只能证明,他在用灵位上的人名给我们传讯。 施棋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爷爷说:当年十三鬼门之所以来寻仇,是为了他拿走的一扇通玄之门,那扇大门就被他修在了这座庙上。” “如果,没有徐爷爷的指引,任何人来了都看不见那座门。” “他说,他把详细的情况藏在了门里。” “这个秘密只有我们能看见。” 施棋转身道:“我去找那扇大门?” “先别!”我挡住了施棋道:“现在把门找出来,那不是不太好玩了,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十三鬼门的人过来。” 我敢肯定,十三鬼门的人一直都在监视着我们的行踪,我们几天不露面,对方就得找过来。 我向徐掌柜问道:“掌柜的,这里恐怕要动手了,打坏了多少东西……” 徐掌柜不等我说完就摆手道:“说这些干啥?你们是我请来的,就算拆了我家房子,也由得你们。” “不好意思了!”我向着徐掌柜抱了抱拳:“施棋,今晚十一点,我们启动鬼门。” 施棋走到庙门前面,上下打量了庙门许久之后,眼中闪出了一道血红色的暗芒,伸出手指向庙门门框左侧的砖头上点了过去。 被施棋按住的位置瞬间碎成了几块,露出了藏在里面的暗格。 施棋抽出了藏在里面信笺给我递了过来:“元争,你看看。” 我也没跟施棋客气,打开了施重光的留信看了一遍才说道: 根据施重光的记叙:当年术道上曾经出现了一个名为“无间阁”的宗门,也就是那群背门的人。这些人从不与江湖人打交道,只是一直在选择适合联通两界,穿越阴阳的地方。 门,就是他们的法器,被他们自己称为:定天门或者生死门。 无间阁从清末开始在东北活动,这些人一直行踪不定,行事诡秘。官方一直没有无间阁详细的资料,江湖上没有人,正式跟无间阁的人打过交道。 直到常春城发生了失踪案,施重光首先将无间阁列入了抓捕的目标。 事实上,无间阁却没有参与过失踪案,那场失踪案真正的主谋是十三鬼门。 元老贼叼着烟袋问道:“你的意思是:当年是十三鬼门冒充无间阁作案?” “对!”我拿着信笺道:“根据施重光查证的结果,当年十三鬼门在常春城作案,为的就是找到失踪的无间阁弟子。” “这就跟,神捕沈泉的笔记对应上了。” “沈泉的笔记中提到,当年的背门人全部消失在了黑虎山。从那之后,无间阁彻底销声匿迹。” “十三鬼门在黑虎山找到了,他们留下的通界法器生死门。于是在常春附近重新开启了生死门。” 元老贼道:“既然,当年无间阁消失的地方是黑虎山,他们为什么不在原地重启生死门,非要跑到常春来?” 我解释道:“施重光调查的结果是:十三鬼门为的是寻找当年无间阁术士的转世之身。” “根据他们的推断,无间阁弟子都是同时出现,又同时消失。每一次都像是昙花一现,实际上,无间阁的弟子就像是安排好了一样,会在同一时间忽然觉醒前世记忆。从普通人,变成无间阁术士。” “无间阁术士中的三个领头人之一就来自杨家村。所以,十三鬼门认为无间阁,三次忽然出现,都是杨家术士先行回归,接引了其他弟子。” “而且,三个杨家术士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的三次还魂。” “他们不断在常春城制造绑架案,失踪案,其实就是在找无间阁的领头术士。” 施棋长吁了一口气:“我爷爷没办错案!” 我冷笑道:“十三鬼门,呵呵……咱们就在这儿等他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出去弄点事儿出来。” 我从密道回到了徐掌柜的纹身店,破开厨房的下水口,把一个用药包裹的圆球,冲进了下水口。 我放下去的东西,其实就是术道上常见的“疯魂丹”,外面那一层药,类似于现代的胶囊,只不过溶解的速度要比胶囊慢得多,需要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才能完全溶解。 一旦药衣完全融化,里面疯魂丹的香气就能引来附近恶鬼的争抢,鬼魂显形也就足够把我想找的人带来了。 我掐着表等到将近十一点,附近街道上忽然传来阵阵鬼哭。 距离纹身店最近的一个井盖四周,蓦然间炸开了一道道手指宽窄的裂口,一股股黑气从裂缝中四溢而出。 下一刻间,数以百计,满是泥污的手指,就抓向了裂缝边缘,生生将地缝向外撕开了几寸,一道道鬼影顶着污水浸湿的头发,钻出了地面。 下水道,集中了整个城市的阴气与秽气,必有鬼怪出没。 那些被疯魂丹刺-激的鬼魂,用不上多久就能冲上地面,肆虐人间。 我耳朵里听着外面的鬼啸声,心里却在默数着时间。 那些鬼魂,从裂开地面到完全显形,大概需要三分钟,这个时间上,常人只能看见地面炸裂,看不见鬼魂。 时间一过,不止普通人能直视鬼魂,被疯魂丹刺-激发疯的恶鬼,也要开始吃人了。 三分钟! 十三鬼门的术士不出手,我只能拼上暴露自己的动机,出手灭了那些恶鬼。 能够引-爆疯魂丹的灵符,就掐在我的手上,我想灭魂,只需要几秒就够了。 我刚刚数到了“一百五十”个数,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有鬼……救命啊——” 我心里顿时往下一沉:有半通灵的人在外面路过了,来得真不是时候! 我当即用两指夹住灵符迎空一晃,引燃了符纸,手指往下一压,像是夹着窜动的烈火,往桌上的茶杯按了下去。 只要灵符进入茶杯,就会通过水波震荡跟十里之内疯魂丹的灵气产生共振,击碎发疯的鬼魂。 就在我手指临近茶杯的当口,杯中水反倒是先一步倒冲而起,迎空浇灭了我指尖的火焰。 十三鬼门的人来了? 第七十八章无间阁秘辛 我一只手掐着被打湿了的符纸,悬在茶杯上方,目光却投向了窗口。 很快,屋外就飘起了一盏红色的灯笼,血红色的灯光犹如飞瀑,顺着窗口流落而下。 我冷笑一声闪身躲进了徐家的地道。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有人走下了密道,往我们的方向缓缓推进。 我轻轻晃动了一下手上的镇魂铃,元老贼那边也很快就给了我回应:“后撤,诱敌深入。” 我飞快撤往地下小庙之间,从上面下来的人也加快了速度。 我眼看着有人闯进了徐家的第一间密室,那里也传出了叶老鬼的声音:“来者报名!” “往生义庄!”我仅仅是听见对方喊了那么一声,密室当中就传来了震耳的虎吼声。 下一刻间,密室当中便是百兽齐鸣,滚滚杀机随声而起。 叶老鬼用虎吼带动了百兽图画中的真灵,拦截了十三鬼门中的一路高手。 我连续后退当中,又看见有人打着白幡冲进了第二间密室。 这一次,密室当中却是悄无声息,仿佛进入密室之人,凭空消失在了室内。 我进庙一看,顿时傻眼了——元老贼没了?他不会是在第二间密室伏击白幡弟子吧? 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老贼呢?” “元爷在迎敌!他让我告诉你,他不负责抓人,让看好剩下的人就行。”叶欢倒是对元老贼信心满满,要不是大敌当前,我真想把他薅过来问问:你对元老贼哪儿来的那么大信心?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有人站到了凶神密室和石庙中间,听脚步声,对方至少来了十人左右。 我听见有人问道:“头儿,两边都有门,我们进哪个?” “五个人走左边,五个人走右边!随时联系。”有人向石庙大门摸过来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墙体崩塌的声响。 从声音的方位上判断,塌掉的应该是门框两边的砖墙。 可是,我怎么没看见石庙外面的情景? 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小心身后!” 叶欢,施棋同时回身之间,施棋的双-管-猎-枪便连续开火,直接轰塌了石庙里的供桌,桌上牌位散落一地,又有绿火随之浮上了半空。 叶欢却是把刀横在了徐掌柜的脖子上:“你是谁?” 徐掌柜平静的笑道:“我就是十三鬼门一直要找的无间阁术士,我叫徐盛!” “当年,我一直藏在了狼捕施重光的身边,才让我躲过了一劫。” “现在,十三鬼门再次降临,我没地方可藏了,就只能藏在你们身边。” “地狱无间,江湖无间,无间阁就是一群在寻求解脱,却无可超生的人。” 无间? 无间地狱? 无间地狱是佛家术语,也就是八大地狱中最底层的地狱,进入无间地狱的人,将会永不超生,无可解脱。 徐掌柜道:“我们无间阁的人,不停游荡在各个鬼神秘境之中,只不过是在寻求短暂的安宁。” “可是,有人却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们,非要把我们从秘境中逼出来。” “没办法,我们只好跟他们慢慢周旋!” 施棋眼眶微红道:“你在利用我?” “谈不上利用吧!”徐掌柜道:“毕竟,我也造就了你,没有我,你怎么会跟大风神魂相通?” 徐掌柜转身道:“施棋,我并没想过对你下手,而是想把你培养成我们无间阁的传人。” “至于说,剩下那两位小-兄-弟。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们无间阁首领回归,需要完美的身躯,两位的躯壳刚好合适。” “你们能拿到噬仙妖虎和帝江的图画,并不是你们的运气,而是我们故意选出两幅图画送给了你们。” “那两幅图,就是接引无间阁顶尖人物回归的路引,你们想跑也跑不掉。” 叶欢听到这时,当即就想持刀下压,却没想到自己的手臂,怎么也无法挪动了。 我沉声道:“我想知道,无间阁的存在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在套我的话么?”徐掌柜反问了一句才说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你们已经是我无间阁的盘中餐了,我又何必吝啬这点秘密?” 徐掌柜说道:“无间阁,之所以用无间为名,是因为我们都是无法转世之人。我们虽然没有下地狱受罚,但也遭到了地府的放逐,切断了我们的转世之路。我不能转世,不会再有家人,也无处栖身,只能到处游荡。” “这种无家可归,无地可栖的感觉,就像是另外一个地狱。” “所以,我一直在寻找可以解脱的办法。” “我们打开过鬼神秘境,也找到过数之不尽的财富。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像是正常人一样活着,哪怕强行抢夺了躯壳,也只有那么三五十年的寿命,而且也只能孑然一身地活着。” “只要,我们娶妻生子,地府就会顺着生死簿找到我们,把我们打回原形。” “我们错过的美好,对我们来说就是无尽的地狱,那些遗憾就像是鬼魂一样啃咬着我们的灵魂,让我们一刻都不得安宁。” “当年,我们在龙省收集大量的冤魂,就是为了打开一处鬼神秘境。我们成功了,也在那个秘境中发现了足够让我们寄魂的东西——凶神图画。” “阁中兄弟,帮我打开了大门,让我提前回归,想办法找到合适的宿主,给他们刺上图画,再去抢夺身躯。” “那时候,我们不需要重新修炼,只要出世就是强大的术士。有了这个根基,我们就能去碰一碰以前无法开启的鬼神秘境,找到解脱的办法。” “我们本来应该在上一次开启生死门的时候全部回归,却遭到了十三鬼门的拦截。” “不过,好在那些人也有七情六欲,被我们拉拢了过来,帮着我们绑架宿主,这才有了当年的失踪案。” “我不得不说,狼捕施重光称得上一代人杰,竟然生生干掉了十三鬼门的传人阻挡了我们的机会,让我们白白错过了数十年的时间。” 徐掌柜忽然笑道:“不过,老天待我们不薄哇!竟然给我们送来了一个阴阳探马!” “阴阳探马本身就有破界的秘术,加上你又被纹上了传说可以无视空间的上古巫神帝江,你的探马秘术必将更近一层。” “你是老天送给我们的契机!” 我看先向徐掌柜道:“那你想没想过,其实,老天是让我来给你报个死期?” 第七十九章错在细节 徐掌柜凛然一惊:“你说什么?” 我平静笑道:“老徐啊!现在有句时髦的话叫,细节决定成败?” “你输就输在了细节上啊!” 徐掌柜厉声道:“我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哪里还有什么疏漏?” 我倒背着双手往前走了几步:“你错在了对施重光的称呼上!” “两个结识了几十年,相交莫逆的老友,你一口一个施重光,你觉得正常?” “这里是东北,你们又都是江湖中人,好友之间相处没那么正式的称呼。就算你想在我们面前,维护施重光的脸面,也会不自觉地溜出那么一两句昵称。” “你有过吗?” 在江湖人看来,朋友之间喊外号:并非一种贬低而是亲近,更是一种生死相许的情义。 兄弟有难,一个整天喊他“狗子”“柱子”的人会袖手旁观? 这种事,在其他的地方可能会发生,但是在不畏生死的江湖人身上,一声兄弟一个外号就是生死相随的铁证。 徐掌柜指着我道:“你你……你早就发觉我在骗你,为什么到了现在才动手?” 我笑道:“那是因为,我弄不清你和十三鬼门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要的是十三鬼门,不是你们无间阁的那点秘辛。” “现在,十三鬼门的人来了。我留着你,也就没什么大用处了,上路吧!” 徐掌柜森然冷笑道:“你们的身上全都带着凶神纹身,我不让你动,你们谁都动不了。” “况且,这是我们无间阁所在的空间,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施展。” 徐掌柜冷笑之间抬起手来凌空拍打了两下,我身后顿时升起了一股凉意。 那时,我面对着神色阴森,冷笑连连的徐掌柜。 整座密室一时间安静得可怕,我听不见任何声响,却能感觉到有人破开了空间,一步步在向我逼近。 片刻之后,那人就站在了我的身后,我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阴气,在与我的脊背重叠,感觉间就像是有人扑在了我的身上,四肢,胸膛正像是透体阴风,在往我体内一点点地渗透。 徐掌柜冷笑道:“你现在还有什么本事翻盘么?” “开——”我陡然间发出一声怒吼,背后顿时磷光四起,迸溅的磷火就像是节日的烟花,灿烂绽放,飞动的磷火在密室当中乍明乍暗,徐掌柜惊骇欲绝:“你……你把魂灭了……你……” 我淡淡笑道:“你想问我,怎么做到的是么?这个你得问元老贼。” 元老贼那人看似宽厚,实际上,他对别人的信任度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他能把叶老鬼当成兄弟,把叶欢当成自家子弟,完全是一个意外。 徐掌柜给我们加上纹身的时候,他就已经做了手脚。 如果,现在重新去看我和叶欢的纹身,就能发现纹身的眼睛里各藏着一枚后加上去的符文。 那是,元老贼趁我和叶欢在医院养伤的时候动的手。 那两道符文一是镇符,一是杀符,为的就是防止徐掌柜在纹身上做什么手脚。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徐掌柜:“老徐啊!咱们都是走江湖,混术道的人。我们敢来找你做买卖, 就不事先打听一下你的根底儿吗?” “纹身师的三禁四忌四暗手,我们早就问得清清楚楚了。” 我在说话之间,叶欢的长刀也调转了一个方向重新压住了徐掌柜肩头。 我似笑非笑看向了徐掌柜:“老徐,咱们过会儿再聊哈!动手!” 叶欢长刀猛然往下一沉,暴烈刀气瞬时间把徐掌柜给分成了两半。 徐掌柜的鬼魂从纷飞的鲜血之中显出形影,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现在相信,你没什么修为了。”我目视着对方道:“难怪你这次出来干起了纹身的行当,原来你们把目标锁定在了术士的身上。” 被鬼魂附体的人,虽然力气会比平时大出不少,但那也只是人本身的力量。在某种意义上,被附身的人,还不如鬼魂本身可怕。 我抬手用弩箭指向了徐掌柜的鬼魂:“把剩下那两个人都叫出来吧!” “你死了这条心吧!”徐掌柜厉声道:“从今往后,我无间阁弟子跟你们不死不休,你等着,早晚有一天……” 徐掌柜的话没说完,我就扣动了绷簧,徐掌柜的鬼魂被弩箭带飞上了半空,死死钉进了墙面。 我晃动着臂弩道:“跟我放狠话没有什么用!我只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你把选择叶欢和施棋作为宿主的那两个鬼魂找出来让我-干掉,我放你走,无间阁的人想要找我报仇,我随时恭候。” “否则,今天死在这儿的就是你。” 徐掌柜挣扎道:“小三爷,我们可以谈谈。” “无间阁发现了数以百计的鬼神秘境,那里面的财富,远超你的想象。只要你愿意……” 我抬手又是一箭,钉穿了徐掌柜的左腿:“我没兴趣。我只要人。” 徐掌柜已经疼得全身颤抖:“小三爷,你何必跟我们无间阁过不去呢? ” “你……”我刚说了一个字,就觉得身后的空间骤然扭曲。 我猛然回头之下,原先摆放灵位的木架已经完全崩塌,墙上也多出了一道红漆木门。 无间阁连续打开了两个空间? 我们所在的石庙被徐掌柜用施重光带回来的木门与地下密室分隔开来,形成了第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的背后,却又连接着无间阁的第二道生死门。 那里才是无间阁出没之处! 我刚一转身,就听见木门背后传来了一声冷笑:“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算什么本事?” 对方最后的一个音节落下,一顶血红色的轿子就在无人抬动的情况下破门而出,直奔我的方向冲撞过来。 血轿还没接近我的身前,轿中探出的一只手掌,就隔空击向了我的面孔。 那双手虽然是人类的模样却能伸展数米,一掌拍来的力道也强横至极。与此同时,血轿的两只轿杆也蓦然前伸,封住了我左右两边的退路。 血轿来得太过突然,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两只轿杆已经越过了我的两肋。 我在连续后退之下,双手同时出刀,两把匕首刀尖相对地逼向了对方手腕,顺势一转,生生把她的双手给割了下来。 那人的手掌落地,血轿的来势却丝毫未停,紧追着我向门口的方向冲去。 第八十章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仍旧在飞速暴退的当口,叶欢,施棋从两侧冲出,同时出手打向了轿杆。 长刀与枪托,同时砸向血轿之间,轿身在长刀的冲击之下,往叶欢的方向稍一偏移便恢复了正常,压着我向石庙大门冲撞而去。 转瞬之后,轿杆前端便与门框碰撞在了一处,石庙大门轰然崩塌,我也被撞出门外。 外面十三鬼门的弟子乍见门内有人出现,立刻围了上来,血轿趁势转动方向,轿中人拽下了被我钉在墙上的徐掌柜,直奔第二道生死门飞速撤去。 “帮我挡人!”我跟追上来的叶欢,施棋换了一个方位,把十三鬼门的弟子交给了他们两个,自己紧追着血轿冲向了生死门。 在我看来,这个时候追上无间阁弟子更为重要。 叶欢,施棋身上印记还没解决。 千日防贼,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不干掉想要夺舍的无间阁成员,他们随时会有危险。 血轿退入的生死门还没闭合,我已经纵身而入。 等我双脚落地,看到的却是一片漆黑的空间,血轿就停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轿子前面飘起了一盏红灯。 轿中也传来了一个女人阴冷的声音:“敢追到这里,你胆子不小么?” “他是阴阳探马!”徐掌柜在血轿中说了一句话就再没了动静。 “拿下!”轿中人厉声怒喝之间,漆黑的空间中人影簌然显现,从四面八方向我狂压而来。 我双手运刀在人群中不住游走,刀锋如叶从人影中飘过之间,人影顿化磷火,不多时,我们身边就形成了一片好似水纹般粼粼波动的光影,更多的鬼魂却向外挤压而来。 “果然是阴阳探马!”轿中人说道:“刀下游魂,血刃求生。你的游魂步练得不对,虽然可以横过千军却无法全身而退。” “来我们无间阁,我可以给你全部的《探马决》。” 轿中人说的没错,“游魂步”的精髓就是能紧贴着对方的刀光,在方寸之间穿插而过直取敌将首级。 我虽然自行补全了“游魂步”的一部分缺陷,却没拿到完整的游魂步。 就像轿中人说的那样,就算能直接冲到血轿,斩杀轿中之人,却只能落下一个被千军堵截,当场乱刃分尸的结果。 完整的游魂步,是杀人之后还能在枪林箭雨中逃之夭夭。 我故意冷笑道:“你有完整的《阴阳探马决》为什么不自己培养阴阳探马?” 轿中人道:“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能不能学会《探马决》,你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能练《探马决》的人万里无一,能练成踏白将的人更是屈指可数。你连修炼探马决的禁忌都不知道就敢贸然尝试。你的《探马决》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虽然在连续斩杀鬼魂,却也在注意血轿里的动静。 徐掌柜好像是跟血轿里的人说了两句话,对方在沉默片刻之后才说道:“你叫元争对吗?” “你是‘神禁’元家的后人?” “元家和我无间阁一样,是被神明放逐之人,何必要自相残杀呢?”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为什么不能抱团取暖?” “元争,你修炼的探马决有问题,你现在虽然感觉不到什么?但是将来的某一天,存在于探马决中的隐患就会爆发,那时候,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就算为了活命,你也应该选择停手。” 我冷笑之间连出两刀斩杀了冲上来的鬼魂:“停下来被你控制?阴阳探马宁死不降!” 我的身形陡然间向外滑出了几尺,十余支鬼手尖锐的指尖,从我身体两侧簌然划过之间,我再次贴近血轿。 此时,我身边看似鬼影重重,实际上却仍旧有让我回旋的余地,这就是游魂步的精妙之处。 轿中人丝毫没有因为我的靠近感到惊慌,反而胸有成竹地说道:“你的游魂步有缺陷,消耗的力道太大,不等你冲到我这里就得被活活累瘫。” “或许,那个时候,你就能平心静气地跟我好好谈谈了。” 我呵呵冷笑道:“我跟你一个连同门都要杀的人,有什么可谈的么?” 轿中人的声音微微一顿:“你说什么?” 我扬声道:“当年屠尽杨家村,大肆追捕无间阁弟子的人,难道真是十三鬼门的弟子,不是你无间阁么?” “徐掌柜的故事,编得并不完美。” “如果,十三鬼门的人已经掌握了开启生死门的秘术,为什么还要跟你们无间阁合作?” “我可记得那个叫杨雯修的人说过,他们被引入鬼神秘境之后,有人用红灯照过他们的脸。” “那些拿着红灯的人,总不会是十三鬼门的弟子吧!” 我听元老贼说过“引灯门”。 “引灯门”号称:举灯照妖邪,灵光通万古。 红灯只是他们代表性的法器之一,并不是引灯门的全部秘术,引灯门自称:凡是灯光所照,皆有本门弟子。 引灯门弟子将灯光照向某处时,不仅可以让妖邪显形,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的前世因果。 十三鬼门派出引灯门弟子,寻找无间阁在情理之中。 但是,他们能进入无间秘境,岂不是跟徐掌柜所说的话,前后矛盾? 血轿里的人沉声道:“徐盛,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徐掌柜迟疑了一下才说道:“门主,这件事十分复杂,等此间事了,我再向你详细说明。” “百步斩——”轿中人迟疑之下稍一分神,我便发动了《探马决》中的秘术。 百步斩,是阴阳探马距离敌将较近,又实在无法冲阵的情况下,,施展出便会敌我皆亡的招式。 百步斩爆发之后,每向外跨出一步,阴阳探马的力道都会暴增一分,百步之后便能爆发出百倍力道,同时也会抽空阴阳探马的全身气血。 阴阳探马以生命发出的最后一击惊鬼泣神,但也是他最后的悲壮。 我手中双刃寒芒暴涨,原本不到一尺的匕首,此时却像是两把寒光闪烁的长剑,携带开天之威,向我四周劈斩而去。 轿中人惊声道:“元争住手,你没有必要拼命,我们之间真的可以合作。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第八十一章不相为谋 我一言不发地向前跨步急进,手中双刃锋芒暴涨,双刃如风地向血轿杀去。 我眼看着距离血轿越来越近,向我围拢而来的鬼魂也翻倍增加,仿佛是在我面前构起了一道厚达数米的人墙,向我平推了过来。 轿中人声音渐冷:“元争,我一再好言相劝,你却得寸进尺,未免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 徐掌柜冷声道:“门主,何必要跟他客气呢?” “不听话的狗,打服了,也就听话了。” 我在飞溅的磷火中冷笑道:“杨家在你眼里怕也是条不听话的狗吧?” “轿子里那位朋友,你是无间阁的门主是吧?” “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无间阁是不是已经易主了吧?” 徐盛顿时怒吼道:“元争,你敢挑拨离间?” “鬼索命——”我趁着徐盛分神,轿中人沉默不语的当口,忽然施展了鬼索命。 原本,我这招术士,只能让自己挪动一米左右,自从我被纹上了帝江纹身,一招秘术,竟然让我挪出了三米开外,直接出现在血轿背后。 我手中双刃毫无迟疑地刺向了血轿。 飘雪,刺仙平直刺进血轿背后,我手中真气也随着刀尖贯入血轿,狂暴真气在轿厢内轰然爆裂之间,血轿当场四分五裂。 我抽刀向外飞速退走之间,却看见一个全身白衣,脸上戴着纯白色面具的女人,站在了几米开外,目光阴冷地向我看了过来。 我看见对方的面具时不由得微微一愣,那张面具上反射的光泽和一丝丝泛红的纹路,分明就是一整块白玉雕琢而成。 我不由得想起了关于“玉匣养尸”的传说。汉代人认为玉是“山岳精英”,将金玉置于人的九窍,人的精气不会外泄,就能使尸骨不腐,可求来世再生。 所谓的玉匣,也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金缕玉衣。 我本以为血轿的主人是只鬼魂,现在看来,她应该是一具尸体,否则,她不会用白玉盖住自己的面孔。 我无法透过白玉面具看见对方的眼眸,却能感觉到面具之下有一双目光森然的眸子在与我对视。 轿中人气急道:“元争,你在找死!” 我不以为然地笑道:“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替你拔除了无间阁的毒瘤!” 我嘴上说得轻松,心中的那根弦却早已经绷紧。 徐盛只是一个纹身师战力不强,但是这个女人却非同小可,无论是修为还是出手的时机都把握得非常准确。 如果,她不是一心想要用鬼魂耗尽我的功力,将我生擒活捉,我不可能轻易到达血轿附近。 “我希望你落进了我手里之后,还能如此嘴硬!”轿中人双手下沉之间,我所在的空间像是感觉到了对方的愤怒,天空扭曲,地面狂震,一道道的裂痕顺着地面不断蔓延。 难以抗拒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向我挤压而来,轿中人似乎是在操纵着这一方空间向我发动进攻。 我强顶着压力,昂首看向对方时,黄泉凶眸疯狂运转,做好了搏命一击的准备。 轿中人冷笑道:“你连黄泉凶眸都敢修炼,胆子不小哇!” “真想看看一个胆大包天的人,跪下求和是什么情景?” “只怕你是看不着了!”我冷喝之间,蓄势已成。 就在我想要出手的当口,却听见元老贼慢悠悠地说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朋友,何必步步紧逼呢?” 我顿时被吓了一跳,等我转头看时,元老贼已经叼着烟袋一步三晃地走了进来,停在我和轿中人中间,侧头看向了对方。 “你是谁?”轿中人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惊讶。 “禁神道,道首,元开山。”元老贼脊背挺直,目光炯炯,不算高大的身躯就像定海神针,压住了天惊地动的鬼神空间。 轿中人震惊道:“禁神道,还有道首?” 元老贼呵呵笑道:“无间阁都有门主,禁神道为什么不能有道首?” 轿中人道:“元道首,既然阁下出面,那就请对禁神道追杀我无间阁弟子的事情给出一个解释吧?” “元争,你没说话就动手了?”元老贼虽然是故作惊讶,表情却拿捏十足,半点都看不出他是在演戏:“元争啊!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动手,先讲理,咱们有理可以走遍天下。你怎么上来就动手?” 元老贼这还真是上来就要先占理啊! 我开口道:“既然,门主想要交代,那我们就论论谁该给谁交代?” “我们爷孙本来按照江湖规矩找徐盛交易,也没想跟你们无间阁如何?可是,你们无间阁的徐盛却想要拿我和我兄弟做无间阁弟子的替身,这事儿,你不该给我一个交代么?” 我们跟徐盛之间,说明白一些,是在互相利用。 徐盛的狗心思,元老贼早就看透了,只不过我们所有人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不过,这就是江湖。 “替身?”轿中人厉声喝道:“徐盛,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不由得微微一怔:难道徐盛也没死,那我刚才的一刀岂不是只毁了一顶轿子? 徐盛的声音果然从轿中人的袖子里传了出来:“门主,这件事儿,容我以后再跟你细说。” “不用了!”轿中人轻轻一抖袖管,袖子里蓦然炸出了一片磷火。 纷乱火光很快就在空中连成一线,飞向了轿中人的面具。 那张白玉面具本来没有缝隙,飞去的磷火却在面具口鼻的位置上渗进了面具当中。 看来,轿中人也是杀伐果断之辈,为了真相竟直接吞噬掉了徐盛的记忆。 片刻之后,轿中人才说道:“徐盛与几位之间的矛盾,我已经知晓,这件事,怕是几位也心怀鬼胎吧?” “朋友,你的笑话并不好笑!”我底气十足地道:“我们来找徐盛,是不是为做生意?我们是少给了佣金,还是强迫他出手?” “拿了我的钱却在我孙子身上动手脚,更有甚者,还要把我们拖进危机对付十三鬼门。” “我杀他,是江湖的规矩,更是人世的道理!” “朋友,要是不想讲这个理。那就别说了。咱们接着来!” 第八十二章半条贼船 轿中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徐盛这一关。 元老贼也不着急,就在那抽着烟,笑呵呵地等对方回答。 不过,他手上的镇魂铃,却在轻轻碰撞,他给我发来的暗号是:小兔崽子,一会儿要跑先把我带上,你别啥也不管,自己撒丫子撩没影儿了。 要不是,强敌在前,我真想破口大骂。 这都说的是人话么? 我再不济也得把他带上啊! 轿中人思忖良久才说道:“元道首,这件事确实是我无间阁有错在先,我愿意道歉,并作出一定补偿。” “门主深明大义,在下佩服!”元老贼抱拳一礼:“补偿嘛!我看就不必了。不过,我们两个孙子身上的问题,你总得出手解决吧?” “这个……”轿中人略带着几分羞愧道:“这件事,我暂时无法解决,不过,我可以保证,无间阁弟子不会再因凶神纹身骚扰诸位。” “嗯!”元老贼点头道:“我相信阁主的承诺,后会有期!” 元老贼刚要抬脚,轿中人又喊道:“道首留步,在下是真心想要与你们合作……” 我不等对方说完就打断道:“门主,在合作之前,我觉得你还是先回去看看无间阁,是不是还在你的姓氏麾下再说吧!” “我们合作的基础,是你仍旧是无间阁的门主。” 轿中人强行按住了怒气,她说话的声音却带着丝丝的颤抖:“你说得对!等我处理完阁中事,再登门拜访。” 轿中人是在跟我说话,眼睛看的却是元老贼。 元老贼笑呵呵地道:“我已经上了年纪了,家里外面的事儿,都是元争说了算。你有事,可以直接找他。” 轿中人再次向我拱手道:“元先生,在下来日再去拜会元先生。” “在下随时恭候!”我向对方拱手之后径直走到了元老贼的身边。 我本来是想要喊他一起走,没想到元老贼竟然很自然地抬起了一只手来。 他这是让我搀着他? 我刚看了元老贼一眼,对方就向我脸上瞪了过来。 我赶紧稍稍压低了点身子,搀上了元老贼,轿中人也替我们打开了通往石庙的大门。 元老贼刚进石庙就低声道:“可他娘吓死我了,你个小瘪犊子,以后别有事儿没事儿就往绝路上钻,下次可没这么大运气了。” 我回头往生死门上看了一眼,确定轿中人已经关上了大门,才压低了声音骂道:“怕死你还来,怎么没吓死你。” 我不压低声音不行啊! 元老贼好面子,要是让叶老鬼他们听见老贼要被吓傻了,他还不得连夜上吊去。 果不其然啊! 我俩走到石庙门口的时候,元老贼就把手松开了,还是那副一步三晃的德行,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我刚从石庙里跨出去就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等我再往地上一看,十三鬼门的弟子全都被砍走了形了。 那刀法一看就是叶欢的手笔! 我盯着叶欢道:“你就没留着个人问问?” 施棋无奈道:“他看见,你跳进了生死门就想过去帮你,结果那几个人还纠缠不休。他当时就发狂了,下手一点轻重都没有,我拦都拦不住。” “我……猪队友啊!”我差点没让叶欢气背过气去。 我无奈看向了元老贼,后者一摊手:“他们爷俩都姓叶。” 得,我算是明白了,叶老鬼也一个活得没留。 叶老鬼嘟嘟囔囔地道:“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没留活口。” 我差点捂脸:“那个……施棋啊!给你传信的那个锦衣候呢?没找过你!” 元老贼顿时呸了一声:“屁的锦衣候?” “我看那锦衣候根本就没来,那人九成九是徐盛假扮的。” “当年十三鬼门的弟子想要生死门没能得手,几十年之后,他们又来找无间阁的人,逼得徐盛不得不想办法再去挡着他们。” “徐盛的办法其实就是把施棋给拖下水,让她成为八代捕快,进入六扇门,利用施棋去挡住十三鬼门。” “他发现施棋不愿意走捕快这一行,才转换了目标,把我们弄上来顶雷。” “我进去拦着你,就是不想让你在十三鬼门之外,再树一个无间阁的强敌。” “这事儿,我看现在办的就挺好。” 我眼睛顿时一亮:“那不是说,我们守着徐盛的老巢,还能等到十三鬼门的人。” “难!”元老贼摇头道:“这回被我们留下的这些人,九成是出来干了私活儿,十三鬼门不知道他们弄了啥事儿。” “我看咱们还是把这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先回去,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等他们。” “那些神鬼,猛兽的图画,你们收的时候,可多加小心啊!那可都是好东西,拿回去能派上大用场。” “徐盛家里值钱的东西也都划拉划拉,咱们的钱都得拿回来,再小赚他一笔。” 我说元老贼怎么什么条件都没提,就跟那轿中人和解了。 原来,他都已经占了大便宜了啊! 这老货,不是一般的贼啊! 我和叶欢去收拾战利品的时候,元老贼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施棋给拐走了。 我上车之后,一听施棋要回去收拾行李跟我们一起走,我就蒙了。 这元老贼要干什么? 我本来是想让施棋自己回家收拾东西,结果差点被元老贼从车里踹出去:“还不过去帮忙?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叶欢同样是被他给扔了下来。 我俩莫名其妙地下了车,却听见元老贼贼笑道:“施棋这孙媳妇不错,得先耗下。” 我差点一个跟头摔在地上,结果叶欢却先摔地上了。因为,他听见叶老鬼骂道:“狗屁!那是我孙媳妇。你让元争离施棋远点。” 等我俩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那俩老货已经在车里打起来了。 施棋的耳力其实比我们俩好使,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车里拳来脚往的两个老头,忍不住捂着脸道:“那个……我是不是上了贼船了?” “不是不是……”我赶紧解释道:“那俩是贼,我俩是好人。” 叶欢也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只能算是上了半条贼船!” 第八十三章快点滚出去 我和叶欢连哄带骗地把施棋弄回了太平街一号,叶欢才开口问道:“二狗,我们把她弄回来干什么?” 我也蒙了半天:“是啊?咱俩为什么要听元老贼的,把施棋弄回来?” 我们两个正在相对无言的时候,就听见元老贼喊道:“两个小兔崽子都进来,开会了!” 开会? 你还好意思给我开会! 我几步走进屋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老贼,你给我站起来!” 元老贼吓了一跳,等他站起来才算是反应过来:“你小子要疯啊!要翻天啊?敢叫我站起来?” 我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拍着桌子道:“说!你给我的《阴阳探马决》是哪儿来的?” “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让我练,你也不怕练死我!” 元老贼顿时蔫了:“这个……这个……” “这个那个狗屁!”我一拍桌子:“元老贼啊!元老贼!我爷把我托付给你,把元家的希望托付给你,这是多大的信任?” “你看看你干了什么?” “拿着本残缺不全的《探马决》就敢让我修炼?我要是练死了,练瘫了,练残废了,你对得起我爷吗?对得起我太爷吗?对得起元家的列祖列宗吗?” “你说!” 太特么爽了,总算是让我逮住机会了,报仇的时候到了啊! 我把桌子拍得砰砰直响:“你还不说话?你平时那屁嗑呢?怎么都不唠了?” “看把你能的!” “七老八十的一个人了,黄土都埋到嗓子眼儿了,办事咋就这么不立整儿呢?” “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这些话都是以前元老贼骂我的,我这叫如数奉还啊! 叶老鬼瞪着眼珠子道:“那可是你爷!” “我爷咋啦?”我也是玩高兴了:“我爷犯了错误就不能说了?叶欢,过来,咱们一起声讨这老家伙。” “不不不……”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小板凳上的叶欢,把凳子往外拽了拽:“你来……不,你也别来!” 我看着叶欢纳闷了:“你傻了吧?跑那坐着干嘛?” 叶欢他家有个规矩,叶老鬼在训他的时候,自己得舒舒服服地跷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叶欢必须坐小板凳,还不能靠墙。 我敲着桌子道:“这回是谁犯了错,不知道么?是谁闯了祸,没弄清吗?现在应该咱们坐太师椅,他们蹲小板凳。” “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啊!别看他俩就是咱家的两块老砖头,也得拽出来打磨打磨,砸鼓儿砸鼓儿,要不然,两块老砖还不得把自己当成千年琉璃瓦了?” 我说了三句话,叶欢拽着凳子往外挪了三次,人都快要到门口了。 我刚问了一句“你跑那么远干什么?”叶欢就嗷的一下,甩飞了凳子,撒丫子跑到院子里,顺墙翻出去了,临走还喊了一声:“跟我没关系!” “叶欢傻了吧?”我一回头就看见叶老鬼杀气腾腾地站在了我后面。 “你……”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叶老鬼用擒拿术按在了地上,元老贼抽出鸡毛掸子,对着我就一顿抽啊! 我当时就懵了。 我跟元老贼从来都是斗嘴啊!啥时候经历过这个啊? 元老贼抽得那叫个眉飞色舞啊!可把他高兴了坏了:“这兔崽子就是打得轻了,我以前舍不得下手,都惯出毛病来了。” 元老贼是舍不得下手吗?他是不会的功夫,我跑了他抓不着我。 叶老鬼不一样,修为比我高太多了,被他抓住,我想跑都跑不了。 叶老鬼的手按着我,嘴也不闲着:“对!小树有杈就得砍,不砍长得不直溜儿。” “老哥儿,你换个东西,你手里那玩意还没手指头粗,抽着不解恨儿啊!施棋,去外面给老哥找根镐把子过来。” 我拼命挣扎道:“你打叶欢也拿镐把子啊?” “不是!”叶老鬼一本正经地道:“镐把子打断了,还得买新的,那多贵?我都是拿劈柴瓣子。” “奶奶的,说着说着手痒痒了!” “老哥,你说咱孙子打不打?” “打!”元老贼手里鸡毛掸子运转如风:“元争得大打,叶欢也得小打,这叫以儆效尤。” “对!”叶老鬼冲着外面喊道:“白桃儿,去把叶欢弄回来,告诉他,我要跟他聊聊。” 我成功把叶欢拖下水了! 叶老鬼去抓叶欢的时候,还不忘点了我的穴道。 他想得是真周到啊! 晚上,施棋给我和叶欢互相上药的时候,叶欢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你是真虎啊?” “跟老头不能讲理,你不知道么?他们讲不过你,就开揍。” 我龇牙咧嘴地道:“你还好意思说:以前那俩老头在那嘟嘟嘟的时候,你咋还给我递棍子,递凳子。你知道你爷厉害,还想让我打昏他。” 叶欢道:“我是让你自己把自己砸昏过去,昏过去就听不着了。” “我还敢砸他俩?” “咱俩捆在一起,都不够咱家老鬼一口嚼裹的。别说,再加上你家老贼了。砸他俩,你是想让咱俩一起投胎去吗?” “我特么操-你-大-爷啊!你不早说。”我差点没让叶欢给气昏过去。 “谁知道,你傻成这样?”叶欢也疯了:“老虎屁-股你都敢捅一下!你是嫌自己活大了吧?” “你姥姥的!以后别特么找我借钱买衣服。”我指着叶欢骂道:“我还得扣你工资。” 叶欢一转头道:“施棋,你的工资发了没有?” “工资?”施棋惊讶道:“我刚来第一天就发工资?” 我板着脸道:“施棋,别听他的,他是想要借钱买衣服。而且,是有借无还那种。” “还有,他借钱的时候,你别看他眼睛。” 我话没说完,叶阳忽然一转头跟我对视在了一起,眼仁又开始圆溜溜地放大。 “你别跟我整那死出!哎呀我-草……”我刚想坐起来就觉得身上的伤像是要疼裂了一样,元老贼下手是真狠。 我有气无力地躺在了床上:“说,借多少?” 叶欢伸出一只手:“五千!” “我给你六千,赶紧滚出去!”我差点把手机扔到叶欢的脸上。 第八十四章有请祖师传法 还好,元老贼打我的时候下手不重。 要不然,我这连伤带气,带上火的,还不得患上夹气伤寒,直接送太平间去? 第二天,我照常起来吃早饭的时候,俩老头早就坐那了,吃得那叫个美。 不就是,施棋熬得的粥吗? 合着是吃我和叶欢做的饭吃多了,想要换口了是吧? 元老贼吃着粥,嘴还不闲着:“看把你俩懒的,还得施棋去叫你们!多学学人家施棋,看人家多勤快,你俩倒好做个饭还得竟杠捶,都要懒到家了。” 我拿起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人家都说:隔辈亲,爷疼孙。在咱家咋就看不着呢?” 我故意看了叶欢一眼,意思是让他把话接上,结果叶欢根本就不看我,拿着个小勺在那喝粥。 叶老鬼嘿嘿一笑:“疼,也得分怎么疼。” “打得疼,也叫疼。” 我差点没把馒头给吐出来,这爷孙俩算是没救了。 我只能岔开话题道:“老贼,这次应该算是我们离十三鬼门最近的一次。人家下来十来个人,你们怎么一个人都没抓到?” 叶老鬼脸色一沉道:“换你,你也抓不着。你是没看见那帮瘪犊子动手那架势。一个个就跟疯了似的,玩了命地往上冲。” “有个人,脑袋都让我剁下来了,还咬着我裤腿子不放。” “我混了半辈子江湖,就没见过几次这样的人。” 元老贼点头道:“那些人宁可在我们手里灰飞烟灭,也不肯被俘。按理说,江湖门派不会培养太多死士。而且,死士也不会来执行那么简单的任务。” “十三鬼门有点让人看不明白了。” 元老贼分析道:“十三鬼门的弟子出现这种悍不畏死的状况,要么是十三鬼门里出了一个手腕强硬,刑罚狠辣的门主。要么就是我们这次遇上的人,是叛门弟子,他们误以为我们是门中的执法弟子,才会拼死逃命。” 叶老鬼也点头道:“我看第二种可能性大。那些人,一开始是想跑来着。被我拦住之后才玩了命。” “而且,当年十三鬼门弟子被施重光处死,十三鬼门虽然找上门来,却没下重手。从这点上看,当年那些跟徐盛合作的人,应该已经触犯了十三鬼门的门规。” “这次找上徐盛的人,要么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错误,重回门派,要么就是在重复当年所做的事情,谋取他们没拿到的利益。” “这次,咱们算是一巴掌打歪了,没拿下” 元老贼道:“咱们也不用想那么多,咱们跟十三鬼门之间早晚有碰头的时候。” “我非要跟无间阁保持一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就是想通过无间阁去找十三鬼门。” “无间阁跟十三鬼门,一个开门,一个守门,刚好是对立的关系。只要无间阁还出来活动,就得碰上十三鬼门。” “耐心点总有大鱼上钩!” 施棋静静地听完了我们的对话,才犹豫着问道:“我能问一下,你们为什么要找十三鬼门么?” 我看了看元老贼,意思是:人是你找回来的,愿不愿意解释是你的事情! 事实上,我并不赞同元老贼往回拽人的做法。 我们太平街一号,并不是单纯做术道生意的地方,我们最主要的目标是找十三鬼门寻仇。 人来得越多,我的秘密就暴露得越快。 元老贼笑了:“元争,你那点小心思赶紧收起来吧!我能不把事情考虑周全,就把人带回来吗?” “施棋,不跟着我们走,早晚也会被十三鬼门追杀。” “施棋身上的大风纹身,来自鬼神秘境。十三鬼门的使命就是拦截,毁灭一切不属于阳世的东西,无论是人,是神,还是法器,都在他们拦截的范围之内。” “施棋,不来我们这里,还能去哪儿?” “六扇门虽然也是个去处,但是那个勾心斗角的地方并不适合施棋啊!” 我沉默了片刻道:“老贼,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不让施棋入六扇门,也能继承捕快秘术?” 元老贼一拍脑门道:“我怎么没想过这个!这倒是个路子啊!” “你等等,我想想。八代捕快……八代捕快……施棋想得到捕快传承,问题倒是不大。麻烦的是怎么解决她的身份。” “这个捕快嘛!总得有个东家。这个东家得找谁呢?” 元老贼解决不了施棋东家的问题,只怕她这个捕快当不成。 古时候,捕快的地位极为低微,虽然在衙门里做事却不是官员,只是衙门聘用的临时人员而已,而且捕快不允许参加科举考试,所以不可能成为官员,即使是捕头至多也就是吏的存在。 后世的影视,,提高了捕快的地位,才让人觉得捕快在古时候地位崇高。 元老贼倒背着双手道:“六扇门不能去!施棋在阳间就找不到东家。” “阴间的鬼捕,阴差多了去了,也不差施棋一个,这可怎么办?” 我看着满地转圈的元老贼,噗嗤一声笑了:“我说老贼,你平时挺精挺灵的一个人,咋就在这事儿装不开磨磨儿了?” “谁说学了捕快传承,就一定要在衙门里干活?” “叶欢学的还是座山虎的功夫呢?他当土匪了?” “这事儿,其实就跟大学毕业找工作一样,你干的活儿,未必就跟你学的专业对口。咱先把传承学过来再说,你管我什么时候当捕快呢?” “说句不好听的话,施棋就算一辈子不当捕快又怎么样?等到阴间再当捕快,算是违背捕快承认吗?” 元老贼一拍大腿:“着啊!就这么办!施棋,你去把你家前七代捕快的名讳都写下来,咱们开香案,请祖师。” 元老贼忙活了一个上午,才把三牲六礼全都备齐了,又在香案上面挂上一幅画像。 我端详着画像看了半天:“这怎么像是秦琼啊?” “就是秦琼!”元老贼道:“三十六行,行行有祖师,秦琼就是捕快的祖师爷。施棋,过来跪下。” 施棋在秦琼画像前跪倒之后,元老贼举香向天:“有请祖师爷传法!” 第八十五章元争对不住了 元老贼这是在请神? 不对啊! 元老贼还能什么神都能请下来么? 请神,看似简单,实际上其中门道儿数不胜数。 术士只能请来他供奉的神明是术道的共识。这事儿往简单点说:你平时不烧香,不供奉,想用谁的时候,上去就让人家下来保佑,神明可能搭理你么? 元老贼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还在疑惑之间,却看见元老贼身上的衣服换了颜色,短短片刻,他就成了皂衣皂靴的捕快模样,手中香冒出的烟柱,竟然扶摇而上,飘入天际。 远远看去,那香火就像是成了一道联通天界的纽带,似乎在向神明传递着什么信息? 我越看越觉得奇怪,叶老鬼却捋着胡子感叹道:“老哥,手段通玄啊!不愧是禁神道的道首,单就这一手‘传信九重天’一般人就做不来啊!” 我压低了声音道:“鬼爷,老贼这是弄什么?” “老哥,没教过你元家秘术?”叶老鬼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之后才叹息道:“也对!老哥究竟是心疼你,不愿意让你沾上禁神道。” “我这么跟你说吧!禁神道之所以能横行无忌,就在于他叫天天应,叫地地灵啊!” “只要禁神道的人愿意,他们可以跟任何一尊神明交易,不论是正神,还是邪神,都能说得上话!” “不过,禁神道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超乎其他术士的想象。而且,那些神明索要的贡品,有时候也匪夷所思啊!” “这么说吧!让你为了救一人,而去杀十人,你做还是不做?” “禁神道每次出手,其实都是对自己灵魂的拷问。可正可邪,亦正亦邪啊!” 叶老鬼正在说话之间,秦琼画像忽然震动,一股若有若无的神威,从画像当中渗透而出,罩向了施棋摆下的那七尊牌位。 前面六人的牌位,依次向前倒向了供桌,乍看上去就像是在跪拜祖师,唯独施重光的牌位仍然挺立。 元老贼也是一皱眉头:“祖师在上,待弟子……” 元老贼的话没说完,施重光的牌位上就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等我转头再看的时候,牌位上方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叶老鬼倒吸了一口凉气:“糟了,施重光拦着施棋,不让她入门,祖师爷生气了。” “祖师……”元老贼刚说了一句话,就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咙,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整个祭坛也像是被一层豪光笼罩,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几道人影出现在了祭坛左右。 施重光这是玩大了,捕快祖师神识降临,要清理门户,也不许有人替施重光求情? 施棋刚要开口就被我按住了肩膀:“别说话,你越说越乱。” 我转头看向神像之间,黄泉凶眸开始疯狂运转,强行突破了笼罩在祭坛上的神光,果然看见六个跪在地上的捕快和挺直了身躯的老者。 没跪得那人,应该就是施重光。 施重光振振有词道:“祖师,我施重光不愿意让孙女入捕快行,难道有错?” “我施家子弟如何?难道我做不了主么?” 祖师画像上神威未减,但也没有继续施压,祖师似乎也是被施重光问住了。 放在古代,父母还真就可以做主,让子女往哪一行去。 施重光不愿意放手,秦琼作为祖师爷也不能强逼施棋入行。 我低声喝道:“施重光,你不让施棋入行,无非是希望她能一生平安。” “可是你狼捕施重光的孙女,平安得了吗?” “她被徐盛纹上凶兽大风的那天,就代表着她无可安宁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施重光被我的声音给吓了一跳:“你凭什么管我施家的事情?” 我忽然上前一步把刀架在了施重光的脖子上:“这里我想进就进,你家的事情,我想管就管。” “施重光,你别以为我在吓唬你。” “我现在把你杀了,施棋不会知道,我随便编个理由就能把她糊弄过去。你别逼我杀你!” 施重光冷然一笑道:“小子,你还是太嫩了!” “老子当年号称狼捕,什么样的狠人没见过。你这点把戏骗不了我。” 施重光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至极:“你让施棋入捕快行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是为了她能活下去。”我毫无退让的与施重光对视在了一起:“你是名震东北的狼捕,可你的江湖与我不同,施棋现在惹上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你还是坚持不让她成为鬼捕,只能要了他的命。” 施重光冷眼看向我道:“你敢让我上你的身么?” “来!”我收回匕首放开了神识,施重光附在我身上几秒之后便重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施重光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元争,你能不能保护施棋?” 我差点被施重光气笑了:“施重光,你没喝多吧?我跟施棋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拼命保她?再说,你一个是走惯了江湖的人,难道不明白百密一疏的道理么?” 施重光犹豫了片刻道:“那你能不能……” “别问我能不能?问就是不能!”我直接打断了施重光:“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是施棋什么人,最多也就是她将来的伙伴,或者是老板,我没有义务一直为她出生入死。” “好吧!”施重光勉强说道:“我同意施棋接受传承。” 施重光点头之间,秦琼画像神光再起,施重光的牌位应声倒落。 元老贼高声:“祖师传法,前辈授业,启灵!” 叶老鬼道:“猫猫,快把那六口箱子拿过来。” 早就准备好的叶欢,赶紧把六口箱子推到了施棋身边。 祖师像上的神光照向施棋的当口,那六口箱子同时燃起了烈火,火光,神光在施棋身上交换之间,施棋的气质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施棋,就像是被七代捕快,三十六个神捕联手打磨的利剑,正在一点点褪去凡尘,一步步地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 我看着施棋接受捕快传承时,却听见施重光在我背后说了一句:“元争,对不住了。” 第八十六章没担当的叶欢 我还没来得及得往身后看,就觉得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人给掏开了一样疼得心胆俱裂。 那一瞬间,我不仅感觉到施重光的双手,从我背后扎进体内,他似乎整个人都在往我身体里钻? 施重光要夺舍? 我万万没有想到,施重光会干出这种事来。 我想要反击却被某种力量压制,不仅动弹不得,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那么等着施重光侵入我体内。 我正觉得对方鬼爪扎进了心脏的时候,身上那种剧痛忽然消失不见了。 我下意识地往胸口摸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妥,施重光做了什么? 我正在疑惑之间,施重光的声音再度传来:“元争啊!为了我孙女的安全,我只能做一次小人了。” “我刚才向祖师爷求了一道‘护道印记’打在了你的身上,以后,你就是施棋的护道人了!” “我施重光亏欠你的,来生再报。” 施重光的笑容就跟元老贼一个德行,我被气得指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施重光却理都不理我,径直走向了施棋:“施棋啊!爷爷这次真的要走了。你放心,我向祖师爷求了阴间捕快的差事,凭你爷爷的本事,到了阴间也能混得风生水起,我在那边也一样护着你。” “爷爷……”施棋扑在施重光的怀里放声大哭,她到底还是个小女孩,就算成了鬼捕在爷爷面前,还是会表现她的脆弱。 施重光安慰了施棋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爷爷要走了!爷爷到了阴间一样护着你。以后,元争替爷爷守在你身边,有事儿,你就找他。” 施重光这个老货,真不知道客气啊!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我同意了吗?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觉得别扭,却又反驳不了,还站在原地一个劲儿地点头。 施重光身上的衣服,缓缓变成了捕快的皂衣,转身向元老贼,叶老鬼抱了抱拳,昂首向门外走去。 施重光没再看施棋一眼,他的决绝,也正是他的留恋。 离别时,不再转身,却比一步三回头,更让人难以释怀。 他的留恋与不舍,全都被压在了心里,独自承受了分别的沉重。 当年,我爷把我送走的时候,也是如此吧! “前辈留步!”我追上去喊道:“前辈,施棋以后我护着。作为交换,请前辈看见我爷爷元开山的时候,跟他说一声,我一切都好。” 施重光转过头,目光在元老贼身上一顿,又往我身上看了一眼,点头道:“我一定带到。” “施棋,是祖师爷的亲传弟子,你是她的护道人,日后,天下捕快见到你们都得叫一声师祖。对你,有好处!” 施重光扔下一句话,便消失在了门外。 当年,赫赫威名的狼捕,去了阴间也一定能搅动风云,再写传奇。 我刚想跟施棋说两句话,就看见元老贼神色古怪地往我脸上看了过来。 我被元老贼吓了一跳:“老贼,你怎么啦?” 元老贼一伸手掐住我的脸,往前拽了几下:“你……你告诉我!你咋就成了施棋的护道人了?” 我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元老贼顿时捶胸顿足地干嚎了起来:“施重光啊施重光,你不是个玩意啊!” “挺大岁数了,咋就这么不着调啊!” 我莫名其妙地道:“护道人,大概也没啥吧?” “没啥?”元老贼眼睛瞪得溜圆:“光是护道人,肯定没啥?关键是施重光借着祖师爷的手,在你心里留了一道他自己的神魂印记啊!”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施棋他爷了!” “啥玩意?”我被元老贼给弄蒙了:“啥叫我成施棋她爷了!” 元老贼趁着施棋不注意,推了她一下,施棋一下扑进了的我怀里,我俩下意识地抱了一下之后马上分开,站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指着元老贼道:“你要疯啊!” 元老贼捂着脸道:“你看看,你看看……你跟施棋抱了一下脸都不红。” 施棋确实满脸通红,我还真就没啥感觉。 叶欢低声道:“脸不红,是他脸皮厚吧?” “狗屁!”元老贼跳着脚道:“施重光他缺德啊!他把自己对施棋的感情留在了元争心里。” “元争以后对施棋的感情,只能像是爷爷对孙女,爸爸对女儿,生不出男女之爱啊!” “哎哟,我的孙媳妇哦!” “可疼死我喽!” 元老贼在那捶胸顿足,叶老鬼的脸上却是笑开花了:“哈哈……施棋,我们老叶家要了。” 叶欢弱弱地道:“其实,我可以给施棋当二爷。” 施棋郑重其事地拱手道:“施棋拜见四位爷爷。” “乖!”我和叶欢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乖,就觉得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我回头一看,元老贼眼珠子瞪得通红,正在那脱鞋。 叶老鬼脸色漆黑,连拖布把子都掰下来了。 “你俩要干啥?”我刚说了一句话,叶欢就跳墙跑了。 我一看不对也撒丫子往出跑。 两个老头如狼似虎地追了上来:“特么的,你俩敢跟我们论平辈儿,看我不打死你们两个畜生。” 我第一个被叶老鬼点了穴道,叶欢也在跑出去小半条街之后被抓了回来:“施棋,你是故意的,我恨你!” 施棋倒背着手晃着脑袋走了,害得我和叶欢被俩老头打了个得鬼哭狼嚎。 分家! 必须分家过! 不然,我俩得一直活在两个老头的阴影底下。 我和叶欢商量着怎么能跟两个老头分家。他来了一句:“你要是不怕被打死,咱俩可以试试。不过,这话得你说,我不敢。” 我被气的当场大骂:“你真是一点担当都没有!我怎么就跟你认识了呢?” 结果,叶欢慢悠悠地来了一句:“那谁知道了。” 我被气得跑到院子里抽烟的时候,小豆芽悄悄拿来了白桃儿的日记。那上面写着: 叶老头带回来了一只“狐狸精”,这是要抢叶欢吗? 不行,叶欢是我养的猪! 谁都不能抢走! 不管是公狐狸,还是母狐狸。 我要捍卫自己的猪! 我差点笑出声来:它自己就是狐狸精,还在提防别的“狐狸”。 白桃儿怎么还弄了个公狐狸出来? 那公狐狸是谁啊? 第八十七章有人要扫街 我笑嘻嘻地跟豆芽说:“你去召集下孤魂野鬼,给白桃儿弄几本书来。就是那种《狐狸精的基本素养》啥的?” “我要看看,一直真狐狸和一直假狐狸,怎么内斗!嘿嘿嘿……” 小豆芽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三哥,你笑得好邪恶啊!” 小豆芽早就管我叫三哥了,小三爷那是别人叫的,自己家人就得叫哥。 我收起了笑容:“你不懂,赶紧去弄,弄好了大大有赏。” 白桃儿那个笨狐狸,不教不行啊! 它都要笨到家了。 我安排好了宫斗大戏之后,就在等十三鬼门的消息。 结果,十三鬼门的消息没等来,却等来了一件让我糟心的事情。 风水街上有人特意找到了元老贼,说是有人在外面故意坏我们名声。 元老贼根本没当回事儿:“坏我们名声?呵呵……走江湖的人,没人坏你名声,那只能说明,你趴泥坑里了,没名声可坏。” “这些年,想要把我元开山搞臭的人,多了去了。还没见谁能拔了我一根毛去。” 那人道:“三爷,这回坏你们名声的人,可不一样啊!这次是六扇门的人,领头的好像是叫什么陈曦媛?” “她动手可跟别人不一样,那是条出了名的疯狗,逮着谁都追着咬。” “她不光坏你们名声,连带着把太平街都给装进去了。现在,来街上做生意的人都少了。你说,这可咋整?” 元老贼吧嗒着烟袋没吱声,那人压低了声音道:“三爷,你能不能想个急招,灭了她?省得她像是阴魂不散似的,追着咱们屁-股啃。” “急招嘛?”元老贼正在迟疑的时候,又有人跑了进来:“三爷,陈曦媛带着人堵街了。非要扫街。这事儿,你得出面啊!” 叶老鬼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我头次见那老娘们儿,就知道她是个坏种,没想到,坏到这种程度。我现在就去弄死她。” “不忙,不忙!咱们过去看看再说!”元老贼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叼着烟袋晃晃悠悠地往出走。 我和叶欢藏了家伙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堵门,扫街,在江湖上那是公然挑衅,我们出去把人打死了,也没人能说出个不字。 她们敢来太平街,我就让她们留下点东西再回去。 武林人有堵门踢馆的说法,术道上自然也有这样的规矩。 只不过,术道上还能再进一级,那就是“扫街”。 所谓的扫街,就是有人带着若干个术士上门挑衅, 街上有人会算命,就有人跟你赌算命。 街上有人会风水,就有人跟你赌风水。 总之就是“一对一”用你专长的本事,把一条风水街上所有的术士都打下去。 一旦扫街成功,所有输了的术士,就得让出自己的店铺,远走他乡,再不露面。 所以,没有深仇大恨,谁也不会干出扫街这种事儿来。 我们赶到街口的时候,正好看见陈曦媛在那大放厥词:“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你们元三爷天下第一吗?” “他人呢?” “小鬼见了真神,吓得不敢出声了吧?” “告诉你们,今天老娘就是要揭穿他的真面目,让你们看看,你们元三爷是什么货色?” 陈曦媛撇着张大嘴,激动得满面油光:“你们那元三爷,这辈子的名声都是吹出来的,前三十年哪天不是在靠嘴摇门子?” “你们谁见过他出手?” “没有吧?” 陈曦媛正在眉飞色舞的时候,元老贼已经慢慢悠悠地开口道:“是哪条狗在那放屁啊?” 陈曦媛转过头指向元老贼道:“你总算出来了!我今天带人扫街,你是太平街第一家,总得给个态度吧?” 元老贼往前走了几步道:“我来看看,究竟是哪几个大神来扫我们太平街。” 元老贼往前一走,陈曦媛身后那几个人有一大半低下了脑袋,像是生怕元老贼看到他们一样。 元老贼却在那点起了名:“陈露,你那梅花命数练到家了么?要是上来就算错了,你那对眼珠子可就别要了。” 被元老贼点了名的那人,吓得一个激灵:“晚辈学艺不精,这就回去再练练。” “别走哇!”元老贼呵呵笑道:“来都来了,怎么不露两手?” “我教你的那些玩意,你别拿出来抖落,我看着烦。” 那个术士面红耳赤地站在那里连连拱手道:“三爷,我不知道您老在这儿……要不,打死我也不敢过来。” 元老贼还就抓着那人不放了:“陈露啊!你跟着人过来扫街,咋就不事先问问太平街头一家是谁呢?” “是不是,有人告诉你,我快咽气了,你才敢往这儿来啊?” “不是……不是……我就是……”陈露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元老贼一转身从我身上拔出来一把匕首,扔在了地上:“今天过来扫街的人,自己看着办。” 陈露的脸当时就被吓得煞白:“三爷……,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放了吧!” 元老贼板着脸没有吱声,陈露吓得瘫在了地上。 有人还真就不怕元老贼,从陈曦媛背后走了出来:“我要是什么都不留呢?你是不是就不让我走了。” 元老贼扑哧一声笑了:“不留就不留呗!你想走,我肯定不拦着你,你不走,我也不供你饭。” “毕竟,这个街口不是我家的地方。来条狗蹲着,也轮不到我撵,你说是不是?” 我一皱眉头,元老贼咋就怂了? 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装逼么? 那人冷笑了一声道:“我还当元三爷有多大的威风,只不过就是个怂货。我看这太平街,也没啥大不了。陈露……” 那人刚喊了一声陈露,跪在地上的陈露就捡起刀来,一刀把自己手指剁下来两根,捂着手看向元老贼:“三爷,你看这行么?” “行!”元老贼道:“把手指头捡回去,赶紧接上,别耽误了以后吃饭。” “谢三爷!”陈露捡起手指头转身就跑,结果跑出去几步就又停下了:“陈曦媛,老子饶不了你。还有你们几个,别当三爷是好脾气的人,小心给自己家惹祸。” 那人撂下这句话之后,一会儿跑没影了。 剩下的几个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谁也不出声了。 第八十八章元老贼的把戏 元老贼看着陈露远去的背影笑了一声:“还算知道轻重?” “几位,是准备留下扫街呢?还是准备转身就走呢?” 陈曦媛往自己身后扫了一眼:“谁先来?” 其中一个术士走上来道:“三爷,在下不敢跟你叫板,但也不愿意留下什么物件。这样……我这里有些钱……” 那人说着话,就要往出掏钱。 元老贼嘿嘿一笑:“怎么?跑江湖还跑成狗腿子啦?钱,收起来,人,滚回去。” 元老贼转身道:“今天,咱们太平街谁也不用跟他们比画。” “六扇门过来扫街?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六扇门要占风水街。谁跟他们比画那几手,才叫真正坏了江湖规矩。” 元老贼这话一出来,太平街上的人呼啦一下全都散了。 元老贼理都没理陈曦媛,径直走回家里,关了大门。 我还纳闷:“老贼,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脾气?” 元老贼冷笑道:“六扇门八成是奔着施棋来的。” “小子,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儿,这个捕快过去不招人待见,不是没有道理。因为,捕快这行水太深,里面心狠手黑的人太多。” 过去的捕快,绝大多数没有真本事,抓些小贼还可以,遇上大盗就不行。所以,他们想办案就得跟三教九流混熟了。 这一混,也就把捕快这行的名声混没了。 加上过去的捕快,敲黑钱,给人下套勒索的事情太多,捕快在古时候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 元老贼道:“陈曦媛那种货色敢来找我们麻烦,就是因为有人给他撑了腰。” “陈曦媛以为那人是对她好,其实,那个人是为了让她死。” “你们今天谁要是没按住火跟人动了手,六扇门的人马上就会出来抓人。” 我说脾气火爆的叶老鬼,今天怎么一声都不吭,原来,他也看出了这里面的门道了。 元老贼说道:“六扇门本来没有必要来惹我们,但是,施棋在这儿就不一样了。” “六扇门的人全都供奉祖师爷,秦琼老爷子收了亲传弟子,那些供着祖师爷的高阶捕快能不知道么?” “六扇门是什么地方?那是个争权夺利,为了几个铜板就能背后捅刀子的地方。他们能允许一个小丫头压在自己头顶上么?” 我不由得一皱眉头:“他们敢杀施棋?” 元老贼冷笑道:“比起杀人,他们别的办法多的是。” “他们肯定是不敢直接对施棋动手,就算六扇门也当不起欺师灭祖这个罪名。但是,他们有办法把施棋抓起来。” “六扇门里有一条规矩:捕快犯法,罪加一等。六扇门任何一人都可以出手清理门户。” “今天,他们稍稍动点手脚,施棋就被得被逮捕。术士做的手脚,警-察是看不出来的。到时候,施棋百口莫辩,六扇门再用我们作为威胁,逼着施棋认罪,关上她一二十年,施棋出来之后还能做什么?” “就算是施棋能逃狱,她也会被人通缉,六扇门的人就能名正言顺地杀他了。” 我眼睛里顿时泛起了冷光:“六扇门想找死,老子今晚就成全他们。” “别冲动!”叶老鬼瞪了我一眼:“听你爷安排。” 元老贼冷笑道:“六扇门的人,确实得给点教训。不然,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事儿,我来吧!” 我立刻站了出来:“不行!这事儿我来。” 元老贼笑了:“你们都不行!六扇门既然做好了陷阱等着我们,你们三个就算是把活儿做得再小心,也容易留下尾巴。这事儿,你们别管了。” 元老贼出去转了一圈之后,就抱着一大堆东西进了厢房。 这太平街一号虽然是修在城里,却是标准的独门独院。正房,厢房三进三出不说,那厨房,仓库一样都不少。 这太平街一号,光是地皮就价值不菲,更别说这二三百年的老房子了。 打这房子主意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元老贼在这儿镇着,这房子早就改名换姓了。 太平街一号,除了我们住的那几间房,其他大部分的房子都空着,元老贼说空着房子有用,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元老贼进屋之后,门缝里就冒出了丝丝青烟。 叶老鬼捋着胡子说道:“施棋啊!你元爷为了你这是下了真功夫了。” “禁神道的人,轻易不请鬼神,你元爷为了你七天之内请了两次神,这回更是闭了关。禁神道出手,七分功三分罪啊!这因果怕是……你元爷这是把你当亲孙女看啊!” 施棋担心道:“元爷,这是请的什么神?不会对他有什么损伤吧?” 叶老鬼想了想道:“我看,你元爷是在催因果。这可比请神厉害,一旦成功,就算六扇门祖师爷下凡也解不开陈曦媛的死劫。” 施棋一听更感动了,眼圈都泛起了红边。 因果,别说术士不敢轻易触碰,就连仙佛都得畏惧几分。 因果一来,哪怕是大罗金仙都难逃劫数,更别说一个连术士都不是的陈曦媛了。 叶老鬼道:“陈曦媛看似没有什么大错,其实她身上的因果大了去了。” “这种嘴上无德,觉得谁都欠了她一样的人就好骂人。实际上,她不知道,骂人次数越多就越压自己的气运,尤其是那种不管跟自己有没有关系,什么事儿都想喷几句的人,看着是小有风光,其实气运会越压越低。五劳七伤全找上来,这辈子都得生不如意。” “元老哥,动了这手段,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找不出陈曦媛的死因!” “这事儿,还不把六扇门那帮孙子吓尿裤子?” 叶老鬼道:“猫猫哇!你去买两只老公鸡,把咱们带来的老棒槌(人参)挑好的拿一根出来。我一会儿去给炖上,给老哥好好补补身子。” 叶欢风风火火地跑了,那架势就跟元老贼马上就要不行了,就等着这口鸡汤吊命一样。 施棋也红着眼圈道:“鬼爷,我帮你弄?还需要什么,我去买。” “你买什么?连工资都没发,还买东西。”叶老鬼说着话狠狠瞪了我一眼:“你咋一点不着急,赶紧去给你爷的那炕烧热了,伤了元气不能着凉。” “行!”我装着去烧炕的时候,在房后转了个圈就跑到厢房那边去了。 第八十九章卖孙子的元老贼 刚才,叶老鬼和施棋被感动得不行,我却越想越不对劲儿。 他俩没注意元老贼刚才拿着什么东西进的门儿,我可看得一清二楚啊! 元老贼那包东西里面明显藏着一只烤鸭,两根大葱,他兜里还塞着一瓶酒。 咱先不说,元老贼会不会催因果。 就算他会这手,烤鸭就大葱,那也不是催因果用的玩意啊? 元老贼屋里肯定有鬼儿! 我悄悄摸到房后,用刀把窗户扒开一条缝往里一看,差点没气死。 元老贼在门口点了一把黄香,还拿着个小风扇往出吹烟,我说,那门缝里的烟怎么就乎乎往出冒呢? 元老贼一手烤鸭,一手大葱吃得满嘴流油,吃高兴了还端起酒盅嘬上一口。 这小生活儿,弄得滋润啊! 最可恨的是,他还把手机支在桌子上,在那看美女直播。 挺大岁数一人了,还好这个调调儿,丢人啊! 我都替他脸红。 我刚想捂着眼睛溜回去,忽然又觉得不对劲儿,元老贼虽然不靠谱,但是也不会坑自己家人,他肯定是有什么别的招儿。 我趴在窗户外面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元老贼放下烤鸭抹了抹嘴,也不知道是在擦油,还是擦口水:“大妹子,下播了啊?” 视频那头很快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屁,你都多大岁数了,叫我大妹子?” “就一个称呼,不打紧,不打紧!”元老贼笑嘻嘻地道:“你辈分不是在哪么?我叫你别的也不合适。” 我怕视频那边的女人看见我,不敢仔细去看她的样子,不过,那女人的声音却让我觉得妩媚中带着丝丝的凌厉,只听声音就觉得,那是个难缠的角色。 那个女人道:“说吧!这次想让我-干什么?” “弄几个人!”元老贼把六扇门找上门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事儿,就得你出手,换了别人我还真不放心。” “大妹子,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不得给个友情价?” 那个女人一点没惯着元老贼的毛病:“我做生意,从不讲感情。而且,我跟你也没有情。” “明早上,我就把事儿给你办了。” “我也不收你的钱……” “别别别……”元老贼不等对方说完就喊道:“你还是收钱吧?多少钱,你说,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不能欠着你的钱。” 元老贼这是转性了啊? 上赶子给人钱,这可是头一回啊! 那个女人笑道:“那行,交易取消,你自己搞定吧!” 元老贼顿时蔫了:“行,你说吧要咋弄?都听你的。” 那个女人这才满意道:“第一,我要去你们那边开个店。店面你帮我弄好,在你们风水街上就行。” “行!”元老贼顿时松了口气:“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那女人又说道:“第二,我要到你的收藏品里挑一件东西!” 元老贼这回肉疼了,哆嗦着声音道:“行,我也同意!” 元老贼还有收藏品?怎么没看他摆弄过,看样子这老货是藏了不少好东西啊! 太平街一号就这么大个地方,他能把东西藏到哪儿去? 我正在纳闷地工夫,那女人又说道:“第三,你得帮我出手一次。” “这个可不行!”元老贼当场拒绝:“我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么?要老命的事儿,不能干!” “不过,我两个孙子,手头子都是一等一的好。一个是阴阳探马,一个是座山虎。他俩联手,一般的事情,还真难不住他们。你看他俩合用么?” 那个女人顿时来了兴趣:“把照片发过来给我看看,要是小帅哥的话,我勉强对付着用了。” 做生意,不看手头子,看长相? 这都什么毛病? 我正在纳闷的时候,就听见那女人说道:“不错,不错!这相貌,这身材,比起顶级流量的明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我很满意!不过……” 那女人话锋一转道:“出手一次,得改成三次,还得免费的哦!” “没问题,别说三次,就是三十次都没问题!”元老贼道:“要不,这样,这俩孩子卖给你了,你别要我的收藏品就行。” 那女人惊讶道:“他俩不是你亲孙子吧?” “肯定不是啊!但是跟亲的也差不多!”元老贼道:“怎么样?考虑,考虑,人长得俊,手头子也硬,这样人可不好找。” “等他们先把那三件事儿处理好,我再考虑一下吧!”那个女人道:“如果,他真能完美完成任务,我倒是不介意跟他们签订长期合同。后天,我就把第一件事给你们派过去。” “得勒!”元老贼一拍手:“你就擎好吧!大妹子回头见。” 那个女人却说道:“我现在有点相信,你孙子的修为不错了,偷听了这么长时间,我才发现他的存在,这功夫不错!” “你好好跟他解释吧!回见!” 那个女人先关了视频,元老贼一回头正好看见我从窗户外面跳了进来:“元争,我这是为了你好啊!” 我眯着眼睛一步步往前走:“为了我好?为了我好就是把我和叶欢一起打包给卖了?” “元老贼,你能卖孙子,就别怨我大义灭亲了!” 元老贼指着我开始往门口退:“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呢!”我其实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我虽然一直叫他元老贼,可他在我心里的位置,只比我爷低了那么一点。我吓唬吓唬他还行,还能真动手打他么? 我正一步步逼近的时候,元老贼忽然喊了一声:“阴阳倒转,意随我心,起——” 元老贼这一声震得房顶都跟着乱颤,我估计站在大街上都能听见他那动静。 我还没反应过来,元老贼就端起了门口的香炉子咣当一下扔在了地上。 下一秒,我就听见了叶老鬼的动静:“老哥,你咋啦?” 元老贼指了指桌子上的烤鸭:“赶紧拿着走吧!要不,一会儿叶老鬼觉得你偷摸闯进来破了我的法,他能当场掐死你。” “你……”我赶紧收拾了烤鸭,大葱从窗户跳了出去,等我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元老贼在慢悠悠地往地上躺。 缺德啊! 我明知道这老货不是东西,还得帮他瞒着,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九十章你们忙着 我是亲眼看着元老贼被叶欢他们爷俩抬出来的,那照顾得真叫个周到。 我除了被气得在那咔咔咬大葱,还能干什么? 叶老鬼看见我咬大葱,一把将大葱抢了过去:“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给你爷通窍。” 我眼看着叶老鬼,把比我大拇指还粗的大葱塞进了老贼鼻子里,差点没笑出声来。 活该! 让你装昏迷! 叶老鬼那土匪,治病治伤就得靠那土办法,这招儿用得好。 早知道,我得换根更粗的。 元老贼被折腾了半个小时,才算慢悠悠地“醒过来”,装模作样地让施棋给他喂鸡汤。 我一边听着元老贼在那忽悠那三人,一边在想那女人究竟能用什么办法把施棋的事情给解决了。 第二天中午,我听见风水街上百事通传回来的消息,当场被吓了一跳。 陈曦媛带来的那些术士,根本就没走远,就住在风水街附近的酒店里,同样在酒店里的还有六扇门的二十多个好手。 结果,那些要来扫街的人,不仅一夜之间全都被吓疯了,还个个落下了残疾。 算命的,被人剁了手指头。 看风水的,被人挖了眼睛。 陈曦媛被人把舌头抻出来,钉在了墙上。 动手的人,至少在每个人的房间里逗留了十多分钟,却没惊动酒店里任何一人。 这种修为,说是神鬼莫测也不为过。 太平街上的人,没看见元老贼露面,但是,看我家大门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敬畏。 那是真的吓着了。 昨天,听见元老贼那一嗓子的人不少,谁都以为是他动了秘术! 谁又知道,他只是在跟一个女人视频啊! 元老贼这声望,算是越来越高了。 一个骗子都能风生水起,心累! 不到中午,就有六扇门的人找上了门来,元老贼只说了一句:“回去告诉你们总捕头:施棋,是我们太平街的人,不会去六扇门。”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次的事情,让你们总捕头看着办。”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就是我看着办了!” 元老贼甚至没给那人说话的机会,就把人给撵了出去。 那天晚上,风水街前面多出来几个疯子,元老贼的账户里也多出一笔巨款。 那几个疯子,是六扇门故意摆出来给元老贼看的,意思是:这些人已经跟六扇门再无关系了。 元老贼拿了钱才跟“百事通”说了一句:找人把那些疯子送精神病院去吧!看着碍眼。 那之后,不少人在传说,元老贼能催动因果杀人。那些人的下场,就是他们的因果报应。 我对那些人的去向倒是不怎么好奇,我好奇的是,那个女人究竟能给我们弄来什么生意。 第二天,我一早就起来了,收拾好屋子等着生意上门。一直等到了中午,百事通才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小三爷,冤大头来了。到处打听你在哪儿,要不要咱们上去帮把手,宰他一个大的?” 我摆手道:“我这儿不宰客,你们能弄到什么算你们自己的。你把人给我带过来就行。” 百事通心里不高兴,嘴上也不敢说,耷拉着脑袋走了。 按规矩,百事通帮我抬高了价儿,这抬出来的那部分钱,得有五成是他的。 我不抬价,他能从雇主手里弄到多少钱?最多就是一个带路的钱。没赚到大头,他肯定不高兴,但是这太平街,是我老元家说了算,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元老贼倚着门道:“你小子就是不会说话,把人得罪了不是?” “走江湖,该圆得圆,该方得方,你小子……” 元老贼正想说教的时候,一个约莫有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敲门走了进来:“请问,这是元三爷的家么?” “是!”百事通从后面跟上来道:“这位就是太平街小三爷。太平街上的事儿,他说了算。” 得,百事通这是故意给我上眼药啊! “有什么事儿,里面说!”我把那人让进了屋里,元老贼却忙着安抚那个百事通去了。 那个人自我介绍道:“我叫君子安,我有一个做直播的朋友,介绍我过来找你,说你能帮上我的忙,钱,我不在乎,只要你肯出手就行。” 做直播的朋友? 我这才上下打量起了君子安。 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君子安长发透亮,面如冠玉,身材修长,双手指甲修剪整齐,两只手看似优柔无骨,手指却像是蜷缩的软剑,随时可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道。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本身就是……” 我话没说完,太平街上给人看风水的许老头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三爷,小三爷救命啊!我孙子丢了。” 许老头是太平街上的老街坊了,有个孙子在市里第十三中学念书。前几天,我还看着他孙子放学回家,怎么说丢就丢了。 元老贼拉着许老头道:“老弟,你坐下慢慢说,按说,以你的本事,孩子丢了,还不是一闭眼睛就能算出来的事儿?咋还急成这样?” “我要是能算出来就好了!”许老头带着哭腔道:“我那孙子是遭了邪神了。” 元老贼一听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我向君子安抱拳道:“君先生,实在抱歉,我这正好遇上点急事,暂时接不了你的生意。我再给你介绍一个先生如何?” 君子安还没说话,许老头的眼眶子先红了:按照术道上的规矩,生意讲的就是先来后到。 他晚了一步也是晚。 按理,我应该先做君子安的生意。 况且,术士都不愿意去碰邪神生意。 斗邪神不比抓鬼,那可是真正玩儿命的买卖,弄不好,不止术士自己回不来,就连他的三亲六故也得被邪神缠上。 我这边一旦点头接了这笔生意,太平街一号的人谁都不能闲着,至少得有人在这里防备邪神出现在太平街。 许老头也是被逼得没了办法,才冒冒失失跑我家来。 许老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君子安,眼泪跟着就流出来了:“三爷,小三爷,我冒失了,你们忙着,忙着!” 第九十一章吹出来的麻烦 许老头转身要走,却被我给拽了回来:“许爷,这是干什么?” “太平街上的老邻居了,你家出事儿,我还能看着么?” “君先生的生意,我跟他说,你先说你的事儿!” “这……”许老头又看向了君子安。 他知道,君子安不点头,我就等于是坏了术道上的规矩,不仅得赔给君子安一份重礼,连带着我们在术道上的信誉也得受损。 许老头一看君子安没说话,当即给君子安跪了下去:“君先生,我求你……” “别!”君子安不等许老头跪实了,马上一伸手托住了对方的身子:“老先生,这是干什么?” “我的生意,可以往后放一放,反正,我也不着急。”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君子安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让生意,关键就是在这个条件上。 君子安不等我们说场面话,就直截了当的开口道:“小三爷的这笔生意,我要旁观。” “我想看看小三爷的身手,你不介意吧?” 君子安马上又接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做生意,也可以保证自身安全。” “可以!”我点头答应了君子安的要求,扶着许老头坐了下来:“许爷,你慢慢说,你孙子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老头道:“这事儿……都怪我大意了。” “你们也知道,许文星他爸妈都在外地做生意,把他扔给我养着。我也没啥文化,学习的事情全都得他自己来。” “前天晚上,许文星在屋里学习,我去给他送水果,结果看见他拿着的那张卷子上全都是阴气。” “我当时就吓了一跳,问他,那卷子是哪儿来的?” “许文星跟我说:是从同学那借的。” “这可把我气坏了,指着他一顿骂:你同学是鬼啊?卷子上哪儿来的阴气,那不明显是鬼写的卷子么?” “我骂他的时候,拿着犀角灯往卷子上一照,真就照出了一片手印子。那小子当时也吓傻了。这才跟我说了实话。” 我听到这里打断了许老头:“许爷,你把文星当时说的话,原原本本地给我重复一遍。他当时怎么说,你就怎么说!千万别漏了。” 许老头道:“当时,许文星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同学都知道,我家是干什么营生的,多数人对风水生意都只是好奇而已,可是,有些人却在我这儿开了脑洞。 我们班的小胖子天天问我:你学习好,是不是在家布了风水阵了?还是你爷给你请小鬼儿了。要不,怎么看不见你学习,还总考全班第一。 我说:那是我脑袋好使,他偏就不信,还天天追在屁-股后面问我。 我被他逼得实在是没招儿了,故意把他拽到没人的地方,压着声儿告诉他:“我学习好,是我拜了神了。” 小胖子眼睛顿时就亮了:“你拜的什么神?” 我跟他说:“我拜的就是个山顶上的小庙。” “你别不信,求神这事儿,你真不能去大庙。你想,大庙里拜的神都差不多,全世界拜他的人每天都得几万十几万,求他的事儿多了,他有心思管你那点事儿么?” “要拜,你得找个没人去的小庙拜。就你一个人拜他,他不管你管谁?” 小胖子一听,我说得有道理,就再不烦我了。 没想到,半个月之后小胖子的学习成绩忽然突飞猛进,直接考到了年级前十。 老师又是让他介绍经验,又是让他带带后进生,结果他带的几个学生,全都成了尖子生,班主任笑得合不拢嘴,走道都轻飘儿的。 我也纳闷小胖子怎么就开窍了。我做不出来的奥数题,他能做出来?可是,小胖子从学习好了之后,倒是跟我生分了。 以前天天跟在我后面儿,现在跟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的。更别说,告诉我什么秘密了。 今天,我问他题的时候,他嘚嘚瑟瑟把自己考试卷扔给我了,告诉拿回去自己研究。 我这不就把卷子带回来了。 许老头道:“当时,许文星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一个字都没漏。” 我点头道:“那当时,怎么不来找我?” 许老头一拍大腿:“我糊涂哇!” “那时候,我以为许文星的同学就是遇上了一个占了庙的野鬼。收拾,收拾就得了,再说,当时三爷在应对那些扫街的人,我哪敢过来打扰你们?” “我当时被他气得直哆嗦:这把你给能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干我们这行,不懂别瞎说。光知道个一知半解,就去给人指点江山,那叫祸从口出。将来人家倒了霉,也有你一半因果,你也得跟着吃挂落儿,这回好了!” “那小胖子不知道是拜了什么庙。他是跟死人换运了,那个死人早晚得把小胖子耗死。” “小胖子拜庙的道道儿是你给出的,他不去,也死不了。他那口怨气就得找你撒。他死了,第一个就得回来拽你。” “还有,你那些同学,说不定一个个都得跟着小胖子一起死。” “这因果大了去了!” “许文星也被我给吓坏了,一个劲儿地问我怎么办?” 许老头道:“其实,我当时也不放心啊!按照正理,我应该跟着许文星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可是,出事儿的地方是学校哇!我一个看风水的怎么进去?” “咱们先不说别的,光是学校里说,咱们这些都是封建迷信这一点,我就算进去了,校长也得把我轰出来,顺带着还得让文星退学” “为了文星的学业,我也得让他自己冒险去试试。先把鬼魂压了再说。” 元老贼听到这儿,忍不住感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不过,这事儿,也就得这么办?你后来怎么弄的?” 许老头道:“我看,文星害怕了,也知道错了。就按照三爷以前跟我说的那些,给他备上了铁犁头,秤杆子,量布尺,还有一条红裤衩。” “告诉他:回学校去找小胖子,把事情给处理了。我当时还给他写了一个本子,让他拿着,好好看看那些东西都怎么用?” “等把事情处理利索了,再把小胖子带回来,我给他驱驱邪,缓缓阳气,也算是了结了这段因果。” 第九十二章吹出来的麻烦2 我一听:得,合着这许文星不是让他爷坑了,是让元老贼给坑了。这要是阎王爷算算吹牛-逼吹出来的人命账,许文星占了大头,元老贼也跑不了。 元老贼摇头道:“徐老弟,你糊涂啊!” “那些玩意能打鬼,你也得分谁用?” “这要是我用还行,你让文星那孩子拿着用,要是碰上一般野鬼还行,遇上厉鬼那不是惹着他杀人么?” 许老头差点哭了:“我当时以为那东西就是个孤魂野鬼,也是就是想给文星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谁知道他碰上的不是一般的玩意啊!” 我白了元老贼一眼:“许爷,你继续说,后来怎么样了?” 许老头道:“我跟文星说:那个小胖子拜的庙里,有恶鬼在找替身。” “小胖子那卷子上的鬼手印,已经映出纹路了,鬼掌带纹说明他已经快要把小胖子给替换掉了。” “我约莫着,那个恶鬼抓替身,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你回去之后,先看小胖子死没死?” “他没死,你就糊弄着他,让他把自己拜过庙的地方说出来。你告诉我地方,我去会会庙里那神仙。” “要是小胖子死了,你一定得看紧剩下那几个人。千万不能让他们死了。” “这种事情,人死得越多,恶鬼的法力就越强。” “我当时学着元三爷的样子,盯着许文星一句句告诉他:记住,自己惹祸,自己收。” “这是你捅的娄子,也是你的坎,能不能迈过去,得看你自己。” “你记着两句话:树有根,水有源,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冒出来的凶神恶鬼,想弄死他,你得先找到恶鬼的根源在哪儿,从根儿上刨!” “人跟鬼斗,三分力,七分智。鬼活着的时候也是人,是人就能糊弄住。” “听明白了就去吧!” 我差点又翻了白眼:这许老头真是把元老贼的话,学得那叫个惟妙惟肖啊! 这不是就把他孙子坑了。 许老头道:“文星出门之后,我就在家等着他。一直等到昨晚上,他才打电话,把自己到学校发生的事情跟我说了,这孩子……哎……” 许老头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许老头为了保险起见,让许文星连夜回了学校。 许文星念的是寄宿学校,只有家近的学生才走读,小胖子和那几个后来的尖子生都住校,许文星那会儿赶回去正好能赶上他们上晚自习。 许文星当时听了许老头的话,一路上都在看那小册子,也在琢磨怎么才能保住他那些同学。 许文星回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面就剩下小胖子和他们小组那七个人了,许文星犹豫了一会儿才推门走了进去:“胖子,你出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小胖子连屁-股都没挪:“有事儿就这说呗,你没看我们几个补习呢么?” 许文星说:小胖子这是飘了,以前从来都不这样。 许文星笑呵呵坐在了小胖子对面:“胖子,我找你是有重要的事儿要说。” 许文星说话的功夫已经悄悄看向了小胖子的眼睛,他的白眼仁上果然带着四个排成了菱形的黑点。 术道上的人都知道:活人眼仁出了黑点不用害怕,只有眼球大部分都黑了,才是快被替换了。 替身换人的头三天,人眼珠子里会带红血丝,那才表示原主已经死了。 胖子没死,许文星就有机会。 许文星装着漫不经心地问道:“胖子,你去拜庙的时候许愿没?许愿了就得还愿,唔……” 许文星话没说完,就被小胖子捂住嘴拽到了外面。 小胖子一直把许文星拽到教学楼楼角的地方才停了下来:“有事儿就这儿说!” 许文星虽然不是术士,可他爷爷是有名的风水师,他平时听惯了家里人讲风水,对风水多少也有点了解。只是,往旁边一看就觉得小胖子找的地方不对劲儿了。 那里的楼角正对着一个交叉路口。 风水上说:楼角是煞,交叉路口是阴阳交集之处。楼角对着路口是“箭煞开阴阳”,这地方容易闹鬼啊! 许文星这是被一个半死的人,给拽到闹鬼的地方来了。 许文星强作镇定地说道:“胖子,咱们换个地方吧!这地方说话不方便。” “我觉得这挺好!”小胖子说话的声音变了,那阴森森的动静,让人身上直打寒战。 小胖子忽然抬头之间,眼中已经是血丝满布,两只眼睛就像是要吃人的恶狼:“你想跟我说什么?” 许文星吓得倒退了一步,小胖子也往他身上扑了过来。许文星抓出兜里的铁犁头往对方脑袋上拍了过去。 许文星只听见手底下啪的一声之后,小胖子的脑袋上冒出了恶臭扑鼻的白烟。 那时候,许文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死死地压着手里的铁犁头往对方脑袋上按 许文星眼看着要把小胖子给按在地上的时候,他却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杀人啦!许文星杀人啦!” 跟着小胖子补习的那些同学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一股脑地全都跑了过来,四五个人抓着许文星的胳膊就往后拽。 许文星一个人,哪是他们这么多人的对手,当场就被拉到了一边儿。 许文星拼了命地喊了一声:“你们看胖子!” 小胖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人像是狼一样四爪着地地咧着嘴对着许文星嘿嘿直笑。 许文星那些同学哪见过这个,有人当场吓地坐在了地上,小胖子扑向一个女生抓着她的头发,手脚并用地往教室那边拖。 小胖子拽着一个活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两三下地就没了影儿。 剩下几个同学不是被吓得抱着脑袋尖叫,就是想往别处跑。 许文星冲上去抓住要跑得那人,抬手就一个耳刮子:“都他么喊什么,全给我闭嘴!” “有我在呢!凭我爷的本事,就算你们被鬼弄死了,我爷也能把你们救回来。” 许文星虽然是一巴掌把人都给镇住了,但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事儿。 只能拿起电话给许老头拨了过去,把事情说了一遍。 许老头一听也吓着了,告诉他:赶紧带着剩下的人往家里跑! 他挂了电话就往学校去。 结果,许文星没回家,许老头不仅在学校里扑了空,还遇上了件怪事儿。 第九十三章我叫冤大头 许老头带着哭腔道:“我找到学校问我孙子去哪儿了?结果,学校从老师到学生谁都不认识我,还说从来没有一个叫许文星的学生。” “我孙子这不是被邪神给带走了吗?” 我听完不由得看了元老贼一眼,后者开口问道:“你联系过那几个学生的家长没有?” “我联系过小胖子的家长!”许老头摇头道:“他倒是认识我,但是他说小胖子还在学校,他跟老师还通过话。” 元老贼狠狠抽了一口烟,砸吧砸吧嘴才说道:“这个事儿有点麻烦,许老弟,你先回去把文星那孩子的贴身衣服,生辰八字都给我。我先保住他的命再说。” 许老头千恩万谢地走了,我却犯了愁:“许老头的事儿有点麻烦,想要查出许文星的去向,就得进学校去。” “关键是,我们怎么进去才不至于被撵出来?” 我自顾自地说道:“要是化装成保洁,保安混进学校倒也可以。但是用这样的身份问消息的话,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我们缺的就是时间!” 君子安忽然道:“如果,小三爷不嫌弃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你?”我看向君子安:“你有什么办法?” 君子安笑道:“省-教-委-督-察-组,这个身份怎么样?你来当组长。” “别逗!”我看君子安开始有点不顺眼了。 十三中,那可是重点中学,学校校长不说把教委,教育局的人全都认全了,至少姓后面带长的人,他也都见过。 我们这么冒冒失失过去,还不直接被人报警给抓起来? 吹牛-逼这病还能传染吗? 君子安是一来我家就被元老贼给过上了吧? 君子安笑了:“这样……你给我半个小时,半小时之后,我让教委的车来接你。”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君子安:“要是车来不了呢?” 君子安胸有成竹地道:“我们生意不做了,按五倍佣金赔偿你的损失。” “一言为定!”我心里话说:这不是遇上一个冤大头么? 君子安往出走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句:“你想喊我冤大头的话,可以直接说出来。反正,也不是第一个人这么叫了。” 元老贼等君子安走了才说道:“这个人能办成事儿,他身上有官气。应该是个四品官。” “四品官?”我震惊道:“你没看错吧?四品官放在现在那可叫厅级。他才多大岁数?” 元老贼笑呵呵地道:“这个你就别管了,总之,他能把事情办成。你看看怎么分配人手吧?” 我大致估计了一下:“如果君子安真能把事情办妥,那就是我和叶欢,君子安一起去学校。施棋,留下帮衬一下老贼。” 元老贼没什么本事,叶老鬼一打架就自己往前冲,从来不看后面,我要是不留下个人看着元老贼,说不定,等我回来就能开席了。 施棋本来想要跟我一起,听说要保护元老贼,也只能留下了。 我和叶欢收拾完东西,君子安也带着一辆公务用车回来了,车上下来那位中年人,亲自给我开了车门,把后排右坐的位置给我让了出来。他自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按规矩:全车除了司机之外,应该是左低右高,前低后高的顺序排座,副驾驶应该是全车职务最低的人。 看样,君子安给我安排的身份不低啊! 司机把车开到十三中门口时,校长离着老远就迎了上来。 那个中年人赶紧下车给我做起了介绍。 我哪儿见过这架势? 要是江湖人见面,我还能抱个拳,吆喝两声。这种官场礼节,我没学过啊! 君子安在我背后小声道:“你微笑握手就行,剩下的全都交给我。你是组长的把架子端住了。” 微笑握手,这个我会! 君子安充当了秘书的角色,在一群人当中显得游刃有余。 君子安后来告诉我,在官场上,谁说话,谁不说话,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学问大了去了,别以为你能说就是好事儿,通常话说得最多的那个人,才是说了不算的那个。 君子安和校长在前面领路,我一进学校就开始和叶欢用内力传音:“你看出什么没有?” 叶欢低声道:“这学校有点蹊跷。现在,不是动用‘虎目’的时候,我用出来能把人吓死。” 老虎被称为山君,山中任何精怪都逃不过老虎的眼睛。 叶欢“虎目”发动的时候,就跟老虎的眼睛一模一样,就算他没看你,你也会生出一种猛虎在侧的错觉。 我的黄泉凶眸就更不能动了,万一校长一回头看见我眼睛,还不直接下黄泉报到去了。 我跟着君子安他们穿过操场的时候,面对着学校大门站了下来:“杨校长,这学校教学楼的造型有什么寓意吗?” 杨校长介绍道:“这教学楼的设计,像是翻开的书本,也像是打开的日历。是要让学生们明白,我们能尽情汲取知识的时间并不多。要珍惜少年的时光。” 我笑道:“那日历中间连着开了五道门又是什么意思?” 学校正门上面,每一层都有一个半圆形的阳台,每个阳台又都把门开在了正中心的位置上,从我的角度看,就像是五道门连成了一条直线。 按照校长的解释,确实有几分日历中缝线的意思。 不过,从风水上看却是另有讲究。 杨校长没弄懂我的意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我指了指教学楼的大门道:“教学楼一楼,不摆衣冠镜,开了一道门。这设计有点意思。” “对了!学校一到五楼阳台内侧的大门,是不是也在一条直线上,里面大门还是对着窗户?” “这个……”校长点头道:“当时的设计师就是这么设计的……” 我脸色顿时一沉:“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封建迷信要不得。如果连校长都信这些,那学生还怎么弘扬正气,抵制陋习。” 杨校长还以为我是故意要找碴,赶紧说道:“元组长。你这是误会了。学校怎么能搞那些风水上的东西?” “我们都是请了现代派设计师……” 我不等对方说完就打断道:“把你们学校的设计图纸给我拿来看看。” 杨校长顿时懵了。 第九十四章一路忽悠 君子安笑着解释道:“杨校长不必惊讶,这次我们督-察组下来,重点督-察方向就是在整治校园迷信的活动上。” “最近这些年,校园迷信的风气越来越严重了,甚至有些老师还鼓励学生戴竹节吊坠,用状元笔,这些做法都是在误导学生。” “关于学校领-导迷信风水之类的事情,更是我们督-察的重点。” “哦哦……”杨校长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自古以来,风水,命数,求神拜佛这类的事情,在官场上就只能信,不能说。真要是摆在台面上,就成了可大可小的事情。 如果,当官的人迷信入了魔,那就说不定要牵扯出什么事情了。 君子安这一棒子打得太狠,直接把校长给打了个晕头转向,直到把我们领进会议室,他都没缓过神来。 后面,那些听汇报,看材料的流程,我几乎处于神游的状态,要不是叶欢在桌子下面踹了我几次,我都差点睡着了。还好君子安对这些事情比较熟练,一一都给接了下来。 一个会议差不多折腾了一下午,我眼看外面天要黑了,直接告诉杨校长:“你安排一下,我们督察组这七天吃住就都在学校。” “住的地方,给我们准备一间学生宿舍,吃饭,我们就在学校食堂吃。” 我非要留在学校,是为了追查许文星的下落,结果却把杨校长的脸色都吓白了。 后来君子安告诉我,你当时板着脸说话的那架势,摆明了是要公事公办,一点机会都不给杨校长不说,还找了个随时能让人来打小报告的地方。 没吓死他,算他承受能力强。 杨校长看我板着脸不说话,知道我不会改变主意,特意去给我安排了宿舍,还特意给我留出来了一个可以办公的房间。 君子安打发了校长之后,我才说道:“你们看出这间宿舍有什么问题了么?” 君子安道:“这宿舍的格局,应该是办公室。普通宿舍没有套间儿,也不带独立卫生间。而且,这间宿舍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叶欢也说道:“这里以前被高手封印过!” “我们进来的时候,我看见走廊墙上有被钉子铆过的痕迹。原先,这条走廊上应该是有一道铁门。那边墙被粉刷过,我暂时没看出来是什么?” 我从兜里掏出一件东西,摊开手送到了叶欢面前:“这是我刚才从墙上抠出来的东西。” “桃木钉!”叶欢道:“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刚刚从走廊进来的时候。”我说道:“这所学校看来不是什么善地啊!” 我说道:“许文星在学校失踪,绝不只是被小胖子身上的邪神纠缠那么简单。” “最近这几个月,学校没什么假期,小胖子还是个住校生。他不可能跑到太远的地方去拜庙。我估计,他拜的那座庙,应该就在学校附近。” “甚至,有可能还在这所学校里面!” 君子安震惊道:“庙在学校里面?这可能么?” 我回答道:“术道上的事,只有你不敢去想,没什么不可能发生。” “我们想办法把学校教学楼的图纸给弄出来,我想看看,这学校里究竟藏了什么名堂?” 叶欢挑开窗帘道:“元争,你进门的时候说,教学楼五道门,究竟是看出了什么?还是随口胡说的?” 我反问了一句:“你说呢?” 座山虎精通阵法,布阵就得因地制宜,所以,座山虎称不上风水宗师,但是绝大部分风水也难不住他。 叶欢道:“我也觉得,那楼有什么问题?可是,问题在哪儿,我却说不上来。” 我看了看表道:“我们先等着校长把图纸送过来,再去,许文星最后给许老头打电话的地方看看。” “君子安,你打听好学校的作息时间了么?” 君子安道:“学校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时间是十点,十点十分学校就会锁大门,不让学生进出。宿舍是十点半熄灯。” “按照,许老板表述的时间上看,许文星应该是在昨晚十点之前回了学校,所以,他到教学楼背后的时间,应该是在十点十分到十点半之间。” 我摇头道:“不对!许文星失踪的时间,应该是十一点左右。” “从学校宿舍楼的规模上看,这里应该是住着几百个学生。如果,许文星他们是在十点半之前出的事,其他学生也会看见。” “这个时间差,我们得找准。不然,我引不来真灵。” 我正在和君子安说话的工夫,外面就传来一阵敲门声:“元组长在么?” 我看了君子安一眼,对方压低了声音道:“那是刘副校长,这回有戏了。你俩先进寝室,我跟他说几句话。” 我和叶欢一起躲进寝室,顺着门缝往外悄悄瞄向了办公间。外面进来的人果然是上了岁数的副校长。 君子安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道:“元组长正在打电话,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先跟我说。” 那天,我算是真见识了什么叫人跟人的情商不一样。 要是,我在外面肯定是第一时间把那老小子按住逼供了,君子安三言两语之间就给了对方不少暗示,把那副校长说得眼睛放光。 这人,就怕是想入非非啊! 好事儿想多了,就容易中了人家的圈套。 没多大一会儿,君子安就向我摆了摆手,意思是:我可以出去了。 我刚跟对方打了个招呼,那个副校长就像是恨不得把杨校长祖宗八代的事情全都告诉我,我只能强行打断了对方:“你这么说,我听着太乱,也抓不住实际的东西。这样,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 “好好……”刘副校长连连点头。 我问道:“这所学校是什么时间盖起来了?是原先就这样,还是被推倒重建过?” 刘副校长道:“要说,这个学校嘛!倒也盖了有些年头了。” “虽然是被推翻重盖过,但是这模样却没变。” 我微微一怔道:“你的意思是:这学校的旧楼就是盖成现在这种折页式的样子了?” 第九十五章被封禁的学校 刘副校长点头道:“对,学校的旧楼就是现在的形状。新楼只不过是比原先高了两层,面积扩大了几圈。” “学校后面两座宿舍楼也都是翻新的时候盖的。” 我仰头看了看天花板:“这么说,我现在住的这栋宿舍也是后盖的?” “对!”刘副校长道:“原先的十三中,不是住宿学校,后期改造的时候,才盖了宿舍。”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学校盖新楼的时候,你来了没有?” “没来!”副校长道:“我是学校建成之后才调过来的。不过……” 我看刘副校长欲言又止,不由得笑道:“这间宿舍里闹鬼是吧?” “杨校长,故意把我安排到这里,就是想让我亲眼看看学校闹鬼,好把我吓回去。” 君子安当即道:“这就是典型的封建迷信!” “对对……两位组长慧眼如炬。”刘副校长频频点头道:“有问题就要用科学来解决,封建迷信算怎么回事儿?” 我顺势道:“你给我说说,这栋楼闹鬼的起因是什么?我看这里说不定还有别的什么事儿?” 刘副校长道:“这座宿舍楼建好的时候,本来是要当作单身教师宿舍使用。一开始,宿舍运行也很正常。后来,宿舍里就接二连三地发生怪事。甚至出现了,教职工无故失踪的情况。” “学校里也是谣言四起,当时的校长为了辟谣,亲自住进了这栋宿舍楼。你们现在所在的宿舍,就是当时校长办公住宿的地方。” “不过,没过多久,那个校长也失踪了。他失踪的前半个小时,还有人找他汇报过工作。” “第二天一早就不见人了,警方勘察过现场,说是,校长在失踪之前还在批改材料。室内找不到有人进出的迹象。” “当时,我们发动了全校师生在附近寻找校长。加上出动的警力,大概有上千人。” “我们整整找了三天也没见校长的踪影,这个失踪案也就不了了之了 。” “不过……” 刘副校长犹豫道:“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我安慰道:“你放心大胆地说,说错了也不要紧。今天,我们的谈话,不会做任何记录。如果,需要记录,我再跟你联系。” “子安,给刘校长倒杯水!” 君子安去倒水的工夫,我和叶欢交换了一个眼神,我的意思是:这个人说话太磨叽,你有没有什么手段让他快点? 《探马决》里有的是逼供的手段,但是探马逼供是求快,往往会给当事人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我总不能为了逼供,把全校老师都变成白痴吧? 叶欢的眼睛里闪出了一丝冷光,手指关节也动了两下。 叶欢是要严刑逼供啊! 算了,土匪的招式大概也就这些,还不如我来呢! 我正头疼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君子安拎着水杯晃了两下,这个动作分明是要把水里的药给尽快化开。 君子安往水里下药了? 我转头看时君子安已经笑呵呵把水端给了刘副校长,对方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就陷入了迷离的状态。 我沉声道:“你说的蹊跷是什么?” 刘副校长说道:“老校长失踪之后的头几年,我还去他家串串门儿,看看师母。可我发觉,他家人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脸上丝毫看不出难过样子。” “有一次,我去他家串门,他的小孙子特意把我拿去的糕点收了起来,说是要等着爷爷下班一起吃。” “当时师母的样子很奇怪,狠狠瞪了小孙子一眼就把他给拽进了屋里。” “等师母出来,气氛就变得很尴尬,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找了个理由先离开。可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看见老校长在开门。” “我跟老校长正好走了一个对面,被吓得一声惨叫在他家沙发上醒了过来。” “师母说:是我太累了,坐在他家沙发上睡着了。可我跟她告辞出门的时候,却看见他家小孙子放在桌子上的蛋糕,桌子上还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老校长有个习惯,就是进门先喝一杯茶。” “我总感觉,那时候我不是做梦,是真的看见老校长了。” “从那之后,我就再没去过他家。” 我和叶欢对视了一眼道:“这栋宿舍,除了老校长之外,还有别人失踪么?” “没有,不过老校长失踪之后,就总有人能看见他站在宿舍走廊里向人招手,好像是在叫那人进他办公室。” “学校老师都吓坏了,谁也不敢进这栋宿舍楼。” “第二任校长来了之后,就请来了一个风水高手。那人连着动了学校的几个地方之后。老校长就再没出现过,我们学校也开始蒸蒸日上,没有几年就变成了重点中学。” 我顿时来了兴趣:“那人都改了什么地方?” 刘校长道:“明面上,他是改动了五个地方。其实,还有几处改动,除了校长没人知道!” “十三中学,每次校长交接的时候,上任校长都会跟新任校长进行一次单独交接,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十三中学也有一个可怕的现象。那就是,一旦当上了十三中学的校长,就只能担任到退休,中途不管是什么原因离开,都会死于横祸。” 我立即问道:“那退休的校长呢?会不会死?” “不知道!”刘副校长说道:“前几任荣退的校长,都不知道在不在本市了,就连他们以前的老同事跟他们都联系不上。” 我低声自语道:“那不是代表着这些人失踪了?” 我马上追问道:“那学生呢?有没有发生过学生失踪的事件?” 刘副校长显得有些茫然:“有……好像没有……好像是有……我怎么记不清了?” 我眼看着对方头上的冷汗像水一样在往下流,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君子安急声道:“有人篡改过他的记忆……不能再问了。” 叶欢抬手切在对方脖子上,把人给打昏了过去:“就当他又睡着了。” 我低声自语道:“看来有些事情,还得找校长问问才行。” 第九十六章慢了一步 我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到许文星说的地方去看看。” 白天的时候,我就让叶欢在学校里踩过点,也找到了许文星班级教室的位置。 我估计过当时的情况,小胖子应该不会带许文星走出去太远,他们两个聊天的地方很可能就在学校的侧门。 等我从教学楼里走出去,才发现事情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那里根本就没有许文星所说的“箭煞开阴阳”的风水局? 叶欢低声道:“是不是许文星那小子看错了?” 君子安也说道:“寄宿学校通常都是封闭管理,不可能在学校后面留出路来。那样的话,学生还不得从后面跑了?许文星说的地方会不会是在学校前门附近?” 我顺着学校楼角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这个时候没有十字路口,不代表十一点也没有路口。你们两个帮我护法,我要看看这里究竟有什么?” 我从叶欢的背包里抽出来三根黄香,右手夹住香尾,左臂平端身前,擎住了黄香前端,含住一口丹田气,对准香头猛吐了出去。 我喷出的一口真气掠过香头之后,三支黄香就像是被刀斜向斩过,前面一寸左右落在了地上,断香切口的地方同时带起了火点。 六道光点,三点在天,三点在地,遥相呼应,我也念起了探马诀:“在天三炷香,在地三点光,烟气上九霄,香火通阴阳,开——” 我声音一落,天上,地下的香头就像是被点燃的烛芯,瞬时间冒出了寸许高的火苗。 地上火苗竖立向天,我手中三支香上的火苗却是倒置向下,指向了地面。 六点火苗就像是野兽的牙齿,交错一处之间,向外慢慢张开,像是来自洪荒猛兽的凶戾之气,也随着火苗跳动,在火光上方凭空地奔涌而出。 传说中的灵兽可以给人指路,探马诀中的寻路咒,对神兽的名讳只字不提,却是在请灵兽帮忙探路。 传说中可以领路的灵兽不止一种,它给人指出来的是死路,是活路,也因灵兽而异。 探马明知道自己请来的是什么,也不能随便说,免得给自己惹来麻烦。 冷森森的气息从香火上空,向学校围墙蔓延的当口,我眼前也跟着出现了一横一竖两条灰蒙蒙的大路。 距离我五米开外的地方就是交叉着的十字路口,那里也正好是楼角所对的位置。 这里果然有“箭煞开阴阳”的风水局! 等我看清了那个本不存在的十字路口,心头也跟着猛然一惊——我站的位置不对。 我现在的位置刚好是在“箭头”与路口的中间,“箭开阴阳”岂不是要将我透体而过才能碰到目标? 叶欢,君子安看不见那十字路口的存在,也不知道我已经陷入了危机,仍旧在注意着附近的动静。 我的秘术只是施展了一半儿,现在挪动身形,不仅要前功尽弃,自己也得被秘术反噬,当场重伤。 动,要受伤;不动,同样受伤,我为什么不拼上一身伤,把事情看个清楚? 我-干脆把心一横,双脚发力沉向了地面,黄泉凶眸开始疯狂运转,眼如凶神般的盯紧了十字路口。 与此同时,我竟然感觉到像是有人在我背后拉开了弓弦,一股形同利箭般的风水之力,也从我背后骤然腾起。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弓弦蓄势时间越久,我背后的那股杀机就越为猛烈。 我身躯紧绷之下,眼中也渐渐出现了一道人影——许文星! 许文星正站在那个十字路口上对着我不停地摆手,嘴还在一张一合地喊着什么,可他嘴里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的黄泉凶眸转向许文星的一瞬间,他背后竟然冒出了一道漆黑的人影。 对方只是比许文星高出了半个脑袋,我完全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能看见他的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压在许文星的头顶,跟我对视。 下一刻间,我背后的风水之力蓦然而来,我就像是被巨箭从背后射中,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一口血喷出体外。 许文星的身形也在同一时间,往我的方向奔出几步,口中同样是鲜血狂喷。 我们两个人喷出的血雾在空中交会一处,像是雨点一样飘落在了地上。 等我再起身时,许文星和那条十字路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叶欢从后面扶住了我的胳膊:“你怎么样?” 我第一眼不是去看叶欢,而是看向了地面。 刚才,落在地上的血迹,只是这么几秒钟的工夫,就像是被吸进了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中计了,先带我回去!”我擦掉嘴角上的血迹,靠在了叶欢身上,后者赶紧扶着我退回了宿舍。 我拿出按照《探马决》配置的秘药,连服了两包才算是稳住了伤势。 阴阳探马不会治病,但是在治疗内外伤,中毒方面,却堪比医道宗师。这些经验传承和秘药都是无数探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不过,其中很多药材,就算是在术道当中也很难找到。 当初,元老贼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不仅给我搞来了黄泉砂,还弄来了不少藏在阴阳边界的极品药材,才让我练成了《探马决》中的夺命八法。 我压住了伤势之后,把自己看见十字路口的事情跟叶欢说了一遍,才咬牙说道:“当时,给许老头打电话的人,怕不是许文星。” “他回到学校,去找小胖子的时候,应该是比我们估计的时间还要早一些。” “许文星回来给小胖子驱邪这事儿,打草惊蛇了,潜藏在学校里的邪灵,估计猜到了会有术士过来救人,才故意在教学楼那里给我布了局。” 君子安提醒道:“小三爷,刚才你喷在地上的血没了,不会是邪灵故意搞出来的手段吧?” “当然是!”我笑了一声道:“对方吸走了我的血,不仅能随时追踪到我的位置,还能通过我的血,找上我的直亲,灭我满门。” “他愿意去就去吧!说不定,是他们谁灭谁呢!正好,我们也有时间,在学校里晃悠一圈。” 我的直亲,只有我爷和元老贼。 邪灵找我爷,那是在找死。 找元老贼嘛!说不定得哭着死。 第九十七章登门拜访 我看了看手表,正好是十一点,也就是子时。正是鬼门大开的时候,我估计用不了多久,那个邪灵就得找上元老贼。 我家里那两个老头,作息时间不太一样。 叶老鬼没有熬夜的习惯,十一点之前半斤酒下肚,倒头就睡。 元老贼却是属夜猫子的,凌晨一点,他能把被铺上就算是睡得早了。 十一点,正好是元老贼最活跃的时候。 施棋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元老贼聚精会神地在看什么东西,走过去瞄了一眼,差点没惊掉了下巴:“元爷,你看美女直播?” “只看,不打赏!”元老贼随口回了一句之后,才发现说话的人是施棋,马上坐直了身子干咳了两声道:“其实,我是在等人。” 施棋坐到元老贼对面:“这么晚了。你在等谁?” “等死人!”元老贼笑道:“我跟你说,元争那小王八蛋现在在给我使坏,你信不信?” “许文星的那通电话就是个套儿,你想,许文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他看见自己同学,脑袋转了个圈,拧巴着拽着人跑了,还不直接吓尿裤子了。” “就算他能想起来打电话找他爷求救,也不可能把事情表述得那么清楚。” “所以嘛!那应该是小胖子拜的那个邪神,故意给元争下的套儿,把他引到学校后面去了。” 施棋惊声道:“那赶紧通知二狗啊!他可别吃亏了。” “屁!”元老贼道:“那小子有个毛病,跟我在一起就等着吃现成的,自己从来不动脑子。他自己出去的时候,钻猴笼子里能把猴儿骗了。” “按照,那小子的打法,他肯定会将计就计,往学校后面跑,而且,还得在那受点伤,吐口血什么的?把那邪神往我这边引。” “他当时故意把你留下,就是为了引走邪神,他好专心在学校里找人。” 施棋听得一头露水:“不是……那他为什么不早说!” “他不相信君子安!”元老贼叹息道:“元争这孩子疑心病重啊!他对叶欢放心是个例外,对你放心,那是因为你是我和老鬼带回来的。这事儿……” 元老贼一顿道:“这事儿,你也别怨他。” “这孩子自从知道了他爸妈的事情之后,就很少跟人交心了。” “作孽啊!” “这是老天爷做的孽啊!” 施棋犹豫着说道:“元爷,你有没有想过,当初元家或许真是犯了重罪的呢?” 元老贼没有生气,但是也没笑,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何以见得?” 施棋解释道:“这就好比:你看见一个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的恶霸,义愤之下出手把人给杀了。” “从江湖人的角度看,这叫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但是,从官府的角度看,这叫以暴制暴,触犯国法。” “那些评书戏文里说的,官员喜爱侠士的一身正气,免其罪责,收为己用的事情,都是老百姓想看的才有人这样写。现实里是不会存在的。” “官员要做的就是维护朝廷法度的威严,所谓同情,可能会有,但是绝不会轻描淡写地免去刑罚。甚至……” “甚至为了震慑江湖中人,他们还会重罚那些江湖游侠。” 元老贼微微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话,你不能跟元争说。” “元争那孩子跟他爸爸一样有点偏执,我怕元争会跟他爸一样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 元老贼正在说话的时候,忽然露出一丝冷笑:“来了!” 施棋顺着元老贼眼睛的方向看过去时,却看见他手机的画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我家大门的监控视频。 元老贼在我家附近装了好些隐蔽的摄像头,来我家办事儿的人,千万别在门口闲扯,不然全都得让老贼看得一清二楚。 元老贼最缺德的是,在他门槛上还装了一个隐蔽摄像头。 那次,有个老板带着小蜜过来问事儿,一开始还不把元老贼当回事儿,结果元老贼来了一句:“回去,三天之后沐浴更衣再来,办了事儿就往我这儿来,你不怕亵渎了神灵?” “这次你不懂规矩,我不跟你计较。下次再光着进来,别怪我不客气。” “去厕所穿好了再走,再冲着,我家门神,别说自讨苦吃!” 那老板当时就吓傻了,捂着自己的包,拽着满脸通红的小蜜去了厕所。三天之后,他再来的时候,元老贼从他那敲出来的那笔钱,圆了元老贼修个监控室的心愿,整个太平街这回都在他的监视之下了。 缺德啊! 监控画面里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纸人,像模像样地抬手往门上敲了几下:“三爷,三爷,你在家吗?我是老许啊!” 施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是许爷的声音。他不会……” “你鬼爷在那边呢!出不了事儿!”元老贼低声道:“你一会儿就装着什么都没看见,该干什么干什么知道吗?” 施棋还没弄懂元老贼的要做什么,就看他对着门口喊了一声:“门没锁,进来吧!” 大门那边很快就推开一条缝,外面伸进来一只穿着布鞋的脚。 施棋明明看见外面跨进来的是一个纸人,等到纸人走进来之后就变成了许老头的模样。 等施棋再看的时候,却又看见一个纸人在往屋里走。 从门口到客厅,也就那么十来米的距离,对方的模样在纸人和许老头之间连着转换了三次。 直到纸人进门,施棋才站了起来:“许爷坐,我给你倒茶。” “不忙,不忙……”对方说着话在元老贼对面坐了下来。 纸人进门,必走一人啊! 扎纸活儿的人不怕纸人进屋,那是因为他们干的就是这个买卖,平常人家出殡,纸人只能在院子里放着,决不能往屋里走。 要是,出殡的人家忽然发现,纸人跑到屋里了,那麻烦可就大了,那等于是说:这家还得有一个人死。 施棋过去倒茶的工夫,偷眼往元老贼那边看了一下,只看元老贼乐呵呵说道:“许老弟,你怎么大半夜地跑到我这儿来了!” 施棋马上握紧了茶杯。 她知道,纸人下一句话说不好,就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第九十八章熟了就好了 元老贼说这话,等于是在“惊鬼”。 传说,鬼怪进宅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伪装得高明,主人家不会看出自己的马脚,一路跟主人家谈笑风生。 其实,离鬼魂最近的人,很容易看出对方的底细。 如果,主人家眼尖看出了进宅门的不是人,决不能大呼小叫,一下点破了对方的身份。这样会“吓着”鬼怪。 惊鬼之后,对方要么是掩面而去,要么就是恼羞成怒出手杀人。 最好的办法,是在鬼怪不知道自己暴露的情况下,把它给骗出去。 元老贼这么一问,万一纸人说出:“我临走前来看看你。”那不是马上就要动手了? 纸人说道:“我是来告诉三爷一声,我孙子回来了,不用找了。” “回来好哇!回来好!”元老贼念叨着道:“正好,我让丫头烫了酒,外面冷,咱俩上炕去喝两盅?” 东北这边冬天到朋友家里喝酒,讲究坐个火炕。 三五个朋友,盘腿坐在火炕上,摆上炕桌,几杯酒下去,心里,身上都暖和,话匣子自然也就打开了。 我家只有元老贼那屋里有火炕,其他屋子都安着地暖。 元老贼说:只有点上火炕,他才觉得屋里有烟火气,住着才舒坦。所以他宁可天天烧火,也得在自己屋里打个火炕出来。 纸人一听就乐了:“那感情好,咱进屋?” “走!丫头摆桌子!”元老贼起身往屋里走,纸人就在后面跟着。 施棋哪敢去摆桌子? 她从厨房里摸出一把菜刀来,倒背着一只手把刀藏在身后,跟在了纸人后面。 元老贼一路上连头都没回,那纸人飘飘忽忽地跟在施棋后面,几次都要贴在元老贼身上了。 施棋不知道元老贼要干什么?握着菜刀那只手都已经冒出汗了,元老贼才把纸人给领进了屋里。 元老贼搭着炕沿坐了下来:“老弟,上炕坐。” 施棋被元老贼给吓了一跳:她虽然是个刚入行的术士,也知道纸人不能上炕的说法。 施棋得到捕快传承之后,脑子里也多出不少稀奇古怪的案子。其中一个就是利用纸人下咒杀人的案子。 当时,办案的捕快就是在那家人的床上找到了一个双眼流血的纸人。 施棋还没来得及说话,那纸人就径直躺在了炕上。 元老贼嘿嘿一笑:“这炕烧得热吧?一会儿,说不定能把你给烤掉色了。” 纸人吓了一跳,挣扎着就想起身,没想到身子就像是被黏在了炕上一样,怎么也起不来。 元老贼笑呵呵地道:“我让你上炕,你就敢往上躺,你是真不知道死活啊!丫头,出去把炕烧热点,对了,做水的时候往锅里扔块猪油。” “要是去水缸里舀水,先往水缸里扔几根缝衣服针。” 元老贼吧嗒了一口烟:“屋里暂时就这么多东西,剩下那些咱们再慢慢收拾。” 施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元老贼这是摆明了告诉她什么地方有鬼啊? 元老贼顺手从炕柜下面抽出了针线盒,笑眯眯地推给了施棋:“去吧!” 施棋抓了一把钢针就往外面走,一只手压住水缸上的木盖,猛地往起一掀,另一只手把钢针给扔进了缸里,连看都没看就把缸盖按回了原处。 水缸当中瞬时间传来一阵惨叫,施棋死死压着缸盖不敢松手,元老贼却说道:“你把水瓢拿起来扣在缸盖上不就完了吗?” 施棋抄起水瓢倒扣在缸盖上,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 水缸里的惨叫声越来越大,有人搅着水花在里面把缸撞得砰砰直响,带着血色的水流也顺着缸盖四周不断流出,被瓢压住的缸盖却怎么也掀不起来。 元老贼慢悠悠地说道:“一瓢可舀三江水,有水瓢压着,里面的水鬼出不来,你安心干-你的活儿。一会儿,他被钢针扎舒坦了也就消停了。” 东北用的水瓢,多数都是从中间破成两半的葫芦。 如果,真有水鬼钻了缸,一般人家的水瓢还真压不住鬼。不过,我家那水瓢,还是葫芦的时候就被元老贼用特殊手法处理过,想要压住一般的水鬼不成问题。 施棋赶紧拧开水龙头往锅里接了水,在灶坑里点起了火来。 东北的火炕都是连着厨房的灶台,做饭,烧水的时候顺道也就把炕烧上了,不然,东北这边的平房也不会设计成,进门就是厨房,过了厨房才能进屋的样式。 只不过,烧炕不能烧空锅,最少也得往锅里放点水。 灶膛里的火一点起来,施棋就从荤油坛子里捞出一块肥油扔进了锅里。 荤油,也是东北这边的特色。说白了,就是猪的肥肉熬出来的油,做菜的时候往里加上一勺做出来的农家菜更香。 农村家家都有装荤油的坛子,年三十儿的时候,家里老人肯定催着家里没结婚的孩子,去搬一下荤油坛子,那叫“动荤(婚)”寓意来年早点结婚。 没有一会儿的工夫,水面上就飘起了油花,荤油的香味也跟着飘了起来。 元老贼连动都没动,却像是能看见外面的情景:“丫头,你往后点,别一会儿长虫掉锅里,再迸你一身水。” 施棋拿着锅盖挡在身前,往后退了几步,就看见房梁上垂下来一条手腕子粗细的黑蛇。 那条黑蛇显然是被荤油的香味儿给吸引了过来,从房梁上探出来半个身子,身子拧成了"S"形,悬在空中。 要不是,那锅水热气蒸腾,房梁上的黑蛇早就下来了。 元老贼在屋里轻轻喝了一声:“掉!” 那条黑蛇也不知怎么就身子一滑,扑通一声掉进了锅里。 被沸水烫着的黑蛇,一下子从锅里蹿了起来,半截身子直竖着想要逃窜,施棋抓着锅盖就把黑蛇给按进了锅里。 东北做饭的大锅,直径差不多有一米,想要放下一条蛇问题不大。 黑蛇一开始还把锅盖抽得噼啪乱响,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没了动静。 元老贼慢悠悠地道:“别掀锅盖看,继续往锅里加火,什么时候把它的魂儿给煮没了,什么时候再掀锅。” 元老贼叼着烟袋看向了炕上的纸人:“这火炕烙得还舒坦吧?现在,不舒服不要紧,一会儿上劲儿了就舒坦了。” 第九十九章宿舍往事 元老贼一边吐着烟,一边在那叨叨,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跟施棋说话,还是在吓唬那个纸人:“你只知道,邪祟占住了什么地方能害人。你不知道,那些地方也能反过来镇邪。” “这坑嘛!的确是能闹鬼的地方,鬼爬炕的事儿还真就不少见。” “不过嘛!炕也是家里人气儿最强的地方,人呢!在炕上生,也在炕上死。一辈子有一半的时间是躺在炕上,恶鬼,邪术可以在炕上杀人,但是,术道高手也能在炕上做点手脚弄恶鬼。” 元老贼终于回头看向了炕上的纸人:“你说,你来弄我之前,怎么也不看看,要往谁家里钻呢?” “这会儿,在炕上烙得可舒坦?” 东北的火炕,可没有什么自动控温的说法,只要灶坑里的火烧得旺,炕上的温度就会越来越高。要是大火烧炕烧上一宿,都能把炕席给烤煳了。 纸人的身上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变化,可是藏在纸人体内的鬼魂,这会儿却像是虚影一样从纸人身上浮出来半寸左右,鬼魂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痛苦,却咬着牙关怎么也不肯出声。 元老贼道:“不用撑着,跟你来的那几个不是被我抓了,就是被我弄死了。你疼,就喊啊!不丢人!” “丫头,火烧旺点!” “水缸里那货要是不老实,你就拿炉钩子烫它眼珠子。” 元老贼话没说完,厨房水缸上就传来一声瓷片炸裂的声响,等施棋转头看时,水缸上已经裂开了四五道口子,最宽的裂口差不多有人手指粗细。 缸里的存水四溢而出之间,水缸裂口上也多了一只充-血的眼珠子。 施棋抄起烧得半红的炉钩子向那裂口上捅了过去,“滋啦”一声怪响之后白烟四起,撕心裂肺的鬼哭声差点刺穿了施棋的耳膜。 施棋下意识捂起耳朵,元老贼却冷笑了一声:“给我憋回去,不然,让你魂飞魄散。” 水缸里的鬼魂顿时被吓得没了动静,不过,那口破缸却还在那微微颤动。 元老贼笑呵呵地看向了炕上的鬼魂:“怎么样?现在我们是不是能聊聊了?” 鬼魂艰难地开口道:“你想聊什么?” 元老贼脸色一沉:“你从哪儿来?主子是谁?十三中里面究竟有什么?” 那鬼魂回答道:“我活着的时候,是十三中学生宿舍的舍务老师。” “有一天晚上,我在查寝的时候,发现三个学生不见了。我把寝室里剩下的人叫起来一问才知道,那三个学生是听到了一个传说,跑到学校后面烧香去了。” “我赶紧跑过去一看,果然看见那三个学生在学校后面的喷水池那里烧香。我把他们叫到了办公室,问他们是怎么回事儿?” “那些学生告诉我:有人说,学校里有神仙,只要到水池那边烧香祷告,就能保佑他们学习进步。我听完之后,气得把他们大骂了一顿,让他们赶紧回宿舍睡觉,明天早上去找教导主任交检查,把那个散布谣言的人给揪出来。” “我送那三个学生回寝室之后,才发现寝室里还空着一张床。” “我刚才明明记得,宿舍里是五个人,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怎么就成四个人了。” “我又把学生给叫了起来,结果他们却告诉我,出去烧香的是四个学生。” “我以为他们是在恶作剧,让他们全都下床站好:你们谁是寝室长。” “结果,出去那三个学生告诉我:寝室长刚才就在办公室里跟你报名了,你没理他,连他名字都没记。” “我当时被吓得打了个激灵。也跟他们发了火:都别胡说八道,你们寝室在哪儿?” “七个学生一起指着宿舍门口:就在你后面。” “我猛一回头,看见宿舍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走廊灯光照进来一半,门口却一个人都没有。” “这时候,有个学生说,寝室长躲在墙边上了,你出门往右看就能看见他。” “我刚想出门,就听见门外有人说:老师,你别相信他们,他们都死了。这个宿舍就我一个人住。你想想407宿舍,是不是只登记了一个人?” “我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我印象里407宿舍根本就没住过人啊!” “门外那人又说:老师,我是今天上午才登记住进来的,白天管宿舍的胡老师给我登的记。” “屋里的学生也说:白天的舍管老师姓于,哪儿来的胡老师?” “那时候,我都被吓傻了,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门外那人却急了:老师,你仔细看看,他们七个是不是都不敢往有光的地方站?活人怕光吗?” “我下意识低头往地上看了一眼,那七个学生里站在最前面的人,果然把脚缩在灯光后面,脚尖就像是卡尺一样,紧贴着灯光的边缘,一点不敢往前。” “外面那人又说:老师,你不是拿着手电吗?你往他们脸上照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刚想打手电的工夫,那七个学生里又有人说道:老师,我们七个要是死人,外面那人跟我们七个住在一起,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听完顿时火冒三丈。按照当时宿舍管理的规定,宿舍里面到了十点半就得断电,宿舍里的灯光不亮。走廊灯却能开一整夜。” “有些勤奋的学生,会在熄灯之后到走廊里看书。外面那学生肯定是在走廊里看书,听见宿舍里有人说话,跟他们合起伙来吓唬我!” “我指着屋里那几个学生骂了一句:你们都跟我到办公室去。说完,我就拿着手电往出走,非要把外面恶作剧那人抓住不可。” “我从宿舍里出来就往右边看,结果看见了一个脸色煞白的学生站在门口对着我嘿嘿冷笑:老师,你们不是常常教育我们: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么?我说话,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脚全都被拽住了,那七个人一下把我给拖进了宿舍里面,宿舍大门顿时关得严严实实。” “从那之后,我就再没出来。” 第一百章还是你想得周到 元老贼叼着烟道:“你后来一直被关在宿舍里了?把你抓进去的那些鬼魂呢?” “对,我一直被关在宿舍里。”舍务老师支支吾吾地道:“他们把我抓进去就走了!” 元老贼嘿嘿冷笑道:“看来,你是不老实啊!丫头,把火烧旺点。” “小子,我对你积过什么德,做过什么孽,半点都不感兴趣。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让我破了十三中里的秘密。我就放你走。至于,你能不能进地府转世投胎,看你的运气。” “要是,你不配合。我就小火烙上你三天。直到把你烙得魂飞魄散为止。” “懂!” 舍务老师咬牙道:“我们学校里不止有一个藏鬼的地方,一级比一级高,我们管挪动位置叫升学。” “407那里就是我入学的地方。然后,我得像是考试升学一样,靠着积攒学分。从一个地方出来,进到另一个地方去。什么时候能修完,什么时候就能毕业了。” “这是把我拽进宿舍的那些鬼魂告诉我的。他们拽我的时候,就是接到了‘招生’的任务,我就是他们招来的新生。” 元老贼听到这里,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你在新生那里待了多长时间了?都学到了什么?” 舍务老师道:“我在那里待了快要十年了。因为,我一直没攒够学分,所以十年没出去。” 元老贼道:“你要攒什么学分?” 舍务老师道:“招生,招三个学生!我只招了两个。” “我们招生是有要求的,第一,必须是那个学生自愿来找我们,不论他是有心,还是无心。只要找过来就行,我们可以通过各种办法让他们上当。” “这个条件只能在学校里面完成不能出去。” “第二就是,有人发现了我们的秘密就一定要招进来,不管那个人在哪儿,只要是他有可能成为威胁我们的存在就得带走。你……” “你们就是威胁到了我们的存在,这就是上面派了我们三个过来的原因。” 元老贼沉声道:“我问你,给你发任务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舍务老师道:“他让我们叫他‘先生’,从来不说自己的名字。因为,他穿着以前的那种长马褂,我们都叫他马褂先生,他也没反驳过。” “马褂先生之上的人,我们就没有资格见了。” 元老贼再次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不止抓捕人的鬼魂就连兽类也在你们的抓捕范围之内?” 舍务老师回答道:“那也得看什么兽类,那条黑鳞因为有些灵性才被马褂先生给带了进来。” 元老贼沉声道:“如果,完成了学分,你会去什么地方?” “去后院喷水池!”舍务老师回答道:“那就是我们要去升学的地方!” 元老贼几乎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你们这几天抓过一个叫许文星的人没有?就是,你刚才假扮那人的孙子。” 舍务老师道:“我没抓过,不过,他好像是在别人手里。这个得去问马褂先生才行?” 元老贼嘿嘿一笑:“怎么,你们还分班不成?” 元老贼本来是诈那个舍务老师,没想到他真就回答道:“我们不分班,但是也有直接入学的学生。他们等于是从招生那个环节跳过去了。许文星大概就是被直招进去的。” “我只负责招生,不负责教学。” 舍务老师看见元老贼的面色不对,赶紧解释道:“其实,我对学生是有感情的,我在招生这里待了十年才招了两个人,就是因为我不忍心对学生们下手。” “只有那种,我实在是看不过眼的人,我才会想办法把他们招进来。那些害群之马留在学校里只能败坏学校的风气。所以,我才……” “闭嘴!”元老贼道:“我跟说过,我对你那些事情不感兴趣。” 元老贼像是想到了什么,叼着烟在屋里来回踱步的工夫,叶老鬼也把许老头给带了回来:“老哥,你让我看着这老弟,他也没咋样啊!” 元老贼摇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元老贼把那舍务老师的话重复一遍之后,许老头顿时瘫倒在了地上:“三爷……你是说,我孙子死了?” 叶老鬼顺手把人给拽了起来:“别瞎寻思。没见尸首之前,谁也说不准他是生是死。” 许老头刚松了口气,叶老鬼就又来了一句:“不过,你孙子是准定掉鬼窝里了。” 许老头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过去了。 元老贼扭着眉毛:“丫头,过来给你许爷弄炕上,炕热给他活活血,顺顺气。” 叶老鬼没搭理许老头那茬儿,拽着元老贼就要往外走:“老哥儿,快,咱们去接应那俩小犊子。” “学校里闹鬼,那准是厉鬼啊!更别说,那些鬼魂都成气候了,那就更没法弄了。” 术道上老话儿讲:不该闹鬼的地方,一旦闹了邪性,那就是大事儿。 比如说:学校,警局,军营,衙门这都是不该闹邪的地方。学校承载文运,军营承载武运,警局,衙门则是代表着皇朝威严。这些地方的气运颇为强大,一般游魂野鬼不敢随便靠近。 如果,真的闹起邪来,手头稍低点的术士都不敢轻易出手驱邪,怕的就是惹祸上身。 元老贼比谁都明白这点,他哪敢往鬼窝里钻。可是,他不想去又得把叶老鬼给糊弄住。 元老贼干脆把脸一板:“你又毛糙上了不是!” “我跟你说:咱们在外面,比进了学校有用。” 我发现元老贼有个毛病。他要是说“我跟你说”那就代表着他要骗人了,这个口头禅,他一直都没改过来。 元老贼继续道:“咱们在外面可以把那些鬼魂引出来,他们出来一个,咱们弄一个,那边鬼魂少了,才方便那俩小犊子救人。” “咱们要是一窝蜂全进学校去。那还不得全都被人牵制了啊?凭咱俩倒是不怕那些玩意,但是咱们没个后手,老许的孙子咋弄?万一断了老许家的香火,咱们可对不住街坊。” “咱们在外面钓鱼,抓了人跟他们里面换,才能保证许文星的安全,你说是这么个理儿不?” 叶老鬼点头道:“还是老哥想得周到!就这么干!” 第一百零一章再用寻灵诀 元老贼说着话,笑呵呵看向了躺在火炕上舍务老师,后者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元老贼一步步走近对方身边:“委屈你啦!老鬼啊!上手段。” 叶老鬼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对方拎起来:“瞧好吧你!” 元老贼对着外面的施棋道:“丫头啊!你去给元争他们打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跟他们说一声。” 我很快就接到了施棋的电话,也是听得大皱眉头:“看来这个学校不止一个地方在闹鬼。还得尽快找到学校的设计图。” 君子安道:“航拍图需要吗?我可以找人用无人机拍摄这附近的全景。” “那更好!”我眼睛顿时一亮:“什么时候能把东西弄来?” “一会儿就行!”君子安很快就弄来了十三中的航拍图。 我往航拍图上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叶欢,你过来看,这个风水阵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叶欢看了几眼之后道:“对!学校这里是个残缺的风水阵,大概只有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哪儿去了?” 叶欢用手往电脑屏幕上划了一下:“按照正常阵法的布局,剩下的这部分应该是在学校围墙外面。可那是一片居民楼啊!” 叶欢所说的正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君子安道:“阵法剩下的部分会不会在居民楼里面?” “不可能!”叶欢摇头道:“风水阵,不是法阵,必须以周围的环境为基础。换句话说,那些楼可能是风水阵的一部分,绝不会把阵法藏在楼里。” 我沉吟片刻道:“学校外面会不会藏着一个鬼神秘境?” 我从上次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研究鬼神秘境的事情。 就像元老贼说的那样,术道中很少有人知道鬼神秘境的存在,至少,太平街的人概念里就只有阳间,阴间。 即使,他们遇上了鬼神秘境也会觉得那是阴间。 “有这个可能!”叶欢指着航拍图道:“这就是你看见许文星的位置,那个十字路口说不定就通往鬼神秘境。” 叶欢的话让我脑中灵光一闪:“我知道了,许文星当时是想要从鬼神空间里跑出来。那个地方就是缺口。” “我们再过去看看!” 叶欢表情严肃地道:“这次换我来,你不能再受伤了。” “不行!你不会用‘寻灵决’”我不顾叶欢地反对,硬是把他俩拽到了学校后面,割破手指滴血在地念起了寻灵决。 上一次,我在白龙口那里使用寻灵诀,用的是一个盗墓贼的颅骨,算是有特定的目标。 这一次,则是在盲目地捕捉真灵,能不能成功,我自己心里也没底儿。 我眼看着滴在地上的血珠毫无动静,正想要放手的时候,却看见地上的血珠像是被蒸发了一样,化作丝丝的血雾飘向虚空。 有真灵来了! 我放开心神的瞬间,眼前忽然一阵恍惚,我四周的景物也像是光影一样飞快地变化。围绕着学校的楼群悄然消失,又换成了山坡密林。 我身边也出现了一群戴着枷锁的囚徒和五六个拿着水火棍的衙役。 我寻灵成功了! 我顺势往自己身上一看,发现自己也戴着镣铐。 我寻到的真灵应该是个被发配或者流放的囚徒。 寻灵决,只能看到真灵原主,过去发生的事情,无法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附近的全景,我也只能跟在一群囚徒身后,一步步往山上走。 没过一会儿的工夫,我就听见队伍后面有人喊:“差爷,这里有人不行了,身上怎么全是疹子……” 我回过头往后面看时,却看见一个囚徒口吐着白沫,倒在地上不断抽搐。脸上,手上到处都是紫红色的血点。 领头的衙役跑过去看了一眼就说道:“这是遭瘟疫了。” 那人随手指了两个囚徒:“你们两个把人抬上跟着走。” 那人又指了一个衙役:“你赶紧去县里找大人,让他派郎中过来。” “所有人都听好,咱们队伍里闹了瘟疫,不能往前面县城去了。咱们要是把瘟疫带进县城,上上下下都得掉脑袋。” “所有人,跟着我往下面的客栈去,先在客栈里等着县衙派郎中来救援。谁敢逃跑就地格杀。” 领头的衙役抽出刀来晃了几下,剩下的衙役也纷纷拔刀,押着这些囚徒,拐进了两山之间的一个夹道,往山下走去。 等我看到修在山下的那间客栈时,心里顿时就是一颤。 那座两层高的客栈楼被修成燕尾的形状,分叉冲外正对着刚才囚徒走过的那条的夹道,燕尾尖端向后直指远处山包。 那座山包附近被林地包围,山上却只长着几寸高低带着白尖的野草。 那山包子分明就是一座坟哪! 因为,大墓里面是空出了不小的空间,树扎不住根,所以,坟上才只长草,不长树。 草不过尺,草尖儿发白,比坟上寸草不生还要可怕。 棺木里面阴气外泄,坟头才会寸草不生。但是坟头上要是长出白尖草来,那就代表着坟里的棺材不在大墓中间的位置上了。 外面没有活人动坟地,死人在坟里推着棺材走,那就是棺材里的东西在避开坟地四周的禁止,想办法往外跑。 我没往山包子那边走,看不清那边究竟是有人种了阳木,还是有人在地里钉了枣木桩子。 可我却把眼前的那座楼看得清清楚楚。 那客栈和山道合在一起的布局,叫“天箭射地龙”,楼前的燕尾就是箭尖,正对坟里死人的脑门。 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阳光先从夹道上照过来,对上燕尾分叉,箭杆,箭尖儿全都有了,这一箭,正好能射在死人的脑门上。 等到晚上,山道形成的阴影,还能对准箭尖,也就是射向大墓的第二箭。 我不知道,修出这个风水局的人,跟大墓的主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不仅把他困在了墓里,还要利用阴阳造化,早晚各射他一箭,让墓里的人永世不得安宁。 但是,我知道,眼前这座房子绝不能进。 大墓里的死人上不来,但是他的怨气却能反噬风水局,把这房子生生变成了能要人命的地方。 怨气招鬼,阴气生妖,别看现在看不见客栈有人,说不定里面早就住满了人。 人进去之后,就连身边坐的死人,还是活人都分不清楚。 第一百零二章线索太多 领头的衙役喊道:“拿蓝戳子,给他们盖在脸上,别让他们跑了。” 我心里顿时又是一沉:那所谓的蓝戳子,就跟古时候纹面差不多。是用铁制圆戳,沾上陈醋,墨水和其他东西兑出来的染料往人身上盖。 那种东西盖上去就很难洗掉,一般都是用来给服劳役或者是在重要地方做工的人打标记的,免得有人浑水摸鱼。 衙役怎么会随身带着蓝戳子? 这些囚徒,从出发开始就注定了要往这里来? 那个蓝戳不就相当于一张阎王帖?盖上就别想跑了! 我还在震惊之间,就看见自己悄悄蹲了下去,从鞋底儿里抽出一根钉子,握在了手里。 难道,我寻来的真灵原体是一个术士? 我听元老贼说过,过去盛天城里有个出了名的大先生,最善于用钉子,无论多大的事儿,他到雇主家里转上一圈,找个地方钉一根钉子,就把事儿给办了。 别看那一根钉子不起眼,在别人眼里那叫“钉龙针”,一根钉子扎下去,是龙是虎都得乖乖趴好,求着他过去钉钉子的达官显贵多如牛毛。 真灵的本体刚把钉子藏好,我就听见有人在作死, 也不知道哪个二货,嘴里念念叨叨地说道:“贫道观此处阴气甚重,必然鬼魅横行,诸位入住之后,不可轻信他人之言。” 二货 我就差没站起来抽那二货两个耳刮子了。 “坟头说鬼”那是在挑衅鬼魂,鬼魂就算是不想出来,也得被他给撩拨出来。 等进了客栈,万一再遇上几个手欠的人,动了客栈里的东西,那就更麻烦了,弄不好就得让灭顶之灾提前到来。 我不是担心这些人的生死,我只是担心关键时刻无法挣脱缠住我的真灵。 死者的真灵一直不走,就是觉得自己死得冤枉,非要找一个申冤的机会不可。 他既然上了我的身,就有可能让我看到他死亡之前的情形。 一旦我挣脱不开对方的束缚,自己本身的神魂就可能跟着真灵一起遭到重创。 我正着急的时候,却看见领头的衙役正指挥着囚徒,抬着那个患者往客栈里走。 我的心顿时就悬了起来。 客栈开始进人了,我要不要跟着术士的真灵一起进客栈? 我还在犹豫之间,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颗钉在木头上的钉子。 我也一下子从寻灵诀的幻境中惊醒了过来。 叶欢赶紧上前一步道:“你怎么样了?” “还好!”我向叶欢急声说道:“给老贼去电话,问问他当初盛天城里会钉钉子的那个术士怎么来的?他祖上是不是有人失踪过?” 我飞快赶回了办公室,把自己刚才看到的情景画成了草图。 叶欢这时候也回来了:“元爷那边有消息了。” “那个术士姓丁,叫丁方。在盛天城里活跃了一阵子。他是个外来的术士,据说当年进盛天城是为了找他爹。” “要是按岁数论的话,那个姓丁的术士,还是盛天城里的老前辈,元爷他们出道的时候,那个姓丁的后人都已经金盆洗手了。” “丁家在盛天术道上传了两代人,再往后他家人就不沾术道上的事情了。” 我念叨着道:“这就对上了,我用寻灵诀看到的那个人,应该是丁方的父亲。” 我把草图递给了叶欢:“你看看……” 叶欢研究了一会儿道:“这个客栈的造型跟十三中有点像啊!客栈就是十三中的旧址。” 叶欢快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指着外面的两栋楼道:“那边的山是没了,但是修了两栋楼。在风水阵上的效果跟两座山一样。” “等一会儿,这片住户全都熄了灯,月光照进来的时候,还是天箭射地龙的风水局。” 叶阳道:“当初设计十三中的人,之所以要把楼弄高一点,就是跟外面的灯光有关。” 我明白叶欢的意思了:现在到处都有路灯,学校外面的主干道更是路灯集中的地方。路灯不灭的话,月光就无法形成箭杆的形状,连上教学楼这个箭头。 设计师把一层房子,设计成五层就是为了加大天箭的威力。 但是,这路灯又不能天天都灭,所以,必然得有人控制电源,在月光足够的时候关闭路灯,让箭直射地龙。 君子安问道:“既然天箭还在,那地龙到哪儿去了?” “原先的龙的位置是一栋住宅楼,那座坟不会是在楼里面吧?” 我沉吟道:“我估计,那栋楼里就藏着鬼神空间的入口。只是,我们还没找到打开入口的办法。” 叶欢道:“鬼神空间一定在楼里。而且就在学校一到五楼中间窗户正对的位置上。如果路灯熄灭,就会再次形成天箭。” 叶欢道:“也就是说,这附近肯定有人在控制路灯。我们抓住那个人,不就可以揭开学校的内幕了?” 我摇头道:“现在想找那个人已经晚了。” “我们大张旗鼓地进驻学校,藏在暗处的鬼怪,又被元老贼擒获,我们已经是打草惊蛇了。那个人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正面跟我们斗法。” “这里的风水局虽然总体还是天箭局,但是细节的方向肯定发生过大的改变。” “就像那个刘副校长说的一样,当年的设计师曾经在学校里改动过五个地方。这五个地方很有可能是鬼神秘境的关键。” 我忽然笑了:“我们刚来的时候,觉得线索太少,现在是不是线索太多了?” “有的时候线索多了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线索越多,反而会造成我们的误判!” 叶欢挑眉道:“你是说,有人在故意给我们线索?” “对!”我点头道:“当年设下这个风水局的人就是术士。他很了解我们的作风,所以才会抛给我们这么多线索,让我们更难找到头绪。”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想点别的办法?” 我们各自休息的时候,我悄悄用寄灵决控制了一只蜘蛛,潜入了君子安的房间,在房顶上垂下了一根蛛丝,从背后看向了君子安。 第一百零三章咱得同心同德 君子安正在用电脑跟什么人聊天,我看见君子安写道:“老板,你不能这样折磨我!” “你知道,一个聪明人的痛苦吗?” 对面昵称是老板的人,回答道:“聪明人的痛苦就是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犯傻,却只能跟着他一起犯傻对么?” “对!”君子安飞快地回应道:“今天一整天,我好几次想要提醒元争,你用不着那么麻烦,直入主题就可以了,何必绕那么大弯子?这是要慢热吗?” 老板回答道:“你先把元争今天做的事情告诉我!” 君子安很快就把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老板回应道:“元争在不知道你身份的情况下,用这种方式处理问题并没什么不对!况且,元争也没有必要一一向你解释他的计划。” “我觉得,元争应该还有后续的计划!” 君子安回应道:“总之,我不看好元争,从始至终他做事都毫无计划,颠三倒四。” 老板发了一个笑脸:“你别忘了他的身份。” “如果,他能站在你的位置上,他做事又是另一种方式了。” 君子安仍旧没有放弃:“可是,我提示过他,我的身份。难道他不懂借力?还是他觉得,借力会伤了自尊?” 老板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你不懂江湖人的思维,他早就猜到了你的身份。正是因为你的身份,他才会对你敬而远之,甚至保持着戒备。” “元争做事束手束脚的最大原因,是在你的身上。” 君子安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我不看好元争,我觉得,让他加入我们是个错误的决定。” 老板再次回答道:“先别那么早下结论,等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再说。” “好吧!”君子安无奈关上了电脑。 看来,我一直防备君子安,并没什么错! 他的来历果然有问题! 这一整天,他虽然充当了一个跑腿的角色,我却几次在他眼神里看到了轻视。 我一直在纳闷君子安的轻视来自何处,原来,君子安过来找我不是为了生意,而是为了考察。 君子安,还有那个神秘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君子安的老板又是谁? 或许,几天后这些事情就能见个分晓,不过,到时候别怪我给他惊喜了。 我冷笑之间,断开了寄灵决。 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个就赶到了学校会议室,结果,杨校长和刘副校长都没出现,校办主任急得团团乱转,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我不由得笑道:“他们两个不来就不来吧!有些事情,不需要他们配合也可以做。” 我看向校办主任:“焦主任,你说,这个世界上最诚实的是什么人?” “在我看来是学生,十几岁的学生,虽然不太懂人情世故,却是敢说敢做的年纪。只是看你给不给他们机会去说。” “这样,今天第一节课,我们就来一个校园传说征集活动。一节课时间,让他们以十三中学为背景写一篇校园传说。” “下课就交给我,我要亲自阅卷。去吧!” “这个……”校办主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的脸色顿时一沉:“有困难吗?” “没有……没有……”现在,校长,刘副校长都不在,剩下两个副校长又不表态。校办主任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一节课下课之后,校办主任就堆出了一桌卷子。 我笑呵呵地看向君子安:“看吧!把内容差不多的卷子都分出来,归类整理好。” “我?”君子安顿时一愣。 “那当然!”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初中都没念完就辍学了,标准的九漏鱼啊!我一看见卷子脑袋就疼,这事儿,只能麻烦你了。” “你忙着,我得回忆一下学生时光啊!”我说着话拿起一本书盖在脸上,把脚往另外的凳子上一搭仰着身子就要睡觉。 君子安小声问道:“这就是你的学校时光?” “对啊!”我连动都没动道:“我上学的时候就这么睡觉,老师都不管我,要不能门门功课都不及格吗?你快点看,看好了叫我。” 君子安又看向了叶欢,后者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我上学的时候,是这样的,你忙着。” 君子安彻底无语了。 实际上,我和叶欢上学的时候成绩都还不错。 只不过,后来因为修炼秘术,耽误了学业。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不是从黄泉里偷渡而来的人,也没有接触术道。我现在也应该在大学里,上上课, 打打游戏,去图书馆偶遇美女了吧? 人的命运就是如此,很多遗憾的源头并不是来自你本身,而是命运的安排!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又被君子安给叫了起来:“小三爷,我弄好了。” 我看着一桌子整整齐齐的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里面都写的什么?” 君子安面无表情地道:“刨除一些天马行空的卷子和一部分中规中矩为了应试的卷子之外,最有可信度的大概有四个传说。” “校园喷水池,401号宿舍,老校长办公室和学校食堂。” “嗯!”我拿起卷子看了看才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学校喷水池。你去学校食堂看看,君子安,你在校长办公室里就行。” 君子安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就先一步说道:“校长办公室这事儿,还真就非你莫属。你看啊!这里有对老校长办公室场景的描写。跟我们现在住的地方肯定不一样吧?” “你想要了解真相,就得先把那里恢复原状。这个沟通的事情,我觉得,你特别合适。” “我是编不出什么理由骗人了,剩下的就得看你的了。” “我……”君子安刚要说话,我上去就搂住了君子安的肩膀:“咱们上边不是有人儿吗?咱们不是还有关系在吗?大不了,你就多打一个电话呗!” “这事儿,辛苦你了。” 君子安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不对啊!这是你的生意啊!” 我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你可就说错了。这生意是我的,命可是你的,你现在已经搅和进来了,想走都走不了。我和叶欢舍命护着你,那不也是义气么?去办吧!” “兄弟同心,才能其利断金不是?咱得同心同德啊!” 第一百零四章骗你照影 君子安抓着脑袋道:“我怎么感觉不对?” 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这是没别过弯儿来,你好好想想就弄明白了。” “你看哈!我的原计划是要给你补偿,让你过几天再来找我对吧?” 君子安点头道:“对!” 我继续说道:“然后,你非要过来看我做生意,还说,可以对自己的安全负责,对吧?” 君子安再次点头:“对!” 我马上跟了一句:“你现在也跟学校里的厉鬼撞上了,理论上,我可以不管你,对不对?” 君子安犹豫了一下:“好像也对!” 我拍着君子安的肩膀道:“所以,我们这叫同甘苦,共患难不是?” “你在校长室里待好了,等着我们去接应你,记住,你的位置很重要。” 君子安点了点头:“行!我去!” 君子安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人,只不过,是我使了点手段而已。 探马,最大的本事是打听消息,探马决里有个不算秘术的招数,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对自己产生信任感。 只有,他信你,你才能骗得了他。 我刚才就是用这点手段在对付君子安。 我又装模作样在学校里转了一天,一直在寝室里等到晚上十一点,才给叶欢打了个手势:“行动!” “君子安,你记住,就在这里坐着,千万别出去。” 我知道,君子安肯定不会听我话,不过,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我白天的时候,也看过那些学生的卷子。 相传,很多年前,有个学生在喷水池里溺亡,具体的原因众说纷纭,但是传说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午夜十一点的时候,去给那个学生烧香,他会出来帮你答卷。 烧香的地方也说法不一: 有人说:点香的地方在喷水池对面,那个地方离学校近。要是水池里出来的鬼魂眼睛是黑的,你才能跟他说话。要是,鬼魂眼睛是红的,就赶紧往学校里跑,跑回学校也就没事儿了。 有人说:应该是在喷水池左数第三个喷水口的位置,因为那里就是当时发现尸体的地方。 还有一种说法:应该绕到喷水池北面,对着假山点香,因为当时学校为了镇住那个学生的鬼魂,悄悄在假山里修了一座庙。 如果,第三个说法成立的话,小胖子当时应该是拜的这座庙。 我绕到喷水池背后时就看见那里蹲着一个人,对方身上穿着十三中的校服,面向喷水池,蜷缩着身子,我能看到的只有他的一道背影。 我缓步走到对方身后:“同学,你在干什么?” “受罚!”那人不耐烦地道:“你没看见我脚底下那个圈吗?我只能在这个圈里蹲着。” 我低头看时,真在他脚下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圆圈:“你犯了什么错罚蹲圆圈?” 那人咬牙道:“我愿意蹲就蹲,关你什么事儿?” 我试探道:“谁给你画了圈?我把你放出来怎么样?” 那人嘿嘿冷笑了一声:“你进来替我蹲着,我就能出去了?你来不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我跟你打听个人,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就把你放出来。” “你认识许文星吗?” “别跟我提他!”那人暴怒道:“要不是他告诉我去拜庙,我能弄得这么惨吗?” 那人脑袋硬生生扭到了背后:“他自己拜庙混得如鱼得水,我却天天受罚,你说他坏不坏?” 那人长着一张圆脸,看上去有点像是婴儿肥,这人应该是就是许文星说的那个小胖子。 我故意道:“那他怎么没被罚?反倒是你被罚了。” 小胖子咬牙切齿地道:“许文星会用溜须拍马,讨好先生那一套,当了个乖孩子。那种事儿,我做不来。” 我故意刺-激对方道:“那就是你的能力不行,为什么人家能做的事情,你做不成?” “都在一个班级里,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人家就比你多长个脑袋吗?” “你说老师不喜欢你,那是因为你自己不行!” 小胖子的眼珠瞬时间充满了血色,身上的戾气翻滚而起,声嘶力竭地叫道:“我已经努力了,我没想过改变吗?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我!” 我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学生也有学生的无奈,有些人天生就是学习的苗子,有些人的天赋却不在这上面。 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却在逼着他向前,虽然他也在奔跑,也付出了努力,可是,那不是他的领域,他永远无法称王,甚至无法在这个领域里生存。 小胖子就是如此! 我知道,我是在无情地戳伤他的自尊,可我不得不这样说。 我步步紧逼道:“有人逼你,你都能混成这样子?没人逼你,你会怎么样?” “升不了学,你能干什么?去当流氓,做阿飞,你都不够格儿,你有那股狠劲儿吗?你有那个胆子吗?” 我往地上一指:“你连那个圈都出不来,还谈什么大志宏图?” “你拜庙拜死了,那是你活该,懂么?” “不知道好好学习,只想走歪门邪道,死了也是活该!” “不是!”小胖子怒吼道:“我就是想让自己学习好一点,想成为别人羡慕的好孩子,我有什么错?” “我没错!” “我没错——” 小胖子在狂吼之间,愤怒起身:“你根本不知道我的痛苦,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小胖子想从白圈里走出来,双脚却迟迟不往前挪。 我哈哈笑道:“我先不说你有没有错,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连命都没了,你就算是考上了状元又去给谁看?” “等着你父母,亲朋,下了阴间再看吗?” 小胖子一下愣住了:“不不……我没死,我还活着。” 我指了指小胖子:“你低下头看看,活人能把脑袋转到自己背后吗?” 小胖子顺势往自己身前看去,看到的却是自己的脊背:“不是,我怎么会这样?” 我继续说道:“你后面的喷水池里就有水,你为什么不低头往里看看,试试能不能照出你的影子?” “死人,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第一百零五章喷水池边 小胖子顿时愣住了:“我不看,我不看……我不想听你的。” 我冷声道:“你怎么不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你的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身上还绕着黑气,你不只是鬼,还是一个厉鬼。” “你后悔吗?” “我后悔了!”小胖子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身上的戾气也开始慢慢消散,我缓步走到小胖子身前:“告诉我,你究竟经历过什么?” 小胖子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一直都很羡慕许文星,我做梦都想像许文星那样,成为我爸妈的骄傲。有一点时间,我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地模仿许文星。” “可我发现,许文星在学校从来就不学习,自习课都是在看漫画,玩游戏。我以为,他是回家偷偷学,就天天打着手电躲在被窝里看书。结果,硬生生把自己熬得昏倒在了学校操场上。” “我不甘心啊!” “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己:许文星能行,我为什么不行?” 我听到这里打断了对方道:“后来,你就给自己找了一个,能够说服自己,又能转移仇恨的理由?许文星家里摆过风水阵,或者养过小鬼?” “对!”小胖子点头道:“就连老师都跟我们说:可以在家里摆上文昌塔,可以带竹节坠,我为什么不信?” “许文星家里就是干风水活儿的,他家的风水肯定更厉害。不然,他凭什么不劳而获?” “我就是不服!” “我强忍恶心去找许文星,想要套出他的秘密。” “他却告诉我:得去拜庙!” “那天,许文星告诉我:他是拜了一座山上的小庙,他肯定是在骗我。他家的事情,我早就打听清楚了。” “他爸妈都在外面做生意,一年也不回来看他几次,他去哪儿找小庙?” “他拜的肯定是学校里的庙,他是怕我超过他,才不肯告诉我实话。” 小胖子说话之间眼珠子又开始发红了,他刚刚消散的戾气,又因为对许文星的恨意再次爆发了。 小胖子咬着牙道:“我早就听说过,学校喷水池后面有一座小庙的传说。要是诚心去求庙里的水鬼,他就会出来帮你做题答卷,让你考上第一。” “我就悄悄准备了香烛,过来拜庙了。” 小胖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追问道:“你拜庙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小胖子像是想不起来似的,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天晚上我过来拜庙的时候,按照传说里那样在喷水池边上摆上了三炷香,放了五个苹果。对着喷水池,一边磕头,一边念叨着池神快来,快来。” “他们说:召唤池神的时候,不能往水池里看。要是看见了池神的脸,他就会抓着你的头发,把你拽进池子里淹死。” “池神要是来了,你就能听见池水往你这边流,水声越大,说明池神离你越近了。” 我打断了对方道:“你说的池神,究竟是什么神仙?” “他不是神仙,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小胖子说道:“那个学生死了好多年了,传说,他是我们学校学习最好的学生。” “校长特批:只要他不影响别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个学生喜欢晚上看书,所以,经常到喷水池边上看书。” “有一天,学校老师发现他没来上课就到处找人。最后在喷水池里看见了他的尸体。” “警方说, 他是看书的时候,不小心仰过去掉进了池子里,后脑磕在了喷水口上,意外死亡。” “校长还特意带着全校师生在喷水池这里给他开了追悼会,喷水池也因为那次意外,被填上了一大半,现在只有不到半米深了。据说,这个喷水池原先有两米多深。” “那个学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拿到奥数第一,考上全国首屈一指的高校,他的心愿没有完成,就会帮着求他的学生学习,替他完成心愿。” 小胖子所说的这个传说,肯定不是当年的真相。 至少,不是全部的真相。 我点头道:“你点上香之后怎么了?” 小胖子说道:“我点上香之后,就听见水池里的水在响,就好像是有人在把池子里的水往我这边推。” “我听着水声越来越大,就奓着胆子往水池子上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看就看见了水池子里伸出来的一只手哇!” “那时候,我都要吓傻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学校里的传说,要是池神来了,就赶紧转身背对着水池。” “池神要是出来,看见地上有苹果,就会先吃苹果,等他吃了你带来的苹果就不好意思不帮你了。” “要是,你实在害怕也可以趁他吃苹果的时候,赶紧往教学楼里跑。池神不敢进教学楼。跑进去就没事儿了。” “我当时吓得全身发抖,可是,我不能跑啊!这是我唯一能翻身的机会了。错过了这次机会,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在我看来,面对所有人失望的恐惧,远远比面对鬼魂可怕!就算是让我死在这里也好,起码,我不需要再承受各种压力。” “我想到这里,也就不害怕了。” “可是,那只全都是水的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时,我还是被吓得瘫在了地上。池神没有让我看见他的样子,就是问我,你想要什么?” “我告诉他之后,他跟我说:我现在给你两个办法,一个是你每天晚上过来,我给你补课,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你能跟上我的进度,我就一直帮你,不要任何回报。” “第二个办法是:我直接帮你。但是,等你考上高中之后,你得帮我把假山后面那座庙给拆下来。” “你选哪个?” 小胖子说道:“我一开始选了补课。” “可是,我拼了命的学,也跟不上池神的进度啊!他讲的那些东西,我听不懂也记不住。” “后来,我就只能选了第二条。” “本来,我也风光了一阵子,可是我的风光全都让许文星给毁了!” 小胖子说到这里,身上的戾气就像是烟柱一样直冲半空。 第一百零六章自欺欺人 小胖子厉声道:“要不是许文星非要揭穿我,我也不会被罚。” “池神的秘密,不能公开,可是,许文星偏偏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逼问我,究竟是拜了什么庙?” “我不说,他们就一起问我!” “我真没想到哇!我从池神那里得到帮助之后,最先想到的就是他们,我一直帮着他们补课,就是不想让他们像我一样被池神缠上。” “可是,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他们一再逼我说出池神的秘密。还有去老师那里告我。” “许文星还吓唬我,要是被校长知道,我在学校里搞封建迷信,我就会被开除。我是真的怕了。” “如果,我被开除了,我不仅什么都没了,还得被池神弄死啊!” “他们既然想要逼着我死,那我们就一块儿死吧!我就把他们带到了这里。结果,我们全都被先生给抓了。” 我沉声道:“谁是先生?” 小胖子道:“先生就是给我们讲课的人。他把我们带到了一座教室里,让我们在那上课。” “谁能完成学业,就放谁走!” “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一点希望,结果又回到从前了。我还是得辛辛苦苦地念书,我还是班里的最后一名!” “这都怪许文星,都怪许文星,呜呜呜……” 小胖子在怒吼之后竟然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沉声道:“你们到底死了没有?尸体在什么地方?” 小胖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死了没有。我到现在,也没看见过自己的尸体,我就知道,我们在天天的上课上课上课……” “我快疯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小胖子:“你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总知道,是谁让你到这里等我吧?” 小胖子一下愣住了:“没人告诉我等你,就是先生因为我没完成功课,罚我蹲在这里……” 我笑道:“那你就先站在一边看着吧!” 我趟着水走到假山跟前,从上往下地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一个差不多有巴掌大小庙。不知其中奥秘的人,很容易把它当成是假山上的一个装饰。 我用匕首扎进小庙底部缝隙向上一挑,硬是把小庙给掀飞了出去,这时,我才看见,那小庙下面藏着一根差不多有一元硬币大小的钉头。 我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果然如此!” 丁方,当年进入那间客栈的时候,必定发生过重大的变故。 那场变故,不仅要了所有人的命,也让那座坟墓消失而去。 凭这颗钉子,我大概可以推测出,当年学校的设计师应该就是丁方的后人。 我用刀尖别住钉头往上挑了几下,生生把钉子给拔了下来。 长钉离开假山之后,水池四周就发出了排水的声响,不到膝盖的池水片刻之间就被排得一干二净。 假山也缓缓挪动了位置,露出下面圆井似的空间。 我低头看时,却看见小胖子和五六个学生,整整齐齐地围成一圈坐在了下面。 有人躲在假山背后,阴森说道:“人,我还给你了,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我笑道:“这里没有许文星。他人呢?” 那人道:“许文星不能还给你,但是,我可以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狗屁!”我冷笑道:“这种保证,换成你,你相信么?” “我信!”那人沉声道:“我可以给你一盏许文星的命灯,让你回去交差。还可以,让许文星定时跟他的家人联系。” “但是,许文星本人不能跟你走!”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那我还得谢谢你的大度了?”我冷笑之间,手中匕首骤然出手,化作流光的匕首,在开山裂石般的巨响当中,假山边缘的一块石头被打飞向了远处。 对方虽然没有受伤,却被我给吓了一跳:“你在找死!” 我看向被我打坏了的假山:“你让小胖子在这里等我,无非就是想要拖延时间,等着你在另外两个地方布置好陷阱,擒下我的两个同伴,再来跟我谈条件。” “时间,我已经给你了,你得手了么?” 那人根本不接我的话:“我再说,最后一遍,你带这几个人走,我们可以相安无事。否则……” “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那人说话之间,圆井里忽然涌出了水来,从地下涌上来的水流虽然没有声响,却在快速上升,用不上几秒钟就能没过那几个人的头顶。 那人森然笑道:“你是选择跳下去救人呢?还是……” 对方话没说完,我已经出现在了假山边缘,手里飘雪直接压制假山背后的鬼魂,这个时候,我看清了对方的面孔——那是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学生。 我微微一皱眉头:“你是池神?” 对方推了推眼镜:“你可以这么叫我。” “胖子,还不赶紧求求他,救你?再过一会儿,你可就淹死了。” 小胖子带着哭腔道:“大哥,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我没去理会小胖子的求救,而是紧盯着池神道:“你当初真是失足掉进喷水池里淹死的?我看,你是自-杀的吧!” 池神的脸色一下白了:“你……你胡说!我当时……当时就是失足。” 我冷笑道:“你不用自欺欺人了,其实你跟小胖子是同一类人。” “你会出现在喷水池附近,其实是因为有上一代的池神在帮你。” “忽然有一天,那个池神不肯帮你了。” “你看不见希望,也怕被打回原形。” “你承受不住天渊之别似的落差,所以,你选择了自-杀。” “可笑,你到临死之前,还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倒着跳进了池子,装出了一副失足落水的样子。” 池神怒吼道:“你……你胡说八道。你没看见当时的情景,凭什么污蔑我?” 小胖子这时候已经带起了哭腔:“大哥,你们就别掐了,水都已经要淹到我们鼻子了,你们再掐下去,我可就真死了。” 我看向池神道:“你来告诉他,他是不是还活着?” 第一百零七章咱们手快点 我第一眼看见小胖子的时候,就知道他已经死了。 人,在没死的情况下,即使魂魄离开身躯,也无法化成厉鬼。我刚才一再刺-激小胖子,也是为了试试他还有没有救了。 小胖子眼巴巴地看向了池神:“老师,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小胖子那一声“老师”竟让池神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我趁热打铁道:“老师,这个词,可不是在谁身上都能用的。被人尊称一声老师,你就得承担起这个称呼的责任。” “当年,你也万分信任过你的老师吧?” “结果呢?他把你变成了池神。” “小胖子冒死把你喊了出来,等于是把命托付给你。你想怎么做?重复当年的一切,让小胖子变成第二个池神?” 池神颤抖道:“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你没有资格不听!”我厉声道:“池神,你比上一代池神更狠毒。他当年是逼你自-杀,你却是亲手杀了小胖子。” “他杀了你一个,你却要去杀六个。” “人可以平庸,可以碌碌无为,一文不名。但是,做人做事,你得问问自己良心上能不能过得去。” 我看得出来,池神并不想杀人,才会如此逼问对方。 换成了陈曦媛之流,这招就不管用了。因为,没有人能拿着对她本来就没有的东西,让她内疚。 池神终于崩溃了,捂着脸蹲了下去:“我当时也不想死啊!可我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那时候,我想过了。” “我这样死了,我虽然会成为爸妈的遗憾,但是也能让他们骄傲一辈子儿子。我不死,我会成为他们的耻辱。” “与其,每天在他们的叹息里活着,不如就这样结束吧!” “闭嘴!”我怒吼道:“我现在不想听你的苦衷,我想知道,你杀小胖子的时候,心里有没有负担?” 池神哭道:“我没想杀人啊!我真的没想杀人。我只是想要帮他,因为,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我自己啊!” 我厉声道:“但是,你杀了他。” 池神哭得更厉害了:“我没法不杀他!” “他的秘密暴露了,如果被人知道。我的存在……” “放屁!”我怒吼道:“你想杀小胖子,并不是因为你怕暴露了自己。你是想拽一个替死鬼,好让自己投胎。” “就算没有许文星过来,你还是会杀人。” 池神被我说中了心思,捂着脸痛哭不止。 我厉声道:“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池神抽泣着道:“是校长!” “哪个校长?”我再次厉声喝问之下,池神才说道:“是杨校长。” 我收起匕首对小胖子说道:“这里交给你了。” 小胖子当即像是疯了一样扑向了池神,我纵身往圆井里跳了过去。 等我站在水里的时候,喷水池里的假山忽然飞快地挪回了原位,死死挡住了圆井出口。 池里的水流陡然暴涌,短短几秒就没过了我的头顶。 水池中同时亮起了六双血红色眸子,将我团团包围在了中间。 小胖子戏谑的声音在水中传来:“你还是上当了。” “你怎么不想想,这个地方连水都不透,还能有空气吗?活人,一两天不吃不喝,不会死。不呼吸的话,很快就会没命。” “我们六个人早就死了,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会傻乎乎地跳下来救人。” “我实话告诉你,把你弄死,就是先生给我们布置的作业,杀了你,我就能完成考试升级了哈哈……” 我在水里无法说话,却能用内力传音:“告诉我,许文星在哪儿?” 小胖子怒吼道:“你死到临头了,还顾着那个马屁精?” “那个许文星究竟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一个靠着风水考了第一的作弊分子吗?你们的眼睛都瞎了吗?怎么谁都喜欢他!” “你想找他,那好啊!等你死了,我马上就带你去见他,他在一个只有死人才能进去的地方。”小胖子阴森森地说道:“你想见他就快点死啊!” 我沉声道:“刚才池神说:这里的主谋是杨校长?究竟是不是真的?” 小胖子冷笑道:“当然是真的,不过,他可不叫校长,他叫夫子。” 小胖子的笑声越来越大:“你还挺能憋啊!都这会儿了还没死。我倒要看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我笑道:“小胖子,你不知道,人在最得意的时候,才最容易说真话么?” “我故意跳下来,就是为了确定我的推测。” “小胖子,不是我说你。就你那点小孩儿的把戏,能骗得了谁?最多就是让你自娱自乐罢了!” “放屁!”小胖子的怒吼声刚起。飘雪,刺仙便同时出现在了我的手里,飞快地向身边刺去。 水下的那六具尸体,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我刺中,水中瞬时间飘起了刺鼻的血腥。 与此同时,我头上假山也再次移动。 强烈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时,我出手抓住小胖子的鬼魂,从水中一跃而出。 此时,叶欢正半扬着磷火乱飘的手掌,守在水池边缘。 叶欢根本就没去学校的食堂,而是一直在跟着我走。 这是我们还没分开之前,就做好的安排。 只不过,君子安不知道而已。 我们这次伪装进入学校,叶欢不方便带他的苗刀,却不代表叶欢没了刀,就是头没牙的老虎。实际上,赤手空拳的叶欢才更加可怕。 我拎着小胖子的魂魄道:“学校里一共有几个地方藏着鬼魂?” 小胖子吓得两腿发软:“我不知道,我就来过喷水池。别的地方有没有鬼,我真不清楚。” 我掐着小胖子的手掌微微一用力,小胖子就发出了一声惨叫:“大哥,你别杀我,我还是个孩子啊!” 我手掌猛一用力当场捏碎了小胖子的魂魄:“猫猫,来得真及时啊!” 叶欢面无表情地道:“你这么坑君子安好么?” “好!”我笑道:“不坑他,咱们怎么找线索!” 叶欢道:“要是君子安被弄死了呢?” 我不以为然地说道:“咱们手快点,他应该死不了。” 第一百零八章倒霉的君子安 这所学校里的厉鬼不少,但是,负责过来找我们的,却只有这么几个一般的鬼魂。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些厉害的鬼怪,都找君子安去了。 我从进了学校之后,就一直在坑君子安。 只是,他没看出来而已。 其实,我坑君子安的手法也很简单,就是让别人觉得,他才是我们三个里面最有本事的人。 一个组合当中,最厉害的往往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相反,那个人还很有可能成为这个组合的累赘。 一旦出现了这种情况,只要,干掉了队伍里最强的存在,那个队伍也就不攻自破了。 从我看见十三中的教学楼开始,就知道这所学校里藏着隐术士。 后来,我频频出错,为的就是把君子安给突显出来。 如果,没有昨晚那一出,我还真就不会对他如何? 敢背地里编排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胖子在水池边上拖着我,我又何尝不是在拽着他。 我抽不开身,学校里真正可怕的存在就该去找君子安了,有他给我当挡箭牌,我也就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找主谋的麻烦。 我和叶欢直奔着学校大门的方向飞奔而去,我边走边说道:“那个航拍图,你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叶欢道:“这个学校一共有六栋建筑,加上学校的大门,正好能构成七星封天的格局。” “要是,想要封住那个鬼神空间,只要我们挪动其中三个位置上的法器,就能找到进入鬼神空间的路径。” 要说,叶欢跟我还真有默契。 君子安拿出航拍图的时候,我只是给他递了一个眼色,叶欢就开始胡说八道上了。 其实,十三中并不是残缺的风水阵,而是在我寻灵时看到的那套风水法阵的基础上,又多加了一套阵法出来。 换句话说,我看到的山下客栈,包括那两座山全都在鬼神空间里。 十三中学的这套阵法,并不是在看守那座大墓,而是在看守整座空间。 叶欢在那胡说八道的时候,我都替他捏了把汗。 什么用大楼代替两座山头,你那不是扯淡吗? 虽然,盛天城是平原地带,可也不至于为了盖楼把山头给推平了吧? 还好君子安,一开始就打心眼里没把我们当回事儿,也不愿意参与我们的意见,才算是让叶欢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了。 我和叶欢飞快赶到学校门口,叶欢指了指大门两边的门柱:“第一个禁制应该就在门柱上。” 我纵身跳上门柱之后,果然看见门柱上方立着一对儿拳头大小的石狮子。 学校门柱高达三米,长度大概在一米二,只有拳头这么大的狮子,放在门柱中间从下面很难看见。丁氏镇压风水的玄机,也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藏在了全校师生的眼皮底下。 我挪开石狮子,用匕首沿着钉子头四周挖掉了一块空地,两指掐住钉头猛地往上一拔,生生把钉子给抽了出来,又把一张灵符给塞进了钉孔。 我提着一根钉子落到地上:“快去下一个地方,我的灵符最多能掩饰半个小时,时间一到君子安就真玩完了。” 叶欢道:“去教学楼,那里是第二个点。” 我和叶欢向教学楼飞奔而去的时候,君子安那里也遇上了麻烦。 君子安按照我的话,待在了老校长的办公室里,可是他的人却并没那么老实。我和叶欢离开不久,他就从背包里翻出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摆在了屋里。 君子安拿着仪器在屋里转了几圈,最后把仪器摆在了办公桌上。 一直盯着仪器的君子安,却没注意到他身后的鱼缸。 鱼缸里那五条黑色的金鱼,已经呈梅花形状,围在了缸底下。不断用身子拱动缸下的细沙,被金鱼给扬起来的沙土,搅得浑浊一片。 没过多久,五条金鱼就全都翻着肚皮浮上了水面。鱼缸下面的沙土也拱起了一道圆形的土包。 再过片刻,一颗脑袋便从沙土下面浮现而起,头发就像是黑色的水藻,在鱼缸里上下浮动之间,那人的身子也出现在了鱼缸当中。 对方小心翼翼地从鱼缸底下探出脑袋,一只手扒着鱼缸的边缘,悄无声息探出来了半个身子。 养鱼这种事情,大概分成两种。一种只是单纯为了观赏,所以鱼缸放在什么位置,养几条鱼,养什么鱼都凭个人喜好。 另外一种,则是为了布置室内风水,这样养鱼也就大有讲究了。鱼缸的方位,鱼的品种,数量都必须经过堪舆,推算。甚至是,有鱼死了之后,怎么补全数量,都有特定的说法。 今天早上,学校里的人过来布置办公室的时候,我就看出了,对方鱼缸摆放的方位不对。 他们不仅是把鱼缸给摆在了煞位上,而且,在缸里放了五条黑鱼。 我虽然没去翻鱼缸下面的沙子,但是从沙子的厚度上看,那下面肯定是埋着什么东西。 我估计,下面不是一座像是喷水池假山上的那种小庙,就是一扇类似于石门的东西。 五条黑鱼,五鬼推门。 今晚,办公室里只要是闹鬼,肯定是先从鱼缸开始。 不过,我没告诉君子安。 只是趁他不注意,在鱼缸下面贴了一道灵符。 毫不知情的君子安还在摆弄着桌子上的仪器时,那人已经从鱼缸里爬出来了大半截身子。 就在对方试探着摸向鱼缸下的桌子时,我贴在下面的灵符骤然炸裂,一道火光从鱼缸下面爆涌而出的瞬间,桌上的鱼缸当场炸裂,从缸里爬出来的水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从腰部开始被切成了两段,半截身子直接落在了地上。 我留下的那道灵符,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只不过是灵符炸裂的瞬间,关上了鱼缸下面的鬼门,是空间闭合的力道生生切断了那只厉鬼。 君子安被身后的声音给吓了一跳,等他回身的时候,鱼缸里的水已经顺着地面,向他脚下蔓延而来,水流边缘差一点就碰到了君子安的脚尖。 那半截厉鬼,也随着水流滑到了君子安脚下,伸手拽住了君子安的裤管。 第一百零九章你不能这样 鬼魂拽住了君子安裤管的瞬间,君子安的身形顿时一僵,不仅手脚无法挪动,就连眼睛都已经发直了。 厉鬼尖锐的手指顺着君子安的双腿一寸寸上挪,君子安就像是被流水中的阴气冻僵了身子,凡是被厉鬼爬过的地方,都在一点点地失去知觉。 厉鬼终于抓着君子安的领口,将面孔提到了跟他一齐的高度。 两个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的瞬间,君子安的胸前忽然间红光四起,趴在他身上厉鬼当场被掀飞到了一米开外,摔进水里。 地上的积水虽然还不到一寸,却让厉鬼掩去了身形。 恢复了知觉的君子安,飞快从脖子上摘下一块八卦形的玉佩,一手掐着玉佩举在身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还在掀动着涟漪的积水。 地上积水渐渐浮现出君子安倒影的同时,距离君子安不远的饮水机,也悄然打开了水管,水桶里的纯净水无声无息地流落在地,化成一条直线,贴向了君子安背后。 就在君子安蹲下身子,想要去看水中倒影的当口,他背后的水流,也像蛇一样竖立而起,水流的尖端绕过君子安的身子,往他脖子上缠绕而去。 蓦然,桌上的仪器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蜂鸣,君子安下意识向右稍一转头,在他背后竖起的水流就像是找到了机会的毒蛇,贴着君子安的肩头飞快划过,直奔对方的耳朵冲刺而去。 千钧一发之间,君子安手中的玉佩忽然向后弹起,稳稳挡住了自己的耳朵。 水流与玉佩在他耳边凌空相撞,水花四溅,被玉佩被震散的阴气,在君子安的肩头凝上了一层白霜,君子安却稳稳将玉佩接在手里站起了身来,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副眼镜戴在了脸上。 后来,君子安告诉我:他所在的组织,是在力求把秘术科技化。就像是他戴的那副眼镜,就相当于是一般术士的阴阳眼。 可以看见常人难以发现的东西! 不过,他们的成就却极为有限,就像是他手里的鬼怪预警器和阴阳眼镜,就只能对付一般的游魂野鬼,稍微高阶一些的鬼怪,就算到了自己跟前,那些仪器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君子安戴上眼镜不久,就看见了趴在办公桌上的鬼魂。 对方缓缓抬起头来,与君子安对视在了一起:“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哪儿来哪儿去,我们还能相安无事,你再不走,这所学校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君子安掐着玉佩道:“你找错人了,走不走,不是我说了算。” 鬼魂呵呵笑道:“你才是他们当中领头的人,你身上有官气,他们却没有。” “我们替你守住学校里的鬼镜,你就全当不知道这里有人失踪,大家相安无事,不也皆大欢喜吗?” 君子安冷笑道:“难道,你想让我用那么多无辜者的性命,跟你交易?” 鬼魂干脆拖着断开的身子坐在了桌子上:“朝廷嘛!要的不就是江湖安稳?失踪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我们也替你扫清了首尾。只要,你们回去不说,没有人会想起来,这里失踪了多少人。” “俗话说:民不举,官不究。没有苦主,谁会来调查?” 君子安面沉似水的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个老师吧?你就这样为人师表?” 那个鬼魂哈哈笑道:“学校里的东西,是能用于庙堂,还是能用于江湖?” “我只知道,我们倾尽所有,拼上了性命,是为了保一方平安。为了封闭这学校背后的鬼神禁地,我们不惜身死,不惜杀人,不惜背上因果,不入轮回。” “作为一个人,我们能付出的代价,都已经付出了。” “我们像是老鼠一样不见天日地活着,忍受着无尽的寂寞,朝廷给了我们什么?” 鬼魂忽然厉声道:“我现在问你,如果,我们现在就放开鬼神秘境,你们挡得住墓中鬼神么?你们能付得起,十万生灵灰飞烟灭的代价吗?” “十个人换十万人,你觉得这笔代价不值得么?” 君子安不由得一皱眉头:“这就是你们滥杀无辜的理由?” 鬼魂淡淡道:“我们换一个方式说,你心里或许会舒服点。” “这处鬼神秘境,就像是即将决堤的大坝!洪流倾泻,生灵涂炭,朝廷是不是要派人抗洪。想要对抗洪流就得有人牺牲,哪怕是成百上千人跳下堤坝,只要能挡住洪流,他们的牺牲就是值得的。因为,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挽救了不计其数的生灵。” “我说的对么?” 那只鬼魂正在大放厥词的当口,我和叶欢已经推门走了进来,也正好听见了他所谓牺牲的那一段歪理:“对你个狗屁!” 我走上前道:“朝廷抗洪牺牲者皆为子弟官兵!为国为民,被他们视为毕生之光荣。职责所在,大义所驱,必然舍生忘死。” “他们为保护家园,挽救万千无辜,挺身而出。挡住洪流的不仅是那数以千计的血肉之躯,更有铮铮铁骨,赤胆忠魂。” “你们打着大义的旗号,哄骗无辜,封禁鬼域,又算什么?” 我抬手指向对方道:“如果,你们把自己的九族拉进鬼神秘境,用举族牺牲换一方平安,我佩服你们的大义。” “你们做到了吗?” 那鬼神愣了几秒之后,哈哈笑道:“我们没做到又能如何?你们还是不敢杀我们。我劝你们还是赶紧回去问问上面,该怎么处理眼前的事情吧?” “问问你们的头儿,在放开鬼域,生灵涂炭和维护公理,替那些枉死无辜讨还公道之间如何选择?” “我相信。他会息事宁人。” 我冷笑道:“我谁都不用问。” “我想做的事情,从不问别人答不答应。”我说话之间手里已经夹出一张灵符:“七星封天钉已经全都被启出来了,现在,我用灵符代替了那七颗钉子。只要我手里的灵符一放,你们设下的封天阵马上就会崩溃。” “我们一起来看看,鬼域开启的盛况如何?” 那只鬼魂顿时慌了:“住手,你不能这样!” “那是我们几代人付出的心血和代价啊!” 第一百一十章在下丁方 我冷冷看着那半截鬼魂,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晃,符纸的火光迎风而起,学校当中接二连三传来的七声爆响,就像是午夜追魂的钟声,在夜色当中久久回荡。 整座校园瞬时间阴风乍起,忽然而来的风声就像是冲破了阴阳之界的鬼魂,在尖锐呼啸着向熟睡中的生人狰狞袭来。 “完啦!完啦!”那只厉鬼连着说了两声“完啦”之后,忽然间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不就好了吗?” “哈哈哈……有人替我们背了因果,我们不就能转世投胎了么?” 那人双手抱拳向我行了一礼:“感谢这位兄台,放我们离去。不过嘛!你们因为私自开启鬼神秘境,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继续镇守。” “什么时候,还上了这里的因果,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去。” “全校几百名学生啊!就因为你们所谓的公道,全部丧命于此啊!这个因果,你们得还到什么时候啊?哈哈哈……” 我淡淡说道:“你高兴的太早了。” “你先看看外面再说!” 君子安早就忍不住了,一听我说要看看外面,赶紧冲过去拉开了窗帘。 此时,学校的大门已经完全敞开,正对学校的路灯也全部熄灭,幽幽月光沿着主路向学校当中蔓延而来,顷刻间,便对准了教学楼的中心。 肉眼无法看见的风水之力也在这时轰然爆发,我明显感觉到了难以想象的力道,形同利箭般的向远处冲击而去,最终因为落向幽冥而消失不见。 我冷笑着看向了那只鬼魂:“你不懂风水吧?风水这东西是可以改变的,只要有高手稍微动动手脚,你们的封禁阵法就能变成真正的杀阵。” “希望你们的人,不要堵在鬼神秘境的入口上吧!不然的话,他们可就有乐子了。” 我和叶欢既然已经算到了要开启封天阵,就不会忽视后续可能会出现的麻烦,改变风水阵,一记绝杀,只是我们所做的第一步而已。 那只鬼魂厉声道:“你们能发动风水阵又怎么样?学校里有几百个学生,一会儿,他们全被惊醒肯定要发……” 那只鬼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动静,我们本身就是在宿舍楼,如果,学生被吓醒了,外面早就该有动静了。 到了现在,整座宿舍仍旧毫无声响,只能证明我们已经在宿舍里做了手脚。 我走上前去伸手抓住了对方的头发把他从桌子上拽了下来:“走吧!陪我到你们的鬼神秘境里看看。” 我拎着半截鬼魂抬腿就往外走,对方双手紧紧扣向了我的手腕,鬼爪把我的衣服抓得嚓嚓乱响,却伤不到我半分。 我冷声道:“你最好老实点,抓坏了我的衣服,我就弄条绳子拴在你脖子上,把你当成狗拽着走。” 那个鬼魂被我气得哇哇乱叫:“有辱斯文,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闭嘴!”我把鬼魂拎起来,抬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再敢逼逼赖赖,小心我一泡尿浇在你嘴里。” 那只鬼魂虽然一脸怨毒地盯着我不放,却不敢再说话了。 君子安从后面追了上来:“你们真要进鬼神秘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不,你们先把秘境封上,等我再想办法?” 我看了君子安一眼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术士的信条。就算搭上条命,我们也不能损害术士的信誉。” “这笔买卖是我和叶欢的事情,你的观摩也该结束了。最好别跟着我们,一会儿打起来,我们可顾不上你。” 君子安咬牙追了上来:“没事儿,我自保还是可以的,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我一抬手把鬼魂给拎了起来:“你要是能说出,他为什么抓不坏我的衣服,我就带着你。” 到了这会儿,叶欢还不忘了给君子安补上一刀:“你身上那些手印,我们看得一清看得一清二楚,你连怎么不让鬼魂近身都不知道,拿什么跟我们探秘境。” 君子安一下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和叶欢也加快了脚步,直奔教学楼背后的岔路口而去,等我们赶到学校背后的时候,那条十字路口已经清清楚楚地出现地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叶欢拿出罗盘迅速定位之间,带着我绕过了我们一开始认定为古墓的大楼,贴着楼转向了大楼背后,等我们从楼后红砖墙的缺口上跨出去时,人就已经站在了两山中间。 这不就是我寻灵时,看见的客栈入口么? 我正要往里走时,却听见君子安说道:“他伤不了你,是因为他的头发就是他的弱点,你抓住了他的头发,他就法力全消了。” 我一抬手把那个鬼魂送到了君子安面前:“你试试,你抓得住就说明,你猜对了。” “叶欢给他点朱砂让他擦在手上。” 君子安猜对了,但是,我真是打心眼里不想带着君子安。他充其量算是一个武者,不会秘术他拿什么斗鬼? 我赌的就是君子安,不敢轻信自己的判断。只要,他一犹豫,我马上转身走人。 我没想到的是,君子安竟然在手上擦了点朱砂之后,抓着那鬼魂的头发把他给接了过去,一脸笑意地看着我道:“小三爷,我们可以走了吗?” 失算了! 我明明是知道失算了,但是说出去的话,就不能反悔,我只好板着脸道:“遇事儿在我后面,真要是动了手,我怕自己顾不上你。” 君子安拖着那鬼魂,跟着我往山路中间走时,却看见杨校长从对面迎了上来:“这位就是风水街上的小三爷吧?失敬了。” 我上下打量对方几眼道:“朋友怎么称呼?” 杨校长说道:“在下丁方。” “想必小三爷,也猜到了我的身份。只是没有机会找我验证而已。” “小三爷是否好奇,我父亲的冤魂,一直想要挣脱鬼神秘境的束缚,而我却一直在把守秘境。不许有人进入?” “如果,小三爷有胆量。不如跟我进学堂一叙如何?” 我还没来得及答复,对方便再次说道:“当然,小三爷如果想要以力取胜,碾压这鬼神秘境,在下可以静候小三爷凯旋。” 第一百一十一章急人所难 叶欢在我背后冷声道:“别去!” “不要紧!”我微微一抬手:“来都来了,总得跟主人家谈唠谈唠不是?丁先生,备了茶点,还是弄了好酒?” 丁方笑道:“小三爷,叶先生都喜欢喝酒,在下自然得备上好酒款待贵客。三位里面请。” 我跟着丁方走出山口之后,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皱眉头。 原先,那座燕尾形的客栈,已经换成了几座顺着山势由低到高用青石路连接的学堂,最上面一座建筑看上去又有些不像学堂,反而像是一座石庙。 有人改动了这里的风水阵,从封禁改成了镇杀。 丁方不断从学校里抓人,就是为了催动这里风水阵? 学生? 难道他是在用文气镇邪? 丁方的真正身份是什么? 我还在疑惑之间,丁方已经把我让进了客厅,让人摆上酒菜,自己端起一杯茶水道:“小三爷,在下一向滴酒不沾,以茶代酒敬小三爷一杯。” 我碰都没碰桌上的酒杯:“如果,丁先生喝酒都用这种礼数。我看这酒也就没有喝下去的必要了!” 丁方哈哈一笑道:“那小三爷也喝茶如何?来人,上茶。” 我看向对方道:“丁先生把我请到这里,难不成只是跟我煮茶论道么?” 丁方笑道:“小三爷,还真是个急性子的人。也罢!我就不跟你客套了,前天小三爷使出寻灵秘术,寻到我父真灵,大概也看到当初的某些情景了吧?” 丁方道:“当年,我父被人设计送进这座秘境的时候,封禁凶墓的风水阵还是‘阴魂箭’。” 我明白了,原来当年被骗进客栈的囚徒,全都被当成了箭矢去克制凶墓。 在古代,被长途流放的囚徒,十之七八会死在流放的途中,负责押送囚徒的衙役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事情推脱干净。 可是,当年把他们骗到这里来的人又是谁? 丁方继续说道:“当年,我父进入客栈之时,凭借家传秘术打穿了客栈的阵法,险些放出了墓中凶魂。” “恰好夫子赶到救下了家父,又改动了这里的大阵,才压住了墓中凶魂。” 我紧盯着丁方道:“夫子是谁?” 丁方笑道:“小三爷名满盛天,总不会连十三鬼门都不知道吧?” “夫子庙!”我心头不由得猛然一震。 十三鬼门当中的夫子庙指的是:阴阳夫子。 夫子:是古人对老师的称呼,也可以指有学问的人。 十三鬼门中的阴阳夫子,就是化身为老师,学者,行走江湖。 不过,阴阳夫子的秘法却不完全来自儒门,三教九流的秘术全部囊括其中。 阴阳夫子说不定会使出什么秘术对敌,但是,他们却有一个通用的标志“夫子庙”。哪怕是在附近贴上一张画着“夫子庙”的图画,也代表着是阴阳夫子出手。 我怎么一直都没往阴阳夫子的身上想? 丁方道:“小三爷果然是见多识广。” “夫子救下家父之后,就让他留在这里看守凶墓,将功折罪。” “多年之后,我定居盛天寻找家父时,也在机缘巧合当中找到了这里,被夫子收为了弟子。” 叶欢淡淡说了一句:“认贼作父?” 丁方脸色顿时一变,马上就又恢复了正常:“叶先生,这样说,是不了解先生的高洁。” 我又补上了一句:“俗话说:丑事人人有,不露是高手。这世上哪有什么圣人?只是看谁能把那一肚子男盗女娼藏得更好而已!” 这一次,丁方的脸色变都没变,只是说了一句:“小三爷,说笑了!”就把话题引向了别处。 君子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提醒我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君子安不说,我也知道,丁方是在故意跟我拖延时间。 任何人在没有目的的情况下,都不会面对如此侮辱而无动于衷。 丁方继续说道:“夫子临终前,将这处秘境托付给我,再三嘱咐,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压住凶墓,不可让其为祸人间。” “夫子走了,文庙里缺少了文气,又怎么能压得住凶墓。我也只能在这里建立一所学堂,以便收集文气。” 我装作不经意地往外看了一眼:“所以,你不断杀人,把那些学生的鬼魂带来这里让他们继续读书?” 丁方点头道:“小三爷,算是说对了一半吧!” 叶欢沉声道:“你用的是两极阵!” 我听懂了叶欢的意思,他是说:秘境外面的学校和里面的学堂,其实都是风水大阵的组成部分。外面的学堂收集的是阳间的文气,里面的学堂收集的是阴魂的怨气。 两者结合,便可以压制秘境中的墓葬。 丁方抚掌道:“叶先生一语中的。这所学校的历任校长都是鄙人担任,所谓的新老校长交接,必然单独聊聊,只不过是我在夺舍换魂而已。” “我只有担任校长,才能控制学校里的一切。如何设计学校,如何调动人员,如何抹去一些学生的痕迹,一桩桩一件件地都得我亲力亲为啊!” “我杀人不仅是为了镇压凶墓,也是为了去芜存菁,挑走这个学校里的渣子。给更优秀的学生,留下更多的资源。” “我把那些没有用的学生带进来,十三中升学率连年高居榜首,好的学苗儿越来越多,文气自然文气日盛。” “我把那些没用的学生抓进来,逼着他们念书,升学。这里就是他们的地狱。念书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折磨,念不好书就得受到重罚,越罚怨气也就越重,所以,我需要不到百人就能抵得上外面上千个书生。” “一正一反,两极相生相克。岂不妙哉!” 我冷然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杀人,就只看他们的成绩,不去在乎他们付出的努力?” 丁方笑道:“小三爷的问题,未免有些可笑了。” “小三爷,你能在弱冠之年达到如此成就,除了天资二字还有其他的解释么?” “那些人呕心沥血,悬梁刺股,却只能在及格的边缘上挣扎,他们的努力有意义么?” “而且,被我带进来的人,本就有了求死之心,我让他们在临死之前风光一次,不也是了了他们的心愿?” “小三爷,不觉得在下也是急人所难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气氛都烘到这儿了 丁方话一说完,叶欢手指关节上就攥出了一阵爆响。 他是忍不住要动手了。 我轻轻按住叶欢,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丁方道:“丁先生,怕不是阴阳夫子一脉的传人吧?” 丁方的脸色顿时一变。 我却故意笑道:“十三鬼门里能出阴阳夫子,那是因为他们祖上就是朝廷兵马。” “你的祖上又是什么人?” “不仅是江湖术士,还是被朝廷缉拿流放的术士。你上得学,念得了书么?” 丁方脸色瞬时间变得一片铁青。 在古时候,教育并不是平等,而且,还有一部分人被禁制科举。 换句话说:古人读书是为了做官。那时候的人,如果知道自己从出生就注定了无法做官,他们不会选择读书。 我慢悠悠地说道:“据我所知,清代有九类人不许参加科举考试。其中就有:冷籍;罪犯;家世不清之人……” “冷籍是说,往上三代都没有考取过功名的人,你家三代之内有人考过秀才?” “除了冷籍之外,你还占了一个家世不清。虽然你幼年的时候,你父亲没被流放。但是,凭你父亲江湖术士的身份,衙门里也不会给你开具什么凭证吧?” 我笑呵呵地看向对方道:“你或许念过点书,也认识字。但是,你考取过秀才功名么?” “阴阳夫子能看得上你?收你当弟子!” “闭嘴!”丁方拍案而起:“我就是夫子的弟子!” 我看着暴怒的丁方道:“让我猜猜,你是怎么接手了这座秘境?” “其实一开始接手夫子庙的人是你父亲,他以囚徒的身份进入夫子庙,囚禁了阴阳夫子……” “你给我闭嘴!”丁方面色狰狞道:“元争,我允许你走进秘境,但是不会允许你一再放肆。”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马上从这里给我滚出去。否则,我的人会血洗太平街。” “血洗太平街?”我哈哈大笑之间用内力向外传音道:“许文星,你什么都不用相信,什么条件都不要答应。” “我在秘境里,我爷还在太平街。” “有他在太平街,街上才太平!” 我心里默默道:许文星,你可别怨我骗你啊! 元老贼在的地方,就特么太平不了。 我和叶欢同时纵身而起,叶欢本来是打算对付丁方,却被我拽着往门口退去:“君子安,这个人交给你了,要是连一个人,你都对付不了,就刎颈自尽吧!” 君子安,丁方,谁也没有想到,我说跑就跑,一点动手的打算都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和叶欢都已经退出门外了。 我远看着留在屋里的君子安还站在那里,赶紧给他扔了把匕首:“气氛都烘到这儿了,你还不动手?” 我的话音没落那把匕首就穿透了君子安手里的鬼神,带着一串磷火钉进了餐桌边缘,君子安手中一空,挥掌往丁方身上打了过去。 君子安看似随意的一掌,却夹带着风雷怒吼,掌中带起的劲气顷刻将两人中间的餐桌破成了两半,尖锐的劲气直袭丁方面门。 我一边跑一边说道:“嗯!君子安,行。弄不过鬼怪,对付个人还绰绰有余。” “猫猫,沿途上那几个学堂全都交给你了,我去夫子庙!” 我长啸之间飞身而起,直奔夫子庙的方向冲刺而去。 叶欢不紧不慢地走向第一座学堂,叶欢每往前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分。等他一只脚踏进了学堂院门的当口,身上劲气陡然爆发。 叶欢腰部以上的衣服,被真气撕成了碎片,如同彩蝶漫天纷飞,纹在叶欢背上的噬仙妖虎乍见天日之间,竟然如同妖神降世,掀起了滔天威煞。 叶欢虽然还没任何行动,身上的肌肉却像是猛虎蓄势般道道绷紧,随时都可能爆出惊人的力道。 原本还想追杀我的鬼魂,一时间,停住了身形往叶欢的方向围拢而去,我却在一路狂奔之间施展出了“探马潜行决”渐渐隐去了身影,飞快地冲向了文庙。 我贴近文庙大门之间,却看见许文星盘膝坐在太极图阴阳鱼的鱼眼上,与他相对的却是一具身穿儒服的干尸。 此时,许文星给人的感觉像是苍老了不少,鬓角上的头发都已经变得花白,反观那具干尸却泛起了几分生气,脸上的皮肤似乎带起了一丝光泽。 地上太极图分明是在缓缓转动之间,交换了两个人精气。 我试探往前走出一步之间,黑白二气忽然从阴阳鱼上蒸腾而起,把两人包裹进了半黑半白的气团当中。 那是被丁方用秘法引来的文气和怨气? 夫子庙里的圆球就像是在等待化蝶的巨茧,我根本看不见许文星的位置,如果强行击碎圆球,里面的许文星怕是也会一命呜呼。 我厉声喊道:“叶欢,别留手,放手杀!” 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破解阴阳鱼的办法,就是切断文气和怨气的来源。 外界的学生不能动,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杀光秘境里的厉鬼。 与此同时,山下也传来了丁方的声音:“元争,你不用费劲了。秘境中真正的厉鬼全都去了太平街。你再就算是清空了秘境,也救不了许文星。” “许文星,我们之间的承诺仍旧有效。你现在可以选择相信我,还是相信你的小三爷。” 许文星能听见外面说话? 我厉声喝道:“许文星,你个王八犊子,你特么能听见我说话,怎么不吭声?” 许文星带着哭腔道:“元哥,你就别管我的事儿了。杨校长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他就不杀我爷,不去碰太平街。” “你走吧!说不定……说不定,我还不会死!” “放屁!”我骂道:“你是念书念傻了吧?谁的话,你都敢信。你听我的话,把手抬起来……” 许文星不等我说完就哭着道:“元哥,我不能拿我爷的命赌啊!” “再说……再说,你的那些办法有用吗?” “我爷,按照三爷的说法给我带了那么多东西,结果呢?我们的同学全都死了!我也被抓了。” “要是我自己的命,我敢跟你赌,可是太平街上还有我爷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气氛都烘到这儿了2 我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元老贼啊元老贼,让你特么骗人,这回好了,后遗症来了。让我碰上了这么一个念书念傻了的许文星,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夫子庙里面么? 我心里暗骂元老贼的时候,他却在家里像没事儿人一样喝着茶水,吧嗒着烟袋。 叶老鬼连着看了他几次:“我说老哥儿,你在太平街上折腾了一天,要是今晚厉鬼不来咋办?你这一世英名,不全都毁了吗?” 元老贼嘿嘿笑道:“放心,我什么时候算错过?再说了,气氛都烘到这儿了,那些厉鬼不来也得来。” 我当时就是没在场,在场的话,准能吐老贼一脸! 叶老鬼是没看出来,他憋着什么坏? 今晚,厉鬼来了,万事大吉。 要是厉鬼不来,元老贼那手里还掐着一个舍务老师呢?大不了就是把他给放出去,把太平街挨家挨户折腾上一圈,把戏码做足。 最后,那个舍务老师,也摆脱不了被元老贼打死的命运! 元老贼就是这么缺德! 叶老鬼连酒都不喝了,伸着脖子往外面瞅。 施棋连枪都准备好了,这会儿正在那装朱砂子-弹。 元老贼点着头道:“还是施棋丫头乖巧,一直对他元爷有信心。不过,手里的家伙不行啊!” 元老贼自言自语地说道:“捕快传承是不是有毛病?怎么就往国运上挂钩呢?” 原本,元老贼觉得施棋只要接受了捕快传承,就能使用祖师爷传下来的秘法。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捕快,说到底还是为了朝廷服务,身上有皇朝气运的加持才能在没修炼过秘法的情况下,施展出捕快秘术。 古时候的捕快,能直接拿着铁尺,水火棍打鬼,是因为那两样东西是朝廷派发的器具,就算是材料不济,也代表着朝廷威严。要是,把这两样东西换成腰刀,就没有用了。 施棋现在连普通鬼魂都对付不了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没有皇朝气运护体。 况且,现代警-察都已经配枪了,再让施棋拿着水火棍,一样没有作用。 元老贼皱着眉头道:“怎么想个招儿,让施棋把这一身本事发挥出来呢?” 元老贼正叼着烟袋憋坏水儿的时候,我家门口的灯笼上忽然冒出了绿光,院子大门被照得半明半暗,叶老鬼分明看见一道人影在绿光中踏进了院门直奔客厅扑来。 叶老鬼一拍大腿:“老哥神了啊!人在家里坐着就知道鬼魂什么时候来。” 施棋刚要抬枪瞄准就被叶老鬼给挡了回去:“别介,你这枪等会儿再用。先看我的。” 叶老鬼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冲进院子里的鬼魂,已经穿过了客厅的大门向他们两个凌空扑来,惨白的脸孔清晰可见地印在了施棋的眼里,施棋想要去护叶老鬼的工夫,叶老鬼原地蹦了起来,一脚踹在了厉鬼的脸上。 四十五码的大脚板子,直接把那鬼魂给踩在了地上,踏成了磷火。 叶老鬼嘿嘿一下:“老哥,施棋,你俩在屋里安生坐着,我去街上溜达一圈。你说,这帮人啊!连个鬼都抓不住,当特么什么术士呢?” 叶老鬼骂骂咧咧地走了。 整条太平街上,叶老鬼就服老贼一个人,别人他连正眼都不多看一下,要不是老贼让他照应着太平街上的那些老伙计,叶老鬼现在准能搬把凳子坐在门口看热闹,脚都不带往门外迈一下。 元老贼在他后面喊了一声:“老叶,你出去之后,想着把那些孤魂野鬼的全都往回撵啊!别扰了邻居。” “知道了!”叶老鬼嘟嘟囔囔的道:“就你心善!明儿个,我就去庙里把菩萨请出来,换你上去坐着去逑。” 叶老鬼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他哪儿知道,元老贼这话是故意给邻居听的。 许老头找我救他孙子的事情,早就在风水街上传的沸沸传得沸沸扬扬了。所以说,风水街闹鬼的锅,肯定是许老头来背,拯救风水街的大恩大德,那就是元老贼碗里的肉。 叶老鬼一走,元老贼就吩咐道:“丫头,去把客厅大门全都打开。然后,拽一下门边上的绳子。” 施棋莫名其妙地敞开了客厅大门。 我家客厅是正对着院门,按理说:这种门对门的设计犯了风水的大忌,正常应该在两道门中间修上一座屏风用来挡煞。 元老贼吹的那句牛-逼:“老子坐屋里什么煞敢进来?”被太平街上的先生惊为天人。实际上,他是想早点看见进来的是谁?也好先做个准备! 不过,现在没有屏风的坏处就来了。 鬼魂只要进了院子就能直冲客厅,中间是一点阻挡都没有,元老贼还让施棋把门打开,那不是等着放鬼进门吗? 施棋连着看了元老贼两次,才拉下了门口的绳子。 客厅房角上顿时传来一阵滑轮摩擦钢丝的声响,等施棋再去看时,客厅大门两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各多出一根连着院墙的铁丝,此时,每根铁丝都滑出了九盏点亮了的白纸灯笼。 十八盏白纸灯笼就像是有人事先摆好了一样,两两相对,间隔丝毫不差,悬在了院子里。 元老贼向施棋招了招手:“丫头回来,就站在爷后面,咱们一起迎迎客人。” 施棋拎着枪站在元老贼旁边,元老贼转头笑了一下:“咋地,丫头,信不着爷啊?爷,不用你护着。” “这丫头不管长多大,那都是爷的心肝儿,咋还能让你护着爷呢?听话,上我背后站着,要护也得是爷护着你啊!” 施棋一时间被感动得眼眶微红,直到元老贼不由分说地把她拽到了自己后面,施棋的眼泪才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当时要是站在屋里,非得破口大骂不可! 元老贼,真特么不是东西。 他让施棋站在自己背后,是怕鬼魂来了,施棋直接冲出去跟鬼魂玩命,她跑出去了,谁还在屋里护着元老贼? 万一哪个鬼魂趁乱钻进了屋里,元老贼再喊施棋回来救人,说不定,他早就被鬼掐死了。 施棋现在位置正当好哇!元老贼真要遇上危险,她只要站在原地开一枪就能替元老贼解围,还不能丢了老贼的面子。 老贼这是算到骨头里去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惯性思维 施棋刚刚站好,就看见许老头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三爷救命啊!三爷……有鬼啊!老鼻子鬼啊!” 许老头光着一只脚,脸上,手上不是擦伤就是黑泥,看样子这一路跑过来,还摔了好几次跟头。 许老头刚爬进我家院子,身后就跟出几道鬼影。 几个小鬼几乎是贴在了许老头身上,跟着他挪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灯光随着许老头的身形闪烁不定,他身后的鬼影也越来越多,有许老头挡在前面,书院鬼魂肆无忌惮地蜂拥而来,甚至有鬼魂趴在了许老头背上,对着施棋的方向凄凄冷笑。 “三爷……救命啊三爷……”许老头知道自己身后满是鬼魂,吓得双腿发软,几乎是在趴着往屋里挪。 元老贼目光阴沉地看着门口,有一口,没一口抽着烟袋。 他不动,施棋也不敢轻举妄动,死死地攥着双管猎-枪,等着元老贼发话。 短短几秒钟之后,院子里的灯笼全都变成了惨绿的颜色,许老头也爬到门口了。 许老头一只手抓着门框,嗓子都已经快喊哑了:“三爷……快救命啊!” 元老贼一直不动,谁的心里都没底,外面的鬼魂,估计也被稳如泰山的老贼弄得疑神疑鬼,生怕屋里有什么埋伏。 几个鬼魂对视了一眼之后,从后面拖住了许老头一只脚,狠命往后一拽,刚刚撑起身子的许老头顿时扑倒在了地上,手里的罗盘被他失手扔在地上,顺着地面滑出了几米,停在了元老贼脚前。 元老贼忽然站了起来,捡起罗盘几步走到门口,抬手就把罗盘给扔了出去。 外面的鬼魂看见一个圆鼓咙咚的东西,从屋里飞了出来,下意识地往后一躲的当口,元老贼已经把老许从地上给拽了起来,顺势拉进了屋里。 老许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就看元老贼拉动了门口的绳子,三张画轴紧贴着门框垂落而下,封死了大门。 与此同时,十八盏灯笼上面各自落下一张神像的画轴,凛凛神威如同刀锋从两侧向中间绞杀而去。 神明怒吼,神兽咆哮与厉鬼的惨叫声混合一处,震荡不休。 整个太平街上的住户,除了元老贼倒背着的双手晃晃悠悠之外,其他人都被吓得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看上一眼。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替元老贼鼓吹,很快,太平街上就会多出一段传奇。 “几幅画就整好的事情,费个什么劲哪!”元老贼拿出来那些画像,就是从纹身店里弄出来的画图。 当时纹身店,让元老贼给卷了个干净。回来就要在家里弄个百鬼守门,诸神镇邪。 没想到,还真让他给弄出来了。 元老贼走上去把吓瘫了的老许给拽了起来:“看看……看看……这么大一个风水先生,这是弄啥?丫头,去给你许爷弄口酒压压惊。” 许老头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连着喝了两口酒才算是缓过一口气来:“三爷,你可就别笑话我了,我这点本事,就连你脚趾丫里的那点泥都比不上。没尿你家里,就算不错了。” 元老贼笑呵呵地道:“那你是有宝-贝不会用,你手里拿着那罗盘,那可是几代大师传下来的好东西。你就知道抱着跑,不知道往下砸,还不让鬼追掉了裤子?” 元老贼的几句话说得许老头连连摆手,元老贼装着心疼的样子道:“可惜了,刚才救你出手太急,把你的罗盘摔碎了。”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一个罗盘值什么?”许老头擦了把冷汗道:“三爷,等这事儿过去了,我得好好谢谢你。我出钱摆酒,让文星给你磕头谢恩,你可一定得来啊!” 元老贼摆手道:“先别说这个!现在,元争那孩子正在跟厉鬼玩命,能不能救出文星……哎,我也说不准。我怕元争……” “三爷高义啊!我许劲松就是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三爷的恩情啊!”许老头当场就要给老贼下跪。 舍命救人,大义持刀,有几个术士能做到? 况且,元老贼还分文不取,就是看在老街坊的面上,派自己的孙子钻了鬼窝,许老头能不感动莫名。 “起来,起来!老兄弟不兴这个!”元老贼红着眼圈道:“元争要是回不来,那也是他的命,刀口上的饭,就得拎着脑袋吃,这都是命。” “丫头,去弄点下酒菜,我和老弟好好喝两口,等着元争回来。” “老弟,你等着,我去老鬼那屋拿点好酒,他酿的酒好哇!喝完了,心不慌啊!” 元老贼晃晃悠悠走了,留下许老头在屋里悄悄抹眼泪。 他要是知道,元老贼是借着拿酒跑回去藏他黑掉的罗盘,不知道许老头会作何感想? 元老贼眼馋人家的罗盘有日子了,这下可逮着机会了。 他到门口的时候,是往出扔了东西,可那不是罗盘,是他顺手从屋里抓起来的茶杯托盘,反正谁看着都是圆东西飞出去了,那么混乱的时候,谁还能跑出去看个究竟。 元老贼回到屋里找了一个新的罗盘,扔到灶坑里烧了几分钟,把黑不溜秋的罗盘扔到了院子里,才拎着酒进了屋。 正好叶老鬼也回来了,三个老头凑了一桌,施棋又被当成了服务员。 三个老头乐呵得很,我这边还在跟书院里的厉鬼僵持。 丁方一时半会无法脱身,声音却从远处不断传来:“许文星,你不用指望元争了。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可以保证太平街上的安全。” 我冷然道:“许文星,你坚持半个小时。我保证,半个小时之后,太平街上的厉鬼会被屠杀一空,阴气也会自动消散。” 丁方哈哈笑道:“你在痴人说梦吧?” 丁方不相信我在太平街上还有后手,只是因为他脑子里只有术士的惯性思维。 像我们这样连世家都算不上的小门小户,都会派最强的术士出来干活。留在家里的人,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就是普通人。 他没想到,我家里藏着一头懒得出奇的老虎和一个连神仙都骗的老贼。 那两个人加起来,想要平了一个小型门派都不在话下,更别说,区区厉鬼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我们聊聊 丁方哈哈笑道:“半个小时?就算我给你们一个时辰又能如何?还不是……” 丁方的话没说完,秘境中怨气的来源忽然被外力切断,阴阳鱼片刻之间就失去了平衡,白色文气顷刻间便占去了大半球身。仅剩的小半怨气还在苦苦支撑,但也无法再跟文气相抗了。 控制黑白二气的阵法,稍一停顿之后又开始疯狂转动,将秘境之内的怨气不断抽向了球身。 阵法有灵,分明是在孤注一掷,想要将黑白二气扳回平衡。 刚才还围绕着叶欢的厉鬼,没了怨气支撑,攻势顿时削弱了数倍,叶欢口中发出了一声虎吼之间,双手同时透出劲气犹如虎爪,撕空裂风般横扫八方,无数阴魂在他指尖上炸裂成了磷火。 叶欢缓步向前,身上透出了黑虎的虚影,远远看去就像是称霸鬼域的王者,信步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看似悠然自得,却又给人带来无尽的恐惧。 学堂中的厉鬼与怨气,本就是相辅相成,秘境厉鬼被接连屠灭,阵法中的怨气一减再减。终于在无法支撑之下轰然崩散。 许文星直接从圆球当中滚了出来,那具干尸拧着身子想要爬上来追杀许文星时,我猛然上前一步,调转刀尖往干尸天灵上扎落下去。 刺仙穿透了干尸头顶的瞬间,我手真气随刀爆发,生生碎开了对方首级,漂溅着磷火的尸体随之扑倒在地。 我刚刚检查了一下许文星的情况,叶欢和君子安就一前一后地赶了过来,君子安的手里还拎着被他打得半死不活的丁方。 我不得不说,君子安下手真狠,丁方的脸都要让他给打变形了,要不是,他身上还穿着丁方的衣服,我真认不出来他是谁? 我用脚踢了踢丁方:“还能说话么?” 丁方冷笑道:“你们毁了阵法又能怎么样?没了大阵的镇压,墓中凶魂很快就能出世,你们等死吧!” “这方圆上百里的人,都得跟着你们一起死。” 我淡淡笑道:“别管墓里出来的是神,是鬼,老子今天就在这儿等他。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啃了老子的一根毛去。” 我说话之间,又看向了君子安,后者怒道:“你又想撵我走?是的话,就免开尊口!” 我指了指许文星:“咱们三个总得有人把他送出去吧?难不成,让他跟我们一块儿玩命?” 君子安看了看许文星,一咬牙道:“行,我把他送出去,马上回来找你。” 君子安背起许文星飞也似的跑了,他不知道,我刚才检查许文星伤势的时候,就在他兜里塞了一张迷踪符,他把许文星带出去之后,那张符正好可以发挥作用,让他找不着回来的路在哪儿!他出去,就别想再进来了。 我目送着君子安离开,才说了一声:“叶欢,干活儿!把这文庙里的钉子全都给找出来。” 叶欢转过头干活儿的功夫,我也在丁方面前蹲了下来:“起来聊两句。” 丁方只是冷哼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我却蹲在他边上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道“丁方啊!你看,现在你肯定是活不成了。” “就算我把你从这里放出去,君子安也饶不了你。最后的结果还是得押上刑场,在光天化日之下……”我用手在他面前比了一个开枪的动作:“啪——” 丁方吓得打了一个哆嗦,我继续说道:“你是术士,应该知道,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下地狱啊!” “就你干的这些事儿,要是下了地狱,你说得被关上多少年?天天的剥皮抽筋,那滋味,啧啧啧……” 我吸了口烟道:“你不用担心,自己下不了地狱。有我在,保证把你的魂魄保全的完完整整,我不仅,会亲手把你送到鬼门关前面交给鬼差,还会花上大把银子求鬼差给你美言几句,让判官从严从重判决。” 丁方终于睁开了眼睛,狠狠盯着我道:“你想要干什么?” 我说道:“你要是识时务呢!就把你这些年积攒的家底儿都给我,我帮你拿去救济贫困,给你消灾解难。你要是不识时务,我现在就把你装禁魂袋里,先拿阴火烧着再说。” “其实吧!先体验一下地狱的滋味,没啥不好!至少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丁方咬牙切齿地道:“无耻,缺德!” “承蒙夸奖,不胜惶恐!”我笑眯眯地道:“想开点吧!走江湖,不就是你抢我,我抢他。手腕子不硬,早晚要被人抢。” “你们丁家在这里谋划了这么久,不就是想要抢文庙下面的凶墓吗?” “你万分崇敬的那位先生,不就是死在了你手里吗?” “放屁!”丁方暴怒道:“先生不是我杀的,是……是我爹杀的!” 丁方自知必死,似乎是要寻求心理上的解脱,没用我多问就自顾自地说道:“当年,我父的确是被先生所救,也跟着他在这里建起了文庙。” “先生想要用教化之力镇压凶墓,他第一个教化的人就是我父。我找过来之后,也成了先生的学生。” “可是,我父并没有读书的心思,他一心想要得到凶墓里的秘密。听从先生的教诲,只不过是他的伪装。” “他像蛇一样藏在先生的身边,伺机对先生下手。后来,终于被他找到了机会……” 丁方眼泪滚滚:“你不知道,那一夜我是怎么过来的?一边是我父,一边是我的老师。” “老师,临终前奄奄一息地嘱咐我,一定要守住凶墓,不能让凶墓出世。” “我父虽然杀了先生,但是他也没有找到打开凶墓的办法。” “我只能选择用先生留下的办法镇压凶墓,可是,我没有先生那种本事啊!我的文气不够,更没人可以教化,就只能用上了邪术。” 我听到这里打断道:“你用邪术杀人,怕不只是这么简单吧?” “对!”丁方咬牙道:“我杀人是因为我恨!” “我一辈子想要读书,想要考取功名,可我没有那个机会。” “我偷了家里的钱去学堂拜师。他们却把我赶了出来,说我是贱民,不配读书!” “什么有教无类都是狗屁!哈哈……贱民,难道我们术士的后代就只配做贱民?” 第一百一十六章好奇心害死猫 我听到这时,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术士的黄金年龄,在学习秘法,和鬼怪对碰中度过,能有多少精力再去上学? 术士放弃了一切晋身上流的可能,一生都在刀口上舔血,却不被主流所认可。这就是术士的悲哀。 丁方怒吼道:“我恨那些不知道珍惜的学生,这些人只要被我看见,我就会想办法把他们给抓进来。” “让他们在这里读书,也是让他们在这里悔过。” 我追问道:“刘副校长,当时跟我说老校长失踪,是你故意让他放出来的烟幕,还是他发现了你的秘密?” “他算是有所察觉吧!”丁方道:“本来,我应该像对付别的老师一样杀了他。可他是个好老师,除了有些想要当官的私心之外,他是个受学生尊敬,爱戴的老师。或许,十三中学在他手里会发展得更好吧!” 我再次问道:“跟许文星交换身躯的人,是你父亲?” “对!”丁方点头道:“我父的执念就是打开凶墓,拿走里面的秘密。我问过他,为什么相信墓中一定会有宝藏?他告诉我,那是他的直觉。” “可笑吧!” 我大概能理解丁方父亲的想法,元老贼就跟我说过:凶墓就算无宝,也能掏出三两金。普通墓葬不可能成为凶墓,能盖得起大墓的人,谁没个陪葬。 术士开凶墓,只要不死,肯定不亏。 丁方道:“许文星的命格,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是文星转世。我故意用他给我父转生,就是希望许文星身上的文气能化解我父的邪念。”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丁方长叹了一声道:“其实,我没什么财富!” “我占了几任校长的身躯,总得给他的家人留下些东西作为补偿。我能拿出来的东西已经给他们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丁家的‘钉龙秘术’,你要的话,可以去我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拿。我给你密码。” 丁方努力睁着被君子安打肿了的眼睛:“小三爷,你说,我还能投胎么?下辈子,我想好好念书,我想当老师。” 我看了丁方许久,摇了摇头道:“死在你手里的无辜太多,如果,你想在地狱里等我,我可以留下你的魂魄!” “是啊!我不该有这种妄想。动手吧!”丁方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一刀刺进了丁方的眉心,鲜血和磷火同时从他七窍中涌出之后,丁方停止了呼吸。 叶欢走过来道:“二狗,你过来,我给你看点东西!” 我跟丁方说话那会儿,叶欢已经掀开了地上的太极法阵,那下面还藏着一具被长钉贯穿了四肢的干尸。 看样子,他应该是丁方所说的那个阴阳夫子。 叶欢道:“你仔细看,尸体下面的地面,这里早就被人打开了。” 我试探着往地上踩了一脚,尸身下面的石板顿时碎成小块塌落地底,被长钉扯着四肢的干尸,就这样悬在了一座黑漆漆的空洞上空。 我吹开火折子,从洞口上扔了下去,火光差不多落下两三米之后就停了下来。 叶欢侧着身子看了一眼道:“这是盗洞,下面能拐弯儿。不过……” 叶欢嫌干尸碍事,干脆一脚踢飞了尸体,指着盗洞边缘道:“你仔细看,盗墓贼下铲子的方向,那分明就是从里往外挖。” 我仔细看了半天,才自言自语地说道:“难道是凶墓里面的人,自己挖通道跑出来了?我得下去看看!” 我跟叶欢打了个招呼,便从洞口一跃而下。 洞口下面果然是一个拐弯,打洞那人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打洞不打直线,在地下连着拐了十多个弯儿。 我和叶欢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已经弄得晕头转向,满身是土。 我刚坐在洞口上喘了口气,距离我不到半尺的地方就亮起一点烛光。 我额头上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我从盗洞里出来,竟然没发现离我不远的地方,还插着一根高度差不多跟我平齐的烛台。如果,那里站着的是一个人,我现在只怕早就没命了。 更可怕是,设计这烛台的人,竟然是借着我的呼吸点着了蜡烛。 仅是这份算计,就足以证明,设计凶墓的人深不可测。 我头上的冷汗还没消失,墓室里又亮起了一串烛光,间隔半米左右的烛台就像是给我们引路一样,向墓室当中排列而去,一直碰上一张摆着木匣子的石桌,才算是停了下来,石桌的后面就是一座紧闭的石门。 我走到石桌跟前看了半天:“这匣子是个好东西!这可是阴沉木中的极品。” 阴沉木,也叫乌木,水浸木,是古时候打造棺椁的极品木料。民间素有:“纵有黄金一箱,不如乌木一方”的说法。 只是,阴沉木极为稀少,即使偶有发现也难凑够打造棺椁的木料,往往帝王陵寝里都难以找到阴沉木打造的棺材。 石桌上这口木匣子,大概长有两尺,宽约一尺,匣子外层的花纹刀工精湛,图案精美,打眼就知道是出自大师之手。 匣子里就算什么都没有,把他弄走,我也算是没白来这么一趟。 叶欢低声道:“这个木匣是开大门的钥匙,弄不好会触发机关。” “我来!我知道怎么开这个木匣!”我示意叶欢往后,自己抽出匕首往后退去,站在一米开外,猛然发力,一刀刺向了匣子上的牡丹花瓣。 我刀尖点向那花瓣的瞬间,马上收住了力道,那只花瓣只是轻轻往下一沉,木匣底部便探出了一只放着纸条的暗格。 纸条上写道:“匣子送你了,拿走的时候,把内胆扔了,最好别往里看。本将军,还是要脸的。另外,你能过三关,我有好礼相送。要是没有把握,现在就回去吧!免得一会儿丢了性命。” 我从暗格里摸出钥匙,打开了木匣,那里面竟然还有一个铁皮的内胆。 如果,我没拿钥匙的话,估计会连着内胆一起打开。 可是,这内胆里装着什么呢? 我很好奇啊! 我悄悄扫了叶欢一眼:要不让他试试? 可是,好奇心害死猫,万一叶欢被害了呢? 我还是有点纠结! 第一百一十七章上当了吧 算了,还是别为了好奇冒险了。 我顺手把内胆扔在了地上,从叶欢背包抽出绳子,准备木匣外面打几个结,好方便我背着出去。 谁曾想,我没打算整叶欢,他自己真往上凑合啊! 叶欢竟然趁着我打包匣子的工夫,从我身上抽出来一把匕首,在内胆上捅了几下。 叶欢也是机关高手,他碰的位置,从常规上来讲,刚好就是开启机关的节点。 我刚说了一声“别”,叶欢就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狸猫,身子一躬嗖地一下跳出去三米多远。 我吓得赶紧踹翻了石桌,躲到桌子后面。 我这边刚一躲好,就听见那个铁盒里面“砰”的一下迸出来什么东西。紧接着,石桌四周就是一阵噼啪乱响,那声音就像是黄泥甩在墙上的动静,整座墓道里也跟着翻出一阵刺鼻的臭味,差点把我熏吐出来。 我这边还在捂着嘴干呕,就听见墓道里传出一阵戏谑的笑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本将军,特为十三鬼门的道友,用千年阴沉木包屎一泡,聊表敬意。其味佳乎?” “我……你大爷……”我气得差点骂人。 这特么什么人啊! 那泡稀屎肯定是他的,还用阴沉木匣子装上,这是想要那泡屎千年不腐咋地? 随时给十三鬼门的后人备着新鲜的啊! 最可恨的是,他还用留音符给人家留了句话。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我来不及骂人了,赶紧推开石门躲了进去。 叶欢跟进来之后,我反复确认了几遍,确定他身上没沾上啥?才让他走了过来。 叶欢脸色阴沉着道:“你怎么知道机关在哪儿?” “那木匣上有阴阳探马的谜语。就我能看得懂!”我指着叶欢骂道:“你是猫投胎啊!什么玩意都想看看,我不是把纸条给你看了吗?你咋还往上凑合?” 叶欢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不说,师门从祖上就缺德?” “这都是人干的事儿吗?” “迸你嘴里了咋地?”我差点没气疯了:“谁让你没事儿碰那匣子的?” 叶欢面无表情地道:“还是你祖上缺德!” “你大爷的,你等着……”我决定了,出这个秘境之前,不跟叶欢说话,我受不起这个气。 我背上阴沉木匣子,往前走了不远,就看见了墓葬里横着的棺材。 我还没走到棺材近前,空中就垂下来一大张条幅,上面写着:“上当了吧!” “你们是不是觉得,已经镇压本将军好些年了?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之后,逢年过节祭祀先祖的时候,被先祖大义感动不已,个个都哭得跟个傻-逼一样?” “实话,告诉你们,本将军早就跑了。本将军,不去找你们报仇,就留着个空墓给你们守着就是玩,就是骗着你们舍生取义!” “哈哈哈……” 我不由得看得好一阵目瞪口呆,这个自称本将军的人究竟是谁? 看上去跟十三鬼门之间,似乎有着什么深仇大恨。可他的方式又不像是在报仇。他留下这么一座空墓就是为了戏耍十三鬼门? 这未免有点……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位? 我在叶欢古里古怪的眼神里往前走了几步,才看见那棺材后面像是拴牛一样拴着十二具僵尸,可是僵尸面门上贴着的却不是灵符,而是纸条:看山狗,狱卒,阴阳夫子…… 那个人把十三鬼门的人,全都炼成僵尸给他拉棺材? 我绕到打头的僵尸跟前,果然看见僵尸衣兜里有封信。 我试着用探马决的手法,把那封信给拿了出来,展开一看不由得哭笑不得: 小家伙,看来是你是探马传人啊!这手“捋虎须”练得不错嘛? 你用“借”字诀把信拿出来,那些僵尸不会动,换成别的手法,僵尸就动了。 我就是要让十三鬼门的人,动手打他祖宗。 哎,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把信放回去再拽一次。我这个僵尸可好玩了,会说话,一边跟人打架,一边喊:畜生,你敢打你爹? 好玩吧!哈哈哈…… 叶欢站在我背后看了半天,又憋出一句:“祖上就缺德!” 我气得直翻白眼,却无可奈何,谁让我这位前辈这么奇葩来的?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每设计一步都是为了整十三鬼门的传人,我寻灵时推断过,棺材会在大墓里移动,才让山包寸草不生。 这哪儿是棺材自己在移动啊?这分明是十二具僵尸在拉着棺材跑啊! 这特么! 我下意识地把信给翻了过来,后面还留着一小段字: 前面说,连过三关,有大礼相赠。那都是开玩笑,这墓葬里没啥了,回去吧! 我刚把信看完,信纸上就冒出了火苗,一封信顿时被烧成了灰烬。 叶欢面无表情地道:“走吧!你师祖都要撵你走了,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不对!你等会儿!”我绕着棺材转了大半圈,又跳进棺材里摸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棺材板头的位置上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机关。 我轻轻按动了一下,棺材头上忽然弹出来一个木牌,上面写着:上当了吧?小家伙,快跑! “跑——”我脸色顿时一变,从棺材里跳出来拉起叶欢就跑。 我们两个还没跑出去多远,大墓里传了一阵轰鸣,大量的流沙如同山洪从墓顶倾泻而下。 我和叶欢玩了命地钻进了密道爬回庙里。 结果,我们两个刚从密道里出来,整座大墓便轰然崩塌,连带着整座秘境都发生了扭曲,天崩地裂的预兆忽然降临,我和叶欢一刻都不敢多停,发疯似的往外狂冲。 等到我俩冲到秘境边缘,那条通往秘境的阴阳路却像是被人抹去了一样,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欢顿时懵了:“路呢?” 我看向叶欢道:“别动!什么都别想,听我的就行。” “你要干什么?”叶欢警惕地看向我时,我像是掐猫一样把他拎了过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扯犊子,快点趴好,不是,是站好!” 叶欢莫名其妙的站好之后,我双手同时掐动法诀,点向了叶欢的后脑。 第一百一十八章再坑冤大头 叶欢迷迷糊糊一躬身子,双手着地,像猫一样窜向了远处的山石。 像猫一样飞奔的叶欢,眼看就要撞上石头的时候,却像是跳进了另外一个空间,凌空消失了踪影。 找到路了! 我毫不犹豫地跟着叶欢冲向了山石,我眼前一黑之后,再睁眼时,人已经站在了居民楼外面。 我靠在那面破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叶欢就像是猫一样蹲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叶欢肯定是猫托生的! 错不了! 我刚才用的是《探马决》里的“万灵问路”,说白了就是在探马找不到路的时候,可以在附近找善于逃跑的动物,让它带着你跑。 这个动物,不需要是灵兽,但是必须得聪明,老鼠,蛇,猫都可以带你逃生,要是你身边只有一只傻狍子,那你就认命吧! 我身边找不着动物,只能先用叶欢顶一下。 没想到哇! 叶欢成猫了! 我赶紧趁着叶欢不注意,把法诀给收了回来。 叶欢往左右看了一圈:“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事儿,就是先把你眼睛给挡上了。”我故作镇定地道:“不把你眼睛挡上,你容易走错了路,这不就跟着我出来了么?” 叶欢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手上,腿上怎么全是土?” 我也把手给举了起来:“谁手上不是土?刚才咱俩是从地洞子里爬出来的,手上能不沾上土吗?” 叶欢抓了抓脑袋:“好像也有道理!我怎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呢?” “没啥不对……”我正想着怎么岔开话题的工夫,背上那个阴沉木匣子上就发出了一声脆响。 等我把匣子拿下来,匣子底部已经打开了一道暗格。 那里面装着一本秘籍,一把短刀和一封信。 我拿着信看了一眼: 小家伙,恭喜你通过第三关了。如果,你不是阴阳探马的传人,不会相信我留下的地道就是逃生通道,也找不到秘境的出口。 我的《劫命斩》可就要失传了。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也不需要叫我师父,阴阳探马只有兄弟,没有师徒,叫我一声老哥就行。 至于说,我跟十三鬼门之间有什么恩怨,你也不用理会。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兄弟插手。 如果,十三鬼门因此找上你,那你就不需要跟他们客气了。 最后,祝你好运吧兄弟。 阴阳探马是被鬼神诅咒的人,活下去! 我拿着那封信沉默了半晌,才从刀鞘抽出了那把短刀。 那分明就是一把仅剩一尺二寸左右的断刀。 刀身差不多有手掌宽窄,厚度一指左右,刀柄长度足够双手同握。从断刀的长度与厚度上看,他本来的状态应该是一把足以开山破岳的重刀。 断开的刀身上,带着一段抹斜似的尖端,甚至比普通的刀尖还要尖锐几分。 断刀虽短却能砍能刺,作为探马的武器再合适不过。 我拿着断刀,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叶欢不解道:“你得了好处,不高兴么?” 我微微摇了摇头:“等我回去看看刀谱再说吧!或许,我不会练这个刀谱呢!” 我看叶欢不明白我的意思,便指着断刀说道:“你看刀上留下的这几道深入刀身的血痕,从血流的方向上看,应该是持刀的人身上流落的鲜血。” “当年,这口宝刀的主人,一定是壮烈战死,甚至临死都没有松开他的长刀。一把纵横沙场的神兵,现在只能被当作暗杀的工具,这是刀的悲哀,也是人的悲哀。” 叶欢想了想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你的探马决,虽然出手凌厉,却偏向于暗杀,你希望能正大光明地与人搏杀?” 我笑了笑道:“哪个男人不希望在万军之中纵横无忌?” 叶欢道:“我教你刀法。” 我上下打量着叶欢:“你就不怕你爷打断你的腿?” 叶欢表情严肃地回应道:“不会,他只会打断你的手,收回我叶家刀法!” 我正跟叶欢斗嘴的功夫,脸色忽然一变。 叶欢的双手也曲成爪形,垂落身侧,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我们两个同时感觉到,大批高手在向我们附近围拢,其中跟我们两个修为不相上下的人就有五个之多。 我将目光投向远处楼角时,却看见君子安快步跑了出来:“你们两个没事儿了?那秘境怎么样了?” “秘境被我们封住了,以后也不会有事!”我嘴上回答着君子安,手掌却摸向了身上的匕首。 “那就好,那就好……”君子安不动声色地往后摆了摆手,那些藏在暗处的高手纷纷退去,丝毫没有停留。 我这才松了口气,嘻嘻哈哈跟君子安走在了一起。 我刚一到家门口,就看见哭肿了眼睛的许老头在那抻着脖子等我。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许老头就上来抓着我的手:“小三爷,你总算是回来了。” “我听文星说:你为了救他,都打到阴间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跟三爷交代啊?” “小三爷,我给你磕头……” “别别……折寿……折寿……”我哪儿敢让许老头给我磕头。 许老头又拉着许文星:“过来,给小三爷磕头。” “咱不兴这个!”我又腾出一只手去拽许文星:“文星,这两天也折腾的不轻,你赶紧带他回家养养,咱们的事儿以后再说。” 我好不容易哄走了许老头,又让施棋安排君子安住下,自己悄悄溜进了元老贼的房间:“老贼,你想不想坑一下那个冤大头?” 元老贼嘿嘿一笑:“我都琢磨了好几天了,就寻思着怎么坑他来着!你不是不爱坑人么?” “那得分谁!”我把自己看见君子安跟“老板”对话的事情说了一遍。 元老贼一拍大腿:“着啊!这事儿妥妥的,施棋的事儿,还就得落在他身上。你等我谋划谋划。” “你这样,明天,你先把从秘境里发现刀谱的事情透出去,然后,你就去闭关修炼,真修假修随便你。总之,你短时间内不要露面。叶欢也过去给你护法。” “你俩谁都别出头,别出声。我去料理那冤大头。” “对了,把你弄到的钉龙秘术留下,我有大用!” 第一百一十九章再坑冤大头2 第二天,我就按元老贼说的,闭关修炼劫命斩去了。 君子安本来想要跟我打招呼,我却找了个理由溜了。 当然,我修炼的地方也不在风水街,而是在叶欢住过的匣子岭, 君子安想找也找不到我。 我走的第二天,元老贼才晃晃悠悠地找到了君子安:“君先生,你看这事儿弄的,元争那小子,一点规矩都不懂,说好的接你生意,人却跑了,这事儿闹得。” “君先生,你放心,他跑了,还有我和老鬼。你别看我们老哥俩上了岁数,但是办事儿还是杠杠滴。你说,你要弄什么生意,我马上去准备。” “这个……这个……”君子安犹豫了半天才说道:“三爷,我这么跟你直说了吧!” “我来太平街的目的,不是要做生意,而是来考察元争。” 君子安道:“我来自特殊部门,手里掌握着一定的权力和资源。这次出来就是准备招募一批有实力,有担当的术士加入我们部门,我……” 元老贼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君先生还是请回吧!我对元争太了解了,他的性子跳脱,做事也冲动,不适合在体制内做事。” “况且,他和叶欢都不是守规矩的人。那些规矩很容易成为他们的束缚。” “老虎要是被套上了缰绳,它长得再大,也不是虎了。” 君子安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元老贼却趁势说道:“不过嘛!我家里倒是有个人特别适合去你那,就怕……” “算了,算了,这事儿还是算了。”元老贼话说一半就摆起了手:“六扇门容不下施棋啊!” 君子安顿时来了兴趣:“三爷,你说,六扇门容不下施棋是什么意思?” 元老贼把施棋的事情说了一遍,君子安听完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桌上茶杯砰砰乱颤:“六扇门实在太过分了,这种尸位素餐,只知道争权夺利的组织早就该清撤。” “如果,不是……”君子安话说到一半,也觉得自己说多了,赶紧闭了嘴,人却坐在那里生闷气。 元老贼心里却乐开了花儿,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官方唯一能用的术士组织就是六扇门,这些年,六扇门之所以能拿着丰厚的报酬逍遥自在,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官方的秘术。 君子安所在的部门,应该就是官方为了限制六扇门新成立的机构。他们显然是想要另辟蹊径,培养出一批适合官方驾驭的术士。不过,他们也一定受到了六扇门的阻挠。 这对元老贼来说,就好忽悠多了。 君子安灌了一口水道:“三爷,我能不能见见施棋。” “没问题!”元老贼把施棋介绍给君子安之后就什么都不管了,该喝茶喝茶,该抽烟抽烟,就像是家里没有君子安这么一号人。 还没过三天的工夫,元老贼就看见叶老鬼在屋里偷偷磨刀,元老贼莫名其妙地问道:“老鬼,你这干啥呢?” 叶老鬼头也不抬地道:“今晚,骟了君子安。” “啥玩意?”元老贼吓了一跳,君子安要是回去之后少了点什么东西,那笑话还不闹大了。 叶老鬼呸了一声:“君子安那货,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几天有事没事就找施棋,我看他是没安好心。再不骟了他,孙媳妇就要被拐走了。” “不是……这事儿,你不能着急。”元老贼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叶老鬼眼睛一瞪:“你当然不着急,你家元争是施棋她爷,咋也轮不到你着急。叶欢可不行,我相中的孙媳妇,谁来都不能弄走!” 元老贼更蒙了:“不是……不是……你先听我说,我让君子安接近施棋,是另有打算。” 元老贼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叶老鬼却不干了:“那也不行!女孩子家家的混什么术道?在家养着,挺好。我现在就去把君子安弄走,他不走,我就把他沉河里。正好开春化冻了,把他弄河里,正好伪装成失足落水。” “别呀!这事儿,你信我的!”元老贼拽着叶老鬼就往屋里拖:“施棋要是被拐走了,我把元争赔给你当儿媳妇。” “去你大爷的!”叶老鬼差点没气疯了。 他们两个正在拉扯的时候,施棋和君子安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叶老鬼憋着一口气,就把手里的刀给调过来了。 元老贼急忙道:“你可不能当着施棋的面动手,要不,别说叶欢捞不着施棋,施棋还得恨你。” 叶老鬼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手里拿着把刀杵在了原地。 施棋看着拎刀的叶老鬼:“鬼爷,你拿把刀干什么?” “我……”叶老鬼好不容易反应了过来:“我修修脚。” 元老贼差点没昏过去:一尺来长的刀修脚?你是要剁猪蹄子吧? 元老贼到底是老而弥坚,干咳了两声道:“君先生,你跟施棋也接触了几天,有些事情,是不是该处理一下了。” 君子安点头道:“三爷说得对,施棋小姐,我正式邀请你加入特别行动组。” 施棋几乎没有犹豫就摇了头:“我不想加入什么行动组,我喜欢太平街,这里的人好。我不喜欢江湖,更不喜欢官场。” “可是……”君子安刚说了一个“可是”,叶老鬼瞪起了眼睛:“可是个狗屁!你还想拉壮丁咋地?你小子今天要是敢说一个是,老子就让你看看,我的刀快不快?” 君子安面无惧色的道:“我尊重施棋小姐的决定,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叶老鬼还要说话,却被元老贼给挡了回去。 元老贼让几个人坐下之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我赞同君先生的想法,施棋要是待在太平街,这一身本事实在可惜了。” “老鬼,你先别急,你听我说。施棋是女娃不假,可是女娃也不能只围着锅台转圈啊!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女娃也不能就这么待在家里伺候人不是?” “不过,施棋现在确实不适合走江湖啊!她经验太浅,也没真正跟鬼怪打过交道。要是碰上冤魂厉鬼,她怕是对付不了,更别说是鬼神了。” 第一百二十章你赶紧想办法 君子安还没说话,元老贼就拍了拍手道:“豆芽,上茶!” 君子安远看着桌子上的茶壶自动飞了起来,给他倒上了一杯茶水。 元老贼说道:“君先生,阴阳眼是术士最基本的东西,你能看得见我养的鬼仆么?” 君子安只能摇头,元老贼说道:“君先生应该也是你们部门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吧?如果,连你都无法配合施棋行动,谁能保证她的安全?” “这个……”君子安不由得一时语塞。 他也知道,术道上的任务往往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必须得有人配合。 从现在的状况上看,能配合施棋行动的人几乎没有。 元老贼趁热打铁道:“我倒是有个折中的办法。” 君子安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元老贼道:“那就是,你给施棋弄个编外人员的身份,她帮着你们办事,元争和叶欢还能不帮衬?不是我吹牛,他们三个一起出手,办不成的事儿,还真就不多。” 君子安皱眉道:“这个……有点……” 元老贼循循善诱道:“子安啊!你还是不了解江湖人。” “江湖人讲究什么?讲究的就是个义薄云天,两肋插刀不是?你要是来找元争,叶欢做生意,他们肯定爱答不理。这生意就是这样,可接可不接。” “但是,你要是以朋友的身份过来找他们,他俩分文不取都能提刀上阵。这叫什么?这就叫义气?” “再说了,你现在就算是把他们三个都弄进你们部门,他们能有什么归属感?” “人哪!只有对某个地方有了归属感才不愿意挪窝儿啊!可是,这归属感是一朝一夕能建立的吗?他们奔着什么去啊?” “奔着人去?哪里没朋友。” “奔着钱去?说实话,自己做买卖赚得更多。” “你可别提什么情怀,他们心里从来没那个!” 元老贼一番话说得君子安频频点头,不过,他马上又反应了过来:“三爷,你说这番话的意思是……” 元老贼道:“俗话说得好,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啊!他俩不想入官场,我却巴望着家里能出个吃皇粮的人啊!混江湖,那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啊!” “不过,这事儿我老头子得求求你帮个忙,那俩小子得潜移默化才行,不能按着头让他们干事儿。” 元老贼说道:“君先生,这番话,你可不能告诉那俩小子是我说的哦!” 元老贼道:“子安啊!其实,那俩小子对你还是很认可的。元争那小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你多说什么?他特意托我把这本《钉龙秘术》带给你。” “这本秘术,那可了不得啊!放出去,那就是妥妥的镇派之宝啊!弄好了,发展出一个小型门派,那不在话下啊!” “不过嘛……” 君子安一听“不过”这俩字就被吓了一跳,元老贼却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本秘籍不是从基础开始练的。没点底子的人,还真就练不了。” 君子安的眼神顿时又是一暗。论武学上的修为,他在部门里是排名前三的人物,就连他都对付不了鬼魂,拿这本秘籍回去又有什么用? 元老贼趁势道:“其实,这个问题也不难解决。我可以给你写个基础修炼过程,你跟着我不用多,一个月左右,我就让你成为术道高手。” 君子安的心情,被元老贼弄得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地翻了好几次。一听元老贼撂下这么一句话,马上就点了头。 元老贼却摆手道:“子安,你先别答应,回去问问你们头儿!总得他同意才行。” 君子安说了声“抱歉”就起身离开了客厅,他前脚一走,叶老鬼就乐开了:“老哥,厉害啊!你这是空手套白狼啊!这回咱们可占了大便宜了。” 元老贼眯着眼睛摇头道:“未必,君子安是实心眼。他背后的人,可不好对付。我给他们开出来的条件,她未必会同意。” “不过,这事儿要是成了,不仅施棋的问题解决了,还能压一压六扇门的气焰,免得他们盯着施棋不放。” “咱们等消息!” 三天之后,君子安才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堆的证件。 他不仅给我,叶欢,施棋弄了一个编外的身份,还给两个老头弄了个高级顾问证,太平街一号总共就这么几个人,这下全都吃上皇粮了。 元老贼还顺道敲定了,我家日常支出都由公家包销的事儿,算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用元老贼的话讲,这叫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不过,这世上也没白吃的午餐,君子安转头就带来了四个高手。他们五个人在我家住了一个多月,临走的时候,整整齐齐给元老贼,叶老鬼跪下磕了头。 两个老头说什么都不肯承认自己收了他们当徒弟,却传给了他们实实在在能保命,杀鬼的东西。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不用干活就有工资可以拿,还玩命修炼劫命斩。 我这一练就是三个多月,等我回去的时候都已经入夏了。 我刚一到家,就看见元老贼失魂落魄地蹲在家门口。 元老贼一抬头把我给吓了一跳,元老贼那腮帮子上最少瘦下去二两肉,眼眶子也陷下去了,嘴唇子都有点发青。 我几步冲了过去:“老贼,你这是咋啦?你不是得什么病了吧?赶紧,我带你去医院。” 叶老鬼走出来道:“他是病了,得了相思病了。这还了得了,哎……” “相思病?”我指着元老贼道:“你说他这是想老太太想的?这点出息呦,哎呀妈呀!” 叶老鬼拎着瓶啤酒当水喝了两口:“不是想老太太,是想大姑娘。我都没法说。” 叶老鬼指了指太平街的坡上道:“那边开了一家当铺,叫天可当。里面那老板,大概比你大不了多少。老哥儿见着那小丫头之后,人就陷了。茶饭不思啊!一个来月就瘦得跟痨病鬼似的了。” 叶老鬼又灌了两口酒:“你回来就好了。” “我看着他那样着急啊!可是这事儿,我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你赶紧想办法。” 我听完,人都麻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是媒婆干的活儿啊!我又不会。 第一百二十一章天可当里萧老板 “你等会儿!”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你说太平街上开了一家当铺?” 叶老鬼点头道:“对啊!” 我试探着问道:“那不是老贼帮着开的吧?” “是啊!”叶老鬼再次点头。 可算是破案了! 那个当铺老板,不就是开直播的那个妹子吗? 她不是跟元老贼早就认识吗? 元老贼,咋就这时候抽风了? 我故意道:“我说老贼啊!你醒醒吧你!” “你要是看上个老太太,我肯定不反对。我立马找人给你说媒去,就凭咱家的家底子,你要续个弦儿,那问题不大啊!” “可你看上人家小丫头算怎么回事儿?” “你俩要是真成了,那不是大老蟑(蟑螂)爬白面馒头,看着恶心,还糟蹋人吗?你趁早绝了这心思。让我管小丫头叫奶奶,我可叫不出来。” 叶老鬼一拍大腿:“说的就是这个理儿哩!” 元老贼出奇地没跟我斗嘴:“她回来了,过了这么多年,她总算是回来了,可她还是看不上我啊!” 元老贼佝偻着身子往屋里走,一屁-股坐在自己屋里的火炕上:“当年,这火炕就是我给她垒的。可是她坐都没坐就走了,这一走就是几十年啊!现在,她回来了,还是不肯认我啊!” “别介,别介……”我赶紧陪着元老贼坐下了:“你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 元老贼说道:“咱们元家三代不过九啊!” “当年,我和你爷各自有了心上人,但是,只有一个人能娶妻生子啊!再多出一个人来,就得有人死。你说,让谁死吧?” “我想了好久哇!终于咬着牙成全了你爷。” “你爷比我有本事啊!将来,元家还得指望着他来挑大梁啊!” “那天,我把她带回家,让她看了我给她盖的房子,垒的火炕。可我也告诉她,我不能娶她。那天她走了,再没回来。” 元老贼说到这里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我想追,可我不能追。追上去,就得是赌谁先死。” 叶老鬼叹了口气:“老哥,你坐,施棋丫头弄菜,上酒,我陪老哥喝两盅。” 叶老鬼不会安慰人,在他的概念里,这世上没啥过不去的坎儿,心里难受一顿酒下去也就好了。 元老贼一杯一杯灌着酒道:“几年前,我看见从梦的时候,好半天没挪开眼睛,从梦跟她长得太像了。那之后,我没事儿去看从梦的直播。其实,也没想什么,就当是看看她当年的样子。” “前几天,我给从梦支起了天可当的时候,还没其他的心思。” “从梦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个收藏品,却把我惊到了,那是她以前的东西,也是我唯一留下的宝-贝。” “从梦要拿,我不给,我们两个拉扯的时候,那段红绳掉在了地上,直接把我俩的脚给缠住了。” “那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 “那根绳子叫‘累世姻缘’啊,当年我们一起用累世姻缘的时候,就测出了我们之间有三世姻缘。那根绳子动了,不就代表着从梦就是她的转世么?” “从梦找我要‘累世姻缘’不也是为了抹掉我们的过往吗?” 我听了一个大概之后,看了看施棋,施棋小声道:“天可当的老板叫萧从梦。” 我抓了抓脑袋道:“老贼,按你的话说,萧从梦已经想起来前世的事情了。她是因为生你的气,不想见你是吧?” 元老贼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我脸色陡然一沉道:“施棋,你见过萧从梦没有,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元老贼没注意我的表情,施棋却被吓了一跳——她几次看见我跟人动手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个萧老板是故意吊着老贼。 她既然已经转世了,又不愿意跟老贼相认,她跑到太平街上干什么? 施棋赶紧说道:“我见过几次萧老板,她人很好的。我觉得吧!萧老板应该是还在生元爷的气。” “如果,把我换到萧老板的位置上,我也不会轻易就原谅了元爷。” “元爷为了亲情放弃爱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不代表我能接受。” “萧老板要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怕是很难原谅元爷。” 我低声自语道:“是这样吗?” 施棋道:“我也找人打听过萧老板。” “这些年追求萧老板的人很多,不过,她好像只对钱感兴趣。萧老板说:想骗我感情,不行,想骗我的钱,更不行。” “江湖上都说,萧老板像是在等一个人。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萧老板等的人是谁?” “这样啊!”我抓了抓脑袋道:“这么看,不是有戏吗?老贼咋还愁成这样?” 施棋道:“其实,元爷是愁萧老板给他出的那道题。” 施棋不等我问,就说道:“萧老板在天可当的门口挂了一串风铃,给了元爷一把枪,让元爷站在她指定的位置上开枪打风铃,只能把风铃打响,不能打掉。风铃响了,她就出来。” “那把枪的最大射程是五十米,她给指的地方是五十三米。而且,从她指定的位置看天可当是仰角,想要利用抛物线原理打风铃,基本上不现实。” “元爷是在想那道题,把自己想成了这样!” 我倒背着手道:“只能打响,还不能打掉?这个有点意思啊!” “哎,施棋,我现在往外射一箭,你能开枪打中我射出去的弩箭么?” 施棋道:“我可以试试,我刚拿到枪没几天,还没做过练习。” 施棋给我解释了一下,我才知道,君子安给我们几个弄来了免检证件,我和叶欢拿着刀上飞机,高铁不成问题,施棋也可以合法持枪。 君子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知道施棋对枪械有着异常天赋之后,差点把施棋的房间堆成了军火库。也不怕施棋弄不好把太平街整个端了。 施棋刚答应下来,马上就觉得不对了:“不对啊!我开枪打弩箭的话,那不是成了我动手了,这个跟元爷有关系么?” 我摆手道:“什么关系不关系,萧老板又没说,非得老贼动手,咱们把她晃荡出来就得了呗!听我的,我们先练两天。叶欢,给老贼弄套体面衣服,别见了美女还穿老头绵,那就丢人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天可当里萧老板2 我跟施棋准备了两天,才算是配合默契。 元老贼还特意挑了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摸到了天可当的门口。按照老贼的话说,大白天来,他觉得臊得慌。 我就纳闷了,老贼平时跟特么防空工事一样的脸皮,这会儿咋就薄了呢? 我也没工夫去研究老贼脸皮的事情,带着施棋站在了萧老板指定的位置上,端起臂弩道:“准备好没有?” “开始吧!”施棋举枪点了点头。 我计算过,我的臂弩最大射程是三十米,只要施棋在弩箭失去力道之间,打中弩箭,我们就有可能打响风铃。 我找准角度扳动了绷簧,弩箭破风而出,仅仅不到一秒时间,施棋就连开了三枪。 我只看见远处火花闪了一下,挂在天可当门口的风铃就响了起来。 “打中了!”施棋刚欢呼了一声,就被我和叶欢抬起来躲到了墙后面。 我这边还没站好,就看见一个大脑袋从我边上钻了出来,差点没把我吓得当场拔刀。 叶老鬼! 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八卦! 我服了! 我正在心里鄙视叶老头的时候,天可当那边亮起了灯光,叶老鬼推了推我:“快看,快看……开门了。” 我来不及去看叶老鬼了,赶紧看向了天可当。 天可当的门灯刚亮,我就看见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元老贼,嘴里叼着一朵玫瑰花,一只手搭在墙上,侧着身子等在了天可当的门口。 用东北话讲:元老贼这是真没轻倒扯啊!那一脑袋白头发,像是被牛舔了一样,背在头上,胡子梳得那叫个直溜。 叶欢给他配这身行头,还真不错。 可是,老贼那动作,我怎么看都怎么别扭,我转头对叶欢道:“老贼,这套招式,是你教的?” “不是不是……”叶欢捂着脸道:“我没教他这些!那是他……自学成才。” 我俩正在说话的时候,天可当的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穿着旗袍,大概三十,体态玲珑的女人。 叶老鬼打眼道:“我去,这娘们儿妖哇!怪不得老哥对他念念不忘啊!” 我点头道:“俗话说:不怕少女搞暧昧,就怕少-妇三十岁啊!这御姐范儿,一般人真顶不住啊!” 叶欢接了一句:“看来,你家家传的事儿,不止一个啊!” 我正要去揍叶欢,元老贼就在那边扭开了,那屁-股撅的,那腰扭的,那步迈的,从头到脚的,都透着骚动哇! 叶老鬼那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道:“俺滴娘咧!看不出来啊!老哥儿还骚得很哩!” 我也把脸捂上了:“这老头子骚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儿了。” 元老贼离着大门也就三五步远,他却扭了三分钟才走过去,结果,元老贼刚深情款款地说了喊了一声“从梦”,就被对方抓住领口给拽进了屋里。 天可当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我们在外面全都傻了,我结结巴巴地道:“这啥情况?这就成了?” 叶老鬼担心道:“要不,咱们传个音儿,让那小娘们儿轻点祸祸,老哥都这个岁数了,经不起大弄啊!” 我差点没昏过去,叶老鬼这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我正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天可当的门一下开了,我只看见一条雪白的大腿在门口一晃,元老贼就被踹了出来。 元老贼连滚带爬的冲上门口,天可当的大门怦然闭合,然后,满大街都是元老贼鬼哭狼嚎的动静:“从梦,开门啊!” 我看了看叶欢,叶欢从墙上扣下来半块砖头:“这回真得砸,你爷,你自己来。” “这也……”我正在矜持的时候,叶老鬼已经像风一样冲了出去,一记手刀砍在元老贼脖子上,把人打昏了,扛起来就往家里跑。 叶老鬼一边跑还一边招呼我们三个:“快走,快走……一会儿街坊们出来了,老脸还要不要了?” 叶老鬼说得对! 我们得保全老贼的一世英名。 我刚要动弹,叶欢就撒丫子跑了:“那是你爷,你看着办!” 我艹,叶欢这是要跟我们划清关系吗? 那时候,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拉着施棋就往家里跑哇!生怕跑慢了,被邻居看见。 我们四个跑回家里,轮着灌了一通茶水,我才想起来元老贼:“鬼爷,咱们要不要把老贼弄醒?” “要弄你弄!”叶老鬼一瞪眼:“你等我回屋把穴道封了,你再弄。我可听不了一个老爷们儿哭秧子的动静。” 施棋小声道:“要不,让元爷多睡会吧?有助于他平复心情。” “嗯!”我们三个男人很有默契地点了头。 我说是不想管元老贼,可是也不能真不管,我还是决定去见见萧老板。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叶欢去了天可当。 我刚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柜台后面泡茶的萧老板。 换上了汉服的萧老板,集优雅与妖娆于一身,却没有半分矫揉造作,一切显得那么自然。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老贼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元老贼配不上人家啊! 萧老板礼貌性地笑道:“这位先生,你要典当,还是要淘宝哇?” 我倒背着双手道:“老板这当铺都能当什么?” 萧老板道:“只要你能拿得出来,天都可以当。先生想当点什么?” 我笑着看向萧老板:“太平街的元三爷,你看可以当多少?” 萧老板道:“你有权当了他么?” “如果是当给萧老板,我就有这个权力。”我笑着看向萧老板道:“怎么样?开个价。” 萧老板竟然认真地思考了起来:“你是只当人,还是连带他的身家一起当了?” “先当人。至于他的身家么?他想带过来是他的事情。” 我知道元老贼的身家不薄,不过,我也没去琢磨过他的身家财产。 那是他的东西,他愿意给谁,是他的权力,我自己过得不错,何必天天惦记那点东西? 萧老板想了想道:“那就只当人,我建议你还是先办活当的好,说不定,过几天你就得把他赎回去。” “行!那就活当!”我说道:“开档票吧!” “当金一元,赎回千万!”萧老板是玩真的,我在她当票上签名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一股鬼神之力缠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敢毁约,必遭鬼神重罚。 第一百二十三章我把你当了 我回家就把当票拍在了元老贼面前:“老贼,我把你当了!” 前一分钟还躺在炕上直哼哼的元老贼,扑腾一下坐了起来:“啥玩意,你把我当了!” “对!”我拍着当票道:“这是当票。” 元老贼捶胸顿足地道:“乾坤颠倒哩!忤逆不孝啊!孙子把爷爷当了,千古奇闻啊!” “老鬼呀!我没脸见人啦!看在老兄弟的份儿上,你埋我的时候,别忘了给我脸上盖块布啊!” 叶老鬼面色不善地往我脸上看了过来:“咋回事儿?” 我赶紧说道:“老贼,我这是为了你好哇!” “你想想,追女生嘛?你不能光看着啊!你天天看,天天想,看来看去,想来想去,人家就成别人的新娘子了。你得追啊!” “萧老板,不愿意见你。你也找不着理由见她。现在,我把你当给她了,你就是她的人,你不就可以堂而皇之的住她家去?” “咱别管,你住她家什么地方?就算是关车库里,也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不是,天天见面,你还怕没机会?” 元老贼消停了:“这能行啊?” 我说道:“老贼呀!现在可不是你那个年代了,你们结婚那会儿,全靠媒婆一张嘴不是?” “那时候女生不仅保守,也认命。被土匪抢家去,都认命当压寨夫人。现在可不一样了,女生讲浪漫,你天天在家号秧子,浪漫个狗屁。” “鬼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叶老鬼点头道:“也有点道理哈!” 施棋好奇道:“鬼爷,你当初是怎么追上奶奶的?” 叶老鬼自豪道:“那你看看,当年,你鬼爷我看中了一个女学生,派人上门提亲,他家不干,还说什么好人家女子不能嫁给山贼草寇。” “我第二天亲自上门,五挺重机枪往门口一架,给他家来了个五福临门。那老东西,亲自把闺女给我送出来了。当然,我也没少他家的彩礼。” “结果,我这边还没拜堂,那个女学生的老师就找上门来要人。我一看,这娘们儿行,虽然没那女学生好看,但是这胆子不小哇!山寨里百十多号人,她一点不害怕!合我胃口!” “我当场把女学生放了,把她老师给娶了。那就是叶欢他奶奶。” “那时候,真好哇!” 叶老鬼忽然道:“老哥,要我说,你啥都别想,今晚,我带着元争,叶欢去把小嫂子捆上扔你屋里,你把她办了不就完了吗?” “办一次不行就办两次,那话怎么说得来着?对,日久生情啊!” “就就就……弄弄弄……弄她!” 我听得这脑瓜子嗡嗡的,我的个亲娘啊!老贼都这么大岁数了,再因为强奸罪进去, 那得丢老人了。 我赶紧说道:“鬼爷,那行不通!咱们还是按我的计划来!” 叶老鬼道:“就你那计划?可拉倒去吧!” “谁说当铺里那东西,必须摆起来,人家扔仓库里不行啊?万一老哥被人扔仓房里长毛,不还是见不着啊!” “你别说话!”元老贼先听不下去了:“我觉得,元争这招还算行。你接着往下说说。” 我继续道:“萧老板,我今天见到了。” “说实话,人家那气质,那姿态,那格调。你比不了哇!” “就你这老火炕,还能落下人家金凤凰啊?” “老贼,要我说,你去待几天,就死了这条心吧?” “姥姥!”叶老鬼一翻眼珠子:“啥,比了比不了的,我媳妇当年也是喝过洋墨水的人,弹钢琴,画油画什么不会?还不是让我按土炕上了?要我说……” “别说!”屋里的人齐声怒吼,着实把叶老鬼给吓了一跳。 他也总算是闭嘴了。 元老贼却唉声叹气道:“你说,我都这个岁数了,睡土炕,抽烟袋,吃大葱,喝散白。也就是这么过来的。想改也改不了哇!” “算了,能在近处看看从梦也好哇!” 施棋安慰道:“元爷,元争说得不对。当一个女人满心是你的时候,你身上的毛病,在她看来也只是微小的瑕疵。当一个女人心里没你,甚至厌恶你的时候,你表现得再完美,她也会挑出你的不是。” “就像我爷爷和我奶奶。要我看,我爷爷一身的毛病,我奶奶嫁给他简直是太委屈了。可是,我奶奶一辈子都包容着爷爷。” “元爷,我觉得,萧老板之所以不愿意跟你相认,可能是你当年伤她太深,也可能是,她已经开启了自己新的人生,不想再纠缠前世种种了。” “不管是哪一种,我想都会有挽回的余地,你努力去做就好,至于结果……” 施棋停顿了一下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在意。” 元老贼喃喃自语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我还想再说,施棋却拽了拽我的衣服,示意我先出去,让老贼自己想一想。 元老贼把自己关在屋里待了一整天,第二天早上就跑到天可当去了。 天可当里就这么多了一个跑趟的伙计,不过,对外的说法,却是天可当的老板是老贼故人之后,他看在以前老兄弟的面上,在天可当里当了大朝奉。 这朝奉,就是对当铺掌柜的称呼,据说朝奉一词源自徽商,在京城,东北这边当铺掌柜都被称为朝奉。 当铺朝奉的眼睛,不仅看人,看物,还得看鬼,看邪。 当铺收了假货,最多是赔点银子,万一收了什么要命的玩意,那可就不是赔钱的事儿了,真正的朝奉多少都懂点辨别冥器的本事。 有元老贼在天可当做朝奉,天可当一时间名声大噪。 我用脚想都知道,这是元老贼在暗地里给天可当造势。他这么做,我看多数不是打算帮助萧老板,而是打算凸显一下自己在当铺里的价值。 这样一来,他就直接走向台前,这样才能没事儿就跟萧老板起腻不是? 这个老贼算计得精着呢! 我真不知道萧老板上辈子是怎么看上他的? 说不定,萧老板上辈子也是个大傻妞。 第一百二十四章天可当的生意 元老贼一开始整天像是上班下班一样,往天可当里跑。 后来,几天才去一次,再后来,萧老板不找他,他也不过去了。 我还以为元老贼又在耍什么心眼儿,结果他告诉我:去得太频了,外面风言风语多,对从梦不好。 我也不知道,元老贼是怎么想的。 一开始,要死要活的,非得跟人家过日子,这会儿又想起风言风语来了? 他们的世界,我不懂,也没办法多问。 只能由这元老贼了。 我不知道在家里待了多久,萧老板就找上了门来,不过,不是来请元老贼,而是请我。 我莫名其妙地把萧老板让进了屋里,萧老板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当铺里接了一笔生意,需要你出手帮忙才行?” 我指向元老贼:“萧老板,你找错人了吧?我爷,那眼力比我可强多了,我看东西不行啊!” “我不是找你掌眼!”萧老板转头道:“老贼,给元争讲讲我们天可当是怎么回事儿?” 萧老板使唤老贼使唤得那叫个自然,老贼也没觉得有啥不对?清了清嗓子道:“咱们天可当,跟别的当铺不一样。” “说白了,来当铺当东西的是人,最后我们倒手把东西卖出去的时候,主顾可就不一定是人了。” “我给你举个例子,比如说:你现在跑到天可当去,说要把你下半辈子的寿命全都当了,没问题,我们肯定收。然后,我们再倒手把这些东西卖出去,赚个差价。” 我抓了抓脑袋:“我倒是听明白了!” “不过,人家当了下半辈子的寿命,万一不要钱,要别的呢?你们也能做到。” 元老贼道:“基本上可以做到吧!这里面涉及的隐秘太多,一时半会儿地跟你讲不清楚。先说这笔生意吧!” 我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趣:“萧老板,需要我做什么?” “叫姐姐!” “叫奶奶!” 萧老板,元老贼一起开口了,时间上把握得这默契。 萧老板眼睛顿时一瞪,老贼吓得不敢出声了,不过,人却站在萧老板背后狠狠瞪着我。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跟老贼平辈的机会,还能不利用,马上笑呵呵地道:“从梦姐,你需要我做什么?” 萧老板头都没回得来了一句:“老贼,再敢瞪元争,小心给我直接拿巴豆给你泡茶!” 元老贼顿时低眉梢眼地坐下了。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萧老板道:“我这里来了一个客人,也算是朋友介绍过来的。他手里有一件东西,对我十分重要,但是,他的要求,却是要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去了解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件事,必须你出手才行。” 我笑道:“从梦姐,这个怕是术道生意,而不是典当生意吧?” 元老贼替萧老板解释道:“你这么理解,也没毛病。” “天可当,有时候也做术道上的生意,只不过我们接生意的方式不太一样。” 我点头道:“先看看活儿再说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生意接下来。” “好!”萧老板道:“雇主就在天可当,我们可以直接过去面谈。” 我跟着萧老板见到了雇主隋志明。 我第一眼看见对方,就觉得他是一个在校学生。一个学生能拿出什么让萧老板动心的东西么? 不过,我也无意去打听他们之间的生意,直接在隋志明面前坐在了下来:“我叫元争,来接你的生意,你遇上了什么麻烦?” 隋志明大概是已经跟萧老板谈好了,也没说出什么多余的话:“前几天,我收到了一封自己写给自己的信。” 隋志明说着话,把一封信推到了我的面前。 那封信上写道: 我是隋阳,我现在应该是叫隋志明。我在救自己的命,也是在救你的命。我们得去墨军寨,拿回我们三年前丢在那里的命。我们只有十天时间。如果,你想验证这封信的真假,可以在午夜,往对门的镜子前面点一支白蜡。 隋志明说道:“隋阳就是我的名字,这封信就是我自己的笔迹,而且,那封信的结尾还打着三个‘挑儿’,那是我标注重要事情的习惯,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改的名?” “三年前!”隋志明说道:“三年前,我在盘山路上出了车祸,昏迷了好几天才醒过来。我父母说:我出车祸是因为,我名字不好,就给我改了名。” “我的身份证上,还是叫隋阳。” 隋志明把身份证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上面的名字果然是:隋阳。 隋志明改名的事情并不少见,风水街很多人都在做改名的生意。 严格来说,起名应该归到算命先生这一门里。说白了就用起名,改名的方式给人转运。 不过,很多想要改名的人,都已经过了年龄,想要连身份证,户口,档案全都改过来,非常困难。所以,算命先生会采取折中的办法,就是用“名让人叫”的方式把名字改过来。 说明白点,就是某人叫张三,他告诉:身边的亲朋好友,我改名了,以后叫我张四。对不新认识的人,自我介绍的时候也说自己叫张四。叫的人一多,就算是改了名。 隋志明就是如此。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身上带着名章没有,给我看看!” 隋志明拿着一个名章给我递了过来,上面果然写着“隋志明”。 身上带着印章,也是算命先生给雇主改名的一种方式,一般都是印章和“叫名”同时使用,才算是把名字给改过来。 我拿着那枚印章端详了好一会儿,又把印章递给了元老贼。 后者,看完也是摇了摇头。 他的看法跟我一样,隋志明拿出来的就是一枚普通的桃木印章,上面没人动过手脚。 我拿过纸笔道:“你把信上的内容重新写一遍给我看看?” 没过一会儿,隋志明就把抄好的信推到了我的面前。 两封信上的字迹虽然不太一样,却能看出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半点都看不出刻意模仿的痕迹。 我现在,差不多可以肯定,这封信就是出自隋志明之手。 第一百二十五章李代桃僵 我看向隋志明道:“你就这么相信,这封信是真的?” 隋志明说道:“我一开始也觉得,这是有人在恶作剧。可是,我心里却又有种应该相信这封的感觉,至少,我应该去验证这封信的真假。” “我一整天都被这封信搞得疑神疑鬼, 还特意去找熟人调到了学校的监控,结果监控拍下来的画面却是,我在同一天里,两次出现在了传达室。” 我去问过传达室的师傅,他说,我第一次到传达室,是把信放在了那里,第二次是去取信“。” “可是,我第一次出现在传达室的时候,正在上课啊!全班同学都看见我坐在教室里。我还能分身吗?” 我向对方问道:“是谁通知你去传达室取的信?” “是我同学。他说在传达室看见有我的信,让我过去取。”隋志明的回答也没有什么问题,这就怪了。 我再次问道:“你点蜡烛了没有?” “点了!”隋志明说道:“那天晚上,我就鬼使神差地在镜子前面点了蜡烛。” 我在临近十一点的时候,我把镜子搬到了大门对面,敞开房门,点燃白蜡对准了镜面。 短短几秒之后,我就发现自己的影子在镜中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就只剩下一截飘在空中的白蜡。 那时,门口的位置上也浮现出了一道惨白的人影,对方双手扒着门框,探着身子往屋里看了半天, 才猫下腰用手指勾住了我放在门口的鞋,慢慢往外拖。 等我转身往门口看的时候,大门外面只有黑漆漆的走廊,我的鞋平白无故地自己在往门口挪。 我赶紧一口气吹灭了蜡烛,鞋也不要了,趁黑把鞋踢到了外面,关上了大门。 我倚在大门上大口喘气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就想明白了:镜子对门,离地三尺点白蜡,镜子里不仅能照到活人,也能照见死人。唯独照不出徘徊在阴阳之间的人。 这些事情,我以前从没接触过,包括,我父母要给我改名的事情,我都有些抵触。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明白这些事情。 隋志明说到这里时抬头看向我道:“小三爷,我真的像是信里说的那样,把命给留在了墨军寨么?但是,给我写信的人会是我自己么?” 我微微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 我转头对元老贼说道:“他说的墨军寨是什么地方?” 元老贼说道:“墨军寨,是一座藏在深山里的村子。” “相传,墨军寨的先祖,曾经是一支类似于雇佣军的存在,谁花得起钱,他们就替谁打仗。因为,这支部队与墨家颇有渊源,每次出征之前都要拜墨子,也被称为墨军。” “墨军以骁勇善战,悍不畏死,著称于世。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被朝廷忌惮。明代朱元璋,曾经派出重兵围剿墨军,但是,这支队伍却顽强地活了下来,一直逃到关外躲进了深山。建立了,现在墨军寨。” “墨军自从经历了那场浩劫之后,就不再相信外人,除了必要的交换之外,他们基本上不与外界接触,墨军寨更不允许外人进入。” “当年,军阀,小鬼子,土匪都曾经打过墨军寨的主意,结果,个个都吃了大亏。” “据说,当年小鬼子甚至派飞机轰炸过墨军寨。墨军寨虽然被炸成了一片火海,但是,小鬼子上去的时候又被墨军留下了几百号人。小鬼子,从那之后就再没打过墨军寨的主意。” 我不由得问道:“当年小鬼子那么骄横,跋扈,还被弄死了几百人,怎么就善罢甘休了呢?” “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不过……”元老贼犹豫了一下道:“按照我的推断,小鬼子都信鬼神,他们应该是在墨军寨里看见了什么解释不了的事情,才被吓跑了。” 我摸着下巴道:“看来,这座墨军寨有点意思啊?” “隋先生,你去墨军寨了么?” 隋志明道:“本来,我还在犹豫。没想到,我竟然接到了学校的通知,让我去墨军寨小学实习。而且,是不去不行。” “我只能谎称自己得病,拖延了几天。” “前天,我无意间看见了天可当的宣传视频,脑子里忽然有了一种感觉,就是天可当,一定能救我,我就来了。” “嗯!我知道了!”我看了看元老贼才点头道:“这事儿,我接了。” 我大概是明白了,萧老板为什么一定要我接这个生意。因为,只有我动用《探马决》中的秘术才能混进墨军寨。 按照,元老贼的说法,墨军寨绝非什么善地,单人混进墨军寨,可以用最大的代价,去博最大的利益。 如果,是萧老板动用手里的资源,强行攻打墨军寨的话,未免会得不偿失。 元老贼让施琪先安排隋志明到我家里休息。萧老板才坐下来说道:“元争,这笔生意,你在墨军寨得到任何东西,我都不要。如果,你想拿来典当,我可以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另外,我付给你一千万作为报酬。” 我笑道:“钱就算了……” “那不行!”萧老板当即拒绝:“在天可挡的生意里,没有人情可讲。别说是亲兄弟,就算是亲生父子也得明算账。” “现在,是我欠你的钱,如果,有一天,你欠我钱的时候,我会毫不留情地向你追债。差一分钱,都得拿你的命来还。” “所以,在生意上不要跟我讲人情。” 我沉默片刻道:“佣金一千万,其他开销,全部由你负责。” “合理要求!”萧老板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几个人去?” 我估计了一下时间:“如果秘术施展顺利,就是后天一早。我们去三个人,但是只有我一个人进墨军寨。” 叶欢抬头道:“你自己能行么?” 我说道:“隋志明是要一个人进墨军寨,我伪装成隋志明混进去应该没有问题,但是,我们三个一起去,就容易露出马脚。” “你们两个在墨军寨外面接应我,更好一些。” 叶欢沉声道:“你先让我看看你装隋志明像不像,要是,你连我都瞒不过的话,这个生意,我们不能接。” 第一百二十六章出发墨军寨 江湖上的易容术,想要骗过人的眼睛并不困难,难的是怎么骗过鬼神。 想要伪装成他人,出入鬼神禁地,不只要改变容貌,体型,就连身上的气味,甚至魂魄都要进行的改动。 这一点,别说一般的江湖人无法做到,就连大多数术士也难以完成。 但是,《探马决》中却偏偏有李代桃僵的办法,只是这个办法最多只能维持五天,时间一过,必须把自己改回来。否则,阴阳探马真就变成被他模仿的对象了。 再说明白一点的话,我只能说,这种手段与厉鬼换替身有异曲同工之处。 想要替换对方,就得让目标先死,我给隋志明喂下了让人假死的毒药,把他装进棺材,才开始施展替身秘术。 我用了一天之间,把我和隋志明给换了过来,叶欢盯着我看了好半天,连着换了三种瞳术,也没看出什么瑕疵,才勉强点头让我一个人进墨军寨。 我把隋志明交给了元老贼,他也知道,隋志明关系到我的生死,一丝一毫也不敢大意,直接把棺材拉进了自己屋里,连屋子都不出就那么在那守着棺材不动。 叶欢更是乱七八糟地给我塞了一行李箱的东西,我一再跟他说:阴阳探马不需要那么多东西,轻装上阵就够了,叶欢说什么都不听,一个劲儿地在那给我收拾东西。 我拗不过他,只能由他去了。 谁知道,当天晚上小豆芽就给我送来了白桃儿的日记:“元哥,那笨狐狸又写日记了,你看不?” “白桃儿在这个时候写日记?拿来我看看。”我一骨碌爬起来,接过日记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白桃是这样写的: 元争要出任务了,这不是很平常吗? 猫猫,为什么那么关心他?像个小媳妇一样给他收拾行李不说,还要让我跟他一起去,帮他传信! 我不要,我不要! 虽然,元争也很好,但是,我就是不要! 可是,万一元争出事了怎么办? 元争死了,就没人给我买烧鸡了,那两个老头就只知道给我吃剩饭,叶欢让我自己去捕食,只有,元争给我买吃的。 要不,我救他一次,就当是还了烧鸡? 不行,我得找元争要十只,不,二十只烧鸡,要那家最贵的道口烧鸡。 可我怎么跟他说啊?他不知道,我会写字,我怎么跟他说啊? 我感觉自己好吃亏啊! 我笑了好一会儿,扔下日记出门去了,回来的时候用四只道口烧鸡,把白桃儿给围了起来。 白桃儿看了看烧鸡,又看了看,似乎觉得幸福来得有点突然。 我摸了摸白桃儿的尾巴:“我这几天要出门,先给你买几只鸡回来。我还定了二十只烧鸡,货票在豆芽那,她会按时去给你取。” “我估计,二十天,我怎么也回来了。” “其实啊!咱们这儿做的道口烧鸡不正宗,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吃正宗的道口烧鸡。” 我看着白桃儿幸福地在四只烧鸡里打滚的时候,叶欢走了过来:“白桃儿,吃了元争的烧鸡,就得去给他办事儿!按我说的做,明白吗?” 我故意回头道:“他能听懂你说话?” 叶欢道:“白桃儿是灵狐,以后还能修成仙家。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听我们说话没问题。” 白桃儿眨巴着眼睛,看了看烧鸡,又看了看我,大概是又在纠结了。 我摆手道:“墨军寨的事儿,我自己能处理好,别让白桃过去。墨军寨的人常年隐居在山里,肯定有对付野兽的办法。让白桃儿过去太冒险了。” “叶欢,相信我的本事!” 叶欢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我在白桃儿下巴上挠了两下:“笑一个!” 白桃儿竟然真的露出了笑容。 隔天,我就以隋志明的身份找到了校长,主动要求去“墨军寨”实习。 校长听说我要去“墨军寨”比我还要着急,告诉我回去准备一下,下午亲自开车送我,实习手续他全包了。 校长这一路上除了夸我,还是夸我。 换个人说不定就得被他夸得晕头转向,我却觉得,他是不想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和校长在车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通过窃-听器,传到了施棋和叶欢的耳朵里。 元老贼为了施棋,着实从君子安那里敲了不少东西,按他的话说:我和叶欢专攻术道,施棋主修特工技能。将来遇上术道高手,就用特工的本事应付,遇上特工,就上术道手段。两者结合,才能游刃有余。 这次,施棋就特意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她和叶欢一直驾车远远地跟在我们后面。 施棋越听,越觉得不对:“这个校长,不是墨军寨的人,就是跟墨军寨有关系。你给元争带的装备容易暴露元争。” 叶欢急道:“绕上去,拦住他们!” 施棋正在犹豫的时候,白桃儿从后座上爬了过来,咬着叶欢的衣服,抬起爪子往后指了指。叶欢喊了声“停车”,就急三火四地跑去打开了后备箱:“元争,什么都没带!连匕首都放下了。” “不对,他带了一把普通匕首。” 施棋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元争早有准备。普通人去山区小学实习,带着把匕首防身,情有可原。带多了就容易暴露他的身份。我们先盯着再说。” “你注意周围环境,小心看看有没有墨军寨的暗哨。” 一直到天-黑的时候,校长才把车给停在了半山腰上:“前面就没有公路了,墨军寨的人在那边接你,墨军寨除了支教的人,不让外人进。我就不送你了。” 校长说的墨军寨的人,就站在距离我们不远的路口上,对方穿着现代的衣服,头上却扎着一方黑巾,右半边的头发一直垂到下巴,挡住了他半边面孔。 校长下车跟对方握了握手:“我的学生交给你了,好好照顾。” 那人只是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声:“跟我走”就再没说过话。 我注意到,校长跟那个人握手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先是对碰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用手指对碰三四下,才把手握在了一起。 校长跟墨军寨的人认识?而且,关系还不浅。 我一直都担心一个问题:如果,隋志明三年前就来过的墨军寨的话,墨军寨的人是不是也应该认识他? 第一百二十七章墨军寨的规矩 我一路上都在观察那个人的动静,对方除了健步如飞地在前面带路,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那人似乎怕我走不惯山路,一路上特意拽了我几次,把我带到了三面都是悬崖的墨军寨。 从墨军寨的规模上看,住在这里的人应该不少,迎接我的就只有村长,其他的人都在各忙各的事情,对我看都不看一眼。 直到吃饭的时候,墨军寨的人才全都凑在了一起,二百多号人坐在几张长桌上,从老人到小孩儿,没有一个人出声,全都是在闷着头吃饭。现场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只有村长给我推过来一杯酒,说了声:“请!” 我礼貌性拿起酒杯浅尝了一口,马上就天旋地转得不省人事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关进了一间只有大门,没有窗户的屋里。 那屋子,除了我,还有一个穿着古代嫁衣,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新娘。 我还没弄懂怎么回事儿,就听见村长在外面说道:“娃子,你到我们墨军寨教书,却不能算是我们寨子里的人。” “你给我们墨军寨留个种,我们就算是一家人了,我们才能放心把娃子们交给你带。” “床上的人,是我们给你挑的姑娘。你们有了娃儿,我就放你走。没有,你就住这儿吧!” 村长说完就走,我喊了几声外面都没人答应。只能先坐在点着红蜡的桌子边上:“这叫什么事儿?这特么……” 我装着抱怨的时候,忽然瞥见桌子边上有一道细细的缺口,我好像是想到了什么,顺着缺口的方向摸向桌子底下,那里果然是贴着一张纸条。 上面仍旧是隋志明的笔迹:“我是隋阳,我在救你,想留在墨军寨就按我说的做。” “新娘眼睛是瞎的,她看不见你。你别弄出太大的声音,她不会警觉。” “你往左摸,那里有三根三寸香。你点着一根拿到新娘身边,她会昏厥,你把她放在床里挂上-床帘,不要往床上看,更不要往床上躺着。” “等听见外面鸡叫的时候,你马上躺到床上,离新娘别太近。” 我刚刚看完纸条上的内容,上面的字迹就离奇消失了,我手里就只剩下了一张白纸。 我摸向桌边的时候,果然从那里摸出来三根三寸多长的短香。 我用蜡烛对着了香火,轻手轻脚地走到新娘身边,轻轻掀开了她盖头。 新娘抬头的时候,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张面黄肌瘦的脸和一双白花花的眼睛。 新娘似乎知道,我在看她特意对着眨了几下眼睛,她那没有生气的眼睛,反倒让我觉得是在跟一个死人对视。 我把手里的三寸香往前送了一下,新娘当场倒在了床上,我赶紧把人推到床里,挡住了床帘,背对着木床坐回了桌边。 没过一会儿,我就听见背后的木床在时快时慢地晃动——床里进去了人了? 我这才想起来,我点着的三寸香是什么东西? 那是,阴缘香,专门给死人合婚用的东西。 我把死人给引到洞房里了? 三根香,用上三天,足够新娘结出鬼胎。 这不是在害人么? 我刚想起身就又坐了回去——阴缘香只能合死人的姻缘,那个新娘是活人吗? 我在洞房里守着鬼魂的时候,施棋和叶欢也一路追踪着校长到了墨军寨附近的一个村子。 施棋,眼看着校长进了一间屋子,又拿着一包东西走了出来,压低了声音对叶欢说道:“你盯着他,我去屋里看看。” 叶欢悄悄跟在了校长身后,施棋也溜进了屋里。 那间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屋里到处都是灰尘,墙上甚至还有发霉的痕迹。加上,有人用黑布挡住了窗户,整个屋里满是奇怪的气味儿。 施棋顺着校长留下的脚印往前走出不远,就发现校长的脚印,变得有些混乱了。看样子,他应该是在土炕附近来来回回转了很久,直到下定了什么决心才带着东西离开。 校长带走的那包东西,似乎也在炕上放了很长一段时间——东西被拿走之后,那里的灰尘明显要比别处薄了很多。 施棋试探着在那块炕席上按了一下,脸色顿时一变,立刻从身上抽出匕首用刀尖把炕席给挑了起来。 施棋一眼就看见了,被石灰掩盖在炕席下面的尸体。 那具从石灰里露出来半个脑袋的尸体,已经不知道被塞进土炕里多久了,身上的水分早已经被石灰蒸干。 施棋低头去看尸体的时候,对方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怨气四溢而出。压住尸体的石灰,马上从里向外炸开了几道口子,看样子,是想要从石灰坑里爬出来伤人。 几秒之后,尸体头颅一侧,就伸出了一只仅剩下黑皮的人脚。 施棋往后退出两步飞快地拔出枪来,装好消-音-器将枪口顶住尸体眉心连开了两枪,子-弹将尸体破颅之间,也带出了一串翠绿的磷火。 元老贼带着施棋,君子安研究了一个多月,才想出了怎么把符文刻在子-弹头上的办法。这种子-弹虽然能对付鬼怪却没法量产,只能靠人工一点点把符文刻上去。 太平街上,也只有元老贼自己能做到这点,就因为这手,他刻出来的子-弹,都是论颗卖给君子安的。 君子安不知道的是,这种符文子-弹,只有试验时的那几颗是元老贼弄出来的法器,其他都是元老贼通过小豆芽雇来的鬼魂,在我家仓库里量产出来的东西。 鬼魂把符文刻出来,再让叶老鬼负责把子-弹批量启灵,符文子-弹也就造出来了。 偏偏符文子-弹的关键就是在于启灵,没有叶老鬼的独门秘术,它就跟普通子-弹一样,只能打人不能打鬼。 为了这事儿,两个老头还得意了好一阵子。 元老贼甚至告诉施棋:你放心,子-弹敞开了用。你就是拿着机枪突突一天,你鬼爷也能供上你用。不过当着君子安的面儿,可不敢这么浪费哦!咱们还得擒那冤大头呢! 这也就是,叶老鬼的启灵秘术不能交给那个孤魂野鬼,要不然,俩老头准能把君子安坑的去当裤子,他俩在家里躺炕上数钱。 施棋料理了尸体,马上循着叶欢留下的标记,等她追到一处隐秘的山坡下面就被叶欢给拦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又见天可当 叶欢小声道:“那人在那边,别惊了他。” 施棋循着叶欢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看见校长正倚在一棵树上不停地抽烟。 施棋从屋里追出来并没用多长时间,校长脚下已经扔了不少烟头,看样子对方是在为什么事情为难,又像是在那等什么人? 施棋压低声音道:“他来了之后就没动么?” “是!”叶欢小声道:“你看他前面那石壁,那地方有点蹊跷。” 从校长所在的位置往前五六米,就是一座光秃平整的石壁。 施棋的目光落在石壁上不久,石壁上方便突出了两个圆点,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石壁里长出来一样,从里向外挤得石皮纷纷脱落,裂开的缝隙中也随之放出了昏黄的光亮。 没过一会儿,石壁上就长出来了两盏白纸灯笼。 两盏白灯被山风吹得呼呼直响,灯笼背后的山壁上也显出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一开始,那块石壁就是用来投影的幕布,慢慢浮现出了一道铺面一样的虚影。 片刻之后,那间铺子就取代了石壁的位置,真真切切出现在了几个人面前。 铺面的牌匾上赫然写着三字“天可当”。 叶欢不由得震惊道:“萧老板来了?” 施棋冷静道:“那不是萧老板的天可当,你看门匾上那几个字。” 萧老板的“天可当”是黑底金字,叶欢他们眼前的“天可当”那三个字,却分成了红白两种颜色。 那个“天”字不仅一片血红,甚至还有血迹从天字上流落而下。“可当”二字乍看之间像是纯白,仔细再看却又带着些许暗黄,那不是就是人骨头的颜色。 “鲜血”“白骨”组成的“天可当”在摇晃的灯光中显得异常诡异。 校长看见凭空出现的“天可当”,脸色变得一片惨白,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点烟的手抖了几次却怎么也打不着火。 校长干脆扔掉了香烟,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大口喘息了好一阵子,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了天可当的大门。 校长虽然是在大步向前,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拼命强撑,差点是爬着进了天可当的大门。 施棋侧着身子往天可当看过去时,只看见了一座被校长身子挡住的柜台,等她再看时,天可当的大门已经怦然闭合,屋里也没了动静。 施棋,叶欢对视了一眼之后,互相掩护着走向了天可当的大门。 两个人距离天可当,还有三步左右时,当铺便自行敞开了大门,那里除了一张空荡荡的柜台再没有其他什么东西了,刚才走进来的校长也已经不知所踪。 这间当铺也不知道多久没人来过了,屋子里满是蛛网,灰吊。奇怪的是,地上的灰土厚达半寸,却没留下一个脚印。 叶欢轻声道:“刚才那人消失了么?” 施棋目光在屋子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放在柜台一角的油灯上:“是这盏灯!” 施棋的手指刚一碰到油灯,灯芯上就自动点起了火光。施棋试着将油灯挪动了几下,被灯光扫过的墙上也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虚影。 施棋和叶欢对视之下,再次挪动了油灯,灯光在柜台后面的墙壁上来来回回地扫过几次之后,墙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木门。 叶欢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进去,你在外面守着!” “不行!”施棋果断拒绝道:“我们两个一起进。” 叶欢不敢把人全都投进大门,是因为他心里有种感觉,一旦外面的油灯灭了,他俩就再也出不来了。 施棋考虑的却是灯光照见的大门,下一次,未必会在同一个位置上出现。如果,施棋的判断正确,外面留不留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叶欢刚要反对,就被施棋挥手制止:“鬼爷说了,让你听我的!” 叶欢,谁都不怕,就怕叶老鬼! 施棋把叶老鬼给搬出来,叶欢顿时蔫了,只能护着施棋往门里走。 他们两个并不知道,自己进门之后,当铺地面留下的脚印就像是被人轻轻抹去一样,一点点地消失不见了,外面“天可当”的大门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算是有人追踪到这里,也不会找到他们两个人的痕迹。 叶欢,施棋刚一进门,身后的木门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的光柱,从屋顶打向了一张放着两副面具的桌子,桌子中间的纸条上写着:“戴上面具,进门交易。” 叶欢只是往面具上看了一眼就按住了刀柄。 桌子上明明就是两张用青铜打造出来的鬼脸面具,可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把某只恶鬼的脸皮地给生生剥下来扔在了桌子上,面具自带的血腥更为阴森可怖,让人稍一打眼就觉得浑身发冷。 施棋走上去把面具拿了起来,自然的戴在了脸上。 叶欢戴上面具之后,侧身挡在了施棋身前——叶欢已经感觉到了,屋里出现了第三个人。 叶欢目光转动之间,屋里的光柱像是随着他向前挪动了几尺,一个戴着白狐面具,身穿黑袍,高达两米的人也出现在了光柱当中:“两位贵客里面请!” 叶欢不动声色地把施棋挤到了身后,跟着对方走进了会客厅,那人自我介绍道:“鄙人小号司理,两位可以叫我白先生,或者直接叫我白狐。” “两位是第一次到天可当吧?是朋友介绍,还是无意间看见了小号。” 当铺里跟别的铺面不同,除了老板之外,其他人各有称呼,司理就相当于当铺的经理,是当铺里的顶头大伙计,地位在朝奉之下。 一个当铺里,不一定只有一个司理,主要看当铺多大。 施棋点头道:“我们是无意间看到了天可当,一时好奇就走了进来。打扰之处,还行白先生海涵。” 白先生声音里略带着几分失望道:“这样啊!” “两位想必是不知道,天可当的规矩,这样吧!两位可以看看其他主顾的交易过程,再决定我们之间的交易。” 第一百二十九章你确定要交易 白先生说话之间挥了挥手,房间左侧的墙壁顿时变成了一面透明的玻璃。叶欢他们两个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隔壁房间的情景。 左面房间里的两个人里,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进来的校长,他对面那个戴着鬼脸面具身材瘦小的人,转头来对着叶欢,施棋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埋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东西的校长,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在了别人的视线当中。 白先生笑道:“向你们点头致意的人,是小号的另一位司理鬼先生。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会放开那边的声音,让两位听见他们的对话。” “两位不必担心,自己也会被人窥视。小号交易的过程十分隐秘,顾客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写在纸上,放在面前的香炉里烧掉,小号司理就会知道,顾客的诉求。其他人,绝不会听见顾客想要什么?” 施棋早就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青铜香炉,但是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校长的身上,校长的笔尖每在纸上滑动一次,施棋的脑海里就会出现一个字。 短短片刻,她已经把校长想要的东西,看清了小半。 校长收笔之后,把那张纸折在一起,用打火机点着扔进了炉子里,又扣上了炉盖。 青色的火苗在炉子里窜动了好一阵子,才逐渐熄灭。 鬼先生平静开口道:“你想要什么,我知道了。” “按规矩,我得给你一只碗,一把刀,说一句话” 鬼先生在桌子上摆上了一只白瓷大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慢悠悠地开口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你碰不得。碰上了,就得付出代价。你确定要继续交易么?” 校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狠狠点头道:“我确定!” 鬼先生再次说道:“我喊了价钱之后,你愿意拿出我要的东西,就用刀划开手指,往碗里滴三滴血,代表契约成立。” “不愿意,就拿刀剁掉自己一只手,算是赔罪。”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让我喊价?” 那人重重点了点头道:“确定!” 鬼先生双手扶住桌子:“一百两黄金,外加把你女儿送来,给我们用一年。” “三天后过来交钱交人,一年之中,你女儿是死是活,得听天由命。一年之后,我会通知你过来领人,或者是来取骨灰。” “你有一炷香的时间选择!” 鬼先生说完就往香炉里插了一根黄香。 按照重量来换算的话,一两等于五十克,一百两就是五千克。按照那时候的黄金价格,校长大概要拿出两百万现金才能弄到那些黄金。 更重要的是,他还得搭上自己的女儿。 校长像是在咬着牙说道:“我怎么能相信你?” 鬼先生冷笑道:“你不是第一次跟我们交易了,上次的事情,我们没办好么?” 校长拍案道:“上一次,你们根本就没把那具尸体处理掉,你们让我把她埋在房子里就算完。” “那具尸体,现在就像是扎在我心里的一根刺,我想拔都拔不出来。” “你们这也叫完成了交易?” 鬼先生冷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我当时是不是告诉你,两个方式可以解决掉你的问题,一个是完全不留痕迹,让所有人,包括你在内都记不起那个女孩。不过,你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另一个办法,价钱相对要低上不少,不过,那具尸体将会永远被埋在只有你知道,却非常容易暴露的地方。但是,不会有人发现那具尸体,也不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这个办法-会让你十分难受。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够强的话,你可以选择第二个办法。” “你当时选择了第二种!” 校长听完,顿时坐在了椅子上。 鬼先生却没想就此了事,而是继续问道:“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很清楚。” “只要是个警-察,就会把第一怀疑目标锁定在你的身上。” “我问你,自从你把尸体埋起来之后,有警-察找过你么?有人怀疑过你吗?就连常规的问话都没有过吧?” 鬼先生声音一顿道:“我再问你。” “你把尸体埋在了,你家老房子的火炕下面。 那附近,有多少村民,你比谁都清楚,有人发现过尸体么?” “你所谓的担惊受怕,只不过,是你的心理作用罢了!” “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本店?” 校长终于不说话了,鬼先生却笑着坐了下来:“你这回的要求比较特殊,我可以先给你三天的甜头,等你尝过了甜头再来送钱交人。这么算的话,你有六天的时间考虑。” “不过,六天之后,你要是敢不来的话,甜头就得变成苦头。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滋味要比你割肉拿钱,还要难受。” 校长坐在那里不说话了,像是在考虑着什么事情,鬼先生也不着急催他,就那么一直等在那里,直到黄香烧过去一半,才提醒道:“时间过去一半了,你还没考虑好么?” 校长忽然抬头道:“我能加大条件么?” 鬼先生饶有兴趣地说道:“本号名为天可当,这世上没有本号办不了的事情,只有顾客付不出的代价。” “你想抹掉前面的交易,本来应该要你一只手作为赔礼,不过看在你还要加大交易的份上,我可以只要你一根手指。” 鬼先生声音陡然一厉:“不过,你想反悔,我要得就不只是一只手了。” 鬼先生说话之间把一把匕首放在了桌上:“你来,还是我来。” 校长无奈把手递了过去,鬼先生一把抓住对方手掌,用刀紧贴着校长食指的根部慢慢划过。 校长的一根手指,就这样在他的惨叫声中,血淋淋地掉进了那个碗里。 说也奇怪,掉进碗里的明明只有一根指头,可是,那只碗却像是被血给灌满了一样红得吓人。 校长捂着手,蜷缩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地发抖。 鬼先生却笑呵呵地道:“客官,麻烦你把手伸出来,在下给你包扎伤口。本店只要你的手指,可不是要你的性命,万一你死在这里,可就坏了天可当的名声了。” 第一百三十章瞒得住我么 那时候,校长也不知道是急着止疼,还是已经疼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由着鬼先生摆布。对方一开口,他就乖乖把手给送了上去。 鬼先生不紧不慢地包扎着对方的伤口时,透明的墙壁又恢复了原状。 看上去,也只是一面白惨惨的石墙而已。 白先生挥手之间,给两个人摆上了茶点:“两位,小号的流程两位想必已经清楚了吧?我们是否可以开始生意了。” 施棋试探着说道:“我现在没什么想要的……” 白先生声音一沉道:“如果,两位什么都不要的话,那么,我只好把两位留下来,在我这里做工三年了。” “天可当,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施棋心里不由得微微往下一沉,叶欢忽然开口道:“我要全套的《阴阳探马决》,你这里能换吗?” 白先生笑道:“这位先生,你应该按照小号的规矩,把想到的东西写出来,放进香炉烧掉。” 叶欢大概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白先生,鬼先生,虽然是顶着司理的名头,实际上只是一个传声筒罢了。 顾客的诉求都是通过桌子上的香炉,传递给天可当的幕后老板。这两个所谓的司理,并不知道天可当能吃下什么样的生意, 叶欢把写好的纸条点着,扔进了香炉。 没过一会儿,本来还是悠然自得白先生,忽然间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双眼猛然睁得溜圆,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过了好一会儿,白先生才说道:“这位朋友,小号拿不出你要的东西,你能不能……能不能换一个要求?” 施棋冷笑道:“堂堂天可当,还准备强买强卖不成?” 白先生沉声道:“本号的信誉不容有失,两位选点别的,我可以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给你打最大的折扣。” 施棋笑了:“白先生,你在跟我开玩笑么?”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要花大价钱,去换我自己不需要的东西?” 白先生阴声道:“我想两位应该是还没考虑清楚,两位在这里考虑一下吧!等你们考虑好了随时可以喊我。” 白先生说话之间,把双手相对着举在了空中,看样子是准备拍手。他的手掌还没发力,施棋忽然拔出匕首砍向了叶欢的面门。 施棋那一刀快如雷霆,刀尖却只是贴着叶欢的眉心,划向了他的下巴。 与此同时,叶欢也五指如钩抓向了施棋的面孔。 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手,也同时收势,两个人脸上的面具也在一瞬间被毁。 白先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施棋的枪口顶住了脑门:“别动!” 白先生的仅仅一怔之后便哈哈笑道:“两位在天可当里动手,可是犯了大忌。你们不用走了!” 施棋二话没说直接扣动了扳机,白先生被连人带着椅子一起打倒在地,施棋起身跳到桌上,对准躺在地上的白先生连开数枪,直到把子-弹打空才停了下来。 施棋装备的是军用手-枪,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射击目标,换做常人早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没想到,白先生哈哈大笑着坐了起来:“两位,大概还不知道吧?” “天可当的人,只要是在当铺里就死不了。” “你打了我几枪,我就打你几枪。嘿嘿嘿……” 叶欢一步上前举刀往白先生头顶砍了下去,刀锋掠过之间,白先生被一分为二,破成两半的尸体却又在叶欢和施棋的眼前,闭合在了一处。变成了完完整整的白先生重新站了起来。 白先生笑道:“好了,不玩了。我劝两位还是束手就擒……” 白先生话没说完,叶欢身上的真气便陡然狂飙而起,黑虎的虚影也在他身上凝聚成形,阵阵虎吼在有限的空间中频频爆响,震耳的声浪透过墙体向四面扩散之间,叶欢一步步逼近了白先生。 “噬仙妖虎!”白先生惊叫之下躲向了墙根儿:“我……我警告你,这是天可当,你敢对我动手,我们老板饶不了你。” “我们老板……” 叶欢冷笑道:“你们老板来了,我连他一起杀!” “好大的口气儿!”房间里忽然传来的声音,竟然凭空化去了叶欢身上的戾气,前一刻,即将崩溃的天可当,也在这一刻间稳定了下来。 叶欢所在房间四周的墙壁,忽然消失不见,他们随之站在了灯火通明的大厅当中。 一个身穿着宫装,带着几分慵懒半靠在软榻上的女人,稍稍欠了欠身子不疾不徐地说道:“敢在我天可当里撒野的人不多,你们的胆子不小嘛!” 施棋上前一步道:“阁下就不问问我们冲突的原因么?” 施棋说话之间,仔细打量起了那个女人,对方的模样虽然跟萧老板有几分相似,但绝不是一个人。 白先生不等别人说话,就抢先一步跪在了地上:“主人,这两个人因为朝奉拿不出他们要的东西,就讽刺天可当。属下为了维护店铺声誉,出言喝止。” “这两个人不止不听,还要求属下赔偿他们的精神损失。” “属下为了天可当的信誉,便提出补偿他们十两黄金作为补偿,谁知道,他们竟然贪得无厌,向属下索要一件秘宝作为补偿。属下好言相劝不成,他们两个就放下狠话要砸了天可当。结果,我们就动了手哇!” 白先生连珠炮的似的一通胡说,生生把叶欢和施棋描述成了,贪得无厌的无赖之徒。 女人微笑着问道:“是这样么?” 白先生赶紧道:“属下句句属实。” 施棋冷声道:“如果阁下相信你的手下,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再多费口舌了!” 叶欢随之拉开了架势。 那个女人饶有兴趣地看了施棋几秒之后,忽然笑道:“小妹妹,你很对我的胃口。我这天可当里还缺一个大司理,你愿意来么?” 这一次反倒是施棋愣住了,硬是不知道对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先生赶紧说道:“主人,这两个人藐视天可当……” “住嘴!”那个女人的脸色猛然一沉:“你觉得,天可当里的事情,能瞒得住我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后会有期 白先生吓的声音发颤:“主人……我……我……我也是为了业绩啊!” 那个女人笑道:“这么说,还是我的不是了?” 白先生顿时扑倒在了地上:“不是……不是……属下只是……” 那个女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带下去。” 两个身穿黑衣,头戴黑纱斗笠的人走了上来,不顾白先生的哭喊,生生把他给拖了下去。 那个女人这才慢悠悠地说道:“阿鬼!你说,做为当铺的老板,是不是应该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呢?” 鬼先生当即跪了下来:“属下没能为主人分忧,请主人责罚。” 那个女人笑着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鬼先生,却是一言不发。 鬼先生思索了一下,猛然竖起了右手,立掌如刀地往自己左手上砍了下去。对方手掌立刻被砍落在地。 刚刚被砍掉的手掌还在地上微微抽搐,鬼先生便抬起了光秃秃的手腕:“主人,属下自行处分,请主人息怒。” “还行!以后做事多注意点。”那个女人挥手道:“下去包扎伤口去吧!” “谢主人!”鬼先生捂着伤口,双膝倒退着挪出了大厅,他落在地上左手却没敢带走。 那个女人挥手示意让弟子拿开断手之后,才对叶欢和施棋说道:“二位,此番是我天可当的不是。我姚夜白在此向两位郑重致歉,并愿意送上薄礼作为补偿。” “二位,想要什么?” “不用了!”叶欢沉声道:“告辞。” “等一下!”姚夜白喊住了转身要走的叶欢:“我想问一下,阁下为什么想要全部的探马决?据我所知,世上再无阴阳探马。你拿到探马决也没有什么作用吧?” 叶欢冷然道:“当铺还有打探主顾隐私的规矩么?” 姚夜白轻笑道:“这位小哥哥的脾气不小嘛!不过,看在你长得漂亮的份上,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下一次,我可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 叶欢刚要开口就被施棋给挡了回去。 姚夜白微笑道:“我想给别人的东西,从不许有人拒绝。来人,把妖月拿上来。” 很快,有人拿上来一把连鞘的苗刀。 那把长刀还没出鞘,就吸引了叶欢的目光,他的手也不自觉地抬了一下,像是下意识地想要去拿刀,却又把手缩了回来。 姚夜白笑了笑:“喜欢,就拿起来看看,男子汉大丈夫何必那么扭扭捏捏呢?” 叶欢再不犹豫,上前一步拔刀出鞘,带着血色的冷光,瞬时间闪过长空。 那把名为妖月的长刀,刀身光洁如月,毫无瑕疵,唯独弦月似的血槽里透着那么一丝妖异的血红,乍看之间,就像是挂在空中的一轮血月。 一人一刀不仅相得益彰,甚至还彼此产生了感应,妖月自行震鸣,叶欢仰天长啸,好似相隔几世的老友再次重逢,压抑不住心中的欢喜,只能以长啸宣泄心中的激动。 叶欢好不容易平静了心情,恋恋不舍地把妖月收回了刀鞘,双手放回了托盘里:“这不是我的刀,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 叶欢不舍,妖月也在刀鞘中发出了一声颤鸣,那种难过,甚至连不懂用刀的施棋也感同身受。 姚夜白从软榻上走了下来:“小哥哥,这把妖月名义上是送给你,实际上,只是寄存在你那里。” “等我找到了《探马决》,不止这把刀是我的,你的噬仙妖虎,还有你这个人也都是我的。” 姚夜白说着话,挑起了叶欢的下巴:“小哥哥,你可得保护好自己哦!被打伤,打残,不好看的人,我可是不收的哦!” 叶欢的脸不自觉的红了一下之后,马上瞪起了眼睛,姚夜白哈哈笑道:“小哥哥,你真是太可爱了,等着我哦!” 姚夜白转身对施棋说道:“小妹妹,你没对本号提出什么要求,我送给你一个小玩意作为赔礼吧!这个东西不值钱,你也不用担心,我将来会找你!” 姚夜白轻轻拍手之间,有人用托盘端上来一对老式双管燧发火枪,只不过,两支枪管不是横向并排,而是上下排列,而且,枪管外圈也被做成了六边形。 两把火枪造型极为精美,即使不懂火枪的人,也能看出那是出自大师之手的收藏品。 施棋的目光却落在两把火枪的撞锤上。 燧-发-枪从西方流入国内不久,就被新式步-枪所取代,国内虽然也有制枪的高手,却很少有人把它当作艺术品来打造。 但是,燧-发-枪却在西方流传了两百年左右,很多制枪大师都留下过传世之作。 正因为施棋是懂枪之人,才会对两把火枪的撞锤感到疑惑,其中一把火枪的撞锤被做成代表着光明的独角兽,另外一支却被制成了代表邪恶的人鱼塞壬。 姚夜白拿起了两把火枪道:“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人们都喜欢把武器打造成美轮美奂的模样,仿佛只有暴力,血腥与艺术的完美结合,才会带来震撼之美。” “东方有无数关于血祭炼器的传说,西方也一样如此。” “相传,这两把火枪就是用双胞胎女巫的鲜血献祭而成,它们有着同样让人惊艳的容貌,也有截然相反的性格。” “所以,这两把火枪的撞针才会有各自代表着光明与圣洁,黑暗与邪恶。” 姚夜白轻轻把火枪调转了过来,将枪柄底部展示在了施棋眼前:“这两把火枪让上一任天可当的老板爱不释手,但是,他又觉得两把火枪不够完美。” “所以,他在一次交易当中索要了一对双胞胎的眉心骨。那对双胞胎说也奇怪,一个一心修道,一个醉心邪术。她们的眉心骨刚好补全了这对火枪的缺憾。让它们变成了完美的法器。” 姚夜白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道:“不过嘛!火枪虽然犀利,终归属于外力,真正的术士对火枪不屑一顾,他们留在我这里只能是鸡肋般的存在,并没有多大意义。” “这两把枪送给你了!” 施棋同样对两把火枪爱不释手,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跟姚夜白说话,对方就回到了软榻上:“两位后会有期,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还能如此愉快!” 第一百三十二章叶欢的疑惑 施棋抬起头时,四周景物就像是被风吹走了一样,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施棋他们两个人仍旧是站在距离石壁三步左右的地方。 叶欢反应过来之后,连着在石壁上敲打了几下,却没找出半点破绽。 叶欢忍不住低声自语道:“我们刚才真的进去了?” 施棋道:“我们一直都站在这儿,刚才我们看见的一切都是幻觉。姚夜白的幻术太可怕了。” 施棋说话之间,用脚拨动了一下地上的荒草,草叶下面顿时露出半枚没被清理干净的脚印。 或许,这半枚脚印是姚夜白故意留下的东西。 叶欢再次看向了手里的妖月,忍不住摇了摇头:“我怎么看不明白这个姚夜白?” 施棋说道:“我怎么觉得,姚夜白和萧老板,就像是她给我的这两把火枪?她刚才,是在给我讲她们之间的故事吗?” 叶欢道:“别想了,赶紧去追那个校长。” 施棋不紧不慢地道:“他跑不了。他少了一根手指头,没法开车,只能先回他那破房子里躲一宿。” “我们慢点过去,多给他一点纠结的时间。他越是纠结,心理防线就越容易崩溃。我们再审问他,就事半功倍了。” 叶欢一听也觉得施棋说得有理,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施棋,我怎么觉得,那个姚夜白跟萧从梦是一个人呢?” “我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是我有这种感觉?” “姚夜白,没有理由对我们这么宽容,她已经处置了自己的手下,其他的礼数只要做到也就可以了,没有必要赔给我们两件秘宝。” 施棋也低声道:“我也有这种感觉,她的做法,完全不像是一个开当铺得人啊!古时候,把当铺排在下九流,就是因为当铺的买卖被人视为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可是,姚夜白的做法像是这样么?” 关于三教九流,有很多种说法,其中一种,下九流当中就有:七春八典九吹手的说法。 春,是指青楼;典,就是当铺。 旧时候的当铺还排在青楼之下,可见当铺的地位如何? 很多人,都对这种排名有所疑惑,开当铺的人,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为什么还会被排得这么低。实际上,这跟当铺的性质有关。 当铺,说明白一点就是在别人急需要用钱的时候刻意压价,以极低的价格收取贵重物品,再用高价让当事人赎回,或者售出。有趁人之危,趁火打劫的意思,所以,才会被排进了下九流。 叶欢忽然停住了脚步:“施棋,你说,那个隋志明究竟能拿出什么东西?才让萧老板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施棋不由得也愣住了。 前一刻,她刚说完,当铺不做赔本的买卖,马上就被叶欢推翻了她的说法。 要知道,萧老板可是出资千万雇我出手,按照,当铺里的惯例,十成价格得给压到一成,才能成交。 也就是说,隋志明的东西必须得给萧老板带来一个亿的利润,她才有可能花一千万雇我出手。 隋志明能拿出什么? 施棋结结巴巴地道:“那个……那个……元爷在那看着,总不至于让别人坑了自己孙子吧?” “狗屁!”叶欢骂道:“什么叫色令智昏?我看这就叫色令智昏。咱们赶紧去找那个校长。” 这下,施棋也不敢耽搁了,飞也似的赶到了村里的那间旧屋。 就像是施棋猜的那样,校长没敢离开村子,而是躲在了那间屋里。 施棋,叶欢推门走进去时,差点被屋里的酒味熏吐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校长就喝下去两瓶白酒,地上不仅扔满了烟头,还有一片呕吐的痕迹。 校长醉眼蒙眬地看向施棋的时候,叶欢干脆点了对方的穴道,把人从屋里拽到山上。 等到校长清醒过来,人已经被叶欢给吊在了树上,校长吓了一跳:“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我?” 施棋冷声道:“来抓你的人!” 校长顿时懵了:“不可能!我跟……不可能有人来抓我。” 施棋阴沉着嗓音说道:“你是想说。你跟天可当做过交易,不可能有人来抓你是么?” “天可当只能保证阳间的警-察不抓你,可保证不了阴间的鬼差,不会带你走。” 校长看向施棋脚下的时候,果然没看见她的影子。 施棋故意让叶欢掩盖了自己的影子,就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溃校长的心理防线。 只有掐灭了他最后的一点希望,对方才会彻底崩溃。 校长仅仅愣了几秒钟之后,便嚎啕大哭了起来,叶欢抬手就给了对方一个耳光:“给我憋回去,再哭。老子现在就带你回地府。” 施棋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接你回去之前,你可以选择向我们交代自己生前的罪过,也可以等你看见了判官再说。” “不过,你跟谁说的结果,并不一样,你懂我的意思么?” 校长点头道:“我懂了!” 施棋道:“你说,我听着!从你第一次跟天可当交易说起。” 施棋没有直截了当地去打听墨军寨,正是她聪明的地方。 她现在是利用了校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差,逼着对方说出真相,一旦她把事情牵扯到了别的地方,校长很容易产生怀疑,从而清醒过来。 校长缓缓说道:“我在外面的名字刘刚,真正的名字叫墨间,来自墨军寨。” “墨军寨那个地方,一直不与外界往来,血缘上也就越来越近。很早以前,村长为了墨军寨的延续,派出少量寨中子弟离开墨军寨出外谋生。我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子弟全部更名改姓,以普通人的身份深入各行各业,我们除了要给墨军寨赚取资金之外,还要负责给墨军寨输送青年男女,负责传宗接代。” 施棋沉声道:“你们每年要送回去多少人?” 墨间说道:“以前,我们经常送人回去,现在却越来越困难了。现在,网上追踪太过严密,我们很难像以前那样随意掠人了。” “我三年前送人回墨军寨的时候就出事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墨间的决定 墨间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原本,我一直悄悄哄骗那些学生去墨军寨。那一次,却被我的女友小林偷听到了我和墨军寨之间的对话。” “为了守住墨军寨的秘密,我只能亲手杀了她。” “原本,我想把尸体送回墨军寨隐藏,可是,村长却说什么也不肯接收,他说:墨军寨的秘密不容有失。” “就在我万般绝望的时候,我遇上了天可当,跟他们做了交易,他们帮我隐匿尸体,我献出了自己的妻子。” 墨间说到这里痛苦地低下头去,施棋讽刺道:“看来,你为了活命,还是舍得付出的嘛!” 墨间怒吼道:“这不怨我,都怪墨军寨。我为墨军寨付出了这么多,他们竟然见死不救。” 叶欢又一巴掌抽了过去:“闭嘴,没让你说的话,你不用开口。” 墨间本能地想要去看叶欢,结果叶欢又一巴掌抽了上去:“低头,没让你看的时候,不许看。” 墨间终于老实了,施棋再次问道:“这一次,你又打算跟天可当做什么交易?” 墨间道:“按照墨军寨的规矩,我得回去了。回归墨军寨的时间,就在今年年末,可我才五十岁啊!我现在回去了,就只能……就只能做墨军寨的一个农夫,我半生心血得来的东西,就全都没了。” “我不甘心啊!” “我想让天可当帮我抹掉自己在墨军寨的痕迹,让我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施棋厉声道:“说,你这些年往墨军寨送了多少人?都叫什么名字?” “十几个吧!”墨间道:“我记不清了,算上最后送去的隋志明,应该不超过二十个,男女都有。” 施棋再次问道:“隋志明,三年前有没有去过墨军寨?” “没有!”墨间肯定道:“进了墨军寨的人,不可能再出来。” 施棋步步紧逼道:“你为什么会选择隋志明?” 墨间道:“隋志明的家境不好,父母都在偏远农村,一辈子都没走出来过,即使隋志明失踪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找人。” “等他们找到学校来,我稍加运作一下,就能把他们打发掉。换成家世好的学生,处理起来会非常麻烦。” “你倒想得周到!”施棋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一顿之后马上问道:“隋志明有没有可能也是墨军寨派出来的人?” “这个……”墨间思索之间猛然抬头道:“你们是什么人?” 施棋微微一皱眉头——事情果然跟她想得一样,墨间对墨军寨的事情极为敏感,一旦深入询问,他必然会产生警觉。 叶欢淡淡道:“施棋,你去歇会儿,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了。” 施棋转身走出树林之后,树林里也传出了墨间的惨叫声,没过多久,墨间就渐渐没了动静,施棋正想去看看情况,墨间就又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墨间应该是一开始受刑不过昏了过去,叶欢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又把他给疼醒了过来。 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施棋才走了回去,这时的墨间已经奄奄一息,好在叶欢给他喂了丹药,他才算是保住了这条命。 施棋走过去蹲在了墨间面前:“这一会儿,应该够你想明白一些事情了吧?” “刚才,你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所以什么都愿意说。” “现在,你又快死了,是不是能让你想得更清楚了?” “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想要的那些东西都会属于别人。只有活着,你才有享受的机会。” 墨间的眼神闪动了两下,马上又暗淡了下去:“有墨军寨,我还是什么都没有。” 施棋道:“实话告诉你,我们就是来对付墨军寨的人。不然,我们也不会从学校一直跟踪你到这里。” “只要,我们拿下了墨军寨,你不需要跟天可当交易,就可以保住自己现在的一切,何乐而不为呢?” 墨间的眼神里再次带起了神采:“那我杀人的事情……” 施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她得到的是捕快传承,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思维里还有着捕快的意识,让她答应放过墨间,她的心理上会有抵触。 叶欢道:“我们不是警-察,懒得搭理你的事情。” “至于,你能不能逃过法律的制裁,你可以继续跟天可当交易。” 叶欢这货简直就是蔫坏,他知道墨间跟天可当的交易还在继续,天可当三天之后就会来找他。 跟天可当交易的结果,就是生不如死,墨间即使不坐牢,也会活得凄惨无比。 只不过,人在被某种欲望迷惑的时候,往往看不到长远,只会沉迷于眼前的诱惑。 墨间小心问道:“你们能对付得了墨军寨?” 叶欢冷声道:“那是我们的事情。” 墨间咬了咬牙道:“好,我说!你们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跟踪隋志明?” 施棋道:“隋志明也跟天可当做过交易,具体的细节,我不能告诉你。你知道,我们是天可当派过来的人就可以了。” 施棋的话半真半假,却给了墨间更大的信心。 在他看来,天可当无所不能,只要他们愿意出手,墨军寨必然会覆灭。 墨间略带着几分兴奋地说道:“这么说的话,隋志明真的有可能跟墨军寨有关系。” “墨军寨一直都是按照过去军队暗探的方式,管理自己派出的人马,我们彼此之间可以联系,却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三年前,我求助墨军寨的时候,也曾经给其他暗探发出过信息,希望他们能够帮忙。” “我虽然得到了一些回应,却没有谁能帮我解决问题。” “后来,有暗探发现我并没被逮捕,就来问五怎么逃过了一劫。我也说出了天可当。” “如果,隋志明是墨军寨暗探的后人,还真有可能知道天可当的存在。” 墨间声音一顿道:“从墨军寨向外派出暗探开始,绝大多数的暗探就不想回到墨军寨,过去也有暗探举家潜逃的事情。但是,他们都没逃过墨军寨的追杀。” “我记得,最后一次大规模追杀,应该是在二十多年之前。如果,按照隋志明的年龄算,他很有可能是那次追杀的幸存者。” 施棋问道:“墨军寨就没想过要离开深山,融入社会么?” 第一百三十四章墨间的决定2 墨间叹息了一声道:“你的问题,很早之前就有人问过。” “当时,族长直接下令割了那人的舌头,把他囚禁在墨军寨地牢,终生不可释放,也不许有人再提离开深山的事情。” “从那之后,‘离山’就成了墨军寨的禁忌。没人敢问!” “我一直怀疑,墨军寨是受到了某种诅咒,只能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否则,族长也不会带着全族死守在山里。” 墨间抬头道:“有这种猜测的人,不止我一个人。其他暗子也觉得,三十年,二十岁就是墨军寨派出人马的界限。” “所以,我们才会在二十岁被派出山寨,五十岁回归。” 墨间像是感慨道:“放在三十年前,我们这些人还能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三十年之后,我们墨军寨已经被社会所淘汰了。” “墨军寨的孩子只能接受六年的教育,二十岁出来,就连初中的文凭都没有。怎么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里立足?” “虽然,还有我们这些暗子帮衬,但是,我们五十岁就要回归山寨,又能帮衬他们多少?” 施棋反问道:“你们墨军寨该不会想让,新一代的暗子继承你们的一切吧?” “对!”墨间咬牙道:“我们辛辛苦苦在外面拼搏三十年,得来的一切,墨军寨说拿走就拿走,还要交给一个跟我们毫无关系的人,我凭什么要接受?” “我们这些暗子,都已经在外面娶妻生子了,我们赚来的家业,为什么不能留给自己的子女?” “墨军寨把我们当成了什么?” 施棋微微点头道:“看来,暗探反抗墨军寨,并非没有道理。我现在更相信隋志明就是暗探后人了。” “墨军寨里都有什么布置?” 墨间道:“墨军寨分为前寨和后寨。绝大多数人都在前寨,真正核心的战力都集中在了后寨。那些人被称为黑衣墨军。个个战力超群,对族长唯命是从。” 施棋再次问道:“如果,我们乔装进入墨军寨的话,怎么才能得到墨军寨的秘密。” 墨间惊声道:“隋志明把墨军寨的秘密卖给你了?” 叶欢沉声道:“不该问的别问,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 叶欢不让墨间多问,但是墨间却坚信了自己的想法:“我们拿隋志明举例子的话,他进入墨军寨只怕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才会被允许在墨军寨里自由活动。” “刚进墨军寨的人,不论是否愿意,都会被安排跟墨军寨的人成亲。” “第二天会有专人负责检查,如果双方圆房,人才会被放出来,允许在墨军寨一定范围内活动。” “以隋志明的身份,目前应该是只能到前寨学堂的范围内行动,等到他跟墨军寨女子生下孩子,才会被允许在墨军寨前寨行动。” “墨军寨的禁地主要集中在后寨。他想要进后寨,至少得在寨子里训练五年,通过黑衣军的重重考核,才能进入后寨。” “就算是墨军寨的子弟,也很难通过那种考核。短时间内……” 施棋打断了对方道:“如果,有人死在墨军寨,会被埋在什么地方?” 墨间道:“墨军寨只有两个地方可以埋人,一个是寨子左侧的坟地。那里是墨军寨子弟的安息之处,子弟地位越高,埋葬的地方就越往前。以便后人瞻仰。” “另外一个地方,就是墨军寨的地牢。凡是被关进地牢的人,到死也不会被释放出来,尸体也会留在地牢任其腐烂。所以,那里也算是埋人的地方。” “还有……” 墨间低声道:“还有,那些被送进墨军寨,却没被墨军寨所承认的人,他们的尸体会被扔到悬崖下面。” “因为,他们不是墨军寨的人,没资格跟墨军寨的人埋在一起。” 叶欢问道:“你们暗子回去履职,是在什么时候?” 墨间道:“我们一年回去一次,如果,发生重大事件,我们才会全部被墨军寨召回。” 施棋紧盯着墨间:“如果,我现在让你联系所有暗子,集体返回墨军寨,你能做到么?” 墨间惊声道:“你要我们集体背叛墨军寨?” 施棋点头道:“这不是背叛,是自救。” “你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我们能打破墨军寨,你跟天可当的生意,或许可以取消,你也就保住了自己这只手。” “三天之后,你最少也得付出一只手的代价。” “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 墨间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双手:“让我想想。” “你慢慢想!”施棋把墨间一个人扔在树林里,带着叶欢守在了树林外面。 叶欢往墨间身上看了几次:“你就不怕他跑了?” “他不会跑!”施棋道:“人在绝境中,得到的希望越大,就越听话。” “我现在想的是,他究竟能不能带动暗子!” 叶欢低声道:“你的办法能行么?万一墨军寨的暗子里,有那种顽固不化的人呢?那不是等于把元争给暴露了?” 施棋摇头道:“我是在帮元争。” “墨间不知道的事情,那些暗子或许了解得更多,我们把暗子召集起来得到的可能会更多。” “我敢肯定,暗子当中想要反抗墨军寨的人,不止墨间自己。如果,我们能联系上姚夜白的天可当,让那些暗子一起发力,会不会彻底掀翻墨军寨?” 叶欢眼睛一亮:“对啊!那样一来,我们就不是自己在对付墨军寨了,这个办法好!” “不过,你别跟两个老爷子说啊!他们未必会同意,我们参合天可当的事情。” “嗯!”施棋道:“我这样做,也是想要探一探天可当的底。” “守在这么一个神秘的当铺旁边,我总觉得没有多少安全感。” “我们再给墨间一点时间,天亮之前,他肯定能做出决定。因为,天可当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叶欢抬起头来,看着逐渐发亮的天色不说话了。 施棋好奇道:“叶欢,你在想什么?” 叶欢面无表情地道:“我在想,元争现在被人祸祸了没有?” 第一百三十五章戒备森严 叶欢和施棋拿下墨间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亮了,我也在凳子上坐了整整一夜。 墨军寨的公鸡刚一打鸣,颤动的木床马上停了下来。 我撩开床帘侧身躺了下去,发迹凌乱的新娘,只是稍稍转了下头,对着我的方向吸了吸鼻子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隋阳的纸条里,不让我离新娘太近,是怕她通过气味分辨出我是谁? 我屏住呼吸躺到鸡叫三遍的时候,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我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稍一起身就被人给按在了床上,有人从床尾那里打开床栏,拽走了新娘,按住我的那个人说了一句:“你再睡会儿”就松开手退到了门外。 差不多到了早上七点左右,墨军寨的大管事打开门给我送来了早餐,趁着我吃早饭的时候和颜悦色地说道:“隋老师啊!你在我们墨军寨结了亲,以后就是我们寨子里的人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我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吭声,大管事也没生气:“我知道,你们城里来的人,对寨子里的规矩不适应。” “不过,这规矩就是规矩,你得慢慢适应。” “我可是听说了,你们城里娶一个媳妇得花不少钱哩,我们寨子让你白白捡个媳妇,这不是好事儿么?” 大管事也不管我说不说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们寨子里原来的老师生病了,这几天上不了课,你就负责带着孩子们玩两天,先熟悉熟悉,等过几天,我们把学堂收拾好了,你再讲课。” “等吃了饭,我就带你去看看孩子们!” 我冷声道:“我没有心情!” 大管事呵呵笑道:“我说了,规矩就是规矩,不守规矩的人,在墨军寨里不会好过。” 大管事说话之间,从桌上拿起了一只白瓷茶杯,捧在手里轻轻一搓,整个茶杯顿时化成了一串像是沙子一样细碎的粉末,从他手中滑落在桌子上。 要说,大管事这一手,我还真没放在眼里,他的修为在我看来也就是一般。 可是让我装害怕,装震惊,我还真就装不出来。 我-干脆一动不动盯着桌上那一堆粉末不出声了。 大管事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隋老师,我们墨军寨都是粗人,多的道理,我不懂,就是会跟人讲规矩。” “八点左右,我过来接你。” 大管事还没走到门口,我就站了起来:“等等!” “嗯?”大管事的眼神陡然一厉:“你还有什么事儿?” 我伸手抓住大管事的袖子,惊天动地地喊了一声:“师父,你收下我吧!”说着就要往下拜。 大管事吓得赶紧把我拽了起来:“什么师父?你要干什么?” 我拉着大管事的手道:“师父,你不知道哇!我从小就喜欢武侠啊!做梦都想当大侠啊!一直没遇上像样的师父,就是自己瞎练,好不容易遇上师父了,我一定要拜你为师,跟你学武。” “师父在上,受我一拜!” 我说着就又要往下拜,大管事吓得赶紧把我扔到一边,飞也似的跑了。 我要拜大管事为师,也是突发奇想。 元老贼以前就跟我说过:师父收徒弟讲究的就是个眼缘,要是遇上一个,你看不上眼,还死皮赖脸就要拜你为师的人,烦都能把你烦死,有时候,你都恨不得掐死他。 你要是想让一个人离你远点,你就赶紧拜师! 要不是,我非得教你不可,我真就看不上你。 那个大管事的修为,也算到了一定程度,就算是要教-徒弟也得从小教导。我在他眼里,绝不是一个合格的徒弟。 人都已经二十多了,身体完全长成了,虽然看上去比普通人强壮一些,但是没有任何修为底子,就算他拼了命地教我,最后的结果也就是闹个强身健体,除非,另有目的,否则,谁也不会收这样的徒弟。 大管事跑了,我就蹲在门口等他回来。 差不多等到了八点左右,大管事终于回来了:“隋老师,跟我走吧!” 我刚一张嘴,大管事就打断道:“你先把学生教好了,学武的事情好说。” 他明显是在敷衍我,我却拿着当真话听,一路上嘴就没闲着:“师父,咱们是什么门派?” “师父,咱们练的是不是硬气功啊?” “师父,你刚才那手叫什么啊?” “师父,我得什么时候才能练到你这个程度啊?” 大管事一开始还嗯啊地敷衍我两句,没过一会儿,就把拳头握得咔吧直响,最后说了一句:“你能追上我再说”就展开轻功往寨子边缘狂奔而去。 我在后面撒腿就追,速度也就比一般人能快上一些,始终跟他保持着一大段的距离。 我边跑边在观察附近的地形,墨军寨的房屋构造完全是一座迷阵,外人一旦深入墨军寨,在没人指引的情况下,必然会是四面受敌的状态。 而且,每隔一段距离,房顶上就会出现暗哨的踪影。 墨军寨虽然没有监控,但是每一寸的土地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我想要摸清隋志明的前身--隋阳所在的位置就得慢慢试探。 大管事跑出老远才冷笑回头,却看见我站在路口上喘气,马上虎着脸走了过来,抓住我的肩膀道:“墨军寨里,只有我允许你去的地方,你才能去,其他地方,就连站一下都不行。跟我走!” 大管事把我拽到了一座坟地边上,指着十多个七八岁大的孩子道:“这些就是你的学生。那边坟地就是他们活动的地方,你这几天,带着他们在坟地里锻炼就行了。” 我看向连绵起伏的坟茔道:“咱们寨子里就没个操场吗?这也……” 大管事冷声道:“让孩子们在坟地里操练,是为了让他们感受先祖的英雄气概,锻炼他们的体魄和胆量。你陪着他们就行。” “记住,不该问的,不要对孩子们问,不该说的,也不要多说。” “去吧!” 大管事把我往坟地前面一推转身就走了,那些孩子好像也被人特意嘱咐过,跟我说了一句:“老师好,就拿着木刀跑到坟地里去了。” 我刚一迟疑的工夫,就听见有人说道:“进去!天没黑之前不许出来。” 我转头之间,才看见坟地边上站着一个人。 对方只是跟我说了一句话,就隐没在了坟茔当中。 他人不见了,我却总觉得,他就在什么地方盯着我。 第一百三十六章会杀人的孩子 我走进坟地之后,就装着清点学生人数,一直往墓地里面走。 如果,隋阳要给我留言的话,肯定会选择某个坟茔。 我在坟地里转了一圈,才把目光投在高处的一块平台上,按照,墓地规格来看,那应该是摆放祭品的地方,我坐在那里刚好可以居高临下地看见所有孩子。 我选好地方之后,就从身上拿出笔记本:“你们每个人都过来,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名字,也介绍一下自己。” 很快,第一个孩子就跑上了石阶:“老师好,我叫……” 对方说话的时候,明显是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叫墨小星。” 墨小星还在说话的时候,我猛一回头,往身后看了过去。我身后除了灰突突的坟茔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却明显感觉到,有人藏在了石台背后。 我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向石台背后,下面仍旧没有人在。 等我转身时,却看见石台上多出来两个孩子,原先跟我说话的墨小星,正在那捂着脸呜呜大哭,旁边劝他的那个孩子,一看见我回头就怒吼道:“谁让你回头的?” “都怪你,你把小星害惨了。” “墨军寨不欢迎你,你滚!” 我脸色一沉道:“我是你的老师,你怎么跟老师说话呢?” “狗屁的老师!”那个孩子怒吼道:“你就是墨军寨的狗,凭什么教我们?” “住嘴!”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的大管事冷着脸道:“来人,把他们两个带下去,不管是谁,不守墨军寨的规矩都要受罚! ” 后来说话的那个孩子不服道:“大管事,我说错了吗?这不是你说的吗?墨军寨除了姓墨的人之外,全都是狗?” 大管事没有注意到,这些话并不是那个孩子自己说出来的,而是,在复述第三个孩子的话。 那个一直冷冰冰站在平台一角的小孩,嘴唇每颤动一下,站在前面的小孩儿就会跟着说一个字。 大管事的面孔抽搐了两下,咬着牙道:“你犯了墨军寨慎言的规矩,来人,把他们两个带去。” 两个墨军寨弟子冲上来,一人一个把两个孩子夹在腋下,往坟地外面走时,他们两个才知道害怕了,拼了命地在那认错,凄惨的哭声在坟地里传出去老远。 我走上前道:“大管事,他们还是孩子,我看……” 大管事冷声道:“在墨军寨犯了错就要受罚,不许有人求情,念在你还不懂墨军寨的规矩,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 大管事声音一顿之后,冷森森地说出两个字来“同罪!” 大管事不等我说话就转身走了,那个站在平台上的孩子,对着我冷然一笑,从另外一个方向跳下了石台。 我确定附近没人之后,把手伸进了平台的石缝里,摸索片刻就从里面抽出了一个蜡丸包裹的纸条。 我是隋阳,你应该是已经到了墨军寨的墓地。 墓地里有一个看不见的孩子,是你自救的关键,那个孩子喜欢吃糖,你得想办法把他引出来。 但是,你要注意,那是一个会杀人的孩子,他的目标不是你,而是墨军寨的小孩。 如果,你看着的小孩死了,你会为此偿命。你必须尽快哄住那个孩子,让他替你办事。 我看完纸条上的最后一个字,那张字条也就化成了白纸。 会杀人的孩子? 隋阳说的不就是刚才站在石台上的那个小孩么? 他是鬼魂? 想要把一个鬼魂引出来,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但是,那样做的话动作太大,容易被墨军寨的暗线发觉。 不用秘术,倒也能把那孩子引出来,只是那样一来,就会让他缠上我。 等我回到住处 ,能不能找到机会收了对方,也是一个问题。 我思忖了片刻之后,就坐在平台上数起了人来。 用在坟地里数人的办法引鬼魂,最直接,也是最笨的法子,这一招,普通人千万不能乱用,真把鬼魂引出来,想送都送不走,只能求助术士帮忙。 坟地里数人,说直白一点就是让人到坟地里闹腾,或者干脆摆上纸人,再往坟里放一挂鞭炮,总之,就是折腾到鬼魂心烦意乱,非要出来看看是谁在捣乱的程度,第一步就算成了。 这时候,没有跟着闹腾坟地的人,就开始不停地去查人数。 什么时候发现,那些人里多出来一个,就代表着你想见的“人”出来了。 如果,运气好的话,你们离开坟地的时候,队伍里会一直多一个人。如果,运气不好,你们从坟里走出来的时候,队伍的人数就会跟原来一样。 那就代表着,不仅是真正的活人丢了,让死人混进了队伍。而且,那个死人还是会杀人的厉鬼。 那时候,最怕的就是,你不知道丢的人是谁,想找都找不出那个人来。 我现在也只能用这个办法赌一赌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数着人数,太阳也开始渐渐偏西,负责看守坟地的墨军寨弟子,也已经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准备撵人了。 可是,那个孩子却还没出来。 我-干脆把点名本给拿了出来:“现在,点名放学……” 就在我点完最后一个孩子的名字时,排尾忽然多出来了一个小孩,对方躲在一个孩子背后,目光阴冷地往我脸上看了过来。 我却装作没看见对方,转身就往坟地外面走:“一个拉着一个,不要走散了。” 墨军寨的孩子,显然是不太喜欢这种保姆式的安排,但是,我已经说话了,他们就只能照办。 我眼看着那些孩子一个拉着一个往出走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衣角一沉,等我往后看的时候,一只惨白的小手已经抓在了我的衣服上。 我身后有人细声细气地说道:“你没看见我吗?” 我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拖着那个孩子往前走。 墨军寨守卫完全没有发觉,我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孩,还特意跟我点了点头。 等我要跨出坟地的当口,却觉得自己身子被猛地往后拽了一下,人也跟着往后一仰。 这个动作顿时引起了墨军寨守卫的注意:“你怎么回事儿?” 第一百三十七章我来找你了 我赶紧掩饰道:“没事儿,脚抽筋了!” 守卫轻蔑看了我一眼:“墨军寨规矩,逾时不到者,断腿。你还有五分钟时间赶回宿舍。” 守卫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装作蹲在地上揉腿的时候,那个小孩爬到了我的背上,贴在我耳边冷声道:“让你装着看不见我,” “你的腿保不住了!” 我冷笑之下,回手往身后一抓,像是拽虫子一样把那小孩给拽了下来,搓成一团塞进了兜里。 我一只手攥着小孩,塞在兜里往回走,还没走到一半儿就听见有人厉声喝道:“站住,你兜里揣的什么?” 我地脚步猛然一顿:糟糕。 如果,我把手拿出来,那个小鬼马上就能脱离我的控制。 我不把手拿出来,就是另一场麻烦。 我脸色顿时一沉:“怎么?你们墨军寨还要对我搜身不成?” 那名守卫冷笑道:“进了墨军寨就得守规矩!” “去你-妈-的规矩!”我抬手就给了对方一个耳光。 响亮的巴掌声过后,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懵了。 那个守卫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噌地一下拔出了腰刀:“我杀了你!” 我故意怒吼道:“来呀!老子今天就不把手拿出来,看看老子一只手能不能把你蛋黄捏出来。” 我们两个正在剑拔弩张的当口,忽然听见大管事怒吼道:“都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大管事走上来道:“谁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儿?” 有人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大管事阴沉着脸道:“隋志明,我们墨军寨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 我反问道:“大管事,你们墨军寨有规矩,我也愿意入乡随俗。但是,你们谁告诉过我,墨军寨有什么规矩?” “一会儿,这个人蹦出来说我坏了规矩,一会儿,那个人跳出来,又说我坏了规矩。” “我从坟地走过来,他上来就要搜我身,这是墨军寨的规矩吗?” “是不是,你们墨军寨谁上来说句话,都能成规矩?” “要是那样的话,咱们还是什么都别说了,我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大管事和墨军寨的人彼此之间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大管事才说道:“没人告诉过你墨军寨的规矩?” 我反问道:“我昨天来了,就被你们一杯酒灌下去送进了洞房。今天一早又被你拽到了坟地里,谁跟我说过规矩!” 大管事冷哼一声道:“来人,把今早上过去迎新的人给我找来。” 没过一会儿,就来了五个人,大管事看向领头那人道:“你们没给隋志明看过寨规么?” 那人支支吾吾地道:“我……我们还没来得及,给他看寨规。” 大管事冷声道:“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那人赶紧道:“大管事,我们本以为隋志明会像别人一样还得教训个几天才能……” “够了!”大管事怒吼道:“你们几个自己下去领罚。隋志明虽然有错,但是念在不知寨规,暂免处罚。” “隋志明,今晚我叫人把寨规给你送过去,你最好快点背熟。下次再犯,加重处罚。” 这个结果,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 墨军寨是按照军规管理的山寨。 军中制度森严,却不是不讲道理。 从古至今,新兵入伍必然要有人教授军规,等新兵熟悉军规之后,才会按照军规奖罚。不教而诛,新兵难以对部队产生归属感。 我钻的就是这个空子。 大管事说到这时,已将目光投向了我插在裤兜里的左手:“你手里是什么?” 我把手给拿了出来:“什么都没有,就是手冷才插在兜里走。” 我现在的位置已经远离了坟地,附近阴气不重,加上我故意引来了不少守卫,让附近血气,阳气连翻数倍,足够吓住那个小鬼,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了。 我把手拿出来,也没什么问题! 先前挨了我一巴掌的那个守卫,走上来在我兜里连着拍了几下,才摇了摇头,示意我身上确实没有什么东西? 大管事这才冷哼一声:“走路插兜没个样子,真不知道,你以前老师怎么教你的,回去吧!” 那个挨了打的守卫,冷哼了一声转身而去,对方刚走出去两步,我就看见,被我从坟地里带出来那个小孩,趴在了守卫的背上,冲着我挤眉弄眼。 众目睽睽之下,我没法出手去抓那小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趴在守卫身上,越走越远。 那个小孩看我对他无可奈何,干脆坐在守卫的肩膀上,对着我做起了鬼脸。 我看左右没人注意,故意对着小孩笑了一下,远远地对着口形说了声“谢谢”。 那个小孩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术道上有个说法:越是邪气的鬼怪就越是小气,你惹到了他,他就会没完没了地报复,直到把人磨死为止。 刚才,那个守卫惹了我,小孩缠在了守卫身上,这不就是等于要给我报仇么? 我的一句“谢谢”把那小孩气得七窍生烟,但是他已经缠上了守卫,就只能先跟着他走,等到把守卫弄死,才会来找我。 我自然不会着急,等着他过来就行。 晚饭之后,有人给我送来了寨规,告诉我:今晚你先学规矩,等你懂规矩了,再送新娘过来。 我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要是他们今晚再把新娘送来,我屋里多出来一只小鬼,我还真就不好同时处理两个鬼怪。 这下,我有时间对付那小孩子了。 午夜刚过,我就看见蜡烛上蹿起了绿火,桌子上多出来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等我抬头的时候,那个小孩已经凄凄冷笑着坐在了我的对面:“我来找你了。” 对方话没说完,就被我一巴掌抽在了脸上。 那个小孩顿时被打懵了:“你能打我?” 我又一巴掌抽了过去:“这回是不是清醒点了。” 那个小孩被我抽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像是狸猫一样凌空一跃,伸出双手狠狠地抠向了我的眼珠。 我不等对方靠近,就抓起了桌子上的茶杯,左手抓住对方胳膊往前一拽,把他塞进了杯里,倒扣在了桌子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我叫隋阳 我拿起油灯,把灯油倒在杯子上,顺手撩了一把火。 火焰顺着杯子撩起来半尺多高,杯子里的小鬼发出了一阵惨叫:“你等着,别让我出去,我出去就掐死你。” 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灯油烧完,才传音道:“感觉怎么样?要不,我再来一下?” “你再来!”小鬼还在嘴硬的功夫,我已经抽出了唯一带过来的一把匕首,从桌子腿儿上削下来一根木刺,悄悄掀开杯子,把木刺给扎了进去。 我回到屋里的时候,就检查过自己的行李——墨军寨的人,应该是趁着我昨天昏迷的时候,把我的行李给翻了一遍。 不过,他们好像没觉得,我带来的那把匕首有什么危险,又给我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我拿着那根木刺,像是抠田螺一样把那小孩儿从杯里抠了出来,冷笑传音道:“觉得,我赤手空拳就对付不了你是么?” “你是没见过真正的术士,真正的术士随手抓过点东西,就能弄死你。” “你不知道,我手里这根木刺能干什么吧?不着急,我马上告诉你。” 我拿起匕首把那小鬼钉在了墙上,举着油灯重新走了回去:“你还敢来找我?知道什么叫自投罗网吗?这就叫自投罗网。” 我用木刺挑着灯芯道:“普通灯火最多是让你疼一下,灯火在我手里,却能让你舒坦到张不开嘴。” 我拿着木刺朝手上扎了下去,等到我的指尖血把木刺完全浸红,将木刺拔了出来,拨动起了灯芯。 鬼魂害怕的并不是灯火而是阳气,不然的话,鬼魂出现的时候,灯火也不会变成绿色。 我刚才用火烧茶杯,其实是把茶杯外面的阳气逼近杯里,真正让它难受的还是阳气。只不过,这个屋里的茶杯,用的人太少,阳气不够,才没能把他如何? 我用血浸透的木刺,足够让那小鬼痛不欲生。 我用木刺把灯火撩拨起来之后,就将火苗子对准了小鬼的裤裆。 那小鬼的裤子顿时被烧了个窟窿,火苗也跟着窜向了对方的牛牛,小鬼瞬时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却充耳不闻地一下下用火苗在他身上来回撩动:“别喊,一会儿烧熟了就不知道疼了。” 小鬼厉声叫道:“你住手,你再不住手,我就使劲喊人,把人都给喊过来。” “你喊呗!”我说话之间又把火燎旺了不少:“他们来了也看不见你。你要是显形,那就更好了,墨军寨里肯定有人能收拾你。到时候,你试试看自己会不会魂飞魄散就行了。” 小鬼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灰白。 我-干脆把油灯停住了,挑着重点的地方使劲地撩火。 小鬼一开始还是在面色狰狞地惨叫,没过多一会儿他就崩溃了,哇哇大哭了起来:“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也太欺负人了。” 我拿开油灯道:“这回能正经说话了? ” “能!”小鬼委屈得哇哇大哭。 我把小鬼从墙上放下来,扔到了椅子上:“你是谁?为什么要在墨军寨里杀人?” 那个小孩抽泣着道:“能……能给我换条裤子吗?” 我脸色一冷:“换什么换?除了我,谁能看见你。” 那个小孩更委屈了:“我就那么一条裤子,你给我烧坏了,我以后穿什么?” 我一瞪眼睛:“再哭,我把你剩下的衣服也烧了!” 小孩终于被我吓得不敢哭了:“我叫隋阳,是被墨军寨的人抓回来的。” 我眉头一动道:“你叫隋阳?你认识我么?” 隋阳抬起头来仔细看了我半天:“不认识,我没见过你。” 我顿时愣在了当场:如果,这个小孩是隋阳,那来找我救命的隋志明是谁?一直在给我传信的那个隋阳又是谁? 我沉声道:“墨军寨为什么要抓你?” 隋阳说道:“我爸爸是墨军寨派出去的暗探。他们让我们全家再返回墨军寨,把家里的东西全都交给墨军寨。” “我爸爸不愿意,就找了好多叔叔,伯伯一起对付墨军寨。” “那天晚上,我家里来了好多人,墨军寨的人也来了,他们打了一夜,我爸爸,妈妈,还有他们请来的叔叔们,全都死了。” “墨军寨的人,还杀了我哥哥,最后他们要杀我的时候,墨军寨领头的人说:这个孩子还小,带回去说不定还能教好。他们就把我抓回来了。” “墨军寨的人可坏了,把我抓回来之后,就让我学规矩,我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使劲地打我。后来,把我活活打死了。” “我变成鬼之后,亲眼看着他们把我的尸体从山崖上扔下去摔成了肉泥。” “我本来也想到悬崖下面去,可我下去之后,看见悬崖底下有好多血肉模糊的鬼魂,他们都要吃我。我被吓得,拼命地往回跑。”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坟地里去了。结果进去之后,我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恨墨军寨的人,只要他们的孩子进了坟地,我就找机会报仇。一开始,我还不知道怎么弄死那他们,后来我一点点地摸索着,就学会怎么杀人了。” 我疑惑道:“坟地里面只有你一个鬼魂么?” 按照常理,隋阳的说法,说不通啊! 坟茔是鬼魂的栖身之地,常人逢年过节祭拜先祖的时候,都会求先祖保佑。鬼魂虽然没法让后人升官发财,但是看护后人,不让孤魂野鬼去侵扰家园,还是可以做到的。 墨军寨的先祖,会看着一个小鬼在自己眼前对小辈们动手,无动于衷么? 隋阳说道:“坟地里真的只有我自己。” “我一开始也害怕墨军寨的鬼魂会对付我,可我看过他们下葬之后就不害怕了。” “墨军寨的人死了之后,尸体会被埋在坟地里,但是他们的鬼魂,都会往你坐着的那个石头台子里走,进去之后就不出来了。” “石台!”我自言自语之间皱了皱眉头。 我在坟地里的时候,一直被墨军寨守卫监视,真就没仔细看过那座石台,难不成那座石台还有什么蹊跷? 还有,给我留言的人说,这个小孩是破解墨军寨之谜的关键,他的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 第一百三十九章你们等一会儿 我站起身来,倒背着双手在屋里走了几步:“除了你之外,墨军寨里还有其他鬼魂出没么?” 隋阳摇头道:“我被困在坟地里好多年了,坟地里只有我自己。” 隋阳应该是好多年没跟人说过话了,我不问,他也会继续往下说:“这些年,我一直在各个坟里换着地方的住。” “有几座坟,我不敢进,只要到了坟边上,我就觉得害怕。其他的坟里,都没有鬼魂。” 我把纸笔扔给了隋阳:“你把坟地总体的情况画出来,然后给我标出来,你不敢进的那几座坟。” 隋阳在那画图的时候,我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传讯符。 很多人都觉得,画符一定要用朱砂,符纸,必须经过沐浴,净口,祷告,顶礼一系列复杂的过程。对初学者来说,这个过程确实如此。 真正的符箓高手,就算是拿这一片树叶,也能画出灵符来。 道门高手常说的:“一点灵光即是符,世人枉费墨和朱”就是这个意思。 阴阳探马,对符箓的要求,达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阴阳探马执行任务,不可能把朱砂砚台,毛笔,符纸全都带在身上,只能找到什么就用什么? 必要的时候,把符文画在石头上,一样可以救命。 我学艺的时候,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练习画符,才算是修成了探马决里“先天一气符” 我拿起符纸往空中一晃,点燃了符文就厉声问道:“老贼,你给我说清楚,你把我弄到墨军寨来究竟是要干什么?” “真正的隋阳,是个小孩,而且已经死了好些年了。” “你身边的隋阳是谁?” 元老贼也有些懵了:“隋阳死了!” “你等会儿!” “你先弄好传讯符,我马上给你回话。” 我的传讯画好不久,就自动冒出了火光,元老贼的声音也带起了几分颤意:“元争,那个隋志明死了,连魂魄都碎了。” 我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隋志明一死,我“李代桃僵”的秘术,就会不攻自破。用不上两个小时,我就得变回自己的模样。 我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逃生,可是,戒备森严的墨军寨,又岂是我来去自如的地方? 我沉着声音道:“老贼,这笔生意,是替你老情人接的,你看着办!” 我说完就拍灭了传讯符。 我简直被元老贼气得不行,我能轻易接下萧老板的生意,有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元老贼在场,我相信他不会坑我。 这下倒好,直接让我掉坑里去了。 我坐回椅子上,仔细回忆白天看到的墨军寨的地形。 我估计,墨军寨的人今晚不会过来,到凌晨三四点左右,我应该可以找到突围的机会。 我这边掐断了跟太平街的通讯,元老贼那边却炸开了锅。 叶老鬼也埋怨道:“老哥,你这弄得啥事儿啊?” “墨军寨那是什么地方?你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让元争往里钻啊?” 元老贼也烦躁道:“走,跟我去找萧从梦!” 元老贼也不管这是半夜,带着叶老鬼就冲进了天可当:“萧从梦,萧从梦……你给我出来?” 被惊醒过来的萧从梦,穿着睡衣,手里提着一把长剑,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老贼,你发什么疯?” 元老贼怒吼道:“你跟我说,隋志明那笔生意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萧从梦冷声道:“天可当的生意,必须严格保密。你是故意来为难我的吗?” “我为难你?”元老贼怒吼道:“你的那个雇主,已经死了,连魂都没剩下。” “元争闯进了墨军寨,那个所谓的隋阳,根本就不存在。” “你连生意都没弄清,就把元争送了出去,你说,到底是谁为难谁?” 萧从梦还没来得及说话,叶老鬼先生气了:“老哥,你跟她废话什么?先拿下她再说。” 叶老鬼话音一落,人就扑向了萧从梦,双拳爆出的裂风之声犹如鬼啸,数米开外便让人心胆俱寒。 萧从梦不慌不忙的放下宝剑,举掌迎向了叶老鬼。 两人四掌凌空相撞,声如闷雷,狂暴的劲力,四下飞舞之间,竟将地上的青砖掀飞十数块之多,叶老鬼翻身落在了地上,萧从梦也倒退一步站到了门里。 两个人初次的碰撞,平分秋色。 叶老鬼再次提起真气时,元老贼却冷着脸道:“老鬼,你停下,这是我的事,我自己来!” 元老贼叼起烟袋,眯着眼睛,一步步走向了萧从梦。 萧从梦却说道:“元开山,我问你,元争接下我的生意是否自愿?我是否,支付了足够的佣金?” “是!”元老贼的气势,不由得短了一分。 萧从梦再次问道:“我跟隋志明之间,是不是也仅仅是交易关系?” “是!”元老贼不由得停了下来。 萧从梦步步紧逼道:“那我再问你,隋志明身死,损失的是不是我天可当的资金和信誉?” “是!”元老贼已经完全没了气势,像是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红着脸站在了院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元老贼才说道:“老鬼,咱们走吧!这回算是我们看走眼了,怨不得萧从梦。咱们去救元争。” 叶老鬼这个时候也算是回过了味儿来。 这场生意里,天可当,太平街第一号,就是受害者。 我们之间动了手,反倒是成全了幕后之人。 叶老鬼也算是敢作敢当的人,对着萧从梦抱了抱拳:“萧老板,在下冒犯了。等我回来,再给你倒酒赔罪!” 元老贼不是不想说两句场面话,只是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越是亲近的人,让你失望的时候,伤害才会越深。 元老贼对萧从梦就是如此,或许,就是因为他对萧从梦的憧憬太多,才让他难以接受这种,从江湖规矩上讲,没有瑕疵;从感情上来说,却带着疏离的结果。 叶老鬼大概也能了解老贼的感受,几步追上去道:“老哥,你先别着急,猫猫和施棋都赶过去了,他们肯定能有个照应,你等我先联系上他们。” 元老贼正要说话,却听见萧从梦说道:“你们等一会儿。” 第一百四十章各自行动 元老贼虽然停住了,人却没有转身:“你有什么事儿?” 萧从梦道:“这也是我天可当的事情,我跟你们一起去。” 萧从梦转身回到屋里,换上了一身便装,简单地扎好了头发,背上一只挎包走到了元老贼身边:“我们天可当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一窝蜂地去支援元争。而是,怎么揪出幕后操纵之人。只有这样,才能救出元争。” “还不快走!” 元老贼嘿嘿一笑,快步走回了家里,把萧从梦领到了棺材前面:“元争用李代桃僵跟隋志明调换了身躯之后,我必须要维持隋志明的生机。” “只有隋志明活着,才能维持元争的秘术。如果,隋志明死了,元争的秘术一个时辰之内就会失效。” 萧从梦沉吟道:“元争没易容吗?” “没有?”元老贼摇头道:“易容术,这种东西骗骗普通人还行,遇上顶尖高手,易容术就不灵了。阴阳探马,用了李代桃僵再去易容,就是画蛇添足。” 萧从梦伸手在尸体上试探了两下:“把尸首剖开看看,看他胃里都有什么?” 叶老鬼二话没说,拔出匕首就豁开了尸体的肚子,尸首胃里除了一些药丸化开的痕迹,再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萧从梦沉声道:“再看脑袋。” 叶老鬼毕竟不是专业的仵作,虽然是让萧从梦看见了,他想要看的东西,却把尸体拆得七零八落。 萧从梦随手从挎包里拿出一朵六瓣的白花扔进了棺材,没过多久,棺材四周的缝隙里就流出了几缕清水,原本满是血腥的房间里也飘出了清香。 元老贼也是看得一头露水:“老鬼,你跟猫猫他们联系上没有?” “我这就去!”叶老鬼说是去联系叶欢,人却没出门,就这么当着两个人的面给叶欢打去了电话。 萧从梦一字不漏地听完叶欢叙述之后,思索了片刻道:“老贼,你说,布局的人是在针对天可当,还是在针对元争?” 萧从梦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对方是在给天可当布局的话,其实,他并没让我损失什么?一千万对于天可当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损失这点钱,我根本不在乎。” “我总有一种感觉,对方是在针对元争。” 叶老鬼道:“会不会是那个姚夜白干的?” “不是!”萧从梦摇头道:“我和姚夜白虽然是竞争的关系,但是,我们都保持着自己的底线,用这种手段来打击我,在她眼里太过低级,她不屑去用。” 元老贼点头道:“我也觉得,对方是在算计元争。可是,我想不出那个人是谁?” “他的布局环环相扣,从隋志明到校长墨间,几乎是无懈可击。就算,我们提前抓住了墨间,也会误导,觉得隋志明应该是墨军寨暗探的后人,甚至就是墨军寨暗探本人。” “我们都是在用术士的一贯思维去考虑问题,很快就能自己脑补出隋志明来天可当的原因?” “要是,按我的想法,应该是隋阳在三年前受到了墨军寨的追杀,被带进墨军寨囚禁。但是,他用秘术让自己的神识从墨军寨里跑了出来,附身在了同名同姓,因为车祸刚刚死去的大学生身上。” “三年后,他的神识忽然觉醒,催促隋志明回到墨军寨自救。同时,他也因为想起了墨间因为天可当逃过一劫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地找到了天可当。” 萧从梦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但是,布局的人,通过天可当算计元争,却有很多地方说不通。” “首先,那个人必须知道,元争和天可当的关系。” “第二,他得非常了解探马决,至少他得明白,探马决李代桃僵要怎么用?还得,掐准时间,除掉隋志明,才能让元争失陷在墨军寨?” “你们的对头里,有这样的人么?” 元老贼微微摇头道:“我想不出这个人是谁?” “但是,你分析得没错。” “隋志明应该是死于中毒。隋志明在找到我们之前,就被人喂下了毒药。诱发毒药的引子,不是我们给他吊命用的补药,就是棺木上的气味儿。或者,两者都有。” “不懂探马决的人,做不到这一点。” 元老贼声音一顿道:“但是,我不明白对方费了这么大周折,把元争引进墨军寨里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把我们全部拆分开,然后出手击杀元争?这未免太费功夫了吧?” 叶老鬼听着听着噗嗤一声笑了:“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要杀人,用什么办法不行?” “要我说,你们别寻思那么多,赶紧收拾东西杀上墨军寨,比什么都强!” 元老贼站了起来:“对!说一千,道一万,我们也得去墨军寨救人。我们现在就走!” 萧从梦也起身道:“老贼,你去开车,我负责叫人,所有人都听你指挥。” 元老贼那老脸简直就笑的像菊花绽放:“从梦,还是你好。” “滚!”萧从梦骂道:“老娘,是为了天可当的声誉,谁特娘是为了看你这张老脸,下回再自作多情,小心老娘弄死你。” 元老贼乐颠颠地跑去开车,萧从梦从上车之后,电话就没停过。 叶老鬼却只打出去一个电话,也只跟叶欢说了一句话:“猫猫,问问墨间他们,天可当要全力出手了,他们的人愿不愿意指路。” 叶老鬼把电话一撂,闭上了眼睛。叶欢眼神冰冷地看向了墨间:“听到了没有?” “你们愿意带路最好,不愿意的话,那就不用活着了。” 叶欢眼中冷光直闪,就像一只盯住了老鼠的狸猫,随时都可能咬断目标的喉咙。 叶欢虽然不喜欢动脑子,但是他并不傻,元老贼那边给他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肯定是这边出事儿了。 叶欢虽然表面上保持着平静,实际上却是在压制着心里的杀机。 墨间被吓得冷汗直流:“我……我马上联系人手,有天可当作保证,他们一定能帮忙。” 第一百四十一章设法脱身 元老贼他们火急火燎地赶往墨军寨的时候,我也在考虑着同样的问题。 我得出的结论大致上跟元老贼相同,唯一不同的是,我判断出布局之人就在墨军寨,而且,对方会在我行动之前暴露我的位置。 我转身看向隋阳,却发现隋阳拿着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发呆。直到我转身他才反应了过来:“隋老师,你是墨军寨的敌人么?” “是!”我点头道:“你告诉我,有没有人问过你的名字?” 隋阳道:“好像真的有过!前一段时间,我记不清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路过一座坟的时候,忽然听见坟里有人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顺口就说了一句:我叫隋阳。” “等我反应过来,就被吓坏了。好几天都没敢接近那座坟。” 我的判断果然没错,给我布局的人就在墨军寨。 我正要说话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响,对方至少来了十多个人,目标就是我的屋子。 从他们的脚步声上判断,那些人不仅是直奔着我的屋子,还在途中展开了队形,想要将屋子团团围住。 我暴露了? 哪儿出了问题? 我看向隋阳的时候,才猛然醒悟了过来——是隋阳把我暴露了。 隋阳杀了那个守卫,还把耳朵给我带了过来,他这一路上肯定没掩饰过杀人的痕迹,墨军寨守卫不可能毫无察觉。 我起身吹灭了油灯,拽起隋阳低声道:“跟着我!” 隋阳还没反应过来,屋子外面就变得灯火通明,木板门缝里隐隐透出火光之间,屋顶也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响。 墨军寨的守卫,仅仅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就把我的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大管事站在门口高声道:“隋志明,墨军寨出现命案。需要你跟我回去调查,出来吧!” 我拔出匕首犹豫了一下,又把匕首收了起来,飞快地在笔记本上画了几笔,打开了房门:“师父……” “闭嘴!”大管事冷着脸走上来把我推到了一边,大步走进屋里看了一圈,目光瞬间落在了桌子上:“这只耳朵是怎么回事儿?” 我在运转内力强行压住了自己血液的流动,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我……不……不知道啊!” “带走!”大管事挥手之间,两个守卫就压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推出了门外。 大管事亲自把我屋里的东西收拾了个干净,一块带到了墨军寨边角位置上的牢房里。 我进门就看见一具白布蒙着的尸体,几个墨军寨的守卫强行把我按在了椅子上,大管事当着我的面和一个黑衣人把我的东西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 那个黑衣人特意拿起我的匕首闻了闻,才向大管事摇了摇头。 他的意思应该是:这把刀还没用过。 普通人看不出一把刀有没有杀过人,术士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大管事给对方递了一个眼色,后者走过来抬起我的脚,往我鞋底上看了几眼再次摇头。意思大概是:我也没出过屋子。 大管事的脸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对方思索了片刻才坐到了我对面:“隋志明,今晚我们墨军寨里出了人命,死者,就是跟你发生过冲突的守卫。” 大管事挥手之间,有人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尸体,那人至少是被刺了二三十刀,身上都要被扎烂了,喉咙上还开了一道口子。 仅看杀人的手法,就知道对方并不专业。 “不是我……”我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大管事就厉声道:“那你屋里的耳朵是怎么回事儿?” “我不知道……”我赶紧说道:“我回去之后,就按照你的吩咐背寨规。没背一会儿,我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你喊我的时候,我才醒过来。我也……”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小孩儿,拎着耳朵进了我的房间。把耳朵扔在了桌子上,跟我说:让我赶紧滚,不许我留在墨军寨,不然就要杀我!” “放屁!”压着我的守卫骂道:“你还见鬼了不成?” 我赶紧说道:“我没说谎啊!那个小孩就是墨军寨的孩子啊!大管事白天处置那个墨小星的时候,那孩子就站在墨小星边上。” 大管事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你说,那孩子在我边上,他在什么地方。” 我下意识想要抬手,却被守卫按住了肩膀。 “放开他!”大管事道:“去把纸笔拿过来,让他画。” 我拿着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当时,大管事在这儿,墨小星就在这儿,那个孩子站在这里。” 大管事神色未动,我却看见他的手臂上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是害怕了。 那个黑衣人厉声道:“那个孩子长什么样?” 我说道:“那孩子大概这么高,眼睛挺大的……我点名本上有他的名字,就在最后一个,好像是叫隋阳。” 大管事的脸色顿时又是一白:“你确定他姓隋?” “他当时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啊!”我翻开点名那页指着我后填上去的名字道:“就是这个孩子,对了,隋阳不是死了的那个守卫家的孩子吗?” “大管事,你晚上出来主持公道的时候,他也在啊!那个守卫回家的时候,隋阳就抓着他的衣角,跟着他一起回家了。” “临走的时候,还瞪了我一眼。” 大管事急声道:“你说,那个孩子当时也在?” “在啊!”我指着门口两个守卫道:“他们两个不也看见了吗?那个孩子当时,就在他们三个身边晃悠来着。” 黑衣人喝道:“你们两个进来。” 那两个守卫陆续走了进来,黑衣人道:“把衣服脱下来。” 两个守卫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按照黑衣人的吩咐,把衣服给脱了下来,等两个人转身的时候,其中一人的后腰上多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手印。 按照,手印的大小来看,那分明就是一个小孩的手。 第一百四十二章你怎么看 满屋子的人各个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屋里的人不由得同时打了一个寒颤。 那个守卫身上的手印,其实是我让隋阳刚刚拍出来的东西。 我被守卫押过来的一路上,我一直在跟隋阳传音,他根据我的指挥,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们。 现在,他就站在了这些人中间,只不过,除我之外没人看得见他而已。 大管事第一个反应了过来:“隋老师……你在看什么?” 大管事本来是想跟我说话,转头的时候,却看见我正直愣愣地看着门口。 我抬起手指着大门道:“那孩子……隋阳就在门口了。” 屋里的人蹭蹭几下拔出了刀来,大管事也猛然起身道:“发警报,让山寨戒备。” “通知火枪队,把枪拿出来。” “去找军师,让他赶紧到前寨来。” 大管事连着发出了几道命令之后,才跟我说道:“隋老师,先委屈你在这里待一会儿。” “你留下保护隋老师!其他人跟我走!”大管事随手指了一个守卫之后,带着其他人冲出了门去,没一会儿的工夫就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那个守卫厉声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坐好,别找麻烦!” 我冷笑道:“我还真就想找你的麻烦。” 那人一怔之下,我已经站在了起来,一手捂住了对方的嘴,一手抽出了他腰间的匕首,一刀扎进了对方心口。 守卫双眼猛然睁圆之后,又飞快地失去了神采。 我慢慢把两具尸体并排地放在一起,又蘸着鲜血,在两具尸体的脑门上画上了一个符文,右手并指如剑,指向尸体念动法诀,手指向上一勾:“起——” 两具尸体马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向了墨军寨。 我向隋阳一招手:“走,带我去坟地。” 我现在的位置距离坟地不远,但是墨军寨却已经进入了全部戒严的状态,山寨内的守卫在频繁调动,所有建筑都在用最快的速度落下铁板遮挡门窗。 我连续几次的躲过了墨军寨弟子的视线,飞快地奔向了坟地,就在我马上要接近坟地的时候,天空中忽然炸起了一道烟火。 等我抬头时,三道烟火已经连续炸开,墨军寨人马行进的方向分明是指向了坟地。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墨军寨里有术士?他知道,抓捕隋阳的根源应该是在坟地,而不是在墨军寨里面等着隋阳继续杀人。 我立时加快了脚步:“隋阳,带我去找有人跟你说话的那个坟地。” “从石台往左拐……”隋阳带着我连转了几个方向,才停在了一座不起眼坟茔前面:“就是这里。” 我蹲下身去检查那座坟茔的时候,坟地外围已经亮起了成片的火把,墨军寨的人已经来了。 东北这边一般人家修坟,多数都是只有坟门,没有墓碑。谁家的坟,谁家记着就行,墨军寨的坟茔一样如此。 我伸手在坟门里摸了几下,就碰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铁环。 我勾住铁环往上一拉,我面前坟茔顿时轰的一声塌了下去。 那坟茔下面的机关,只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翻板,严格而论的话,甚至连机关都算不上,只是对下面的通道做了一个掩饰而已。 事情到了这步,我已经来不及去考虑太多了,带着隋阳纵身跳进了坟茔下面深洞。 我双脚着地之间,立刻看见挂在洞壁上的石板:“我是隋阳,哈哈……我现在说自己是隋阳,你也不会相信了吧?” “我给你留了一条通道,可以进入墨军寨的核心所在。” “这条密道没有任何危险,真正的危险是在你进入墨军寨腹地之后。那里是一处秘境,也关押着你的前世。” “我可以给你点提示:提督!” “提督!”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三鬼门当中,最为神秘的两个职业就是提督和锦衣候。 提督,最早出现在明朝,但在当时不是固定职务,不设员额,也不常置。到了清朝提督成为了重要职务,全称:提督军务总兵官。官阶从一品,称得上封疆大吏。 我和元老贼仔细推敲过“提督”的身份,我们都觉得,提督不可能是现役的军官,官方也不可能让一个术士统领军区。 我们始终没有弄清“提督”的真实身份。 难道,墨军寨的首领,就是十三鬼门中的“提督”? 墨军寨,虽然规模小了一点,但是可以独立成军,说不定,墨军寨真是提督的地盘。 我招呼了隋阳一声,就冲进了密道深处。 我跑出了几步之后,忽然一个转身又回到了石板跟前。那上面的字已经变了:“我是隋阳,你们当年欠下的债,该还了。” “今天,就是墨军寨覆灭之日!” 我稍一皱眉,那个“隋阳”是要引着墨军寨的人,在秘境中跟我火拼不成? 我逐渐接近了地道末尾的时候,眼前也出现了一道被半身蛇妖把守的石门。 华夏神话中,不是没有半人半蛇神明,或者鬼怪,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女娲。 蛇,在神话当中一直代表着超自然的力量,或者是无尽的魔力。这是东方神话的共性所在,华夏神话中上古神明的身上有蛇盘绕,天竺神话中蛇是至高神明的坐骑;东洋神话里蛇又是灾祸之神。 墨军寨下面的石门分明就是一座大型墓葬的墓门,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用蛇来守墓? 我心电急转之下,把隋阳抓起来塞进了兜里,顺着墙壁爬上隧道顶部,隐去了身形。 没过多久,我就看见大批墨军寨弟子涌进了隧道,先头弟子分批抵达石门之后,分成两列给后面的人让出路来。 村长,大管事,还有一个我从没见过的老头,呈现品字形走到队伍前方,从他们的位置上看,那个老头的地位应该还在大管事之上,仅次于村长。 村长走到石门面前道:“有什么发现?” 有人禀报道:“这里没发现任何踪迹。” 前面过来的几个墨军寨弟子,虽然也是斥候,但是他们跟阴阳探马比起来,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我想掩饰行踪的时候,他们休想发现我的痕迹。 村长看向了前面的石门道:“军师,你怎么看?” 第一百四十三章墨军寨往事 军师声音凝重道:“总领还记得,墨随家里的那座老房子么?我觉得,那座房子回来了。” 村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这就是他家的秘密?” 大管事忍不住问道:“总领,军师,你们在说什么?” 村长稍一犹豫:“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那都是很早以前的秘密了。让军师给你说。” 军师说道:墨军寨之所以守在山中几代不出,就是因为我们一直在镇守着一个秘密。 当年把这个任务交给墨军的人,不仅让墨军先祖发下了重誓,死守山寨,也给墨军留下了诅咒。 如果,墨军寨外出的弟子不回山寨,他们本人不会死,但是山寨里会有人替他们死。 这个诅咒不可谓不毒,它等于是让墨军自己画地为牢,看住了自己。 这些年,我们一直不遗余力地追杀墨军叛徒,就是因为这个诅咒。 军师叹了口气道:“你们真的觉得,我和总领都是食古不化之人,不会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么?” 我们也是人啊! 就算,我们能守得住本心,我们能替自己的后辈去做决定么? 难道,我们就不怕后辈们,恨我们么? 可是,我们找不到破解诅咒的办法,就只能依靠高压,压制山寨里年轻人。 这些年,我们杀了那么多人,都是因为我们不能随便揭开这个诅咒的真相啊! 人心难测,一旦所有人都知道了诅咒的真相,有多少人会冒险离开山寨? 那样的话,墨军寨将会迎来灭顶之灾啊! 大总管听到这里,不由得问道:“难道就没有破解诅咒的办法么?” “有!”军师说道:“世上任何一种诅咒都有破解之法,墨军寨的诅咒也是如此!” “我们经过反复的推敲,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想要破解诅咒,就得先解开墨军寨的秘密。” “墨军寨底下秘葬的具体-位置,却掌握在了三个人手里——总领,军师,踏白将。” “墨随就是当年的踏白将,我想,你对他应该有些印象吧?” 从大总管外貌上看,他明显是比另外两个人小了不少,说是差着一个辈份,也不算夸大其词。 大总管点头道:“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还叫他岁爷。” 军师说道:“墨随之子背叛墨军寨,化名隋斌,还是你去执行的铲除令。你因为心存不忍,故意把他的孙子隋阳带回了山寨。” “是!”大总管低下头道:“是属下考虑不周!” “这不怪你!”村长开口道:“换作是我们过去,也会给墨随的后人留一点血脉。” 村长自顾自地说道:“要说,食古不化的人,墨随敢认第二,世上就没人敢认第一。我们曾经开诚布公地找到过墨随,劝他拿出秘密,放墨军离开山寨。一切后果,由我们共同承担。” “可是,墨随说什么都不同意。” “我们甚至想过,要以武力压服墨随,奈何,他却是山寨中修为最高的人,而且,还是踏白将,任何暗算在他面前都是笑话。” “我们就只能压制杀心,暗中观察墨随,希望能找到他隐藏的秘密。” 村站一顿道: 墨随活着的时候,死守着他家的老房子不走,死了之后,还是在守着他家老房子。 按照墨随的身份,他早就应该搬到内寨享受供奉,但是,墨随就是不同意离开老宅,谁拿他都没办法。 我们等了几年,终于等到了墨随过世。 墨随过世的第二天,我想,趁着他儿子墨斌还在外当兵,先把他家房子拆了再说,免得夜长梦多。 结果,拆房子的人刚进院子就被屋里扔出来的石头,砸得头破血流。他家房门也被一股阴风吹开了,所有人都看见墨随冷着脸站在门里,死死盯着外面的人看。 大白天的见鬼了,寨子里的人吓得没命地往出跑。 后来,有人说:是不是老爷子见我们还没给他下葬就去拆房子生气了?要不,咱们先把人葬了? 我一听有理,就亲自上阵披麻戴孝地葬了墨随。隔天他们再去拆房子的时候,却看见墨随的棺材摆在了院子里。 那上面沾的泥都还是湿的,这不就是说,棺材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么? 墨随老爷子,这是自己跑回来了啊! 寨子里的人被吓了个半死,只能去外面找大仙过来送人。 大仙来看了之后说:“屋里那老神仙道行不浅,我送不动他,只有他儿子回来才能把人送走。” “但是,这事儿得快办,头七之前送不走老神仙,村里就得出三十二条人命,抬着老神仙走哇!” 我也只能亲自去给墨斌送信。 那一路上,我都在想,墨随的事情,我越想越觉得当初墨随让他儿子墨斌离开家,是跟家里那栋老房子有关系。 我当年为了逼墨随,其实在墨斌身上动了不小的心思。那时候,一直装着关心墨斌,还特批了他到外面上学,为的就是让墨斌,反过来倒逼墨随。 可是,墨斌初中毕业之后,墨随硬是不顾墨斌全县第一的成绩,非要让墨斌去当兵不可。 那时候,老师,校长轮番上门来劝墨随。问墨随到底为什么不让墨斌上学? 要是没钱,学费的事情,他们愿意替墨斌出学费,哪怕到墨斌大学毕业都行。要是为了让墨斌保家卫国,念了高中再上军校,那不是更好吗? 墨随什么都不解释,不管墨斌怎么哭求,他都非要让墨斌当兵不可。 直到墨随送墨斌上车的时候,他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他让墨斌去部队里找一把杀过九十七个人的刀,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不行。 刀找着了就戴在身上,他什么时候让墨斌回来,墨斌就什么时候带着刀回家。 那时候,墨斌不想跟墨随说话,但是他却跟墨斌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知道,你怨我。但是,有些事情现在不能跟你说。你知道了就不走了。” 墨随扔下这句话就扭头走了,看都没再看墨斌一眼。 但是,我也知道墨斌离开家的时候,心里对墨随有一股子怨气。 我赶到部队的时候,部队却说墨斌因为偷了一把刺刀,被部队开除军籍了。 那之后,墨斌就销声匿迹,再没出现过。 第一百四十四章马上有好戏 大管事听到这时,顺势道:“我还记得,当年寨子里莫名其妙地死了三十多人,好像……好像都是斥候营的人。” “对!”村长点头道:“斥候营的老人儿,一夜之间都死光了。正好是凑够了,给墨随老爷子抬棺材的人数。” 东北抬棺材的人数,要看逝者的年纪多大,身份多高。一般抬棺的人数,都是按照四,八、十六,三十二人来配置。 不到三十二人,棺才在下,人在上。到了三十二人,就是棺材在上,人在下。说白了,就是三十二人抬棺的时候,是用架子把棺材抬举在人的肩膀上面,棺材比人高,代表着对逝者最大的尊重。 村长沉声道:“墨随老爷子是真狠哪!为了保住墨军寨的秘密,竟然把斥候营所有的人都带走了。” “那时候,我和军师都已经商量好了,安葬了墨随老爷子,就回来挖开他家的祖屋。” “等我们赶回来的时候,墨随家的祖屋已经不见了。” “好大一栋房子啊!就像是被鬼神从墨军寨里抹掉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啊!我们在他家祖屋的原址上挖了一个大坑,就连房子的地基都没找到哇!” 村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心头却是微微一震:那个墨随凭空弄走一栋房子的本事,怎么像是《探马决》里的招式? 难道墨随也是阴阳探马? 这时,大管事又说道:“军师,恕我冒昧。您不就是墨军寨里的术士么?” “当年,我们拆不动墨随老宅的时候,怎么去外面请大仙助阵?” 军师苦笑道:“我们墨军寨里唯一的术士就是墨随。” “我只能算是半个术士而已,况且,术士主攻的方向不同,我那点本事根本无法入眼。” “你还记得,墨随死后,我曾经消失过一段时间吧?” “那时候,我名义上是去寻找墨斌的下落,实际上,我是寻访高人修行秘术去了。可惜啊!高手并不常见,我也过了修行秘术的黄金年龄,只学了点皮毛哇!” 村长转身道:“各位,我今天之所以当着大家的面,说出墨军寨最大的秘密。就是想问各位一句话:你们愿不愿意离开墨军寨?” “如果。你们愿意,那就跟我们一起冒险开启秘葬。” “如果,你们不愿,那就退出去,等待结果,所有后果,都有我们几个一并承担。” 村长话音一落,身后墨军寨弟子的态度却分成了两拨,年轻人跃跃欲试,年龄稍大的人却沉默不语。 其实,这些人的态度可以理解。 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在山寨中度过了半生,已经适应了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让他们出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对他们而言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军师慢条斯理的说道:“诸位,即使你们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自己的后辈想想啊!” “我们墨军寨子弟,个个能力出众,难道真的甘心世世代代窝在这深山老林里吗?” 一个墨军寨弟子走了出来:“村长,军师,大管事,我愿意一试。哪怕是死在这里,也要为子弟们搏出一条新路。” 那名弟子转身对众人说道:“各位兄弟,各位叔伯,你们没有去过山下,没看到过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孩子吃的,用的,见识的,都是什么?我们的孩子又能见到什么?” “真的是天差地别啊!” “那时候,我恨不得把外面自己能看到的东西,全都搬回来,给我的孩子。可我没钱,只能看,不能买啊!” “我回来了,我家孩子不断地问我:你什么时候再出去?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看看,我只看,什么都不要,行吗?” “那个时候,我心如刀割啊!” “各位,不管你们怎么想,这个秘境,我今天一定要闯。哪怕是把命扔在里面,也要给孩子一个希望。” 那人从兜里抽出一段红布条,在胳膊上连着缠了三圈,狠狠扎紧,毅然走向了队伍前列。 不久之后,墨军寨的年轻人就一个接着一个的抽出了红布,扎在胳膊上,走向了村长。 军师频频点头之间,哑着嗓子道:“子女不满十二的,退!” “家中有父母需要赡养,且是独子的,退!” “父子同时上阵的,父留,子退。” “兄弟同时上阵的,兄留,弟退。” 墨军寨人马短时间退出了四成左右,村长再次说道:“出去通知外面的人,按照军师的安排,向秘境增派人马。” “墨军寨的命运能否改变,在此一役。” “军师,你准备一下,我们开始。” 军师命令手下牵来一条黑狗,一只雄鸡,在秘境门口摆上了香案,看样子是要祭过门神之后再入秘境。 这个军师是个半吊子啊! 进秘境还祭门神,这不是等于告诉别人:“我要去你家偷东西,你先准备好么?” 军师点着黄香口中念念有词地在供桌前面绕起了圈来,我面色顿时就是一变,这个军师是在找死。 在秘境里玩萨满的套路。 很多人,都以为东北的出马仙就是萨满,其实这是一个错误的认识。 出马仙和萨满有相似之处,却并不是一个体系。 萨满,严格而论属于巫术,真正的萨满被称为巫师,萨满请神,祭祀都有严格的程序,在民间被称为“跳大神”。 就是因为“跳神”与出马弟子请仙上身极为相似,才会被多数人混淆。 那个军师,除了拿着一个单面的太平鼓之外,萨满该有的神帽,神带,神衣,神刀,神杖,一样都没有。 他大概是知道怎么跟“神明”沟通,想要用跳神的方式,跟“神明”谈和。但是,他应该是不知道怎么送神。 万一神明送不走,不仅他死无葬身之地,就连外面这些人都要受到牵连。 我正在皱眉之间,隋阳趴在我耳边说道:“大哥,要不要我下去送他一程?” “你别乱动!”我传音呵斥道:“马上就要有好戏了!” 我说完不久,就看见那军师发出了一声怪叫,人在原地一窜老高,脸朝下重重地拍在了地面上。 第一百四十五章前面是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军师身上的时候,对方像蛇一样扭动着身子爬了起来,缓缓开口道:“门神已经同意我们进门了,我们走!” 军师举起太平鼓连拍数下,石门跟前那两条人身怪蛇就像是累了一样,软绵绵地俯下了身子,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大门缓缓开启,露出了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村长沉声道:“斥候开道,先锋跟进,留下一队人守好大门,其余人跟我走。” 墨军寨弟子分成三批,陆续走进了石门之后,墨军寨负责守卫的弟子分别守住了门口。 我一边根据脚步声响判断着墨军寨弟子离开的距离,一边盘算怎么能一次性干掉门口六个守卫。 墨军寨弟子渐去渐远之间,秘葬的石门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忽然间向内闭合,把两个背靠着石门的守卫,硬生生推进了门里。 剩下四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秘葬石门已经闭得严严实实。 有人想要拔刀撬门的当口,盘在门口的两条怪蛇忽然暴起身形,探出利爪抓进了两个守卫的心口,手握着守卫心脏,鲜血淋漓地从他背后破体而出。 剩下的两人也没来得及反抗,便软绵绵瘫倒在了地上,另外一条蛇怪不紧不慢爬到守卫身上,张口咬住了对方的喉咙,狂饮鲜血,地道里一时间就只剩下了蛇怪吞咽血液的声响。 隋阳虽然是只鬼魂,却被吓得缩在我的衣兜里瑟瑟发抖。 不久之后,两条饱食人血的怪蛇起身爬上了石门,首尾相连地组成了一个圆圈,紧贴着石门顺时针转动了起来。 片刻之后,蛇怪身上的那层石皮,便开始片片脱落,两条石雕似的怪蛇,也变成了人身蛇尾的,活生生的怪物。 再过片刻,其中一条怪蛇就像是被蒸干了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了下去,只是一会儿的工夫就像是一条被风干了的死蛇,悬挂在了门上。 另一条怪蛇的皮肤却变得异常水嫩,鲜亮,甚至带起了几分妖异的魅惑。 我稍一思忖之下,从墙上跳了下去。 隋阳被我的这个举动吓了个半死:“大哥,大哥……你别啊!你这不是去送死么?” “别说话!”我轻声喝止之间,放轻了脚步慢慢靠向石门,将手伸向了那条活着的怪蛇。 藏在我口袋里的隋阳想跑还不敢跑,不跑又怕我把怪蛇惊醒,一个劲儿地在往我身上撞。 我抬手在衣兜上拍了一巴掌,传音道:“你别乱动,活人听不见你说话,鬼怪可就难说了。等一会儿,你把蛇给吓醒了,咱俩一块玩完。” 隋阳捂着嘴小声呜呜着说道:“你自己不也是在吓唬它!” “闭嘴!”我的手指慢慢接近怪蛇鼻孔的当口,怪蛇忽然睁开了眼睛,半尺长短的蛇信,从它口中弹射而出,贴在我手上连颤了几下,忽然张口咬向我的手腕。 我手掌往后一缩之下,调换了一个手势,一指点向了蛇怪的眉心,把他硬生生地按在了门上,口中飞快念道:“一点灵光通两界,生死互换逆阴阳,生者进黄泉,死者入阳间。换生咒。起——” 我很少动用元家的秘术。 因为,元老贼跟我说过,他没把元家秘术记全,他知道的秘术,大概只有我爷的六成。而且,他自己也从来没用过,只是听我爷说过,元家秘术很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后果。 可是,当我看见了那道石门的时候,脑海中竟然出现了元家秘术“逆阴阳”。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再也压制不住地想要去一试究竟了。 我发动秘术的当口,压在怪蛇眉心上的手指,就像是一柄尖锐的锥子,扑哧一声扎进对方头颅。 前一刻间,还在张牙舞爪的怪蛇,瞬间没了声息,猩红的鲜血顺着他的鼻梁不断滴落之间,我迅速抽回了手指,蛇妖额头顿时血涌如注。 喷溅的血流从怪蛇身上源源不断地流向了那具干尸。 没过多久,已经被风干了的怪蛇就逐渐活了过来,推着那具被我刺穿眉心的尸体,再次绕门转动。 我面前的石门仍旧纹丝未动,石门之下却打开了一道暗门,门中灯火如同迎接贵宾般的,顺着直通地底的阶梯一道跟着一道地逐个点亮。 我找到了通往秘境的大门,心里却变得越发疑惑。 在地道入口给我留言的人,说是要引导我寻找前世。 这本身就难以让人相信,当一个人转世投胎之后,他的前世就只能停留在过去,又怎么会跟他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可是,我从地道下来之后,发生的事情,无一不代表着,墨军寨的秘密跟我有关。 阴阳探马 元家秘术 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了墨军寨。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地安排? 我摇了摇头,直接走下了阶梯。 我还没走出多远,就看见前面多出了一道背影。 我本能地想要戒备之间,却发现那道背影异常地熟悉,我总觉得对方是跟我相熟的人,可我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躲在我口袋里隋阳忽然说道:“大哥,你……你……怎么走到我们前面去了。前面那人不就是你吗?” 我的脑袋里顿时就是嗡的一声,前面那人可不就是我自己吗? 我怎么会给自己引路? “黄泉凶眸,破障——”我怒吼之下,眼中冷光闪动直视前方背影。 那人的身影却是毫无变化,仍旧不疾不徐地走在我前面。 黄泉凶眸,可以看破一切鬼神,精怪的伪装,我看不出对方真身。 难道他还是人不成? 隋阳干脆从我衣兜里跳了出来,拉着我的衣角颤声说道:“大哥,你别看了,那真是你啊!他身上的人气儿都跟你一样。” “我不信!”我在沉声怒喝之间抽出了匕首。 隋阳却死死地抓着我的手道:“你不能动手哇!前面那个就是你自己啊!你把他杀了,你自己也就没了!” 我转头看向了隋阳:“我不杀他,又该怎么办?” 隋阳急道:“你上去追他啊!追上他。这叫追前世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我从哪儿来 我忽然转身道:“追前世?你是怎么知道的?” 隋阳忽然间抬起了头来,两只眼睛泛起了诡异的黑色:“因为,我就追上了自己的前世啊!你往后看!” 我顺着隋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果然看见了一道跟隋阳相似的虚影,那道虚影的五官虽然变得模糊一片,却还能看出隋阳的样子。 我冷眼看向了隋阳:“你上辈子也是个小孩?” 隋阳抬眼笑道:“是不是小孩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追到了你的前世,你就能想起很多事情!” “你从哪儿来?” “你是谁?” “这对你不重要么?” 我在不知不觉中说道:“我从哪儿来?” “我来自黄泉!” “我……”我忽然抬起头来:“我知道,你是谁了?” 隋阳微微一怔:“你说什么?” 我手中匕首横起一刀,往对方的头顶上扫了过去,按照我出手的高度,这一刀,是摸向了一个正常女人咽喉的位置,根本就伤不到个头矮小的隋阳。 我的刀锋一扫而过之后,隋阳的身形却在瞬间崩溃,一道比隋阳高出差不多小半个身子的人影,乍然间向后飞去。 那道身影连换了几个方位之后,竟然转到了我的前面,跟不远处的那道背影重叠在了一起之后,慢慢化出了一身红衣,转动一双狐狸似的眼睛轻轻笑道:“元争,你又对我动手了!” 秦韵! 这是她第二次过来找我了! 我沉声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秦韵点头道:“是的!” “上次我们分别之后,我就在寻找阴阳探马的踪迹。结果,我在这里发现了阴阳探马的气息。” “我这半年来,一直都待在墨军寨里寻找阴阳探马的线索。我虽然找到了秘境,却进不了外面的那座石门,没办法,我只好利用了隋志明,把你给引到这儿来了。” 秦韵无奈地摊了摊手:“我本来还想骗你去追前世,跟我定个姻缘,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给看穿了。” 我紧盯着秦韵道:“你也是阴阳探马?” 秦韵在我前面弄出一道背影的手法,我虽然没有学过,却觉得那手法似乎与阴阳探马的秘术一脉相承。 秦韵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我当年追着你的魂魄逃出黄泉的时候,自己的神魂也受到了重创。想不起来我究竟是谁了?” “按照常理,我们都是从黄泉偷渡出来的恶鬼,即使转生也会带着前世的记忆。可是,我们都忘了自己的前世种种。” “我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一些事情。” “有些事,我很矛盾!” 秦韵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很小,甚至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我不应该相信这个女人。 但是,我的直觉却告诉我,她没有骗我,至少现在没有骗我。 我没跟秦韵动手的原因,是因为一个月之前,我生日那天,像是往常一样收到了我爷的来信。 他在信中写道:再遇当年红衣鬼神,不要与她为敌。我正在追查她的来历,在我弄清她身份之前,尽可能与她共处,免得遗憾终身。 秦韵忽然抬起头来:“元争,你我做一个君子协定如何?在我们发现阴阳探马的秘境时,必须精诚合作,共同探索阴阳探马的秘密。等我们从秘境出来的三天之后,再各凭手段,各取所需。你觉得如何?” 我想了想道:“可以!” “那就击掌为誓吧?”秦韵说话之间抬起了手来,跟我互击了三掌。 我们两个人收手的瞬间,不由得全都愣住了——刚才,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我曾经跟一个全身红衣的人对击过三掌,做过什么约定。 可是,那个人像是我眼前的秦韵,却又有几分不同。 秦韵也在直愣愣地看着我:“我们过去击过掌吗?” 我沉着脸道:“应该是打过架,对碰过三掌。” 秦韵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混蛋!跟我走!” 秦韵在前面走,我在后面故意不说话,专心等着秦韵先开口。 我们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秦韵终于忍不住了:“元争,你爷爷有没有告诉你,你们元家跟阴阳探马之间的关系?” 我疑惑道:“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我祖上又不是阴阳探马?” “那你哪儿来的《探马决》?”秦韵的一句话把我给问住了,我还真就问过元老贼,他怎么弄到的《探马决》? 结果,元老贼好一顿破口大骂,说他这辈子唯一做过得赔本买卖就是《探马决》。 元老贼能攒下一屋子的宝-贝,虽然不是全靠坑蒙拐骗,但也都是被他给低价买下来的东西。 元老贼说:很多年前,有个落魄的术士找他卖《探马决》,他早就听过阴阳探马的大名,一时兴起就给买下来了。 谁知道,那货在《探马决》上做了手脚,把本来应该放在第一页的东西,给弄到中间去了。那上面写着:徘徊于阴阳之间,方可成阴阳探马。 元老贼为了这事儿,被气得几天都吃不下去饭。 等我来了之后,他就合计着:不能让自己花大价钱买下来的东西白扔了,就拿来给我练。 我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差点没气死。 他也不怕练死我? 元老贼的解释,在我看来合情合理,也符合他的性格。 可是,秦韵的问题却把我给问住了! 元老贼说的是真话么? 如果,他没骗我,墨军寨石门上的元家秘术又是怎么回事儿? 秦韵说道:“我一直打不开墨军寨的石门,也是我一定要把你弄过来的原因?” “我跟你爷,前前后后交手了几次,对元家秘术的气息极为熟悉,等我看到那道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元家人来过这儿。” “你不觉得,你们元家可能欠过阴阳探马的债么?” 我顿时又是一愣:秦韵说的是因果报。 秦韵道:“黄泉当中凶魂无数,元家秘术为什么只把你给引了出来?” “你可以认为,是你父亲祭拜过你前世的头骨,才将你引出了黄泉。但是,你想过没有,你父亲从什么地方找到了那颗头骨?” “如果,用因果报应来解释的话。会不会是元家愧对某个阴阳探马,才让你重回人间向元家讨债?” 我听到这时,厉声喝道:“你能把嘴闭上吗?” “不说就不说!”秦韵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向了地道深处。 我走上去两步道:“你给了天可当什么东西,才让他们出手?” 第一百四十七章突发意外 我一直都在好奇,隋志明当时给天可当,开出了什么价码?才让萧老板下了这么大本钱? 秦韵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你能再无耻点吗?” “前一秒,像是要吃人一样凶我,下一秒,就笑嘻嘻地过来问我问题?” “你赶紧拿镜子照照你的脸,看看有多可恨?” 我抬手摸了摸脸:“我没感觉到自己有可恨啊?” “你的先天修为,全都集中到脸皮上了吗?”秦韵咬牙切齿地道:“你简直……简直……” “咳咳……”我-干咳了两声道:“这个嘛!我要跟你讲一讲道理了,你刚才……” “停!”秦韵怒道:“别跟我讲道理,我不听,除非你娶我。” “你想老牛吃嫩草,倒也不是不行!”我慢悠悠地说道:“你看看,现在富婆养小伙儿,哪个不是先砸一波真金白银?” “你还想,嫩草,白啃,咋地?” “我看你,不只是想白啃嫩草,还想让我给你加点盐。” “牛喜欢吃咸的!” “你你你……”秦韵指着我吼道:“谁是老牛?你简直……” 我似笑非笑看向秦韵道:“不能动手,我们是在精诚合作阶段。” 秦韵被我气得胸口起伏,又不跟我说话了。 我也不着急,就那么跟着她往地道深处走。 我越往下去就越是觉得心惊。 术道中有句话叫:“不怕山见底儿,就怕山肚空。” 意思是:开山为陵的墓葬,直接在山根下面埋葬亡者的大墓,其实不算可怕,怕就怕这种修在了山腹中的“悬空墓”。 这种墓葬,是从下往上,不算登临九天;从上往下,又不算是踏入九幽。 这就等于是把一座山分成了“天、地、人”三个界限,中间代表人界的地方埋着的死人,说不定,那里就会成为一个死人游荡的地方。 我的飘雪,刺仙全都没带,身上只有一把普通匕首。真要动手,容易吃亏。 秦韵大概也发觉了这点,忽然开口道:“一会儿,动了手,你先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 我回应道:“出了事儿,你先走,我来断后。” 秦韵转头道:“你说的是真心话?”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站在小女子背后活命?”我笑道:“再说,我们现在还是合作关系。” 秦韵怒吼道:“我看,你是想要骗我,告诉你,我跟天可当之间的交易吧?” 我摊了摊手:“随你怎么想吧?” 过了好一会儿,秦韵才说道:“你要小心天可当。他们对《江山妖鬼图》极为感兴趣,我抛出去的条件就是,隋阳身上带着的《江山妖鬼图》。” “天可当,遇《江山妖鬼图》无论是真是假都要一探究竟。” 我疑惑道:“《江山妖鬼图》?那是什么东西?” 秦韵说道:“是无数阴阳探马,用生命换来的东西。那里几乎记载了所有的鬼神空间,妖鬼秘境。” “天可当号称无所不能,却有三样想拿,拿不出的东西,三件。想得,得不到的物品。” “这拿不出的东西里就有《探马决》,得不到的东西就包括《江山妖鬼图》。” 秦韵说到这里,忽然问了我一句:“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么?” 我笑道:“我信你!不用问。” 秦韵猛然回头道:“你为什么信我?你不会是故意骗我吧!” 我抬起一只手道:“你信我,我就信你,你敢么?” 秦韵看向我布满真气的手掌,微微扬起了脸来,我右手轻轻贴在了她的眼睛上,转动法诀往外一拔。两道白光瞬间,被我从秦韵的眼睛里给抽了出来。 那是,我爷当年用两颗钉子打进秦韵眼睛里的法咒,没人用元家秘术替她解咒,她的眼睛就永远不可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其实,我给秦韵拔除诅咒,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元老贼的安排。 元老贼告诉过我:下次再见到秦韵,要想尽一切办法跟她和解。至少,不能弄到生死相见的地步,帮她拔除诅咒,代表着和解的诚意,不仅一定要做,还要找到合适的机会。 元老贼会做出这样的安排,是因为他和我爷的见解不同:他觉得,秦韵对我并没有杀心,而且很可能是我的伴生鬼灵。 只不过,当年我爷看见秦韵出现,第一个反应就是她是从黄泉追来,阻止我投胎的恶鬼。 我爷那人只要出手,就是绝不给人解释的机会,两个人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才打出了仇。 但是,元老贼也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是对,是错,他只是告诉我:凡事你都得试试,才知道结果是什么? 如果,秦韵的目的是要杀我,那我给不给他解咒都一样;如果,秦韵没有杀我的意思,那我这一手,就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秦韵眼中白点消失不见,那双眼睛变得更是夺人心魄。 我仅仅与她对视了一秒,就下意识地别过了头去。 秦韵却问道:“你为什么帮我解咒!” “我……那个……眼睛里有道白点,就不漂亮了!”我说完就把秦韵扔在了身后,大步走向了墨军寨的秘葬。 我虽然没有回头,可我总觉得秦韵在笑。 这一次,我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可是我们的脚步却开始在不自觉地不断放缓,直到我感觉自己快要停下来的时候,秦韵才低声道:“你看,我们的影子。” 我借着密道里的火光看向自己影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影子竟然异常模糊,乍看上去就像是随时可能会从我脚下消散而去。 我再往秦韵身上看时,她的影子也同样如此。 我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糟了!逆阴阳的副作用出来了。” 元家秘术之所以邪门儿,就是因为它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所以,元家但凡能出师行走的江湖的人,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否则,不等元家术士完成任务,我们就得先被自己的秘术反噬而死。 我刚才用逆转阴阳之术,不只是调转了那两条蛇妖的生死,也等于是调转了这座秘境里所有人的生死。 我打开秘境之后,应该直接守在门外,等着里面的人出来,而不是走下来一探究竟。 现在,我也成为被秘境逆转的对象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你说完了吗 我伸手拦向秦韵:“退回去!” 秦韵跟着我向后不断倒退之间,地道里的灯光瞬间化作盈盈绿火,天空中也随之传来了阵阵鬼哭。 我抬头看时,地道的天棚上已经挂满了倒掉着的鬼魂——那些进入了地道的墨军寨弟子,就在这么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全都变成了鬼魂,一个接着一个地穿过上下两层密道的间隔,从棚顶上倒垂着身子,悬在了空中,引得地道中的火光,变成了一片幽绿的颜色。 我一手持刀,一手护住秦韵:“我出手之后,你就跟着我的刀走,先冲出去再说。” 我也不管秦韵同不同意就回身甩出了匕首,七寸长短的匕首,瞬时间化成了一道刀轮,呼啸旋转地顺着地道的方向疾掠而去。 我一推秦韵说了一声“快走,到门口等我!”自己却朝着秦韵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 逆转阴阳,活人暴毙之后,就是死人复生。 死者应该是会从我们所在密道的尽头冲出秘境,必须有人挡住路口争取时间。 我向下一路飞奔的当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响。 身后脚步渐近之间,我向前猛起一步,忽然转身,单手握拳向背后轰去。背后那人只是轻轻一掌便挡住了我的拳头,白皙的手掌顶着我的重拳,顺势转动之下,沿着我的手掌边缘向手腕的方向滑出几寸,轻轻扣住了我的脉门。 我正想发力挣脱对方的时候,却看清了对方的面孔——秦韵! “是你!”我瞬间怒道:“我不是告诉你,出去等我吗?” “我怕你死在这里没人娶我了,我们一起走!”秦韵把我扔出的那把匕首塞进我手里的时候,墨军寨的鬼魂已经整整齐齐地站在了地道当中。 我赶紧从兜里抓出一把药粉洒在了秦韵头顶:“屏住呼吸,别出声。” 秦韵也有阴阳探马的传承,自然知道我往她身上撒的是什么东西? 那种药粉被阴阳探马成为“遮鬼眼”,只要撒在身上人的气息就会变得与鬼相近,只要阴阳探马不自己作死,上去跟鬼魂搭话,一般不会被人发现。 我在秦韵身上撒过药粉之后,她忽然伸手在我装着“遮鬼眼”的口袋上摸了一下:“你就带了一包遮鬼眼?” “没事儿,我有办法!”我确实只带着一包遮鬼眼,还是伪装成感冒冲剂揣在了兜里。 秦韵忽然咬破手指在我身上画了一个符文:“这样,也可以遮鬼眼!” 秦韵的办法显然比我高明,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班门弄斧了。” 这次,秦韵没跟我斗嘴,只是默默跟在我身后。 墨军寨的鬼魂很快就追了上来,跟我们擦肩而过之后,队列整齐地走向山腹当中。 我们只是跟着对方走出去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就看见墨军寨的鬼魂,像是要被检阅的军队,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座石门面前。 刚才,从我们身边走过的鬼魂,只不过是三五十人。 在石门前列阵的鬼魂,至少也达到了上千之数,从我们的角度看过去鬼影重重,我们想要绕开这些鬼魂到达石门,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秦韵悄然传音道:“先退回去再想办法吧!我在墨军寨还有藏身的地方。” 我摇头道:“你在这儿等我,我想办法。” “你要……”秦韵刚说了两个字,我就已经展开了身形悄然绕过后面的鬼魂,站到了村长和大管事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师父,咱们又见面了!” 大管事虽然认不出我样子,却能认出我的衣服:“隋志明,我杀……” 我轻轻按住对方的手腕道:“别激动,咱们可以谈谈,我来是要给你们指一条活路。” 大管事瞪着眼睛想要杀人,却被村长低声喝止道:“住手,让他说下去。” 我沉声道:“两位,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 村长沉声道:“就在这儿说!我给你三句话的时间,三句话之内,你说服不了我们,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村长说话之间,我附近的鬼魂立刻把我团团包围,前面一些鬼魂也跟着回过了头来? “好吧!” 我沉声道:“我的第一句话是:你们墨军寨一代一代人画地为牢,活着不能离开荒山野岭,死后还要守在石门之外,不得转世投胎,是为了什么?” 我的第一句话就问住了村长,还有很多墨军寨已经亡故的首领都低下了头去。 我又问道:“我的第二句话是:你们到底欠下了当年之人什么东西?是恩,是仇,还是钱,需要用几代人去还,你们欠下的东西还清了没有?” 村长表面上没有反应,双手却已经紧握成了拳头。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的第三句话是:你们是不是还想让墨军寨的人,一代又一代的镇守荒山?” 村长被我问得不说话了,远处却传来了一个阴沉的声音:“好一个善于蛊惑人心的妖孽。短短几句话就能直击人心!” 我顺着那人说话的声音看过去时,看见的却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老夫墨军候,这座墨军寨里最老的一代寨首。” “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可以去死了,杀了他!” “住手!”村长和大管事同时挡在了我身前,村长哑着嗓子道:“老祖,这个人的话的确是在蛊惑人心,但是,我觉得他说的没错啊?” “我们死守墨军寨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大义,还是为了苍生?我们就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守着这里不放?” “我们就算是欠过那个人什么东西?还了几代人,也应该还清了。况且,那个人怎么对待我们的?如果,他把我们当成人看,你们的鬼魂怎么会被困在这里,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不给你们?” “我觉得,他说得最对的就是第三句话:老祖,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乱世当中,人能有栖身之地,能有一口饱饭,那就是天大的幸福。现在是太平盛世啊!谁还能为了吃饱一口粗粮,就心甘情愿的守在山里啊?” 墨军候冷冷看着村长道:“你说完了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与墨军寨合作 村长微怔之下低声道:“我说完了!” 墨军候一步步走向村长,低声喝道:“跪下!” 村长无奈之下,只好跪倒在地:“请老祖训示。” 墨军候冷声道:“守住这座秘境,是我们墨军寨的责任,也是墨军寨世世代代需要坚守的信念,你敢违背祖训,当处以极刑,并斩满门。” “去,亲手杀了那个妖言惑众之人,再杀了那些跟你有同样想法的人,回到这里来自裁。” 村长把头深深低下,伏在地上,双手都已经抓进了土里,口中却一言不发。 墨军候冷声道:“怎么,你不愿意去么?” “我……”村长刚说了一个字,我忽然间暴起身形,一刀往墨军候的脖子上抹了过去。 墨军候似乎早有准备,我身形一动,他便侧过了身子。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出手还击,就被村长抱住了双腿。 大管事趁机扣住了对方一条胳膊,附近新一代墨军寨弟子一拥而上,死死压住了对方,只给我留出了巴掌那么大的一条缝隙。 我猛力一刀,凶狠无比地穿过交错的人影,刺进了墨军候的头顶。等我收刀时,绿色的磷火从鬼影当中迸溅而出。 村长第一个爬了起来,纵声怒吼道:“还有谁想让我出去杀人?”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现在墨军寨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想离开这荒山野岭,你们要杀,就出去把人都杀光吧!” 原本还是蠢蠢欲动的老一代墨军寨弟子,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脚步,谁也不愿意再往前走上一步了。 老一代的墨军寨弟子,未必没有信念,但是,再强的信念,也会被这不见天日的地牢和无尽无止的岁月消耗殆尽。 他们已经莫名其妙地在这座石门之前站得太久了。 村长厉声道:“墨随呢?你怎么不敢出来?出来啊!” 有人低声道:“墨随早在几十年就被墨军候处死了。” “当年,他带着三十二个人到了这里,本来也想打开石门,探求一个真相。但是,墨军候不同意,双方因此大打出手。” “墨随跟他带来的三十二人全部灰飞烟灭,墨军候的亲卫也死光了。” 村长一时间沉默不语,他一直怨恨的墨随,其实才是最想给墨军寨拼出一线希望的人。可是,那个坚守过墨军寨,也坚守过墨军寨希望的老者,就这样牺牲了。 村长厉声道:“诸位叔伯,诸位前辈,诸位先祖。我墨横,今日背叛祖训,打开秘葬,给墨军后人求一条下山之路。所有罪责,所有灾祸,我墨横愿意一力承担。” “请,各位不要阻拦!” 村长墨横说话之间,便向墨军寨先祖的鬼魂深深叩拜了下去。 那些鬼魂自动让向两边,整整齐齐地列成了两个方阵,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却在用行动支持着墨横。 墨横起身看向我道:“请问这位先生尊姓大名?到我墨军寨有何指教?” 我抱拳道:“阴阳探马,元争。这次到墨军寨就是为了寻找阴阳探马前辈的遗物!现在看……我是来错了地方,墨军寨里没有阴阳探马。” “不!”墨横马上说道:“墨随就是阴阳探马。他的师承也是墨军的探马。谁是,墨随的师父?” 墨横显然是想用上同门那点香火情。 有人低声道:“几个老探马都被带进门里去了。那扇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一次,也会带走几个人。” “老辈人都说,那是神使接引我们上天堂。让我们好好等着,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天堂团聚。” “但是,我看他们每次接引的人,都是先接探马。” 我不由得冷笑道:“看来,当初困住你们的人很聪明啊!还给你们留下了一丝希望。” “这一丝希望就像毒饵一样,引着你们上钩。” 村长面色凝重地道:“元先生,看来,你想找阴阳探马就只能进入石门了。我们可以全力协助元先生进门。只要元先生能帮我们墨军寨下山,你就是我们墨军寨的恩人。不仅石门背后的东西,我们分文不取,我们还愿意欠下先生一个人情。” 这个村长是个人精般的人物,不可能被我三言两语就给唬住,他现在不说,是在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拽住我,让我帮他们打破墨军寨的诅咒。 别看他现在说得好听,真正度过了危机,说不定就会当场翻脸。 不过,我也不在乎这些,反正都是虚与委蛇,尔虞我诈,怎么好听,怎么说呗!现在把好话都说完了,等到翻脸的时候就不需要说话了。 “村长言重了!”我指向石门道:“这座门上没什么机关,想要进去只能用外力强行攻破大门。这个就得靠你们了。另外……” 我看向大管事道:“墨随所说的,那把杀过九十七个人的刀,你们真没找到么?” 大管事道:“那把刀在我手里。” “去拿!”我说道:“当年墨随特意让他儿子去找那把刀,必然会有大用。” 村长点了点头道:“你去把刀拿回来,不要让人看见你。” 大管事应声而去之后,村长便指挥着人手道:“把支撑大厅的柱子拆下来,撞门。” 能够容纳这么多鬼魂的地方,不可能没有柱子支撑,村长故意让人去拆门口附近的柱子,就是存着把门口堵死,不让我自由进出的心思。 我只是淡淡往那边看了一眼便转过了身来,眼看着几十个墨军寨弟子手抱着石柱,一次次地撞向石门。 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刻不停的震荡着秘境,巨大的石门也在一次次的重击之下,渐渐松动了起来。石门四周的泥土也像是流水一样簌簌而落。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盯着石门的当口,秦韵悄然出现在了我身边,若无其事地向我传音道:“你怎么不告诉他们石门附近有机关,这样蛮力破门,很容易触发机关。” “我怀疑这些人里还有墨军候一类人的存在,我在等他跳出来。” 上千人里只有一个墨军候顽固不化?显然不是合理的现象。只不过,那些人没有墨军候那么傻,直接跳出来给人挡了靶子。 那些人是想等着墨横他们吃了大亏,再出来! 他在等墨横,我在等他! 第一百五十章石门洞开 短短片刻之后,墨军寨的攻势变得越发凌厉,远处的石门摇摇欲坠之间,墨横说道:“元先生,如果受不了这里的灰尘暴土,不如先退远一些。” 墨军寨的人马全都是的鬼魂,不需要呼吸,当然也不在乎漫天飞扬的尘土,我和秦韵却只能站在灰土里关注战况。 “不必了!”我的话刚说完,石门的方向就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巨大的石门终于在墨军寨弟子的疯狂撞击下轰然倒地,暴烈的阴风从门中狂卷而出,来不及退让的墨军寨弟子在被风吹起数米之后凌空炸开,惨绿的磷火只是在空中稍一闪动,便被卷入狂风,消散无踪。 墨横厉声喊道:“快退,往后退,结阵守护中军。” 墨军寨弟子化作鬼魂之后,早就没了武器,赤手空拳如何守护中军?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中闪过,就看一队墨军弟子抱起攻门用的石柱,当成了盾牌横在了我们几个人身前。 大量墨军弟子不顾生死地,往我们的方向集结。 那些几个抱着石柱的鬼魂,还没完全站稳,一股狂风便擦地而来。 我眼看着十几只鬼魂从腰部之下化作了虚无,被他们抱在怀里的石柱,毫不留情地往他们身上碾压而去时,几个仅剩下半截的鬼魂,还在用双手死死地抵着柱子,不让石柱往我们的方向贴近。 一只鬼魂挣扎着喊道:“元……元先生快走!我们谁都能死,你不能死啊!” “你是墨军寨的希望!” “我们……” 那个鬼魂话没说完,就被重达千钧的石柱从身上碾压了过去,飞溅而出的磷火一直进到了我的脚尖。 “元先生,快走!”墨横想要过来拉我的时候,我已经纵身跳上了半空,千钧石柱从我脚下滚过之后,我也落下地面,展开身形向石门的方向飞奔而去,边跑边喊道:“都躲柱子后面,快点!” 我声音没落,石门中风势再起,我立时间转动身形躲到一根柱子后面。 我身形刚一站稳,刺耳呼啸的风声便从我耳边穿行而过。锐利的风声像是刀一样不断刮向石柱两侧,被吹掉的石皮让人难以睁眼。 我双手护着脑袋静静等着狂风停止。 门内刮出的阴风稍一停歇,我便再次展开身形,身如灵鼠般的在各个石柱之间来回窜动,躲避着阴风,飞快接近了石门,也打开了“黄泉凶眸”直视石门之内。 “黄泉凶眸”爆出的灵光,穿过了漫天飞沙的刹那之间,我也看清了藏在沙土背后的血色眼眸。 我身形微微一顿,将手伸向了刀柄! 刹那之后 风起 人动 我抽出匕首叼在嘴里,双手护住头脸,迎着石门内吹来的狂风纵身而起,人在半空之中将身子缩成了一团,逆风向前翻滚而去。 这招“灵鼠滚油锅”并非阴阳探马所独创,却在军中流传一时,相传军中高手在藤牌掩护下,可以通过连续翻滚躲过箭雨,直逼敌军阵前。 我在没有藤牌的掩护之下,滚进了呼啸的阴风中间,一道道气流在我身上不断掠过,我分明感觉到了身上的衣服,像是被数以百计的小刀接连割破,却趁着身形掉地的当口,飞快地向前翻滚而去,直到冲进门中,才暴起一刀斩向了血光所在的方向。 刹那之后,我持刀落地,一声像是石头砸在地上的闷响,也随后而起。 等到后面秦韵冲上来看时,地上已经多出了一颗岩石雕刻而成人头。 “你没事儿吧!”秦韵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没事儿!”我转头看向远处,那里赫然矗立着一座伸展双翼,却没有头颅的怪鸟石雕。 我不禁一皱眉头:“风伯!” 神话中,风神风伯最早的形象就是人头鸟身的神怪,后世中风伯的形象又与飞廉,箕伯互相融合,成了左手持轮,右手执扇的白发老者。 我走过去把落在地上那颗石雕的头颅给捡了起来,仅仅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这个面孔我怎么像是在哪儿见过?” 旁边有人颤声道:“那……那不是墨军寨的先祖么?” “他是我叔爷啊!”“四哥,你快点来看看,那是不是你爹。” 我转头看过去的时候,果然看见了一个跟石雕的相貌极为相似的鬼魂。 那只鬼魂也颤着声音道:“元先生,你能把石雕给我看看么?” 我把石雕递给对方:“你确定这石雕是你父亲的模样?” “确定,错不了!”那人点头之间,我又把石雕接了过来,一掌拍在了石雕头顶。 石雕的外皮当场炸裂,露出了包在里面的骷髅。 那只鬼魂愣了几秒之后,抱住骷髅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径直走向了那座鸟身石雕, 连续几掌劈开了石雕才发现鸟身的腹部竟然是一个画满了符文的空洞,残留在雕像里的绿火,也从中空的鸟腹中向前外溢出。 即使墨军寨的人不是术士,也能判断出这座石雕是用他们先祖的鬼魂作为动力,发动了风阵。 墨横咬牙道:“所有人,保护好元先生,继续往里走。我墨军寨……” “我墨军寨今日即使全军覆没,也要打开这秘境。” 墨军寨弟子再次列队之后,身上戾气翻腾如火,远远看去只能看见一群人大致的轮廓和黑气中闪动血光的眸子。 我不知道,人会不会像里写的那样,在受到了严重刺-激之后,能临阵突破跻身于高手之列。但是,我知道,鬼魂在被刺-激发狂之后,有九成的可能会在瞬间化厉。 鬼魂一旦成为厉鬼,实力就会翻倍增长。 我眼前的这些墨军寨弟子就是如此。 不过,我却没有一丝高兴的意思。 这些鬼魂虽然是实力暴涨,但是鬼魂在化厉之后,多数会在怨气与戾气的冲击之下失去理智,见人就杀。 如果,我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化解他们身上的戾气,墨军寨的弟子就会变成放在我身边一桶火-药,随时都可能把我炸得粉身碎骨。 秦韵悄然向我传音道:“你不该在他们面前揭开风伯雕像的秘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墨横沉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第一百五十一章队伍中的黑伞 我和秦韵互相对视之下,看见了彼此眼中担心。 江湖人的“传音入秘”并不是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或者直接把想说的话,传到对方脑子里,那是仙术,不是秘术。 所谓“传音入秘”就是用内力把声音凝聚成线,传到对方耳边,说白了,就跟两个人“咬耳朵说悄悄话”差不多。 如果,我们附近有一个功力比我高深的人,或者是感知敏锐的鬼神,对方就能听见我说什么? 墨横显然是听见我和秦韵说话了。 墨横的眼珠已经微微变红:“元先生,你该不会有什么话,不想让我知道吧?” 我淡淡道:“我是想说,你们墨军寨的人,现在对我来说很危险!” “你自己看看,他们身上戾气浓郁到了什么程度?他们一旦化成厉鬼,就会不分敌我地杀人。你觉得,我能对付得了上千只厉鬼?” “还有一点,我得提醒你,厉鬼投不了胎!” 很多人都知道:厉鬼无法投胎,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厉鬼无法投胎的原因。多数人,都是觉得厉鬼身上怨气太重,才过不了奈何桥。 其实,这个理由并不成立,厉鬼身上的怨气再重,只要给他灌下去一碗孟婆汤,让他把一切都忘了,他还哪儿来的怨气? 厉鬼,不能投胎的原因,是他们化厉之后,杀人太多。 这笔人命债还不上的话,地府不会允许他们投胎。 这就是,术士遇上厉鬼都会选择直接斩杀的原因。 就算,术士费心费力,化去厉鬼身上的怨气又能如何?他们被抓进地府之后,最好的下场就是灰飞烟灭,要是被打进地狱,只怕比魂飞魄散还惨。 术士也就不去多费那个心思了。 墨横只是稍稍往后看了一眼,眼中就露出了惊恐:“先生……这……这可怎么办?” “得在他们完全化厉之前,消了他们身上的怨气。”我解释道:“但是,这一路上,要是不断死人,他们再受了刺-激,身上戾气就会越来越重,到时候……”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只怕还没看见对手,我就先成了他们的刀下鬼了。” “这……这……”墨横也慌了:“先生别怕,我马上调集人手……” 墨横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就连他带来的人都已经是满身戾气了,还有谁能当充当保镖? 我为难道:“其实……算了……” 秦韵抢先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往前抢进吗?再说,你怕这个,怕那个,就不怕自己先熬不住吗?你也不看看自己脚下的影子。你自己的影子都要散了,你还有心思管别人?” 墨横往我脚底看了一眼:“先生,你的影子是?” 我摇头道:“我进了秘葬之后,也中了诅咒,我的影子溃散的一刻,就是我毙命之时。” 墨横的眼珠连转了几次,才咬牙道:“墨军寨弟子听令,头前开路全力护送元先生进入秘葬。” 墨军寨弟子片刻之间,就分成了两队, 把我和秦韵给夹在了中间。 墨横阴声说道:“元先生,现在已经处于中军之位了。相信我们可以保护先生的安全。” 我只是淡淡一笑,便抬脚往前走去。 元老贼说过:江湖就三分真料七分演,扮龙得像龙,扮虎得像虎。 我现在就是个高深莫测的先生,自然不能跟人斗嘴! 墨军寨队伍还没走出五十米,天空中就飘起了蒙蒙细雨。 墨横猛然抬头道:“地宫里怎么会下雨!” 墨横一抬头不仅看到了漫天大雨,还看见了一条行云布雨的狂龙:“天上有龙!” “别管他,继续走!”我也看到了那条盘踞在棚顶的狂龙。 那时,地宫上空云雾缭绕,隐没在云雾当中的黑龙,已经爪尾俱现,隐隐带着几分要破云而出的意思。 “可是……”墨横仍旧盯着头上狂龙不放:“棚顶是龙形石雕哇!就跟风伯一样。” 我沉声道:“雨,不是那条龙下的,快走!” 我只是短短说了几句话的工夫,空中的雨水就变得越来越大,连天雨幕几乎到了可以遮掩视线的程度。 我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把黑伞! 墨横虽然站在了原地,却没发出停止行动的命令,墨军寨的弟子仍旧在有序地向前行进,那把黑伞就撑在墨军寨弟子中间,跟着队伍一路向前。 我的双目猛然一缩之间,伸手在秦韵身上碰了一下,后者也在我手背上轻轻弹了三下,那是阴阳探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看准时机,准备撤离。 我到现在还没弄清,那个混在人群里的黑伞,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方有很多雨夜出没的鬼怪,东洋的雨女就是其中之一。 雨夜,正是人气低迷的时候,加上电闪雷鸣,天地之间阴阳二气紊乱无序,更容易造成鬼怪出没。 雨夜,门口的脚印,墙上的人形水渍,窗外打伞的女人都有可能是鬼怪来临的结果。 古人习惯掌灯观雨,其实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尤其是暴雨之夜点灯看雨更是如此。如果,大雨中看见一个打着伞,又故意不让你看清他面孔的人,千万不要试图上去一探究竟。 等你掀开对方雨伞的时候,伞下藏着的面孔,或许会让你毛骨悚然。 如果,你看见的是伞下站着一个没有脑袋的人,那你很快就会看见另一具无头尸体——那具尸体就是你自己。 那个打着伞的人,本来就是要来找脑袋的鬼怪,你看见他,就等于是把自己的人头送给他了。 我微微放缓了脚步之间,前面队伍里忽然又撑起来一把黑伞。 紧接着,一把又一把的黑伞就像是死亡的花朵,在地宫中接连绽放,我看见的墨军寨弟子的背影也变得越来越少。 我也发觉,墨军寨的弟子每少一个人,空中的暴雨就会加大一分。 前锋军队人数减少一半之后,地上流淌的雨水就已经没过了脚踝。 墨横也终于看出了不妥之处:“后军,上天战龙,快!” 小半墨军寨鬼魂飞入空中的当口,墨横再次怒喝道:“前军停步!” 第一百五十二章风雨雷电 墨横的话音一落,前面队伍当中全部亮出了黑伞。 墨横却像是看不见前面的状况,厉声喝道:“前军,向后转身!” “不行!”我想要阻止墨横却已经来不及了,前方人马已经整整齐齐的转过了身来,手中黑伞同时向下压落,遮住了自己的面孔。 “走——”我已经顾不上墨横还在身侧了,怒吼一声便冲向了前方队伍。 我的身形还在飞速冲进之间,前方人马忽然间将雨伞挑向了空中,上百手掌同一时间转动了伞柄,成片的黑伞同时飞上半空,露出伞下的无头鬼魂。 我下意识地往空中仰头看时,却看见一颗颗挂在伞下的人头。 墨军寨的鬼魂,不止被人用那个黑伞给割了脑袋,还把他们的人头化作了自己的一部分。 数以百计的黑伞,如同在暴雨中嘶啸狂飞的蝙蝠,成群结队的飞掠而下。 墨横震惊道:“分出一部分人,阻挡来敌。” 墨军寨鬼魂纷纷飞向半空,与漫天-黑伞纠缠在了一处。 墨军寨鬼魂虽然能够飞天遁地,列队成军,但终究是赤手空拳,一时间竟被黑伞压在了下风。 与此同时,我也冲进了对方阵营,无头鬼魂齐齐抬起了手来。 对方头颅不在,看不见我身形变换,他们能在瞬间抬手,大概是有人在后方操控。 我心电急转之下,身躯向下一伏,以地躺刀的姿势扑倒在地,双腿连蹬之下在人群中不住穿行,手中匕首向外连连挥出,斩向鬼魂脚腕。 被刀气斩断的人脚四下乱飞之间,原本如林而立的鬼影,就像是被风吹倒的麦子,一层压着一层地躺倒在地。 我却直奔着人群中心杀去。 很快,秦韵就从后面追了上来:“别往人堆里去,快跑啊!” 我再次加快了速度:“找雨师,杀了他,快!” 我声音刚落,天上暴雨陡然暴涨,密集的雨水疯狂倾落,几乎达到了让人无法视物的程度。 秦韵也忽然反应了过来,晃动着身形隐没在了暴雨当中。 墨横还在疯狂怒吼:“快,想办法屠龙!” 墨横弄错了一件事情,真正在主导这场暴雨的,不是天上那条大龙,而是藏在某处的雨师。 墨横认为是天上的狂龙,带来了这场暴雨,实际上,是跟很多人一样陷入了一个神话中的误区。 多数人都会对神话中行云布雨的神明,有所疑问:负责行云布雨的神明究竟是龙王,还是风雨雷电四神。 既然,已经有了龙王行雨,为什么还会有风雨雷电四神?这不是职责上的冲突么? 实际上,华夏最早的神话当中就是风雨雷电四神负责司雨,直到佛教传入华夏,才出现了龙王司雨的情况。后期,神话融合的过程中,龙王司雨的地位逐渐凸显了出来,多数人也就开始求龙王下雨了。 这座秘境当中,既然出现了风伯,那就一定会有雨师。 神话中雨师的形象,是左手持盂的乌髯壮汉形象,他所持的盂盛有一龙。 想要止住秘境中的暴雨,就得先找雨师。 我和秦韵对话的瞬间,倾盆暴雨化作的洪流,已经从秘境上方向下奔涌而来,狭窄的秘境当中一时间掀起了过米高的浪头,咆哮的水声几乎压过了天上的鬼哭。 密道中所有鬼魂全部飞上空中,不是在跟黑伞纠缠,就是在攻杀空中的石龙,各种声响在密道当中混成了一片。 这种情况下,我想要给秦韵传音都做不到了,只能顺着水流不断寻找雨师的位置。 我在昏黄的洪水当中滑出了十几米之后,忽然被人扣住了手腕,我正想出手的当口,对方却拉着我从水里钻了出来。 我右手上的匕首,顺势刺向对方头顶之间,才看见那个人是秦韵。 好在我及时收住了力道,才让刀尖停在了距离秦韵头顶不足两寸的位置上。 秦韵飞快说道:“雨师被我杀了,快走!” 我这才感觉到空中的雨水确实小了很多,失去了控制的黑伞,也在一只只炸成烟雾。 但是,笼罩在空中的乌云不仅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比原先更为浓郁了几分,连天上那石龙的形影都被乌云彻底掩盖。 我仅仅盯着乌云看了几秒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乌云,那是厉鬼的怨气。 墨军寨弟子已经完全化厉了! 我刚刚反应过来,身后的鬼哭声便掀上天际,数百只隐藏在怨气中的厉鬼,卷动乌云,向我和秦韵的方向疯狂压落。 “快走!”我拉起秦韵扑进了水里,借着水流的力量游向了密藏深处。 我不用去看外面的情景,就知道地道之中已经变成了厉鬼漫天的局面,借助水流的掩护,还能跑出一段距离,一旦从水里露头,空中那些如同鸦群般的厉鬼马上会把手伸向我们头顶。 我和秦韵拼尽全力游出了百十多米的距离之后,前方水道变得异常开阔,我们似乎已经游到了一座水潭当中。 我心里顿时就是一凉,伸手扣住了秦韵的手腕,带着她往水面上浮去。 “你要……”刚从水里探出头来的秦韵,只是往空中看了一眼,就甩开了我的手掌飞快往水潭对岸游了过去。 秦韵之所以会被吓成这样,是因为她看到,一左一右雕刻在水潭上方的两尊石像——雷公,电母。 我从进入水潭开始就在怀疑这个地方,会聚集风雨雷电四神的最后两尊。 如果,雷公,电母守在水潭之上,引动雷电,这座秘境马上就会变成死域,我们谁都别想逃出去。 秦韵发力游向对岸的当口,我顺势在她身上摸了一下,从秦韵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双手持刀在水中转身,对象了背后通道。 此时,从地道中追来的厉鬼,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暂时停在了地道出口疯狂嘶啸,却不敢往前一步。 我估计过水潭的距离,从我的位置到对面大概有五十多米。如果,我和秦韵一起往那边游,地道后面的厉鬼必然会发狂追击,他们引动了上面的雷公电母,我们俩一个都跑不出去。 我留下拖住厉鬼,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一百五十三章走向命运 我面对数百厉鬼根本不敢回头,刺耳的鬼哭声也压过了秦韵游水的声音,我只能从时间上判断秦韵是不是已经脱离了险境。 五十米的距离,秦韵应该可以在四十秒之内到达对岸。 我一直在心里默数到了五十,才试探着用仰泳的姿势,倒着往后游了过去。 我的身形刚动,通道入口的厉鬼便蜂拥向前,为首的墨横厉声喝道:“元争,你敢跑,我们立刻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停下来笑道:“墨横,我好像是没得罪你吧?” 墨横怒吼道:“你别以为,我没听见,你跟秦韵说了什么?你明明看出了,上一关的主导是雨师,为什么不早说。” 我反问道:“你连前军中了术士的埋伏,都看不出来,一个劲儿地让人去攻击石龙,我当时,说什么你会相信?” 墨横微怔之间,我继续说道:“墨横,你敢说没防备着我么?你故意让我站在中军的位置,不是要保护我的安全,而是要监视我的行动。你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我,你让我怎么帮你?” 墨横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我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现在我告诉你,这道关口是风雨雷电四神中的雷公,电母。” “你只要派人收敛气息,贴着墙根爬上去,把雷公,电母的眼珠子抠出来,就能爬出这道关卡。” “你是不是一样不会信我?” 墨横稍一犹豫便沉声说道:“我们掩护你,你上去!” “也行!不过,我动手不用那么麻烦,用这个就行!”我微笑之间扬了扬手里匕首之后,又将两把匕首交叉在了一处举在空中,从匕首交叉处的岔口上看向了半空中的雷公。 远处的墨横一直盯着我手上的动作,却不知道我已经悄悄咬破了舌尖。 墨横看我迟迟不动,终于忍不住喝道:“元争,你在干什么?” 墨横声音没落,我猛然将一口鲜血喷向了匕首,浓烈的血气忽然外放,无异于在鬼魂眼前点了把火,墨横下意识地抬手去遮挡自己双眼之时,我手中的匕首也以“燕双飞”的手法,射向了墨横面门。 我出手之间,故意让匕首发出了尖锐的声响,两把匕首就像是两支哨箭,啸声刺耳地打向了墨横,对方也本能地出手往抓向匕首。 我初见墨横的时候,就仔细观察过对方。 墨横的双手上明显可以看出,对方修炼过鹰爪功一类的手上功夫,而且,双手已经达到了刀剑难伤的程度。 墨横忽然感觉到刀剑一类的兵器发动暗袭,会习惯性地伸手去抓对方的兵刃。这种习惯,一时半会儿没法改变,他现在刚成鬼魂不久,肯定还会保持这个习惯。 我果然猜对了! 墨横双手触碰到匕首的瞬间,两把纯钢打造的利刃,陡然炸成了碎块,带着血气的刀渣轰碎了墨横的双手之后,好似星罗四散般的封向了地道出口。 首当其冲的墨军寨鬼魂,转瞬间魂飞魄散,散落的磷火就好似绿色布幔将甬道出口一遮到底。 我打出匕首之后,连结果都来不及多看一眼,转身就发疯似游向了对岸。 远处的秦韵,也高声喊道:“快,往这边来,我接应你!” 直到那时,我才看见秦韵站在了一处山洞的入口在向我招手。 我立时加快了速度拼命往她身边游了过去,与此同时,失去了首领的厉鬼,再也不受压制,瞬间暴乱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水潭的范围。 天空中顿时电闪雷鸣,密布的闪电在空中乍明乍暗的景象犹如末世来临,让人心悸之间顿生绝望, 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自己再快也快不过雷电,不如就躺下等死”的念头,拼命划水的手脚,也在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最后人就在距离岸边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像是浮尸一样漂在了水里。 “过来!”秦韵厉喝之间,甩出一道绳索,缠在了我手上,猛力往后一拽,我就被她硬生生地从水里拽了出来,强行拖进了山洞。 我刚刚落进山洞,天上的雷霆便倾落而下,瞬时间封锁了山洞的入口。 山洞之外到处都是游动的闪电,暴动得厉鬼在数十上百的灰飞烟灭。 秦韵把我拽了起来,带着我飞快地跑进了山洞深处,直到避开雷电能够危及的范围才停了下来,琴韵看向山洞之外,微微道:“元争,你不觉得这些墨军寨的鬼魂很可怜么?” “他们拼上灰飞烟灭,也要给自己的孩子争一条出路。可是,他们连最后的结果都没看见就全部魂飞魄散了。” “这是不是他们的宿命?” 我摇头道:“如果,这个世上真有宿命,我们两个就不会出现在人世当中了。黄泉才是我们的宿命所在。” “别想那么多了,比起他们,我们还算是幸运的。” 秦韵苦笑了一声道:“或许,宿命早就跟我们纠缠在一起了,只是你还没有感觉到。” 秦韵似乎不想跟我多说什么,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先一步走向了密道深处。 我越往里走,就越是觉得心跳得厉害,仿佛那密道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不是在走进秘境,而是在走向命运。 当我触碰到命运的一刻,或许就是我生命里另一次转折。 那时候,我好像是明白了秦韵的意思,却更觉得迷茫。 因为,我不知道在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有什么在等着我。 我看向秦韵的时候,才发觉她的身躯也在微微颤抖,脸上血色全无,剩下的只有不断滚落的汗珠。 我轻轻握住秦韵的手腕:“你怎么了?” 秦韵低声道:“我不知道,我就是感觉心里发慌,好像……好像是自己快要死了。是不是外面石门上的诅咒要发作了?” 我顺势看向地面之间,心里也不由得暗暗一惊,我和秦韵的影子已经模糊到快要消散的程度了! “逆阴阳”的诅咒之力,已经快要达到临界点了。 我心悸之余,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当即拉着秦韵停了下来:“里面的朋友,不想出来一见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你很快会看到 秦韵不知道我在跟谁说话,蓦然回头往我身上看了过来,我却淡淡道:“这座山洞的来路,被前面的水潭截断,隔着五六十米的距离,单凭机关能点燃这里的灯火么?” “这里应该有某位朋友在等着我们吧?” “呵呵……”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头冷笑着从地道深处走了出来:“你这个阴阳探马倒有点意思。” “过去,阴阳探马讲究的是孤胆突进,你却耍起了无赖。丢尽了阴阳探马的脸!” 我拱手笑道:“承蒙夸奖!” “朋友,应该是在这里等了不少时候了吧?” “在下远道而来,朋友不该尽一尽地主之谊,请我喝杯茶水么?” 对面那老头愣了几秒之后,才冷哼道:“就怕我的茶,你不敢喝。” 我再次笑道:“孟婆汤,我都喝过。这世上就没有我不敢喝的东西。” “那就请吧!”那个老头气哼哼地把我带进了密道尽头的石窟。 整座石窟除了简单的石桌,石椅之外,就只剩下了一具被铁链吊住双手,半跪在了地上的无头尸体。 我看见那具尸体的时候,心中便没来由的一颤,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蓦然间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强压着走上去一看究竟的冲动,站在了原地。 老头却笑道:“是不是想上去救人?这个人也是阴阳探马。” “当初,他被吊在这里整整一年,说什么都不肯下跪,最后被打断了腿,才算跪了下来。” “不过嘛!这个阴阳探马到了最后都没开口,我们也只好砍了他的脑袋。” 老头走到石桌跟前坐了下来,轻轻一挥手,桌上就出现了两只扣着盖子的茶杯。老头掀开了其中一个杯盖之后,浓重的血腥味立刻从杯中飘散而出。 老头指着杯子道:“你不是要喝茶吗?我这里刚好有一杯人血茶,你要不要尝尝?” 我的目光落在那满是鲜血的杯子上:“逆转阴阳咒的最后一步?” 老头微微一愣之后,又哈哈笑道:“笑死我了,你真是元家后人?” “哈哈哈……当年覆灭了阴阳探马的元家,竟然让自己的后人变成了阴阳探马?” “哈哈哈……这是元家的报应,还是老天跟你们元家开的玩笑啊?” 那老头的话,让我心里猛然一沉:我不相信元家会跟阴阳探马联系到一起? 可是,我现在所经历的事情,却让我半信半疑。 老头倒背着双手道:“你知道,元家人为什么要在这里设下‘逆阴阳,生死咒’么?” “就是为了,引来下一个阴阳探马?” 老者抽出一把抗战时的刺刀放在桌子上道:“元家,给你设了一个局。” “你想得到这个阴阳探马身上的秘密,就得喝下这杯用他血酿成的血茶。把他的魂魄重新引到你的身上,完成逆转阴阳,他生,你死。” “如果,你想要活命。这里有一把刀。你可以拿着它去剖开那具尸体,把他的心给挖出来。用三世追仇,杀他三世。你自己就活了。” “何去何从,你选择吧!” 老者说话之间,故意拿起那把刺刀摆弄着道:“杀过九十七个人的刀,可不好找哇!” “为了找他,墨军寨的人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啊!” “三世追仇”是《探马决》中专门追杀叛徒的秘术,所学的《探马决》里只是提到过这种秘术,并没记叙过该如何施法。 据说,“三世追仇”一旦启动,会连杀对方三次转世之身。被咒之人,从出生开始,脖子下面就多出一道像是被刀割过的血痕。 这道血痕,会在某个时间上忽然爆发,让对方人头落地。这个时间,偏偏还是对方春风得意的时候,要的就是把目标从天堂一下打落地狱。 让他带着无尽的恐惧和遗憾,去等待着下一世,下一刀的到来。 我坐到了老头对面:“我很想知道,你们跟阴阳探马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用这种手段跟阴阳探马纠缠?” 老头抬眼看向我道:“你作为元家的后人,都不知道你们自己的恩怨,我一个负责看门的老头子怎么会知道?” “我只是负责,让你做出选择!” 我还没开口,秦韵手里就多出了一把匕首。那个老头看了秦韵一眼便笑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一个负责看门的老头。” “你们杀了我,也解不开元家的诅咒,更改变不了,你们的命运。” 老者慢悠悠地说道:“好了!开始选择吧!” 我拿起了桌子上的刺刀,轻轻摆弄着道:“你是墨军寨的人吧?” “没错!”老者之后又冷笑道:“你是想用墨军寨上下的性命威胁我?” “你虽然是元家人,但是,你也快不过这生死咒。” “你想跑出去也来不及了!” “用不着那么麻烦!”我忽然投出了手里的刺刀,一尺多长的刺刀带着老头向后飞出数米,直接把人钉在了墙上。 我倒背着双手一步步走向对方,我每往前走出一步,身上的阴气就浓重一分,整个人就像是一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就连印在地上的脚印都是阴气四溢。 我走到老头面前,伸手握住了刀柄道:“其实,我还有一个解决的办法,那就是把‘逆阴阳,生死咒’的范围再扩大一些,把整个墨军寨都包进来。” “这样一来,逆阴阳的诅咒说不定就会落在谁的身上。”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去找那个阴阳探马,你说是不是很好玩?” 老者脸色顿时一阵惨白,嘴上却还强硬道:“我不信!” “你马上就会看见结果!”我握住刺刀的刀柄,怒声吟出了元家秘咒。 我声音一开始还是在石窟中震荡,很快就像是魔神的咆哮,穿透了空间涌向了未知的方向。 扎在老者身上的刺刀,也变成了一片血红的颜色,暗红色光晕从刀锋上向外缓缓扩散之间,老者是胸口像是被血光烧开了一个窟窿,乍看之下,就像是刺刀代替了对方心脏的位置,把人给悬在了空中。 刺刀上发出的丝丝血芒,连向了对方魂魄之间,我也冷声笑道:“这把刀不仅能杀阴阳探马,也能杀人,而且,还能让你看见墨军寨的人怎样惨死在你眼前。” “别着急,你很快就能看见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不要打断我思路 老者惨叫道:“你不敢……你不敢拖着我们墨军寨一起覆灭。” 我冷声道:“我元家人,从不受人威胁!” 我在说话之间,黄泉凶眸疯狂闪烁,无数景象从我瞳孔当中映进了老者眼里。 老者眼里,墨军寨的子弟接连暴毙,寨子里的女人前一刻还在抱着丈夫的尸体嚎啕大哭,下一刻就见自己的孩子死在了眼前。 整座山寨宛如末日来临,每隔几秒就有人忽然暴毙。 死者的血液,就像是被高温从体内蒸发了出来,从头到脚散发着殷红的雾气,失去水分的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化作干尸。 我的黄泉凶眸直对着老者的眼睛飞快运转之间,我不住冷笑道:“看得舒服吗?别得罪阴阳探马,不然,我们会让你生不如死。” 老者声嘶力竭地惨叫道:“你滥杀无辜就不怕下十八层地狱吗?” “我已经在那里面走过一圈了!”我的声音忽然一变,声如厉鬼般地怒吼道:“你们把我的脑袋给弄到哪儿去了?” 老者双眼瞬间失神:“你……你是何川?你……你回来了!” 我纵声狂笑道:“我的确回来了,我临走的时候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 “告诉我!” 我声音犹如重锤狠狠击向老者的神魂,对方下意识地说道:“等我回来,苍天染血,地狱现世。” 我故意阴森说道:“你能记住就好。” 老者颤抖道:“不不不……当年杀你的人是督军,跟我们墨军寨没有关系。” “督军怕你死而复生,才带走了你的脑袋。我也不知道,他把你的脑袋带到哪儿去了?” “我求求你放过墨军寨吧?” “我们墨军寨也是受害者啊!” 我厉声怒吼道:“督军是谁?跟元家有什么关系?” “督军跟元家之间……有……有密约……”老者挣扎着说出半句话之后,魂魄忽然崩散。 “妈的……”我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这个督军真够谨慎……” 我脸色忽然一变:“快走!” 秦韵也马上反应了过来,跟着我一起往山洞入口处飞奔而去,我们两个还没冲到水潭的范围之内就被涌上台阶的水流被逼了回来。 潭水哪怕是浑浊无比,也没什么可怕之处。可怕是在水中不断闪烁的电光。 我不敢拿命去赌自己能在这样的水里游出多远,只能重新回到石窟,再次看向了石桌上的那杯血茶:“看来,真得赌一次了。” 秦韵震惊道:“你要喝血茶?接引何川回来?” “不是!”我摇头道:“是你喝血茶,我把你送出去!” 我指了指自己脚下快要溃散的影子说道:“元家秘术要不了我的命!我只是装着中招而已。” 关于元家秘术的问题,我早就问过元老贼。 元老贼告诉我:元家秘术里致命的东西,是我们召唤出来交易的魔神,而不是秘术本身。你听说过,毒蛇把自己给毒死的事情吗?只要小心控制好,别让魔神弄死就行了。 我看向秦韵道:“我故意不去驱散自己身上“生死咒”的效果,就是为了骗山洞里的人。” “而且,我也没屠了墨军寨,刚才那老头看到的全都是幻象。墨军寨里有的是活人。你有夺舍的本事,我把你的魂魄送出去,你还有重生的机会。” “你出去之后,赶紧去太平街找我爷,让他想办法救我!” 秦韵直视着我的双眼道:“你是在骗我对么?” “你能把我送出去,却没人能回来救你!” 我笑了笑说道:“听我话,出去吧!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世上就剩下我们两个阴阳探马了,我们总不能全都死在这里,不是么?” 我确实是在骗秦韵,她就算找到了元老贼,老贼也救不了我的命。最多是去给老贼报个丧而已。 秦韵摇头道:“我的夺舍秘术每隔二十年才能用一次,我的魂魄再次离体,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没想到,生死关头会是我们两个站在了一起。” “临死前,你能帮我完成最后的心愿吗?” “娶你?” 我诧异地看向了秦韵,后者却在很认真地点头。 “咳咳……”我-干咳了两声道:“我还是试试怎么破解墨军寨的诅咒吧!说不定还能找到一线生机。你说对吧?” 秦韵咬牙切齿地说了两个字:“混蛋!” 我面向那具无头尸体坐了下来:“你先别吵,我得安静思考一下!不要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故意没去看秦韵,可她磨牙的声音却一刻都没停过。 我的所有装备都被扔在了外面,整座石窟里能用的就剩下桌子上那碗血茶和半悬在空中的尸体了。 我拿起血茶闻了闻道:“这碗里没有添加任何药物,怎么保持着鲜血不腐?” “那是杯子的原因!”秦韵终于说话了:“你没看出,那杯子是用极品玉髓做得么?一只价值连城啊!” “别打断我思路!”我端起那两碗血茶走向了阴阳探马的尸体,撕开对方的衣服,用手蘸着对方的鲜血在他身上画起了符咒:“秦韵,一会儿,我会激活这具尸体,” “我要是先让他弄死了,你就自己想办法跑吧!” 我画完符文,把剩下的鲜血倒扣在了尸体的脖子上,顺手把两只茶碗塞进了兜里,往后退出几步,用手上蘸着的那点鲜血,往自己脖子下面划了一道血线,纵声怒吼道:“男儿当横行,头断心未停。常羊山下墓,煌煌世上名。千年舞干戚,胸中意不平,请——刑——天——” 我画在自己脖子上那道血线,蓦然间变成一道像是钢刀割出来的伤口,鲜血顺着我的衣领流向胸前,短短片刻,便将我的衣服染红了半边,我身上的战意却在如火狂燃。 请刑天! 就是用自身的战意引动上古之神刑天的意志降临。 我在把刑天引来之前,绝不能出现任何怯意,否则,不只刑天意识不会降临,我也会当场断头,死于非命。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叶欢已经带着墨间和墨军寨从外面赶来的暗子,集中到了墨军寨的后山脚下。 第一百五十六章哪里出了问题 叶欢仰头看向山顶墓地道:“这就是,你们说的,唯一不设防的地方?” 墨间走了上来:“对!墨军寨只有这里没有守卫。” “我们以前也提醒过村长,应该在这里设防。村长却说:这个地方有墨军寨先祖的鬼魂把守,谁都上不来。” 叶欢沉声道:“墨军寨还真是不知道死活!这个地方在风水上叫拔刀局'',破了拔刀局,才能破墨军寨之咒。” “我先帮你们破开墨军寨的诅咒,你们帮我打进墨军寨救人,这是我们的约定。” “约定,我可以完成,但是,现在需要有人死!” “抽生死签吧!” 叶欢不愿意多解释什么?冷然回身之间,就已经用手压住了刀柄,大有几分一言不合就能让对方人头落地的意思。 墨间身后有人说道:“叶先生,我不怕死。但是,我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你让我抽生死签,总得告诉我们拔刀局是什么玩意吧?” 叶欢握在刀柄上的右手正要发力,就被施棋给压了回去:“我可以告诉你们什么是拔刀局。” “你们仔细看,山壁左侧的位置,那里的山洞像不像一个没装兵器的刀鞘?” “这就是说:刀鞘空,钢刀出。也就是说,这里刀被人给拔走了。但是,这把刀的去向是哪儿,却大有说法。” 施棋闲在家里的时候,跟着两个老头学了不少东西,在风水一道上,虽然没有叶欢那么精通,也能大致说明白一些风水局。 施棋指着附近道:“你们看,墨军寨附近没有断崖,河流,山谷一类的地形,说明,那把刀出鞘之后,没落在外面。” “你们再看墨军寨的坟地,分明是被削去了山头的平台。这说明,那把刀出鞘之后,割掉了自己的脑袋。” “你们应该听说过,被斩首的人,魂魄是从腔子里离开肉身的事情吧?山头布满坟茔,代表着什么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吧?” 施棋的声音一顿道:“如果,你们还不相信,可以回忆一下,山上的坟地里是不是有十座比较大的坟茔,或者是有代表性的建筑,比如祭坛之类的东西?” “那其实代表着人的三魂七魄。” “这种风水局,会引发的后果只有一个,让墨军寨的人,自己动手杀了自己人!” 墨间惊声道:“村主任一直不让我们离山,会不会是我们离开了山寨,寨子里就得有人死?” “如果,真是那样,不就让两位先生说对了么?” 一开始站出来质疑叶欢的那人道:“请问,叶先生怎么才能破局?” 叶欢只说了四个字:“炸了刀鞘!” 施棋赶忙解释道:“很多风水都是形神对应,只要毁掉其中一点,就足够破掉风水局了。” “拔刀局的关键,就是刀鞘,如果刀鞘没了,就彻底改变了这里的风水。你们就可以告诉,墨军寨的人全部下山了。” 那人沉吟片刻道:“我们不用抽生死签,炸-药给我!” 施棋打开了汽车后备箱:“这里都是高爆炸-药,只是……”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上去,到刀鞘开口地方,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安放炸-药。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人把炸-药背在身上,贴着山壁引-爆。 这样做固然能炸开山体,上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那人手身上抽出一段红布条,托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毅然缠向了自己的手臂。 他没想到的是,墨间却提前一步缠好了红布,墨间一边往背包里装着炸-药,一边说道:“我先来,几年前,我就应该死了。” “那些被我骗进墨军寨的学生们的冤魂,还在地狱里等着我还债呢?” “我不想让他们等太久了。” 墨间说道:“曾几何时,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有一天,能回到墨军寨,教我们的孩子读书,把他们送出这座大山。可我……” “算了!不说这些。” “几位要是能活下来,请照顾我的家人。不需要,他们如何,只要不让他们回到墨军寨就行了。” 墨间说完背上背包全力往山上跑去。 他已经快要五十岁了,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挥霍掉了他年轻时的体魄,他的体态已经很臃肿,甚至显出了几分大腹便便的意思。 快如奔马,形同猿猴的身姿已经与他无关,墨间却在疯狂地奔跑。 施棋一直目送着墨间爬上山壁,她看得出来,墨间每往上一段距离,都要停下喘息一会,等到他爬到预定位置之后,只能蜷缩着身子,奋力把自己挤进石缝当中。 那时候,所有人都看见墨间在向他们挥手,似乎喊着什么?可是,山间呼啸的山风,却压住了他最后的遗言。 蓦然,带着血雾的火光在山腰上轰然而起,惊天动地的巨响震撤墨军寨,山上的碎石还在纷纭滚落。 有人又站了出来,他还没走到车前就被人拦了下来:“我们这些人里,你混得最好,你活着,比我们有用,墨军寨的孩子们还需要你照拂,这条黄泉路我先走了,没照顾好墨军寨别来找我。” 那人背起炸-药,沿着墨间走过小路,攀向了被墨间鲜血染红的山崖。 叶欢目送对方之间点头说道:“好汉子!” “我们墨军寨没有孬种,可他们死得……”有人哽咽之间山上再次传来了巨响。 施棋转头看向了后备箱,她带来的炸-药本就不多,连续两次没能炸开拔刀局,已经惊动了墨军寨的守卫,再拖下去的话,说不定他们就要陷入一场混战。 又一个暗子站了出来:“这次我来,把剩下的炸-药都给我!我是在矿山里干活儿的,知道怎么安炸-药。” 施棋紧握着拳头,看着第三个暗子冲向了山峰。他们却不知道,我的刑天咒也已经达到了关键的时刻。 从秦韵的角度去看,我就像是被人给割断了喉咙,脖子上的鲜血像是止不住似的在往外狂喷,我自己甚至也感觉到了阵阵虚弱,向我涌来。 那明明就是失血过多的结果! 可是,刑天的意志却丝毫没有降临的意思,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一百五十七章烤肉不香了 秦韵这时也慌了手脚:“元争……别撑了,再撑下去你就没命了。” 我摆手制止了秦韵——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秦韵还要再说什么,山壁后方顿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石窟地动山摇,我跟着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等我站稳身形,却发现阴阳探马的干尸挺直了身形。 战意? 这是谁的战意? 我来不及去思考,另外一股战意来自何处了?疯狂催动了秘术。 山壁上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透进石窟,刑天意志终于降临,无头尸身挺身而起,战意熊熊地迈步而进。 尸体仅仅走出两步左右,就被双手上的铁索牵制了身形。 我眼看着尸体举起双臂猛然一震,生生将嵌入石壁的铁链拔了出来,像是提着两条长鞭,倒拖着两条铁索往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向秦韵的方向退出去几步,挡在秦韵身前低声道:“平心静气,压制住所有战意。” 刑天意志让无头尸体复活,但是,他仍旧是没有五官,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只能凭借战意去感应对手所在。 秦韵屏住呼吸之间,无头尸体从我们两人身前大步走过,直奔着水潭方向冲去,不多时,那边就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声响。紧接着,又是雷声狂震。 我和秦韵还没看见水潭方向厮杀的结果,所在的石窟就出现了崩塌的迹象,拳头大的石块像是冰块一样的接连掉落,手指宽窄的裂缝,也在到处蔓延。 再过片刻,石窟就得完全崩塌,可是水道的方向已经被堵死,我们两个退无可退之下,我只能护着秦韵躲向了石窟的角落。 我用后背紧紧顶着秦韵,把她挡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里,却把自己暴露在了碎石之下。 一旦石窟崩塌,我可能会当场被砸成肉泥,秦韵却还有一线生机。 秦韵在我身后小声说道:“元争,我们……” “我们能逃出去!”我压住秦韵道:“如果,我死在这儿,将来你找出阴阳探马秘辛的时候,别忘跟我说一声。我有点好奇。” 秦韵幽幽道:“你好奇,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我笑道:“大不了,你再追我一回呗!这回等我长大点,你再出来,不然,你又得看着我长大了。” “混蛋!”我又听见了秦韵的磨牙声。 我跟秦韵说话的功夫,距离我不远的洞壁忽然崩塌,幽幽月光从外面照进了石窟。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叶欢他们炸碎了山体,给我和秦韵争取到了一线生机。但是,我知道,我和秦韵有救了。 我赶紧拽起秦韵从那缺口里爬了出去,我这边还没站稳,脑门上就出现了一个红点。 我神经紧绷之间,也看见了山下的施棋:“长官,别开枪,盗墓不需要直接击毙吧?” 施棋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快,上去救人。” 施棋转头去看叶欢的时候,叶欢已经形同狸猫一样窜上了山来,不由分说地抓着我就往山下滑。 我差点没让这货当场勒死:“你别……我能走!” 我好不容易逃过叶欢的魔爪,墨军寨的方向也响起了号角的声音。 墨军寨暗子的脸色忽然一变:“不好,有人攻打山寨了,快走!” 墨军寨暗子头领,深深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奔向了山寨。 施棋脸色微变道:“元争,快跟我走。肯定是萧老板的援军到了。这下糟了……” 我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又被施棋,叶欢带着从正面赶回了墨军寨。 等我赶到的时候,墨军寨外面至少集中了三四百名高手,元老贼站在墨军寨门口杀气腾腾地怒吼道:“一炷香快烧完了,你们再不把人交出来,我们今天就踏平了你们墨军寨。” 墨军寨里鸦雀无声,元老贼却失去了冷静:“传令……” “爷,等一会儿!”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喊他元老贼。 元老贼听见我的声音,身子微微一震,回头看见我的时候,已经红了眼圈儿,等我跑过去,他又疯了:“你个小王八蛋,我让你逞能?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不是……”我转身就往回跑:“这么多人呢?” 叶老鬼慢悠悠地道:“人前教子,背后训妻。当着别人面打你没毛病。” 我一边跑一边喊道:“墨军寨坟地那边有人要跑出来了,萧老板要的东西跟他有关系。” 元老贼也不追我了,带着人又围住了墨军寨。 这时,墨军寨的暗子也已经赶到了山寨门口,他们虽然比我们先走一步,但终归是普通人,速度远远不如我们这些术士。 没多久,就被我们甩在了后面。 至于,萧老板,元老贼他们怎么忽悠墨军寨开门,怎么处理墨军寨内部的事情,就不是我-操心的事了。 我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找地方大吃一顿,舒舒服服洗个澡,睡上一觉。 我本来还想邀秦韵一起吃饭,秦韵却说道:“我还得去找阴阳探马的线索,也不想跟除你之外的元家人见面。” 我犹豫了一下道:“秦韵,我觉得,阴阳探马的事情过去太久了,当年,元家和阴阳探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恩怨,还是不要过早去下结论。我觉得……” 秦韵摆手道:“你说的,我明白。我当年会跟你爷结怨,有八成以上的原因,是我隐隐记得,元家和阴阳探马之间有着难解的恩怨。” “元争,如果……我是说如果,元家和阴阳探马真是世仇,你该如何选择?” 我笑道:“当然是站在元家这边。” “我连个师父都没有,还能为师报仇,跟元家反目么?” “明白了!”秦韵点了点头:“有了阴阳探马的消息,我会通知你。” 我也说道:“留个联系方式,我们互通消息吧!” 我和秦韵不仅留下了通讯方式,也互相留下了传讯符。 我和秦韵都知道,我们早晚有一天还会见面,只是我们不知道,再见时会以什么方式相处。 我送走了秦韵之后,随便找了个烧烤店,点了一桌子烤肉。我这边酒杯还没碰到嘴唇,就听见叶欢问道:“二狗,你被睡了没有?” 我瞬间感觉到烤肉不香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复盘局 我暴怒道:“你还说我,祖上缺德,我看你也是随了鬼爷的根儿。一看着八卦不是虎躯一震,就是虎目圆睁。” “我明天给你报个兼职,你去狗仔队正合适。” 叶欢面无表情地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的功夫还没大成……” 我被气得两眼直翻:“放屁!我练的又不是童子功,跟破不破身有什么关系!” 叶欢默默给我倒了一杯酒:“我同情你。” “你特么给我默哀呢!”我指着叶欢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施棋给我拿过一个空杯子,倒上了一杯酒:“二狗,你放心,虽然你已经不完整了,但是,猫猫是不会嫌弃你的。” “你俩是专程来恶心我的是吧?”我差点疯了,只能把自己在墨军寨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施棋皱眉道:“二狗,你不觉得,你的墨军寨之行,从始至终都有问题吗?” “发现了!”我也回应道:“最大的问题,就是萧老板为什么忽然把天可当搬到了太平街?这点太可疑了。” “而且,姚夜白的天可当,出现得也有些莫名其妙。你不觉得太巧合了?” 施棋道:“我说的就是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萧老板到太平街之前,元爷有没有跟她提过,你是阴阳探马的事情?” “如果,萧老板的到来只是一个巧合,倒还好说。” “如果,她是蓄意接近太平街,天可当背后隐藏的目的怕是就没那么简单了。” 施棋继续说道:“至于说,姚夜白的天可当为什么会出现得如此巧合?我觉得,他们是一直在盯着墨间,姚夜白是想通过墨间找到墨军寨的秘密。” “只是,我们出现之后,她才改变了主意。” “我怀疑姚夜白故意向我和猫猫示好,是因为猫猫在天可当时提出想要《探马决》的要求。” 施棋的一番话,让我和叶欢的心情低落了几分,谁都不想说话了。 我不是害怕天可当,而是怕元老贼陷入两难的境地。 元老贼这个人奸猾阴险不假,但是对兄弟,对亲人却可以两肋插刀。 如果,我跟萧老板刀兵相见,老贼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要让他像几十年前一样,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做一个选择吗? 我默默拿起酒杯的时候,施棋也说道:“或许是我想多了,要不,我们过几天回去试试元爷的口风再说?” “也好!”我也没有心情去吃肉喝酒了,草草吃了口东西,便是一夜无眠。 元老贼他们在墨军寨折腾了一个多礼拜,才回了太平街。 我和秦韵当时只顾着跟墨军寨的人周旋,很多细节都没去仔细考虑,元老贼不仅把墨军寨给翻地三尺,还成功忽悠了整个墨军寨,动用了不少关系,安置了墨军寨的居民。 墨军寨的几个首领心里很清楚,墨军寨以前干过什么?要是认真算起来,他们当中不少人都得坐牢。 元老贼帮他们抹掉了过去种种,不只是恩,还是一种威胁。 等到元老贼想用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得拿命来还。 元老贼这回赚大了,回来的时候都哼着小曲,还特意跟我嘚瑟自己在墨军寨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等我把石窟里弄来那俩杯子拿出来,元老贼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他弄回来那些玩意,打捆算都比不上我手里的一只寒玉杯,何况,我这手里还是一对儿。 元老贼拿起那对寒玉杯就不撒手了,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好!好东西啊!” 施棋小声提醒道:“元爷,那可是装人血的东西。” 我撇了撇嘴道:“只要那东西值钱,别说是装过人血,就算是装过人屎,他都能拿起来亲两口。” 元老贼呵呵一笑:“装过啥还能咋地?汉代出土的九窍玉,不是塞死人嘴里的,就是塞腚眼儿里的玩意。不照样有人当成宝啊?” 我试探着说道:“老贼,你说,墨军寨里那阴阳探马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元老贼先是自然而然地把我的寒玉杯收了起来,才慢悠悠地说道:“等萧老板过来,我让她慢慢跟你说。” 萧老板很快就到了,元老贼屁颠屁颠的给她倒上了茶。 萧老板细细品了一口道:“茶是好茶,但是这泡茶的手法不行。好茶都糟践了。” 元老贼满脸堆笑道:“咱这手艺,哪能跟从梦妹子比啊?得空,我去你家跟你学学。” 元老贼的脸皮厚得也太自然了。 我正在捂脸的工夫,萧老板说道:“元争,你是不是觉得,老贼已经被我洗-脑了?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这老头子精明着呢!” “老贼,不管跟谁都不会犯傻,想要让他吃亏,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萧老板说话之间,还不忘白上元老贼一眼。 元老贼虽然在那呵呵傻笑,可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却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算了吧! 有些事情,我没法替元老贼做主,还得他自己去做决定。 再说,萧老板的话也没错,元老贼就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儿。 萧老板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事情想问我,我同样也有很多疑惑。” “不如我们来一场复盘局,把我们的疑惑都说出来,互相解答。” 萧老板道:“这笔生意的开始,你们有什么想问的么?” 我微微摇头道:“这笔生意的起因,我很清楚。我想问的是,天可当为什么对阴阳探马感兴趣?” 萧老板道:“盯着阴阳探马的人,不只是天可当,还有无间阁。” “这些也只是明面上的势力,暗地里盯着阴阳探马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我们想要的不是《探马决》,而是《江山妖鬼图》。” “相传,《江山妖鬼图》里隐藏着阴阳探马探查到的所有机密。从鬼神秘境的入口,到秘境的虚实,无一不包。” “拿到江山妖鬼图,就等于是拿到了两界中八成以上的秘密。这是谁都难以抵挡的诱惑,也是当年阴阳探马会忽然覆灭的原因。” 我看向萧老板道:“这种机密,天可当怎么会知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复盘局2 萧老板说道:“天可当与几代阴阳探马合作,从他们手里收购各个秘境中取得的珍宝。《江山妖鬼图》的存在,自然瞒不住天可当。” 我追问道:“那无间阁呢?他们跟阴阳探马是什么关系?” 萧老板道:“无间阁嘛?说白了,他们一直想要倒贴阴阳探马,却找不到机会。” “无间阁虽然也能出入各个秘境,但是他们的秘术却存在着重大的缺陷。每次出入秘境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们打个比方说吧!” “阴阳探马出入鬼神秘境,只花一两银子的路费,就能带出几百上千两银子的东西。无间阁可能要花上千两银子的路费,还不一定能带出好东西。” “阴阳探马是在秘境里取钱,稳赚不赔。无间阁等于是在猜盲盒,弄不好就会血本无归。” “所以,你以后遇上无间阁,大可以狠狠敲他们一笔。” 我试探着说道:“无间阁的人说,他们有全套的《探马决》。” 萧老板摇头笑道:“这世上没有人掌握全套的《探马决》。除非,当初的探马五祖重生。” 我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探马五祖?” 萧老板说道:“阴阳探马中除了老祖余命之外,还有四个杰出的人物,他们每个人都足以开宗立派。所以,被称为探马五祖。断刃何川,就是其中之一。”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断刀,一时间不由得唏嘘不已——以一己之力戏耍了十三鬼门的何川,最终也没逃过身首异处的下场。 一代高手又能如何? 终究逃不出江湖的波谲云诡。 我还带着几分希望地问道:“死在墨军寨里的阴阳探马,真是断刃何川?” “尸身没有头颅,更没有其他凭据证明他的身份。”萧老板说道:“但是,从他的行事作风上推算,那人应该就是何川。” 萧老板道:“那具尸体的左手上刻着一行字:吾儿,为父好疼!” “我估计,那是何川故意戏耍将他斩首之人,让那人在他死后,去看他的掌心。” “倒也符合何川的作风。”我喟然叹息道:“可惜了一个阴阳探马。擒杀何川的人是十三鬼门?” “可能不是!”萧老板道:“你们走了之后,我又带人挖开了地道,把密窟仔细搜索了一遍。” “我发现,那座密窟,是被分成两次修建而成的。” “第一次,只是打出了一个简单的地牢,似乎只是为了临时囚禁何川。” “第二次,修建密窟动用了不少人力,也就是你们所看到的样子。” 我皱眉道:“对方大规模修建密窟,有什么意义么?难道就只是为了囚禁一个死人么?” 元老贼道:“我看过那座密窟,他们的目的不是囚禁,而是要坑一批人,借着他们的死亡,逆转阴阳,强行带回何川的魂魄,让何川转生!” 我反问道:“他们要坑谁?坑墨军寨?” 元老贼摇头道:“墨军寨只是被牺牲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要埋伏的人。” “这样说吧!你悄悄潜入墨军寨,偷进密窟。其实是给人当了替死鬼。” 我明白元老贼的意思了。 元老贼是说:元家布下的生死咒,其实是在等着一批闯入密窟的人。结果,他们要等的人没来,我却在若干年后一头扎进去了。 我不由得挠了挠脑袋:“老贼!元家到底跟阴阳探马有没有仇?” “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其实就是在等阴阳探马对吧?” 我会这样推断,并不是先入为主。而是,那座密窟就是在针对阴阳探马。 当年,杀了何川的人,既然带走了他的人头,想要让他转生,根本就不需要这么麻烦。 人头,俗称六阳魁首,是因为人的阳经,神识,三魂都集中在头上。对方想要引动何川的魂魄转生,或者压着他的魂魄,让他永不超生,只要一颗脑袋就足够了。 所以,斩杀何川的人不会回来,能来的,就只有追踪何川的阴阳探马! 元老贼摇头道:“这个很难说啊!时间过去得太久了。” “元家就跟其他术士一样,都是接受雇佣才会出手。为了保护雇主的隐私。元家先辈做生意从不留记录。除非生意没有做完,或者,被雇主蒙骗。否则,不会跟后人提起生意上的事情。” “这件事儿,我还真说不清楚啊!” 术道上的买卖,全都带着几分邪气,尤其是做旁门生意的人,不是用邪术,就是在求邪神。替雇主保守秘密是对术士最基本的要求。 我轻声道:“这么看的话,十三鬼门确实在针对阴阳探马啊!而且,阴阳探马的敌人还不止一个。” 萧老板也说道:“所以,你的身份很敏感。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各种麻烦找上门来了。” 元老贼也拍着大腿道:“我当初,只是觉得阴阳探马厉害,才让他修行了《探马决》,谁知道后面还有这么多的麻烦啊!” “早知道……哎……” 萧老板说道:“很多事情早已在冥冥中注定。你不教元争《探马决》,他也会在其他巧合之下,成为阴阳探马!” “别忘了,元争是怎么来的!” 萧老板道:“据我所知,很多阴阳探马死去的时候都是身首异处。算上何川的话,五祖中已经有三个人被砍掉了人头。而且,人头还不知所踪。最后,只能以木头雕刻人头给尸体下葬。” “元争对《探马决》异常敏感,说明,他前生就算不是探马五祖其中之一,也应该是阴阳探马中的杰出人物。” “当年,他父亲把他引出黄泉的事情,已经明了了。但是,你们想没想过,元争父亲从哪儿弄到了一个阴阳探马的头骨?” 元老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和大哥怎么都没想到这点!” “对对对……人头才是关键。” “当年小子从哪儿弄来了这么一颗脑袋,该不会也是小子媳妇给他的吧?要是那样的话,事情可就更麻烦了。” “这是有人要找元家报仇哇!” 那天,我是头一次看见元老贼的脸色如此凝重。 第一百六十章你自己看着办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元家,阴阳探马,十三鬼门之间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我隐隐有些觉得,当年元家犯下的重罪,似乎跟阴阳探马存在着某种联系。 至少,秦韵临走前所说的那番话里,就带着这样的意思。 我后来给秦韵发过信息,她只给我回了一句话:“等我慢慢查证!” 施棋看我们谁都不说话,赶紧岔开了话题:“萧老板,我们遇上的另外一个天可当是怎么回事儿?” 萧老板道:“天可当,本来就有两个。一个天-黑之前,必须打烊;一个只在不见天日的时候,才能开张。” “白天的天可当,要钱不要命。夜里的天可当,要命也要钱。” 施棋道:“你的意思是,天可当一正一邪?” “不!”萧老板摇头道:“天可当的生意,只有邪,没有正。只是我们针对的客户不同罢了。” “夜当,只做见不得光的生意,也只跟邪神交易。日当,生意就比较复杂了,神仙妖魔鬼,只要我们能搭上话的,都可能成为我们的主顾。” “日当,夜当,互相守望,但是也相互竞争。” “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比一下业绩。谁输了,就得被换去守夜当。” “守夜当的人,最后都不得善终。” 萧老板叹息道:“姚夜白送给你的那对火铳,已经表明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就像是一对双胞胎,天生就是竞争的关系。”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萧老板道:“叶欢,在夜当时的要求,其实,是在那儿留下了一段因果。” “如果,姚夜白在叶欢活着的时候,找不到全版的《探马决》,她会在叶欢死后,给叶欢的至亲留下一笔常人想象不到的财富,作为补偿。” “如果,姚夜白找到了《探马决》,那么,叶欢就得任她予取予求了。” 我赶紧问道:“我们能退掉这个生意么?” “退不掉!”萧老板道:“叶欢烧了那张纸,就等于是在魔神的见证之下跟天可当签订了契约。一旦反悔,你们付出的代价难以想象。否则,姚夜白也不会给你们那么大的赔礼。” 萧老板看向我道:“唯一破局的办法,就是你们抢先一步拿到完整的《探马决》。老贼手里那部就算了。那部《探马决》只能算是阴阳探马的皮毛功夫,在天可当也有备份,算不上什么秘密。”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练的《探马决》,还只是皮毛?那完整的探马决,能达到什么程度?” 萧老板道:“上探九重天,下探九重狱。” “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就连阴阳探马的创始人余命,也做不到这一点。” 萧老板不等我再问就说道:“我和老贼推敲过,那些杀害阴阳探马的人,为什么非要带走他们的脑袋?” “我们的结论是,真正的《探马决》或者《江山妖鬼图》就藏在了探马五祖的脑袋里。他们是想要用秘术解开五祖被封禁的神魂,拿走阴阳探马的全部秘密。” “如果,你也想去查证阴阳探马的过往,可以去找他们的人头。” 我反问道:“萧老板有线索么?” 我见萧老板只是看着我微笑不语,马上反应了过来:“萧老板开个价吧!” 萧老板道:“友情价,一个有效线索换你一次出手的机会。线索,不分大小,出手,不问生死。你觉得,可以吗?” 我不由得笑道:“萧老板真会做生意!” 萧老板不愧是开当铺的人,按照她的意思,她只要给我提供一个不起眼的线索,我就得出手帮她拿下一个可能要把命填进去的生意。而且,这个生意的收益,还是归她所有。 萧老板笑道:“当铺的生意就是如此!把金砖压成方砖的价格,我们才能下本钱,不是么?” 我也笑了:“萧老板别忘了,世上不止一个天可当。如果,我拿着断刀何川留下来的东西,去找夜当谈生意,你猜,她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价格?” 萧老板第一次不笑了,她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你出手的生意,可以跟线索对等。” 我说道:“生意得来的收益,我要一半。线索得来的东西,跟你无关。” “不行!”萧老板道:“我的线索,完全可以卖给别人。想要阴阳探马线索的人,可不止你一个。你通过线索拿到的秘辛,必须归我。” “没有这个可能!”我针锋相对道:“如果,我拿到了《探马决》也要给你不成?那我宁可让《探马决》化为灰烬,也不会让它进天可当。这可关系叶欢的生死,我不信任何人。” 萧老板让了一步:“我可以不要《探马决》,但是《江山妖鬼图》你不能染指。” 萧老板不等我说话就抢先道:“你要知道,我的线索也不是白来的东西。这个损失,你不会想让我来承担吧?” 我沉默片刻,才摇头道:“你的条件,太过苛刻,我没法答应!” “不如,我们改天再谈吧!” 一直没说话的元老贼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这样,我看咱们各退一步吧!” “阴阳探马,十三鬼门的线索,我们都要。得来的利益,三七分配,我们三,天可当七。不过,这分配可不是论价,而是论件儿。谁先挑东西,我们抽签决定,谁能挑到好东西,全凭运气和眼力” “我们替天可当出手,生意所得五五分账。主顾典当的东西,我们分文不取。” “这个方案,你看如何?” 元老贼这是在激将啊! 这个论件不论价,明显是在考萧老板的眼力。 比如:我拿回来十件东西,我们分配的时候,不是先估算出整体的价格,然后让萧老板给我三成,这样的话,我肯定要吃亏。 但是,十件东西,各自凭眼力去挑的话,那就看谁的眼力好了,说不定,我拿走的那一件,比剩下的九件加起来都值钱。 元老贼的提议,应该是快达到萧老板的底线了。这样分配利益的话,天可当肯定是占便宜,但又占不到大便宜。 江湖上的生意,想要完全公平,是不可能的。所谓利益最大化,就是在对方底线上试探。 萧老板笑道:“我就说,这个老贼一点都不肯吃亏!” 第一百六十一章五字真言 元老贼呵呵笑道:“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两口子还得藏个私房钱。要不,你看……” “闭嘴!”萧老板咬牙切齿的道:“你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我就打死你。” 我估计元老贼后面的那话,应该是:要不,你过来给元争当奶奶?咱们成了一家人,不就不用算细账了吗? 萧老板没给他这个机会。 萧老板搓着眉头道:“这样一来,我赚得太少了,业绩上怕是比不上姚夜白。” “这个好办啊!”我指了指元老贼:“差出来的业绩,让他给你补上。你守着个地主老财,还愁分不着谷子啊?” “那就是个土豪劣绅。”萧从梦站了起来:“算了,生意就这么定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萧从梦走了,元老贼却带着几分欣慰道:“从梦还是妥协了。换做别人,她不会把价格压得这么低。” “《江山妖鬼图》拿在手里是个祸害。将来要是有机会,还是扔给天可当好一些。” 元老贼赶紧补了一句:“我这不是替从梦说话。” “《江山妖鬼图》得送出去,但又不能轻易送出去。” “我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但是,在我没弄清《江山妖鬼图》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之前,我不能轻易答应把它教给天可当。” “还有……” 元老贼声音一顿道:“从梦是从梦,天可当是天可当。从梦做生意的时候,从来不讲人情。而且,我们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从梦身上。有些线索,我还得自己找。” “只要我们把握住了线索,拿到某些关键的东西。就是我们反过头来赚天可当的钱。” 元老贼双眼放光的说道:“你们觉得,天可当送给你们宝刀名枪,就是大礼啊?” “我告诉你,那是天可当的九牛之一毛,还是那一毛上面的那点毛尖尖儿。” “等我们赚到天可当的钱,嘿嘿……几辈子都够吃了。” 元老贼说得眉飞色舞的时候,萧老板回来了,冷着脸站在门口,用要杀人的眼神从背后盯着元老贼。 我一拍大腿:“这姜还是老的辣,蝎子还是老的毒哇!” “那你看看,你爷什么时候干过吃亏的买卖?”元老贼嘚瑟着道:“等你爷我略施小计,拿下从梦小娘子,再让老鬼办了姚夜白,天可当就任由咱们太平街一号予取予求啦!” “到时候,咱们爷们儿,哥们儿就是天可当的太上大掌柜。” 我故意不去提醒元老贼,就由着他在那儿吹,他最好能吹得嘴丫子直冒白沫子,一会儿就让他拉清单。 叶老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小嫂子,你来啦!” “谁……我……”元老贼回身之后,“嗝喽”一声,眼看那口气儿就要上不来了。 叶老鬼吓得赶紧冲上扶人,萧老板脸色铁青的道:“装,你再给我装。还想当我们太上掌柜。” 叶老鬼急了道:“小嫂子,你可就别上眼药了,老哥都没气儿了。” “给他灌点洗脚水,他保证能活过来了。”萧老板压根就没相信这么一说。 叶老鬼却吓得脸色发白:“你们都傻啊?快点拿药啊!你看……你看……这魂儿都往出飘了。” 我仔细一看也吓懵了,元老贼真出了魂儿了。 施棋急三火四的去拿还魂丹的时候,两个鬼差也悄然出现在了门口儿。 叶老鬼眼睛一瞪就要杀人,萧老板慢悠悠的道:“两位,把你们地府鬼差的令牌拿出来给我看看。” 其中一个鬼差冷声喝道:“大胆,你有什么资格看我们令牌?” 萧老板冷笑道:“冒充地府鬼差是什么罪名,你们应该不知道吧?要不要,我把真的鬼差叫过来,给你们讲解讲解?” 其中一个鬼差,冷哼了一声,拿出了令牌:“看吧!” 萧老板脸色微变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的事情了。我赶紧跑上去:“两位,两位息怒,你看那老头子还算有救。您二位出来坐坐,等我们三五分钟,要是老头子弄不回来了,你们再抓人不迟。” 我在说话之间,给施棋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拿了一摞大钞出来悄悄塞给了两个鬼差。 鬼差看了一眼道:“行,那我们就等会儿。” 我摆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请外面喝茶。” 两个鬼差的茶喝得差不多了,元老贼也算缓过那口气儿了,我送两个鬼差往门外走的时候,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道:“告诉三爷,这次没帮上大忙,不好意思了。” 我当时就愣住了:我艹,这俩人真是老贼找来的。只不过,他找来的,不是假货,是真鬼差啊! 元老贼是真行啊! 这反应能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啊! 我回去的时候,萧老板已经冷着脸走了,元老贼还躺在炕上倒气儿,看那样儿,马上就要一口气上不来了。 我走过去推了他两下:“人都走了,起来吧!” 元老贼睁开一只眼睛往门口瞅了瞅,又拿出手机调出监控看了看,确定萧老板已经回了天可当,才一骨碌爬了起来:“这把我吓得,赶紧给我倒口水。” 一屋子人,除了我之外,全都傻了,元老贼连着灌了两杯水,才擦了一把冷汗道:“唉呀妈呀,总算是糊弄过去了。这几天,我不能去天可当了,我约摸着从梦至少得三四天才能消气。嗯,这几天,我得想想怎么勾搭从梦。” 元老贼一转头:“哎,我说豆芽儿,我让你查怎么勾搭妹子,你在网上查到没有?” 小豆芽抱着一个平板走了进来:“网上说了,勾引良家得要五个字‘潘、驴、邓、小、闲’。” 潘驴邓小闲? 那不是《水浒传》里王婆给西门庆的五字真言吗? 那俩人,可不是什么好鸟啊! 不过,这话我不能说,说出来,元老贼说不定得让我去找秘籍,我上哪儿给他找那个去。 我是想保持沉默来着,谁知道,元老贼转头给我来了一句:“二狗,你给我讲解讲解!” “我?还给你讲解讲解!”我一转头,施棋,叶欢,叶老鬼全都退出去八丈远了。看来,真得我来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五字真言2 我赶紧一摆手:“老贼,你跟那五字真言,多数挨不上关系,我看还是算了吧?” “再说了,这狗挑门帘子,你有一张嘴不是?嘴好,比啥都强。” “不行!”元老贼大手一挥:“你今天,必须得告诉我!” “行!”我一咬牙道:“我一条一条跟你说。” “潘,是貌比潘安,你行么?” 元老贼抓了抓脑袋:“这个我年轻的时候还行。现在,得易容。这个倒也没啥!” 我翻了一下白眼:“驴!是你得有驴一样大的家伙。你行么?” “咱不说家伙的问题,咱就说驴一样的体格你有没?就你这三两肉,萧老板都得害怕你死她身上。” “滚犊子!”元老贼怒道:“我体格好着呢!现在仍旧能食斗米,肉十斤。” 叶欢慢悠悠接了一句:“后面还有一句,顷之三遗矢。” “滚!”叶老鬼狠狠一瞪眼睛,叶欢这是忘了,叶老鬼也是这个岁数,吃得也不比老贼少。 我怕叶欢挨揍,赶紧说道:“后面三条,你差不多能占上两条。” “邓,是指邓通,汉代有名的大富豪,也就是说,你得有钱。这个你倒是不差。盛天城的土豪里怎么也得有你一个。” “闲,是指闲工夫。得能随叫随到,还得有时间给人家制造惊喜。别美女一打电话找你,你就告诉人家:我正在事业的上升期。那边美女肯定给你回一句:滚你奶奶个逼。” 元老贼抓着脑袋道:“钱,我倒是不差。可是,从梦也不差啊!” “闲?我倒是闲,但是从梦不闲啊!得让她也闲……” 元老贼转头看向了施棋,他还没开口,我先火了:“你别打施棋的主意,她可没功夫去天可当给你看摊儿。” 元老贼嘿嘿笑道:“我就是一说,就是一说。还有小,是什么意思?” 我说道:“小,这个事儿最重要。” “你得懂得女人的小心思。你自己还得乖巧,会讨女人欢心,也得注意细节。” “我看这点,你做不到。” “你拿不出绅士那范儿啊!怎么看都是老狐狸成精,到处跟人玩聊斋啊!” 元老贼抓着脑袋道:“这么说,我完了?” 我点了点头:“嗯,目前看,确实是完了!” 叶老鬼凑上来道:“老哥,下药吧!” 元老贼生无可恋的倒回了炕上:“给我来口药,快!” 我背着手,从元老贼屋里走了出来:“你们说,萧老板到底是哪儿好?弄得元老贼跟中了邪一样。” 施棋道:“抛开他们的年龄差距不谈吧!” “元爷和萧老板之间,就相当于高手过招啊!他们都太理智,可以瞬间分清生意和感情。” “萧老板,像是刺猬,需要温暖的拥抱,却又无法收敛身上的锋芒。” “元爷,像是寻爱的狐狸,需要一个归宿,却又一直在算计他向往的地方是不是安全。” 施棋叹了口气道:“我觉得,元爷和萧老板现在的状态才是最好的结果。” “萧老板经营着天可当,元爷坐镇太平街。他们都有还没走完的宿命。一旦大事临头,他们或许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各奔东西。” “离开,不代表不爱,只是为了避免更大的伤害!” 施棋转头看向我道:“元争,如果,你能在元爷有生之年,揭开元家宿命的秘密,或许,他们还有在一起的机会!” “嗯!”我只是点了点头。 阴阳探马,元家,十三鬼门。 我觉得围绕在我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这些事情不能想,想多了会让人窒息。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施棋大概也知道我的难处,赶紧岔开话题道:“元争,要不,你去哄哄元爷开心?” “他?”我还真就不知道怎么哄元老贼开心。 我想了半天才回了屋里:“老贼,你给我看看这把刺刀值钱不?” 我说道:“这可是杀过九十七个人的刀。” 元老贼顿时来了兴趣,从我手里接过刺刀端详了半天道:“好刀!” “俗世有个传说:刀杀九十九哇!意思是说:再好的刀,只要杀到九十九个人,就得封存不用了。尤其是刽子手的鬼头刀,绝不让杀人过百。就连杀猪刀也是如此。” “一口刀,杀生过百,就会怨气缠绕发成妖变,主动去杀人喝血。” “不过,术道上却偏偏在追求这种杀人成百的兵器,这种兵器只要稍加炼化,那就是了不得的法器啊!” 元老贼抚摸着刺刀说道:“这把刀好哇!” “要是江湖人手里的刀,难免会沾上无辜之人的血。这是杀敌的军刀,这可是好东西,军威赫赫,铁血铸刀哇!这把刀不用炼制就是能杀鬼的法器。” 按照术道上的说法,除了术士之外,只有三种人杀人之后,不用进地狱受刑。刽子手,捕快,士兵。 刽子手、捕快杀人,是在执法,不用受刑。 军人战场杀敌,不仅无罪,反而有功。但是,前提是士兵不能屠杀平民,或者杀良冒功。士兵一旦触犯了这一条铁律,死后会受到地府重罚。 我拿回来的这把刺刀杀敌近百,血气如潮,不要说是厉鬼,就算是一般的精怪,也难挡刀上血气。 元老贼道:“这把刀,你拿着。有机会,拿着他杀三个人。它就能发生质变,变成术道当中梦寐以求的神兵——百魂。” “这三个人,一个是奸恶之人,一个是勇武之人,一个是还阳之人。有了这三个人的血气加持,百魂必成!” 我拿过刺刀看了半天,忽然冒出来一句:“用这刀把咱家的人都捅死,肯定成了啊!” 元老贼的脸当时就绿了:“你个王八犊子,说谁是奸恶之人呢?”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我飞快跑到门口扯着脖子喊了一声:“萧老板,我爷要不行了。” 元老贼砰的一声躺回了炕上,继续在那儿倒气。 我这一嗓子没把萧老板喊过来,倒是把老街坊喊过来不少,不一会儿,屋里就挤满了人,有人忍不住还掉了眼泪。 叶老鬼还以为我们爷孙俩又做了什么扣儿,咧着大嘴道:“别哭,都特娘别哭,再哭真给哭过去了。赶紧把他想见的人叫来见见。” 施棋瞪着眼睛看着我道:“你就是这么哄元爷开心的?” “萧老板来了,他肯定开心!”我现在只能这么说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出去溜活儿 萧老板来是来了,却半点没有去看元老贼的意思,直接拉着我坐到客厅里:“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正好可以给你提供个思路。这个不算是线索,只算合作的诚意。” 萧老板道:“大概是在二十多年前吧!也就是你出生之前那几年。十三鬼门的人,无意间打开了一个鬼神秘境,放走了很多被流放的鬼魂。” 我问道:“萧老板,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什么叫流放鬼魂?” 萧老板解释道:“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流放鬼魂其实是地府秘辛。” “所有人都以为阴间只有地狱,没有其他的刑罚。事实上,流放作为五刑之一,同样存在于地府。” “被地府流放的囚徒,往往都是对地府有功,十殿阎罗才会网开一面,判处他们流放之刑。而且,被流放的人,往往都是术士。” “地府的流放之地,就是某个不为人知的鬼神空间。那里虽然比不了地狱,但也是苦寒荒芜之地,那里只能保持最低的生存条件。鬼魂去了那里同样生不如死。” 萧老板道:“流放之地的事情,我以后有机会再慢慢给你解释。我想说的是,当年,从阳间打开了流放之地的术士,正是魂门白幡的传人。” “不管那个人是有心还是无意,他造成的后果,都得由魂门来承担。正是因为流放之地的鬼魂大批出逃,魂门的掌门人卫平,才发起了泰山会盟,邀请十三鬼门共同应对这场危机。” “可惜的是,十三鬼门无人响应卫平,他只能带领部下远离江湖,去应对被打开的鬼神秘境。如果,卫平和他的魂门精锐还在,就轮不到六扇门耀武扬威了!” 萧老板声音一顿道:“这个有些说远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那些从流放之地逃出来的鬼魂,都是一时人杰,他们不会甘心去当游魂野鬼。但是,他们没经过地府的允许,又不能正常投胎。” “所以,他们在投胎的时候必然会出现很多问题。甚至,老天都会阻止他们重活一世。” “他们想要活下来,就得选择投胎到术士世家,借助术士里的力量帮他们续命,渡劫。” “你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下意识的看向了叶欢,后者微微摇了摇头,叶欢是在告诉我:他不是从流放之地逃出来的鬼魂。 我仔细一想,叶欢不可能是逃亡的囚徒。 以叶老鬼的本事,还能挡不住一个想要吞噬他孙子魂魄,取而代之的野鬼么? 我反问道:“萧老板的意思是:魂门需要追回那些逃亡的囚徒?” “对!”萧老板点头道:“既然是魂门放走了那些囚徒,他们就必须负责把那些鬼魂全都追回来。” “不过,那些囚徒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江湖人。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有些人甚至宁可隐匿几年都不会选择投胎转世。” “如果,你能找到那些被术士拼死守护的孩子,说不定就能等到白幡传人。” 我不由得一皱眉头:“这样的人,怕是不好找吧!” 术士想要守护子嗣的时候,一定会选择隐居。 我自己就是被我爷看大的人,自然知道隐居的高手如何低调行事。 萧老板笑道:“这样的人,不好找,但也好找。” “他们虽然是在隐居,但是有几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行事古怪,一般都是祖孙相伴。因为孩子出生的时候凶命太盛,不是父死就是母亡。而且,孩子十三,十六,十八这三年中必有一次大劫。” “有了这些线索,想找他们也就不算困难了。” 萧老板说得轻巧,可是这世上,哪儿来的那么多术士,又哪来的那么能逆天改命,对阵鬼神的术道高手? 这不是大海捞针么? 可是,人家把线索给我了,我也只能承情了:“多谢萧老板了。” “谢什么谢?早晚都是一家人!”萧老板说话之间妩媚一笑。 萧老板风情万种,可我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我艹,她这是要干什么? 萧老板轻轻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声说道:“其实,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的脸当时就绿了。 我刚要开口,就被萧老板用一根手指按住了嘴唇:“你什么都不用说,你不喜欢我也不要紧,我相信时间。” “等到老贼醒了,麻烦你转告他一声:他不是问我,愿不愿意埋进元家祖坟么?我可以告诉他,我很愿意,但是得埋在他孙媳妇的位置上。” 萧老板的话没说完,我就听见屋里哐当响了一声——元老贼从炕上掉下来了。 元老贼修为不咋地,但是那耳朵比狗还灵。 萧老板那话,他肯定听见了。 萧老板嘿嘿一笑,转身走了。 我进屋一看,元老贼果然是坐在地上,只不过两眼发直。 那时候,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我不能在家里待着了,我得出去躲两天。 我转身就往外跑,出门还喊了一声:“鬼爷,施棋,我出去溜活儿去了啊!过几天回来。” 迎面走过来的施棋,莫名其妙的道:“溜活儿?你要去开出租车啊?” “没时间解释了,你多陪陪元老贼,别让他想不开抹脖子了,我走了!”我拎上东西就往外跑,没想到叶欢比我还快,我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就在那儿等我了:“快跑!你这放在古代就得浸猪笼,知道么?” “去你大爷的!”我正在骂叶欢的工夫,白桃儿也跟着跑了出来,提前跳到叶欢怀里,举着小爪子指了指远处的熟食店。 我算是明白了,白桃儿这是还惦记着我答应它的道口烧鸡。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吧!先去把白桃儿的烧鸡给还上再说,咱们也算顺道出去溜达一圈。” 我和叶欢去租了一辆房车,带着白桃儿漫无目的的顺着道往北溜儿。 我想了,要是能出去溜到活儿呢,那更好。 要是溜不到活儿呢,我就当带着白桃儿出去散心了。 我和叶阳一直溜达到天-黑,才找了一个烧烤摊子坐了下来。可是,我俩饭还没吃到一半儿,麻烦就来了。 两个穿着西装衬衫的人,径直走到我们桌边上:“你的狐狸哪儿来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谁是主事人 那个人要是跟我好好说话,我还能跟他聊两句,这么颐指气使,居高临下的跟我吆喝,那就抱歉了。 我抬头就来了一句:“天上掉下来的,关你个屁事?” 那人脸色一沉,拿出一个证件在我眼前晃了一下,也没管我看没看清就厉声道:“我们是森林执法站,带上狐狸跟我们走。” 我冷笑道:“你是残协的吧?眼睛瘸啊?这是狐狸吗?这是狗!” 我转头对白桃儿说了一声:“白桃儿,给他叫两声。” “汪汪……”白桃儿真学上狗叫了。 那人脸色顿时一片铁青,我冷声道:“还有事儿没?没事儿滚蛋,在这儿等着给我结账啊?” 那俩人只能咬着牙走了,不过,他俩也没走远,就跟我们坐在同一个烧烤店里,其中一个人一边往我们身上瞄,一边在那儿打电话,看样子还是在打白桃儿的主意。 叶欢低声道:“你坐会儿!我去……” 我按住叶欢道:“别去!吃饱了再说!” 刚才那两个人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出他俩不是官面儿上的人,而是两个练家子。 而且,他们刚才拿的本子,就是个驾驶证。所以才会晃了一下就给收回去了。他们的手速,普通人看不清,我可看得是一清二楚。 他俩八成是有人看上白桃儿了,想要把白桃儿弄走。 “二楼还有人,一会儿一块儿弄死!”叶阳说着话,抬眼往二楼看了一下。 我转过头时,那上面有个带着眼镜的人,仅仅是跟我俩目光一碰就把身子缩了回去。 我虽然没看清她的全貌,但是能判断出,那应该是个年龄不大的女生。 我端起杯子喊了一声道:“老板,再给我加一提啤酒,来两手串子!让我对面那俩傻子结账。” 烧烤店老板愣了半天,才往那俩人身上看了过去。 我晃了晃手机:“结不结?不结账,我曝光你们!” 那两个人既然在打白桃儿的主意,肯定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节外生枝。所以,这个账,他们结定了,我正好也省了一顿饭钱。 其中一个人刚想起身,就被同伴给按了回去。那人一手按着同伴,强忍着怒火道:“他们的账,我结了。” “谢谢了!”我对着那人扬了扬酒杯:“你说,你们倒是早点来啊!我好点贵的,这都要吃饱了,真是……” 两个人被我气得浑身乱抖,却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只能转过头不看我们。 我和叶欢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慢悠悠的起身道:“白桃儿,走了,给你俩哥们儿说谢谢。” 白桃儿故意拉长了动静来了一声:“喵——” 那两个人气得直接站了起来,跟着我们就要出门,饭店老板却抢先一步把他俩拦了下来:“两位还没付钱呢!” 两个人倒是想追我,饭店老板拉着他们不放,其中一个人只能留下付钱,另外一个追着我们出了饭店。 我和叶欢故意慢慢开着车往郊外走,没一会儿,后面就有车追了上来。 我嘿嘿一笑:“奶奶的,正好老子这一肚子气没地方出呢!就拿他们来了,走,往没人的地方开。” 叶欢直接把车从主干道上开了下去,拐进了一片乡间土道,停在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我俩刚一下车,后面的人就追了上来,后面两人才从车上下来,我和叶欢就冲了上去。 那俩人还没拉开架势,我和叶欢的一拳一脚就已经到了两人身上。 一个人被我一脚踹断了肋骨,倒在了地上。另外一个却被叶欢一拳打在了脸上,连血带牙的吐了一地不说,鼻子也被打塌了。 叶欢这货打人就喜欢往脸上招呼,这下又一个不能说话的了。 我蹲在被我踹倒的那人面前,用手按住对方胸口道:“谁叫你来的?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你可以选择不打,不过,我数到三之后就用用力。我刚才那一脚,只是踹断了你的肋骨,还不能致命,我要是用力压一下的话,你断开的肋骨,就得扎进你的肺里。 你的主子来慢了,可就得给你收尸了。” “我打……我打……”那人赶紧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小姐,我们栽了,你快来吧!再不来,我们就要被打死了。” “我在……”那人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我。 我淡淡道:“给她发定位。” 那人战战兢兢的发了定位之后,我靠在他的车上点了一根烟:“这车档次不错啊!一个小喽啰都开这么好的车。看来,看上白桃儿的人来头不小啊!” “我说白桃儿,要不,你从了那人得了,说不定跟着人家天天都能吃香的,喝辣的。总比跟着俩老头吃剩饭强不是?” 白桃儿白了我一眼,使劲往叶欢身上挤了挤,看样子是告诉我:它是一只忠贞不渝的狐狸。 我正在逗弄白桃儿的工夫,就看见不远处开来五六辆黑色轿车。 车上只下来了十多个人,却分成了两种服饰,大多数人是身着黑色西装,带着墨镜的保镖。少数几个穿着的却是纯白色的练功服,看样子像是武馆出来的人,仔细去看又让人觉得他们不只是练家。 那些人站好之后,车上又下来一个秘书模样的中年女人,最后,才是一个披着风衣,带着眼镜的年轻女孩。 对方给我的感觉,长得像是刚出校门的学生,气场却像是屹立商场多年的雄杰。 我低声对叶欢说道:“这个娃娃脸,看着不好对付啊!” 叶欢向上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让我看后面的人。 那个娃娃脸背后又下来一老一少,一对男女,老头长得倒是一团和气,不过,他眼睛里的冷光,却表明了对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女的大概也就不到三十,人长得倒是不错,只是面相上带着几分刻薄。 这个女人,就是饭店二楼跟我打过一个照面的女人。 一行人走到离我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那个女人指着我喝道:“是不是你打伤了我的人?你是不想活了吧?” 我不紧不慢的吐了口烟:“看你站那位置,也不是什么主事儿的人吧?你没资格跟我说话,滚一边儿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你要赌什么 那个女人顿时火冒三丈:“你们去把他给我抓起来。” 黑衣保镖全都没动,那些穿着练功服的人,倒是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 我二话没说,直接亮了刀,左手刁住一人手腕,右手刀扎进了对方手腕子,刀尖从他手筋下面穿了出来,我握刀的右手只要稍稍一转就能挑了对方的手筋。 那个老头赶紧喊道:“高抬贵手!” 我拎着那人停了下来,对方抱拳道:“在下包万全,朋友怎么称呼?” “太平街一号,元争!”我听说过这个包万全,他也是盛天城术道上的一号人物。只不过,这个人名声不算太好,元老贼也不愿意搭理他,我们才没见过面。 那个女人冷笑道:“原来,你就是灭了我家御鬼的元争,可让我找着你了!说吧!你灭我家御鬼的事儿,怎么交代?” 我灭了他家御鬼?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我收小豆芽的时候,确实拍死了一个鬼魂,那个鬼魂还威胁我,说他有主儿,我弄死他,他的主人不会饶了我。原来,那御鬼就是他的啊! 不过,这个女人脑袋好像不太灵光,要是包万全敢找我们麻烦,早就到太平街兴师问罪了。 包万全都不敢来问个究竟,她还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揭出来,这不是要当众抽包万全的老脸吗? 我笑呵呵的看向包万全的时候,后者拱手道:“原来是太平街的小三爷。三爷身体还好吧?” 这个包万全看似客气,其实是在给我下套:他的话,一是表明我只是个仗着长辈名头的二代,二也是表示,他长了我一辈儿,我应该对他有所尊敬。 我嘿嘿一笑,手里的刀往上一挑,当场断了那个人的手筋。那人捂着手腕满地打滚的工夫,叶欢抬起一脚踹在对方脑袋上,当场把他踹得没了动静。 我拿出一张纸巾擦着刀上的血道:“看在包先生的面子上,我只要他一只手,换了别人,敢向我太平街一号递爪子,我得要他命。” 包万全要是不跟我弄上这么一出,我还真不想下重手,吓唬吓唬对方也就完了。 不过,包万全上来就想跟我拿大,那就别怪我不惯着他的毛病了。 包万全脸色铁青的道:“小三爷好大的威风,打了我的人不说,还弄残了我的弟子。小三爷就不怕坏了三爷的名声么?” 我呵呵笑道:“你的人,上来就想要抢我的灵狐,我没杀他就够给你们面子了,你最好别给脸不要脸。” 包万全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说道:“李小姐,我们之所以想要这只灵狐,就是因为它关系到尊兄的生死。” “拿到灵狐,我们才能救回尊兄、尊祖父的性命。” “现在看小三爷,是不想成人之美啊!” “李小姐,你看……” 我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包万全这老小子是打算让那个娃娃脸出手对付我啊! 那个李小姐冷声道:“包先生,我雇佣你之前已经说过了,你要钱,要物,要关系,要人手,我都可以给予你最大的支持。但是,我不会参与你们的江湖纠纷。” “那只灵狐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包万全不悦道:“李小姐,你难道不问问谁是谁非,就偏帮元争么?” 李小姐淡淡道:“我是生意人,不是法官。只看结果,不问过程。更不会混淆自己的身份,去给谁判断官司。” 我不由得在心里暗说了一声:聪明。 看来,这个姓李的娃娃脸,年轻是年轻了点,但是行事作风却像是个老-江湖,轻易不会上当,更不会被人当枪使。 包万全一时间没法下台了,当即便威胁道:“李小姐,别忘了,灵狐的干系重大……” 李小姐转身道:“包先生,我现在在想,如果我转头雇佣这位元先生,会不会更好一点。至少,我可以不用为了一只狐狸操心。” 包万全冷笑了一声道:“李小姐,我可以跟你打包票。整个盛天城里,只有我包万全能接你的生意,就算是换了大名鼎鼎的太平街三爷过来也不行。” “想必,李小姐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会聘请我包万全吧?” 李小姐眉头微皱之间,我却当场翻了脸:“姓包的,你是跟我太平街一号叫板是吧?好!老子今天就抢你生意了。” “李小姐,你的生意,我想掺一手。收费,只要姓包的一半。任何江湖恩怨,都不牵扯你的生意。” 包万全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小三爷,这是要坏江湖规矩吗?” 我笑呵呵的道:“你说我爷比不上你,我要是不跟你掰掰腕子,都对不起你的狂!” 包万全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就不问问,李小姐同不同意么?” 李小姐转身道:“我当然同意。只有竞争才能让人发挥更大的潜能!” 李小姐向我伸出手道:“我叫李长歌,天鼎集团副总裁,正式聘请元先生。” 我礼貌性的跟对方握了握手:“术士元争。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小三爷。” 李长歌淡淡一笑道:“从现在开始,两位就是竞争关系。” “无论你们谁能先解决我的问题,我都会翻倍支付佣金。但是,请两位记住,你们的竞争,不能影响到我的委托,否则,我会不遗余力的追究对方的责任。” 李长歌的话,还真不是在吓唬我们。 以天鼎集团的实力,想要动用官方的力量来对付我们并不算困难。术士一向不愿意与官斗。 李长歌声音一顿道:“当然,两位无论是需要资金,物资,还是关系,都可以直接向我提出要求。如果,在天鼎集团能力范围之内,我会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 “两位还有问题么?” 包万全阴森笑道:“要赌,我们不如赌大一点。这场赌局,我们各自压上一只手,如何?” 我笑道:“包万全,你还有没有点诚意?你都这个岁数了,押上一只手,跟押上裤裆里的那二两肉有什么区别?那些都是没用的玩意,没了也就没了,对你也没啥损失。” “你还别跟我说赌命!你也没几年好活了,说不定生意没做一半儿,你先蹬腿了,我找谁要赔偿去?” 包万全被气得脸色铁青:“你说,你要赌什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小三爷请坐 “赌身家。” 我吸了口烟斜着眼睛轻蔑笑道:“只不过嘛!我怕你把身家都拿出来,也只是我太平街一号的九牛一毛。” “我看这样吧!我跟你玩个二赔一,你拿出多少,我输了赔给你双倍。” 包万全哈哈笑道:“名震盛天城的小三爷,出手才赌双倍。未免对不起你小三爷的名头啊!” 我冷笑道:“那就赌三倍。你敢么?” 包万全嘿嘿笑道:“好!小三爷豪气。我赌了。” “你我把身家都拿出来交给李小姐,由她估价,保管,你看如何?” “没问题!”我点头道:“李小姐就是雇主,由她做中间人再合适不过。李小姐同意吗?” 李长歌犹豫一下,点头道:“我同意。” 李长歌是生意人,她不懂术道,却懂得做生意。在她看来,我和包万全斗得越狠,才对她越有利。 包万全故作大方道:“我已经来了半个月,李家生意也了解了七七八八。为了公平起见,我让小三爷先准备三天,三天之后,我们的赌约正式开始。” 包万全这是准备先去清点一下自己的身家,好跟我来一场豪赌。 我淡淡道:“回去备钱吧!赌小了,我可没什么兴趣。” 包万全冷冷一笑,带着人转身就走,我隐隐听见包万全说道:“宝-贝,别着急,过几天,我就让元争乖乖把那只狐狸送给你。到时候,你想养着玩,还是剥了皮做围脖都由你。” “亲爱的,我就知道你最好!”那个女人的声音让我身上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白桃儿嗷的一下咬住了我的袖子,眼里满是愤怒。 叶欢冷声道:“你们先走,我去抽根烟。” 叶欢根本就不会抽烟,他这是要去弄死包万全。 我伸手把叶欢拦了下来:“着什么急?等把他的钱全都榨出来,再弄死他也不晚。现在动手,我们什么好处都捞不着。先赚笔大的再说。” 白桃儿一听,也放开了我的袖子,直接跳到了我怀里。 这只狐狸就是这么现实,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我放下白桃儿走到李长歌面前:“李小姐,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谈谈生意了?” 李长歌的秘书惊讶道:“你不是专门找包万全麻烦的吗?你连什么生意都不知道,就敢抢生意。” 我微笑道:“术道上的生意,万变不离其宗,说白了也就那么几样而已。我压上了自己大半身家,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李长歌礼貌道:“我们还是回去再说吧!两位请。” 我和叶欢登上房车,跟在了李长歌的车队后面。 叶欢开着车道:“你说,那个秘书现在能说你什么?” “说我不靠谱呗,还能说什么?”我笑道:“她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李长歌怎么想?” “希望,李长歌也是条狐狸吧!不然,不止她自己得被人坑死,我们两个也得跟着倒霉。” 叶欢转头:“这话怎么说?” “看车!”我看见叶欢扭着头跟我说话,差点没吓死。 叶欢却说道:“你放心,我有感觉。就算闭着眼睛开车,也出不了事。” “你吹牛-逼吧?”我问出这句话就后悔了,叶欢不仅把眼睛闭上了,还在眼睛上蒙了一层布,踩上油门就开始追李长歌。 叶欢那货真是属猫的,不抗逗,一逗就撒欢。 我下回可不能在车上逗他了,要不然,容易英年早逝啊! 我下车的时候感觉有点腿发软,好在并没让李长歌看出来。 李长歌把我领进了天鼎集团名下的庄园,一直把我带到了别墅二楼一个房间门口才说道:“里面是我哥哥李长安和我爷爷李鼎,我让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解决他们身上的问题,具体的事情,你们谈吧!” 李长歌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哥,瘫痪了好多年,脾气有些不好,希望你们能多担待。” 我点头道:“可以理解!” 李长歌这才推开了房门,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并排放在一起的两张床,其中一张床上半躺着一个跟李长歌年纪差不多的男人,那人应该就是李长安。 另外一张床上却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老者,那人除了还有微弱的呼吸之外,跟死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奇怪的是,两个人的手腕上竟然连着一条黑色的锁链。 如果,仔细去看的话,那道锁链上似乎还有灵气在游动。 那条铁链把他们两个人的命给连在一起了。 李长安看见妹妹进来显得很高兴,可他刚喊了一声:“长歌……”就看见了我和叶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们是谁?” 李长歌赶紧说道:“哥,他们是我请来帮你的术道先生,这位叫元争,这位是……” 李长歌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过叶欢的名字。 李长安不等对方介绍完就说道:“我不需要别人帮我,也没人帮得了我。你们走吧!” 我笑道:“我还没说话,你怎么就知道,我帮不了你的忙?” 李长安道:“太平街小三爷,近两年虽然名声鹊起,却没什么实际的战绩,你的名头多数是三爷元开山在给你造势。” “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 我饶有兴趣的看向了李长安——这番话还真就让他说对了,看来这个李长安不仅没有因为瘫痪在床而自暴自弃,反而在时刻关注着外界的一切。 这人一旦恢复过来,必然是个人物。 我笑道:“李先生,如果你也是个听风就是雨的肤浅之人,我看,我们之间真就没什么好交流的了。”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和耐心去说服你。” 李长歌赶紧道:“小三爷,你等我一下,我先跟我哥谈谈。” 李长安忽然笑了:“不用了!我想跟小三爷谈谈。小三爷,叶先生请坐。” 我看得出来:李长安是骄傲的人。 元老贼说过:真正骄傲的人,不会敏感到任何一件小事都能刺-激到他神经的程度。只有极度自卑的人才会歇斯底里的维护自己的尊严,像是念经一样喋喋不休的诋毁别人来抬高自己。 真正骄傲的人,只会用实力去征服对手。 李长安似乎把我当成了他的同类。 第一百六十七章李茹的笃信 李长安让人给我们上了茶点,才说道:“一杯粗茶,招呼不周,小三爷见谅。” 我笑道:“如果,连极品龙井都成了粗茶,那这世上也没什么好茶了。” “李兄,想必是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从茶具到手法处处考究哇!” 李长安笑道:“小三爷,果然见多识广。” 我放下茶杯道:“其实,我是个粗人。很多事情,我会,但是不会去做。” “就拿这茶来说,如果真的考究起来,水,还差了些意思。” “盛天城的水不算好,不适合泡茶。外面买来的矿泉水,又少了几分灵性。如果,想泡好茶,最好还是到一百公里外的北溪,取龙山的泉水。” 我不等对方说话,就直言道:“不过,我自己泡茶的时候,都是直接拿着开水往杯里一冲,晾凉了就喝。多好的茶叶都是如此。” “原因无他,舒服而已。” 李长安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哈哈笑道:“小三爷果然是妙人。” “别人来看我,都是先看李家,再看我这个瘫子。小三爷,是先看瘫子,再看李家。” “就算我们之间的生意做不成,小三爷这个朋友,我也交定了。不过……” 李长安话锋一转道:“在我们谈生意之前,我还得考考小三爷。” “你看,我手腕上这链子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生死链!”我回答道:“不过,生死链不是真正的锁链,而是一种特殊的秘术。就算有所表象的话,最多就是在手腕上多出一圈像是用烙铁烫上去的黑印。” 我声音一顿道:“你手腕上这条铁链有些多余了。” 李长安顿时来了兴趣道:“小三爷对生死链了解多少?” 我回答道:“了解得不算多。我只知道生死链的神秘之处,就在于八个字:同生同死,一生一死。” “被生死链缠住的两个人,只要其中一个人活着,另外一个除非被剁成了肉酱,否则,就算只剩下半截身子,也能活下来。” “在某种意义上,生死链算是跟人在共享生命的邪术。” 我说到这里,李长安已经竖起了大拇指:“小三爷,慧眼如炬。长歌,你可以让那个包万全走了,他留下没什么用处。” “这个……”李长歌咬着嘴唇沉默片刻,才小声说道:“包万全是爸爸请来的。” 李长安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又是他!我去……” 我向李长安比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才提拔了声音说道:“朋友。你都看了好一会儿了,是不是该出来见见面了?” 李长歌的秘书下意识的问道:“你在跟谁说话?” 李长安冷声道:“当然是跟老头子说话。” 李长安挥了挥手,让人把茶点全都撤了,自己从床头上拿起本书读了起来。 我往李长安的书架上扫了一眼,发现李长安涉猎的东西真就不少。 我好奇的看向李长安手里那本奇门遁甲的时候,外面走进来了一个五十多岁,面带威严的中年人。 我在电视里见过这人,他就是天鼎集团的董事长李茹,盛天城排名前五的顶级富豪。 元老贼看到李茹的时候,还念叨过:奶奶的,没坑过李茹的钱,真特么是个遗憾。 李茹进来之后,直接说道:“小三爷是么?李家的生意已经有人接手了,小三爷还是请回吧!” 李长安放下书本道:“长歌,去买一挂十万响的鞭炮,等我死了之后,让老头子挂在外面放了,好好庆祝庆祝。” 李茹被气得脸色发白:“逆子,你懂什么是术道么?别人三言两语就给骗了……” 李长安反驳道:“你找来的那个包万全,连什么是生死链都不知道,我们两个到底是谁被骗了?” 李茹怒吼道:“包先生那是不愿意在人前卖弄,更不愿意泄露天机。” “我就喜欢跟泄露天机的人打交道。”李长安硬顶了回去:“小三爷,是我请来的高手,不拿李家的佣金,你就不用操心了。” “你……”李茹气得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叶欢冲着我挑了挑眉毛,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是说:看看,一家子人里总有那么一个傻子。 如果,从正常的思维上看,李茹的反应并没有什么问题! 你别看,富商,高官在商场,官场上精明无比,却是算命先生和风水师主要的主顾。就算是一些半吊子的先生,都能从他们手里弄出钱来。 这些人之所以能上当,是因为那些先生除了术道上的本事之外,还有一个必修的功课,就是怎么在跟对方谈话的时候,瘙到对方的痒处,只要你触碰到了对方所求,他就能把你奉为神明,言听计从了。 不过,我看这个李茹,似乎不像是被包万全洗了脑,而是另有其他什么打算? 如果,李茹只是一般的富豪,我不会产生这样的怀疑。但是,李长歌的一句话却提醒了我,李家也是术士之家。 李长歌说过,屋子里躺着的两个人,有一个是她爷爷。 生死链,不能由外人施加,只能术士自愿把自己的生死跟别人连在一起。那么,使出生死链的人,必然是李长歌的爷爷。 李茹既然是在术士身边长大的人,又怎么会轻易上当? 是李茹在故意算计包万全,还是包万全真有解开生死链的本事? 现在,我比较倾向于第二个推断。如果,包万全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跟我赌上他全部的身家。 李茹见李长安不为所动,不由得怒吼道:“长安,我再跟你说一遍,这件事儿,包先生一定可以解决,我们再雇佣别人,那不是等于得罪了包先生?你赶紧让他走。” 李长歌小声:“现在让他们走,才是真正得罪了包先生。小三爷已经跟包先生赌上了全部身家。” 李长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李茹说了一遍,李茹才皱着眉头道:“长歌,你跟我出来一下。” 李茹把李长歌领进了客厅之后,小声说道:“元争和包万全的赌局,我没法阻止。但是,你要想办法把元争输掉的钱给补上。另外,让元争多来家里坐坐。你哥这么多年,难得遇上一个合得来的人。” “这件事交给你处理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第一百六十八章李家往事 李长安听不见李茹在说什么? 我却听得一清二楚。 李茹看似跟李长安水火难容,却在深深关心着李长安。 不过,这个李茹倒像是一个不善于向子女表达感情,也不习惯跟他们沟通的人。 李长歌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小三爷,抱歉了,这次怕是要让你输钱了。我父亲笃定了包万全一定会赢。我……” 我抬手阻止了李长歌:“我和包万全还没正式开始比试,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再说了,术道上的事情,瞬息万变,谁也不敢说自己有十成的把握。” “咱们还是先说说这生死链的事情吧!” 我只是在正常回答李长歌,李长安却对我挑起了大拇指:“小三爷,真豪杰,可惜我这双腿……如果,我能站起来,一定跟着小三爷领略一下江湖风情。” “将来会有机会!”我本来是在敷衍李长安,却没想到,我这句话,后来会给我带来一场生死危机。 李长安道:“其实,我们李家一直是半术士家族。” “李家,每隔一代人就要出一个术士,替家族聚集气运,保证家族昌盛。我爷爷就是上一代的术士,而我刚好应该是接替我爷爷,成为家族的气运术士。”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看了叶欢一眼,后者也是在微微摇头。 我们两个都没听说过什么“半术士家族”,术士要么是从师,要么家传。 从师的术士,不见得会把本事传给自己的后人,毕竟,术道登不上台面,如果可能,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后人再走自己的老路。 术士世家却是代代相传,这种传承也是万不得已的做法。因为,术士世家要么是受到过诅咒,要么是肩负着什么使命,所以,只能这样向后传承。 我从来就没听过什么半术士! 不过,术道上经常会出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只有人想不到,没有术士做不出来的事情。或许,真就是我和叶欢孤陋寡闻了。 李长安并没注意到我和叶欢这个细微的动作,继续说道:“有气运术士为李家护航,李家就算不会一直昌盛,至少也会富甲一方,锦衣玉食。只不过,气运术士却要一辈子粗茶淡饭,平淡度日。” “按照李家的规矩,被选定为下一任术士的人,从小就得离开家族,跟上一任术士一起生活,传承秘术也接受为家族付出一切的理念。所以,我还没记事就被送到了爷爷身边。” 李长安渐渐陷入了回忆,讲起了他童年的往事。 我跟我爷在一个小山村里平静的生活过十年。那时候,我除了觉得我爷右胳膊上那道像是铁链一样的纹身有些奇怪之外,并没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我爷让人拿柳树条子抽棺材,我才知道他有多厉害。 那年冬天,我家隔壁老陈头一场风寒没挺过去,两腿一蹬咽了气。 这本来是件平常的事儿,可是等到老陈头出殡那天却出事儿了。 老陈头的棺材,怎么也抬不出他家大门,一到门口,棺材就打横,往他家门框上撞。 抬棺材的人不得不退回来,抬着棺材站在院子里,等着白事先生想办法。 按照白事行里的规矩:棺材出门不能磕着门边儿,要不然,棺材出去了,里面的鬼可就出不去了。 鬼不走,家宅还有个宁日吗? 而且,棺材抬起来就不能落地,所以,那些人就只能抬着棺材站在院子里。 白事先生先是给棺材磕了头,又让人把棺材搭在长条凳子上,重新绑了绳子。 这重绑绳子,也是白事先生惯用的手法,为的就是用绳子压住死人身上那股气,好把棺材从门里顺出去。 白事先生连着换了四种手法,最后都把棺材搭在架子上,往出抬着走了。 可是,那棺材不仅出不了门,还差点压断了棺材杠子。 白事先生一看棺材杠子都要给压劈了,吓得脸色发白,钱也不要了,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村里人这下全都傻了,谁也没见过这样的事儿。商量了好半天,才让老陈头的大闺女用红布把棺材蒙上,再去请高人帮忙,把棺材送了。 陈家大闺女带着红布急三火四往回赶的时候,正好跟我爷走了个对面。 我爷看了一眼陈家大闺女手里的红布:“别上红布。上了红布,你爹更不走了。你得拿铁链子把棺材锁上,用柳树条子抽七天,你爹才能出去。” 陈家大闺女本来就泼辣,一听这话当时就急了:“放屁!你说的是人话吗?柳树条子抽棺材,那是让我爹不得安宁。” “你跟我爹有过节不假,但是他已经死了,人死为大,你咋还不依不饶?” 我爷冷笑了一声,拉起我的手:“长安,咱们走,她愿意下去陪他老子,那是她的事儿。” 我顿时又懵了:我爷先是让人拿柳树条子抽人家爹的棺材,现在又咒人家死。这不是找着打架么? 陈家大闺女本来就被气得攥着拳头,一听我爷这话,冲上来就要打人,我爷笑呵呵的回手一巴掌拍在了路边的墙头上,老陈家的院墙顿时让他拍出来一个窟窿。 陈家大闺女当时就吓傻了,举着拳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爷冷着脸道:“你爹刚死,我不跟你计较。你要是再胜脸,别怨我抽你脸。” 我爷拉着我往家走的时候,我还在看墙上那缺口。 陈家大闺女也没按我爷说的做,用红布蒙上棺材就请高人去了。 陈家大闺女出去那几天,他家院子里的棺材就自己挪了地方,压到他家磨盘上不下来,村里来帮忙的人,谁都不敢往他院子边上靠,就连邻居都连夜搬了家。 陈家大闺女前前后后的请了四个先生,前三个先生来看上一眼扭头就走,说什么也不敢管他家的事儿。 最后一个先生架不住陈家大闺女苦苦哀求,说了一句:“你去找把你家墙打出一个窟窿那人,那是高人啊!要是没有那个窟窿,你家早就出人命了。” “那高人打出来的缺口,能管你家七天,七天之后你再弄不好,就真要出人命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李家往事2 陈家大闺女傻了,她也知道,老陈活着的时候,我爷就看不上老陈,见面就是冷着脸。加上前几天,俩人差点打起来,陈家大闺女拉不下脸来求我爷,就又跑出去请高人。 这回,她花了大价钱请回来一个道士。那道士,来了之后在她家又是摆法坛,又是摇铜铃,弄得这个热闹。 村里人都说,这老道有法力,这事儿肯定是成了。 陈家大闺女特意跑到我家门口,阴阳怪气的大声说话:“都是乡里乡亲,看着人家有事儿,连忙都不帮。” “就这人性儿,还好意思说乡亲,要是我,都不好意思在村里抬头。” 我分明看见村里人在那儿指指点点,气得差点哭出来,抬脚就想出去跟她理论,却被我爷给拽了回来。 我爷靠着窗户嘿嘿笑了两声:“要死的人,让她骂两句还能咋地?” “记住,别跟要死的人计较。” “她都已经输到底儿了,你还跟她计较什么?” “呸——”陈家大闺女在我家门前啐了口吐沫转身回了院子,我也被我爷给拽进了屋里。 我睡到半夜忽然听见有人在外面喊我爷,我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往窗户外面一看,顿时吓出来一身冷汗。 我看见陈家大闺女跪在我家墙头上砰砰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哀求:“元叔,元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求你出手救救我家里人吧!我下辈子当牛做马也报答你。” 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陈家大闺女就猛地一下抬起了头来,一张脸白得像纸,眼睛、鼻子里全都在淌血。 我吓得一下从炕上坐了起来,这才发现我家窗帘还拉着,我刚才就是做了个梦。 等我往我爷那边看的时候,却看见我爷睁着眼睛看着我家棚顶,喝了一声:“滚——” 我家屋顶上顿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就连瓦片子都跟着颤了几下。 我分明听见一阵像是爪子抓过瓦片的声响,从房顶上蹿了过去。 我吓得声音都颤了:“爷,房顶上是什么?” “一个作死的!他再来,我就弄死他。睡吧!”我爷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我听见我爷的呼噜声才安心了不少,也跟着睡了过去。等我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老陈家院子外面已经挤满了人,我伸头进去一看才知道,陈家大闺女和她请来的那个道士都死了。 那道士,面朝下趴在地上,我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儿。陈家大闺女却是倒在大门边上,一只手还在往门前伸,脸也是看着大门的方向。 看那样儿,应该是想要往外跑,没跑出来就死在门口了。 陈家大闺女那张脸,不就像她昨晚跪在墙头上那样,白得像纸,还在七窍流血吗? 村里人看我过来,吓得全都往后躲,一个个看我那眼神都不对。 我没敢往老陈家院子里多看,更没看那些邻居,低着头往学校走。 我从村里出来没多久,就看见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走在了我前面。 我明明记得,她家不在这附近啊!她怎么就走我前面去了?她是来走亲戚的? 我正想跟她打招呼,她却先转过头对着我笑了一下。 这一笑,让我全身都在泛起一层鸡皮疙瘩——那个人的背影是我的同学,脸却是陈家大闺女。 等我想要仔细看的时候,那人一下钻进了路边的苞米地里,不见了踪影。 一条空荡荡的大道上就只剩下了我自己,路边被风吹动的苞米,一浪一浪的翻动,苞米也不知道是被人刮出了声音,还是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让人心里一阵阵的发毛。 我转身就往家里跑,可我跑出去好半天,才发现自己跑到了学校门口。 那时候,我也来不及去想自己怎么就跑错方向了,一心就想找个人多的地方,身边有人我才不觉得害怕。 等我一头钻进教室,才发现我们班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特意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估计再有个几分钟班里就能有人来了,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可我那口气还没喘匀,就看见早上那个消失了的同学坐在了我前面。 她回头的时候,又变成了陈家大闺女的脸:“回去叫你爷救我们家的人。” 我结结巴巴的道:“你……你直接找我爷啊!” 陈家大闺女阴森笑道:“我找他,他不会帮忙,再说,我也不放心。把你捏在手里,我就放心了。” “你要干什么?”我话没说完,陈家大闺女就把自己衣服撕开,露着白花花的身子把我扑倒在了地上。 “你快松开!”我拼了命的想把她往外推,可她那力气却大得出奇,不仅把我给压在了地上,还一把扯断了我的裤带,把我裤子给扒下来一半。 陈家大闺女一只手搂着我脖子,把我压在她身上,一边疯了一样的喊救命。 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拼命想要去捂她的嘴,却被她抓着翻了个身,这下就成了我压在她的身上。 教室外面的人听见有人喊“救命”,一下全都跑了进来,正好看见我光着屁-股压在一个女同学身上,那人的衣服、裤子全都被扯开了。 冲进来的教导主任根本没给我解释的机会,上来就给了我一拳,打得我眼睛直冒金星。 我捂着脸想要解释,结果被冲上来的人按在了地上。 我也不知道当时有多少人打我,只是晕头转向的时候,看见陈家大闺女蹲在窗台上,对着我嘿嘿直笑。 那时候,我被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教导主任也怕打出人命,拦住了打我的学生,说了一声:“送派-出-所。” 我就被人直接关进了黑屋里,等我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却看见陈家大闺女也坐在屋子角落里看着我冷笑。 我爬起来就去拍门:“放我出去,我是被冤枉的,是她……她故意陷害我!” 陈家大闺女嘻嘻笑道:“你喊有什么用?警-察进来也看不见我。” “现在,只有我能救你。我再附在那丫头身上就能帮你翻案。但是,我说点别的,你就只能坐牢。” 第一百七十章李家往事3 我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你求我爷救你们家人,你还害我?” 陈家大闺女笑着道:“我害你又怎么样?我现在是鬼,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抓不住我,就只能由着我摆弄。” 我咬牙切齿的道:“鬼就可以不讲理么?” “那是我有不讲理的本事。”陈家大闺女往前凑了凑一直贴到我的脸上:“我实话告诉你,就算是你爷救了我家里人,我也不会给你翻供强-奸犯的罪名,你就背着去吧!” “你爷明明有本事救我,却眼睁睁的看着我死也不肯帮忙,我要让你家遭报应。” “让你和你爷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我眼神冰冷的看向对方:“如果,有一天,我有了杀鬼的本事。一只鬼,我都不会放过。” 陈家大闺女也不知道从我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吓得连着身子往后一缩,从我身边退开了一米多远。 我跟对方四目相对的时候,陈家大闺女忽然冲上来抓住了我衣领把我拎到了门前:“你爷来了,我让你看看,你爷是怎么像狗一样跪下求我。” 我从审讯室窗户看出去,正好看见我爷坐在大厅。 负责办案的警-察也没给我爷什么好脸色:“你孙子,现在不能探视,你先回去吧!等我们了解完案情会通知你。” 我爷叼着烟袋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孙子不是那样的人!你们抓错人了。” 陈家大闺女咬牙切齿的说道:“看看你爷,几十岁的人了还不知道深浅。” “希望你被关进监狱的时候,你爷还能这么硬气!” 我爷忽然一抬头:“老子就是坐在阎罗殿上,也不会短上半分气儿。” 警-察被我爷一句话给弄懵了:“大爷,你跟谁说话呢?” 我爷笑呵呵的道:“我跟鬼说话呢!” “你这人……”警-察话没说完,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爷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叼着烟袋往审讯室这边走,陈家大闺女被吓得掐着我的脖子一步步往后退:“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杀人了。” 我爷就像是回自己的家一样,伸手拉开了审讯室的大门,迈步就走了进来。陈家大闺女被我爷逼到了墙角,再没地方可退了:“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你孙子。” 我爷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一步步往我们眼前走,陈家大闺女把我使劲往前一推,自己扑到墙上没了踪影。 我爷把我搂在怀里,摸了摸我的脑袋:“走,咱回家。” 我跟着我爷回家的时候,村里人都在对我指指点点,我一进家门就抱着我爷嚎啕大哭,我爷一直在安慰我,说要还给我一个清白。 我相信我爷一定能还我清白,再加上我被关了整整一天,也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我睡到半夜的时候,我爷忽然用被子把我给捂在了炕上,不管我怎么挣扎他都不肯松手。最后,我被活活憋昏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却是跟我爷并排的躺在炕上。 我从腰部以下完全没了知觉,两条腿怎么也动不了,我爷也昏迷了过去,怎么喊都不醒! 我从炕上一直爬到了门口,疯了一样的喊“救命”,村里人谁都不理我。最后,我把嗓子都喊哑了,村长才带着人过来看了一眼。 村长发现我爷昏迷之后,赶紧叫车把我爷送去了医院。 我就这么被一个人扔在家里,村长倒是安排了人给我送饭,可是那些人只拿着剩饭给我。 那些人,像是喂狗一样把剩饭扔在我面前的时候,还不忘了骂上几句:说是我-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把我爷给气死了。 那时候,我恨不得一死了之。可我又放心不下我爷,就只能含着眼泪,吃他们扔过来的剩饭,等着我爷回来。 我相信,我爷不会死。 他答应过,要还我清白,他一定会回来。 过了几天,村里人连饭都不给我送了,我饿到掏棉被里的棉花吃,又坚持了三天,最后我迷迷糊糊的看见了老头子过来接我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到了李家别墅。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天鼎集团掌舵人李茹的儿子。 我爷也被他们给带了过来。不过,我爷还是昏迷不醒,我的手腕子上也多出一道生死链的印记。 李长安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就是我经历过的事情。” “老头子说:那天晚上,我应该是遇上了生死危机,我爷才拼了命的护着我!” “我就这样,陪着我爷在这栋别墅里,又躺了十多年,我一直在等着我爷醒过来。” 李长安不说话了,我也皱起了眉头:“陈家大闺女,这十几年一直没找过你吗?” “没有!”李长安道:“从我回到村里,她就再没出现过。” 李长歌赶紧问道:“小三爷,你有什么发现么?” “暂时还没有!”我说道:“我就是随便一问。” “我觉得,对李兄和令祖父下手的,应该不是陈家大闺女。她只是个新鬼,应该没有本事对付李老爷子。” “但是,陈家的事情,肯定是导致当年老爷子遇害的导-火-索。” 我接着问道:“当年,令尊从哪儿得到了老爷子昏迷的消息?” 李长歌道:“父亲虽然把哥送到了爷爷那里,却不是放任哥不管,也会经常打电话问问哥的情况,他还特意给爷爷买了一台cd,让爷爷有空给哥拍个照,或者录像什么的,找人带给他。” “我爷却说,不让他联系得那么频繁,半月联系一次就可以了。我父亲就是因为几天联系不上我爷,才忍不住跑过去看了一眼。” 李长歌小心翼翼的问道:“小三爷,我爷还能醒过来吗?” “这个很难说!”我沉声道:“这么说吧!老爷子现在虽然处于植物人的状态,但是他的魂魄没散,也在帮着李家镇压气运。” “对了,李家现在还有谁是术士?” “我们都是,也都不是!”李长歌道:“我和哥一直都在研究奇门遁甲。简单的事情我还能解决,遇上复杂的事情就没办法了。” “我哥比我精通这些,他也算是盛天城术道上的人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年轻时惹的祸 我看向了李长安道:“你不会就是在网上给人排盘算命的长安大师吧?” 叶欢也来了一句:“狗长安?” 我早就知道,盛天城里有个专门在网上给人算命的术士——自称长安大师。 那个人,在术道上也算是小有名气,拥有不少粉丝。但是,长安大师却从来都不露面,更不跟盛天城里的术士打交道。 术道之间讲究个互相守望,所以长安大师出现的时候,有不少人都想结交一下这位神秘大师。 太平街上的人,至少在网上给那位长安大师发过三次邀请函,请他参加术道聚会,结果,每次都是石沉大海。 盛天城术道觉得,这个大师太狂了,也就给他起了个外号“狗长安”。 李长安笑道:“没错,我就是狗长安!不是我不想结交术道上的朋友,实在是,我的状况和身份不允许我到处走动。” “可以理解!”我点头之间又问了一句:“你们兄妹学习奇门遁甲,是跟了谁的师承?” “我们没有师承!”兄妹俩一起摇了头。 “你们是照着书学的?”我看见两兄妹一起点头,差点没昏过去:“你俩是真敢啊!” 奇门遁甲,不仅流传已久,也留下了无数传奇。 江湖上流传关于奇门遁甲的流派,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主修术法,一种主修符咒。说明白一点,就是一种专门给人算命,排盘,布阵。一种是降妖抓鬼。 但是,无论哪种流派都极为重视传承,主修奇门遁甲的人,即使不是同门,见了面也能攀上三分交情。 如果,没有师父带着修行,自己专研奇门遁甲,极有可能遭到秘术反噬,甚至是走火入魔。轻者体弱多病,重者陷入疯癫,或者干脆一命呜呼。 李长安手里那本奇门遁甲,虽然快要被翻烂了,但是一看就是从书店里买来的东西。 这种书,不能说他有假,毕竟那是传承下来的东西。但是也没法说他是真,因为负责出版的人,肯定也不会是术士,更不会找到正牌术士把自己的传承和心得写进去。 俩家兄妹拿着书修行奇门遁甲,还能达到现在的程度,我真不知道,应该说他们是天资高,还是运气好了。 李长安道:“其实,我也在网上拜访过名师,只是他们不肯收我为徒。如果,小三爷有瑕,能不能带我入门?” “这个得等有空再说!”我赶紧岔开了话题道:“你们离开村子之后,就没回去调查过老爷子的过往么?” “我父亲亲自带人回去过。”李长歌道:“不过,他回到村子的时候,陈家人已经全都死光了,陈家的房子也化成了一片废墟。” “村里人说,那是在我爷出事儿不久陈家的房子就全都塌了。把他家人都给埋在了里面。村长带着人把陈家人的尸体都给挖了出来,埋到了他家祖坟里。” “谁曾想,就在我父亲把我爷接走的第二天,就下了一场暴雨,引发了泥石流,山上冲下来的泥土和石块,把陈家的祖坟给埋成了平地。现在,想找他家的祖坟也不太容易了。” “那场泥石流,来得太蹊跷。我父亲不敢轻易去挖陈家祖坟。但是,就让他这么回去,他也不甘心,我父亲就又找上了村长。” “我父亲觉得,村长跟我爷、老陈头的岁数差不多,应该知道些事情。” “没想到,一番攀谈下来,村长还真说出了一段往事。他说,我爷年轻的时候惹过一场祸。” 李长歌道:“小三爷,我把我父亲给我讲过的事情,当成故事讲给你听,其中的真假,你自己判断。” 李长歌见我点头,以第三人的口吻给我讲述道: 村长跟我父亲说:我爷,老陈头,村长在年轻的时候,被派到更偏远的地方,帮着大队安置下乡的大学生。 那时候,有个女大学生,不知道怎么钻进我爷他们住的院子里了。当时,他们三个人都住在那院子里,但是谁也没注意外面进来了一个人。 等到有人来找的时候,那个女大学生已经上吊了。 她死的时候,身上就穿了一条红裤衩,尸体吊在他们院子的仓房里,解都解不下来。 跟她一起来的学生,都说那是他杀。 最后,却被认定成了自-杀。 村长当时对我父亲说:“李老板,你过来,是不是想问你爹杀没杀人?” “这事儿,我真说不准啊!” 当年,我是大队里的民兵连长。那大学生吊死的时候,我第一个过去验的现场,也是我亲手验的尸。 咱先不说,她一个人能不能爬到那么高的梁上挂绳子,单就是她上吊的那绳子就蹊跷哇! 那绳子打的是九环十八节,那是打拖尸绳的手法,只有你爹一个人会用。 那女人的尸体,也不像外面说的那样,身上不见伤。 她的两根大脚趾全都被齐着根儿给砍下去了。 断了脚指头,那是不让她走黄泉路,困着她,让她永不超生。 这些事儿,十里八乡就你爹一个人会做。 你说,那女的死得不蹊跷么? 村长还特意强调道:“那个大学生下葬之后,我还特意去那房子里看过。” “你爹在房梁上动过手脚哇!” 按照老话儿说,吊死过人的房梁都得往上面砍三刀,意思是断了吊死人的绳子,让吊死鬼走,免得她阴魂不散再拽替身。 我去看那房梁的时候,却看见有人把绳子给缠回大梁上了。 那是要让那女鬼一直悬在梁上,能回去找他报仇。 这里面的门道儿,除了你爹,没别人知道。 那女人的死,能跟你爹一点关系都没有么? 我父亲听完村长的话,也愣了好半天:“你知道,那女的死得蹊跷。你咋没抓我父亲呢?” “你爹当时不在场!”村长抽着烟说道:“那天晚上,村里有家老人走了,你爹在给人家出白事儿。大半个村的人都看见你爹在忙前忙后,他能过去杀人么?” 我父亲追问道:“既然我爹有不在场的证据。你为什么还说是我爹惹了祸?” 村长说道:“这事儿,主要还是因为你爹的成分不好。而且,你爹平时就跟那个女人走得有些近。所以,所有人都觉得,是你爹杀了那个女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年轻时惹的祸2 村长又继续说道:“李老板,你应该知道,你家太爷活着的时候,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仙吧?” “你爹当初没被人当牛鬼蛇神抓起来,那是因为他一直都不承认,你太爷把手艺传给他了。不过,很多人都说,你爹是得了你太爷的真传,就是当时年月不好,他不往出露而已。” “知道你爹有本事的人,也就我这么一个跟他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人。你到村子再找别人问,还真就问不出来什么?” 村长歇了一会儿才说道:“那时候,队上的人会怀疑你爹。是因为那女人出事儿的前几天总来找你爹。有人还看见,他们一起钻过小树林。” “那时候,这种事儿往大了说,拽出去打死都没人管。要不是我压着,早就被人捅到上面去了。” “大队上的人都觉着,是你爹坏了人家身子,人家才上的吊。要不是你爹平时在村里人缘不错,早就被打死了。” 我父亲问村长:“你知道,那女的当年为什么会总去找我爹么?” 村长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你家祖传那手艺,在当时叫牛鬼蛇神,一般人躲着都来不及呢。谁知道她一个大学生怎么就找着你爹了?” “大队上……” 村长咬了咬牙:“大队上有人说,是你爹用死人皮给她下过咒,她才找着你爹的。” “但是,这事儿没有影儿,你别往心里去。” 我父亲一开始被村长所说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并没往深处想。等到村长把事情说完,他才觉得村长不问自答的这番话,像是早就准备跟他说的。 我父亲问道:“大叔,我这次过来,好像是没问我爹年轻时候的事情,你怎么知道我要问,我爹杀没杀人?” 村长也愣住了:“难道,你爹没跟你说过这些?” “你是要问你爹跟老陈家的恩怨才过来的?” 我父亲告诉村长:他过来,是为了了解我爹跟陈家有没有恩怨? 村长这才告诉我父亲:“本来,你爹跟老陈关系挺不错,两个人处的跟亲哥俩差不多,那件事儿之后,他俩就闹翻了。” “几十年了,老陈头看见你爹,总是陪着笑脸。你爹,却从来不搭理对方。有时候,老陈头对你爹的讨好,连村里人都看不下去。” “为了这事儿,村里人一直都说:你爹小气,又没有杀父之仇,用得着几十年都不理人家吗?你爹,老陈都不解释。” “可我觉得,他们之间的矛盾肯定跟那个女人的死有关系。” 李长歌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父亲说,这是他这些年掌握的最重要的一条线索,也是最无法查证的线索。” “小三爷,你看这线索对你有用吗?” 我搓着眉头道:“这场恩怨牵扯得有点远。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 “村长,既然知道李老爷子的身份,那么,他对老陈头的底细了解多少?那个老陈头,是不是术士?” 李长歌说道:“这个问题,我父亲也问过村长。” “村长说:他对老陈头的事情了解得不多,老陈家并不是村里的老户。老陈头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十多岁了,据说是投亲过来的。他自己说,家里祖上做过货郎。再就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货郎!”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货郎,在我小的时候就见不到了。早年间倒是有不少货郎,挑着担子游走在城市小巷或者农村,卖些针头线脑之类的日用品,赚个辛苦钱。 我爷就跟我说过:别小看了过去的那些货郎。货郎看着长得瘦小,真要动起手来,七八个人不一定能放得倒他。 你想啊!过去的农村,村和村之间可没有现在这么近,两个村子隔着十几里都是正常现象,那时候,城里都不太平,就别说农村了。 货郎没点真本事怎么翻山过岭?要是他们错过了能留宿的村子,又怎么在荒山野地里过夜? 我出师之后,也听风水街上的人说过,有些术士就喜欢假扮货郎,到乡下办事。 这个老陈家难道也是术士世家? 我压下了心里的疑惑道:“李兄……” 李长安道:“小三爷,我们不用这么客气,你要是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长安。” “行!狗长安!”我笑呵呵的看向了李长安,后者却哈哈笑了起来:“我就喜欢小三爷,这种不拘小节的江湖气。我们继续聊!” 李长安八成是能说话的人太少了,或者是没有不带目的跟他说话的人,我随口一句胡扯,都能让他高兴成这样。 我再次问道:“长安,回家这些年,你家老李就没请过术士帮他解开生死链吗?” 李长歌说道:“爸爸请了好多人。术士、修士都有,甚至还找牧师过来驱邪。那些人,不是看不出生死链是什么东西,就是过来胡扯一通。什么作用都没有。” “以前,也有人向我父亲推荐过太平街三爷。我父亲觉得,太平街上都是算卦、看相的人,解不开我哥身上的生死链,也就没请三爷出手。” “要是,他早点找到三爷,说不定……” 李长歌没往下说,我却在心里补了一句:多亏没找元老贼,要是找了,说不定李长安就没命了。元老贼在风水上糊弄个人还行,让他解生死链,说不定能把自己都缠进去。 不过,李茹的想法,倒是没什么问题! 常跟术士打交道的老板都知道,术士主修的方向不一样,算命的术士能算过去、未来,但是,他们身上没有法力,就算能算出缠着雇主的邪灵的底细,也送不走冤魂,降不住邪灵。 我顺口问道:“那包万全,又是怎么回事儿?” 李长歌道:“我父亲一开始也没看上包万全,你也知道,包万全这个人其实在盛天城里的名声不太好。” “十多天前,是包万全自己找上了门来,主动要出手帮忙。也不知道,他跟我父亲说了什么?我父亲竟然相信了他的话,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我沉吟道:“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打电话找几个人。长歌,要是没事儿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 我带着李长歌出了房间,扔下了叶欢和李长安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第一百七十三章这个得加钱 我出来之后,先把电话打给了施棋。对方接到我电话,第一句就是:“元争,你怎么还跟人赌上身家了?” 我微微一怔道:“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不光我知道了,整个盛天城的术道都知道了。”施棋道:“那个包万全到处造势,说你跟他赌上了身家。还说,这是你们小辈之间的对赌,要是元爷他们插手,就是以大欺小。” “什么特么的小辈!”我差点被气笑了。 这个包万全够不要脸啊! 为了挤兑元老贼,不让他出手,连小辈这话都说出来了。 他那岁数才比元老贼小多少?就这么认了个叔伯? 施棋听见我笑,气得大喊道:“你还笑啊!鬼爷都要气疯了,刚才打算拎着斧子砍人呢!要不是元爷拦着,早就出人命了。” 我笑道:“老贼是怎么说的?” 施棋道:“元爷说,你弄你的,他弄他的。他要是……他要是不让包万全输到把…把裤衩都当了,他就不姓元。” 我笑呵呵的道:“这不就得了!我现在都替包万全担心,他跟我赌最多是输到当裤衩。被老贼盯上,他要是不去卖他那老腚,都算老贼大发慈悲。” “你恶不恶心?”施棋在电话那头说道:“你要干什么快说!” 我说道:“我需要你来帮忙,你现在用最快的速度到李家别墅来,记得带家伙。” 我想了想又说道:“你找冤大头帮忙查一下,包万全最近这一年半载的,都接触过什么人,或干过什么事儿,越详细越好。” 原本,我是想自己给君子安打电话,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我总是坑君子安,良心上过不去啊! 再说了,君子安的组织,对施棋更感兴趣,让他们沟通更好一些。这样一来,我既能化解自己的尴尬,又能多坑君子安几下,一举两得不是。 我给施棋发了定位之后,才跟李长歌说道:“我把我们妹子叫过来,保护你和李长安。她身上会带着枪,你给你的保镖嘱咐一声,别发生误会。” “没问题!”李长歌犹豫着说道:“小三爷,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哥,跟你一见如故,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啥玩意?”我话没听完,脸就绿了。 李长歌眯着眼睛道:“我是说,如果有机会,希望你能劝劝我哥跟我爸爸和好。其实,我爸爸很关心他。” “爷爷是家族的气运术士,我爸爸,从小就很少能见到爷爷。他不知道父子之间该怎么相处,更不知道怎么表达对我哥的感情。” “我哥一直对爸爸把他送出去当术士的事情耿耿于怀,两个人才会水火不容。” “我不希望他们一直这样,可是我哥又不听我劝,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忙。” “哦!”我松了一口气之后, 马上说道:“这个得加钱!” “合理要求!”李长歌一口答应了下来:“你能劝动我哥,我把佣金提高三倍。” “成交!不过,这事儿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要是别人知道了我收钱劝李长安,李长安可就不信我了。到时候节外生枝,出了罗乱,可别找我。”我是答应了李长歌,可我没打算劝李长安。 “没问题!”李长歌点头同意了下来,我也做好了打算。 劝人,这事儿,我可不会。 但是,我家有老贼和施棋啊! 不过,这事儿还不能找老贼,要不,他最少得分走我一半佣金。这买卖交给施棋正合适,她不会想到,我是收了钱才去劝和李长安父子,她同情心一到,自己就主动劝和了,到时候,我给施棋买点小礼物奖励一下就行了。 给施棋买点什么呢? 要不,买根糖葫芦? 李长歌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赶紧把我带回了房间,等我一进门,就看见李长安和叶欢在对视。 两个人就像是能从对方脸上看出花儿一样,你看我,我看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走过去伸手在叶欢眼前晃了两下:“你傻啦?” “别动!我还没赢他!”叶欢把我的手拨到了一边。 “多大人了,还玩眨眼游戏,这不是闹么?”我刚坐到沙发上,马上又站了起来:“等等……你们说,这条生死链十多年都解不开,究竟是什么原因?” 李长歌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我爷爷在跟鬼神玩眨眼游戏?” “至少,他们是在僵持!”我说道:“长安,你们李家术士有没有留下手札,笔记一类的东西?” 李长安摇头道:“没有!我爷爷的遗物,我都仔细收拾过,他什么都没留下。” 我倒背着双手道:“李家的祖籍在什么地方?” 李长安道:“我们李家几代人都生活在那个小村里,那个村子叫‘双胡来’。” “嗯!”我自言自语的道:“这个地名倒是有点意思!长歌,你给查一下,那个地方为什么叫双胡来?” 李长安道:“这件事我问过,相传,双胡来有两支胡人曾经在建立双胡来附近建立过的部落,势力范围分布极广,后来那两支胡人逐渐消亡。” “据说,‘双胡来’是那两支胡人第一个落脚的地方,才有了现在的名字。” “胡人?”我沉吟道:“你知道,那是什么胡人么?是游牧民族,还是外国人?具体出现的时间又是什么时候?” “胡人”的概念出现在春秋战国时期,是中原对西域,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汉代,又对“胡人”进行了详细的划分,出现了东胡、西胡的说法,后来胡人又泛指为外国人。 李长安笑道:“那只是个传说,要是严格来算的话,满族的老祖宗也是胡人。满族的前身是女真人,女真人又源于靺鞨。这不就是汉代所说的胡人么?” “如果,非要去辩证一下的话,我觉得,那两支胡人应该是外国人,或者是西域人。” “东北人和胡人是两个概念,现在的东北人的祖先多数都来自于关内,闯关东的人,不可能被称为胡人。” “当地人,不会自己叫自己胡人,肯定是要出现肤色、长相跟当地人不太一样的人,才会被称为胡人。” “不过,传说过去得太久,有些事情也就无从考证了。” 李长安的话有道理,我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点头道:“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谁说他死了 我大致上了解李家的事情之后,又在李家别墅里里外外转上了几圈,施棋赶了过来。 施棋告诉我:元老贼瞄上了包万全收藏的几件宝-贝,让我稳稳当当的对付包万全,他得想办法把那老货榨得半点东西不剩。 我把施棋介绍给李长安之后,就开始琢磨怎么弄那个包万全。 结果,元老贼下手是真狠,我第二天就收到了包万全在借高利贷下注的消息。 元老贼连一成功力都没用上,只是刺-激了那个包万全一下,他就上钩了。 包万全一开始把房子都压上了,才凑出来一千万,可他还没来得及嘚瑟,就被元老贼刺-激着了。 据说,元老贼当时像是给要饭的扔钱一样,扔出三千万支票,还来了一句:三五千万算个die儿啊?我一年藏古董的钱都不止这个数。 他把话撂下之后,转手就又花了三千万淘了一件古董花瓶,偏偏出手花瓶那古董行还有包万全的股份。 元老贼买花瓶的时候,直接告诉古董行老板:我今儿就是给你们送钱来了,让你们多下点赌金。免得道上同行说我元开山,连三五千万的小局都赌,我可丢不起那人。 这下好了,包万全被刺-激疯了,不仅把他隐藏起来的几个买卖押上了,还跑去借了高利贷,非要一下赢得我们老元家倾家荡产不可。 施棋带来的这个消息,不由得让我对这场赌约重视了几分。 术士之间拿生意对赌,可不是像玩骰子,打麻将,得看手气。我们赌的就是术士的真材实料。 包万全也是术道上混久了的老-江湖了,他敢玩得这么大,至少也有八成的把握能赢才行。 包万全难道真有解开生死链的办法?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怎么不早点把本事拿出来? 我在李家别墅等着赌局开始的这两天,施棋和李长安兄妹竟然混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这期间,李茹也来过两次,李长安竟然破天荒的没跟他吵架。 李茹话里话外暗示想要撮合李长安和施棋,施棋本来是想要表明态度,却被我一个眼神把她的话给压了回去。 李茹笑呵呵的背着手走了,转头就让人给施棋送来一辆豪车,说是有空让她带着李长安出去兜兜风。 李茹一走,施棋就抓着我的衣领喊道:“二狗子,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尴尬?” “咳咳……”我-干咳了两声道:“这件事,你要表明态度,也得任务完成之后,现在不行啊!” “李长安很敏感,万一对你产生了排斥,你就很难守在他身边了。” “你想想,我和叶欢肯定是要去双胡来执行任务,能守着李长安的就只有你了,真要是闹出什么矛盾来,后面的事情不好解决啊!” 施棋这才松开了手:“说的也是!不过,你给我记着,下回你再敢让我执行这种任务,我就一枪毙了雇主,再一枪毙了你。” “放心,放心……”我嘴上说着放心,心里却补了一句:你不来,谁来?我和叶欢行么? 我继续忽悠着施棋的时候,包万全带着人马赶到了李家别墅。 包万全一上来就跟我摆开了阵仗,不仅带来了十个所谓的徒弟,还弄来了四个盛天城里辈分不低的术士。 元老贼在盛天城的名头不小,但也不是整个盛天城术道都是他说了算,不买他账的人,也不在少数。 包万全带来的这四个人,显然就是没把元老贼放在眼里的那一部分人。 包万全说道:“小三爷,这四位前辈,是我请来的公证人。小三爷的公证人呢?” 我指了指李长歌道:“李小姐就是我的公证人,一笔生意做下来得问雇主满不满意,别人,呵呵……难说。” 一个老头冷笑道:“雇主又不是术士,他们懂什么?胜负,还得我们术道上的人定。” 我抬眼看向对方道:“朋友,怎么称呼?” “朋友?”那老头阴阳怪气的道:“凭你也配跟我平辈论交?你是不是还得让我喊你一声小三爷?狗大个岁数就敢称爷,也不怕折了寿。” 我呵呵一笑道:“岁数有个屁用?蛟龙初生就能翻云覆雨,狗活百年也不过是倚门狂吠。” “岁数要是管用,水产市场里也就没有王八卖了!因为,那些王八都去当前辈,做宿老,给人公证断事儿去了!” 那个老头气得胡须乱颤:“小畜生,今天我就替元开山教训教训……” 对方话没说完,我身上真气陡然爆发而出,我连手都没动,面前的茶几就被我体内外放的真气掀飞起来,砸向了那个老头。 “先天!”有人惊呼出声的瞬间,那个老头凭着一口真气,硬是抓住了向他翻滚而去的实木茶几。 我没等对方把茶几放下,就一晃身形跟了上去,一拳把茶几打了个窟窿,单掌透过木板掐住了那老头的脖子,手腕向外一震,把实木茶几给震得四分五裂。 我拎着那老头冷森森的说道:“本来,我没想跟你怎么样?” “谁知道,你特么敢拿我爷说事儿!” “我爷,是你能说的么?” “下辈子注意点,嘴别这么贱!” 我说话之间,收拢了五指,那人的眼睛顿时从眼眶里突了出来。 另外一个老头赶紧说道:“小三爷,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转头看向那人道:“要不,你替他吃?” 那人还没说话,叶阳妖月便指向了对方的眉心,刀尖紧贴着对方皮肤道:“再说话,死!” 包万全站出来道:“小三爷,你做事未免有些霸道了。” “李董事长,你来说句公道话!” 李茹开口道:“元先生,一时意气之争,不必这么大动干戈!我看……” “你什么都不用看!”我手上猛一用力,那人的脖子当场就发出了一声骨骼折断的脆响。 包万全眼睛顿时一亮,不过很快就被他给掩饰了过去。 我把对方扔在地上的时候,李茹厉声道:“元争,你敢杀人?” “谁说他死了!”我笑呵呵的道:“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我抬脚往那老头身上踹了两下:“起来!别装死。” 第一百七十五章年轻人要低调 那个老头直接从地上坐了起来,捂着脖子来回晃了几下脑袋,他的脖子上顿时发出了一阵骨骼错位似的“咔咔”声响。 那动静就像是,有大夫在给他接骨,听在耳里足能让人毛骨悚然。 包万全带来的人都被吓得连退了几步,他带来的那个小女人更是吓得缩在包万全怀里瑟瑟发抖。 那个老头恭恭敬敬的给我行了一礼:“多谢小三爷手下留情。” 我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再次坐在了沙发上:“老包,咱们是不是该谈谈赌约的事情了?” 包万全这才说道:“李董,你也是雇主,还是由你开局吧!” 李茹究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定下了神来:“我想先听听,两位打算怎么解决犬子身上的问题?” “两位谁先来?” 包万全道:“小三爷,先说吧!” 我也没跟他们客气:“我打算去李长安生活过的双胡来村追查根源,我暂时只能说这么多!” 包万全捋着胡子笑道:“我没打算去任何地方,三天之内,我就能在李家别墅里解决长安公子身上的问题!”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一皱眉头。 李茹却哈哈大笑道:“包先生果然是大隐于市的术道大贤啊!我看这场比试不用进行了,包先生赢了。” 李长歌顿时急了:“爸爸,你这是干什么?比试还没开始,你怎么就能判定元争输了?” 李茹不悦道:“包先生,足不出户就能解决长安身上的问题。元争却要去慢慢查证,这不是高下立判么?” 包万全笑道:“李董过奖了,这个比试嘛,还是要比的,免得小三爷心里不服啊!我这个身板可经不住小三爷那先天之威。” 李茹摆手道:“一场比试都认不下来,怎么对得起小三爷的名号?我看,小三爷不至于输不起吧?” “爸爸,你怎么能这样?”李长歌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李茹挥手制止了:“长歌,我在盛天城纵横几十年,难道还能看走眼么?” “我说包先生赢了,他就是赢了。” 我转头看向了李长安道:“长安兄,我劝你还是去跟李茹做个亲子鉴定吧?你八成不是他亲生的,不然,他也不会着急让你死。” “混账!”李茹暴怒道:“堂堂小三爷,格局竟然如此之低,竞争不过就恶言诋毁。你这种人品,不配跟我说话,给我滚出去!” 李茹话一说完,叶欢的妖月自动从鞘中弹出三寸,暴烈刀气如风呼啸。 “又一个先天!”被包万全带来那个老头,惊呼道:“难怪元三爷名震盛天,一门两先天啊!我今天算是见识着了。” 包万全不满的看了那人一眼,又对我说道:“小三爷,是打算输打赢要,出手杀人不成?” 我笑呵呵的站了起来:“施棋,给我爷打电话,让他把钱赔上。” “李茹,我现在很明白的告诉你。” “我今天走出这个门,你再想请我回来,我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我说完抬腿就往外走,李茹冷声道:“年轻人,听我一句劝:没什么本事就低调一些。这世上能让你吃亏的人很多。” 我连头都没回的呵呵一笑,大步走出了门外。 叶欢跟在我身后说道:“二狗,我想杀人。” “不用着急!这事儿,有那个李茹哭的时候!”我转头往李家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三天之内,他肯定要过来找我。” 施棋也说道:“我看你一开始还在皱眉头,这会儿,怎么这么有把握了?” “你不会望气,当然看不出来李长安的气运变了。”我解释道:“我一直都留意包万全,他进来的时候,的确是鸿运当头,但是他的鸿运不稳,好像稍微一碰就能彻底崩溃。” “我故意跟那个老头子动手,就是为了试试对方气运里的那一丝瑕疵,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那老头给我拎住的时候,包万全的气运没动。等我下了重手之后,包万全的气运就溃散了,而且直接影响到了李长安。” “我有十成把握,包万全只要动手,他们最少也得付出五条人命的代价才能保住李长安暂时不死。” 施棋道:“包万全,会舍己救人么?” 我冷笑一声道:“包万全当然不会牺牲自己,不过他可以牺牲自己的徒弟。而且,他也不敢不这么做,要是李长安死在了他手里,李茹能活剥了他的皮。” “行了,别担心,我们回去等着结果就行。” 我回到太平街的当晚,那个在白天被我掐了脖子的老头就鬼鬼祟祟的溜到了我家门口,像是做贼一样敲开了门,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在下赵庸,拜见三爷,小三爷。” 赵庸满眼惊恐的看着我道:“小三爷,我……我……我到底死了没有?” “白天的时候,我明明就是被你掐断了脖子,那时候,我连魂儿都飘出来了。可是又被你救活儿了。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啊!” 我摆弄着茶杯道:“我说你死,你就得死。我让你活,你也能活。就看你听不听话了?” 上次,施棋他们对墨间逼供的效果不好,就结合了捕快传承和阴阳探马的手法,又创造出了一种逼供的办法。 施棋还没给这种手法取名字,我就先给他加了个名:“吓死人不偿命” 这种手法说明白一点:就是让对方先以为自己已经被我弄死了,等我把他救活过来,再让他产生一种自己是活死人的错觉,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赵庸当场被我吓哭了,抡圆了巴掌给自己俩嘴巴:“我该死,我该死,我不该得罪小三爷。” 赵庸看我没反应,又给了自己俩巴掌:“我不该猪油蒙了心啊!答应包万全硬要判你输哇!这都是包万全的主意……我悔啊!不该为了那么点钱就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啊!” 我看着痛哭流涕的赵庸,约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才淡淡的说道:“行了,我没心思看你表演。你告诉我,李茹凭什么觉得包万全能赢我,我就饶你一命,不然,你赶紧回去准备后事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我就是个小气人 赵庸连忙点头道:“我说,我说!” “其实,包万全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他就是把李茹给忽悠住了,才在几年里置办了现在的家业。” “不过,包万全很狡猾,李茹不找他的时候,他也不会去找李茹,一直跟李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李茹不仅没觉得包万全是在躲着自己,反而更相信他了。”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这些都是元老贼玩剩下的了。 赵庸继续说道:“大概就是半年前左右吧!包万全也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一件秘宝。” “包万全,就是用那件秘宝,取得了李茹的信任。” “包万全找我们过去之前,还单独跟李茹见过几次面,听说还帮着他解决了点问题。李茹也就更相信他了。” 我冷笑道:“看样儿,包万全为了赢我,还真下了不少工夫啊!” “包万全得到的那件秘宝是什么东西,你知道么?” “不知道!”赵庸摇头道:“包万全那人谁都不相信,这么机密的事情,他不会告诉我!” 我对这事儿也没抱多大希望,于是点头道:“行,你回包万全那边去吧!需要的时候,等过几天他来的时候,你做得好,我就饶你一命。” 赵庸听说能活命,立刻千恩万谢的走了。 元老贼却说道:“二狗,你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么?” 我沉吟了一下道:“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元老贼道:“你算漏了这个赵庸!” “他还敢反我的水不成?”我不太相信元老贼的判断。 元老贼呵呵笑道:“你错就错在这点上。” “包万全一定会输,但是赵庸今晚来见你的事情,也逃不过李茹的耳目。到时候,包万全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你的身上。你说,李茹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那时候,你该怎么做?杀了李茹么?” 要说,这姜还是老的辣,我还真就没往这一层上想。 元老贼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小子,江湖的路还长,有些事情你还是多想想的好哇!” 元老贼说完就晃晃悠悠的回屋睡觉去了。 我却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思考起了元老贼的话。 第二天一早,我家里就来了不少人,都是过来安慰元老贼的人——昨天只是那么一夜的工夫,我未战先败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盛天城。 太平街上的老街坊,自然都过来安慰元老贼。 元老贼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笑呵呵的说道:“他包万全算个屁!那李茹也是有眼无珠,等到吃了亏就知道谁有真本事了。” 过来的人,都觉得元老贼是在说场面话,但是谁也没去揭穿。 不过,元老贼这话当天就又传出去了,元老贼的电话都快要让人给打爆了——也不知道是哪儿来了那么多热心网友,口口声声要讨伐元老贼这个老骗子。 元老贼把电话一关扔在了桌子上,根本就没当回事儿。叶老鬼却差点气疯了,说什么都要去下咒杀人。 元老贼笑呵呵的说道:“老鬼啊!这个你可就错了。” “什么叫声名远播,这就叫声名远播!” “你看看那些当红明星,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人黑,可是人家越黑越红啊!要是全网都来骂一个人的话,那才真叫红得发紫。人家照样能挣到大钱,那些黑他的人,也只能干巴巴的瞪眼看他喝酒吃肉。” 叶老鬼道:“那能一样么?我现在就去弄死那帮王八蛋!” 元老贼道:“弄死他们干嘛?你说,他们拼着消耗掉自己的气运,替我消灾解业,到底是对我好,还是对我坏?这可是好些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报哩!” 我冷声道:“老贼,你没看见,好些平时跟你称兄道弟的人都在给你落井下石吗?” 元老贼笑着说道:“二狗子啊!你走江湖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江湖是什么?江湖就是个看人,品人,交人,压人的地方!” “江湖中多数人是得过且过,少数人有所纠葛,生死兄弟不用多,三五人足矣。” “今天聚,明天分,今天称兄道弟,明天生死相见都是平常的事。不用因为觉得,谁谁对不起你,更不用觉得某某是在背叛你,非要争个对错,见个死活。” “这种事情,只要你不当成一回事儿,就左右不了你什么。”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元老贼却说道:“施棋,去敞开大门,让那些人随便往屋里看。量他们也不敢闯进来。” 太平街这一天的工夫确实是热闹了不少,我家这太平街一号都快成了网红打卡地了,谁都想要来蹭个热度。 还有人专门要找元老贼合影,老贼还真就是来者不拒,合影也行,十元一张。 就这么折腾了两天之后,天鼎集团的车队堵到了太平街门口,上百号的保镖,出来隔开了人群,李茹低着脑袋走到了我家门口:“三爷,小三爷,李茹过来给两位赔罪了。” 我脸色一沉:“赔罪?李董可没罪啊!那是我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低调做人啊!李董教训的没错,我这不是闭门思过来的,李董请回!” 李茹被我一阵抢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时,李长歌走了上来:“小三爷,我代表我父亲向你真诚道歉。我……” 我抬手制止了李长歌:“长歌,你是你,他是他,有些事情代替不了。还有,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该来的人没来,他李茹自己来了算是怎么回事儿?” 我话刚说完,就听见街口那边有人喊道:“包万全,给三爷,小三爷赔罪啦!” 我顺势往门前一看,包万全光着个膀子,背着根棍子跪在了街口。 我刚要开口说话,元老贼就走了出来,站在家门前面对着街口的包万全说道:“喊街赔罪?玩得高明啊!” “这里这么多人,我不原谅你就显得我小气,自然也就影响了我的名声。所以,你这是拿着人多逼我大度?” 元老贼怒道:“实话告诉你!我这名声都让你给我败光了,我还有什么脸放不下来?我就是个小气人,你想喊街赔罪,就慢慢喊。我看你能喊出什么花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我想我爷了 元老贼对着街口的包万全冷笑一声,转身关上了大门。 如果,按照术道上正常的做法,“喊街赔罪”的人,就必须跪在大庭广众之下, 把自己所犯的错误高声喊出来。 当然,怎么喊,那是赔罪之人自己的事,他可以避重就轻,也可以含糊其辞。但是,听的人觉得他喊得不对,就可以不开门,让他一直喊下去。 包万全跪在街口声泪俱下的,把自己怎么骗了李茹,怎么把我逼走,又怎么背地里操作坏了我的名声的事情,说了个明明白白。 元老贼在屋里喝着茶,抽着烟,一声没吭。他不说话,包万全就得跪在外面一遍接着一遍的喊。 叶老鬼的眼睛里却泛起了杀机:“不行,这个人得弄死。” 元老贼笑道:“二狗,看见没有,仅凭包万全能跪在街口声泪俱下这一点,他就是了不得的人物!” 叶欢冷声道:“我看他就是个无赖!” 元老贼笑着问了我一句:“你也这么觉得?” 我摇头道:“不是,忍辱负重跟耍无赖是两个概念,无赖看的是眼前,包万全看的是以后,这种能忍辱,还忍得自然,忍到可以让人同情的人非常危险。就好比能亲尝吴王之便的越王勾践,今天忍隐得越好,他日报复得也就越毒。” “这个人,必须死!” 元老贼笑着点头道:“不错,你没得意忘形就好。”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吧!” 元老贼正在说话的时候,施棋赶了进来:“元贼,外面看热闹的人开始砸门了,说我们太不近人情,得理不饶人。你看……” 元老贼哈哈笑道:“你理他们做什么?活在这个人人都想当圣人的时代,遇上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么?” “这些现实里人微言轻,只能听,不能说的人,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说话的机会,还不赶紧给你指点江山吗?” 元老贼喝了一口茶道:“二狗子,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外面这些人怎么看待太平街一号并不重要,因为他们绝大多数人,不会跟我们有任何交集。” “重要的是,盛天城术道怎么看我们?” “包万全跪在这里不是要绑架这些看客,而是要绑架盛天城的术道。如果,你现在出去问问,只怕我们太平街上的老街坊都会有人对包万全同情一二,甚至是兔死狐悲!但是……” 元老贼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一次,我们决不能心慈手软。否则,盛天城术道都会以为我们太平街第一家人容易说话,给了面子就能息事宁人。” “长此以往,我们赢了面子,就是输了里子。这种事情,不能做。” 元老贼站了起来:“这事儿,我来。我一把年纪了,名声丢了又如何?” “我来!”我挡住了元老贼:“老贼,你说,我们太平街一号,要把自己定位在一个什么角色上?” “是术道的老好人,及时雨,和事老?” “还是一个可以讲理,但是不能招惹的霸者?” 元老贼愣住了:“这个……” 我郑重其事的说道:“老贼,我知道,你一直广结善缘,是怕有一天,我对阵十三鬼门的时候,没有帮手。” “可你看看太平街,我家真正有事的时候,出来帮我们的人,有多少?出来看热闹的人,有多少?等着我们被打垮,再出来分肉吃的人,又有多少?” “老贼,没有震慑江湖的实力,咱们只怕是想当和事佬的资格都没有哇!” 我抬头看向门外:“老贼,我想我爷了!” 元老贼看了我好半天,终于哈哈笑道:“好好好……到底是我年纪大了,没有当年的血性了。外面的事情交给你了。” 我走出大门,倒背着双手站在街上:“上酒!” 包万全、李茹听到这一声上酒,都松了口气,他们以为:我这是要上“和头酒”,双方一碰杯就算了了恩怨。 叶欢一手拎着一个啤酒箱子走了出来,把箱子放在了地上。我一脚踹翻了箱子,箱子里的酒瓶顿时碎了一地。 我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又把另一箱啤酒踹翻在了地上:“跪过来,我们再说话!” 包万全脸色一阵惨白,人群里就有人喊道:“太过分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太侮辱人。” “打他!”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拱火,我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从门后面拎出一把斧子,砰的一声砍在了门框上:“谁不怕死,可以进来打我试试。正当防卫,砍死个人,问题不大。另外……” 我往门里指了指:“我家里养着恶犬,要是不怕被咬死,你们闯闯。” “那些在背后叫唤,不敢露面的人,可以拿出点胆子,别让我看不起你们。” 白桃儿躲在院子里学着恶狗旺旺了两声,那动静震得人耳朵都发疼。养狗的人都知道,体型越大的狗,叫声才越大。 刚才还叫嚣着要打人的人,这会儿全没了动静。 我转身进了大门,我这边一根烟还没抽完,包万全就跪在了我家门口,两条腿都快被划烂了,血顺着膝盖直往下淌。 包万全双手颤抖着捧起来一张支票:“小三爷,这是我坑你的钱,还有我的全部家当,我只有这么多了。” 我笑了笑把支票接了过来:“我的本金,我全都收回来。你的钱,你拿回去。这次我没出手,你输了,我也不算赢,你的钱我一分不收!” “你跪过来,我们之间的恩怨就算是了了,你回去吧!” “施棋,一会儿,把他的钱给他转回去。” 包万全顿时傻了:“小三爷,我罪也赔了,钱也赔了,你……你不出手救我?” 我转身笑道:“你喝多了吧? ” “我凭什么出手救你?” “你是我的雇主?还是我的亲戚?” 包万全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小三爷,我的全部家当都给你,求你救我一命啊!” 我一摆手道:“不行,不行,我可没那么大本事,你包大先生都搞不定的事情,我哪儿行啊!” “关门了!” 叶欢要过去关门的时候,李茹忽然开口道:“小三爷,你确定你不肯帮忙吗?” “嗯?”我转头看向了李茹。 第一百七十八章术道规矩 李茹面带阴沉的说道:“元争,你要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面子,我们给你了,利益,我们也可以给你,我们对你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 “如果,敬酒你不吃,罚酒可就不好吃了。” 我倒背着双手一步步走向了李茹:“李茹,我想,你还是没弄明白,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说话!” 我一步跨出门外,抬手往我家门前的狮子山上拍了过去,半个石狮子的脑袋当场被我拍得四分五裂,炸开的石块迸溅满地。 我轻轻抖了抖手:“李茹,你想对我下手,最好做得利索一点。否则,我不死,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对着脸色发白的李茹冷然一笑,转身就走。李茹却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怒吼道:“元争,你给我站住。” 我在转身时,身上的杀意陡然爆发而出。 李长歌一步挡在了我和李茹中间:“爸爸,你要做什么?你再这样闹下去,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李茹沉声道:“只不过是一个江湖术士,我看就是给他尊重太多,让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李长歌怒吼道:“爸爸,你也知道小三爷是江湖中人,你见过真正的江湖人么?” “你不懂江湖人的孤傲、不羁,更不知道江湖人的风骨、豪情。你强迫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啊!” 李长歌的声音一缓道:“爸爸,我知道,小三爷的一再拒绝挫伤了你的自尊。” “可是,我们是在求人啊!” “为了爷爷,为了哥哥,你不能低头么?” 李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冷笑了一声,关上了大门。 我走进客厅里才看见萧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现在,萧老板从后门进我家,都走得这么自然了吗? 萧老板道:“我喜欢门外那丫头,想办法把她给挖到天可当啊?” 我笑道:“萧老板可真会开玩笑。人家是天鼎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执行总裁,你让我去挖人,人家不吐我一脸。” 萧老板不但没死心,反倒更有兴趣了:“难怪,她身上的气运这么强,那我就更得要她了。” “小三爷,帮个忙呗?” “我的天,这都什么人啊!”我觉得我有点头疼了。 施棋也说道:“元争,李长安的事情,你真的要放手不管了?” 元老贼笑道:“他能不搭理李茹,却不能不救李长安。这小子八成是在等包万全精神崩溃。包万全那个老小子不到山穷水尽,榨不出真话。等着吧!” 萧老板站起来道:“我很想看看,李长歌怎么处理今天的事情?如果,她能说服你的话,这个人,我就要定了。” “行,那你等吧!”我坐到椅子上:“施棋,去给萧老板炒俩菜,咱们……” 我话没说完,就看见元老贼脸色不对,叶老鬼也在那儿瞪眼珠子。 我说错什么了? 我看向叶欢,对方在摇头,我看向施棋的时候,她却在对我挤眼睛。 这啥意思? 我还一脸茫然的时候,元老贼终于忍不住了:“滚出去做饭去!奶奶来了,你不赶紧表表孝心,还让施棋做饭?” “啥?”我站起来道:“老贼,你这话……” 萧老板脸色一沉:“谁敢让元争做饭,我就弄死谁!” “看你这话说的,我就是跟他讲个道理。”元老贼飞快的跑厨房去了。 萧老板冷哼了一声,向我问道:“你们平时谁做饭?” “竞杠捶!谁输了谁做。”我回答道:“这是老贼想的招儿。我小时候,他就这样。” “要说,咱家做饭最好吃的,那是老贼。绝对是名厨的水准,但是他懒,宁可点外卖也不自己下厨。” “然后是我。施棋排第三。鬼爷和叶欢,就会做三样,烤,熏,炖。” 我正跟萧老板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外面的人声少了。没过一会儿,我就听见吵闹和打架的声音。外面至少有几十号人在那儿打群架。 我让小豆芽出去一看才知道,是天鼎集团的人,正在过来清人,还直接跟不想走的人动了手,最后双方都被人给带走了。 萧老板笑道:“这个李长歌做事,才是真的让人舒服!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懂得自己往回收。至少先还给太平街一个安宁。” 施棋也拿着手机道:“你看网上骂我们的帖子,正在快速删帖。看来还是长歌在动手。” 萧老板道:“下面就看长歌怎么做了!” 元老贼这边刚把饭做好,李长歌就带着李茹来了,这回两个人连车都没开,就像是普通主顾一样,拎着礼物徒步走到太平街。 萧老板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这回没脾气了吧?” 我现在想发火,也找不到借口,只能把李长歌给让进了屋里。施棋第一个站了起来:“长歌,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 “李董也请坐。” 李茹讪笑着道:“小三爷,我……” 我没理李茹,转头对李长歌说道:“长安来了吗?来了,就带过来给我看看。” “我哥,就在外面车里。我马上去。”李长歌赶紧跑了出去,把李茹给留在了屋里。 李茹低着头道:“三爷,小三爷,先前都是我的不是,我愿意补偿……” 我摆手制止了对方:“李董,久走商场,应该是遇上过不要钱的人吧?” 李茹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做生意的人,不怕你跟他要价。能要价,就能讨价还价。怕的是,不要钱的人,对方不要钱,就代表着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李茹正在尴尬到不知所措的时候,李长歌已经带着李长安和她爷爷回来了,两个人的身上缠满了符纸。 李老爷子还是原来的状态,李长安除了眼珠能转,已经跟一个活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李长歌小心翼翼的问道:“小三爷,你看我哥他们……” 我淡淡道:“倒是还没到救无可救的程度,不过让我出手,得看李董的态度。” 李茹咬牙道:“小三爷想要如何,我都认了。” 我看向李茹道:“按照术道上的规矩,你把自己眼珠子抠下来,这事儿就算是了了。” 李长歌,李茹脸上的血色瞬时间褪得一干二净。 第一百七十九章逼供包万全 几秒钟之后,李长歌先反应了过来:“小三爷……” “让她闭嘴!”我冷喝之间,叶欢出手点住了李长歌的穴道。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了李茹:“李董,该你了。” 李茹长吸了一口气道:“小三爷,我犯的错,我认。你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给你,只求你,不计前嫌,救救长安。” 李茹说完,一步抢到桌上,抓起筷子猛地往自己眼睛上扎了下去。 筷子就快碰到李茹眼皮的时候,我忽然出手抓住了李茹手腕,指尖稍一用力,就让李茹手里的筷子掉落在了地上。 李茹浑身颤抖着吼道:“小三爷,你还想怎么样?你要我的命,也行!求你救救长安,我给你跪下了。” 我伸手拖住了李茹:“你的生意,我接了!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 李茹像是傻了一样站在了原地,我走到李长安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长安兄,这就是父子天性,李董不善于表达,但是他能为了你,忍辱屈尊,甚至不惜一死。” “长安兄,其实你很幸福。” 我转身的时候,嘴唇微微颤动了两下,用传音入秘的手法在李长歌耳边说道:“你的生意,我帮你搞定了。” 李长歌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我放开李长歌穴道,他们父子三人不由得抱头痛哭,我自己却坐在了桌边,端起酒杯猛饮了一口。 元老贼叹息着拍了拍我的手:“你爸爸也很爱你。” 我微微点头道:“我明白!” 我明白,但是我无法去感受,这才是最让人无法挣脱的痛苦。 我等到他们三个人的情绪稳定下来,才说道:“跟我说说,那天晚上的情况。” 李长歌说道:“那天晚上,包万全带着他的几个徒弟进了我哥的房间,好半天都没出来,没过一会儿,我就听见有人惨叫。那声音可怕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李长歌定了定神说道:“我爸爸带着保镖想要撞门进去,门却怎么也打不开。我们在外面撞了好半天,门忽然在里面打开了。” “屋里全都是血,包万全哭着喊着往出爬。” “我带着人冲进去的时候,他的徒弟全都死了。我哥,我爷爷床上就像是被血泡过一样,我哥虽然还有呼吸,却怎么也动不了。” “我出去问包万全是怎么回事儿,他才告诉我,他失手了。” “第二天,包万全又找了好些人过来看,来的人全都摇了头。那天被拎起来的那个老头说,全盛天城怕只有三爷能接下这个要命活儿了。” “所以……” 我看向了李茹道:“李董,有没有听过术士接活儿的忌讳?” 李茹摇了摇头:“在下孤陋寡闻,还请小三爷教我。” 我说道:“术道上的忌讳不少,其中有一个忌讳,就是不接别人做砸了的生意。李董,应该也碰到过这样的买卖吧?” 李茹的脸色顿时一片铁青:“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把包万全带来。不,我去把包万全带到个安全的地方,再找小三爷。” 我点头道:“长歌,你先把长安和李老爷子送回去,我和我爷准备一下,马上赶去你家别墅。什么地方出的事情,就得在什么地方解决。” 李长歌刚一出门,元老贼就给我竖起了拇指:“行!这回你算是把李茹拿捏住了。只要这笔生意成了,李茹就得成为你的一大助力,这买卖做得妙。” 其实,我还真没想那么多,李茹除了钱多,关系广,对我来说还真没什么大用。 不过,把他交给元老贼,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包万全都能把李茹忽悠得晕头转向,元老贼不比包万全强出百倍? 我们太平街一号全体出动赶到李家别墅不久,李茹就给我传来了消息,他把包万全带到了一个偏僻的破庙里。 我和叶欢赶到的时候,包万全已经被李茹带着人五花大绑的吊在了房梁上,对方看见我的时候,只是抬了抬头,就闭上了眼睛。 我走过去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包先生,咱们又见面了。” 包万全睁眼道:“小三爷,我只问一句话:我还能活么?” “不能!”我冷声道:“现在的区别就是,我问人还是问鬼?你死得舒服点还是遭点罪?” 包万全叹气道:“你不接我的钱,我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不过,我不想说的话,你杀了我也问不出来,我实力比不上小三爷,但是想要在你动手之前散了自己魂魄,还是能做到的。” “我劝小三爷还是把我放下来,我们心平气和的谈谈……” 包万全话没说完,就被我一刀刺穿了肚子,我慢慢转动着刀柄道:“想跟我谈条件,你没这个资格了。” “你……你怎么会……”包万全眼珠瞪得溜圆,但是很快就失去了光彩。 我把手按在包万全头上,将他魂魄硬生生的给拽了出来:“叶欢,给李董上道灵符,做生意嘛,总得让雇主看个清楚。” 叶欢把灵符拍在李茹身上的时候,李茹顿时吓得坐在了地上,在他眼里,包万全的尸体明明还悬在房梁上不住滴血,他的鬼魂却龇牙咧嘴的被我按在地上,站不起来。 我松开手道:“来,我给你个机会自散魂魄,动手吧!” 包万全哭喊道:“元争,我都愿意赔上我的身家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因为,我想杀你,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我实在是懒得跟他解释太多,这种到死都认为自己有理的人,哪怕是上了阎罗殿都要辩解三分, 我冷声道:“包万全,你身上连法力的波动都没有,武道修为连后天都不到。我真想知道,你哪儿来的勇气威胁我?” “我给你十分钟时间,你要是不自散魂魄。我可就要让你尝尝阴火焚魂的滋味。” 我说话之间,屈指往外一弹,地面上瞬间撩起一道暗蓝色的火焰。 包万全虽然距离那火焰还有两三米的距离,却被那火焰散发出来的凶威吓得瑟瑟发抖。 李茹的额头上也冷汗直流:“叶……叶先生,那是什么火,怎么那么吓人啊!” “专烧魂魄的阴火!”叶欢带着嗜血的声音说道:“鬼魂被阴火烧上百年都无法消散,一会儿,就给你看看阴火焚魂的景象。好看着呢!” 第一百八十章逼供包万全2 叶欢的声音越来越冷:“被阴火焚烧的鬼魂,能散了再聚,聚完再散,你肯定没看过。” 我转头看向了包万全:“老包,来试试吧!” “不不……”包万全彻底崩溃了:“小三爷,你饶了我,我把我所有的财产都给你。” 我冷笑道:“你没动过大钱吧?大额业务需要预约,我白天一分钱都没给你转回去。你的财产本来就在我这儿,还需要你给我吗?” 包万全差点疯了:“小三爷,你究竟要干什么?给个痛快吧!” 我冷声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放你去投胎。” 事到如今,包万全也没什么可以挣扎的了:“几年前,我认识李董的时候,就在琢磨怎么能在李董身上赚一笔大钱。就重金买通了他家的佣人,不断收集他的资料。” “当我知道李董最大的软肋就是他儿子的时候,就打算用李长安狠狠赚上一笔。那之后,我就在不断的收集李长安的资料。” 李茹听到这里忍不住道:“说,你买通的人是谁?” 包万全连着说了四个人的名字,李茹的脸色变得越发狰狞了:“好哇!你为了算计我,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我挥手阻止了李茹:“包万全,你最多就是个看相先生,你拿什么去算计李董?” 包万全道:“我也知道自己的本事不行,万一弄死了李长安,李董肯定不会饶了我。于是,我就花重金请了三个高手,跟我去了双胡来。” 李茹听到这里,脸色瞬间通红——包万全用的办法跟我一样,想要彻底解决问题,只能回到事发的地方,从头查起。 包万全道:“我们当时花了不少力气,终于在双胡来那边找到了一座山洞。” “我们在那儿看见了一尊被削断脑袋的神像,我还在那儿得了一件法器和一本书,我按照书上写的事情,试过那件法器,果然是有求必应啊!” “我凭着那件法器,做成了不少事儿。我也就开始筹划李长安的事情了。”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那个败家娘们儿,竟然为了一只狐狸得罪了小三爷。” “我当时,也是飘了,觉得自己有法器在手,就想跟你打赌。要是,我当时低头认个错,也就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没去理会包万全的懊悔,而是紧盯着对方说道:“你说的法器是什么东西?现在是在哪儿?” “法器已经碎了!”包万全说到法器就心疼得哭了起来:“谁知道,李长安身上的东西那么厉害,我的法器刚启动就糟了反噬,法器当场碎了,碎渣就在我包里。” 我给叶欢递了一个眼色,后者把包万全的提包给翻了过来,把所有东西都倒在了地上,那里果然有一堆用红布包着的青铜碎片。 我大致拼凑了一下,就看出了那件东西的本来面目:“包万全,你怕是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吧?” 包万全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它能拿来请动神明!” “神明!”我冷笑道:“你怕是只能请来恶鬼。” “我告诉你,这个东西如果是完整的法器,应该叫做‘神疏’。说得明白一点,就是邪神信徒用来请邪神进行交易的东西。” 术道当中,唯一不需要修行就能获得力量的办法就只有“请神”了。 请神,这种事情必须要有一个媒介,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摆上香案,牌位,烧香祷告。 这样请神必须得有足够的时间,郑重其事的完成整个仪式。如果,遇上紧急的情况,术士只怕不等把神给请来,自己就一命呜呼了。 所以,请神还有更简单的办法,神疏就是其中之一。 神疏,说明白一点,就相当于术士给神明传了一张“便签”,术士平时多去供奉神明,到了需要的时间,用最简单的办法把自己的诉求传给供奉的神明。这个传递信息的媒介就叫做“神疏”。 我紧盯着包万全道:“你为了请神,杀了不少人吧?” 包万全点头道:“我拿到神疏之后,跟我一起去的那几个术士也都想要这个东西,但是,他们看不懂那本手札上写着什么?” “我占了在古董行里混日子的便宜,才看懂了上面的咒语,请来了邪神,也献祭了那三个同伴。” “后来,我就一直靠着这招,在盛天城里混名头。我也知道,跟邪神交易,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我还是像以前一样能骗就骗,只有到了关键的时候才会跟邪神交易。” 难怪,我在李家别墅露出了先天修为,包万全这个老小子还不怕我,原来是他仗着有神疏在手哇! 我逼问道:“你每次交易都得拿活人献祭?” 包万全摇头道:“也不是,有时候邪神也不要人命。就像那个小娘们儿,邪神只是要她身子,不要她命。” “恶心!”我冷声道:“说你跟李长安的事情!” 包万全道:“李家这块肥肉,我馋了那么久,肯定是要吃。但是,我也不敢贸然行事。我先后带着神疏,去看过李长安几次,还悄悄请了邪神。” “邪神告诉我,这事肯定能办成,我才带了十个徒弟过去。所以我才胸有成竹,跟李董打了包票。” 我挑了挑拇指:“你还真厉害,连特么李长安手腕子上的生死链都没看出来,就敢给人打包票,你是真敢作死!” 包万全竟然点头道:“小三爷说的对着呢!” “我也没想到,我刚把邪神请来没一会儿,三四尊邪神就全都发疯了,在屋里疯了一样的杀人。” “以前邪神杀人从来都不会留下痕迹,怕的就是有人找上门来。这回也不知道怎么了,见了人就杀,甚至趴在死人身上喝血。” “我本来以为自己这下算是完了,结果那些邪神莫名其妙的又没了,我的法器也碎了一地。” “我知道,那些邪神肯定是让李长安身上的东西给办了,我害怕呀!就凭我这点本事,万一要是那家伙找上门来,我不是得眼睁睁的等死吗?” “再说,我没把事儿办成,李董也不会饶了我,我就拱火让李董过去找你,无论如何也得逼你出手。” 第一百八十一章我跟你们一起去 李茹听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已经是一片铁青。 一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人,竟然被当成了傻子一样耍,李茹的恼怒可想而知。 我从包万全那堆东西里翻出纸笔,扔了过去:“把你找到神疏的位置和那段咒语全都写下来。” 包万全被逼无奈,只能老老实实把我要的东西全都写了下来,我从头看了一遍,连续又问了几个问题,才说道:“叶欢,找鬼差来吧!把碎了的神疏给鬼差留下。” 包万全愣了几秒之后,嚎啕大哭了起来:“小三爷,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愿意魂飞魄散啊!” 我嘿嘿笑道:“不行,不行……我怎么能干那种卸磨杀驴的事情呢?我们太平街一号的人都仁义啊!都心软啊!就是见不得这个啊!” “等会儿鬼差就来了。” “你杀了我吧!”包万全跪在地上想要抱我的腿,却被我一脚踹了出去。 包万全还在苦苦哀求的时候,两个鬼差就出现在了破庙门口:“是谁召唤本差爷?” “差爷!”我冲着鬼差抱了抱拳:“两位差爷,我这里有个鬼魂,想要劳烦两位带着上路。” 其中一个鬼差看了我一眼:“你当……” 李茹见鬼差面色不善,赶紧说道:“两位愿意帮忙,我出一百万辛苦费。” 那个鬼差顿时面露不屑,我马上跟了一句:“现金。” 鬼差的眼睛顿时一亮,李茹紧跟着说道:“一人一百万,我马上去拿。” 李茹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距离破庙不远处的保镖,赶紧提着两个箱子赶了过来,鬼差只是往箱子上扫了一眼,马上露出了笑容:“这话怎么说的?分内的事儿,还让两位破费。” “应该的,应该的……”李茹说话之间,另一个鬼差不动声色的接了箱子:“两位放心,这里的事情,我们哥俩包了,保证给你处理得妥妥当当,那尸首,我们也帮你弄利索了。” 我赶紧说道:“两位差爷误会了!” “嗯?”那鬼差脸色一变,我紧跟着说道:“两位差爷,这个可不是一般的鬼魂,他可是动用邪术,献祭无辜的术士。证据就在地上,这人必须进阎罗殿。” 鬼差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朋友怎么称呼?我们哥俩见了判官好给你表表功劳!” “在下元争。”我拱手道:“这人可不是我抓的,是我协助两位差爷抓的。” “哈哈……”鬼差哈哈一笑道:“原来是太平街上的小三爷,早听说小三爷仁义无双,仗义疏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今儿,我们兄弟什么差事都不干了,专程把这货送回地府。改日,我们兄弟再过来找小三爷喝上一杯。” “那就麻烦两位了。”我身子往边上一侧,一个鬼差冲上去一脚把包万全给踹翻在了地上,像是拖狗一样用拘魂锁拖出了庙门。 “小三爷,你杀了我,杀了我啊!”包万全的惨叫声越来越远,剩下那个鬼差跟我客气两句也消失在了长夜当中。 李茹不解道:“小三爷,你怎么不灭了包万全?” 我说道:“灭魂,是对包万全的仁慈,他下了地府,至少也得在十八层地狱里待上几千年,一天几遍的剥皮抽筋,烈火焚魂,不比杀了他要强?” “我请鬼差看着他,就是怕鬼差嫌麻烦是半路上把他弄了,走吧!” 李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那小三爷杀人,将来会不会也……” “我已经在地狱里了。”我笑道:“走江湖,就不要想那么多。阳间,你都站不住脚,去了阴间还想逍遥自在?” 李茹半晌没有说话,不过态度倒是转变了不少,还亲自给我和叶欢开了车门。 我把弄了包万全的事情告诉给元老贼之后,他就来了一句:“包万全的事情,你怎么看?” 我说道:“现在看,李家术士一直固守在双胡来,必定是在看守什么东西。” “我并不相信,家族出一个术士,就能保证家族昌盛的说法。” “如果说,李家的昌盛是因为他家出了术士,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李家也跟邪神做了交易。另外一种,就是李家在靠压制邪魔换取功德,保证李家昌盛。” “我更倾向于第二种。” 元老贼点头道:“嗯,不错,再说说后面的事情。” 我继续说道:“李长安说过,老陈头死了之后,他家曾经两次闹邪,都被李老爷子给挡了回去。这说明,老陈头那边没有对付李家的本事。李家最后还是栽在了其他什么东西的手上。” “陈老头定居双胡来的目的,说不定和包万全一样,都是为了摸清李家的秘密。” “所以,这段秘辛,还得从李家、陈家的过往上查起。” “嗯!”元老贼点头道:“分析的不错,那包万全拿到神疏的事情,又有什么解释?” 我说道:“包万全看到的是一尊被人斩首的神像,这说明,曾经有人在双胡来斩神。但是,他们斩杀的,究竟是土著神明,还是当年那两只胡人带来的神明,目前,还没法判断。” “不过,被斩杀的神明,很有可能跟李家有所关联。” “包万全应该是摸到了当年真相的边缘,并没有往后继续查证。” 元老贼点头道:“那你打算怎么做?直接追包万全的线索?” 我摇头道:“包万全的线索等于是废掉了,只有一个曾经供奉邪神的山洞,查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打算,继续从李家的身上查。” 我顺口问了一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能保住李长安么?” “不好弄!”元老贼皱眉道:“包万全那货触发了生死链上的封禁。如果说,原先生死链能保他们爷孙十年的话,现在连十天都保不住,我尽力吧!” 不好,元老贼又要坑人。 我不由得一阵无语,元老贼这是见着买卖,就往死里砸啊! 他要是吃不着这口肉,还不得几天睡不着觉。 我只能说道:“那行,我和叶欢、施棋,马上动身去双胡来。” 李长歌却在这时开口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难以选择 李长歌要跟我们一起出任务?开什么玩笑? 我正想拒绝,李茹就先开口了:“不行,你去干什么?” “你去了,只能拖小三爷的后腿,他们甚至还得分出一个人来保护你。你别去添乱。” 李茹这话是深合我心啊! 元老贼却说道:“我觉得应该让长歌去。如果,不是长安行动不便,最应该回到双胡来的人就是李长安。” “李家人才是这趟生意的关键,长歌回去说不定能起到引蛇出洞的效果。” “那不行!”李茹再次反对道:“要去也是我去。” 元老贼摆手道:“李董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李家术士应该出在李长歌这一代,你回去起不到什么作用。相反,你留在这里,才有大用。” 李茹颓然坐在椅子上:“我留下还能做什么?当初,我应该去做术士,不该把长安扔给我爹啊!” 李茹这边我不用担心什么,有元老贼在,鸡汤能把李茹灌吐出来。 我担心的是李长歌,不过元老贼的话也有道理,李长歌在至少能引蛇出洞。 我带着李长歌赶到双胡来的时候,竟然会有了一种自己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错觉——这地方跟前面村子仅仅差了五六公里,可是,这生活水平相差的也太远了。整个村子连几栋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我忍不住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地方一直这么穷么?” 李长歌摇头道:“不,双胡来曾经是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子。我爷爷从不向人透露爸爸的身份,也不让他回来。” “但是,我爸爸一直派人在村里投资,村里很多生意都是我爸爸给了方便,才做得起来。” “我爸爸把我哥带回来之后,彻底对村里失望了。一夜之间撤掉了所有投资,宁可赔上违约金,也要把厂房给拆成白地。” “双胡来所有生意,只要跟天鼎有牵连,一律拒之门外,双胡来也就跟着没落了。” “原来是这样!”我和李长歌说话之间,叶欢已经把车开进了村里。 我按照李茹给的地址,找到了两间并排的房子,当年的李家和陈家都因为年久失修而破败不堪,却基本上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我在李家屋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按照常理,李老爷子镇守一地的话,应该是把房子修在距离凶地不远的地方,或者,干脆修在大凶之地上面。 可是,这房子里却没看见任何蹊跷。 我正在疑惑不解的时候,就听见门外有人说道:“你们是谁?来这儿找谁?” 我往外看了一眼,看见施棋、李长歌正在跟一个中年汉子说话。等我回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院墙上的倒影。 我没让李长歌跟着我进院,她说话的时候,三个人全都站在大门口,他们的影子绝不会出现在大门两侧的墙上。而且,还是头朝下倒着说话。 站在我旁边的叶欢也注意到了墙上的影子,对方手中妖月轻轻一震,人就打算出手,我却把他给拦了下来:“你仔细看墙上的影子。” “那好像不是鬼画影。” 术道上所说的“鬼画影”,就是人的影子出现在本来不该出现的位置。比如,灯光是从人正面照过来的时候,影子应该是出现在人的身后。如果,影子出现在了人的身前,那就代表着有鬼躺在你脚下了。 这个影子,可能一开始不会对你如何。但是,他会一直缠着你,随时随地的出现在不该有人影的地方。 人,越是害怕,那道影子出现得也就越是频繁,色彩越发浓重。 直到那道影子开口跟你说话的时候,那句话,很可能就会要了你的命。 我的眼睛在大门两边的影子和门口三人的身上来回的扫视,清清楚楚的看见三道人影在跟着三个人的动作移动,但是人影总是要比人的动作稍慢一点。 人影是在模仿人的动作? 叶阳沉声道:“人影好像是要抓替身!我去干掉他们。” “不行!”我阻止道:“附近有不少村民,动静大了咱们不好脱身,我去把人弄进来。” 我正往门口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跟施棋打过招呼,快步离去。 那人映在院墙内侧的影子,一蹦一跳的跟着他走了。 另外的两道影子,也飞快的缩进了墙缝里面。 李长歌见我出来才说道:“刚才是村长来了,他说请我们到他家里谈谈。” “村长?”我对施棋问道:“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施棋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刚才,村长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总是感觉到身边有人,我悄悄用镇魂铃测试过,附近没有鬼魂。” 叶欢忽然道:“施棋的头发白了!” 施棋下意识往自己头上摸了一下,我才发现她手上的皮肤也像是干枯了不少。 我抓过施棋的手看了一眼,沉声道:“去村长家看看!” 李长歌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了?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叶欢冷声说道:“你们刚才被人吸走了阳寿,八成就是那个村长干的。” 我跟着施棋快步走到村长家里,却看见对方坐在院子里一个劲儿的喘粗气,头上的冷汗像水一样的在往下流。 村长看见我们进来,想要起身打招呼,人却像是七老八十的一样,因为起来得太快,没站稳身子,一个跟头栽到了地上。 我几步抢到对方面前,伸手在他鼻子上试了一下:“还有气儿,叶欢,护住他心脉,带他进屋,快!” 我让叶欢护着村长那口气儿,自己却做好了护魂的准备。 《阴阳探马决》里记载过怎么去治疗内外伤,毒伤,却不知道怎么治病。碰上这种情况,能吊住他一口气就算不错了,万一村长挺不过来,我就能先保住他的魂魄了。 好在村长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省去了我们不少的麻烦! 我把人放在炕上之后,叶欢也搭住了对方的脉门:“这人怕是没救了!想让他活,只能给他续命。要不然,就得送他一程了。” 续命,杀人? 杀人,是最快也最为有效的办法! 续命,却是术士轻易不敢触碰的禁忌! 术士的禁术当中,命数排在了第一,术士可以给人改运,却不能改命。强行篡动雇主命格,必遭秘术反噬。 这下,让我难以选择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为虎作伥 叶欢沉声道:“不能给他续命!你要是不忍心下手,就等着他死。” 叶欢的话不无道理,我冒险给对方续命,不一定能把他救活,还容易遭到秘术的反噬。 我正在犹豫之间,李长歌也无力的坐在了炕上,鬓角上的头发几秒之间白了一片。 叶欢托住李长歌的胳膊,按住了对方的脉门:“她的寿命也丢了。你看着她,我来布阵。” 我把李长歌平放在了炕上,跟村长并排躺在了一起。 叶欢从背包里拿出白蜡,在李长歌身边布起了七星续命阵。 叶欢运用真气,手指隔空向蜡烛点去,七根白蜡一个接着一个的亮起了火苗。 原本冷冰冰的屋子里,像是多了几分温度。 李长歌衰老的速度被控制了下来,村长的手指也跟着慢慢动了几下。 叶欢却神色凝重的说道:“续命没用,他们……” 叶欢的话没说完,七只白蜡上忽然窜起了进尺高的火光,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融化。 叶欢赶紧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白蜡:“我带的蜡还能用一次,你赶紧想办法!” 我飞快的打开了黄泉凶眸,向屋子里扫视而去,整座屋子除了少了几分人气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我刚想抬头去看屋顶,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爹,我回来了。” 我脑中念头飞快一转:“施棋,你在屋里看着叶欢,我出去看看。” 我刚一出门,就跟一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伙儿走了个对面儿,对方警惕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谁?怎么在我家里?” “我是天鼎集团的司机,我们总裁来找村长谈点事情!”我说话之间,盯住了对方的眼睛。 小伙儿下意识的避开了我的目光:“天鼎集团?还找我爹谈事儿?我得进屋看看。” 我伸手拦住对方道:“大人说事儿,你一小孩儿进去掺和什么?” 小伙儿顿时生气了:“你说呢?你给我让开。” 小伙儿推开我就想进屋,我忽然出手拽住了对方手腕,一个反剪把人按在了地上。 续命秘术,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打扰。 一旦秘术被人打断,不仅要续命的人,会当场毙命,施法者也会受到法力反噬,不管屋里情景如何?我都不能让对方进去。 那个小伙儿跪地之后,嘴里就喷出一股鲜血。 我微微震惊之间,小伙儿的脑袋就从前面扭了过来,面对面的向我冷笑道:“你上当了!” 对方七窍当中顿时鲜血直流,瞳孔随之扩散开来。 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对方的情况,就听见屋里传来了两声枪响,从屋里射出来的子-弹穿透房顶打向半空的当口,附近听见动静的村民,全都赶了过来。 我已经来不及去处理眼前这具尸体了,干脆把尸体拽起来,拎着他的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上,左手拖住对方左边腋窝,把人给架了起来:“你说,你也不看着点,走个道儿还能摔了。” 我说话的时候,附近村民已经赶到了门口。 我装着给那人擦血的工夫,悄悄从身上抽出一根钢针夹在两指之间,抬手拍进了对方眉心。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念出了控尸咒。 刚刚已经断气了的小伙儿,就开始一步步被我夹着往屋里走了。 《探马决》里的控尸咒,连御尸门派的一点皮毛都算不上,只能控制着尸体,在短时间内做出几个简单的动作。而且,也只能控制刚死不久,还没僵硬的尸体。 《探马决》会收入控尸咒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在干掉了敌人的哨兵之后,还让对方像是活人一样的站岗,给探马争取时间。 外面村民进来就喊了一声:“二小子,你咋啦?” 我扭着头回了一句:“他摔了!” 那人几步赶过来往小伙儿脸上看了一眼:“咋摔成这样?我扶你。” 我赶紧说道:“我们老总在跟村长谈合作,不喜欢被人打扰。我把他扶进去就行。” 那人眼睛顿时一亮:“你们老总是哪个公司的?” “天……”我刚说了一个天字,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像是木头炸裂般的巨响,刀锋与墙体的摩擦声也接踵而来。 我的心顿时往下一沉:屋里又动手了。 外面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万一被他们看见,屋里两个人全都死了,这笔账肯定要算到我们头上。 警-察可不会相信什么鬼怪杀人的事情,到时候,我们有嘴也说不清。 我正在皱眉之间,却听见屋里发出一声“虎吼”,屋子门窗瞬间崩裂之下,数十只全身黑袍的鬼魂从窗中呼啸而出。 我伸手想要拔刀,却听见叶欢说道:“别动,那是我的伥鬼!” 我仅仅稍一迟疑,就看见一只伥鬼落在了我的身边,举手蒙住了那个村民的双眼。 对方的身子只是颤了一下,人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转头看时,每个村民的背后都站了一只伥鬼,紧紧捂住了那些村民的眼睛。 如果,不动阴阳眼的话,就只能看见那些村民睁着眼睛,垂着双手,像是木杆子一样的站在门外。 我早就听过伥鬼的厉害,今天算是见识到了。那些村民不就像是一条条摆好的肉,在等着妖虎过来大快朵颐。 传说,伥鬼是被老虎吃掉之人化成的鬼怪。 叶欢,什么时候杀了这么多人? 我后来才知道,叶欢被纹上噬仙妖虎之后,就学会了这招“为虎作伥”,我在他家老房子里闭关练刀的那段时间。叶欢也没闲着,把匣子岭上能收走的厉鬼,全都收了,炼成了自己的伥鬼。 只是,这些伥鬼没有他自己杀人化成的鬼怪厉害,也就只能算是将就着用。 不过,叶欢说他在匣子岭收了几只厉害的鬼魂,只是他还没完全控制住这些鬼怪而已。 我正在愣神的工夫,却听见叶欢喊道:“赶紧进来!” 我背着尸体躲进了屋里,李长歌和施棋已经恢复了过来,村长却早已一命呜呼,心口周围还插着六根铁钉。 六星锁心! 叶欢是在强行保护对方魂魄! 第一百八十四章莫名遇袭 叶欢的手到了这会儿还在掐着法印:“二狗,我的六星锁心钉坚持不了太久。你赶紧想办法把外面的那些人记忆全都抹了,快点!” 抹掉一个人的记忆,对于术道高手而言,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 说不难,是因为术士有的是办法抹掉别人记忆。其中常见的就是“摄魂术”,也就是现在人说的催命术。只要术士不是打算抹掉一个人的全部记忆,只是抹掉那么十多分钟之内的记忆,费不了太多手脚。 说不易,那是因为术士不可能像是电影《黑衣人》里那样,拿着个仪器往人眼睛上一照,然后胡说八道一番,就能篡改了对方记忆。怎么也得有个施法的过程。 有时候,杀人灭口要比摄魂容易得多,尤其像这种被一群人看到的时候,不把他们全部控制住,一个个摄魂,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我快步走到一个人面前,睁开黄泉凶眸,示意那个伥鬼放手。后者松开鬼手之间,那个村民立刻对上了一只如同野兽般,闪动着凶光的眼睛。 对方当即被吓得一个激灵,我的摄魂术趁虚而入,直击对方神魂,硬生生抹掉了对方一炷香之内的记忆。 我低喝道:“回家!” 那人木然转身,行尸走肉般的一步步的往家里走去。再过上十多分钟,他大概就能恢复过来,那时候,他最多就是想不起来自己刚才想干什么而已。 我一个个送走了村民,才赶回了屋里,施棋也把刚才的事情跟我说了一遍。 原来,我离开之后,施棋就仰头看向了屋顶。 施棋的眼力,远超我和叶欢,而且更为注重细节。施棋很快就在村长正上方的位置,看见一道半尺长短的裂缝。 农村盖房子,除了仓房、厨房之外,正房肯定要吊棚。从居住的角度上说,是为了防止房子落灰,滴水。 从风水上说,就是不让屋里的人直接看见房梁。在风水上,梁是煞,人直接坐在梁下,就像是被刀往头上砍一样。 所以,农村人住房子再怎么不讲究装潢,在天棚破开的时候,都得及时给补上。 施棋眼中精光闪动之下,棚顶的情形发生了变化——天棚上逐渐映出了一道似人非人的黑影。 那道黑影乍看之下,就像是一个趴在了棚顶上的人,正好把脸的位置给贴在了那道裂口上。不过,那人的身形却显得异常瘦小,两腿的位置也带着几分弯曲。 施棋锁定了对方之后,抽出一把匕首甩向了空中,匕首还没碰到棚顶,施棋就已经扣住了双枪。 匕首瞬息之间便扎进了天棚,七寸长短的匕首只是在棚顶停留了一秒,便在一股巨力的冲击之下,直奔村长咽喉反向射出。 还在施法的叶欢,一手抓住白蜡,另外一手却直奔刀锋抓了过去。雪亮的刀刃只是在他掌心上发出了一丝轻响,就被他硬生生抓在了手里。 与此同时,棚顶也被一双鬼爪给撕开了一道过米长的裂口,一颗皮肤黑如煤炭的脑袋也从裂口中钻了出来。 施棋看清了对方面孔瞬间,竟然持枪愣在了原地。 她看见的分明是一张人脸,可是对方的眼睛却大得吓人,几乎是占据了半个额头。鼻子却像是贴着面孔割了下来,只剩下了那么两个窟窿,耳朵也像狼一样竖在脑袋两边。 施棋仅仅是愣了那么一两秒钟,那只怪物就从棚顶上探出来了半个身子,对着炕上的村长张开了嘴。 对方原本还算是正常的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根,口中的舌头弹出来半尺左右,隔空往村长头上舔食过去,村长最后的一点生机,随之飞速流逝,脸上皮肤变得蜡黄,喉咙里跟着冒出一个咯咯声响,那分明就是人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儿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施棋立刻扣动了扳机,两颗子-弹同时打进了怪物双眼,从他脑后飞射而出,崩碎了屋顶瓦片,飞上了天空。 施棋那两枪,虽然是命中,可是子-弹穿透怪物头颅时的感觉,却不像是打在了实物上,而是像打中一团气体。 怪物只是稍稍往后一仰脑袋,便从房顶上翻落了下来。 对方四爪着地的瞬间,施棋才看见对方身后还拖着一条蜥蜴似的尾巴。等到她再次瞄准对方,那只怪物却像是影子一样融入了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在护着续命灯的叶欢,眼看村长救无可救了,便从包里翻出六根钉子,接连不断的打在村长心口附近,强行把村长的魂魄给锁进了心脉。 正常的情况下,泥丸宫才是人的神魂所在,要毁去一个人的魂魄,拍碎对方脑袋,或者在他眉心上打入镇魂钉,就足以让人神魂俱灭。 叶欢怕有人在村长泥丸宫里做了手脚,不敢轻易触碰村长的头部,干脆放弃对方天魂。用铁钉锁住了对方心脏,先护住对方一魂再说。 叶欢收手倒退之间,拔出了妖月,对着施棋打了一个手势。 施棋看懂了叶欢的意思,收起双枪慢慢靠近炕沿,猛然抓住了李长歌的双手,把她从炕上拽了起来。 李长歌身形刚起,叶欢便双手持刀,刀尖向下的扎进了火炕,刀身与炕沿摩擦的声音刚起,刚才那只怪物便在叶欢的刀尖之下坐了起来。 对方明明是迎着刀锋的方向起身,身子却像是流水一样,从刀锋上飞速划过。 叶欢明明看见对方的身躯被刀锋一分为二,可他却在距离刀身不远的地方再次合二为一,直奔李长歌身上扑了过去。 叶欢想要拔刀援救李长歌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在千钧一发之间,发出了一声“虎吼”。 从叶欢口中奔涌而出的真气,瞬间将那只怪物震得粉碎,但也震碎了村长家的窗户,叶欢无奈之下只能放出伥鬼,捂住了外面村民的眼睛,否则,我们四个真就没法脱身了。 我听叶欢把话说完,才沉声道:“施棋和李长歌怎么样了?” 叶欢道:“她们两个的寿元回来了。现在,我们怎么处理村长的事情?” 第一百八十五章我来帮你选 施棋往外看了一眼:“这地方不能待了,一会儿,有村民路过看见院子里全是玻璃,肯定要过来看看,那我们就暴露了。” 我想了想道:“我们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叶欢,出去布置个幻阵,把房子掩饰起来。” 叶欢拿上背包,顺着窗户跳进了院子。 叶欢这货确实是属猫的,没有外人的时候,他能走窗户肯定不走门。他说,走门得多走不少路出来,还是走窗户快。 猫都这样! 没一会儿的工夫,叶欢就在院子里布置好幻阵。只要外面来的不是精通阵法的术道高手,就只能看见紧锁的大门和无人的小院。 我们就算是在这儿把这房子烧了,外面的阵法也能给我们做好掩饰。 我对着叶欢点了点头,后者便用两指夹住了村长心口上的钉子,往上一提便将长钉从村长心口上拔了出来。 叶欢连拔了五根钉子之后,才停住了手:“还往出拔么?” 叶欢刚才来不及施展全部秘术,最后一颗钉子一旦拔出来,村长很可能当场魂飞魄散。 我挥手道:“不拔了!他的魂魄现在应该能出来。” 叶欢松开钉子,轻轻拍了拍村长的脑袋:“出来说话。” 村长的尸体上果然坐起来了半截魂魄,对方从腰部以下被长钉锁在了体内,也只能这么坐着跟我们说话。 我说道:“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原先老村长的后人。我们过来,是为了查证当年李家发生的事情,你……” 村长不等我把话说完,便破口大骂道:“滚出去!你们不来,我家也不会家破人亡。” “李家死绝了,那是他家活该。” “李老头,见死不救,死了活该。” “李茹,为富不仁,死了也活该。” “没有他们,我们村子早就过上好日子了。他们怎么都不去死?” 我等着对方骂够了,才说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我会给你在城市里的儿子一笔他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二是,我现在转身就走,你死了也是白死。” 村长沉默了片刻道:“光有钱不行,你还得保证给我的大孙子安排好后路。” 我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缓过一口气来的李长歌却说道:“我可以安排你孙子进天鼎集团,可以给他安排一个不错的职位。” 李长歌把我刚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村长的鬼魂随时有崩溃的危险。不想跟他一直这么纠缠下去,况且,对于天鼎这样的大集团来说,安排一个吃闲饭的人,并不算什么大事! 村长笑道:“你是谁?你说了算么?” “我叫李长歌!天鼎的执行总裁。”李长歌说道:“安排一个人,不是问题。你同意的话,我可以马上通知公司,让你孙子明天就上班。” 村长双眼放光道:“你是李茹的闺女吧?你嫁给我孙子,等到我们是一家人了,我还能不帮你么?” 李长歌被气得脸色发青,施棋也跟着瞪起了眼睛:“你是想好事想疯了吧?” 李长歌强压着怒火道:“这个条件,我绝不可能答应。你换个条件吧!” 村长嘿嘿笑道:“不行,我就要这个条件!” “双胡来,是因为你们李家才弄成了现在的样子。我和我小儿子也是因为你们李家才死的,这是你们李家欠我的,必须拿你们的家业还。” “要不然,我就拽着你们李家一起死。” 李长歌刚要说话,就被我挥手制止住了,我从叶欢的背包里拿出两张黄纸,折在一起一点点撕了起来:“你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是吧?你就不想给你闺女要点什么?” 村长摇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给她要来一座金山,以后也是便宜了别人,这可不行。” “再说,我儿子,孙子起来了,怎么还不给她一口汤喝?” “哦!”我点头道:“那好了,你女儿,外孙都不用死了。” 村长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把手里的黄纸撕成了三个纸人,一一摊放在炕上,用手指蘸着村长的血,在纸人心口上点了血印子:“叶欢,把他电话拿出来,放在了炕上,一会儿帮着他接一下。” 村长颤声道:“你要干什么?” 我冷眼看向对方道:“现在,我明确告诉你,我答应的那笔钱没了。” “你不说,我就先弄死你儿子和两个孙子。” 村长愣了一下之后,又冷笑道:“弄死我儿子、孙子?你可吓死我了。我告诉你,我家人的命赶不上李家人的精贵。还真就不怕死。” “我今天还告诉你了,李家人是怎么回事儿,就我自己知道。” “你不是要救人么?” 我冷笑了一声,拔出飘雪扎进了其中一个纸人胸口,匕首上流动的血光慢慢与黄纸上的鲜血融为了一体,一股阴冷的气息也在随着刀锋不断蔓延。 我不紧不慢的点起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村长的电话就忽然响了起来。村长刚要转头,我就说了一句:“叶欢,替他按免提。” 叶欢在电话上按了两下,电话里传出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爸,二宝让车撞了……眼看要不行了……你快来吧!” 村长吓得猛一哆嗦,魂魄差点没当场崩散。 我冷声道:“给他加根钉子。” 叶欢一颗钉子打了下去,原本还是半坐着的村长,被钉得躺在了炕上。 叶欢故意把他钉回炕上,一是为了护住他的魂魄,二也是为了不让他看见手机——村长的手机根本就没响过,我也没对他家人下什么咒。 只不过,我们都在叶欢的幻阵里,这里能发生什么,都是叶欢说了算。 我又把刺仙给抽了出来,摆弄着匕首道:“我刚才,给你机会,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你小孙子没了。下一个杀你儿子,还是杀你大孙子?” “你你……”村长“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冷笑道:“看来,你是想让我帮你选择啊?也行,那我就帮你选了。都说老儿子,大孙子,最受宠,那我先杀你儿子吧,把最疼的留在后面!” 第一百八十六章何必这么贪心呢 我冷笑之间,刺仙散发出的暗光显得越发阴毒,就算是不会秘术的人都能感觉到刺仙的阴毒。 村长终于坚持不住了:“住手,我说,我都说!你放过我儿子,孙子。” 我收起匕首冷喝了一声道:“说!” 村长说道:“我爹临死的时候,跟我说,他送李老头去医院的时候,李老头醒过来一次。告诉他:等过几天,我儿子一定会过来。你回去告诉村里人,对长安那孩子好一点。我儿子不会亏待你们。” “如果,我儿子找你问我的事情,你别告诉他太多。他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什么时候,他带着高手来了,你再跟他说,去当年吊死人的地方。那里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村长说道:“我爹当时也没把老李头的话当成一回事儿,安排好了老李头就回来了。” “直到李茹找过来,我爹才知道李茹是盛天城有名的大老板。” “我爹,有意跟他缓和一下关系,就跟他说了不少事情。谁知道,李茹回去之后就翻脸了,一直在打压我们村。” “我爹,去找过李茹几次,都被人给撵了回来。” “我爹知道,这件事不给李茹一个交代,他不可能放过双胡来。就一个人跑到当年吊死人的地方,一边回忆当年的事情,一边查找李家遇害的线索。” “我爹在那儿找了好几年,我看着我爹可怜,一直劝他别去找了。李茹是家大业大不假,咱们也用不着抱他大腿,看他下巴颏活着。可是,我爹不听啊!说什么也要弄个水落石出。我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几年前,我爹还是像以前一样往那边跑,这回,好几天都没见到他回来,我也着急了,就带着人往那边找。” “我们找了两天,才在一座山崖底下找到了我爹。” “我爹的腿摔断了,靠着兜里剩下的那点干粮坚持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我们。” “我把我爹带回来的时候,他就快不行了,我爹让别人都出去,把我自己留在了屋里。他跟我说,咱们全村人都对不起老李家。要是没有老李家,咱们村早就没了。” “我爹给了我一个本子,告诉我:等到老李家的人来了,就把本子交给他。除了李家人,谁都不能看。” “他还一再嘱咐我:除了老李家的人过来,这个本子不能给任何人,要不然就是祸!我爹说完就咽了气。” 我听到这里,沉声问道:“那个本子在什么地方?” 村长指着炕上的箱子道:“就在那个箱子里。你们自己去找就行了。” 我给施棋递了个眼色,后者过去找东西的时候,我再次向村长问道:“你知不知道,想要你命的那玩意,是什么东西?” 村长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前天晚上才过来找我,让我帮着弄死这几天到老李家办事儿的人。” 我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想过村长能给我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想到,对方还给了我一个惊喜。 我沉声道:“这么说,你是一开始就想要杀我们?” 村长哭丧着脸道:“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我不帮他们,他们就要杀我啊!” “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吓人!” “那天晚上,我睡得正香,就听见墙上,地上到处都是爪子挠墙的动静。等我睁开眼睛一看,墙上挂着两只像人还不是人,身后还拖着一条尾巴的怪物。” “我刚喊了一声,两只怪物就从墙上蹦了下来,把我和我媳妇都给按住了。那个怪物说,让我这几天盯着老李家,要是有人回来,就过去把他们引到我家里。要不然,我一家都得死。” “压住我的那个怪物,跟我说完话,跳到地上就不见了。”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怪物附在我媳妇身上之后,我媳妇就从炕上坐了起来,背靠着墙,瞪着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我想跟她说话,她就像是狼一样冲着我叫唤。” “没一会儿,我小儿子也从里屋走出来了,身上全都是血,跟着我媳妇并排的坐在炕上,也那么看着我。” “我爬起来往里屋一看,我小儿媳妇的肚子都给掏开了,炕上全都是血。我当时就被吓昏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见身边有啃东西的动静。我一看,是那娘俩在吃我小儿媳妇啊!” “他们两个也就两天的工夫,就把我小儿媳妇给吃光了,连血都给舔干净了,就剩下了一幅白花花的骨头。” “他们两个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吃的一样,看一会儿,还舔舔嘴唇。” “我知道,要是李家的人不来,他们就得吃我啊!” “我就一直瞄着老李家那边,村里一有动静,我就出去看看。” “你们来了,我却不敢去了,那可是杀人啊!再说,你们好几个人在,我去了,也得吃亏。” “我吓得在屋里转圈,那个会说话的怪物又出来了。他跟我说,让我放心去,跟你们说几句话就行。剩下的事情,他们来做。” “我被逼得没办法就过去了。” 我冷笑一声道:“所以,你先过去把我们给骗过来。等我们干掉了那个怪物,你就起了贪心,想要你孙子娶李长歌,好能霸占李家财产?”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啊!” 我转头道:“施棋,叶欢,你们过去找找,剩下一个怪物在哪儿,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一下。” 施棋,叶欢点头离开之后,我就用“黄泉砂”化掉了村长父子的尸体。村长的尸体没了,鬼魂却还是被钉子钉在炕上。 我淡淡对他说道:“我把钉子拔了,你很快就会魂飞魄散。不过,我不想这么做,我还想让你多活两天。” “另外,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杀你儿子。你说,你要是不那么贪心,你儿子现在已经得到了一笔,他这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你孙子也可以舒舒服服的去白拿工资了。” “要是他们争点儿气,说不定,你家几代之后也是大富之家了。何必这么贪呢?” 村长愣了几秒钟之后,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也在鬼哭声中走出了门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败家孩子啊 我走进院子的时候,叶欢的伥鬼已经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再看不出有人动手的痕迹了,叶欢和施棋也处理掉了堆在里屋的白骨和一个被扔在仓房里的尸体。 那两具尸体,应该就是村长的老婆和他二儿媳妇。 我又把村长家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才放心离开了双胡来,赶往了十五里地之外的老青年点。 施棋在车上说道:“元争,你说这次袭击我们的鬼怪,为什么会提前知道我们会到双胡来?难道,李家那边还有人跟鬼怪勾结?” 我摇头道:“李家跟鬼怪勾结的可能性不大。我觉得,应该是包万全那货触碰了生死链,才让鬼怪有所警觉。” “这次,我们的对手怕是不好对付啊!” 叶欢也说道:“他们应该有个头儿。” “叶欢说的对!”我解释道:“对方赶在我们之前布局,又怕我们不去村长家里,才故意让我们看见的鬼画影。” “他的布局虽然简单,但是对我们来说却非常有效。” “那些鬼魂甚至懂得及时放手,一看我们占了上风,便马上撤离,甚至连剩下的后招都不要了。” 施棋冷笑道:“那东西控制了村长老婆的目的,八成也是想要给我们按上个杀人的罪名。没了六扇门的鬼捕,倒是让这些鬼怪猖獗上了。” 我不由得感叹道:“鬼捕可惜了!” “施棋,你看看老村长的笔记。” 我已经把老村长的笔记递给了施棋,后者咬牙道:“你是懒得看笔记,想让我给你念吧?” “念的话,有助于我思考。”我半躺在车座上:“你想,咱们到老青年点,才多远的路?我一边看,还得一边思考,分神啊!你念就行了。” 施棋阴沉着面孔,拿过笔记念道: 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想,村里为什么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这些事情的起因,看着像是因为老陈家的棺材抬不出门,才把村里闹得鸡飞狗跳。可我总觉得,这事儿跟当年那个学生的死有关系。 当年,那个女学生跟老李好的事儿,我是知道的,我也乐得看见老李能成家。可是,老李不开窍,怎么说都不同意。 那个女学生死了之后,老李就跟陈明远闹翻了,我当时没多想,后来却越想越不对劲儿。 女学生求我给老李带过一封信,信里写的什么,我也没看见。但是,带信的那天晚上,老李跟我下了半宿的棋,陈明远那货却不知道哪儿去了。 那天之后,那个女学生就没见过老李,没多久,她就上吊了。 那个学生上吊那天,老李在帮着人出丧事儿,陈明远可没在村里啊! 他到哪儿去了? 我后来,仔细回忆过,老李会打“九节十八扣”的事儿,就我和陈明远两个人知道。那时候,还是陈明远为了在那帮女青年面前显摆,非要在打绳扣儿这事儿上跟老李挣个高低,才逼着老李使出了“九节十八扣”的手法。 陈明远当时输给了老李,却拿走了老李用来打扣的那段绳子。 他是不是也学会了“九节十八扣”? 货郎绳跟棺材绳,可都讲究打扣子啊! 施棋念到这里停了下来:“元爷说过:白事行里有三十六种打绳的手法,号称天罡送百鬼。货郎,也会打绳扣么?” 我微微摇头道:“我还真没听说过,货郎还有这个手法。” 叶欢忽然说道:“货郎会不会是‘绕街走’?” 红灯白幡绕街走! 元老贼说这个“绕街走”是更夫。术道当中也确实有以“更夫”作为掩护,做生意的人。 古时候,实行过宵禁,在宵禁期间除了官兵,就只有更夫能随意上街了,术士扮成更夫方便办事。 甚至,有些更夫本身就是术士。 叶老鬼却说“更夫”只是半个“绕街走”。更夫只守晚上,不守白天,他听说十三鬼门里有一个白天绕街的人,不过,那人究竟是谁,他却说不清楚。白天里走街串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天知道,那些人里谁藏着真本事? 我沉吟道:“先不说这些,施棋,你往后念。” 施棋知道,我是故意岔开了十三鬼门的话题,装着不经意的往李长歌的方向扫了一眼,才继续往下念道:“当时,我怀疑过陈明远,但是没跟任何人说过。” 不过,老李的态度却让我觉得很奇怪,依照老李的性格,他知道是陈明远杀了人,就算不把他揪出来,也会给上面提供线索。 那个年月“怀疑从有”啊!老李去跟上面举报的话,陈明远肯定会被抓起来。 我当年还真怕老李去举报,那时候,我压着这些事情不说,是害怕我们双胡来出了丢人的事儿,在这十里八乡抬不起头来,也不至于惹下这么大的祸。 可是,老李为什么不去举报陈明远? 施棋的声音一顿道:“老村长,这个人……没法说……” “嗯!”我习惯性的嗯了一声,伸手想去掏烟,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打火机。 我的打火机肯定又被施棋扔了,她不喜欢我抽烟,尤其是离她近的时候,没事儿就把我打火机藏起来。 我正在找火的时候,李长歌递了一个崭新的火机过来:“用我的吧!” 我一看见那个打火机,眼睛就挪不开了——纯手工打造的黑珐琅钻石火机啊!十大火机名品里排名第七的奢侈品,市场售价三万多美刀啊! “这个……”我刚要去接,施棋就把一个塑料火机递了过来:“你的火机在我这儿!” 我刚想去接李长歌的黑珐琅,就看见施棋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女生,眯着眼睛看你的时候,不见得就是爱慕你,说不定是准备拔枪毙了你。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叶欢从前面扔过来一个火折子:“他是要点香问鬼,拿什么火机?” 施棋,李长歌同时把火机拿了回去。 我好一阵牙疼。叶欢,施棋搞什么? 我把黑珐琅拿到手,夸赞几句,李长歌要是不好意往回要,那火机说不定就是我的了,以后拿着个名品火机点烟,那得多牛叉? 这俩败家孩子啊! 我拿着火折子点上一根烟,狠狠抽了一口:“施棋,继续往下念。” 第一百八十八章你没刨坟吧 施棋白了我一眼,继续往下念道: 这几天,我一直在合计,当时陈明远的棺材为啥就不出去门呢? 陈家大闺女请先生过来的时候,我全都在场,好几个先生都说是陈明远自己不想走。 可是,陈明远还能害了他自己家里人么? 我记着,陈明远的棺材最后是压在了他家的石磨顶上,我听人说过“石磨当山”哪!家里要是遇上什么压不住的东西,把磨盘往上一挪,也就压住了。 陈明远把棺材压在磨盘上面,是不是要镇什么东西? 他家里有什么? 施棋停下来说道:“刚才,我们忘了去陈明远家里了,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摇头道:“不用了!我在李家老宅的时候,隔着墙看过陈家的院子。那边被人翻动过,应该不会有什么线索了。” “老村长的思路倒是没问题,风水上确实有‘磨盘当山’的说法。有些人家,把磨盘安在正对大门的地方,其实是当一壁墙用,也是起到挡煞镇宅的作用。” “那个磨盘已经没了,陈家的墙也倒了,能用上的线索,还真就没有。” 施棋继续往下念道: 我约摸着,陈明远家磨盘下面肯定藏着什么东西,特意往他家去了一趟,摸着黑把他家地给翻开了。 我在他家磨盘的位置往下挖了三尺左右,挖出来一个石头盒子。 那盒子也就几寸见方,打开之后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我总是觉得,那个石头盒子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听到这时,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那个盒子里,不会装着的是那个女人的脚指头吧?” 叶欢也说道:“那八成就是九宫棺!” 术道上说的“九宫棺”,听着有些高深莫测的意味儿,实际上却是分尸掩埋,不让死者投胎的邪器。 一般“九宫棺”是把尸体分成九块,各自埋葬在不同的位置上。尸身不全,魂魄不聚,死人自然无法投胎,加上镇压的手段,死者甚至连化成厉鬼回来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那只盒子是入土三尺,也与埋葬九宫棺的尺寸吻合。 棺木下葬,并不是挖个坑埋下去就算完活儿,棺材入土多深是风水上的一门学问。风水先生一般都是用“二十四山九星造葬深浅法”去算墓穴的深度,而且还得用风水专用的“丁兰尺”去量坟坑的高矮,差上一寸都不行。 三尺,这个深度,专门用来埋九宫棺。 施棋往后翻了一下道:“我看看老村长笔记里怎么说的?老村长是这样的……” 我想起来了,这个盒子我在陈明远家里见过。 那时候,他和老李还没闹翻脸。我和老李一起去他家的时候,看见他桌子上摆着一个跟这差不多的盒子。 陈明远一看见老李进来,就想把盒子收起来。结果还是被老李给看见了。 老李当时便冷着脸说了一句:旁门左道的东西,弄了能要命。 陈明远讪讪笑了几下没吱声。 老李那个时候,就看出门道儿了? 这个盒子,我得带着,说不定能有什么用? 施棋念着念着往后翻了一下笔记道:“还有最后一页了,这笔记也没写全啊!” 我抽着烟道:“你先念着再说。” 施棋又继续往后念道:“我在老青年点转了几圈了,能找到的地方,我都找了。能想的事情,也都想了,我怎么就是找不着那个有用的东西呢?” “这回,我得往远点的地方看看,往远处走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了。” 施棋道:“笔记就写到这儿!” “把笔记给我看看!”我从施棋手里接过笔记,反复看了几次:“这本笔记被人撕掉了几页。” “老村长摔断了腿之后,肯定还记过别的东西,那才是关键。看来那些东西是被人给弄走了啊!” “还有,老村长不是说,他下回出去要把那盒子带在身上么?他儿子怎么只字未提?” “看来,这两样东西,都被人给拿走了啊!” 施棋道:“对方是在故意引我们过去,它拿走了日记最为关键的几页,却留下了前面的部分,这是在给我们留线索,引着我们上钩啊!” “他的目标是长歌?” 我点头道:“李家人当年留下的扣子,还得是李家人自己来解,对方要的就是李长歌。村长家里那三只怪物,只不过是对我们的一个试探,我们真正的对手还没出现。” 我凝重道:“我现在想的是,我们的对手究竟有多少?” “我总觉得,那些怪物的背后,应该是有个类似于王者一样的存在,指挥着他们行动。这个王者,没有直接跟我们对阵,是不屑与我们动手?还是暂时不能动手?” 我正在说话的时候,叶欢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到了,就是这里。” 我从车里看出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再往前去才有那么一栋孤零零的老房子。 从房子四周那些残墙断瓦上看,那栋房子是这一片唯一没被拆掉的建筑。 在东北农村里,除非是遇上拆迁改造,否则的话,一般不会去拆两种房子:一种是绝户的老房子,一种就是死过人的凶宅。 老辈人都觉得,这种房子里肯定住鬼,拆了不吉利。所以,就由着房子放在那里,任凭着风吹雨打,直到某一天,它自己塌了,才会清理废墟。 按老辈人的话讲:那是天时到了,老天爷在撵着房子里的鬼魂走,老天都把他们容身的地方收了,别人再去收拾个烂摊子也就没事儿。 而且,从那房子开门的方向上看,那应该是生产队用来存放农具的仓房。 这些事情,跟老村长说的事情,全都对上了。 我往房子那儿走的时候,自言自语的说道:“可惜了,咱们手里一点关于老陈家的东西都没有,要是有点东西的话,也好办多了。” 李长歌说道:“我手里有老陈家的东西。” 我转身道:“你怎么会有陈家的东西?他家不是都塌了吗?” 李长歌道:“我哥修行奇门遁甲的时候,算到陈家遗物对我们有用,就找人专程去收集过陈家人的东西。还真被我们找到了一些!” 施棋试着问道:“你们不会把人家坟给刨了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人要脸树要皮 李长歌道:“我哥,一直怀疑陈家,却没有调查陈家的能力。只能借助奇门遁甲推算。这期间,他雇佣过私-家-侦-探,去收集陈家的资料。” “他雇佣的人,虽然没找到什么线索,却拿回了一些关于陈家的东西。” 我对李长歌说道:“东西呢?” “在车里!”李长歌过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很快从车里拿出了一个箱子。 那里面还真七零八碎的装着不少东西,有老式的手表,也有烟嘴,发夹。 我让叶欢先把东西搬进了那间吊死过人的屋子,才打开照明灯,一件件翻看了起来。 我只是大致看了一遍就摇头道:“这些不是陈家的东西,你们是被那个私-家-侦-探给骗了。” “这些东西都是过去的老物件,陈家有,别人家也有。这些物件上面气息混乱,仅是老年人的气息就有三个。陈家除了老两口,没有第三个老人了吧?” 李长歌愣了半天:“难怪,我们怎么也推算不出陈家人的过往。” 我摆手道:“你们弄错了一件事,奇门遁甲不是用来算命的东西……” 我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等一下,那个私-家-侦-探现在怎么样了?” 李长歌道:“那个私-家-侦-探,自从接了我们一笔生意之后就没有消息了。我哥后来又找过两个人,那两个人也失踪了。” 我点头道:“那就好办了。我追踪不到老陈家的人,可以追踪那个私-家-侦-探试试。” “我试试究竟谁能过来?” “我出去找点东西,你们等着我。” 我跑到外面找了一堆干树枝回来,在屋子中间隆起了个柴垛,又从屋子门框,窗框和房梁上各自削下来一段木片,拿着木片坐到了柴火堆前面:“一会儿,我施法之后,会有鬼魂过来。” “但是,我不知道会招来几个鬼魂,也不知道来的是谁?” “我估计,对方的头领不会直接出现,杀几个小喽啰,对我们意义不大。所以,鬼魂出现之后,不要急着动手,先探探他们的底子再说。” 我见他们几个点头,便点燃了面前的干柴,火光升起不久,我就往火堆里扔了一包药粉,袅袅青烟带着淡淡香气,浮上半空之间,我也说道:“叶欢,你说,哪个鬼魂会先来?” “房梁上!”叶欢说道:“我看过房梁,那里的绳子还在,那只鬼魂应该是还被吊在房上。” “不见得!”我摇头道:“房梁上那只鬼应该已经走了。” 我看向窗口道:“李长歌,你会不会用罗盘?” 李长歌点头道:“会一点!” “我这个罗盘给你用,你拿着它,说不定能给你指出点特别的东西。”我把元老贼从老许那里弄来的罗盘递给了李长歌:“这东西叫定魂盘,不止能看风水,还能定位人神鬼怪的气息。适合你用。” 元老贼为了能黑下老许的罗盘,特意把罗盘外表重新改动了一番,现在任谁都看不出那是老许家传的宝-贝。 李长歌正爱不释手的摆弄着定魂盘的功夫,罗盘的指针忽然从“海底”里弹射而出,浮在距离罗盘一寸的空中飞速旋转。 我紧盯着指针道:“来了!” 李长歌的双手本能一颤,差点就把罗盘给扔在了地上,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双手平举着罗盘,看向了飞速转动的指针。 施棋看着我摇了摇头,我却轻轻皱起了眉头。 施棋的修为不到先天,做不到内力传音,只能这样跟我交流。 我们两个不断交换着眼神的当口,罗盘的指针忽然停了下来,仓房大门上也传来一声轻响,听上去就像是有人贴着门边挪动着身子,想要看看我们在干什么? 我转头看向那被我硬给扣回门框上的木门之间,正好看见了一个抱着膀子,蹲在门口的男人,那人把脸贴在门板上,只露出来半张脸透过木门盯着我看。 我随口问道:“你蹲门口干什么?” 那人哑着嗓子回答道:“我冷,你借我件衣服行不行?” 那人话一出口,李长歌顿时打了个哆嗦。 半夜里,有陌生人忽然跟你说:我冷,想要衣服。 那你有五成可能是遇上了缺衣少食的游魂野鬼了,他们没有人祭祀,收不到衣食,纸钱,就得拦路找人要。撞上了这样的鬼魂,只要烧些纸钱衣服也就能免灾了,不然的话,他容易一直这么缠着你。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不是来要衣服的,而是来要你的阳寿。 我淡淡道:“冷就进来烤烤火。” 那人摇头道:“你那屋里有个女的,她太厉害了,我不敢进去。你把衣服脱下来扔给我就行。” “我的衣服,我自己还得穿,不能给你。”我在说话之间,给施棋递了一个眼色。 这个鬼魂,果然是来要人的阳寿。 鬼魂,找人要衣服,通常要的都是新衣服,不会要人穿过的。旧衣服上沾着人气,就算是烧了,鬼魂也穿不上,除非那件衣服是他自己的东西。 相反,他非要你身上穿的衣服不可,那就是他准备缠着你不放了。 那人嘿嘿笑了一声:“反正你们都要死了,还在乎那么一件衣服干什么?” 我故意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死了,我们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那人眨着眼睛道:“进了这个屋的男人都活不成,两个女的说不定还能出来,你们两个就不用想了。” 李长歌忽然喊道:“韩明轩,你是韩明轩!” 那人嘿嘿笑道:“谢谢李大小姐还记得我,我为了帮你们李家找东西失踪了,你们连问都不问一声么?” “你到这儿来,就是你的报应。” 我冷笑了一声道:“狗屁!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你拿着淘来的旧货骗雇主,也就算了,还怨雇主不管你的死活?” “按你的说法,雇主明知道你是骗子,还得对你感恩戴德?” “做人,做鬼,都得要点脸,别像老陈家一样,活着的时候不要脸,死了还是脸不要。” “你看看,你这个德行,活着的时候骗两个小钱儿,死了连衣服都要着穿,你这半辈子也是没亲没故活下来的吧?” “不过,也对!谁交朋友愿意交个要饭的?” 第一百九十章二狗有办法 我是故意在刺-激韩明轩:“你看你那点儿出息!” “都已经做了鬼了,还只能靠着缠人脚面子,要点东西。” “你就不觉得丢人?” 韩明轩在我连骂带损之下,周身上下阴气暴涨,整个人就像是一座翻滚着黑烟的煤炉,除了眼珠里还能放出两点猩红,已经难以看出人形了。 韩明轩迟迟不敢进门,说明那个女人还在这间屋子里。 可是,到了这会儿,她怎么还没动静? 我正想再给韩明轩加一把火的时候,施棋忽然开口道:“你别说了,你就算把外面那人骂死了他也不敢进来。” “他要是有点血性,还能隔着门讨饭吗?” “闭嘴!”韩明轩终于忍不住了,怒吼之下破门而入,他身上带起的阴风瞬时间把篝火吹偏了方向。 施棋及时拉开了李长歌,我人在原地没动,手里的匕首已经翻向了韩明轩的方向,同时,黄泉凶眸带起的冷光也随着刀尖瞄向了对手。 下一刻间,我的刀锋就精准无比的抵住了对方喉咙。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被我压住的韩明轩道:“你说的那个女人呢?让她出来啊!” 韩明轩猛的往后一仰头,倒飞数尺冲向了大门。 我不紧不慢的把从门框上削下来的木片扔进了火堆,门框上瞬间燃起烈火,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给韩明轩准备了一个火圈,等着他往里钻。 韩明轩转头又往窗户的方向冲去,我手里的第二个木片也跟着扔进了火堆,对方又被挡了回来。 韩明轩漂在半空声嘶力竭的喊道:“你要干什么?快,放我出去!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看向对方笑道:“你不是说,这个屋里有个厉害的女人么?她人呢?我都做好了会一会她的准备了。” “你疯了?那个女人不能惹!”韩明轩急得在空中连转了几圈:“你放我出去,我保证不惹你们了。” 我给施棋递了一个眼色,后者抬手一枪打在了韩明轩的腿上,韩明轩的一条腿当场被打成了黑烟。 韩明轩落在地上失声惨叫之间,叶欢上前一步踩住了对方的脑袋。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韩明轩的面孔道:“你好像一直都不知道,你应该处在什么位置上?” “我们想要杀你,比吹口气儿还容易。” “我把你弄进来,只不过是觉得等那个女人有点无聊,先跟你玩一会儿。” 韩明轩惊恐道:“你就是疯了,你不知道……” “那个女人就要来了,咱们快跑,一起跑,等她来了,我们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我慢悠悠的道:“你把她的事情告诉我,我就带着你一起跑,要是你不说……” “我出去跟你说!我保证……”韩明轩忽然尖叫道:“她来了!” 我也感到屋里的温度,陡然降低了几分,地上的篝火,在凌空压力的阴气冲击之下,就像是被拍灭了的蜡烛,瞬间熄灭。 房梁上也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听上去就像是有人用手抓着房梁,慢慢的向前挪动。 叶欢、施棋同时抬头,与趴在房梁上的女人对视在了一处。 那个女人全身上下散发着灰白的颜色,双手也看上去像是被放大了几倍,十指如钩的抓在房梁上,侧着脑袋看向了李长歌。 韩明轩拖着一条腿跪在了地上,对着房梁连连磕头:“不关我的事,我是被他们拽进来的……” 我趁着韩明轩苦苦求饶的当口,把剩下的木片给扔进了火堆的余烬当中,原本已经熄灭的篝火再度爆燃,猛烈的火光,窜向空中当口,房梁上燃起了烈火。 房梁上那个毫无防备的女人,顿时发出一声尖叫,踩着主梁向上窜起。施棋双手持枪,向对象连击而起,子-弹在空中划出的红光,犹如交错的光网将对方困在其中。 那个女人却在连续闪躲之下,重新踩在了仓房的主梁上,对方再次落地时,主梁上却发出了一声木料断裂的巨响,碗口粗细的主梁瞬时间一折两段,屋顶随之塌落了下来。 叶欢抓住施棋的胳膊,反手一掌拍向墙面,硬生生的把墙壁打出来一个窟窿,带着施棋冲出屋外。 我却闪身站到了李长歌身边,一手压住她肩头,把她揽进了怀里。 “快……咳咳咳……”李长歌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屋里翻腾的灰尘呛得咳嗽不止,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右手搂着李长歌的肩膀,左手拔刀向外刺去,刀尖在浮动的灰尘中穿刺半尺之后,刀锋前端便爆开了一层绿火。 我听见韩明轩在绿火炸裂的方向说了一个“你”字,屋子里就没了动静。 屋里一时间静得出奇,我却觉得有人在漫天飞舞的灰尘里向我慢慢接近。 我手中紧扣着匕首,闭上了眼睛,感知对方方向的同时,那种像是有人贴近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已经站在空地地上的施棋,也看见了废墟中重重鬼影。 从她的角度去看,那座废弃的屋子已经被鬼魂团团包围,数之不尽的鬼影,从地面,墙缝,土坑,田垄……所有带着缝隙的地方钻出了地面,源源不断的向破屋聚拢。 施棋举着双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包围我们的鬼魂实在太多,施棋想要射杀鬼魂不难,但是以子-弹的穿透力来说,很容易误伤被围在鬼魂中间的李长歌。 叶欢轻轻按住了施棋的手腕:“二狗,有办法。” “他……”施棋还在疑惑,我已经弹出了匕首,红光如电的飘雪连穿几个鬼魂之后,刀尖向下的打进了余烬未熄的火堆当中。 熊熊烈火立刻以飘雪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卷而去,触碰到火光的鬼魂就像是沾上了火星儿的油,熊熊火光一秒之间,就从鬼魂脚下窜上头顶,生生将鬼魂烧成了人形的火影。 那些围攻我的鬼魂本来想跑,却被我的阵法之力给禁锢在了原地,眼睁睁的看着火光向自己脚下飞速窜动。 短短几秒之间,房里房外就燃成了大片火海,唯独我和李长歌所在的地方,留出了一片空地。 第一百九十一章分开找人 短短几秒之后,我们附近的鬼魂全部魂飞魄散,只留下了一片被火焰撩过的废墟。 我护着李长歌退向门外的当口,却忽然听见有人厉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私斩魂魄,搅乱轮回,跟我们回地府走一趟吧!”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十多个鬼差同时出现在了我们附近,把我们围在了中间。 我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鬼差所说的罪名,不是不成立,而是地府和术士之间早就建立了一种默契,除非出现了邪道术士杀人炼魂的情况。否则,地府不会追究术士灭魂的罪名。 从古至今,地府名义上统辖阴阳两界鬼魂。事实上,地府管理的只是进了鬼门关,入了酆都城的那一部鬼魂。并没全力追查过那些滞留在阳间的冤魂厉鬼,真正维护阳间秩序的还是我们这些术士。 术士在处理闹鬼的问题,多数都是以劝说,和解为主,甚至去满足鬼魂的一些条件,把他们送回阴间。在劝说无效的时候,就只能下手灭魂。 但是,灭杀鬼魂就等于是断绝了鬼魂的轮回之路,也等于抹去了他们应该在地狱受到的刑罚。往大了说:这叫,上犯天条,扰乱三界;下犯地府,私改刑罚。 按照正规的程序来说,术士在灭魂之前,应该把厉鬼所犯罪行写在纸上,烧给城隍土地,由这些地府统辖的鬼神,上报给日夜游神,再由日夜游神报给判官,等待判官批复之后,术士才能代地府斩杀鬼魂。 这个过程,与鬼差将魂魄押回地府送上战魂台的道理相同。 但是,那样一来,术士很有可能错失战机,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 地府诸神也考虑到了这点,也就跟阳间术士达成了一种默契,对术士出手斩杀鬼魂的事情不予深究。 久而久之,鬼差就算是看见有人灭魂,也装着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就走。 这回一次性出现了这么多鬼差,必定事出有因。 我故意往后退了一步,把李长歌给让了出来。 李长歌上前道:“这位差爷,我们是术士……” 鬼差上下打量了李长歌一眼:“我管你们是谁?跟我们回地府。” 几个鬼差当即抖开了锁链,其中一人直接把锁链套在了李长歌的脖子上往后一带,硬是把李长歌的魂魄从躯体中拽了出来。 李长歌的魂魄离体,却没太过慌张:“这位差爷,咱们有话好商量。我车里还有点东西,就当是给几位差爷的一点茶水费用。” “闭嘴!”鬼差厉声呵斥:“行贿鬼差,你知道是什么罪吗?再敢说话,罪加一等!把他们都抓起来。” 一个鬼差想拿铁链锁我的时候,被我反手抓住了拘魂锁:“朋友,你大概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领头鬼差一愣:“你胆子不小啊!敢威胁鬼差?” “别拿着你身上那套皮吓唬人。”我冷笑道:“地府鬼差数以千万计算,你只不过是最低等的皂衣鬼差。你这个级别的小喽啰就算是死上千儿八百的,也没人会在意。” “我劝你一句,拿上点钱,赶紧滚,咱们大伙面子上都好看。” “惹毛了我,你们一个都回不去。” 我轻轻一拍手,叶欢便噌的一声拔出了妖月,凛冽的刀光瞬间映入了鬼差眼瞳。 我往前走了几步道:“朋友,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跟我为难,有钱赚,有命花,可别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领头鬼差只是迟疑了一下,就厉声道:“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胆子杀我?把那个女的先带走。” 锁住李长歌的人,往后一拽锁链,把李长歌拖向了自己身后,另外一个鬼差,往后侧了侧身子就把李长歌给挡在了后面。 李长歌的身形还没站稳,我手中匕首就往左右一分,出手往两个鬼差的脖子上抹了过去,刀光过去,两个鬼差顿时化成磷火。 我手中匕首顺势投出,刀锋直取另外两人咽喉:“杀!除了领头的,一个不留!” 施棋第一个动手了,手中双枪连发激射之下,那些鬼差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变成了漫天磷火。 叶欢直接扫向了领头鬼差的双腿,长刀划过,对方也跟着矮了半截。 叶欢压住了对方不久,施棋就已经把十几个鬼差全部射杀。我把李长歌的魂魄送回了体内,缓步走向了叶欢,蹲下身子看向被他踩住的那人道:“说吧!谁让你来的?” 那个鬼差色厉内荏的喊道:“你敢屠杀鬼差?这是在挑衅地府,你死定了。” 我冷笑道:“你不用吓唬我,你们出来干私活,不会跟地府报备。不然,你早就发求救信号了。” “我说了,向你们这样的低阶鬼差,死上千八百的,地府都不会追查。况且,谁会知道,你们是死在我的手里?” 那个鬼差终于服软了:“我告诉你,你能放了我?” 我笑道:“不能!放你回去,不是要我自己的命么?不过,我可以给你的后人一笔钱。算是对你的一点补偿。” 那个鬼差咬着牙道:“你等我想想……” “你快点!”我可没什么耐心。 我刚拿出一支烟想要点火的时候,那个鬼差忽然间瞪圆了眼睛,喉咙里也发出一阵咯咯声响。 “快松开!”我扔了香烟要去护对方的魂魄的时候,鬼差挣扎着喊了一声:“东边……”整个人便在叶欢脚下怦然炸裂,暗绿色的磷火顺着地面迸溅数米,叶欢的脚掌却还悬在空中。 有人在鬼差身上下了后手! 我站起身道:“我们往东去,去找山神庙、土地庙之类的地方。动作快点!” 施棋伸手拉住我道:“我们分开找,找到之后信号联络。叶欢,你带着李长歌,我跟元争走一路。” 我看得出来施棋是有话要跟我说,也点头道:“好!我们分头行动,遇上小庙先别急着动手。千万别让人跑了。” 我先跟施棋往东赶去,叶欢不紧不慢的带着李长歌,像是逛街一样往前溜达。 第一百九十二章给自己一些单纯 施棋跟我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把我拉进了路边的树林,直截了当的说道:“元争,我觉得,你不应该一再的试探李长歌。” “我看得出来,李长歌并不是真正的术士,对李家的事情也一无所知。” “李长歌,李长安他们兄妹俩,把你当成了朋友。尤其是李长安,他很崇拜你。你一再的试探,只怕会伤了他们的心。” 我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我一开始确实在怀疑他们。尤其是李茹的态度会忽然转变,更让我觉得他们别有用心。” 施棋道:“这件事,我已经打听过了。在天鼎集团,唯一能说服李茹的人,就是李长歌。如果,不是李长歌从中阐明利害,你和李茹免不了要有一场碰撞。” “最后,李茹一定会死在你的手里。但是,你也会锒铛入狱,甚至搭上太平街一号。” “元争,你应该明白,术士不是无所不能的,尤其是像我们这种背后没有强势的势力去撑腰的术士,一旦被官方盯上,就很难脱身。” “这就是现实啊!” 我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从李长歌被鬼差拽走魂魄开始,我就不再怀疑了。先前,我一直不敢确定他们的真正目的。” “包万全出现跟我对火,看上去是一个巧合。但是,越是完美的巧合,就越是让人怀疑啊!” “我吃不准,包万全的女人打白桃儿的主意,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施棋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怀疑李家?” “因为生死链!”我沉声道:“那是,十三鬼门‘狱卒’的绝学。” 十三鬼门中的“狱卒”又称“镇狱使”,公门中地位超然。 古时候的监狱,不仅酷刑无数,而且,各种杀人手段层出不穷。冤死在狱中之人,不计其数。 死者冤情难申,阴魂不散,往往会让人鬼同处于监狱之中,年深日久,自然会出现鬼怪,妖邪。公门术士中自然也就多出狱卒。 古时的监狱里,往往会有一些,连典狱都要敬重三分的老狱卒,这些人就是掌握着秘术的镇狱使。 十三鬼门的传人,也就藏身于镇狱使中。 术道上,还有传说,世间存在了“神,魔,妖,鬼”四大冥狱,由镇狱使负责镇守。 元老贼不敢肯定四大冥狱是否真实存在,但是,他拿到了“狱卒”秘术的资料。 “生死链”、“饮罪刀”、“九劫十八锁”、“六门十二棍”就是狱卒的看家本领。 我看见李长安手上的“生死链”的时候,就对他产生了怀疑。 我和元老贼一直高调行事,无非就是为了引来十三鬼门,李家的出现到底是巧合,还是预谋,我必须做出一个判断。 施棋听我说完,沉默了片刻道:“元争,你是不是对十三鬼门的事情太过敏感了?” 我喟然感叹道:“这就是江湖,我不得不防备啊!” 施棋反问道:“那你防备过我和叶欢吗?” 我不由得有些恼火:“你想说什么?” 施棋平视着我的双眼:“元争,给自己一点空间,也给自己一些单纯。我觉得,你活得太累了。” 我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施棋知道,我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或许,她的话,今天会让我有些感触,可是,明天我又会走进江湖。 我能给自己的空间,只有一刀一步的距离。 我能给自己的单纯,只有分出胜负后的微笑或恸哭。 施棋把我拽走的时候,李长歌也低声对叶欢说道:“元争是不是不相信我?” “怎么会?”叶欢只说了三个字。 李长歌再次说道:“可我总觉得,他好像是在试探我。” “怎么会?”叶欢又是只说了三个字。 李长歌气恼道:“你就只会说三个字吗?” “怎么会!”叶欢转头看向李长歌,脸上半点看不出表情的变化。 李长歌被气到面色发青:“元争,让我们找小庙。” “我在找!”叶欢转过头去,可他那眼睛分明就是看在一条直线上。 李长歌拿着罗盘道:“那座庙,在你右转五十步的地方!” 叶欢真的转身往右边走了过去,他右手上的镇魂铃也在无声颤动着,给我和施棋发出了信号。 我让叶欢他们到附近找庙,就是看出了那些鬼差的真实身份! 他们是鬼差不假,却并不直接隶属地府。 这些人应该是城隍鬼差。 城隍,是管理一城池或者一个区域阴间事物的神明。其性质就好比阳间帝王派往各处的封疆大吏。 能够出任城隍的神明,都是历朝历代刚正不阿,公正无私的忠烈名臣,比如:杭州城隍文天祥,济南城隍铁铉,柳州城隍柳宗元。 当然,也有皇帝亲封的城隍,康熙皇帝十七皇子爱新觉罗允礼死后,被乾隆皇帝封为热河城隍,因此,号称天下第一个城隍。 城隍座下也设有文武判官,日夜游神,三司大神。有了这些部门,下面就得设差人,衙役。城隍座下各司各部也会招收鬼差听用。 但是,城隍鬼差跟阴司鬼差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所以在服饰上肯定要存在一定差异,实力也是相差甚远。 刚才跟我们交手的那些鬼差,实力甚至还比不上我以前遇上过的厉鬼。 我可以肯定,他们连城隍三司六部专属鬼差都算不上,很有可能只是听命于某个土地神的低阶差役,只不过是仗着那一身衣服糊弄人罢了。 我-干掉那些鬼差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附近的土地庙。 结果,李长歌先我们一步算出了土地庙的位置。 叶欢顺着李长歌手指的方向,往前走出了五十步之后,脚尖却踩在了一座深坑的边缘。 叶欢看着脚下那座,直径差不多二十几米,黑漆漆的大坑道:“这好像不是庙吧!” 李长歌红着脸道:“是我算错了!我们走吧!” 叶欢刚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向前一个纵身跳进了坑里。 “喂……”李长歌想喊叶欢已经来不及了,等她追到深坑边上往下一看,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一百九十三章她动就出手 李长歌第一次看那座土坑的时候,还是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土坑的底部。 现在,只过了这么短短几秒钟的工夫,那座看似寻常的土坑就变得深不见底,阵阵寒气从坑中翻滚而上,更让李长歌全身不住战栗。 李长歌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却听见自己身边传来了一阵凄凄笑声:“你是老李家的人?” 李长歌下意识转头看时,看见的却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对方不等李长歌反应过来,就贴在了她背上,双手顺着李长歌肩膀滑向了她的手腕,紧紧扣住了她手腕子:“我等你们李家人等了好久了。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李长歌颤声道:“你是谁?” “我叫陈丽!就是因为你们见死不救,被害得家破人亡的陈家大闺女啊!”陈丽趴在李长歌身上不住冷笑道:“我当年没能把李长安送进监狱,这次绝不会再让你跑了。你看见那座坑了没有?” “下去吧!” 李长歌在陈丽的控制之下,一步步往天坑边缘走过去,突然急中生智的喊道:“陈丽,你爹当年做过什么?你应该知道。” “他害了那么多人,还怨我爷爷不管你家的事情么?” 陈丽厉声道:“我爹做了什么,那是我们陈家的事情!姓李的见死不救,就是他的错!” “你家遭难的那天晚上,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啊!我心里就像是吃了蜜一样的好受。” “可惜啊!我没看见,你们老李家死绝啊!” “今天正好……” 陈丽话没说完,就被一根绳子缠在了李长歌身上。 “谁?”陈丽惊叫了一声,就见叶欢从土坑里跳了出来。 陈丽紧紧抓着李长歌胳膊威胁道:“我告诉你,我是这里的土地婆。你敢碰我,城隍饶不了你。” 叶欢抬手一个嘴巴抽在对方的脸上,硬是把陈丽的脸给抽歪了半边。 叶欢对尖叫的陈丽看都没看一眼,就吹亮了火折子,扬手扔进了那座坑里,不到片刻的工夫,熊熊烈火就在土坑里冲天而起,将四周照得一片通亮。 我离着老远就看见那边燃起的火光,当即和施棋往火光亮起的地方跑了过去。 等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叶欢举刀指向了一个穿着灰布衣服,手里拄着拐杖的老头。对方一看我来了,赶紧拱手道:“这位先生,我是此处土地,拙荆多有得罪,还请几位看在我的面上,高抬贵手如何?” 陈丽尖声叫道:“老不死的,你还跟他废什么话?你老婆都被人欺负了,你还客气什么?赶紧杀了他们。” 土地公狠狠瞪了陈丽一眼,没有做声。 叶欢说了一句:“她是老陈家的大闺女。” 我看了看陈丽,又看向了土地公,笑道:“土地爷?我看不像吧!你好像也没那么大的面子。” 土地爷,官职虽小,却是“社神”,也叫“福德正神”,可保一方平安,五谷丰登,甚至可以直达天庭。 但是,这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土地爷需要经过天庭册封,才能成为正神。 大多数的土地爷,都是城隍委派到某处管理当地事务的,官职并没那么大,法力也不算高强。甚至有一部分土地,只是当地行善积德的人死后受到了供奉,有了那么一丝神力,这样的土地,实力也就更弱了一些。 我面前这个土地,充其量就是城隍委派的一方小吏罢了。 土地被我一句抢白之后,脸色显得有些阴沉:“这位先生,拙荆只不过是莽撞了些,并没伤人性命。你们之间既然没有深仇大恨,不如我们坐下来把话说开,对大家都好!”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对方道:“刚才,去那边抓我的鬼差,是你派出去的吧?” “如果,我当时没有反抗,现在是不是已经被抓进城隍庙了?” 土地目光闪烁着道:“我没派出过什么鬼差,你们大概是搞错了!” 陈丽冷笑道:“老不死的,你有什么可怕的?他们敢杀鬼差,还敢杀你不成?” “你就直接告诉他们,是你派了鬼差又怎么样?” “闭嘴!”土地的拐杖往下一顿,厉声喝道:“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我笑道:“我说土地佬儿,你这媳妇好像是打算让我弄死你啊?” “栽赃陷害这种事情,她在十多年前就干了一次。刚才又来了一次,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让我杀了几个鬼差,还不过瘾,还准备把你一起干掉。” “你这个媳妇娶得不错嘛!” 土地叹了口气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还是想请先生放过拙荆。我可以帮助先生瞒下你们斩杀鬼差的事情,权当是我跟先生做个交易怎么样?” 土地不等我开口,便强硬道:“当然,先生也可以选择拒绝,干脆将我也一块儿斩杀在此。不过,我也得提醒先生一句,我不是鬼差,我在临死之前,肯定会把这里的情况传给城隍。” “先生就算功力通玄,怕也逃不过城隍兵马司的追杀吧?” 土地在说话之间,胸前亮起了一道红色的光点,凛凛神威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土地胸前的东西,应该是他用来联络城隍的法器。光凭那法器散发出来的神威,就可以判断出,对方至少能挡住我和叶欢联手发出的全力一击。 我故意装作权衡利弊的样子,沉思了片刻才说道:“你得用元神发誓!” 土地大喜道:“这有何难?我当然可以发誓。不过,先生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我笑道:“要发誓,那就一起来吧!” 我和土地同时立誓之后,对着叶欢挥了挥手:“放人!” 李长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口。 叶欢抖开绳子放开了陈丽,后者恶狠狠的瞪了叶欢一眼,快步走向了土地。 土地笑呵呵,伸出手道:“夫人,让你受惊了!” 陈丽也不管有多少人在场,直接破口大骂道:“没用的东西,老娘真是瞎了眼睛才给了你。” 土地尴尬道:“夫人,我们先回去再说。” 两个人正在说话之间,我同时向叶欢和施棋传音道:“注意陈丽,她动就出手。但是,别杀她。” 第一百九十四章没什么大不了 叶欢,施棋都听见了我的传音,也装作若无其事。 陈丽走到土地身边,把手伸向了土地腰间,对方赶紧陪着笑脸道:“夫人,这么多……” 土地爷话没说完,陈丽的袖子里忽然翻出了一把匕首,直奔对方腰间扎了过去。 陈丽的位置刚好是在施棋射击的死角上,施棋想打陈丽,就只能先毙了土地爷,她的枪虽然是拔了出来,却无从下手。 距离陈丽最近的叶欢,手掌碰到了刀柄却稍稍停顿了一下,直到陈丽把刀扎进了土地爷腰里,他才出手往对方胳膊上砍了下来。 妖月的刀光忽闪而过之间,把陈丽的一条胳膊齐肩卸了下来。 陈丽飞身退向了几米开外,把散发着黑气的匕首留在了土地身上。 土地手指着陈丽哆哆嗦嗦的颤声说道:“你……你……” 陈丽虽然被卸掉了一只膀子,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举起左手往空中打了一个响指。陈丽四周瞬时间浮现出了几道旋涡似的黑影。 下一刻间,在村长家里跟我们交手的怪物,便成群结队的从黑影里跳了出来。陈丽阴冷道:“杀了他们。” “护着土地,撤!”我和叶欢同时拔刀挡向了黑影中跳出来的怪物,施棋护着李长歌和重伤的土地爷向后退去。 土地爷颤抖着身子,把手搭在了李长歌肩膀上:“往土坑里去,我的土地庙在那下面。” 施棋连开数枪之后,一手一个抓着李长歌和土地爷,纵身跳进了土坑。 我手中半截断刀向外连斩之间,叶欢从兜里抓出了一把灵符:“准备撤!” 我稍一点头,叶欢就将手中灵符抛向了空中,我跟着一掌向前推出,漫天灵符好似被狂风卷动的雪花,铺天盖地的压向了敌群。 飞动的灵符与阴气对碰之下尽数爆开,熊熊烈火,烁烁雷光,交错闪耀之间,蓦然盖住了遍地鬼影。 我和叶欢同时转身跳进了坑里。 我们两个还在半空当中,就看见举着双枪向空中瞄准的施棋。 我和叶欢同时出掌向对方拍去,两只手掌在空中撞击之下,我们两个借力分向左右,分别落在施棋身旁。 “往前走,土地庙在那边!”施棋举枪步步倒退,我和叶欢也冲进了不远处的土地庙。 那座被埋在土坑里的土地庙,足够十多个人藏身,我们挤进庙里,从里面关上了大门,叶欢连续布置了几道阵法,将土地庙彻底封死之后。 我才走向了奄奄一息的土地爷:“你怎么样了?” “暂时死不了!”土地爷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已经联系了城隍兵马司,过一会儿,他们就能派阴兵过来。几位坚持一下。” 我看了看还算干净的土地庙道:“你这庙能坚持多久?” 土地爷说道:“放心,这是过去的古庙。供奉过福德正神,里面有些神力,那些鬼怪进不来。” 土地爷解释道:“当初,这座庙名气很大。要不是遇上了砸庙,它也不会沉进地里。” 我这才弄清楚,土地庙建在地底下的原因。 在那个动荡的时期,全国上下都在打倒“牛鬼蛇神”,很多有名的道观,寺庙都没能逃过那场大劫,就不要说,这种小门小庙了。 不过,有些神庙的规模虽小,却蕴含着几分神性,懂得趋吉避凶。它们避劫的方式就是先藏起来。 这座土地庙八成就是为了避劫,才自己沉到了地底。 我正跟土地爷说话的工夫,土地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利爪擦地的声响。 土地爷捂着伤口从地上坐了起来,厉声喝问道:“陈丽,我究竟是什么地方对不起你,让你下如此毒手?” “别忘了,当年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我收留了你!” “你害怕李家报复,去挖你的尸体!对我苦苦哀求,我不惜触犯天规,埋了你陈家祖坟。” “你不想让李家后人找到真相,我一次次纵容你杀了李家雇来的侦探,帮你收拾掉首尾。” “这都是触犯天条的大罪啊!” “我为你做得还不够吗?” 原来,当年那场埋掉了陈家祖坟的泥石流,是出自土地爷的手笔。李长歌雇佣的侦探接连失踪,也是陈丽在搞鬼。 难怪,李长安他们兄妹查了这么多年的线索,还没有半点进展。 有这么一个“地头蛇”暗中阻拦,别说是私-家-侦-探,就算是术道高手来了,也铩羽而归。 我一直不让叶欢去碰陈丽,就是想探探虚实。没想到,对方还给我带来了这么大一条线索。 陈丽冷笑道:“你为了什么要收留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要不是为了给家里报仇,我会跟着一个比厉鬼强不了多少的老头子么?” “别做梦了!” “现在,我跟着主人,比跟你强太多了。” 土地爷厉声道:“你跟着那些恶鬼,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就等死吧!” 陈丽冷笑道:“跟着他们就算下场再差,也比跟你这个老头子过上几百年更好。还有,我看见你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不就是几个术士吗?” “你自己杀不了他们,不会调集兵马么?” “你手里那些神器,是干什么用的?是让你拿来吓唬人的么?” “我一看见你胆小如鼠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陈丽不等土地爷说话,就抢先道:“好了,你别说话了,反正你也要死了,还是少恶心我一点的吧!” “冲进去,杀了他们!” “熄灯!”我挥手之下,叶欢熄灭了照明灯。 与此同时,利爪抓向门板的声音也骤然而起,土地庙的大门在不住震颤之下,摇摇欲坠。 叶欢扣紧了刀柄道:“我出去杀了她!” 我摇头之间,向叶欢传音道:“放她活着,我有大用!”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想杀陈丽易如反掌。 但是,我们这次过来的目的,是为了解开李家的生死链,找出“狱卒”的踪迹,并不是为了干掉陈丽。 我现在出去把陈丽干掉,就相当于本末倒置。 让她多活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 况且,我还要借着她的手办点事。 第一百九十五章故意闹大 外面攻杀坚持了不久就停了下来,陈丽故意嗲声嗲气的笑道:“死老头,你们城隍司的兵马来了。我得走了。” “可惜啊!看不见你跟同僚解释你怎么死在自己老婆手里的时候的那张老脸啦!多可惜啊!哈哈哈……” 陈丽的一句话,就让土地公的脸色沉了下来。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外面有人厉声喝道:“谁在土地庙里,把门打开。” 叶欢想要过去开门,却被我给拦了下来。 我自己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了房门,五六条红缨长枪也压在了我肩上。 叶欢身上杀气陡然爆发,拔刀就想要干掉用长枪压着我的阴兵。我赶紧道:“别动!施棋,把他拉回去。” 施棋赶紧拉住了叶欢,我这才松了口气。我不让叶欢开门,怕的就是他一激动跟阴兵动了手。 领头鬼将往屋里看了一眼:“土地公,这是怎么回事儿?” 土地公指着我道:“是他们,他们勾结妖邪。杀了我手下的鬼差,还要夷平我的土地庙。” 土地公的话一出口,施棋,李长歌顿时愣在了当场,叶欢身上的杀气再次暴动。 鬼将眼睛中的杀意立现:“上,把他们就地处决!” “慢着!”我看向鬼将道:“你不问问情况,就想杀人?” 鬼将厉声道:“人证物证俱在,本将还需要问什么?杀!” “哈哈哈……”我长笑道:“原来城隍司,上到城隍,下到阴兵,都是些是非不分的睁眼瞎。这种城隍,不敬也罢!” “今天,老子就是反了你们阴司。给我杀!” 我怒吼之下,施棋第一个拔枪对准了阴兵。 “慢着!” 我们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文官模样的人从阴兵后面走了出来:“都给我住手!” 鬼将马上躬身道:“监军,这几个人目无王法,残杀我城隍司属臣……” 监军冷声道:“住口!本官自有分寸。” 监军看向我道:“现在,本地土地状告你们勾结妖邪,残杀鬼差,你们跟本官回城隍司,协助调查。” “我不去!”我的回答让监军的脸色一沉。我马上说道:“我跟你进了暗无天日的城隍司,还不得被屈打成招?老子哪儿也不去!想抓老子,那就在这儿分个生死!” 监军脸色铁青道:“让你去城隍司,是为了你好!” 鬼将却在身边煽风点火道:“监军,这种穷凶极恶之徒,何必带回去?我看就地斩杀……” 鬼将话没说完,施棋就把枪对准了躺在地上的土地公:“你把真相说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土地公闭着眼睛道:“老夫绝不会跟你们这些邪道妥协,要杀便杀。老夫为城隍司尽忠职守,死得其所。” 施棋终于明白了土地公诬陷我们的原因——他要面子,也要抚恤。 土地公说出了自己死在陈丽手里的真相,不仅会颜面尽失,还要担上直亲勾结妖邪,家眷调动阴差等等罪名。就算被救回来,也得身败名裂。 如果,他是死在了我们手里,那他就是成了尽忠职守,因公殉职的忠臣。哪怕是灰飞烟灭,城隍司也会抚恤他的后人,至少,也得给他后人一场富贵。 陈丽到底是跟他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对土地公的脾性了如指掌,她临走前所说的那句话,彻底让土地公下定了陷害我们的决心。 鬼将不失时机的说道:“监军,我早说过,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对他们不能姑息。” 监军皱眉道:“几位,我最后再说一遍,跟我回城隍司。城隍司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我沉吟道:“想让我进城隍司也行,必须得城隍亲自过来。否则,我信不着你们。” “放肆!”监军的脸色顿时一沉。 鬼将也怒吼道:“你当自己是谁?还想让城隍大人亲自过来?” 我指着对方骂道:“城隍不过来,谁敢信你这瞎眼睛小鬼儿?” 监军冷声道:“既然,你们不听劝告,本官只能用强了。来人,把他们拿下。” 鬼将大喜之间,猛一挥手:“把他们……” “且慢动手!”远处传来喊声,让鬼将又是一愣:“谁?” 鬼将,监军-转头之间,一个判官打扮的人,已经快步而来:“有人在城隍司那里告了状,城隍大人很快就会赶来,大人赶到之前,谁也不得放肆。” 鬼将的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城隍大人亲自来了?” 判官横了对方一眼:“你以为呢?这次事情闹大了。” 监军也皱眉道:“告状的是什么人?还能劳动城隍大人。” 判官道:“别说城隍庙,就算是阎罗殿,人家也能把状纸直接递到十殿阎罗面前。你们……哎……” 判官说话之间向我拱了拱手:“小三爷,三爷已经把事情说了,你看,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说话?这里也太窄了,一会城隍大人来了,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哇!” 我冷声道:“我哪儿也不去。我一走,你们在这儿做了手脚,我上哪儿说理去?还有……” 我一指躺在地上蜷成一团的土地爷道:“你这个人,你们自己看好了,我可没碰他。他死了,或者是畏罪自-杀了,跟我可没关系。” 判官一时间哭笑不得:“早听说,太平街小三爷难缠,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那个监军沉吟道:“太平街小三爷?你是元争?你怎么不早说!” 我冷笑道:“你们给我报号的机会了吗?” 监军不由得一阵苦笑:“难怪,判官说:你们能把状纸递到阎罗王那儿,原来是三爷出头了。” “小三爷,你这事儿,办得可不地道。” “你一直在这里拖着我们,是故意争取时间给三爷传信,让他去告我们的状吧?” “本来就能好好解决的一件事,何必闹得这么大呢?” 我摇头道:“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要不是,你后面那人上来就要杀我,我真不会出此下策。你想想,我不找个有份量的人过来,就跟着你们回去,万一你后面那位走到半路上把我杀了,我就连告状的机会都没有了。” 判官听到这里,狠狠瞪了那鬼将一眼,监军也是满脸尴尬。 鬼将的脸色瞬间煞白,差点就坐在了地上。 第一百九十六章三个问题 没过多久,我听见了鸣锣开道的声音。挡在庙门口的阴兵自动分作两边,给后面的大轿让出了一条路来。 抬轿鬼卒落轿之后,面色微白,鼻直口阔,留着短须的城隍爷,缓步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对方只是往土地庙里看了一眼,就说道:“把土地庙安放回原位,本官要亲自审案。” 城隍说完就重新坐进了轿子,他的亲卫鬼卒也带着我们出了土坑。 我这时候,才看见城隍出行的真正阵仗。放眼望去到处整整齐齐的军阵,不计其数的阴兵无声无息的站在野地当中。 无数阴兵虽然不言不动,身上悍气却直冲云霄。 我不禁一皱眉头,城隍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不仅仅是为了查案而来。 我刚才这一手算是猜对了。 城隍这边动用了数百阴兵,直接填平了土坑,又把土地庙搬回了地上,城隍爷坐在土地庙正中,向监军与鬼将招手道:“你们两个过来。” “你们告诉本官,带兵赶到土地庙的时候都看见了什么?” 鬼将抢先说道:“末将,看见庙门紧闭,土地受伤不起,土地也当面状告那几人勾结妖邪,残害鬼神。” “嗯!”城隍面无表情的看向监军:“你说!” 监军道:“下官看见土坑附近有术士动用灵符、布阵的痕迹。从痕迹上判断,当时应该有不少人在土坑附近交手。” “下官赶到土地庙时,确实是庙门紧闭。但是庙门上也有被鬼怪冲撞的痕迹。当时,土地公确实倒地不起,不过,并没有生命危险。” “下官觉得蹊跷,想要将他们带回城隍司调查。” “嗯!”城隍再次点头之间,抬手指向了我们:“你们谁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上前一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就连中途杀了鬼差的事情,也没有隐瞒。 我知道,在鬼神面前这些事情是瞒不住的,真到了逼着对方动用法宝追溯过去的时候,吃亏的只能是我。 我说完就站到了一边,等待着城隍决断。 城隍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崔卿,你怎么看?” 判官躬身道:“下官实在难以决断,还请城隍裁判。” 那个鬼将开口道:“大人,我觉得元争一派胡言。土地公若是被他妻子所害,他为什么放着仇人不管,非要去陷害无辜?” “退一步讲,元争所说属实,也一样杀害鬼差,罪无可赦。” 城隍淡淡道:“土地,你来说,元争所说是否属实?本官提醒你。你自行认罪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本官就不会再给你机会。” 土地公早就抖成了一团,没有城隍亲临,他完全可以杀我之后颠倒黑白,给自己博一美名。不过,城隍来了,他再敢以白为黑。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土地公颤抖了好半天,才说道:“元争所说全部属实。” 说完,人就瘫倒在了地上。 城隍挥手道:“带下去给他疗伤,一会儿,本官有话要问。” 左右鬼卒把土地拖走之后,城隍目光灼灼的看向我道:“元争,你说,本官该如何处置你?” 我躬身道:“任凭城隍发落!” “好!”城隍沉声道:“崔卿,你来说说,元争犯了几条罪?” 判官说道:“元争之罪,有三。” “第一,擅自灭魂,破坏轮回。你可认罪?” “我认!”我心里很清楚,这条罪名,我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去。有些事情,你可以做,但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这件事,就算把官司打到阎罗殿上,我也占不到便宜。 判官再次说道:“第二,杀害鬼差。你可认罪?” “我只认一半!”我抬头道:“当时,不杀鬼差,我们几个必死无疑。所以……” 判官摆手道:“你无须辩解,如何量刑,城隍自有决断。” “第三,谩骂藐视城隍。你可认罪?” 我没想到,判官会把这一条给我加上。 骂也骂了,我总不能把话收回去不成。 我-干脆点头道:“我认了。” 城隍座下的鬼将冷哼了一声道:“既然认罪,那就伏法吧!” 我倒背双手道:“敢问将军,可是姓驴?” “放屁!”鬼将怒吼道:“你敢辱骂本将军?” “不姓驴,你多什么嘴?”我丝毫无惧的看向对方道:“我劝你还是想想怎么跟城隍解释,你帮着土地陷害无辜的事情吧?” “说实话,我不怕死。我怕死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头驴恶心我。” “你……”鬼将被气得脸色发青,碍于城隍就在身边,还不敢发怒。 “哈哈哈……”城隍笑道:“有点意思,本官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小术士了。” 城隍笑过之后才说道:“元争,你是师承元家,还是另有传承?” 我如实回答道:“我是阴阳探马!” “放屁!”那个鬼将当即大骂道:“阴阳探马早已绝传,你是哪门子的阴阳探马?” 我冷眼看向了对方道:“华夏绝传的东西不少,不过这讨人厌的东西,却源远流长啊!你也是上百岁的人,就不会学点别的吗?” “混账!”鬼将当场暴怒,起身就奔着我走了过来。 城隍却喝止道:“退下!” 鬼将无奈之下退了回去。 城隍带着几分笑意对我说道:“本官,问你三个问题。你答对一个问题,我就免你一条罪。但是,只要答错一个问题,你就罪加一等,到时候,你就连魂飞魄散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个赌局,你敢应么?” 我还没说话,鬼将便先开口道:“城隍,这怕是……怕是不合规矩吧!” 城隍的脸色顿时一沉:“退下。你只要站在那儿听着就行了。” “是!”鬼将只能再次退了下去。 城隍再往我这儿看过来时,我已经点头道:“我同意了!” “好!”城隍笑道:“好胆色,不愧是邪侠元开山的传人!” 城隍说的不是元老贼,而是我爷。 那个鬼将也愣住了:“城隍,你说他是元大哥的后人?你没骗我?” 城隍转头道:“我们说了这么久,你什么都没听出来吗?” “退下吧!这件事,我自有决断。” 第一百九十七章三个问题2 鬼将一下跪在了城隍面前:“城隍在上,元争罪名,小将愿意一力承担,求城隍放过元争。” 我顿时愣住了——这个鬼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做事怎么颠三倒四的?前一刻,还恨不得把我弄死,这一会儿,又要替我去死? 他脑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疯子也能当官了? 城隍冷声道:“崔卿,把他拉下去。” 判官不由分说的把鬼将给拽到了一边,城隍却似笑非笑的看向我道:“本官的第一个问题是:本官姓甚名谁?” “本官,可以给你个提示,本官是盛天城隍。” 这下,李长歌,施棋她们全都傻了眼。 按照常理,城隍应该是历史上确实存在过的刚正忠臣。所以,每一个地方的城隍都必然有名有姓。但是,这盛天城隍爷,究竟是谁,却无法考证了。 民间流传的一种说法是:盛天城隍姓都,因为,盛天城隍庙也叫“都城隍庙”。 相传,清代时在盛京外攘门(小西门)外,有个都作坊胡同,胡同里有家“都泥作坊”,专门从事泥水建筑项目。 老掌柜为人厚道,做活从不欺人,在沈阳城里口碑极好。一天,年逾花甲的老掌柜半夜突然无疾而终。 第二天,他的儿子们正在忙着办丧事时,忽然盛京将军派人来査看。 原来,将军夜里连做三梦,梦中老掌柜对将军说,从今天起奉玉皇大帝之命接任盛京城隍之职。醒来后,将军半信半疑。待差人査看之后,证实老掌柜果然夜里无疾而终。 于是,将军大兴土木,把城隍庙修葺一新,并在山门上换上“都城隍庙”金字新匾。 从此,盛天城隍庙就改称都城隍庙了。 但是,这种说法并不可信。 城隍一直是历代名臣,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作坊的老板!除非,作坊老板有过大功德。 况且,册封城隍,修建城隍庙,那是皇帝和文臣去做的事情,还轮不到盛京将军出马。 这个传说,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 我思忖了半晌道:“我觉得,城隍爷应该是皇太极四大亲王之一,被顺治皇帝尊为叔王的爱新觉罗,济尔哈朗。” 城隍微微一愣道:“难道本官就不能是多尔衮,鳌拜么?” “肯定不是!”我回答道:“大人所带的兵马都是清兵的打扮,所以,我断定城隍大人必定是清代的官员。” “盛天,在清代名为盛京,是清代旧都,能亲封盛天城隍的帝王,必然是在清廷入关之前,或者如光之初的皇帝。也就是皇太极和顺治。” “要说,皇太极一生最信任的人是谁?无非就是两个,一是多尔衮,二是济尔哈朗。” “多尔衮,名震天下,被顺治皇帝尊为叔王,摄政王。但是其死后又被顺治皇帝开棺戮尸。虽然,乾隆皇帝为多尔衮平-反,恢复其睿亲王爵位。但是,他绝不可能被封为盛天城隍。” “济尔哈朗虽然只是努尔哈赤的侄子,却深得皇太极,顺治两代皇帝信任,是清代八大铁帽子王里唯一不是帝王直系子孙之人,死后得享太庙,与多尔衮的待遇天差地别。” “当年的盛京,是清代龙兴之地,是清代第二大都城。就连盛京将军官署里也挂着‘陪都留守’的牌匾。都城隍的意思,不是姓都的城隍,而是都城城隍爷的意思。” “所以,这位都城隍必须是清代赫赫有名的能臣,还得深得皇帝信任,才会被皇帝册封,管理都城阴间事务。。” “无论是身份,地位,都最为合适镇守盛天城。” “所以,我猜城隍爷是济尔哈朗。” 城隍爷哈哈笑道:“不错!你猜对了。” 施棋,李长歌刚刚松了口气,城隍爷就再次说道:“本官的第二个问题是,本官为什么要派驻一个土地留守双胡来。” 我回答道:“因为,城隍要监视双胡来附近的妖邪。” “城隍爷,应该是对妖邪早有防备,却不知道对方的确切位置,只能在大致方向上安放留守鬼神,监视对方的动静。” “嗯!”城隍爷再次点头道:“你又答对了。” “本官的第三个问题是,你该怎么给我一个赦免你的理由?” 我直言道:“戴罪立功,找到邪魔确切的位置,引领城隍司兵马将其剿灭。” “很好!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和生死强压之下猜出本王的身份,答对我的问题,足够证明你的胆识了。”城隍点头道:“既然,你已经明白了本官的意思,就去做吧!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想了想道:“我需要了解一下李家、陈家之间的过往。这个说不定,还得问问那位土地公了。” 城隍点头道:“那个土地交给你了。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你暂时由渊玄昼统辖,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他说。他的兵马暂时就驻扎在这里了。” 城隍说完,带着判官离开了土地庙,刚才那个鬼将也追了出去。判官临走之前向我传音道:“渊玄昼就是刚才那个鬼将。他打仗本事了得,但是做人脑子不算灵光,向来是帮亲不帮理。” “你对于城隍司来说是外人,他肯定要先帮城隍司的人。” “元老先生对渊玄昼有恩,他知恩必报,你不用怀疑他。” 我这才弄明白刚才那鬼将为什么帮我求情。这种能打仗,脑子还不灵光,只认死理,一忠到底的武将,其实才是上官最为宠爱的人。 有这样的手下,就相当于豢养一条凶猛的獒犬,永远可以享受他的忠心,运用他的凶猛,当然偶尔也得处理一下他带来的麻烦。 判官走了不久,渊玄昼就急三火四的跑了回来:“我说,大侄子,你怎么能答应城隍去刺探邪魔呢?” “我跟你说,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等我,我再去找城隍,一定把这事儿给你拦下来。”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哭笑不得。渊玄昼先是管我爷叫老哥儿,这会儿又叫我大侄子,这都是什么辈分啊? 我只能无奈道:“渊将军……” 谁知道,我刚说了三个字,渊玄昼的脸就垮了下来:“大侄子,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你要是不好受,你打我一顿,要不,我把脑袋割下来给你也行。叫什么渊将军?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渊玄昼说着就要拔刀,我和渊玄昼的亲兵,又是拽胳膊又是抱腰,才算是把他给拦了下来。 最后,我也只能答应喊他:“玄昼叔”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一百九十八章当年之秘 后来,渊玄昼的亲兵告诉我:渊玄昼是他后改的名字,他没成城隍亲兵之前,是个道士名字,就叫玄昼。 大概是三十年前吧!我爷在无意间救了渊玄昼的命,还帮着他连着打了三次胜仗。 玄昼,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也不管自己比我爷大了一百多岁出来,非要拜我爷为义父,还要给自己改名叫:元玄昼。 我爷被逼得没办法,才把元家三代不过九的事情告诉了他,他这才跟我爷兄弟相称。不过,还是把名字给改成了渊玄昼。 渊玄昼还要劝我的工夫,判官就又回来了,把渊玄昼拉出去说了几句话。后者进来的时候,显然有些心事重重。 他犹豫了好半天才说道:“大侄子,这事儿,你还是接了吧!具体的事情,我不能跟你说,只能告诉你,上面有人在关注你。或者说,是在关注阴阳探马。” 我微微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出不了事。” 城隍忽然找上我的时候,我就在怀疑,这不是城隍本人的意思。看来,我算是猜对了一半。 渊玄昼说着话,火气就上来了:“来人,把那个不要脸的玩意给我拖上来。先剁他三根手指头,让他清醒清醒再说话。” 我对那个土地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渊玄昼要剁他手指头,我也没去阻止,几个亲兵就当着我的面,把土地爷的手指头剁了下来。 对方疼得连连惨叫时,我也走到了对方面前:“到了这个份儿上,我想,你就不用再做什么挣扎了吧?乖乖合作,不仅可以免受皮肉之苦,我还可以向城隍给你求求情,给你减轻点罪责。” 土地也知道,自己难逃法网,有气无力的回应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沉声道:“你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李家、陈家的事情都说出来。” 土地说道:“很早以前,我就被城隍派过来镇守双胡来。” “相传,当年两支胡人之所以会来到双胡来,就是因为他们要将这里改成教派的据点。那两只胡人,在杀灭本地一些土神之后,把教派总坛推向了深山。” “那之后,两只胡人的队伍就全部消失在了山中,双胡来附近也开始有不知名的鬼怪出没。搅得一方百姓不得安宁,于是城隍司出兵镇压。” “几番大战之后,那些鬼怪由明转暗。因为我们对胡人的秘术知之甚少,所以一直没有找到那个据点所在。对他们也只能防备,无法剿灭。” 我听到这里打断了对方道:“既然已经有城隍司镇压鬼怪,李家又是怎么回事儿?” 土地说道:“城隍司的阴兵不可能一直驻扎在双胡来,这里又需要有人镇守,城隍只好从当时的天牢狱卒中借调了一个高手镇守双胡来,那个人就是李家的先祖。” 我转头看向渊玄昼,后者说道:“阴兵都是战场上战死的军魂,凶戾之气极为浓烈,在阳世驻扎过久,会把驻地附近变成草木不生,人畜皆亡的死域。” “地府早就明令禁止阴兵在阳世滞留,我的兵马最多只能在这里驻扎七天,七天之内,你找不到对方的老巢,我就只能率军撤离了。” 我点头之后又向土地问道:“李家找到对方的老巢了?” “没有!”土地说道:“李家同样找不到对方老巢,他只是采取了一个比较笨的办法,用十二门封锁住了整个山区。李家传承的生死链,也就有了十二个铁锁扣。” 我看了李长歌一眼,后者向我证实道:“我爷爷的生死链确实有十二节。” “原来是这样!”我总算是明白了,李长安为什么会说:李家每隔一代人就会出一个术士为家族积累气运了。 李家本来不该镇守双胡来,说不定几代人之后就可以不做术士,去考取功名了。都城隍强拉着他们做了镇守术士,自然要给李家一定补偿。 李长安所说的气运,其实就是城隍派给李家的功德。 我点头道:“陈家又是怎么回事儿?” 土地说道:“陈家是后来搬到了双胡来,那个时候,李家已经在双胡来传承了几代人了。陈方一来就盯上了李源。” “我看得出来,那个陈方也是个术士,就对他留上了心。” “不过,陈李两家人都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做事都很小心,我也没掌握什么特别的消息。只是听说,陈方跟李源之间有些渊源。他们好像是同门,又似乎不是,这点,我也很迷惑。” 术道上有句老话:有事儿先问土地佬儿。 传说,土地爷对辖区之内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但凡是有些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他的神通。 土地没打听到陈李两家的具体情况,看来还是他们防守得太过严密。 土地继续说道:“不过,我看得出来,陈方对李家很是嫉妒,虽然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却一直在打听李家的事情。他家子女,受他的影响,对李家一直存着那么几分妒忌之心。” “这事儿,终于在一个女学生去找李源的时候爆发出来了。” “那个女学生让当时的村长给李源送信,村长却把信交给了陈方让他转送。” “陈方,不但没把信交给李源,还冒充李源的身份去赴了约。陈方有模仿别人说话的本事,那时候,他们约会见面的地方又没有什么光亮,陈方就跟那个女学生好了。” “等到那个女学生知道自己上当,也已经晚了。陈方连哄带吓的,逼着女学生保守好秘密,继续跟她往来。他们之间,倒也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我知道,陈方这样做,并不是他多喜欢那个女学生,而是他从心里想要压过李源。那个女学生只不过是一个牺牲品罢了。” “没过多久,那个女学生发现自己怀孕了,就去找陈方让他负责。陈方一开始还很高兴,后来陈方却发现那个女学生怀的是鬼胎。” “等一下!”我打断了对方道:“那个女学生不是只有陈方一个男人么?怎么会怀上鬼胎?” 第一百九十八章来人动刑 “鬼胎”这种事,在术道生意里,并不稀奇。 邪灵,精怪化身俊男美女引诱生人夺其阳气,伤其性命的事情,在术道上屡见不鲜。有些鬼怪为了能加深受害者的怨气,会故意让她出现怀孕的表象。实际上,对方肚子里并不是真正的胎儿,有的只是一团阴气, 但是,鬼胎是人鬼交-媾的结果,陈方和女学生都是活人,怎么暗结鬼胎? 土地说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在李源和陈方吵架的时候,大致上听出了一些眉目。” “李源的意思是:陈方带着那个女学生去过十二门的所在,在那里做了不好的事情,被山中鬼怪趁虚而入,让她结了鬼胎。” 我震惊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女人怀的,是能够诞下鬼怪的活胎?” “应该是这样!”土地说道:“那个时候,我也推敲过这种可能。” “我发觉,李家布下的十二门,就像是十二道关卡,围住了整座山区。这样一来,山中鬼怪就只能在十二门的范围之内活动。” “李源为了掩饰十二门的存在,将十二道关口做成了常见的东西。陈方他们去的地方就是一个赶山人落脚的石屋。” “被李家封禁的鬼怪,找不到出路,也就钻进了那个女人体内,想要让她把自己生下来,这样一来,它就能跳出李家的包围。” 东北的赶山人,经常会几天甚至十几天不下山,为了方便落脚,他们经常会就地取材,用石头、木料在山里搭上一些简易的屋子,权当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种东西就算是有人看见了,也不会当成什么怪事,李源用石屋掩饰阵法,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谁都没想到,陈方会惹出这样的祸来。 我看向土地道:“后来,他们怎么处理的鬼胎?” 土地道:“原本,李源是打算做一场法事,化去鬼胎,救那个女人一命。谁知道,陈方害怕事情败露,悄悄把那个女人杀了。” “李源气得想要杀人,陈方却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想要做法事,我们都得被人抓起来。到时候,不但化不了鬼胎,咱们两个都得去吃牢饭。杀人是最好的办法。” “陈方还威胁李源,要是自己被抓了,就把李源搞封建迷信的事情供出来。民兵只要去李源家里搜一下,就能把证据找出来。到时候,大家一起玩完。” “李源无奈之下,只能帮着陈方掩盖了他杀人的罪行。他们为了不让女人的鬼魂找回来,用了九节十八扣把鬼魂给吊在了梁上,还剁了尸体的大脚趾,硬生生把她给困在了仓房里。” “因为这件事,李源和陈方彻底闹翻了,这就是,李陈两家恩怨的根源。” “原来是这样!”我点头道:“陈方死了之后,棺材出不了门又是怎么回事儿?” 土地说道:“那是陈方怕当年的事情暴露,自己压着棺材不出门。” “陈方在后来几十年里一直想要巴结李源,就是因为他的几个子女,都不是继承陈家秘术的材料。” “他又把那个女人的脚指头拿回家里镇压。他怕自己死了之后,那个女人会找回来报仇,到时候,没人阻止那鬼魂,他当年的那些丑事还得被翻出来。” “李源一直没搭理他。陈方死后就压着自己的棺材,想要再次逼李源出手。”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默默点了点头:秘术并不是人人都能修炼,术道高手几个子女,没有一人能继承他衣钵的事情并不少见,否则,也不会出现隔代传授的说法了。 土地说道:“原本,李源已经打算出手了,他砸了陈家的院墙,泄去了陈家一部分阴气,又让陈丽拿着柳树条子抽棺材,都是为了给陈方减罪。” “如果,当时陈丽听了他的话,也就不会出现后面那么多的事情!” “谁知道,陈丽不仅没听李源的吩咐,还堵在他家门口骂了街,李源一怒之下,对陈家的事情就彻底撒手不管了。” “陈方在棺材里急得直跺脚,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给陈丽托梦,给陈丽传音,几乎到了要在棺材里跪下求陈丽的程度。可他越是这样,陈丽就越是往死里得罪李家。” 土地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也不能全怪陈丽。陈丽从小就看着自己父亲对李源唯唯诺诺,巴结讨好。这口气,一直憋在她心里出不去。陈方死了之后,还让她去求李源,她就更是难以接受。” “这就是,陈丽宁可倾家荡产的去请高手,也不愿意去找李源的原因。” “陈丽不懂术道啊!真正的高手,不是你花钱就能请得来的人啊!” 我沉吟片刻道:“柳条子抽棺材?那个女人死了那么多年,阴魂还没散么?” 土地回答道:“当初,李源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没灭杀那个女人的魂魄!” 我倒背着双手道:“李源让陈家用柳条抽棺材,是为了消除女鬼的怨气。陈家抽得越狠,那个女鬼的怨气消散得越多。等她怨气散去一半,那个女鬼会跟着陈家的棺材一起走,自然伤不到陈家……” 我忽然一转身,目光如刀的看向了土地:“我有一个问题:当年李源用了九节十八扣吊住了女鬼,又砍了她的脚趾,不让她落地。” “在两重禁制之下,女鬼只能被困死在那座仓房里。” “她怎么会出现在老陈家?” 我紧盯着对方道:“你是不是少给我讲了什么事情?” “我……我没有……”土地颤声道:“我句句属实啊!” 我冷然笑道:“看来,你还是不怎么老实!玄昼叔,你看……” 渊玄昼冷笑一声道:“来人,动刑!” “别……别动刑……”土地急声道:“我说,我全说。” 土地耷拉着脑袋道:“那个女鬼是我放出去的,老陈家院子里的那两根脚指头也是我埋下去的。我……我看上了陈丽,想要她,就想出了……想出了这个办法。” 我对着土地挑了挑大拇指:“你真是好样的。什么招儿都能想出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李长歌的请求 叶欢嗤笑了一声:“哪儿好?” 土地满脸通红的低着头,看都不敢看我们一眼。 我也没弄明白那个陈丽什么地方好?用得着,土地下这么大的功夫! 不过,这事儿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也没继续往下追问:“后来,陈家的人是谁杀的,李家又发生了什么?” 土地说道:“我本来以为,把那个女鬼放出去,陈家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就得求我帮忙,谁知道,陈丽得罪了李源,还没等怎么样,就让女鬼给杀了。” “我也只能将错就错,对陈家的事情不管不问,继续等着事态发展。” “陈丽为了报复,陷害了李源的孙子李长安,也彻底惹怒了李源。他回来之后,就要打算灭杀陈丽,我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趁着李源还没完全准备好,就在那天晚上先出了手。” 我沉声道:“你能打过李源?” “陈家出事的时候,头一天晚上到李源家房梁上看动静的那个人是谁?” 土地说道:“是那个女鬼!” “李源当时知道她来了,却只是骂走了对方。” “我觉得,李源应该是对当年的事情有所愧疚,才一再放过了对方。” 土地停顿了一下道:“我的确不是李源的对手,但是,城隍给过我一件法宝,在必要的时候可以阻挡山中邪魔。我对李源动用了那件法宝。” “我本来打算杀了李源灭口,但是,他身上接着生死链。生死链一断,封禁山区的十二门就会被全部打开。我担不起邪魔外逃的责任,也怕事情败露,就没要了李源的命。” “李源大概是怕我再杀了李长安,就把生死链跟李长安也连在一起了。” “我本来想要把那个女鬼一起除掉,她却趁着我对付李源的工夫灭了陈家,逃进了深山,我不敢去追她,也就放她走了。” 土地叹了口气道:“那之后,我就如愿以偿的娶到了陈丽。” “陈丽,原本打算让我杀光了李家,给她家报仇。” “其实,我也想杀光李家,彻底灭口。可我不敢随便去碰李家人,李源虽然是半死不活,但他家的术士在城隍司那边都有报备,我灭了李家,城隍司一定会下来查证。那时候,我也脱不了干系。” “李家儿子李茹,一开始不甘心吃这么一个闷亏,派了不少人过来查证。我为了掩盖真相,弄出一场山洪埋了陈家的坟地。” “前前后后的事情,大概也就这样吧!” 我把土地的供词,前后思索了一遍道:“村长是死在了谁的手里?陈丽又是怎么跟邪魔勾结到了一起?” 土地摇头道:“我不知道!” “嗯?”我眼睛顿时一瞪:“我劝你想好了再说,免得临死前还得遭上一遍活罪。” 土地慌了:“我真的不知道!陈丽本来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也是个闲不住的人。我娶了陈丽的之后,就把土地庙的事情全都交给她打理,我自己也乐得清闲。” “我手下那些阴兵,也都交给陈丽统领了,她做过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给施棋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她继续问,我要捋一捋土地给的线索。 土地后面的话,应该不会掺假。 他作为城隍司的臣属,很清楚城隍司的红线在什么地方,所以,绝不敢跟山中鬼邪勾结。 不过,陈丽又是怎么联系上了山中邪鬼? 施棋问道:“你把土地庙的事情交给陈丽,自己又在做什么?结交城隍司同僚么?” 土地点头道:“的确是这样!” “我也害怕,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有朝一日会败露出来,就想着结交一些同僚,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替我求情。我特意结交渊将军就是这个意思。” 渊玄昼当场暴怒:“你特么的,主意打得不错啊!都打到老子的头上了,我看你是活够了。” “等一下!”我制止了渊玄昼:“施棋,给他纸笔让他把十二门的位置都画下来。” 我看向土地道:“这是你最后一次立功的机会,希望你好好把握!” 土地无奈点头之间拿起了纸笔。 渊玄昼犹豫了半天:“大侄子,我手里还有几个可用的斥候,都给你带上,算是打个下手也好。” 我摇头道:“玄昼叔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件事去的人多了没用。” “我自己会小心的。” 渊玄昼无奈道:“去吧!好好干,你表现出来的价值越大,你就越安全。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渊玄昼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城隍不是济尔哈朗!我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跟了他上百年,只知道他叫都城隍。他不是人间城隍。” “丝——”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渊玄昼的话,给我透露出来的信息并不简单。 都城隍不是来自人间的话,就应该是地府直派的城隍,他所谓的三个问题,不是什么考验,而是一个赦免我罪责的由头。 没有地府钦命,城隍不会轻易轻拿轻放的免了我的罪责。 看来,是地府那边有人在帮我! 不,不能说是帮我,而是在估算我的价值! 我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只有《阴阳探马决》了。 难道,地府也需要阴阳探马的出现。 当年的阴阳探马究竟牵扯了多少秘密? 我发现自己每每往前走上一步,都不是在接近真相,而是陷入更深的疑团。 我正在思忖之间,土地已经画好了地图。 我把地图拿过来看了几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又问了对方几个问题才把地图收了起来:“准备一下,我们出发!” 渊玄昼再次嘱咐道:“大侄子,你上去之后什么都不用怕,我就带兵驻扎在这里,只要你能坚持住几分钟,我的兵马就能杀到。”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你也可以发信号给我,我上去接你。” “谢谢玄昼叔!”我向渊玄昼道谢时,对方却摆手道:“谢什么?你记住,一切都以你没事为准。大不了就来我们城隍司,我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你坐。” 这个渊玄昼倒是有几分可爱,城隍司的兵马将军,是谁想做就能做,谁想让就能让的么? 叶欢、施棋收拾好东西之后,李长歌忽然说道:“小三爷,我还能跟着你们一起去吗?” 第二百章打她的腿 我看向李长歌笑了:“当然得跟我们一起,没有你这个李家直系后人在,我们怎么去解开生死链?” 李长歌的小心翼翼,不由得让我生出了几分内疚。 李长歌的年龄不大,却久经商场,她不可能察觉不到我和施棋之间那些细小的动作。只是,她没当面点破而已。 我对施棋说道:“施棋,从现在开始,你看着长歌。务必要保护好她的安全。” 施棋趁着李长歌转身的工夫,狠狠瞪了我一眼,用口型对了一个字:“狗!” 施棋后来跟我说: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是惹了事儿之后,就把擦屁-股,哄人的事情都交给我-干? 我也不想啊! 谁让我不会哄人,她会呢? 我和叶欢把李长歌扔给了施棋之后,就一直在推算李家在山区上的布局。 元老贼虽然收集了不少关于“十三鬼门”的资料,但是核心的东西却是一无所知。 我和叶欢大致上可以分析出,李家设下的十二门是一个困阵,它所覆盖的范围大概可以达到三十公里左右。 叶欢皱着眉头道:“这个范围不算大啊!要是城隍司调集阴兵搜索的话,用不上多久能把这个范围翻个底儿朝天。为什么一直困而不剿呢?” 叶欢说的没错,城隍司能够调用的阴兵数以万计,实在不行还能从地府借兵,就算是一寸一寸的搜,也用不上多长时间。 城隍司对这儿困而不剿,应该是找不到对方老巢。 我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下:“当年,陈方和那个女学生偷情的地方就在这儿。这里也是距离土地庙最近的地方。” “我估计,陈丽应该也是在这里联系到了山中邪灵。” 施棋说道:“我们从这里闯进去,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对!”我说道:“这里进去一定会引起对方的注意,不过,我们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进。” 我用红笔再次画出了一个圈:“这是包万全当初发现的那块神疏的地方。我从这里走。” “我重新分配一下人手!” “施棋,你和叶欢也继续从石屋的反向往里走,尽可能拖住陈丽,必要的时候,可以干掉她。” “长歌,你跟我走,还是跟施棋他们走?跟我走的危险性要大一些。这件事儿,我不强求,你自己决定。” 李长歌低声道:“我跟你走,能帮上你什么?” 我看向李长歌:“我需要你的奇门遁甲推算一些事情。当然,必要的时候,我还会拿你当诱饵。” “我去!”李长歌站到了我的身后,我向施棋道:“施棋,给她把枪。” 李长歌跟我闲聊的时候说过,她学过散打和射击,多把枪她自保的可能性就会大一些。 我又向渊玄昼说道:“玄昼叔,我需要你派出一队阴兵追杀施棋和叶欢,当然,这样做可能会造成你手下阴兵的损伤。” “兵家常事,不要在意。”渊玄昼挥手之下,给我调集了两百多阴兵:“让你的人先跑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我开始追杀。” “好!”我点头之下,叶欢、施棋飞快向山区跑去。 五分钟的时间,足够叶欢他们用轻功跑出去一两公里,但是这段距离对于阴兵来说,只是转瞬即到,渊玄昼在时间的把握上十分精准。 渊玄昼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猛然挥手道:“全力追杀,不要留手。” 我刚想阻止,渊玄昼就摆手道:“大侄子,所谓慈不掌兵啊!大战之时,佯攻,诈败,难道就一个人不死么?那可是成百,上千的死人那!不付出些人命,怎么能骗得了对方?” 原来,刚才渊玄昼说的“不要在意”,意思就是不要在意他手下阴兵的生死。 这对将军而言,属于家常便饭,甚至他派出去的阴兵也做好了战死的觉悟,只是我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渊玄昼拍了拍我的肩膀:“大侄子,你想要救人,动作就得快点。不然,我们所有的牺牲都是在浪费。” 我对着渊玄昼抱了抱拳,一弯腰把李长歌抱了起来,像是扛麻袋一样扛在了肩上,展开轻功往山里跑去,为了不让李长歌抗-议,我还特意说了一句:“你把嘴闭紧了,一会儿要是吐我身上,我把你扔山沟子里。” 我看不见李长歌的动作,却能感觉到她在捂嘴。 我带着李长歌一路飞奔之间,渊玄昼派出去的阴兵,也已经追上了叶欢、施棋,领头鬼将,抬手道:“放箭!” 下一刻间,密集的箭雨便向叶欢、施棋覆盖而去。 叶欢抓住施棋手臂,猛然向前纵身翻滚而去,两个人几乎以同一速度滚出数米开外,两人刚才所在的位置,瞬间被箭矢覆盖。 施棋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些如同荒草般矗立的箭矢,化成了黑雾往两人方向蔓延而来。 叶欢急声道:“屏住呼吸!” 施棋刚一闭气,黑雾中便炸出数以百计的光点。 瞬息之后,刺眼的寒光就化成了利箭,直奔着叶欢、施棋的面孔射来。 施棋本能的想要出手格当,却被叶欢给压住了胳膊。 漫天箭矢瞬间爆射一米,却在贴近两人身前的位置上停了下来。 施棋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滑落的当口,叶欢拉着施棋再次向后退去。 此时,纵马而来的阴兵,手中马刀也在两人头上放出了寒光。 “吼——”叶欢口中蓦然间发出了一声虎吼,数以百计伥鬼的从他身后飞跃而出,直奔着马上阴兵扑击而去。 阴兵实力虽然高出伥鬼数倍,却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伥鬼扑落在地。 双方还在不断纠缠之下,叶欢拉起施棋飞快奔向了山间石屋。 施棋边跑边说道:“叶欢,到了石屋,你知道怎么能进去吗?” “先跑到地方再说!”叶欢说话之间,那座石屋已经遥遥在望。 叶欢、施棋同时动用了瞳术,向石屋的方向看去。 叶欢一眼就看见,半伏在石屋上方的女鬼,对方就像是一直想要捕猎的狸猫,双手紧压着房檐,半弓着身子,蓄力待发,泛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叶欢、施棋。 叶欢的妖月瞬间出鞘,施棋却挡住了叶欢的手臂:“往这边走,快!” 施棋拽着叶欢冲向石屋大门左侧的墙面,叶欢迟疑之间,脚步微微一顿,却看见石块的缝隙隐隐连成了一个“十”字。 施棋冲击的方向正是十字的中心。 “别冲!我们不是二狗!”叶欢的意思是:他们两个既没有修炼过“探马决”,也没有帝江纹身的加持。不可能随随便便的穿过空间,真要是一头撞上去,后果就难以想象了。 叶欢正准备往后拽人的时候,施棋单手拔枪对准了墙面连开了数枪,子-弹在空气中划出的红光,连做一串打向了十字的中心。 施棋面前的墙壁在子-弹的冲击之下当场崩塌,屋内的情形也清清楚楚的映进了两人视线。 在土地庙前消失的陈丽,正恭恭敬敬的站在一张桌子的前面,即使石屋半边墙倒塌,也没让她转动一下身形。 这时候,原本被伥鬼缠住的阴兵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为首鬼将厉声喝道:“把屋子围起来,一个也不能放走。” 陈丽虽然没有回头,人却在颤声喊道:“主上!阴兵杀过来了。” 被陈丽挡住的桌子上忽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那是你的事情,别来烦我。” “上!”陈丽毫无犹豫的猛一挥手,石屋附近接连出现了几道漩涡似的阴影,一只只奇形怪状的鬼怪从黑影中弹射而出,形同野兽般的扑向了阴兵。 领军鬼将一面挥舞钢枪抵挡鬼怪,一面喊道:“发信号,请大将军派兵增援。结阵……” 阴兵虽然训练有素,阴影中的鬼怪却凶猛异常,双方兵马一时间杀得难舍难分。 施棋把枪对着陈丽打了过去,陈丽身边没有鬼怪护卫,哪敢硬挡施棋的子-弹,双手一抱头就窜进了石屋。 施棋给叶欢递了一个眼色,后者收起准备砍向对方的妖月,紧跟着陈丽冲进了石屋。 叶欢踏进石屋的一刻,才真正看清了石屋的构造。陈丽所在的位置,才是李源当年设下的禁制,他们一开始看见的屋子,只不过是有人后接出来掩人耳目的东西罢了。 陈丽的身影在两个人前面晃动了一下,就穿过了石屋后墙的缝隙钻进了山里。 紧追不舍的叶欢,一掌劈碎了石屋后墙,带着施棋跳进屋子背后的荒草丛中,踩着荒草,枯枝向山中追去。 土匪最擅长的是什么? 一是在山里逃跑,二就是想山里追踪。 叶欢尽得叶老鬼的真传,陈丽不管怎么躲都逃不过叶欢的眼睛,叶阳随手一指,施棋的子-弹随后便到,追得抱头鼠窜的陈丽,从草丛里窜到了树上,又从树上钻进草丛,每一次都停顿不到一秒,就被施棋的枪火逼得再次逃窜。 陈丽第三次窜上树顶时,叶欢厉声喝道:“打她的腿!” 施棋的子-弹紧追着陈丽脚跟连续激-射,枪火所到之处树杈连连掉落,陈丽也一刻不敢停留的沿着树林生长的方向飞速逃窜。 施棋并不是打不中陈丽,而是为了给她造成一种势要将她生擒活捉的错觉,只有这样不断逼着她逃跑,陈丽才有可能把他们给带到对方老巢。 两个人追着陈丽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叶欢忽然刹住了脚步:“前面有点古怪。” 施棋仰头看时,附近树木上却同时传出了树干裂开的声响。 第二百零一章叶欢缠刀 叶欢循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树皮已经开始成片的剥落在地,树干上映出了一大片只有半尺高矮的血色人影。 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树皮上画出了一副血色的图画。 叶欢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手按住想要上前的施棋:“往后退,绕开这里。动作轻点,别吓到树上的人。” 施棋压低了声音道:“树上是什么?” “索命图!”叶欢的声音里不自觉的带起了一丝颤意。 施棋了解叶欢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那几幅血色-图画是能让他在这个时候大惊失色的东西,必然是凶险无比。 施棋当即扣紧了双子星。 索命图,是一个古老的传说。 相传,是有年少离家的萨满,在多年之后返回故乡时,看到自己家破人亡。父母被逼死,妻子受辱自尽,唯独剩下了一个妹妹在苟且偷生。 萨满当即不顾妹妹苦苦哀求,跑去县衙击鼓鸣冤。 县太爷听说那人少年时被萨满带走,知道对方难以招惹,便假意答应会秉公执法,让他回家等候消息。 那个萨满满心以为自己能替家人伸冤,还反过头来安慰他那苦苦劝说他赶紧逃走的妹妹,要相信法度。 他当时并没想到,如果朝廷法度真的有效,他家的冤情,怎么还能轮到他来申冤昭雪? 结果,县令当晚就听从了师爷的建议,用黑狗血封门抓了那个萨满,当场判为五马分尸,尸首暴晒七日不许有人收尸。 那人妹妹在七日之后,独自把他残缺不全的尸体装在车上,想要拉走下葬。 车走到一片林地的时候,那个女孩就听见车上的尸体说话了,让她把自己分开埋在树下,赶紧回家,不要跟任何人说自己埋在哪里? 那个女孩照做之后,回到了家里,几天都没出来见人。 半年之后,县令、恶霸和师爷带着衙役出行,正好经过那片树林。 树皮全部开裂,树上出现无数血色人影。 片刻之后,那些人影就化作千军万马,冲杀而出,活生生把二十几人剁成了肉泥。 更为可怕的是,那些兵马在吞噬血肉之后,竟然化作了鬼兵,屠尽一县之地。 如果,不是有道门弟子下山绞杀,只怕会造成赤地千里。 从那之后,索命图就成为了禁忌巫术。 叶欢也只是从叶老鬼那里听说过索命图的可怕,这才带着施棋向后暴退。 没想到,施棋仅仅往后退出去两步,脚下便传来咔嚓一声,像是踩断了木板的声响,等她低头看的时候,她脚下的落叶露出一块被她踩碎了的棺材板,像是泉涌似的血迹,正一漾漾的从棺材里翻涌而出。 施棋下意识的对着棺材连扣了两枪,双子星的火光穿透棺材的瞬间,原本还在翻滚的血迹,竟然全部收回了棺材。 施棋一喜道:“双子星有效!” 叶欢却面色凝重的看向了远处,从背包里拿出一条毛巾将自己的手掌和妖月的刀柄紧紧缠在了一起。 叶欢的这个动作顿时把施棋给吓了一跳。 施棋的武功虽然不高,但是也知道,真正的江湖高手绝不会像电影里那样手跟刀缠在一起。 那样做,表面上看,是为了防止在打斗中兵器离手,或者是让毛巾及时吸收刀上的血液,免得刀柄沾血过多,造成手滑脱刀。实际上,缠刀会限制武者的发挥,很多招式都用不出来。 真正的武者缠刀,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要面对数倍于己的对手拼命了。 武者故意限制自己的发挥,是强迫自己只做劈斩这样的简单动作,也是逼着自己拼尽全力,往前开路,给自己身后的人争取一线生机。 施棋震惊道:“叶欢,你要干什么?” 叶欢沉声道:“一会儿跟紧我,我到哪儿,你到哪儿,我让你跑的时候,你千万别回头,能跑多快跑多快。” “跑出去之后,去找二狗。” “你……”施棋刚说了一个“你”字,他们周围的草地上就冒出成片的红点。 那情景,就像是地上忽然长出了暗红色的蘑菇。 圆滚滚的菌盖见风就长,只是眨眼的工夫就从拇指肚大小,长成了两掌左右全球,这时就已经能从“蘑菇”上看出人头的轮廓了。 那种血红色的“蘑菇”不止出现在了地上、石头、树干,只要能看见的地方到处都是血色的轮廓。 叶开死死的盯着地面一动不动,身上的战意却在节节攀升。 如果,换成普通人在这里的话,肯定会想趁着鬼魂还没完全成形,赶紧从这些死人当中冲过去,说不定还能抓住一线生机。 但是,叶欢很清楚。这个时候冲过去,就等于是在赌,你落脚的地方没有鬼兵。 长达千米的山道,人想跑过去需要多少步,任何人都算不出自己下一脚会不会踩在鬼兵头顶。 只有等他们全部出来,才有杀出重围的机会。 片刻之后,叶欢、施棋就被浑身血色的鬼兵团团包围,放眼看去鬼影重重,血腥冲天,鬼兵带来的杀机如同洪水泄闸,向两人不断冲击而去。 施棋脸色煞白,握着枪柄的手掌都已经渗出了汗水。 叶欢轻声道:“别怕!别看他们人多,但是不会摆军阵,我们还有杀出去的机会。” 叶欢说的没错,乌合之众与精兵劲旅,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军阵可以紧密配合,封死武林高手的所有退路,生生把他耗死。如果,换成不懂配合的人,说不定真能让他杀出一条路来。 叶欢冷眼看向面前聚集的鬼魂:“差不多了,你跟紧我!” 叶欢脚步挪动一下之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向施棋嘱咐道:“小心陈丽,她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要是看见她,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干掉她。” “知道了么?” 施棋点头道:“我知道。” “好!”叶欢只是说了一个好字,周身杀气暴涨,双眼精光如同猛虎,锐意逼人,威不可犯。 “杀——”叶欢一声怒吼之间,放出了自己控制的全部伥鬼,成片鬼影厉声呼啸之下硬生生把对方阵势撕开了一个口子。 叶欢也举刀往双方纠缠的空隙中冲杀而去。 第二百零二章那边有座庙 妖月刀身泛着冷冽的青光,在叶欢紧握的手掌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左脚猛地踏碎地面凸起的石块,借着反冲力向前突进,刀刃带着破风的锐响劈向最前排的血色鬼兵。那鬼兵刚从地面的血纹中挣脱大半,还没来得及舒展扭曲的肢体,就被妖月从头顶直劈到腰腹,血色躯体瞬间化作漫天血雾,却在落地前又凝聚成更小的血珠,滋滋地灼烧着脚下的落叶。 “左侧!”叶欢头也不回地低吼。施棋早已架起双子星,左手铳口喷吐的火舌精准命中从树干后扑来的鬼兵。 那鬼兵本想借着树影偷袭,却被火铳的破魔之力击中胸口,躯体像被点燃的油纸般蜷曲起来,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青烟。她右脚向后撤半步,借着后坐力快速转动手腕,黄铜弹巢咔嗒作响,新的银纹子-弹已然上膛。 鬼群像是被血腥味激怒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鬼兵手持锈蚀的刀枪,有的则化作模糊的血影,张开利爪抓向两人的咽喉。 叶欢将妖月横在胸前,刀刃旋转间带起层层刀风,血色烟雾在叶欢身侧四下蔓延。 缠在手掌与刀柄间的毛巾早已被血雾浸透,握刀的力道愈发沉稳。他故意将身体重心压低,用肩膀撞开扑得太近的鬼兵,同时刀刃斜挑,剖开另一个试图绕后的鬼兵腹部。 “这些鬼东西杀不尽!”施棋的声音带着喘息,右手火铳连续射击,将右侧三名鬼兵逼退。 更多的鬼兵踩着同伴的残躯涌上来,血色躯体堆叠成半尺高的尸山,脚下的土地早已被粘稠的血浆浸透,每一步都陷进软烂的泥土里。 叶欢飞快的传音道:“找陈丽!” “那娘们儿,恨我们恨得牙根痒痒,不会放过看我们死的机会。” “先干掉她再说!” 叶欢说话之间向前跃起,在空中拧身挥刀,将头顶俯冲而来的三个血影劈成碎片。 施棋立刻调整瞄准角度,火铳子-弹精准射向鬼兵的脖颈与手腕。银纹子-弹嵌入鬼兵躯体的瞬间炸开淡金色的光纹,那些挥舞刀枪的鬼兵动作顿时一滞,关节处的血色躯体开始溃散 叶欢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妖月如游龙出鞘,刀光连成一片青色的光幕,硬生生在前方劈开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通道。 “跟紧!”叶欢拖着施棋的手腕向前猛冲,妖月在身侧快速挥舞,挡开两侧抓来的鬼爪。 施棋被他拽得踉跄几步,却仍不忘回头射击,将追得最近的鬼兵轰成血雾之间,她忽然感觉掌心一热,低头发现双子星的枪管已经烫得吓人。 叶欢听见施棋的枪声停歇,就知道她那边出了状况,瞬时间,眼神一厉,忽然转身将妖月横握胸前,周身杀气骤然暴涨。那些原本涌上来的鬼兵竟被这股气势逼得停顿片刻,他趁机拉着施棋向斜前方突进,那里的鬼群相对稀疏,也是他们唯一能冲杀出去的机会。 妖月每一次落下都带起成片的血雾,施棋则用仅剩的子-弹清理近身的威胁。两人背靠着背冲出三十余步,终于看到前方山道的拐角。 叶欢还没来得及庆幸,身后忽然间阴风四起,鬼哭冲天。 但凡跟鬼魂交过手的术士都知道,阴风暴涨之时,就是鬼魂数量暴增,全部发狂的征兆。 叶欢猛地回头,像是被风吹来的鬼兵,密密麻麻站满了山道。 “快走!”叶欢将施棋向前一推,妖月反握刀柄,刀尖指向步步逼近的鬼魂:“我断后!” 施棋被叶欢推得踉跄着冲向拐角,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侧灌木丛里闪过的一抹黑影。她下意识抬臂,却发现双子星的枪管已经凉透。 施棋刚才已经把最后一颗银纹子-弹射空了,双子星里没子弹,甚至还不如一串铜钱好用。 施棋再抬头时,那黑影已经悄悄从灌木丛里探出了头来,露出一张沾着泥土的脸,正是消失许久的陈丽。 “陈丽!”施棋厉声喝道,正要扑上去,却见陈丽身后追来三个血影鬼兵,利爪几乎要搭上她的后颈。陈丽尖叫着向前扑倒,恰好撞在施棋腿弯上。施棋本就立足不稳,被这一撞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倒。 “小心!”叶欢刚劈开身后扑来的鬼兵,回头就见施棋和陈丽滚作一团。 叶欢刚要上前拉人,脚下忽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山道拐角处的地面全是虚土,根本承受不住三个人的重量,加上被三人这一撞顿时崩裂开来。 叶欢只觉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支撑。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捞到施棋乱挥的手腕,妖月刀鞘重重磕在凸起的岩石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丽的惊叫声就在耳边炸开,她被施棋压在身下,两人顺着倾斜的坡面翻滚起来,带起无数碎石和腐叶。 叶欢被这股力道拖拽着翻倒,身体重重撞在一块半埋的树根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人却死死攥着施棋的手腕不放,妖月在翻滚中划出纷乱的刀光,差点就伤到了施棋。 叶欢慌忙收刀的当口,大片鬼影也从山上紧追了下来。 三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向下翻滚。施棋感觉手肘被碎石划破,火-辣辣的疼,耳边全是风声和陈丽的哭喊。她忽然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叶欢的后背,而叶欢正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妖月的刀柄,防止刀刃误伤施棋。 叶欢只是对着施棋笑了一下,人就往山坡底下摔落下去。 三个人几乎是不分先后摔在了地上,叶欢替施棋承受了大半力道,当场吐出了一口血来。 此时,随后追来的鬼兵就像从山顶冲落的血瀑布,漫山遍野,疯狂压落。 叶欢重伤,施棋弹药耗尽,两个人都没了再战之力。 可是,陈丽却比他们两个还要着急:“鬼兵都冲上来了,你们赶紧想想办法啊!” 施棋还没反应过来,叶欢已经说道:“那边有座庙,先躲进去再说。快点……” 第二百零三章倒十字 叶欢知道,他们两个不可能跑得过鬼兵,唯一的机会就是据险而守,等待救援。 可是,险要之地只能挡得住活人,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鬼魂。 不过,在民间中却有“遇鬼时无处可躲,就往庙里躲”的说法。 这种说法,只能说是对了一半。 因为,很多没了香火的荒庙,其实就是冤魂野鬼的栖身之地。还有一些庙,鬼魂不敢进去,不是因为庙中有神,而是庙里藏着比怨鬼更要命的玩意。鬼都不敢进,何况是人? 所以,遇鬼进庙,其实跟赌命没有什么区别! 到了这会儿,叶欢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只能往庙里躲。 施棋扶着叶欢一头扎进了庙里,两人同时抬头往神台上看时,看到的却是一头石雕的老虎。 那头石虎,虽然因为年深日久没人打理,身上到处都是青苔,但是,那逼真的刀功却仍旧让威虎不减。 “天助我也!”叶欢大喜之下,咬破食指在老虎的额头上画出了一道灵符。 顷刻之后,一种活人无法听见,在鬼魂听来却是震耳欲聋的虎吼声,便传遍了山野。虎啸带起的狂风,以破庙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去,全军压进的鬼魂就像是风中纸灰,悉数被卷向天际。 施棋震惊道:“猫猫,你把哪尊神明给请下来了?” “虎神!”叶欢道:“虎,是山君。在山里没有山神的时候,老虎就是山神。老虎在的地方鬼魂不敢靠近。” “有虎神在,我们暂时安全了。” 叶欢为了防备陈丽,故意没把话说全。 其实,叶欢只是在给石虎启灵,并没真正请虎神下界。 不是叶欢请不到虎神下界,而是,这片地界已经被李家全面封锁,想要请虎神下界,就得先碎了李家的结界。 叶欢现在重伤在身,不敢去赌自己能不能带着施棋撑到虎神下界的时候。 叶欢只是说了几句话的工夫,已经被风吹散的鬼魂,就再次出现在了小庙附近,将庙宇团团包围。 只是,他们一直围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不敢随便靠近山神庙。 叶欢看了一眼外面黑压压的鬼兵,就转头看向了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的陈丽:“你过来!” “不,我……”陈丽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叶欢抓了起来,抬手两个耳光抽了下去,把陈丽的脑袋都给抽走了形。 叶欢那个家伙,除了他认可的几个妹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就算是狐狸精到他跟前,他也能先踹两脚再说。 叶欢趁着陈丽慢慢恢复着原状的当口,冷声说道:“陈丽,我可不是外面那个土地佬儿,不好你这一口。你最好能配合我,不然的话,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施棋也帮腔道:“叶欢可是土匪传人,你知道,以前土匪是怎么杀人的吗?”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他可以给你演示一下。” 过去的土匪,手段凶残至极,他们那些杀人的手段,听上去都让人头皮发麻。 东北长大的人,尤其是老一辈人,谁没听过东北胡子? 陈丽被吓得想哭还不敢哭,只能哽咽着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叶欢当即给施棋使了个眼色,后者顿时翻了个白眼:“你跟元争一样狗。” 施棋蹲在陈丽面前道:“你的主人不是在山里么?你怎么还会被鬼兵追杀?” “主人不要我了!”陈丽道:“主人,一向是喜怒无常,有时候心情就跟小孩一样。上一秒还是跟你和颜悦色的说话,下一秒就能翻脸把你置于死地。” “等他杀了人之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后悔。那时候,他可能就会把另一个手下强行变成被杀那人的模样。” “等到什么时候,他把被杀的人忘了,我们才能再变回来。” “主人肯定是不高兴了,才想要杀我。” 施棋不由得一皱眉头:“这性子还真像是小孩。” 小孩子玩玩具,不都是这样吗?高兴玩几天,不高兴的时候,扔在那里几年都想不起来。忽然想起来,找不到就哭,哭过了就得找个替代品。 施棋道:“你的主人,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陈丽道:“我不清楚主人在做什么,只知道,他好像是一直在找什么东西?找不到就发脾气,把他能看见的活物,全都撕得粉碎。” “有时候,他觉得找到了那样东西,就会拿着往山里跑,好像是要去送给谁。但是,他每次回来都会大发雷霆。稍有不顺就会杀人。” 陈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道:“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找什么?他只是告诉我们,见到奇怪的东西就告诉他。但是,我们不许碰。” 施棋道:“这个地方不是叫二胡来吗?你在这里见过胡人的鬼魂吗?” 陈丽摇头道:“没见过,但是,我知道,这边有个到处都是十字架的地方。那个山头上的十字架,就像是顺着山路一直往山顶排列。” “那边的山头,我没上去过,上面具体有什么,我也说不清。” 施棋追问道:“那些十字架都是什么样子?” 陈丽道:“都像是被火烧了一样黑漆漆的,而且都是倒着的。” “倒十字?”施棋不由得自言自语道:“这里怎么会有倒十字?” 叶欢不懂西方的东西,便追问道:“那倒十字是什么玩意?” 施棋回答道:“关于倒十字有两种说法。” “一种被称为教皇十字,是基督教的传统标志。” “相传,圣徒彼得(即圣伯多禄)在罗马殉难的时候,向行刑人要求‘请把我倒过来钉在十字架上,我的主曾为我竖在十字架上,我不配像他一样受死’,于是倒吊着受刑。这就是圣彼得十字的由来。因为圣徒彼得是天主教第一任教皇,因此又被称为‘教皇十字’。” 叶欢马上追问道:“另外一种说法是什么?你可别告诉我,把十字架倒过来,就代表着神魔颠倒了。” 施棋却极为严肃的回答道:“你这么理解也没有问题。” 第二百零四章他怎么变老虎了 施棋解释道:“倒十字在最近几年非常流行,有人说:黑色的倒十字,代表着黑暗权势。” “也有人说,倒十字架是撒旦的象征,代表着忍受不住诱惑堕入地狱灵魂,也代表着放弃上帝的恩泽,摒弃上帝的拯救,是对上帝的挑衅和对神权至上的鄙视。” “当然,这些说法都是出自影视剧和。究竟对不对,在国内并没得到证实。” 光明教在国内的信徒不少,但是说,光明教的信徒是不是术道中人? 我只能说:不是。 因为,术道并没把他们列入自己的一份子。 或许有人会说,自己也看见过有人念圣经驱邪,为什么不能算作术士? 我只能说,被江湖和术道认可的术士只有大小九门,江湖上的术士门派虽然种类繁多,五花八门,但是谁也脱离不开大小九门的范畴。而光明教偏偏不在九门里面。 况且,大小九门都有自己独特的传承和修炼体系,光明教的信徒只有经书,十字架,圣水这类的东西,要是动了手,并不是说他们不能打,只是用的搏击之术还是华夏的东西。 我就见过,光明教-徒打少林拳的事情。 术道中人眼里,光明教是教派,不是门派。况且,历来也没出现过光明教-徒以独门绝学,走江湖,扬名立万的事情。 所以,术道中人自然不会把他们算成江湖的一份子,自然就没谁会去研究他们的来历。 叶欢一点不懂,施棋只知道一点。 两个人一时半会,也弄不清那边的十字架是什么路数? 叶欢沉声道:“我问你,这个地方除了你的主人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人,比如,一个女人?” 陈丽摇头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但是,我总能看见主人往一个地方跑,那个地方就在满是十字架的山头下面。” “主人,从来不许我们过去。” “有一次,我们的一个同伴实在忍不住好奇,就悄悄往那边去了一次。” “结果被主人给发现了,主人不仅割了他的舌头,还用火烧了他十天。主人让我们全都过去看着,没把他烧死之前,谁也不许走。” “我们就那么看了那个人十天,仅仅是过了两天,那个人就连喊都喊不出来了,但是,我们还能看见他在一下下的抽搐。一直到了第十天,那个人才变成了灰烬。” “那之后,就没人再敢往那边去了。不过……” 陈丽声音一顿道:“我们当时站的位置,离着那片禁地很近。我隐隐约约能看见那边有很多坟。” “很多坟?”叶欢自言自语道:“不是应该有房子之类的地方吗?” 施棋没注意叶欢后面那句话,继续问道:“你的主人收了多少人?他平时除了让你们找东西还做什么?” 陈丽道:“我听人说,一开始主人手下大概有几百人吧!后来被他杀得就剩下那么十几个了。” “一开始就是鬼魂的人,一直被他留在山里找东西。像我这样的活人都被他派出去,给他找好玩的东西了。” 施棋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才转头看向了叶欢,结果看见叶欢一直在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施棋伸手在叶欢眼前晃了两下:“你想什么呢?” 叶欢道:“我在想索命图的传说!” 我爷当时给我讲这个传说的时候,我特意问过他:“那个萨满都已经被五马分尸了,还被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那么多天,应该已经是魂飞魄散了,怎么还有这么大的法力,把自己一口怨气化成千军万马,杀人屠城?” 我爷当时告诉我:后来术道上也有人研究过索命图。他们得到的说法是,索命图必须是两个人才能完成。 其中一个必须是修为高强,但是含恨而死,死时怨气冲天的术士。这个人,就算是魂魄散了也不要紧,只要他那口怨气没散,就能对另外一个人下血咒。 而,另外一个人,也必须有为了给那个术士报仇,不惜沉沦地狱,永不超生的决心。 二者缺一不可。 事实上,那个关于索命图的传说里,就存在着一个相当大的漏洞。 那个萨满的妹妹,把他埋葬之后,就独自回到了家里,几个月闭门不出。 要知道,那可是古代。 就算是换到现代,你想几个月闭门不出,还得有人给你送吃送喝才行,否则的话,你家里那点屯粮,够你吃多久? 古代,除了那些有仆人、丫鬟伺候的大户人家,没谁会囤积够自己吃几个月的东西。而且,传说中的那户人家,一贫如洗。 所以,后来的术士都猜测,那个女人回家之后就死了,是一个死人坐在屋子里操纵了索命图。 施棋听到这里,也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那片全是坟茔的禁地里藏着可以操纵索命图的人?” “对!”叶欢说道:“现在二狗应该是已经往那边去了。” “他要是能把那个人找出来的话,外面的兵马就会不攻自破。” “怕就怕,二狗自己也陷在里面。” 叶开犹豫了一下道:“施棋,你给我护法,我想办法拖住外面那些鬼兵。” “如果,二狗真能深入禁地的话,这些兵马一定会回援禁地。那时候,二狗就得被困死在那边。我们能多拖他们一会儿,二狗的压力就会小一分。” 施棋担忧道:“你的身体能行么?” “不行也得行!”叶欢将妖月倒插在了地上,自己盘膝坐在长刀之前,长刀上的冷光倒映出叶欢的面孔时,照见的却是半张虎脸。 陈丽惊声道:“他……他怎么变成老虎了?” “你们不会是要请人降临吧?我跟你说,你们这样……” “闭嘴!”施棋扣住双子星的手柄,冷眼看向陈丽道:“我们没杀你,已经算是慈悲了。你最好不要在那儿叽叽歪歪。” 陈丽被施棋吓得连着退出去两步,缩到了墙角上,不敢说话了,但是,一双眼睛却贼溜溜的在施棋和叶欢的身上的来回乱转。 施棋瞪眼道:“老实待着,要不,我弄死你。” 第二百零五章让我试试 在术道中人看来,叶欢和施棋同时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没有直接干掉陈丽。 术道布阵几乎没有什么快捷方式,而且,威力越强的阵法,花费的时间就越久。 这段时间里,就是阵法师最为危险的时候,如果,身边没有护卫,任何人都能要了他的命。 座山虎,号称“一人抵万军”,就是因为他们是匪门中的大阵师。 所以,座山虎在绺子里肯定有一个过命的兄弟,必要的时候,可以由他给自己护法。 施棋,确实可以对叶开舍命相护,但是,施棋的修为呢? 要知道,座山虎真正的护卫,单论搏杀之技,可能要比他本人更高。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叶开正在走一步险棋,而是带着李长歌一起闯入了禁地当中。 我和李长歌闯进大阵不久,就看见一座被荒草挡住的山洞。 我抬手挡住了李长歌:“别动,那山洞里有怨气。” 山洞看似安全,实际上却是容易藏邪纳鬼的地方,尤其是那种洞中潮湿,阴气奇重的地方更是如此。 我远隔十米都能感觉到山洞的怨气,可见死在洞中的人,怨气何其强烈。 我摆手让李长歌退后,自己用刀尖拨开了杂草,往山洞里看去。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座倒立在地上,通体漆黑的十字架,再往附近去看,唯一能看见的就是一块被砍掉了小半的牌位。 牌位上剩余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却仍旧能看出那是农村小庙中供奉的野神。 古时候,东北民间祭祀可以说是十分简陋,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拜的是谁?也分不清,所谓的神明出自何处。总之,信奉的就是“心诚则灵”。 事实上,不少人都是受到的山精野怪,甚至冤魂野鬼的蒙骗,才给他们建庙烧香。 民间所建的野庙,规模也不会太大,有些甚至是用五块石板搭在一起就算是个庙了。还有些人,干脆就是在山洞里立上一个牌位,直接把山洞当成庙用。 当然,他们在山洞里立牌位的时候,也会用石头搭一个简易的供桌。 现在,这座山洞里的供桌荡然无存,牌位被齐首斩断,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有人在这里斩神。 我微皱眉头之间,走进了山洞慢慢向十字架的方向靠了过去。 我手中刀还没碰到十字架,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响,等我回头的时候,却看见李长歌走进了山洞:“小三爷,能让我试试么?” “你?”我莫名其妙的看向了李长歌。 我知道,李长歌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修为,只能运用简单的奇门遁甲之术。她能推算到这里发生过什么? 李长歌不等我说话,便说道:“我总感觉,这里有人要对我说什么?” 通灵? 我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通灵” 灵感强烈的人,往往比普通人提前发觉陌生环境中的灵体。而那些灵体也喜欢去找这种人,作为自己的传声筒。 我不怀疑李长歌的感应力,但是,李长歌毕竟不是灵媒,就这样直接通灵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李长歌的两只瞳孔飞速的失去了焦距,黑色眼仁也在向外扩散。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景物就在飞速倒卷。我虽然站在原地没动,人却像是被卷入了时光逆流,眼看周围的事物在飞快回溯。 李长歌灵通,竟然把我也给带进去了! 我本来想要挣脱通灵之境,却在关键的时刻停了下来。 我修行的《探马决》并不是全本,但是其中记载了探马通灵的旧事。 据说,阴阳探马也本就有通灵之术,而且比其他门派更为精准。但是,阴阳探马的通灵决,却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修行,后来更是因为找不到继承者而就此失传。 如果,李长歌真是天生灵感之体,那我能不能带她入门,让她成为通灵探马? 这个念头只是在我脑中一转,我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呼”的一声怪响。 猛烈的火光,从我背后袭来之间,我下意识往外踏出一步,迅速回身看向了背后。看见的却是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十字架。 只是,那座十字架,那时还没成为倒立的状态。 一个身穿着西方法袍的人,站在山洞的供桌旁边,双手握着一把只有两尺多长,两寸宽窄,略带着几分弧度的短刀,像是举刀斩首一样,对准了一个跪在供桌上的女人。 不对,那不是一个女人,而是山中的精灵。 我虽然没看清那个女人的来历,却看见缠在她身上的锁链。 那个人,应该是用某种像是法器一样的锁链,捆住了山洞里的牌位,同时捆住了那个女人的灵体。 那人将刀缓缓抬高之间,女人像是承受不住刀上杀气的冲击,身躯开始变得似实似虚,前一刻还是跪在石台上的女人,下一刻就变成了被细细铁链缠住的牌位。 那人将刀高举过顶,暴喝一声,便将刀斜下挥落,寒光闪过之处,那个女人的头颅连带着半截牌位一起掉落在了地上。 我看着,那个女人的脑袋一路滚向了不远处的土坑里时,那人忽然飞起一脚,把手臂粗细的十字架踢飞了起来,燃火的十字在空中连翻了两圈,便倒着插-进了那座落有人头的土坑。 绿色的磷光在十字底部迸射而出的瞬间,上面的火焰也跟着暴涨数尺,在空中形成一道火焰十字。 那人开口道:“已经消灭了,继续往下走吧!” 汉语! 我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我的目光随着那人挪出山洞的时候,却看见外面聚集了数以百计的胡人,其中有一大半的人,肩上都扛着差不多一人高矮的十字架。 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是要发动一场远征。 他们的目标,就在这大山深处。 我还想再去看看,那些人的去向时,却被某种力量从通灵之境里强行推了出来。 我赶紧看向不远处的李长歌,却见对方已经口吐鲜血跌倒在了地上。 第二百零六章山顶祭坛 我赶紧上前扶住了脸色煞白的李长歌,把一颗伤药塞进了她的嘴里:“先别动,等药力化开。” 我身上带着的,是元老贼配的独门伤药,那个老东西惜命,药都是用得最好的东西。 按照元老贼的话讲,这药只能自己用千万不能公开,而且怎么配的药,打死也不能说。不说,那药方子值多少钱,单就是配药的东西,就够把你抓起来判个十年八年了。 我不得不说,元老贼的药是真管用,尤其是急救的时候。最少也能保证你吊着一口气跑到医院。 李长歌把药吃下去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元气:“那个斩灵的是汉人。” 我也有这种感觉,不仅是因为那人的汉语流利,更是因为他把自己包裹得连头发丝都不露出来一点,分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 我向李长歌问道:“你能看出来他们在做什么么?” “应该是在布置法阵!”李长歌道:“你先扶我起来,我们边走边说。” 李长歌道:“我们得快点走,我刚才那次通灵似乎惊醒了什么东西?我感觉,他是要来了。” “从我刚才通灵的情景上看,他们应该是在布置某种法阵,很可能是孕育恶魔的法阵。” 我反问道:“你懂西方的东西?” 李长歌道:“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接触过西方魔法。” “西方魔法有其独到之处,华夏术道之所以一直看不起西方魔法,主要是因为他们的魔法太多跟契约有关。西方魔法师可以与神明,与恶魔,与精灵签订契约。以某种东西作为代价,从对方那里交换力量。” “西方魔神无法进入神州大地,他们的魔法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我大概是听明白李长歌的意思了,她所说的契约,大概就跟那些请神上身的秘术,有异曲同工之处。 说白了,就是施术者本身并没有太强的力量,全靠借用魔神之力。 一旦被人切断了他们与魔神之间的联系,术者就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儿了。 我沉声道:“既然,那些胡人不能在这儿使用魔法,他们跑到这深山里来做什么?” 李长歌说道:“我在国外的时候,也接触过西方的一些魔法师,其中有一个专门研究黑巫术的教授跟我说过。”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个空间节点。” “有些节点,就摆在世人的眼前;有些节点,却需要你去寻找。” “理论上,西方魔神无法突破东方屏障。但是,他们却能通过某个节点进入华夏境内。如果,让他们在那里建立了某个据点,他们完全有可能在那里发展出一个新的势力。甚至,衍生出新的教派。” “如果,这山里真的藏着某个节点的话。那些胡人很有可能会在那里布置某个法阵,去接引西方魔神。” 鬼门? 李长歌所说的这些魔法理论,如果被换到华夏术道上的话,不就是鬼门么? 只不过接引的对象不同罢了! 我问道:“按照,你的说法,西方魔神一旦降临,就算不引起术道的注意,也会惊动华夏魔神。他们能挡住华夏魔神的围攻?” 要知道,就算是把时间推到几百年之前,东北各个宗门不胜的时期,这里也是各路仙家的地盘,西方魔神想要染指河山,也得先问问东北仙家答不答应。 一旦开启神战,对方能活着逃回去就是最大的幸运。 李长歌道:“他们未必需要真神降临,只要能诞下神子就足够了。” “西方很多教派都讲究圣子、圣女,那些术士,只要能把一个特殊体质的女人带到那个节点上,并且让她受孕,他就可能生下魔神之子。” “魔神之子,本身就相当于半神的存在,不需要借用神力也能创造出一定的神迹。等他聚集了一定的信徒,就可以强行给魔神开辟出一片领土,甚至建立教派。” 我听到这时不由得低声道:“好大的野心!” 如果,按照李长歌的推测,对方并没有立教的可能。 即使,达不到与华夏三教分庭抗礼的程度,也有可能形成一些小规模的教派。 我和李长歌说话之间,转过一段山路,同时也看见了不计其数的倒立十字。 那些十字看似杂乱无章,其实仔细去看的话,却能看出那些十字架是在以某种秩序,顺着山路延伸到山巅,最后在山巅上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法阵。 “堕落祭坛?”李长歌惊声道:“以前,那个教授给我讲过这种法阵。这种祭坛必须建立在恶魔之眼或者恶魔之口上才行!” 我转头问道:“什么意思?” 李长歌道:“就是说,如果你在高处向下俯视的话,可以看见大地上呈现出眼睛形状的景观。那种景观可能是湖泊,也可能是沙丘,甚至可能是深水下面的海眼。总之,眼睛的形态越逼真,威力也就越大。” “至于恶魔之口,就是可以吞噬附近生物的特殊地质。” “在这里建立堕落祭坛,就是为了诞下恶魔之子。” 我沉声道:“我明白了!” “我总算知道,陈老头当年为什么要杀那个女学生了,他是为了完成当年那些胡人没有做完的仪式。” “我们上去看看……” 我和李长歌走进满是十字架的山道不久,便忽然感觉到一股杀意悄然而来。 我本能把李长歌推向了一边,抽出劫命刀反手一刀砍向虚空。 我在出刀之前,只是凭着感觉预测到那个方向有敌来袭。 刀至中途,我才发现眼前空空如也。 我正要收刀的当口,刀锋却像是砍中了什么东西,在半空中迸出了几道火星,虚空中传来一声吃痛似的惨叫之后,李长歌身后的十字架,也在巨力的冲击之下折成了两段,圆木折断的咔嚓声响隔空而来。 两种声音在电光火石之间接连炸响,也让我心凉了半截。 我凭借往日搏杀的经验,完全可以判断出,暗中袭来的对手,在我一刀劈中之后,立即调转方向攻向了李长歌。后者却凭借着超乎常人的感应挪动了方位,才勉强躲过了那致命一击。 第二百零七章影灵追来 我明知道,那个无形杀手就藏在我们附近,却怎么也无法锁定对方的位置。 就连我的探马瞳术,都在对方面前完全失效。 这个时候,我闭上双目,以心眼视物,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但是,我敢动用心通,就等于是不管李长歌的生死,把她扔给邪灵宰杀。 我只是犹豫了几秒,便拽着李长歌的胳膊往山路上方猛冲而去。 手中的劫命刀,同时在我身侧划出半道弧光横扫而出,刀刃劈开夜风时带着尖锐的呼啸,刺耳而动。 我凭借感觉横出的一刀,隐约间再次将对手逼退。 但是,紧追在我身后的敌人并未罢休,地面上的碎石突然毫无征兆地弹跳起来,像被无形的脚狠狠碾过,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被对方脚力崩飞的石子,距离我们不过数尺之遥,可我却觉得对方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近。 “它速度太快了!”李长歌的声音带着喘息的说道:“你身上有能爆炸的东西吗?” 李长歌说的那些我还真就没有,探马虽然也会画符,但是比起道家的符箓派,我们画出来的灵符就是个笑话。所以,我索性也就不带那些东西了。 李长歌见我摇头,赶紧说道:“我手里有灵符,你能催发么?” “拿出来试试!”我已经顾不上去问李长歌的灵符是从哪里来的,管不管用了。 我本来也没把李长歌放在能打能战的位置上,也就没问过她都带了什么东西。其实,李长歌手里那些灵符,是她过去花了大价钱从道家高手那里买来的顶级灵符。 李长歌刚拿出一叠灵符,还没来得及从单抽那么几张给我,我就甩出了一把匕首。 雪亮的刀锋,挂着朱砂的灵符疾飞数米,黄符在空中炸开五道霹雳。 紧接着,山道指向雷电狂舞,附近十字架接连折断,烈火狂燃。放眼看去,到处都是或高或矮的十字形火光。 与此同时,虚空中也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 我趁机回头望去,只见雷光所能映照的范围内,隐约浮现出数十道扭曲的黑影,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团流动的墨汁,却能在山石间灵活穿梭。 “是影灵!”李长歌急促道,“西方魔法里的暗影生物,靠吞噬生灵精气存活,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 李长歌话音未落,那黑影突然加速,一股刺骨的寒风擦着我的脖颈掠过,我肩上的衣物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火烧般的刺痛。 刚才,追杀我的东西,绝对不是影灵! 那些被雷光炸出来的影灵,只不过,是那人的手下。 正主儿应该是藏在什么地方,伺机而动。 我咬牙将李长歌往陡坡上方一推:“快上山顶!我来断后!” 李长歌刚离开我身边,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靠到了我的身边。 我当时将劫命刀反手横劈,刀身裹着灵力划出银亮的光带,如同霹雳闪耀山巅,而我也借着刀光,看见了一道像是十来岁大孩子的黑影。 这一次我看得真切,刀锋撞在黑影上时,竟激起无数细碎的黑屑。 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向后退了数米。 但仅仅一瞬,它又化作一道黑烟追来,山路两侧的十字架接连折断,断裂的木茬带着利箭破空般的风声,往我身前飞射了过来。 我在挥刀拨打木块的当口,已经爬到山顶的李长歌忽然回头喊道:“元争,别上来,山顶塌了!” 其实,我没听明白李长歌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当时唯一想的就是不能把她自己扔在山上。 当即,从口袋里拿出了几个烟球扔在了地上。 要说,烟球这个东西,换成是我自己都不好意思用。 那时元老贼看电影里,忍者往地上扔个爆炸***,然后撒丫子就跑。等后面人追过去,他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元老贼就觉得那是好东西,起码用来逃跑不错。 他就也琢磨了一个烟球。 不过,老贼比电影里的忍者还老六,他做的那烟球,就跟黄鼠狼屁一样,扔出去不仅烟大,而且臭得辣眼睛。尤其是那黄烟沾到身上,那股子恶臭,不拿刷子刷两遍洗都洗不掉。 更可恨的是,那黄烟不分敌我,谁沾上都臭得要死。不知道的,都得以为是跳茅坑逃生才惹上这么一股子臭气。 我说死都不想用,元老贼却对他的杰作得意到不行,非得让我带着,还告诉我,不行你就顺风用,自己站在上风口,就熏不着了。 我扔出烟球之后,就撒丫子的往山上跑,生怕跑慢了被那黄呼呼的浓烟卷进去。 等我跑到李长歌身边的时候,也跟着傻了眼。 那山顶,就跟李长歌说的一样,像是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整整齐齐的一分为二,外侧山头更是完全塌陷。 从山顶往下看,只能看到距离我们七八米左右的断崖,再往远处看就是散落在林地中的十字架。 如果,这座山头曾经是恶魔之眼的话,他应该早就被某种力量给劈碎了。 那么,我们背后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们不放?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忽然风声暴起。 像是武林高手飞身破空的影灵并排而来,也封死了我们所有退路。 我前面两次出手显然是激怒了那些影灵,他们一出手便没想给我们留下活路。 “跳!”我抓起李长歌的胳膊,从断崖上一跃而下。 我们两个人还在空中时,就听见了像是尖锐的风声从我们身边穿行而过。 那些影灵,没有选择在空中向我们发动攻击,而是从我们身边越过之后,冲向了山脚。 如果,我不是还在半空之中,一定会停下来去看看影灵究竟要做些什么?但是,我却只能带着李长歌落向下面的断崖。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双脚落地的一刻,身子竟然会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倒,整个人都在一跟头之后,栽向了崖下。 “小心!”李长歌想要从身后把我抱住,却没想到,她脚下的地面却在这时猛地塌陷,我们两个就这样一起滚向山下。 好在,那座山头只有断崖的位置山势陡峭,再往下去就是平缓的斜坡,我们两个只是在惯性之下,滚到了山脚。 第二百零八章你再相信我一次 我本来以为自己能停住身形的时候,却没想到身下的地面再次塌陷,我和李长歌从五六米以上的高度摔落下去,掉在一片松软的泥土上。 我挣扎着爬起来,借着从塌陷裂口透进来的月光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停身的地方,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腔。 空腔的中央,是一片诡异的凹陷。 我扶着李长歌走过去时,才看出竟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形状! 眼眶由暗紫色的岩石构成,瞳孔的位置是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水,水面上浮动着淡淡的血色纹路,正随着某种韵律缓缓收缩、扩张。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眼睛”的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骨,像是无数生灵在此献祭。黑水表面泛起幽绿的光芒,将我们的面孔映照得一片惨白。 “恶魔之眼……”李长歌的声音带着颤抖,“它是活的,你看那些纹路,他们在跳!” 我蹲在水边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不是恶魔之眼。” 我站起身时,猛地一脚踏向了地面。 脚掌与地面碰撞的声响,好似一声闷雷震彻了地底。 轰鸣似的声响,还在地下不断回荡时,地面上边炸开五六个眼睛形状的缺口,幽幽血红也在缺口处荡漾而起。 乍看之间,就像是沉睡在地底的独眼恶鬼,被我那一脚惊醒,煞气腾腾的睁开了眼睛。 我沉声道:“这不是什么恶魔之眼,而是被灌了水的坟。” “水底下就是棺材!” 李长歌伸着脑袋往水里看了几眼道:“我怎么没看见……” 她本来是想说,我怎么没看见棺材在哪儿? 可她话没说完,就被外面传来的鬼哭声给生生打断了。 我听见鬼哭时,也是跟着一皱眉头——那声音,怎么有点像是鬼魂被人杀灭时的声音?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犹如魔神般的怒吼声从外面传了过来:“我让你们挡住那两个人,你们干了什么?” “说,你们干了什么?” 没人回答对方的问话,我却能感觉到浓烈的阴气在洞口方向急剧波动,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那里瑟瑟发抖。 那些影灵在害怕? 没过一会儿,我就又听见那人喊道:“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妈妈不喊我,我不能进去!” “妈妈要是醒了,发现里面有人,肯定要生气,妈妈又要不理我了。” “呜呜呜……”那人喊着喊着竟然哭了起来。 片刻之后,洞口的方向就传来了鬼魂的惨叫声,大片的磷火也从洞口上溅落而下。 那个人一边哭,一边在杀自己的手下?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子里闪过,李长歌就说道:“我怎么觉得上面是个小孩?” “那应该就是个孩子!”我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曾经击退过一个像是十多岁孩子一样的影子。 正在上面杀鬼的,就是那个孩子。 十多声惨叫之后,终于有人开口道:“主人,我们现在下去把那两个人杀了……” “闭嘴!”那个孩子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就将他打成了一片磷火:“要不是妈妈不让我杀人,那两个人早就死了。” “让我现在下去杀人,那不是等着妈妈罚我吗?” “你们快点给我想办法,想不出办法,我把你们全都杀了!” 有人赶紧说道:“下面两个都是活人,我们只要守住这里就行,他们饿得受不了了,肯定会自己出来。” “放屁!”那人再次怒吼道:“妈妈要是醒了怎么办?她不许别人看见她的样子,你们懂什么?” 那人的狂躁已经快要达到失控的边缘了。 我压低了声音对李长歌说道:“你找地方藏起来。我去找那个女人。” “我下水之后,你就给渊玄昼发信号。通知他,我们的位置。” “不论是,你能坚持到渊玄昼率兵赶到,还是能等到我带着那个女人出来,我们都算是赢了。” 渊玄昼虽然是鬼将,但这里却是封印之地。不敢去赌,他能用多久打破结界,率兵杀到。 我大致估算过我们双方的战力,我和李长歌一旦跟对方动手的话,必定会陷入被动,就算我能独自-杀出去,李长歌也得被永远留在这片山林当中。 我们唯一能反败为胜的机会,就是拿下那人的母亲,作为人质。 如果,我先前的估计没错的话,那人的母亲,很可能就是死在了老陈头家里的那个女学生。要是,我的推断成立,那个女人的实力也就没有多高。 我悄悄碰了碰李长歌:“我先……”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上面那人在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要是趁着妈妈睡觉的时候,下去把他们两个全都抓上来呢?” “妈妈不知道有活人来过,就不会问我。” “她就不知道,我杀人了。” “对不对?” 幸存的那些鬼魂赶紧说道:“对对……主人说的太对了!” 我凛然一惊之间,李长歌忽然上前一步道:“你敢下来,我就把你母亲给叫醒。看她怎么收拾你!” 我骇然看向李长歌的时候,后者却悄悄向我摆了摆手。 她的意思是:让我赶紧下水找人,她自己留下来拖延时间。 我皱眉之间,李长歌低声道:“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对付小孩!” 李长歌说得轻松,我却不敢相信。 不要以为小孩子就好对付,大人能降服小孩,多数靠的不是说服,而是武力。 如果,你碰上了一个会杀人,又性情暴虐,喜怒无常的小孩。 就等于是面对一只随时可以暴起伤人的野兽,哪怕你拿出最大的善意,在他眼中也是恶意。 况且,灵体的感知,要比常人敏锐了不知多少倍。你身上哪怕出现一丝恶意,他们也能察觉。 如果,对方心智成熟,或许,你还能跟他谈谈条件。但是,你遇上了一个只凭心情的小孩,最起码不能用大人的思维跟他交谈。 我真想不出来,李长歌能拿什么去对付那个孩子? 李长歌低声道:“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如果,我对付不了他,你留下来,也只能是跟我一起死在这里。” 第二百零九章水下的棺材 再相信李长歌一次? 大事临头,我也只能再信她一次了。 我抽出匕首“飘雪”交到了李长歌的手里:“万事小心!” 李长歌向我点头之后,我就潜进了水里。 我想要找到那口装着女尸的棺材,事实上,只是一种理论上的说法。 地上水坑,其实是一种特殊的墓葬,叫做“天罡化龙墓”。如果用白话来解释的话,就是把一片地下暗湖分隔成三十六座,表面上带着间距,底下互通的水潭,再把棺材沉进潭水里。而且,这种潭水必须是带有流动性的活水,这样才能推动着棺材在不同的水潭中移动。 等到特定的时间里,棺材就会从某一个潭底浮上水面。这个水潭必定对应着天上的一颗罡星,潭水、罡星遥相呼应的时候,棺材就能趁机吸收星辰之力。 若干年后,棺材里的人就能化龙。 我之所以说,“罡星化龙墓”是在理论上的东西,就是因为在古代,仅凭人力很难将一座内湖分隔成三十六个不同的区域。而且,内湖的水流速度,也难以推动重达数百斤的棺材。 更重要的是,星辰之力可能只是化龙的一个辅助,水下本身蕴藏的地气,才是化龙的根本。 想把天地之力聚集在一湖之内,恐怕只有鬼神能够做到。 所以,天罡化龙,也只能存在于理论之中。 没想到,天罡化龙墓真的被我给遇见了。 我大致计算了一下,这个时间段上,水潭能对应到哪个罡星之后,就一头扎进了距离我最近的水潭当中。 我刚刚潜入水中不久,就觉得一股激流向我奔涌而来,我当即被水流给带偏了方向,直奔下一个水潭猛冲了过去。 我在自己快要被冲过水潭边缘的时候,一脚踹在了潭壁上稳住了身形。 我的脚掌抵住潭壁的青石,还没来得及发力挣脱水流的束缚,我耳畔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声音就像是某种巨物强行冲破水流发出的轰鸣。 我猛然转头之间,只见一道黑影顺着水流往我身边冲撞而来,水花在激流中炸开的浑浊涟漪,往左右分转之间,一口黑沉沉的棺材形同蛟龙般,随着水流急速冲来。 那口棺材还没来到近前,我就听见棺材两侧发出了一阵怪响。 我只觉得,那种如同妖龙长吟般的声音,如同尖刀扎进了我的耳膜。我的脑袋里也跟着变得一片空白。 我只是本能侧转了一下身子,那口棺材便跟我擦肩而过。 那一刻,我才看见棺材的侧面挂着八枚铜环。 已经生锈的铜环在水流中不住摇晃,棺身不止裹着暗绿色的水藻,棺材边缘还挂着细碎的冰碴。那口棺材不止在水中沉浸了无数个年头,棺中已经产生了浓烈的阴气,否则,也不会让棺材边缘结冰。 我握紧背后的断刀“劫命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硌着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头脑更清醒了几分。 水流突然变得狂躁,棺材竟借着水势猛地横转,棺盖边缘如利斧般劈向我的腰侧。我蹬着潭壁借力后翻,腰腹在水中拧出半道弧线,堪堪避开这一击,断刀顺势从鞘中滑出,刀身在水中划出一道银亮的轨迹,猛烈的刀气也在棺材上横扫而过。 按照,我的修为来说,即使劫命刀的刀身不接触目标,仅凭刀气就足够斩断手臂粗细的木桩,可我那一刀,却仅仅是在棺材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我这边刚刚稳住身形,棺材却像生了眼睛。逆着水流再次像我冲撞而来。 棺材虽然是在逆流而进,但是棺材上数百斤的重量,却仍旧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我不敢硬接,只能沉身向潭底坠去。 脚尖刚触到松软的淤泥,棺底突然朝上一掀,掀起的水流如鞭子般抽在背上,疼得我喉头一甜,在水里呛出一串气泡。 紧接着,那口棺材竟是头下脚上翻了过来,以泰山压顶之势,往我头上拍落。 我借着水流的力道拧动身形,堪堪躲过了对方致命一击之后,“劫命刀”反手刺向棺身衔接处的缝隙。 刀锋刺入三寸便被坚硬的木材卡住,但是潭水顺着刀身挤出来的缝隙猛然灌进了棺材。 我双手握刀奋力扭转刀身的瞬间,又马上松开了刀柄,使出千斤坠把自己身形硬生生的压进了水底。 我这边刚刚用双手护住了头面,浓烈的阴气便从棺材当中喷涌而出。 本就冷得让人四肢发麻的潭水,变得更是阴寒刺骨,甚至隐隐带起了结冰的征兆。 我眼看着劫命刀在阴气冲击之下掉进了水里,当即一脚蹬向了潭底,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急退,单手接住断刀之后,双脚又在潭壁上连蹬数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时潭水被棺材搅动得愈发浑浊,视线里只剩下那口黑沉沉的棺材在水流中横冲直撞,每一次移动,附近的阴气就变得强烈几分。 我估计,用不上多久,整座水潭就能被棺材里的阴气完全冻结。 我在连续几次猛攻之下,也快要憋不住那一口气了。 内功修为达到先天的高手,虽然在水下憋气的时间要超出常人许多,但是,人毕竟不是鱼,尤其是在连翻打斗之后,必须浮出水面换上口气。 双重危机向我逼来,我却没能破开那口棺材!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棺材给引到水面上去。 但是,上面还有李长歌。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李长歌也已经陷入了危机。 我走之后,李长歌就故意去撩拨那个左右为难的小孩说话:“小朋友,你知道水底下沉的是谁不?” 李长歌攥着飘雪匕首,指节都泛白了,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的地洞缺口 “你叫谁小朋友?”那“孩子”在怒吼之间,从洞口的方向投下来了一道虚影,光看影子就能推测出对方的身高至少也在一米八以上。而且,身材也极为魁梧。 那个人,只是声音和智商像是小孩,实际上,却是一名壮汉。 李长歌正在琢磨着怎么诓骗那人,好给我拖延时间的当口,那人突然扯着嗓子尖叫:“那是妈妈,你们打扰到我妈妈休息了。” “我要你们死!” 第二百一十章她怎么知道 那人话音刚落,缺口周围的阴影里就钻出来好几道扭曲的黑影,爪子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那些黑影刚要往上扑,就被李长歌突然拔高的嗓门喊住了:“你母亲,睡觉前没教过你不能随便杀人吗?” 小孩的动作“唰”地停住了,急声喊道:“都别动,都给我回来!” 冲势最快的几只影灵,差一点就碰到了李长歌,却又收回了利爪。 李长歌顾不上去擦头上的冷汗,赶紧趁热打铁道:“我刚才在岸边看见棺材上的龙纹了,那叫‘守心纹’。刻这种花纹的棺材,最忌讳血腥味和煞气,特别是家里人动了杀心,最容易坏了龙脉运气。” 李长歌故意顿了顿道:“你想想,你是不是每次杀人,你妈妈都能知道?” “那是因为,她睡觉的时候也在看着你。” 李长歌就是在根据自己的推测胡说八道,大人骗小孩,无非就是先从诈他开始。 只要糊弄住他,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妈妈真能看见?”小孩虽然有些迟疑,却下意识挥了挥手,原本已经退出去的影灵,还在跃跃欲试的想要再次袭杀李长歌。 这次却被那小孩,逼得又往后退出去几步,一个个在远处急得团团乱转,却怎么都不敢出声。 李长歌还在琢磨着怎么继续套路对方的时候,水底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小孩厉声喝道:“你们干了什么?” “那是你母亲生气了!”李长歌硬着头皮边说边往水潭边挪了半步,故意指着水下翻涌的黑气:“你听,水下棺材都在响了。是不是你娘嫌你吵了?” “你下来看看!水底下都已经有声响了。” 小孩果然紧张地闭紧了嘴巴。这时,水下正好传来棺材震动的声音,小孩被吓得尖叫道:“不是我!我没吵娘亲!” “主人,她在骗你!”一只影灵嘶吼之间,猛地朝李长歌扑了过去。 “滚!”小孩吓得尖叫一声隔空伸出手掌。 李长歌只看见那只影灵,被吸得倒飞出去之后,砰的一声化成了磷光。 那个小孩也再次怒吼道:“不许碰她!妈妈说过不能杀人!” 李长歌趁机站稳身子,冷着脸说:“这就对了,听话的孩子,妈妈才喜欢。” 小孩就像是松了口气:“我最听话了。” 李长歌道:“不对,你肯定惹你妈妈生气了。不然,她怎么不要你了?” 李长歌本来是打算,诈出那个小孩的实话,却没想到这一句话,就激怒了对方。 “你胡说,谁说妈妈不要我了!”小孩蓦然间发出了一声怒吼,震得地动山摇,地下的潭水竟然在声波之下,掀起了过米的浪头。 混杂着阴气的水流,如同雨点般的如下洒落。 这时,我也正好是到了需要上来换气的关键时刻。 刚刚还在跟我对峙的那口棺材,就像是感觉到了外面的怒吼,竟然微微停顿了下来。 我趁机向水面游了过去,手掌稍稍一搭着潭边,人就跟着跳出了水潭,落在了脸色惨白的李长歌身边。 李长歌还没来得及开口,我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巨响,卷裹阴气的棺材连带着暴雨似的潭水,一齐从天而降。 我下意识想要拔刀的时候,棺材里却传来了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狗崽子,你是不是又在杀人?” 从那个女人的声音上判断,她的年龄应该不大。但是,她的语气却又冷得吓人。 那个小孩被吓得快要哭了:“妈妈,我没杀人!” 女人厉声喝道:“你身边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儿?” “上面那些窟窿又是怎么回事儿?” “那个……那个……”小孩支支吾吾了半天,忽然对身边的影灵说道:“你替我说!” “闭嘴!”女人怒斥道:“我只让你说!” “我给你五分钟时间,时间没到之前不许说话,时间到了,你必须给我答案。” 小孩子不说话,女人也没了动静。 整个空间里,静得让人发慌。 我和李长歌却对视在一起了,也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 那个女人,不许小孩杀人。她自己却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这不矛盾吗? 再说,那个女人,叫小孩“狗崽子”,她是恨这个孩子?还是在恨孩子的父亲? 我想不明白其中关键,但是,我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那个女人是个拿捏孩子的高手。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只要有人跟他说话,他就有思维空余去反应其他的事情,甚至可以从你的话里判断出其他什么? 你不跟他说话,他反倒是心慌。 五分钟的时间,不仅对那个孩子产生压力,对我们也是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手心里也渗出了冷汗——我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要干什么?但是,我能肯定,他和那个孩子一旦和解,就是我们的死期。 我正在盘算着怎么能在最短的时间,制服那个女人的时候,忽然听见传来了号角声响。 那种好似幽冥的号角声,带着不似人间的凉意与杀气,从远处传来时,如同江海决堤般的杀气,从铺天盖地的涌动而来。 渊玄昼带着阴兵杀过来了! 我先是一喜之后,心头又是一紧。 我不知道渊玄昼的兵马到了什么地方,但是,我却能凭直觉判断出,他肯定离我们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不然的话,他就应该是在擂鼓冲锋,而不是吹动号角了。 渊玄昼很有可能是怕我这边有危险,才提前发出声响,想要吸引禁地邪灵的注意。 可是,他不知道,我已经站在邪灵的边上,他这么干,反倒会激发邪灵凶性,再过一会儿,说不定是谁要拿谁当人质了。 我看向那口棺材的时候,外面那小孩忽然喊道:“妈妈,我来保护你,我杀了他们两个。” 那个女人厉声道:“闭嘴,我说了不许杀人!” “你去对付外面那些阴兵,快去!” “好咧!”那个小孩就像是接到了什么光荣的任务,乐呵呵的带着影灵走了。 我却再次看向了那口棺材——那个女人没出棺材,怎么知道外面来了阴兵? 第二百一十一章你在等我们 我正在疑惑之间,那个女人说道:“你们先不要说话,我要看看外面的情景,再决定对你们的态度。” “你们也可以一起看!” 那个女人话音刚落,身边的水潭里就传来阵阵水声,等我转头的时候,潭水已经变得光滑如镜,水中也映出大军集结的景象。 此时,号角声再次长鸣,无数阴兵组成军阵,齐齐踏步前行,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震颤不止,最前排的阴兵举起长矛,矛头竟然像是要冲破潭水,刺向虚空,寒气凛冽,煞气腾腾。 坏了! 渊玄昼果然没有找到我们的位置。 他摆出这样的阵仗,无非是要吸引对手的注意,同时也在震慑对方,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对我们痛下杀手。 不然的话,没有实体的阴兵,怎么会跺出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响?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我们遇上的是两个不太正常的家伙,他再施加一些压力,那两个家伙怕是要杀人了。 我心往上提的当口,潭水中的景象忽然一换,变成了一座被身着血色衣甲的千军万马所包围的小庙。 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儿,水中景象就换到了庙里。 叶欢! 我看见叶欢插刀在地的样子,心头就是一紧! 叶欢受伤了,他还布置了阵法! 他能坚持得住么?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把潭水的景象看个仔细。 这时,叶欢忽然双目暴睁:“外面兵马要动,他们要奔着二狗去!” “施棋,我马上发动阵法拖住他们,你自己小心!” 我看到这儿时,差点张嘴骂人,这个笨蛋,兵马要动,你就让他来啊! 这边有阴兵! 你那边有什么? 我差点喊出声时,叶欢已经双手结印打向了长刀,倒立在土中的妖月刀光暴涨,龙吟乍起,叶欢身后的石虎也跟着发出了阵阵长啸。 龙吟,虎啸,交汇一处,声震四野,霸气冲霄。 叶欢正聚精会神的操纵阵法的时候,躲在角落里的陈丽,忽然悄悄挪动了身形,在施棋背后张开了鬼爪,屏住气息,收敛着杀意,将手一寸寸的贴向了施棋背心。 我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两个笨蛋,就算是不先杀了陈丽,也得把她捆起来吧? 怎么就这么放着了? 我眼看着陈丽要碰到施棋的当口,叶欢忽然淡淡说了一句“动手!” 陈丽只是微微一怔,就被施棋扣住手腕,一个过肩摔,扔到了叶欢身边。 叶欢不等对方起身,就掐住了陈丽的脖子把她往刀锋上推了过去:“我这个阵法啊!需要有祭阵!” “但是,祭阵呢?还不能我动手去杀人斩鬼。只能等着活人或者鬼魂,自己往刀上撞。活人撞上去就是阳阵,死人撞上去就是阴阵。” “不过,活人不傻,死人更精,谁能没事儿自己往刀口上撞?” “所以,我就得帮个忙呗!” “你自己摔到我脚底下的啊!我就是推了你一下,你忍忍啊!” 叶欢哪是推一下,分明就是按着陈丽往前送啊! 我现在都想替陈丽骂他一句“自欺欺人”。 陈丽的嘴被叶欢捂住了,却在不断转动着眼珠,拼命的用眼神求饶。 叶欢看都没看对方一眼,硬是把她给推到了刀上。 下一刻间,妖月上的刀光就暴涨了十倍不止,龙吟,虎啸,几乎震破了云霄。 叶欢的做法等于是在挑衅外面鬼军的尊严,可是对方不仅没有攻庙,反倒是像潮水般的飞速后撤。 叶欢抬头道:“不对!肯定是二狗跟人打起来了,那边才指挥鬼军撤退。” “快走!去帮二狗!” 叶欢也顾不上什么阵法不阵法了,猛的站起身来,拔出地上长刀,撒腿就往外跑。 叶欢的速度虽然不慢,但是他在高低起伏的山地上,肯定跑不过能踏空而行的鬼兵。没一会儿,就被对方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只能追着鬼兵的背影发力狂奔。 那些腾空而去的鬼兵却在顷刻之间,跨过了半个禁地,如同从天而降的血色瀑布,冲向了阴兵军阵。 顷刻之下,数以万计的兵马便厮杀在了一起。 鬼兵落地的刹那,血色雾气便在军阵前炸开,数以千计的身影手持兵刃踏着黑气冲锋,甲胄上的血纹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红光。阴兵方阵却纹丝不动,前排士兵齐刷刷的放平长矛,矛尖寒芒连成一片钢铁荆棘,将第一波冲击硬生生挡在阵前。 双方兵器阵前迸出的火星,如同烟火缤纷四溅之间,阴兵军阵里战鼓狂动。 渊玄昼手持长枪高声喝道:“城隍兵马司所属战将听令,扫穴犁庭,剿灭所有邪魅!” “杀——”阴兵军阵杀声四起,无数兵马如同潮水向对手压去。 空中的血色兵马与地面的幽蓝铠甲猛烈碰撞,滚滚气浪在战场上四下横扫,卷起无数残甲断刃。刀锋在盾牌上发出的刺耳摩擦声,长矛刺穿鬼军的躯体的破甲之声,与双方兵马的呐喊,嘶吼,惨叫汇聚在了一处,黑气在矛尖上滋滋燃烧。整个禁地都在这场大战中震颤,月光被硝烟与雾气遮蔽,只剩下刀光剑影在黑暗中闪烁。 我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心惊胆颤,不自觉的盯紧了水中的景象。 我不是害怕渊玄昼不是那个小孩的对手,更不是害怕城隍兵马司的骄兵悍将敌不过禁地鬼军。 我是害怕叶欢那个傻子,以为我陷落在了军阵里面,跑过来之后,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千军万马当中去“救我”。 我估算了一下,以那家伙的速度从破庙那边追过来的话,正好就是双方大阵正在激烈的时候。 叶欢就是铜打铁铸的人,杀进军阵之中,也得被砍成铁渣。 那个傻猫,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冒傻气啊! 我正在担心叶欢的当口,水中景象却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身后那口棺材里却传来那女人如释重负的声音:“我总算是等到你们来了。我们现在可以谈一谈了!” 我不由得疑惑道:“你说,你在等我们?”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来这片禁地?” 那个女人笑道:“你们是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要知道,你们是来这里扫平这片邪恶之地的人就够了。” “这里本就不该存在。” 第二百一十二章不算详尽的过去 我警惕的看着那口棺材说道:“这里不是你的地盘么?” “我的地盘?哈哈……”女人在惨笑之间,一掌劈飞了棺盖,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当我看到她的发式的时候,已经可以肯定她就是死在陈家的那个女学生。 女人冷笑道:“你们知道我的来历么?” 我回答道:“如果,你是当年死在了陈家的那个女生的话,我想,我大概知道一些。” 女人点头道:“那就是我!” “只是,我当时并没死,而是被姓陈的给带到了这里。” “他说,在很多年之前,有一批胡人来到这里,想要在这儿启动法阵,迎接恶魔之子。” “如果不是当时李家人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封锁了整个山区,他们就得逞了。” “原来是这样!”我到这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李家能靠着一个法阵积累功德,原来,他们是拿着封邪之功啊! 不过,李家应该也有那么几分私心。 如果,他们引来术道高手,扫穴犁庭。或者干脆上报城隍请阴司大军,直接剿灭邪灵,这里早就已经清净了。 只不过,引大军到来的功德,不比了封邪之功的细水长流。 说明白点,李家这是有点养贼自重的意思。 那个女人说道:“后来,姓陈的来了,他也进了这片山区。” “但是,他的想法跟李家不一样,他想要恶魔之子。” “所以,他抓了我,把我带到了这里,让我生下了那个狗崽子。” 我反问道:“姓陈的,要恶魔之子做什么?” 那个女人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隐隐约约的听见,当年带领胡人进入山区的人也姓陈,似乎是他的先祖。” 我不禁一皱眉头:看来,十三鬼门内部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从百十年前,他们就开始谋划某种大事了。 接引恶魔之子,可能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我故意问道:“你生下恶魔之子之后呢?” 那个女人说道:“姓陈的,本来想要带走恶魔之子,却没想到,那个狗崽子虽然是他的血脉,对我却异常的依恋,甚至差点就杀了他。他被吓得跑了出去。” “后来,他又回来了几次,还悄悄跟那个狗崽子联系过。告诉他,只要把我装进棺材,放在天罡化龙阵里,我就能永生不死,跟狗崽子一起活下去。” “那个狗崽子,真就那么做了。” 女人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姓陈的,以为这样就能控制我。却不知道,我一直都在防备着他。” “我没想过成神,更没想过永生。” “我唯一想的就是看住那狗崽子,不让他落在姓陈的手里。” “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在等能扫平这阴邪之地的人。” “我总算是等到了。” 我看得出来,这个女人知道的事情并不多,甚至不知道陈老头把她放进天罡化龙阵的真正目的。 这个女人不傻,但是也不聪明。 她觉得自己骗过了陈老头,我估计,也只是觉得而已。 如果,不是陈老头已经死了,这里的事情就应该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我还在思忖之间,李长歌也开口问道:“那个恶魔之子的实力怎么样?” “很厉害!”女人回答道:“那个家伙,像是在出生的时候伤到了脑子,智力非常低下,但是他本身的实力很强,他……” 女人还在说话的时候,我就听见一股阴风从缺口处狂涌而入,那个小孩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妈妈,快走啊!那些人好厉害,我的兵马都被杀光了。” 我转头去看的时候,却看见一个足有两米的壮汉,用小孩声音哭喊着往这边跑。 对方的一条胳膊,已经被人贴着肩膀砍了下来,身上到处都是枪伤,刀伤,背上还插着几支利箭,看样子是刚刚从阴兵的军阵里冲杀出来。 那个女人说的没错,对方能在万军之中强行突围,放在人间也称得上“万人敌”这三个字。 那个女人张开双臂的时候,壮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在女人怀里委屈道:“妈妈,他们好多人一起打我……” “我带你走,他们马上就要追来了。” 那个女人抱住壮汉安慰道:“不哭,不哭……我们马上就走。” “妈妈,你好久都没抱我了……”壮汉哭得更大声了,像是在发泄着无尽的委屈,也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 那个女人抱着壮汉轻声安慰的时候,也在不住的对我打着眼色。 她是让我趁机下手,杀掉那个壮汉。 我当即将刺仙、弑神两把匕首同时抽出,双手各持一把匕首,悄悄瞄向了对方背心要害,静静站在了原地。 那个壮汉虽然智商不高,但终究是堪比鬼神的存在。 对外界的气息极为敏感,我只要稍稍流露出一点杀意,对方就会察觉。 我也必然会功亏一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阴风卷着死人的气味在墓室里打旋,壮汉埋在女人怀里的头颅还在抽噎不止。 我能看见,他后颈处暴起的青筋随着哭腔突突跳动,那截断肩处涌出的黑气正顺着伤口缓慢蠕动,似要重新凝聚肢体。 我给李长歌递了一个眼色之后,就屏着呼吸往那两人的方向蹑足前行,靴底碾过地上碎裂的棺木碎屑,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也恰好被壮汉的哭声掩盖。 两把匕首在我掌心微微震颤,刺仙刃泛着月华般的冷光,弑神匕则隐有血色流转。 那女人轻抚壮汉后背的手忽然顿了半瞬,指尖不着痕迹地往左侧偏了半寸。 我瞬间会意,她是在示意壮汉致命之处的准确位置。 我目光瞬间一寒,腰身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出,右手弑神匕直取女人手指之处,左手刺仙刃斜挑断肩伤口以阻其灵力流转。 两道寒光划破阴气,壮汉似乎察觉到危险,刚要抬头转身,却被女人突然按住后脑按回怀里:“乖,不怕,妈妈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这一按迟滞了他半息动作。 第二百一十三章看不见的网 对方停顿的这半息,也让我的匕首毫无阻碍地刺入对方身躯。 弑神匕没柄而入的瞬间,壮汉如遭雷击,喉咙里发出孩童般惊恐的呜咽,一团黑雾在他后心处骤然炸开,却被匕首上的正阳灵力灼烧得滋滋作响。 对方刚要扬手反击,刺仙刃已顺着断肩伤口刺入对方体内,将他伤口上那团欲要凝聚的黑气彻底搅散。 “呃——” 壮汉的哭嚎戛然而止之间,随之挺身而起,身上灵力骤然爆发。 我与对方近在咫尺,瞬间被对方爆发的灵力击中,整个人往远处倒飞而去,直奔着水潭里砸落了下去。 我心里顿时一凉,那潭子下面-的水有多急,我比谁都清楚。 我状态最佳的时候下去,还要小心翼翼。重伤落水,还能有活路吗? 我落进水里之前,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一眼。 李长歌在拼了命的往我这边跑。 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进来的叶欢,被吓得脸色发白。 纵马提枪的渊玄昼,被吓得失声尖叫:“大侄子。” 我听见了那一声大侄子之后,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山坡上,身边站着的却是疯狂咆哮的渊玄昼:“你不是说,他们一会儿就能醒吗?” “我告诉你,他们再醒不过来,你们就等着军法从事吧!” 有个军医带着哭腔道:“大将军,我们真的尽力了,他们应该快醒了啊!你看,我……” “我看个屁……”渊玄昼暴怒道:“来人,把他拉下去砍了。” “将军饶命啊!”那个军医当场哭出了声来。 我一看,自己再不醒过来,人家都得人头落地了,赶紧睁开眼睛喊道:“玄昼叔……” 渊玄昼惊喜道:“大侄子,你没事儿啦!没事就好,没事儿就好。” 他身边的亲兵小心翼翼的问道:“将军,军医还杀不杀?” “杀个屁!把他带下去记上一功。”渊玄昼不耐烦摆了摆手才说道:“大侄子,你快呼吸两下,看看胸闷不闷,嗓子眼里有没有血?可别受了内伤。” “我没事儿!”我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渊玄昼笑道:“你这回算是立了大功了,扫穴犁庭啊!那叫个痛快!” “不是,我……”我怎么没感觉自己还立了这么多功劳,渊玄昼说的这些事情都跟我有关系,但是又不是我的功劳。 渊玄昼拍着我的肩膀道:“别说不是,我说是就是,等着我给你请功吧!” 我明白了,渊玄昼这是故意要把功劳的大头按在我身上。 立不立功,我倒是不在意,我在意的是,我们的人都怎么样了? 叶欢,施棋都没事儿,李长歌也被阴兵带到了我们这边。 我见三个人都没事儿,才松了口气:“那个恶魔之子和那女人呢?” 叶欢道:“那个壮汉,被你重伤之后,就没了再战之力,被阴兵乱刀分尸了。脑袋已经砍下来,拿到城隍那里请功去了。” “那个女人拿着你的匕首自-杀了。她临死之前一直在哭,也不知道在哭什么?” 那个女人虽然恨那孩子,但是她终归是孩子的母亲。 等那孩子死后,恨消失了,留下的就只有难以表述的痛。 她的选择,是对的,或许也是大义。 但是,大义并不一定能抚平心里的伤痛。 魂飞魄散也许就是她最好的结果。 我叹了口气道:“那个女人也是可怜人。” 施棋听我讲完发生的事情之后,忍不住说道:“这片山里没有解开的秘密太多。我到现在都觉得只听了一个大概。” 我也说道:“知情人,要么是死了,要么是昏迷不醒。要想知道后面的事情,还得回去问问李老爷子。” 我正在说话的时候,一个阴兵赶了过来:“小三爷,城隍请你过去聊聊。” “我们走!”我刚往前走了一步,阴兵便说道:“城隍只请了小三爷。” 我点了点头对叶欢他们说道:“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我再次见到城隍的时候,他就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请你过来,是想让你暂时带着李长歌。” “李长歌的身上牵扯到了一桩因果,她必须要留在一个跟她有前世羁绊的人身边,直到这桩因果应验为止。” “你是这场因果的见证人,也自然会成为她的护道人。” 我反问道:“我可以拒绝么?” 都城隍是阴司的封疆大吏,他能接触到的事情,自然会超乎我的想象,他不愿意透露的事情,可能是场天大的麻烦,我当然不愿意去蹚这个浑水。 都城隍笑道:“你已经参与其中了,你还退得出来么?因果可不讲人情!”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都城隍的意思非常明白,那就是我已经被卷进了李长歌的因果当中,这是上苍的安排,无论你愿不愿意,也不管你怎么回避,因果和劫数都会以你无可想象的方式落回在你的头上。 避无可避,我还不如先捞点好处再说! 都城隍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你虽然躲不掉这些因果,但是你可以想办法找人跟你分担。分担的人越多,你的麻烦也就越少,至于其中怎么操作,就看你自己的了。” “另外,我可以给你一个询问土地的特权。以后,只要你想到土地那里找消息,他们有问必答,言无不尽。” 城隍的这份答谢,不可谓不大。 这样一来,我就等于是掌握了一张覆盖整个术道的情报网,在消息上,我可以更胜一筹。 但是,这份答谢,也让我心中凛然。 这个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给你恩的人,必定让你还他的情,恩越大,就越难还。 或许有一天,真就需要你拿命去还。 渊玄昼暗示过我,地府里有人在找阴阳探马。城隍又给了我这样一个只有地府高层才能授予的特权。这一切,不能不让我浮想联翩啊! 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已经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围了进去。 或许,我稍有不慎就得粉身碎骨。 第二百一十四章你彪不彪啊 都城隍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随后便笑道:“小子,不要想太多,世上的事情往往都是祸福相依。说不定,你今日的担忧,就会变成你明日的惊喜呢?” 我苦笑了一下道:“希望如此吧!” 城隍倒背双手道:“天意冥冥,说不定,你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在天意之中呢?” 城隍的话再次让我心中凛然,换做往常,我绝对不会带着李长歌进入山区,可是这次我偏偏像是鬼迷心窍一样,一定要把李长歌带上。 难道,这就是天意的安排? 都城隍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好了,冥冥中的天数,谁也说不清楚。这段因果,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剩下的事情,就得你向他们自圆其说了。” “你将来的路还长,多保重也多珍重。” “把你的手伸出来!” 都城隍在我手心上留下了一个印记之后,便飘然而去。 叶欢,他们问起我的时候,我只是编了一个理由把他们搪塞了过去。 倒不是,我信不过叶欢,也是这种牵扯因果的事情,能少一个人就少一个人,带进来的人越多,应劫的人就越多。 让叶欢他们少些瓜葛,总比把所有人都拽进来的好。 我把李长歌送回李家的时候,李家人已经哭成了一团,等我进去之后才知道,李家老爷子咽气了。 时间就是在我去见都城隍的时候,我特意检查了一下他的尸体,发现他的魂魄早就被人勾走了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都城隍。 他抢先一步带走了李老爷子的魂魄,是怕我知道什么么? 我故意把叶欢留下帮着李长歌处理白事,自己悄悄跑去了城隍庙。 都城隍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连茶点都准备好了:“来,尝尝我们城隍司的茶,这可是一般人喝不到的好东西。” “谢茶。”我自然坐到了都城隍的对面。 都城隍说道:“你是我见过,最像江湖人的江湖人。” “都说,江湖人桀骜不驯,平交王侯,长揖万乘。实际上,见了我还得跪下来说话。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有所求!”我淡淡道:“有事相求,膝盖就得先软三分。” “说得好!”都城隍道:“我欣赏那些无欲无求的人,但是我也明白,最难驾驭的恰恰就是这些无欲无求之人。” “所以,我希望你这次来,能找我要些东西。” 我想了想道:“我要李家事件的真相,你会给我么?” 城隍笑道:“当年,李源在危机之下,用他和李长安两个人的命数封死了十二门。现在山中妖邪已经被清理一空,我已经派人去掉了十二门,生死链可以直接解开了。这个你不用担心。” 都城隍好像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你说的还是公事,真就没有什么私事找我吗?” 我心里很清楚,双胡来的事情并不像我看到的那么简单,有很多谜底都没被揭露。但是,都城隍有意压着这些哑谜不说,就等于是在告诉我,那些事情,我不能去触碰。 我想了想道:“如果城隍大人实在不方便的话,我只想听听,我能知道的事情。” 都城隍道:“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十三鬼门所属之人死后,如果是魂飞魄散就算了。” “如果,魂魄被地府官差撞见的话,必然会被缉拿到地府某处秘密关押。” “那个地方,连我都不知道在哪儿啊!” 我点头道:“明白了。那我没什么事情要问了。” 都城隍站起身来道:“元争,我故意让你来找我,只是试试你是不是那种能守住本心的人。” “这个世上,最难守的不是孤城,而是本心。” “阴阳探马失了本心,就等于失了江湖。” “去吧!” “后会有期!” 都城隍一番没头没尾的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总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一些关于阴阳探马的秘辛。只是他不愿意多说。 我不适合跟当官的人打交道,说话不直爽,说一句让你去想三句,这样说话太累。 我从城隍庙出来,没有直接回风水街一号,而是去了天可当。 我知道萧老板对李长歌非常感兴趣,我把她送到萧老板那里,不比我自己带着强么? 城隍都说了,让我分散因果,萧老板不就是最好的分担人么? 但是,我得把话跟萧老板说清楚。免得,李长歌去了给萧老板带来麻烦。 萧老板还没听我说完,就摆手道:“具体的事情不要说了,涉及阴司的隐秘,越少人知道越好,至于因果嘛!李长歌的身上没有因果,我还不要她呢!” “天可当,就是一个因果纠缠的地方,身上没有大因果的人,坐不上天可当掌柜的位置。人,我要了,你把她给我带过来吧!” “那就谢谢了!”我刚要起身,就听见萧老板说道:“你觉得,这次遭遇李长歌是天意使然,我觉得或许是有人刻意的安排。” 我转身看向萧老板的时候,后者说道:“其实,你才是最适合坐镇天可当的人。” “我之所以会把天可当搬到太平街,就是因为我在老贼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无可逆转的因果。我本来以为,自己找到了天可当的下一任掌柜。可我见到你之后,却不敢让你进天可当了。” “你身上牵扯的因果太多,而且还在不断的增加,只怕天可当都挡不住。” 我笑了笑道:“因果这东西嘛!既然想来,那就来吧!躲不掉,总得应付得了吧?” 萧老板笑道:“你倒是豁达,祝你好运。” “谢谢了!”我走出天可当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要说我心里毫无负担,那是假的。 毕竟,这个世上,面对生死还能谈笑风生的人并不多,知道灾祸将近仍旧满不在乎的人就更少。 不过,我也不是那种习惯活在恐慌里的人,躲不开的事情就等着他来吧! 我很满意自己的安排,但是元老贼听说我把李长歌送走了,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元老贼顺过一口气之后,就骂道:“你彪不彪啊?” 第二百一十五章不会唱歌的李长歌 “李长歌这么一个富矿,你说送人就送人啊?” “哎呦,可心疼死我喽!” “李长歌要是在咱家,他爹、他哥还能亏待了咱们?以后,咱们躺家里都吃穿不愁了。你可倒好,一只能下金蛋的鸡,怎么就让你整没了?” 我搓着眉头道:“老贼啊!人家是个女孩,你把她弄咱家里干什么?” “古人说:女人不能多,多了事儿就多啊!” “放屁!”元老贼拍着桌子骂道:“哪个古人说的?敲鼓的人说的啊?” 我不紧不慢的说道:“古人造字的时候就说了:女人少了,才是‘妙’,三个女人弄一起就是‘奸’,你看看这古人说的多有道理。” “去你爷爷的!”元老贼捶胸顿足道:“你这是打算气死我,继承家产啊!” “老鬼,你看看,你看看,你见过这么不孝的孙子没?” 叶老鬼砸吧着嘴道:“我觉得二狗子说得有道理啊!女人多了是不行。当初,我绺子里那兄弟,一口气儿娶了四个老婆,最后几个老婆一合计,把他捆起给剁了。你说这事儿闹得。” 我赶紧趁着元老贼没话说的工夫,凑上去道:“老贼,我跟你说,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哇!” “你看看,现在那些电视剧,里面。男人为了追妹子,是不是先搞定她闺蜜,或者搞定她家老太太?” “女生啊!一般都耳根子软,要是有人天天在一个女生耳边说谁谁谁好,那个女生能一点不动心?” “现在萧老板身边就缺这么一个人,李长歌欠了咱们这么大人情,去了还不得乖乖给咱们当卧底啊?” 元老贼点头道:“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我又凑过去道:“我说老贼,我出去这些天,你是不是也没跟萧老板怎么交流?我给你买那智能手机,你就拿着打电话啊?那我还不如给你买个老年机,能打电话就行。” “你给萧老板发发消息,聊聊天啊!” “你别怕她不回,有空就发个消息,她总有回的时候不是?找到机会就聊几句,时间长了,还不日久生情啊?” 元老贼点头道:“也是啊!可我不会发消息。” “我教你!”我手把手的教元老贼发了个“在没?” 他就开始寻思,该跟萧老板说点什么? 元老贼想了半天才说道:“二狗,你说我说点啥?” “关心她啊!送温暖啊!”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先忽悠着准没错。 “对!从梦昨天吃坏肚子了。正好……”元老贼话没说完,萧老板就回了两个字“干嘛?” 元老贼手忙脚乱的发了一句:“我想看看你拉稀好美。” 消息发出去,元老贼就傻了,萧老板那边马上回了三个问号“???” 元老贼一下慌了,又发了一个“好美”过去。 萧老板彻底怒了:“你变态啊!” 元老贼总算是把字改了过来“好没?我是说好没!”结果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我当时就傻了。 不过元老贼却擦着汗道:“没事儿,没事儿。还好我用的是老鬼的手机。” 叶老鬼愣了三秒钟之后,一下跳起来三尺多高:“老哥,你快帮我澄清,要不,我没脸见人了。” 元老贼安慰道:“澄清什么?从梦不能往出说,再说风水街上你和谁都不太熟。他们不能多说什么?” “再说,你看老哥我打了这么多年光棍,我容易吗?” “我现在就上吊去!没脸见人了。”叶老鬼解开裤带就要往门上挂。 我和叶欢玩了命的往回的拽人,施棋拔出刀来要去割裤带。 我们三个手忙脚乱的要去救人的工夫,就听见电话叮铃响了一声,我回头一看,是萧老板发过来的信息:“元老贼,你以为你拿老鬼的手机发信息,我就不知道是你了?变态,恶心!” “哎呀妈呀!总算是清白了。”叶老鬼才松了一口气,我就看见元老贼平静的放下了手机:“老鬼,你下来,把裤带留上面,我用用!” 元老贼蹦起来就要往裤带上挂:“元争,你个王八犊子,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们仨这边刚安抚好叶老鬼,又去救元老贼。 我脸都绿了:“老贼,你先下来,我去跟萧老板把事儿说清楚。” “不行!”元老贼道:“你还得给我们创造一个约会的机会。” “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我现在是真服了,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是全体投地! 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货啊! 作孽啊! 我是答应了元老贼,可我也不能什么活儿都接不是? 我只能告诉元老贼,现在去没啥理由,等到李长歌来了,我借着去看李长歌不就跟萧老板见上面儿了吗? 我本来用的是“拖”字诀。谁想到,李长歌第二天就来了! 我硬是又拖了两天,拖到元老贼差点拿刀砍我了,才不情不愿的带着施棋去了天可当。 我刚走到天可当门口,就听见天可当里传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动静,我吓得打了个激灵:“这天可当里大白天的打孩子啊?你说,是谁挨揍了?” “不像!”施棋摇头道:“我听着好像是有人在唱歌。” “唱歌?”我一挥手:“别扯淡了!这跑调都跑到东北以北去了。进去看看……” 我一进天可当大门就看见,萧老板带着一个耳塞子,愁眉苦脸的坐在屋里。 我小心翼翼的问道:“萧老板,那是什么声儿?” 萧老板抬头道:“李长歌有个网名,叫:不会唱歌还非要唱歌的李长歌。” “那是李长歌在唱歌啊!”我好悬没坐地上:“我还以为你家闹鬼了呢!” 萧老板道:“我受不了了,我要退货!” “别!”我忽然道:“我听着李长歌这动静不对。你等会儿,把老贼叫来看看。” 萧老板咬牙切齿的道:“叫谁,她也是跑调!” “不对,不对,肯定不对!你们等我!”我撒腿就往回跑,拽上元老贼和叶老鬼跑回了天可当。 第二百一十六章想要投奔二狗的狐狸 叶老鬼听见李长歌唱歌,当场就要杀人:“这是被鬼附了咋地?鬼叫都没这么难听。” 元老贼拦住了叶老鬼,闭上眼睛细细听了起来。 元老贼闭着眼睛品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二狗,你马上去给我查两件事,李长歌到底会不会唱歌?” “要是会唱歌的话,就问问她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唱歌?” 施棋道:“这个我已经问过了。” “李长歌主修过音乐,在音乐和歌唱方面很有造诣,还拿过专业比赛的大奖。这个奖是不掺水的。” “李长歌几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练习乐器和唱歌。” “嗯!”元老贼道:“也就是说,李长歌是最近这几天才出现了现在的情况对吧?” “对!”施棋再次点头。 元老贼眯着眼睛道:“李长歌的身份果然非同小可。我说的是她前世的身份。” “她很可能,是被天可当里的因果之力激活了前世的记忆。” 叶老鬼懵懵懂懂的问道:“你说这么多,跟她唱歌有什么关系?” 元老贼道:“她的歌声里有道韵。” “她是一时间适应不了这种道韵,才让她出现了唱歌如同鬼哭的现象。李长歌一旦适应了道韵,歌声就会变成她斩妖除魔,甚至杀人的利器。” 元老贼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弥补施棋修为的不足。正好想到共生灵体的办法,我觉得,这个办法对李长歌应该也适用。” 我大概明白了元老贼所说的“共生灵体”是什么意思? 施棋最大的短板,就是没有修炼武功。她的身手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对付鬼怪却远远不够。 施棋没有内力就做不到“摘叶飞花”,就算是她手里拿着灵符,也只能冲过去贴在鬼怪的身上。 我和叶欢却能在三到五米的距离之内,把一张符纸当成飞镖打向目标。 我们两个对上鬼怪胜算更大。 施棋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已错过了练武的黄金年龄,就算是现在让施棋修炼内力,修为也极为有限。 元老贼八成是打算给施棋找一个固定仙灵,让她像是出马弟子一样在最短的时间内引仙灵上身。 那李长歌呢? 引萧从梦上身么? 叶老鬼也反应了过来:“老哥,不会让李长歌出马吧?” “怎么可能!”元老贼转头对萧老板说道:“从梦,你们天可当不是还卖灵体么?你给李长歌找个会唱歌的东西来,我就有办法让他们共生灵体。” 萧从梦点头道:“长歌,是我们天可当的人,这个我自然会帮忙。” 元老贼一转头道:“从梦啊!我这次来,还有点正事要找你。” “二狗和猫猫跟我说过这趟任务的始末,我发现,我们一开始的判断是错的。” “火器与秘术结合,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至少现在看,并不是一条合适的修行之路,我打算让施棋改修弩箭。你这里有合适的弩吗?” 元老贼的话,我也比较认同。 箭术,也是术道上顶尖的秘术之一,而且,弩箭更方便刻画符咒。 如果,加上其他手段,弩箭将会变幻多端,对鬼怪而言,威力会更胜于枪械。 萧老板想了想道:“我手头目前没有什么好弩。我觉得,你不如找君子安弄几把***过来,我再慢慢往上刻制符咒。” “现代的***,放到古代就是绝世神兵,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叶老鬼也说道:“施棋,用一到两把***,再配上双子火铳,远攻的威力极为可观。我看可以。” ***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之下,有效射程可以达到一百五十米,这个距离,对于术士而言已经可以称为恐怖了。 如果,元老贼的计划成功,施棋的战斗力足以翻倍增长。 两个老头越说越高兴,直接把我们全都晾在边上了,萧老板听了半天才说道:“这里好像是我家吧?” “对啊!”元老贼一拍大腿道:“谁说不是哩!这事儿,一个羊是赶,俩羊也是放。我们就顺手把李长歌也给弄了不就完了吗?” “这样,我和老鬼这几天就在你家住了,什么时候把她俩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二狗啊!你回去看家吧!我们过几天就回。” 这就把我撵走了? 元老贼这也太臭不要脸了。 我都没法说他。 可我总不能待在天可当不走吧? 我就是迟疑了一下,元老贼就上来拽着我胳膊开始撵人了:“赶紧回家吧!家里屋子都没人收拾呢!” 我压低了声音道:“我这任务算是完成了吧?” “完成你个狗屁!”元老贼开始不讲理了:“这事儿,是我自己争取着的,跟你有个屁的关系,赶紧回家去。记着啊!还欠着我一次任务没做完呢!” “不是……”我话没说完就让元老贼从门里给推了出来。 我就这么灰溜溜的被他们给撵出来了,我站在门口想骂人,还没法张嘴。这要是坏了元老贼的好事儿,他不得出来跟我玩命啊? 我和叶欢回家之后,又进入了无所事事的日子。 不过,好在小豆芽又拿到了白桃儿的日记。 我让豆芽把日记拿出来一看,才知道白桃儿这几天纠结了啊! 某年某月某日 今天二狗带回来一只鸟。 那只鸟长得有点好看哎,猫猫好像很喜欢,没事儿就去逗它。 那只鸟越是不理猫猫,猫猫就越是逗它。 我好像在哪本书上看过:宠物要活得傲娇一点,只有傲娇的宠物,主人才会喜欢。 我要做一只傲娇的狐狸。 (完) 白桃说的那只鸟,就是萧从梦给李长歌找来的灵体,是一直开了灵智的百灵鸟。确实长得挺好看。但是,不太适合李长歌。 我和叶欢觉得那鸟不错,就想先拿回来养几天,没想到,白桃吃醋了。 我说,这两天白桃儿怎么翘着尾巴,昂着脑袋走路呢?原来是在当傲娇的狐狸,她脖子不疼吗? 我又接着往下看: 某年某月某日 呜呜……猫猫还是再逗那只鸟。 那只鸟有那么好玩吗? 猫猫把好吃的都给那只鸟了,还好二狗还在熟食店给我留了钱,可是,熟食店的烧鸡不那么好吃了。 猫猫不理我! 我要去投奔二狗。 不过,投奔二狗不好吧? 我是只忠贞的狐狸诶! (完) 第二百一十七章给老贼喂鸡汤 “哈哈……”我差点没笑出声来,狐狸吃醋了。它不知道,猫猫是在研究那只百灵鸟。 我又让小豆芽翻了一页 某年某月某日 脖子好疼,腰好疼,后背好疼,尾巴也好疼,好想找个软和的地方睡一觉。 二狗回来了,不能偷睡他的床了,他床上那个垫子好软和,睡起来好舒服,好想在自己窝里弄一个。 可是,两个老头不会同意在我的窝里放那么贵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我跟家狗差不多,都不用有窝,自己找个地方睡觉就行了。 二狗给我吃烧鸡,他们都要啰嗦两句。 上次偷睡二狗的床,差点被元老头抓住。 怎么办? 以后再也睡不了那么软的床了。 呜呜…… (完)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别说,两个老头还真是拿白桃儿当家狗养着。农村人养狗,尤其是岁数大的人养狗,跟城里人养宠物那是两个概念。 城里人养宠物是当孩子养,衣服,玩具,床垫,零食一样不能少。农村养狗,主要是看家护院,给狗吃剩饭都算是吃的好了,多数时候都是喂猪的时候顺带给狗带一勺子猪食。更别说是让狗进屋了。 白桃儿在他们眼里就是叶欢养着玩的狐狸,能活着就行。 难怪,白桃儿会失落。 我让豆芽把白桃儿的日记藏好,自己在屋里等着白桃儿。 到了晚上,我果然看见白桃儿躲在门边儿探头探脑的往屋里看,满眼渴望的看着盯着我的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发现我在看她,才失落的转过身去,想要回到自己院子的小窝。 “白桃儿,白桃儿……”我喊住白桃儿对它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身边新买的垫子:“来这里!” 白桃儿眼睛一亮,然后小心翼翼的挪到床边儿,看了看垫子,又看了看我,才跳上-床趴在了垫子上。 白桃儿大概是怕挤到我,特意把身子缩成一团,挪到了床角上。 我把垫子往里拽了一下,拿出零食,打开电视:“你吃零食吗?” 白桃儿伸出爪子从零食口袋里摸出来一小块薯片放进了嘴里,我又把遥控器扔给白桃儿:“喜欢看什么自己调台。” 没过多一会儿,白桃儿就没了刚才的拘泥,躺在我边上跟我一起吃零食看电视。 我发现这只狐狸居然喜欢看电视剧,一刷剧什么都忘了。吃零食,喝饮料的动作的跟人差不多,就差没告诉我,她是还没化形的狐狸精了。 这只笨狐狸啊! 这么快就暴露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白桃儿捂着脸在我边上缩成了一团,尾巴下面还压着我的手机。 我把手机拿过来一看,那上面是两张叶欢发过来的照片。 一张是我和白桃儿脸对脸的睡在一起,白桃儿一只爪子还搭在我身上。 另外一张,我和白桃儿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就差没拍出打呼噜的声儿了。 “哈哈哈……”我忍不住一阵爆笑:叶欢这是跑我屋里拍了几次,才抓拍到这么多镜头? “呜……”白桃儿捂着脸跳到床下,飞快跑回自己的窝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我走到白桃儿小窝前面蹲了下来,在上面拍了两下:“白桃儿,以后想看电视,吃零食的时候就过来找我。我要是不在的话,你就帮我看着床,别让孤魂野鬼给占了。” “作为报酬,你可以在我屋里吃零食,看电视。我的零食都在昨天那个柜子里,不够吃的话,你可以让豆芽帮你买。” “我在家,你也不用怕,一样可以过来。” 我说完又在小窝上面拍了两下,看白桃儿没出来,才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白桃儿没来,第二天早上豆芽儿就带来的了白桃儿日记。 某年某月某日 我要去给二狗打工了,虽然是干看家的活儿,但是工钱还算可以啊! 不知道,以后二狗会不会给我加薪,加奖金。 我得把自己的东西搬过去,我是一只尽忠职守的狐狸,得一直帮他看着屋子。 不过,二狗会不会让我帮他打扫房间? 如果,是这样我得告诉二狗加钱? 可我怎么告诉他呢? 还有,我的日记藏在哪儿? 藏在二狗床底下吧,那里有一块儿空地。 嘿嘿,我真聪明。 不过,要是两个老头知道我住在二狗房间里,会不会把我撵出去? 二狗会救我的,对吧? (完) 哈哈,白桃儿是怕俩老头撵它走啊? 我估计没事儿,俩老头还不至于什么都管,这些小事儿,他们从来不放在心上,最多嘟嘟两句。完事儿,该咋样还是咋样。 有狐狸陪着了,不错哦! 我和叶欢在家闲了半个来月,两个老头才回来了,叶老鬼说了一声:“行啦!施棋,李长歌的事情有点眉目了。” “从梦和姚老板都在帮他们找东西,有他们两个在,问题不大。” “不过,这段时间他们做不了生意。有活儿了,还得你跟二狗来干。” “嗯!”我回应道:“咱们家这生意,没个准点儿,说不定什么时候来。这事儿着急。再说,有生意来了,不是还有我和叶欢么?耽误不了赚钱。” 我说着话看向了元老贼。 我看元老贼情绪不高,估计他又是在萧老板那碰壁了:“老贼,你的事儿是不是又没成?” 元老贼一瞪眼睛:“没成咋啦?我这叫越挫越勇。” 我给元老贼倒了杯茶:“老贼啊!你说,你一个连鬼神都能玩明白的人,怎么就对付不了一个萧老板呢?” “舍不得下手呗!”叶老鬼吐槽道:“他算是没救了。” “这小半个月,多少次机会摆在眼前啊!” “我都差点要对着小嫂子一巴掌拍下去了,把他俩送一个屋里了。他说什么都不同意,我也算是服了。” 元老贼无奈的看了老鬼一眼,那眼珠子就差没翻掉地上了。 不行,我得给老贼喂两口鸡汤。 这么下去不行啊! 别看老贼精明,但是越是精明的人,就越容易钻牛角尖里出不来。 反倒是没心没肺的傻子,才过的更开心。 我要是不老贼喂点鸡汤,他都容易抑郁。 第二百一十八章有什么依据 我凑到元老贼身边道:“老贼,你想过没有,其实萧老板是故意疏远你?” “我听萧老板说过,天可当的大掌柜都是身上缠着大因果的人,她会不会不想把你拖进她的因果才故意不搭理你?” “老贼,我看的出来,萧老板的性格跟你差不多。不管对外人如何,对自己人是掏心掏肺。有时候,不理你,才是心里有你啊!” 元老贼摆手道:“算了,别说了。” “你说的对!从梦已经转世了,她应该有她的人生。前世种种,虽然历历在目,却不是今生啊!” 我还想说什么,元老贼却摆手道:“先不说这些!我说说你的事儿。” “从梦觉得,我们先前制定的应对十三鬼门的计划存在着问题。她觉得,我们计划太被动,也太分散。我们需要找一条线索出来,顺着那条线,一直穷追猛打,直到水落石出,或者查无可查为止。” 我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这几次生意,我们应对十三鬼门后续的线索被对方扫得太过干净,让我们追无可追,查无可查啊!” 元老贼道:“所以,下回你遇上跟十三鬼门有关的事儿之后,先别急着把人灭了,咱们慢慢的往后追。” 话倒是这么说,但是十三鬼门哪是那么好遇的?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在家里休息了没有几天,君子安就找过来了,开口就说了一句:“小三爷,有笔生意,你接不接?” 我顿时来了精神:“什么生意?” 君子安拉着凳子往前凑了凑:“扫楼的生意!” “扫楼啊!”我顿时没了兴趣,懒洋洋的躺回了椅子上:“风水街里有的是人会扫楼,你随便找个人就能把事儿办了。” 扫楼,说白了就是清理鬼楼。 要是, 从广泛意义上说,这世上就没有一栋楼不是鬼楼。除非,那个楼里没死过人。所以,阳气弱的人,在楼道里撞上鬼魂,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是,这事儿到了风水街的人嘴里,那就是大事。轻点的,得送;重点的,就是做法事。 风水街把这类事情叫做“扫楼” 如果说,遇上了真正的鬼楼,那你就别指望风水街的人了。、 术道中人眼中的鬼楼,要么是建在了千年古墓,大凶之地的凶宅;要么就是被设下阵法,困住了凶灵的禁地。 风水街的人,才不会去玩这个命。那些地方跟“扫楼”两个字也挨不上关系。 君子安故意压低了声音道:“要是,那栋楼里有十三鬼门的人呢?” 我一下坐了起来:“你仔细说说。” 君子安说道:“那栋楼,是建在一座天坑里,四面几乎都不透光。” “根据初步勘测,那栋楼应该是修建于民国。后者更早一些的时间。具体的修建人和用途,完全没有资料可查。” “要不是,一个野外主播无意间发现了那座楼,它可能会永远不见天日。” “那之后,那做楼就成了很多网红主播打卡的地方。” 君子安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我接着问道:“然后呢?是人出事了,还是楼出事了?” 君子安道:“都出事了!” “那些网红,每次凑够了十二个人之后,就会赶去那栋废楼,最后消失在楼里。” “那栋楼,每次带走十二个人之后,又会下降凭空消失一层。就像是沉进土里一样。” 我正好说话的时候,元老贼叼着烟袋晃悠着身子走了进来:“这回又凑够了十二个人了?” “这回的人,有个了不得的人物吧?” 君子安犹豫道:“这个……这个实在不太好说。” 元老贼冷笑了一声道:“不好说,就请吧!我们不做来路不明的生意。” “而且,我也告诉你,辽东术道没有谁会接你这种支支吾吾,语焉不详的雇主。” 元老贼一开口,我就知道他又要坑人。 君子安这只小绵羊,真得挨上血淋淋的一刀了。 君子安赶紧站了起来:“三爷,这事儿……算了,我直说了吧!” “这次,局里是准备吸纳一批宗门弟子,成为正式的编制人员。但是,那几个人却去过废楼。” 元老贼笑呵呵道:“就这么几个废物,也值得你们兴师动众?” “这种不知道深浅的人,别说是在我元家,就算是在风水街上任何一家里,都得被抓起来跪祖宗牌位。” 元老贼说的没错。 我和叶欢虽然也有好奇心,也好冲动,却不会故意作死。 风水街上流传这么一句话:小孩子作死,情有可原;要是你到了二十来岁,还去故意作死,死了也是活该。 君子安挠头道:“三爷,你也知道,我们三局说到底还是官面上的机构,方方面面的关系都需要维持。” “这件事,我们不能不管。” 元老贼嘿嘿笑道:“所以呢?那些宗门弟子,想要挽回点面子,就要自己下去破那栋鬼楼。你们心里也清楚,他们没有这个本事。为了面子,里子,你们只能来找元争和叶欢。” “你们的主要目的,是想拿元争当保姆吧?” “这个……”君子安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三爷,你只说对了一半。” “事实上,那几个宗门对自家子弟的事情也很恼火。最后几家长辈,为了惩罚这些弟子,让他们自己去解决鬼楼的问题。” “我们评估过那些人的实力,他们不可能活着走出鬼楼。” “但是,要说我们雇小三爷当保姆,也不会全对。我们需要保护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那个人,就是把那些宗门弟子带到鬼楼的宋星星。” 元老贼捋着胡子道:“那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君子安道:“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局长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宋星星。” “我们只能雇佣小三爷出手了。” “当然,这次奖金可以说极为丰厚,不管从什么方面讲,都不会委屈了小三爷。” 元老贼沉默了片刻道:“你说,那座鬼楼跟十三鬼门有关系?我想知道,你们的依据是什么?” 第二百一十九章没一个正常人 君子安说道:“我们怀疑,那栋楼是义庄。” 《十三鬼门决》里有一句“往生驿站看山狗”,很多人,把往生驿站看成了同一个鬼门。 实际上,“往生”指的“义庄”。 古人通常会把停放尸体的义庄,看成往生之地。 所以,义庄的看守人,排在了十三鬼门的第四位。 君子安继续解释道:“这栋楼,从现在的角度讲,更像是一座殡仪馆。楼体的一半用来存放尸体,另外一边用来祭祀。” 事实上,不止古代义庄是以子午线为中轴划分阴阳,一半供死人暂时停留,一半供生人活动;就连现代的殡仪馆,大多数也采取这种设计。 元老贼道:“你们看见棺材了,还是看见灵堂了?” 君子安道:“根据以前主播留下的视频,我们可以证实那栋的鬼楼的第一二层是这样的设计。” 元老贼眯着眼睛道:“这趟生意倒是可以接。但是,我们只能保证全力维护宋星星的安全。至于别人么……” 元老贼故意把声音一顿道:“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不止会放弃对方。” “三局,能帮我们收这个场么?” 元老贼的意思在明显不过,真要到了要命的时候,我肯定会选择把那些宗门弟子做为牺牲品,换取自己的安全。 君子安听出了老贼的意思,却不敢答应他的要求:“这个……我回去请示一下。” 君子安走了之后,我就向元老贼问道:“你又搞什么名堂?” 元老贼道:“当然是逼着三局给我们一个态度。” “小子,你还是短练啊!” “你没看出来,三局有拉拢你和叶欢的意思么?” “啥?”我被元老贼给弄懵了,我还真就没看出三局有这个意思。 元老贼也没向我解释太多:“你信我话总没错。” “这回,赚不赚钱不重要,能得出三局的态度才是重要的事情。” “如果,三局真有维护你和叶欢的意思,我们加进去又能如何?” 我不以为然道:“你可别逗,加入他们干什么?找罪受啊?我这么逍遥自在的不是挺好的么?” 老贼嘿嘿笑道:“小子,你这就不懂江湖了。” “在人间,还是官说了算。” “你觉得自己是江湖大佬,人家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灰飞烟灭。同样,你要是靠上了这层关系,很多事情做起来更方便。” “到时候,你在阴间有天可当护着,在阳间有官护着。两头都能如鱼得水,有什么不好?” 元老贼嘿嘿笑道:“你就多学着点吧!” “这回的事儿,你别管了。听我的安排就行了。” 元老贼说“让我等他安排”我也懒得多问,我相信老贼可以把事情安排妥当。 还没到天-黑,元老贼就把我给叫了过去:“事情,我打听出来了。” “那个鬼楼,是禁道之地。” 我听完顿时就是一怔:我以前就听说过禁道之地。据说,那种地方,就像是被某种规则给锁住了一样,无论进去的是术士,还是鬼神,都受到压制。人成常人,鬼成野鬼。 不管是术士,还是修士,只要踏入禁道之地,就等于先丢了半条命。 元老贼道:“按照从梦的说法,那个地方只适两种人能去,一种天生鸿运护体之人,一种就是不用秘术也能克制鬼魂的人。” “阴阳探马,恰好最为合适!”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一跳眉头:最初的阴阳探马并不是术士,自然也不会什么秘法。 为了破解敌人的秘术,阴阳探马大量收集民间辟邪,打鬼的办法用来自保。这些办法虽然对付不了高阶鬼怪,但是用在游魂野鬼身上却有奇效。 后来,阴阳探马的秘术自成一派,那些东西也就成了后辈弟子入门必修的招数。 我不用秘术,单凭身上这几口宝刀,也能应付一阵子。 元老贼让我过去,倒也有几分道理。 元老贼笑嘻嘻的道:“这回可让咱们捡着啦!你过去,那保准是大展身手啊!” 叶老鬼马上摇头道:“我看这事儿,有点麻烦!” “至少在进那鬼楼之前,咱们得跟那些宗门人说好,谁当头儿?” “走江湖这种事情,只能有一个领头的人,两个头儿一起去,容易自己人先掐起来。” 叶老鬼的话虽简单,却蕴含着真正的江湖之道。 元老贼摆手道:“二狗肯定是头儿,就算不是,他也能把那些小崽子打得叫爹。这个头儿,咱们当定了。” “二狗,猫猫,你们准备一下就出发吧!君子安带人在定星山那边等你们。” “君子安?”我莫名其妙的问道:“他去干什么?接生意啊?” “观摩!”元老贼道:“三局对不动法器,秘术就能驱邪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派君子安过去观摩。” “他不跟你们进去,你们进去之后给他开直播就行。” 我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你是又收三局的钱了吧?” “培训费,培训费而已!”元老贼摆手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君子安能帮你解决不少麻烦,这就够了。” “准备,准备出发吧!” 我和叶欢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准备出门,结果君子安却直接跑到太平号的门口了。 按照他的说法,在那边等我是浪费时间,不如过来接我,让我在路上给他讲讲借物打鬼的办法。 这笔培训费,是我的了。 我正乐呵呵的准备上车的时候,施棋给我和叶欢拿过来一个饭盒:“长歌做的,让你们留着路上吃。” “李长歌会做饭?这可稀奇了啊!”我打开饭盒一看,里面全是煮鸡蛋。 “李长歌最近是老片看多了吧?这都什么年代了?出征之前还往兜里塞俩煮鸡蛋啊?” “不是,就算是咱弄点老情怀吧!你倒是给我带点蒜蓉酱啥的啊!这白水煮鸡蛋咋吃啊?” 叶欢面无表情的道:“李长歌是说给你补补,你这几天肯定是闲到蛋疼。这是吃啥补啥。” 施棋很认真的道:“长歌就是这么说的。” “滚!”我把煮鸡蛋扔到君子安手里:“赶紧走。太平号上除了我就没一个正常人。” 第二百二十章一会儿有人上门 叶欢慢悠悠的道:“按照,辩证的角度……” “别说!”我伸手捂住叶欢的嘴,把他给推进了房车。这货一开口,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他那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来,与其让他把话说出来让我怄火,还不如赶紧把他塞车里。 “叶欢,你开车,我去给君子安上课!”我把叶欢扔进驾驶室,这个世界才算是安静了。 我这边正在给君子安讲解辟邪要诀的时候,叶欢从旁边给我递过来一杯水,我顺手拿过来喝了一口,就看见君子安瞪着眼睛往我后面看。 我一开始还不知道君子安为什么会目瞪口呆,等我反应过来差点把水杯扔了。 车里就我们三个人,君子安在我对面,叶欢给我递水,开车的是谁? 我吓得站了起来:“你彪啊!谁开车呢?” “白桃儿!”叶欢拿着一杯咖啡道:“我看网上说,在方向盘上吊根骨头,狗都能开车。我就在方向盘上吊了一只烧鸡,试试白桃儿能开车不?” “我的娘啊!白桃儿那小短腿,能踩着刹车吗?”我吓得赶紧往驾驶室跑,结果看见白桃儿像模像样的坐在驾驶位上推着方向盘,后腿上还绑着两只像是高跷一样的棍子,正好能让它够到刹车和油门。 叶欢也太特么能作了。 再说,白桃儿什么时候上车的,我怎么不知道? 叶欢淡定的说道:“回来坐着吧!白桃儿开车肯定没问题。我也不太知道借物打鬼的事情,你也给我讲讲。” “行吧!”我提心吊胆的给他俩讲课,一边儿还得回头看看白桃儿。 我是真让叶欢这个小虎逼给吓着了,白桃儿把车开到地方用了三天,我两天晚上都做梦撞车了。 在路上的时候,君子安就跟我说过,那个地方叫做“定星山”,在深山里面。等我到了地头才知道,他所说的深山有多深,我足足走了将近四个小时的山路才到了定星山的边缘。 可我这边刚一落脚就愣住了——定星山外面怎么会有两处营地? 其中一个营地的人,我多数都见过,全是三局的人。另外,一个营地竟然有百八十号人,看上去大概有五六伙儿人。 君子安对着三局负责人招了招手:“那边是什么人?” 负责人回答道:“是一些术道门派,他们也打算进定星山。” “我侧面打听了一下,那边一部分是术道门派里的年轻人举办小会盟,准备一探定星山的究竟,这次大概来了七家门派。”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放出了定星山里有秘境的消息,七家门派的人就都往这边来了。” “一开始,他们还有把我们赶走的意思。不过,听说了我们的身份之后,他们就不动了,这几天反倒是有七家门派的高层在往这里赶。” 君子安瞪了负责人一眼:“谁散步的谣言?” 负责人低声道:“现在还没查出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些门派往这边增派人手,就代表着他们与三局之间的“暧昧”已经结束了。 我不知道,他们一开始跟三局达成了什么协议,才会以历练小辈的名义,让那些人接受三局的考核。 结果谣言一出,这层比纸片还薄的交情也就不存在了。 闻风而动的术道门派自然派出了足够分量的人物。 这些人,就算是压不住三局,也能让三局给他们几分薄面。 君子安深吸一口气道:“他们还说什么了?” 负责人低着头道:“那些年轻人说话极为嚣张,我们也是为了避免大规模的冲突,才亮明了身份。” 君子安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对方。 三局给自己的定位,其实跟六扇门差不多——官场里的江湖人,江湖里的官。所以,三局不仅不会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跟江湖中人发出冲突,反而会跟他们打好关系。 别看对面只有七家门派,但是他们足能引起江湖人对三局的反感。 那个负责人的做法,也算是老成稳重了。 君子安正在沉吟的时候,对面有人走了过来:“请问三局负责人来了么?我们几家门派的掌门人,想请他过去一叙。” 君子安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我看向君子安道:“小安子,这回是我做主吧?” 君子安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小三爷,这次的事情,你还是别蹚这个浑水了。” 君子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告诉他,这件事我来处理,出了天大的麻烦,我来兜底。 我心里很清楚“能做不能说”这几个字,在官场和江湖上有很大的区别。 君子安身在三局,做事必须先考虑规则,有些问题要是处理不好了,就算有三局的维护,他也难免要被处罚。 但是,我不同,我就算是捅破了天,三局的处分也落不到我的头上。 我笑道:“小安子,你没懂我的意思!这事儿交给你处理,只会给我带来麻烦。我可不想自己在前面杀敌,有人在我后面放火。” 君子安想了半天,实在没有太好的办法,便点头道:“那就麻烦小三爷了。” 我转头向那个负责人道:“去告诉他们,我没空,想要叙谈自己过来。” 那个负责人不由得看向了君子安,后者说道:“现在开始,这里的一切都由元顾问负责,他的话就是最高命令,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执行。” “是!”那个负责人得到了命令便转身离去。 没过一会儿,我就听见有人说道:“什么东西,有点权力就不知道北在哪儿了?” 我笑着对君子安说道:“你觉不觉得,三局对江湖人的态度有问题?” 君子安道:“小三爷的意思是,三局对他们太迁就了?” “对!”我点头道:“江湖上贱骨头太多,你对他们客气,他们就觉得你软弱可欺,就会蹬鼻子上脸。你给他们一顿拳脚棍棒,他们反倒老实了。” “等着吧!一会儿就会有人上门了。” 没过多久,果然有人登门拜访,而且来的还不止一个。 我让人在空地上摆了几把简易凳子,就那么像是度假坐在了太阳伞下面等着对方过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谈判开始 为首那人本来还带着几分笑意,等到看我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后面的人冷声道:“三局的架子不小嘛!我们七家门派还请不动你们大驾不成?” “王兄,这话说的不对,人家可是正经八百的官老爷,怎么能看得起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那两人一唱一和,明显是在挤兑我起身道歉。 我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们这话说对了!我在执行公务期间为什么一定要去见你们?你们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么?” 两个人顿时一阵语塞。 我的一句“执行公务”就能成为最好的挡箭牌,就算他们把我现在的话全部原封不动传遍江湖,也是我在占理。 领头那人赶紧笑道:“在下左旋,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我知道自己想要隐瞒身份也隐藏不住,干脆挑明了说道:“我叫元争,这次任务的总负责人。” 左旋稍一皱眉,旁边就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左旋笑道:“原来是太平号的小三爷!不知道,小三爷什么时候在三局高就了?” “我-干什么似乎不用向你们汇报吧?”我冷声道:“我见你们,不是要跟你套什么江湖交情,而是正式通知你们,三局在这里执行公务,无关人等马上撤离。” 左旋没有说话,他身后的人脸色一沉道:“元争,你未免太霸道了吧?这山是你家的么?你凭什么上来撵人?” 我笑道:“这山不是我家的,但是,是国家的。我最后再跟你们重申一遍,我是在执行公务,你们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稍稍一扬手,君子安就拔出了枪来。三局成员在一瞬之间全部拔枪指向了几个门派高手。 那些人,除了左旋,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别看江湖中人一个个装出对官府不屑一顾的样子,甚至把投身官府的人称之为鹰犬。事实上,很少有人敢跟官府公开叫板。 而且,大多数的时候,江湖人还是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官府的一员。 我说这话,你别不信。 自古以来就“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帝王不用,卖与识家;识家不用,仗义行侠。”所谓的仗义行侠,对习文习武的人来说,只是最后不得已的做法。 这句话放在术士身上同样适用,只不过,绝大多数的术士没有这样的机会而已。 我已经把左旋他们逼到角落,左旋却面带着微笑的说道:“小三爷,在下先前确有冒犯之处,但是,我们同为江湖中人,在下能不能跟你讨个江湖交情?” 我顿时笑道:“这就对了嘛!江湖人就得说江湖话,我们之间可以套交情,但是不能套辈分。几位上来就让我过去拜见,这是跟我论身份。我也只能跟各位论论这个身份了。” 左旋转身走到一个人面前,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混账东西,我让你过来请小三爷赴宴,你是怎么说的?造成这么大误会,你担得起吗?” 那人赶紧跪了下来:“是我的不是,求门主开恩。” 左旋冷喝道:“不是求我,是求小三爷!” 左旋做戏的本事倒是一流,不过,我没打算给他继续往下演的机会,不等那人说话就摆手道:“算了,一场误会而已。过了就算过了。” “来人,摆酒,招待诸位掌门。” 我说摆酒,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三局的人竟然短时间弄上来一桌子像模像样的饭菜,拿上的酒档次更是不低,绝对上得了台面儿。 那七个门派掌门却觉得这桌酒席是对他们的重视,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我跟左旋互相敬了两杯酒之后才说道:“左掌门既然是要说江湖,那咱们今天就只说江湖规矩如何?” “好好……”左旋连连点头道:“小三爷,不愧是一方翘楚,左某佩服。” 我往山谷的方向指了一下道:“左掌门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左旋道:“根据本门小辈近几个月探查的结果,那里应该藏着一处秘境,我们收到消息就赶了过来,为的就是照应探索秘境的小辈。” 我听得出来,左旋其实并不知道定星山是什么地方? 但是,他的话却掐住“先来后到”这条江湖规矩。 江湖中人在探宝、盗墓的事情上,最看中的就是这个“先来后到”,先一步发现秘境的人,有权把住秘境,不让别人插手,只有在他无奈撤离之后,后来之人才能继续探查。 当然,这条规矩却不是绝对,谁能吃秘境里的好处,还得看谁手腕子硬。 我淡淡笑了笑道:“左掌门不愧是老-江湖。” 左旋明知道我在讽刺他,却装着没听出来:“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江湖还得小三爷这样的英雄少年带头哇!” 我说道:“实不相瞒,这个地方就是江湖传说中禁道之地。” 我话一说完,所有人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惊声道:“小三爷,你没开玩笑吧?” 左旋没等我说话就呵斥道:“胡说八道,小三爷是什么身份,会跟我们开玩笑吗?” 我笑道:“如果,这里不是禁道之地,我们会兴师动众封锁谷口么?” 有人试探着问道:“小三爷,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定星山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我笑了笑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定星山里有什么东西,只是觉得传说中的秘境必须一探而已。” 我说的是实话,但是左旋他们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他们越是不知道谜底,就越是心痒难搔,一个个的用眼神互相交流了起来。 过了半天,左旋才淡淡说道:“这定星山凶险万分,小三爷真有一探究竟的把握?” 我回应道:“术道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有把握打开所有秘境。探宝这种事情最后看的还是运气。” 这时候,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说道:“小三爷,既然咱们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就敞开了说吧!你需要我们做什么,才能放开定星山?” 左旋忍不住瞪了那人一眼。 谈判这种事情,就是不能着急,谁急了,谁就得落尽下风。 第二百二十二章拖他们下水 那人明显是在往我手里送好处,左旋不生气才是怪事。 我说道:“各位想必是知道,进入定星山的人,不能超过十二个,我这边只出两个人,你们那边可以出十个人。” “不过,定星山的核心宝藏,你们不能动。剩下的东西,我也要七成。” 在座的这些人都是久走江湖之辈,虽然明知道我是在漫天要价,却仍旧是沉了脸色。 左旋说道:“小三爷要价,要得太高了吧?” 有人应和道:“我们还不知道定星山里究竟有什么?小三爷就要拿走七成好处。我们这样拼一场命怕是不值得啊!” 我说道:“这话可就说错了。大家都知道,盗墓、探宝其实就跟玩骰子一样,没开盅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的点数。” “咱们说句不好听的话,术士能横行江湖就是因为咱们的命不值钱。大伙儿都是吃这碗刀口饭的人,何必说什么值不值得出手?” 我话一说完,就没人再吭声了,但是几个人却不断在用眼神交流。 最后,还是左旋开了口:“小三爷,你要七成实在是太高,况且,你还得了定星山的核心机密。这口子开得太大了,我们怕也不好跟门下的人交待。” 我摆手道:“你可别说我得了核心秘宝,核心的东西是官方的目标,我可不敢碰。剩下的那点玩意才是我的。” 左旋的眼睛顿时一亮。他是从我的话里听出了一个信息——其实,我不是三局的人,只是接受三局雇佣临时帮着三局办事的人,这样一来,他就能理解我为什么要把他们也放进去了。 左旋道:“这样吧!探索定星山事关重大,我们还是先回去商量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再来跟小三爷商讨。” “诸位请便!”我送走了左旋他们几人之后,马上用寄灵诀盯住了左旋。 左旋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打听我在三局的身份,君子安也故意让人把关于我的消息给透了出去。 当然,他们如何商议,也没逃过三局的监听。 三局的人秘术虽然不行,但是现代设备却不是我们这些江湖草莽能防备得了的玩意, 左旋听完之后淡淡笑道:“原来,那个元争只是个高级顾问啊!” 有人吐了一口道:“我呸,我还当他是什么顶级高官呢?原来就是个客卿,简直就是小人得志。” 有人说道:“这倒是好办了。元争不是三局正式人马,将来就还得回江湖,他不敢得罪我们太狠,我们也就有了压价的资本。明天,我们得拿点强硬的态度出来,狠狠压一压他。” 左旋眯着眼睛道:“这个元争看似老练,终归还是个毛头小子,把他逼急了,说不定得跟我们一拍两散。” “我听说,他爷爷太平街元三爷是个老好人,而且还有些贪财。不如,我们在他爷爷身上下点功夫。” 有人拍手道:“贪财好哇!贪财的人,最好对付。我这就找人去跟他爷爷说项说项。” 我听到这儿差点没笑出声来:元老贼贪财确实让他们给说对了,但是“老好人”这仨字跟元老贼从来就挨不上边儿。那老头子的心,黑着呢! 这回我不用担心什么了,只要有人联系上老贼,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了!不好好敲他们一笔,那就不是元老贼了。 果不其然,晚饭的时间还没过,元老贼就把电话给我打过来了,在电话那边把我好一顿骂,什么江湖道义,什么人情世故,全都来了。 最后拍着桌子跟我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进了定星山秘法全消,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三局那些人能帮你干什么?你不找人帮衬着你,等进去送死啊?” 得咧! 元老贼这是要宰人家一个大的了,他把这个秘密说出来肯定是憋着后面的话呢! 还没等我说话,元老贼就在电话那边骂道:“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不谈分成了,进去之后各凭本事,谁拿的多算谁的?一分钱拿不到是你没本事。” “这把你能的,你是准备气死我啊?” 元老贼这是真黑啊!他这不是明显在告诉我,进去往死弄,一分钱都别给对方留吗? 这话要是被别人听见,肯定会问我一句:元老贼这是对你太有信心了,还是没看上那七个门派啊? 事实上,元老贼做事就是管他成不成,先往对自己最有利的地方打一枪再说。万一那一枪搂着个大的,那不就赚了。 我放下电话之后,君子安才问道:“小三爷,我们完全可以把人都撵出去,你为什非要让七个门派参与进来?” 我笑道:“第一,我可以跟江湖人翻脸,但是三局不行。不给他们试一试的机会,他们会恨死三局。三局如今羽翼未丰,还不到叫板江湖的程度。这个面子功夫,我们得做。” “第二……” 我眼睛露出了一丝阴森之意:“定星山这样的地方总得有人探路,我们的人不够。” 君子安稍稍一皱眉头,三局另外一位临时负责人就说道:“这样做的话,是不是……是不是有点过于阴损了?” 我哈哈笑道:“小安子,你们三局这些手下都是从哪儿召来的?” 那个负责人怒道:“元顾问,你为什么取笑我?” “不是我取笑你,而是你的说法太好笑。”我摆手道:“我问你,我们现在去跟七个门派说:定星山太危险,你们别进去了。那些人会听吗?” 那人微微一怔之后,摇头道:“不会!我一开始就警告过那些年轻人,他们不仅没听我劝告,还叫来了师门的长辈。” “这不就得了!”我摊手道:“人就是这样,你越是苦口婆心的劝他们,他们越是觉得你藏着私心在骗他们。然后,他们又会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来找你的麻烦。” “所以说,我们无论如何处理,他们都会想办法进去。” “与其,让他们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溜进去,不断给我们找麻烦。不如,让他们在我眼皮底下走进去,我们还能看着他们干什么?” 负责人低声道:“这些不过是你的分析而已,我觉得,仅靠这些分析就把别人拖下水,还是太过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那些人蒸发了 我笑道:“我跟你打个赌,我要是说,我不去了,他们马上能再找两个人出来。” 那个负责人似乎想要反驳,却被君子安用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我也没再跟对方多说什么,第二天一早就我们双方的人马就在进山的地方碰了面。 七家小辈早已经等在了那里,只是他们十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有些人甚至在悄悄某眼泪。 唯独一个皮肤白嫩,眼角上带着几分妩媚的年轻女孩,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安安静静站在人群边缘。 那个人就是我们需要保护的目标宋星星,她这个人显得最为特别,我不由得往她身上多看了几眼。 君子安不动声色的带着我们往前走了出一段距离,便远远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天坑。 从天坑边缘往下看,正好能看见一座像是两个正方形并在一起的楼盖。 如果单看楼盖的话,到是有种将两栋楼并在一起的感觉。 那栋楼距离天坑四壁最近的地方还不到一米,打开窗户伸手就能碰到墙壁。 住在这种楼里,可能会终年不见阳光,楼中阴暗潮湿的程度可想而知。 从我所在的位置顺时针绕上半圈,就一条通向地底的阶梯。 但是,从我的角度往下看,却看不见地底的情景。 眼力,探马必修的工夫,就算不动瞳术,我看得也比普通人远的多,甚至在黑夜里不用点灯就能看见周围的事物。 我看不见的地面只能说明,下面阴气太重,隔绝了我的视线。 叶欢却在这时低声对我说道:“狗子,我怎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被叶欢这么一说,我的心里也是跟着一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瞬间弥漫了我的心头。 人的第六感也叫“心觉”是一种非常玄妙的东西,即使是普通人也会产生心觉。甚至有科学家认为,心觉就是每个人都拥有,却没能被开发出来的超能力。 术士的心觉往往更为灵验,很多术士在产生心觉之后,都会果断放弃生意,宁可赔钱也要保命。 如果,只有叶欢一个人感觉到不对,或许是他的错觉,可我们两个同时感觉到危机来临,就足够证明此行将会极为凶险。 君子安也说道:“小三爷,我怎么感觉心跳的厉害?要不然,我们先撤回去,探索定星山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叫人就说道:“小三爷,你把别人弄进去玩命,自己却要往后退缩,这是不是三观不正啊?” 我扫了对方一眼道:“是啊!三观正的人,肯定是心存浩气百邪不侵。我这三观不正的人,确实有点害怕。” “左掌门,那位三观端正的朋友进不进定星山?” 左旋道:“他没抽到死签,不用进去。” 我说道:“其实,我觉得他应该领人进去,像这种三观端正的人,最适合走阴阳,压邪祟。让他进去,肯定更有把握。” “这个……”左旋知道,我是要把那个人给拖进来,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又跟了一句:“左掌门,我看,我得慎重考虑一下。毕竟这定星山邪门儿的很,没有浩然正气加持,我怕自己走不出来啊!” 左旋冷声道:“曹小昆,你去找一个人换下来,跟他们一起进去。” 曹小昆面如土色:“掌……掌门……时间来不及了,我怕耽误了大事。” 我转身道:“你怕耽误事,还是不想进去?要知道,这舍己为人也是三观端正的表现啊!” 要进定星山的那十八个人里,有人说道:“抽个签,能耽误多大工夫,我来做签。” 有人说道:“小昆兄弟,我一向佩服你的为人,门派上下就你的三观最为端正。你无论把我们谁换下来,我们都对你感恩戴德,你家里的事情,我们肯定帮你照顾得妥妥当当。” “别废话了,赶紧做生死签。一会儿时间来不及了。”有人干脆跑到附近的草地上抓了一把野草,用刀把野草割成一齐,又抽出一根隔掉了一半儿,在手里来回倒换。 十八个人都盯着生死签去了,谁也不再多看曹小昆一眼。 曹小昆瘫坐在了地上,一双眼睛带着哀求从所有人脸上一个个看了过去,被他看到的人,不是扭着头,就是盯着抽签的人看,没有一个人理会他的哀求。 短短片刻的工夫,有人握着一根草棍跳了起来:“我抽中了,我抽中啦!” “来来,小昆兄弟,你快拿着。兄弟,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我不……”曹小昆双手背在身后,怎么也不肯接那人的草签子。 那人拽过曹小昆的胳膊,强行把草棍塞进了他的手里:“拿好,拿好。” 曹小昆握着草棍嚎啕大哭道:“元争,你这个卑鄙小人……简直****啊!” “我只是说了你几句,你就要杀我。你凭什么?” 我转头笑道:“我这是为了你,也为了大家着想啊!你想想,你的三观这么正,进去之后必然所向披靡。我们还得仰仗你救命不是?” 我还想再讽刺曹小昆几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向了对面的山谷,原本像是石缝一样山谷入口处,隐隐出现了一座五层楼房。 随着阳光不断推进,那栋楼房的样子也变得越发清晰,乍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刚刚建好的楼盘,只只不过那里已经入住了,我们看不见业主。 我迈步要往前走,却被君子安拦了下来:“小三爷,你再考虑考虑吧?我真的是感觉不好啊!” “你看好视频就行了!”我笑道:“除非我一直都不进去,否则,那种预感改变不了。走吧!” 我带着人走向定星山口的时候,七大门派的人也跟了上来。 君子安挥手道:“来人,把这里围住,任何人不得靠近。” 左旋也说道:“派几个人过去,看好洞口,随时接应小三爷。” 君子安去安排人手,确实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左旋只不过是怕我拿了好东西而已。 我在往地底下走,君子安在往回走。 我这边刚走到楼门口,就听见君子安在对讲机喊道:“快回来,天坑附近的人被蒸发了,快回来啊!” 第二百二十四章跟他们赌了 “蒸发?” 君子安怎么会用上这么一个词?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君子安看见了什么? 君子安刚回到营地,就在监控设备上看见,天坑附近的空气出现了像是高温下的扭曲。 没过多久,守卫在附近的人,身躯也开始扭曲变形,十多人就像是气浪一样,弯弯曲曲的飘上天空,消失不见了。 君子安立刻抄起话筒,想把我给叫回来,左旋却一下瘫倒在了地上。 君子安这边话没说完,左旋就爬了起来:“君先生,这次的事情,我们不参与了,我们马上就走。里面那些人,你多照应,就算都死在里面也是他们的命,我们先走了。” “站住!”君子安掐着话筒一声厉喝:“给我围起来,谁敢走,就地处决。” 三局成员毫无犹豫的拔出枪来,将七大门派的人给围在了中间。 有人怒道:“姓君的,你想干什么?” 左旋也说道:“君先生,你们三局做事总不能不讲道理吧?” “老子今天就是不讲道理了。”君子安对着先前说话那人扣动了扳机,一枪打断了对方的左腿。 那人捂着腿在满地打滚的时候,君子安再次下令:“把他们的通讯设备都收了,全都给我关起来。” 左旋一见君子安动了真章,马上服软道:“君局长,你先息怒,息怒。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君子安把七个掌门全都押进了帐篷,直接在门口架上了机枪:“我不想跟你们废话。你们只需要知道一点,今天不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你们一个都走不出去就可以了。” 君子安调转枪口指向了左旋的脑门道:“你先说!” 换做平时,君子安不会如此粗暴,这一次,谁也弄不懂君子安为什么会当场失控。 左旋战战兢兢的说道:“君局长,这个地方不能待啊!这是鬼神禁地。里面的一切都是被鬼神控制。术士进去了,就是在惊扰鬼神,我们谁都活不成啊!” “刚才,鬼神警告我们的时候,我就该想到,定星山是什么地方?” “怨我一时财迷心窍,没弄清那是什么地方就往里闯啊!现在,我们的人闯进去了,我们再不走,就得被他们牵连啊!” “那些人全都活不成了,我们赶紧走吧!” “鬼神警告?”君子安一皱眉头:“你是说,我和元争他们感觉到心悸的时候,你们也都感觉到了?” “对!”左旋刚点了头,就有人说道:“这事儿,得怨元争,他肯定知道定星山的禁忌,他是故意藏了一半的话不说……” “闭嘴!”君子安抬手一枪打中了对方脚面,君子安趁着对方惨叫的工夫用枪顶住了对方脑袋:“你敢喊,我现在就弄死你。” 那人吓得硬生生闭了嘴,君子安却咆哮道:“左旋,你怎么知道那是鬼神禁地?快说!” 左旋小心翼翼地说道:“君局长,你……你容我点柱香,香点上,我马上说。” 君子安强压怒火说了声:“点!” 左旋战战兢兢的点起了一根绿色的长香,直到香头上的烟气飘出,左旋才算是长吁了一口气:“君局长,你感觉怎么样?” 君子安像是刚睡醒过来,迷迷糊糊的晃了晃脑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和那个脚上带着枪伤的掌门。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在开枪打人。 左旋赶紧说道:“君局长,你刚才因为心急元争的安危,被鬼神趁虚而入影响了心智。这就是鬼神禁地的可怕之处啊!” “君局长,你听我说,鬼神禁地也分很多种,有些禁地带着自己的规则,鬼神在那里就是天,可以言出法随。术士进去了,什么本事都施展不了,只能等死啊!” “元争他们触动了定星山的禁忌,我们的人也有参与,所以他们都蒸发了。” “如果,定星山里只是一般的妖邪,那些人肯定能留下尸首,人这样没了,只有鬼神才能做到啊!” “定星山,不是我们能闯的地方,我们赶紧走吧!再不走,真就得受到牵连了。” 君子安还没说话,帐篷顶上就传来一阵冷笑:“你们走不了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之间,却看见帐篷顶上出现了一颗像是吊灯一样倒垂着的人头。 那颗人头,明显是被人齐着肩膀给砍了下来,断开的脖子也不知道怎么就贴在帐篷顶上。 对方似乎是故意想让所有人都看清自己的样子,特意贴着帐篷旋转了半圈。那人明明就是刚才在定星山口被蒸发掉的术士之一。 那人看向下面的人群,森然冷笑道:“凡是闯入定星山的人,统统罪诛十族,师门好友也在十族之列。你们谁都跑不了。 ” 一个掌门经受不住这样的恐惧,从身上抽出灵符对准那人头扔了过去。 “别动手!”左旋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灵符落在了那颗人头脸上。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那张灵符就像是普通的白纸一样,轻飘飘在对方脸上碰了一下,便飘落在地。 左旋当场瘫坐在了地上:“完啦!这里真是死地。我们全都完了!” 人头忽然间发出一阵呵呵怪笑道:“等死吧!你们没有别的选择。” 人头在棚顶旋转了半圈,看向了刚才投出灵符的掌门:“既然有人要死,那就从你开始吧!” 对方还没来得及喊上一声,就像是被两个无影无形的人给押跪在了地上,双手向后反剪着,往前伸长了脖子。 下一刻间,利刃砍断人骨的声响便骤燃传来,那个掌门的人头当场落地,鲜血随之喷溅数米。 帐篷里一时之间寂静如死。 君子安提枪看向六个快要吓破了胆的掌门:“既然,我们已经逃不掉了,那就别逃了。跟鬼神赌一场,说不定能死中求活!” “对!”左旋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跑不了,那就不跑了。想让我死,老子先跟他拼了。召集弟子,跟着君局长,跟那些鬼神赌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我跟你一组 到了左旋这个岁数的江湖人,看似因为有家有业胆子小了,但是骨子里的凶性还在。谁要是把他逼到了活不下去的程度,他拼死也得跟对方较量一番。 君子安带着剩下的六个掌门,开始调派人手,把两座营地并在了一处,开始严防死守。他自己再次跟我取得了联系,把外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时候,我也是刚刚把君子安和左旋的对话听完,对讲机就在我手里炸成了一片火花。 要不是,我早有防备,这只手就算不废,也得受点伤。 我刚把对讲机甩在地上,正对着我们几个人的墙壁上,出现了一行用血写成的大字:“两人一个房间,度过今夜,可进下层。” 我看向自己带来的那十个人道:“刚才,对讲机里的话,你们应该已经听见了。这里是规则之地,想活命,就得赢得跟鬼神赌命的游戏。” “房间,你们自己选。我需要告诉你们几件事,都给我记住了,谁要是弄错了,死在了房间里,就别怨我没把话说清楚了。” 有人冷声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淡淡一笑的道:“你们不听就算了。” 我转过头对叶欢说道:“傻猫!今晚,我们分开。” “我们得有一个人去看着那个宋星星。免得下来第一天,她就死在这儿。” 叶欢点头道:“我明白了!” 那些人,只能看见我的嘴唇在动,却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曹小昆第一个跳了出来:“元争,我们都在一起,应该同舟共济。你这样秘密嘱咐自己人,却对我们隐瞒凶险,是三观有问题啊!”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当场把对方打得横着飞了起来。 曹小昆落地之后,张嘴就吐了带着两颗大牙的一滩血来。他还想说话,但是脸已经肿了,嘴里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冷声道:“你最好别在秘境里跟我叽叽歪歪。” “信不信,我弄死你也没人知道。” 曹小昆吓得捂着脸,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其他几个人也都低下了头去,不跟我对视。 看来,这些人之间也没什么交情可言。 否则的话,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不替朋友出头? 我转身要走的时候,宋星星忽然说道:“等一下……” “小三爷,你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些防身的办法?” 我看了对方一眼,其他人也附和道:“小三爷,刚才是我们不对。你有什么办法就说吧,我们一定听你的。” 换做平时,我一定不会因为他们说上一两句软话,就能什么事情都一笑置之。 但是,现在我需要他们活着。至少,不能让他们一晚上就死得一个不剩。 探索秘境的时候,有些地方还得有人蹚水不是么? 我装着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们记住。” “第一,进入房间之后锁好门窗,除非到了第二天早上,否则,不要靠近房门。无论屋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能夺门而逃。外面没有人能救人,更不会有人开门。一旦进了走廊,你们不要再想着能活下去了。” “第二,无论你的室友出现什么怪异的举动,不要去确定他的生死。只要你认为他还活着,就一直当成他活着。” “第三,无论听见谁在什么地方叫你们的名字,都装作没有听见,不能回应,更不能过去查看,尤其是窗户的位置,千万不能过去看。” “第四,进屋之后,凡是柜门,房间门,箱子,通风口,这些打开之后能藏-人,或者能藏尸的地方,都不要好奇往里看。哪怕是出现了什么异常的响声,也不要去看。” “第五,别往厕所门,厨房门,客房门,这些背后能站人的地方去。一定要进的话,也不要去确定那后面是不是藏着人。而且,在进去之前一定要确保那扇门还能打开再进去。” “第六,如果,你们能睡着的话,无论夜里发生什么都不要睁眼去看。不管是觉得有人在看你,还是觉得有人坐在床边,或者说,有人拽你被子都别睁眼睛,就当那是在做梦。” “总之,你们越冷静,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明白了没有?” 那几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全都在机械性的点头。 我再次说道:“你们每人的身上都有摄像设备。从现在开始,你们的设备只能用来录像,不要相信设备里的话。” “现在,自己挑选室友吧!” 我的话一说完,七派当中领队的人就走了过来:“小三爷,不如,我们两个队长一起如何?” 我早就注意到了七派的领队,那人年纪跟我相当,人长得倒是不错,就是有点阴柔的气质,让我觉得有些烦得慌。 虽然,叶欢也有些男生女相,但是他身上的锐气掩饰不住。就好像他手里的妖月,看似华美,却透着凌厉。 那个领队的水粉气重了点。 叶欢上前一步道:“我跟你一组!” “不用!”我伸手把叶欢给挡了回去。那人既然能被选出来当队长,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把叶欢放过去,我不太放心。 我倒不是怕叶欢吃亏,而是怕叶欢脾气上来,直接把那人给剁了。 我继续说道:“我觉得,这样的地方,不应该是强强组合。而是,以强带弱。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大多数人的安全。” “我们兄弟两个,可以各自带一个你们当中比较弱的人。” 我转头对叶欢说道:“你去跟最后面,穿黄衣服的那个女生一组。” 我总觉得那个女生不一般,我刚才说话的时候,就一直在留意对方。她的表现无懈可击,但是,我觉得她是刻意在伪装。 叶欢稍稍点了点头,直接走过去道:“我跟你一组!” 叶欢,这也太直接了吧! 对方注视了叶欢片刻,才点了头。 我则是径直走向了宋星星“我跟你一组。” 宋星星明显是愣了一下之后,才点头道:“好……好吧!” “那就走吧!”我不由分说的把宋星星带上了二楼。 第二百二十六章别小看我 我进来之前,就观察过那栋大楼。我们能看见的楼体一共有五层,我们住的是中间三层。 我刚一走进二楼,就看见走廊尽头的墙上,斜向的钉着一根三指粗细,半尺长短的黄铜长钉。 我走近前才发现,那根长钉实际上是上宽下窄的锥形,每隔一寸左右还带着一段竹节似的圆环。 从钉子的粗细上看,那根钉子差不多钉进墙里一半左右。 这是镇邪法器! 如果,把它放在外界,那就代表着这层楼里闹鬼,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恶鬼。 镇邪法器并不止一种,但是,长钉却是最为霸道的一种。 被钉子钉住的邪魔,不仅会被封禁在原地,而且,要日以继夜的忍受长钉透体的剧痛。 如果,没人触碰镇邪钉,被钉住的妖邪或许会在若干年之后灰飞烟灭。一旦有人打开了禁制,邪魔的力量就会在多年怨念的催动下翻倍增长。 所以,对于术士而言,封魔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因为,邪魔脱困,很有可能会去找封魔术士后人的麻烦,封魔无疑是留给了后人一个隐患,也等于逼着自己的后代子孙走上术士之路。 我仔细看了看那根镇邪钉,转身道:“谁住在二楼?” 后面跟过来的术士,马上说道:“我不住,我想上楼上看看。” “随意!”我淡淡说道:“不过,我们进门之后,就不会再出来了,你们想跟我们换房间也不可能了。” 这下,那几个术士又为难了。 这栋大楼,每层都有几个房间。 我们现在是在二楼看见了镇魔钉,天知道,三楼四楼还有什么东西? 这时,有人说道:“我不住二楼。万一有人从楼下上来,不就直接对上二楼了?我要去三楼。” 那人的话像是给所有人提了个醒儿,剩下的人一窝蜂的往楼上跑了过去。 只有,我、叶欢和一组跑得慢的人,留在了二楼的走廊里。 叶欢看见人跑了,才说了一句:“你刚才听明白是谁说话了么?” 我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剩下那两人就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不会是鬼在说话吧?” 我看了那人一眼道:“别自己吓唬自己,挑房间吧!” 我心里很清楚,刚才就是鬼在说话。 死人站在活人堆里说话的事情,其实并不少见,尤其是在发生慌乱的时候,更容易被鬼魂混进人群里。 想要拽人的恶鬼很清楚,那些人早就已经被吓得慌了手脚,没了主意,只要有人喊上一声往哪儿跑,他们连想都不想就能跟过去。其实,那些人不知道,喊这句话的死人在路尽头等着他们。 刚才,我们这些进楼的活人在分房间,楼里的死人也在分活人。 对方是看,我们迟迟不上楼才在人群里说了话。 那句话本身就是在骗人,鬼魂想杀你的时候,无论你在哪层楼都躲不过去。 不想杀你的时候,你就是走到附近,他也不会动你。 这就像是,普通民宅跟鬼宅只有一墙之隔,鬼魂却从不去惊扰四邻一样。 你虽然只是跟他隔了一堵墙,但是没进他的地盘,他就不会动你。 我看了一眼二楼的房门,房间的钥匙,就挂在房门的把手上,进来的人取下钥匙就能开门。 我打开了距离镇魔钉最近的房间,叶欢则是挑了楼梯附近的房间,把相对安全的那间房留给了最后的两个人。 可我在关门的时候,却听见了走廊里传出了六次关门的声响。 这层楼上一共七个房间? 我们在入住的时候,也有死人跟我们做起了隔墙的房客。 我们今夜注定要与鬼为邻了! 宋星星进门之后,站在房间里向我伸出手道:“小三爷,我们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宋星星,来自百灵门。学过点通灵之术。” “但是,我没入术道,只是靠着当主播混日子。” 宋星星以为我不知道她是谁,才在这里自我介绍。 实际上,我早就把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 “元争,江湖术士!”我礼貌性的跟宋星星握了握手,却不由得一皱眉头——宋星星的手怎么这么软?根本就不像是练武的人。 施棋,秦韵都是女孩,但是她们的手掌并没有柔软的感觉,甚至一些女术士因为常年修行的原因,手掌里还会生出老茧。 这不是保养就能解决的问题,除非她们从此不再碰刀、用剑,否则,手掌就不会白嫩无暇,柔弱无骨。 宋星星道:“小三爷,我想跟你谈谈。你看可以么?” “你说,我听着……”我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宋星星,目光却在房间里来回扫视。 这座房间被人打扫得一尘不染,物品摆放极为规整,就连床单都在雪白中带着香味儿,乍看之下,就像是整理干净等着有人入住的民宿。 客厅对面就是房间的窗户,透过玻璃我能看见的只有一段生着青苔的山壁。 我顺手拉上窗帘的时候,宋星星才说道:“小三爷,我们谁都知道,你是故意把我们弄进定星山送死。” “你的手法并不高明,甚至都算不上是用计。但是,你对人心的把握却让人觉得可怕!” “你笃定了,我们七家掌门都想要定星山里的秘宝。不管你说出什么理由,他们都会派人一起进来送死。所以,你干脆连稍微高明点的计谋,都不愿意用了,只是扔给了我们掌门一个理由,就让他们上了钩。” “甚至,我们掌门还希望我们都能死在定星山里。我们一死,你无论如何都要分出一部分利益给我们的门派。几个低阶弟子就能换到七星秘宝,他们怎么看都稳赚不赔。” 我饶有兴趣的看向宋星星道:“所以呢?你想怎么做?” 宋星星道:“小三爷,你带我们进来,无非就是担心,送死的人数不够,你没法完全探开秘境。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指路,你能放七派弟子一条生路么?” 宋星星嘴上说的是“如果”,语气里却带着十足的把握。 我反问道:“你连这里有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我说,你能连开七道门?你是准备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糊弄么?” 宋星星道:“你别小看了通灵者。” 第二百二十七章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再次带着几分审慎的看向了宋星星。 通灵,听起来有些玄奇的意思,在术士的眼里却是雕虫小技。甚至有些天生通灵者,连术士都算不上。 因为,那些通灵者只能看见鬼魂,却不知道怎么辟邪,斩鬼。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跟鬼魂交流的本事,和鬼魂谈谈条件,遇上凶灵,恶鬼,他们也就束手无策了。 甚至,有些通灵者遇上了麻烦,还得请术士出手才能解决麻烦。 所以,我听说宋星星是通灵者的时候,并没把她当一回事儿。 宋星星说道:“小三爷,应该是没接触过高阶通灵者吧?事实上,高等通灵者是在修功德。” “我们帮怨灵,完成心愿,化解怨气,送他们魂归地府就是一种功德。但是,这种功德需要几代人的积累,才让通灵者当中出现顶尖的高手。” 我抬手道:“你先别给我介绍通灵者。我想知道,你凭什么跟我夸下海口,说不用死人就能探索出这里的秘密?” “因为,我看到了定星山里蕴藏着很强烈的怨气。”宋星星道:“我奶奶跟我说过,世上没有化解不了的怨气,只有触碰不到的内心。” “怨灵就因为带着生前执念,才会让接近他们的生人,经历与自己同样的痛苦。” “但是,怨灵在没有自我解脱之前, 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人。” “即使,我们能躲过今晚,明晚也会陷入无限的循环,不断的在这座大楼里打转,怎么也走不出去。” 我看向宋星星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去了解定星山的鬼神,帮他消除怨气是么?” 宋星星再次强调道:“不是鬼神,是怨灵。” 我听元老贼说起过怨灵恶鬼的事情,他当时说的话,就跟宋星星差不多。 不过,元老贼却从来没有支持过这种说法,在他看来:怨灵杀仇人是天经地义,杀了不相干的人,就是为了泄愤。 他自己都做了孽了,术士凭什么要帮他化解怨气,送他转世投胎? 把他们找出来一刀剁了,让他血债血偿才是正理。 那时候,我还问了一句:怨灵进了地府,不用下地狱吗? 元老贼告诉我:难说!死人里的怨灵,就跟活人里的精神病差不多。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只是在怨气的支撑下杀人,地府未必会给他们判重刑。 正是因为老贼这么说过,我在出道之后,也就没有特意去探查过自己遭遇的鬼怪是不是怨灵? 更没想过,是不是该帮着怨灵化解怨气? 不过,我得承认。 如果,宋星星的说法成立的话,我们倒是能多一分保障。 我正在犹豫的时候,却不知道,君子安那边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左旋在听见宋星星的那番话之后,就跺着脚骂开了:“宋星星这个蠢货,当什么菩萨,做什么圣母啊!” “鬼神禁地里只有鬼神,哪儿来的怨灵?” “我就不该把她加进来!” “在鬼魂禁地通灵,这不是要激怒鬼神吗?” 君子安猛然起身道:“快,联系元争阻止那个宋星星通灵。” 君子安发出命令之后,又转头看向左旋:“宋星星是谁的弟子?她进去之前,交代过什么?” 君子安说话之间,眼睛露出了危险的目光——他是认定了,宋星星的做法是左旋他们有意的安排。 左旋赶紧说道:“不是……不是……宋星星根本不是我们七个门派的人,他是乔掌门女儿的闺蜜,这次一起过来玩的。” “昨天抽签本来是抽到了乔掌门的女儿,宋星星主动替换了那个丫头。” 君子安沉声道:“百灵门,宋星星究竟是什么来路?” 左旋道:“百灵门根本就称不上门派,只是一个老灵媒带了两三个通灵弟子而已。” “因为,宋星星跟乔掌门的女儿是同学,她们才走到了一起。” “百灵门还是她们几个小辈弄出来的,江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号啊!” 江湖门派,本就不存在什么审批注册,挂牌营业的说法。三五个人合在一起就敢说自己是个门派的事情并不少见。 这些门派其实也没有什么的意义,就是江湖报号的时候听着好听而已。 所以,江湖一直有:“三代之内不成门,百人以下不成帮”的说法。意思是:一个门派没有传承过三代,就不用当他是门派。不上百人的规模,也不用当他是帮派。 君子安脸色铁青道:“你们谁能联系上宋星星?告诉她,给我停下来。” 左旋也急了:“不惜一切代价,联系宋星星,快点!” 要知道,在鬼神禁地中,你能看到的东西往往不是最为危险的存在,那只不过是一种表象,或者是鬼神禁地的看门人而已。 主宰禁地的鬼神,要么是在闭关,要么是在沉睡,只有用两种方式才能消磨掉无尽的岁月。 宋星星一旦强行跟鬼神禁地的主宰通灵,那就等于是惊扰了对方的安宁。 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鬼神的怒火。 左旋连着拉过来几个弟子,无论灵符,还是传音,在鬼神禁地里都统统失效了,怎么也联系不上宋星星。 君子安急道:“呼叫所有人,我不信那些人都乖乖听元争的话把通讯设备都关上了。” 君子安按照左旋的要求,给我们十二个人全都带着摄像和通讯设备,为了保证定星山里竞争的公平性。 只有让七大门派的人看着我们是如何行事,他们才会输得心服口服,我和君子安才能在坑了人之后,让他们有苦说不出来。 没过一会儿,通讯组那边就联系上了一个七派弟子,左旋一把夺过话筒:“你赶紧下楼去找元争,告诉他们不能通灵,快点!” 那人颤声道:“掌门,小三爷已经说了,不让我们出房间。他说,我们出了门就得死。” 左旋咆哮道:“你不去,我立刻就让你死。你给我考虑清楚。” 那人的声音一沉道:“掌门,你是想威胁我么?” 左旋顿时愣住了,他从来没想到门下弟子会这样跟自己说话,等他看向监控屏幕的时候,却看见那人的面孔变得模糊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八章有人喊我 君子安也注意到了那人的变化,对方脸上就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面膜,除了面部的轮廓就连五官都看不清楚了。 左旋厉声道:“把所有设备都关上。” 有人想要去拔电源,却被君子安一脚给踢到了边上:“谁也不许动!” 视频中那个人呵呵笑道:“每个人游戏的内容不同,主人也不会允许你们互相破坏对方的游戏。” “不过嘛!主人想到了一个新的玩法,那就是,谷中人死一个,外面的人也死一个。” “外面的人,死两个,谷中人无论是不是完成了游戏,都得死一个。” “这种玩法,是不是很有意思?” 那人伸手拆下了自己身上的摄像头:“这个小玩意挺有意思,你们的人分得太开,拍摄出来的效果也不好,这样吧!我来给你们拍。保证,你们会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很快,显示器的画面就为之一变,君子安他们直接以上帝视角看见了我和宋星星,其他人的影像却全都被屏蔽掉了。 这下,也就没人知道,刚才房间里的两个人是生是死了。 左旋的脸色一阵惨白:“完了,完啦!这下死人混到活人里去了,元争他们还能活么?” 君子安道:“冷静点,相信元争。” 这时,我已经抬头看向了宋星星:“你可以试着通灵,但不是现在。” “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宋星星不满道:“小三爷,定星山里怨灵丛生,通灵迫在眉睫,你怎么还能再等下去?” 我沉声道:“姓宋的,你给我听清楚,现在不是通灵的最佳时机,你随便通灵只能让这里的人死得更快,你最好别因为自己所谓的善良,就拽着更多的人跟你陪葬。” 宋星星不服道:“小三爷,所谓术业有专攻。我知道,我秘术不如你。但是,你没有我了解怨灵。现在不去制止,等到怨灵动手杀人的时候就晚了。”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宋星星道:“术道上有句话叫:阎王送不回找死的鬼。你想通灵,我不拦着你,去吧!” 宋星星反倒是愣住了,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出手通灵。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是跟他讲道理,他就越是觉得自己对,反过来,你告诉他:“你请便,去做吧!”他反倒迟疑了。 我没再理会宋星星,从背包里拿出罐头,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宋星星显然是没带什么东西进来,在背包里翻了半天只翻出一盒饼干。 宋星星吃了几块饼干,就觉得噎住了,可是半天也没翻出水来,只能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拿出一瓶纯净水扔了过去:“别去找死,这瓶水给你喝,喝不了就剩下给我。” 宋星星本来已经把手伸了过来,听见我说,还要把剩下的水要回去,马上就停了手:“我还是去厨房找水喝吧!” “你进去,八成就得我跟你通灵了。”我抬手看向了宋星星道:“你没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么?” 宋星星骇然看向厨房的时候,那边确实传来一阵盆碗碰撞的声音。 按照,老辈人的话说,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自己响了,就是有鬼进了厨房,在锅碗里找剩饭吃,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进去,要是吓着了鬼魂,说不定能出什么事儿! 宋星星咽了咽口水,还是把水给接了过去。她大概是怕自己喝多了水上厕所,只喝了一小口,就把水瓶还了回来。 我正好把罐头吃完了,拧开水瓶对着嘴,一仰头把水喝了个精光。 “哎……”宋星星本来是想阻止我,可我已经把水喝下去一半了,也只能看着我把水喝光了。 我拿着空瓶子道:“你不知道,在闹邪的地方,只留空瓶,不能留水么? ” “真有水鬼杀人的话,巴掌大的一块儿水都能要了你的命。” “要不,你先告诉我怎么通灵?免得你挂了,我还得费劲儿找你。” “你……”宋星星被气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把空罐头盒往桌上一扔:“屋里就一张床,睡左边,还是睡右边?你先挑。” 宋星星指着床为难道:“你要跟我睡一张床上?” “你不愿意,外面有沙发!”我指了指外面道:“不过,你得小心点儿,那沙发可没有靠儿,小心晚上一堆人过来摸你。” 我说沙发没靠儿,不是说没有靠背,而是说沙发没靠墙。 欧式风格的装潢,沙发往往是摆在客厅中间。中式风格却一定要靠墙,在风水上讲椅子后面有墙,才有“靠山”。 宋星星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床,最后小心翼翼的搭着边儿躺在了靠门的方向上,我扯过被子盖在了身上:“晚上睡觉别脱衣服,还有就是别摸我,小心我踹你下去。” 我听见宋星星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身上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赶紧往床边上挪了一下,结果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没办法,我只好又挪了回来。 这种地方,最好是能跟床边保持半尺左右的距离,不然,床下伸出来的手,直接就能捂在你的脸上。 跟床边保持好距离,才有应对的空间,至少,对方的手没碰着我鼻尖之前,我就能感觉鼻头儿发冷。 没有谁,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我躺在床上也只不过是在闭目养神,我身边的宋星星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我却是在掐算着时间,子时一到,该来的朋友,也就到了。 十几分钟之后,所有房间的大门全动了,门扇一关一合带起的冷风不断从我背后刮来,靠在门边上的宋星星忍不住挤到了我的身上。 我人是装着睡觉,手却悄悄往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示意对方不要害怕,宋星星果然是镇定了不少。 这时,我却觉得身上忽然发冷,床边上也像是多出了一个人来。 没一会儿,我就听见有人像是在叫我起床一样,轻轻地喊我的名字:“元争,元争……” 第二百二十九章就地取材 喊我的人,明显是贴在了床边儿,我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的面孔。 睡觉的时候,不要听见某个你熟悉的人在喊你,你就睁眼。先想想那个声音是谁? 也许,那个声音主人的名字,就能让你背心发凉。 真正离世的亲人,可能会给人托梦,绝不会站到床边找你,除非,他是来接你走的。 站在床边上喊你的鬼魂,声音越是温柔,你看到的面孔就越是恐怖。 我微闭着双眼之间,从兜里抽出一把小刀伸到枕头底下,借着枕头的掩护,一点点去抠床头上的木楔子。 木楔子那种东西,钉在家具里面比钉子还紧,我抠了半天也只是把木楔子撬开了一点。 这时,宋星星也往我身上挤了过来——她那边估计也已经听见了什么动静。 喊我的人,看我没有什么反应,就开始拽我的被子。 没过一会儿,就把我的被子扯落在了地上。 如果,人真的睡着了,在没被冻醒的情况下,肯定是要迷迷糊糊的伸手摸被子。 被子在床上的时候,或许还能好些。要是被子掉在了床下,你探着身子把手伸到床底下,那就等于你把手伸给拽你被子的人了。 我顺势把背在后面的手拿了上来,按在了自己腿上,宋星星挨我也挨得更紧了,整个人都贴在了我身上。 我闭着眼睛问道:“是不是有人爬上来了?” “是!”宋星星刚说了一个字就反应了过来:“你怎么说话了?” 我狠狠一巴掌拍在了宋星星的屁-股上,后者本能一声尖叫,从床上滚了下去。 我伸手拎着宋星星的衣服把她给拽了回来,又抄起宋星星的被子,扔向了她那边的人影,直接把对方给盖在了地上。 我明明感觉到背后阴风四起,却连头都没回,抓起床上的两个枕头,先往自己背后扔了一个,另外一个砸向了我放着空罐头盒的地方。 两只枕头往不同的方向飞出之后,我飞快掀开了床垫,两刀挑出了床上的木楔抓在手里,转身往背后扎了过去。 木楔子瞬间被我拍进了鬼影体内,窗边的鬼魂当场炸成了磷火。 我抓着要掉到床下的宋星星道:“缩在床上,别掉下去了,在床上才安全。” 这时,房间里至少多出了五六只鬼魂,不仅门口、窗边全都坐着人影,就连衣柜里也发出阵阵细索的声响。 我-干脆盘着腿在床上坐下来,点起了一根烟:“小丫头,你不是要通灵吗?赶紧的,这么老多鬼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宋星星都快要哭了。 通灵,那是在常人看不见鬼魂,无法与之交流,或者鬼魂躲着不想出来的时候,才需要有通灵者,以自身为媒介与鬼魂交流。所以,不懂术士行怎么划分的人,都把通灵者叫做灵媒。 现在,鬼魂都已经露面了,还通什么灵? 我笑呵呵的看向了宋星星:“要不,你跟他们聊聊?” 宋星星真的哭了:“元争,你欺负人。” “我们都被鬼魂围上了,你还挤兑我?” “停停……挺大个人了,怎么就憋不住猫尿?”我挤兑完宋星星之后才想起来她是女的,赶紧干咳了两声道:“放心,床上安全得很,他们过不来。” 我解释道:“你进来的时候,没注意这张床么?这可是真正出自大木匠手里的好东西,跟外面量产的玩意不一样。” 我说着就把床垫子掀开了一块:“看见这里的木楔子没有?这东西拔出来就能当成法器打鬼。” “有这个东西在,一般的鬼魂只能站在床边,你自己不下去,它们也上不来。” 宋星星看着床上的木楔子道:“小三爷,你说的也……也太玄了吧!” 我摇头道:“亏你还是通灵者,不知道世上还有隐术士么?” 我看见宋星星茫然摇头,只有给她解释道:“隐术士,之所以不显山,不露水,就是因为他们的本职不是术士。而是江湖手艺人。” “天下三百六十行,有人只传手艺,有人传手艺也传秘术。多数手艺人只拜过师父,没拜过祖师。只有极少数人真正拜过祖师爷,得了祖师爷传承。这些传承可以驱鬼僻邪,也能杀人于无形。” “什么木匠,瓦匠,铁匠就不用说了,那些剪头的,杀猪的,磨刀的人里都可能藏着会用秘术的人。” 宋星星看我气定神闲的跟他侃侃而谈,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小三爷,你说木匠,瓦匠的祖师爷是鲁班,有《鲁班书》传承,屠夫,剪头的人也有祖师爷?” “要饭的,都有祖师爷,他们怎么会没有?”我说道:“屠夫有人拜张飞,有人拜樊哙。剪头匠的祖师爷是吕洞宾。磨刀的拜马上皇帝,土匪还拜达摩当祖师爷呢!” “百行祖师,因为怕后辈弟子受人欺负,就或多或少的传下来那么一些秘术,给后人傍身。不过,这些秘术的禁忌也不少,拿来为非作歹,秘术反噬也会极为严重。” 我指了指木床道:“我进来之后,第一眼就看中了这张床。” “大木匠做活儿,别说是打床,就是盖房子都不用钉子只用楔子。用楔子打出来的东西,比用钉子还要坚固,而且不易损坏。” “怎么打楔子讲究更多,擅用楔子的大木匠,干活之前都得给祖师爷上三炷香,这楔子里面自然都带上了祖师爷的法力。做活儿的木匠越是认真,这力量就越强。” “因为,他是把自己的精气神,也一块儿给投进他干的活儿里去了。” “上有祖师庇佑,下有工匠用心,一般鬼魂还真就不敢往床上来。当然,那些被吓得自己从床上爬下来的人,死在了鬼魂手里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宋星星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了过来:“小三爷,你说这些是不是另有什么深意?” 我看向离我最近的那个鬼魂道:“这个嘛!就得问问他们了?” 那只鬼魂,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不住冷笑,却没去接我的话茬。 第二百三十章都出来了 我不紧不慢的说道:“朋友,这张床是你们故意放进来的吧?” “整间屋子的家具里,只有这张床才是出自大木匠的手笔,其他的,都是机械量产出来的东西。” “你们故意给屋里的人留下一线生机,难道就只是为了好玩么?” 那只鬼魂举起双手轻轻拍了几下道:“不错,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 “你不是第一个发现这张床可以救命的人,却是第一个开口跟我说话的人。” “你说的没错,主人把这张床摆在这里,即是生机又是玄机。” “生机,你已经找到了。玄机嘛……” 那只鬼魂故意一顿道:“你可以慢慢去找。主人并没告诉我,他的用意。” “我只能说,你们解开主人留下的玄机,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解不开,就只有死路一条!” “好了!不打扰二位休息。” “我们明天再见。” 那只鬼魂只是轻轻招了招手,屋里的鬼影便全部消失而去。 我却听见门外传来咣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动静。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镇魔钉掉在地上了? 宋星星在镇魔钉落地的一刻幽幽喊道:“小三爷……” 宋星星的声音不对! 我在猛然回头之间,却看见宋星星双眼翻白,砰的一下倒在了床上。 我赶紧抓住宋星星的手,用刀尖往中指指尖上扎了下去。 人身上有三个地方的血阳气最重,分别是指尖,舌尖,心尖。术士驱邪通常用的是指尖血和舌尖血。心尖血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动用。 宋星星明显是被鬼魂附体,才会失去了意识,我现在连阴阳眼这样低端的秘术都用不了了,根本不敢轻易给她驱邪,只能通过刺-激她的指尖,激活她体内阳气,试试能不能把附在她身上的鬼魂给逼出来。 人被鬼魂附体之后,不论是针扎指尖,还是筷子夹手指,都是普通人用的笨办法,术士根本就不屑一用。但是,我们已经被限制了秘术,我也只能用这种办法救人了。 我那一刀落下之后,宋星星指尖上竟然迸出了一道黑血。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附在宋星星体内的鬼魂太强,阴气已经入了她的心脉,凭我现在的手段根本无法逼出鬼魂。 我正在着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见了床头上突起的木头楔子。 我现在能自救! 自救的办法就把木楔子拔下来钉进宋星星的七窍。 房间里的两个人只能走出去一个,就是鬼神给我们留下的游戏? 宋星星的眸子渐渐变成了漆黑的颜色,连呼吸也带起了一丝丝的冰冷。 再等下去,不仅宋星星必死无疑,我也会丢掉最后一块栖身之地,被恶鬼彻底包围。 我仅仅犹豫了几秒,就把宋星星给拉了起来,强行搬动她就快僵硬的四肢把人摆成了盘坐的姿势。 等我想要摆正对方身子的时候,宋星星忽然扑在了我的肩上,细声细气的说道:“别的房间,都开始杀人了,你怎么还不动手哇?” “杀了她,你就能活。” 我冷声道:“杀你,她就能活儿!” 我声音一落,肩头猛地往上一顶,自己趁着宋星星身躯直立的当口,咬破指尖,五指并拢打向了宋星星的心口。 这是,阴阳探马早期的震击鬼魂的方式。 这一招没什么名字,只是用指尖血在对方心口的位置上连击三次。这样做,等于是把自己体内的阳气打进对方身体。 能震出恶鬼,自然是好事。震不出来,那就是两个人一块死。 眨眼之后,我三拳击落,一道全身血色的人影,也被我从宋星星体内震飞了出去,飘然落在了地上。 宋星星扑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才看清了那人全貌。 那人年纪不大,穿着一身破烂儒衫,衣衫上的缺口和斑驳血迹,分明就是被人大刑加身的结果。 我在上下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饶有兴趣的往我身上看了过来:“有点意思!” 青年文士指了指宋星星道:“这个小丫头,跟我家主公对过话了。” “主公,允许你解题进门。” “不过,主公设下的题目,可不那么好解。” “祝你好运吧!” 青年文士话一说完,人就慢慢消失而去。 我赶紧把宋星星放平,往她脸上拍了几下:“醒醒,醒醒!” 我看宋星星没醒,干脆掐住了对方的人中。 “唔唔……”宋星星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已经带起了水汽:“放开我!” 我撒手道:“还哭上了,咱能不能换个交流方式?有话说话,这个前奏咱们就免了吧!” 宋星星抹着眼泪道:“我也不想哭,可我实在是太难过了。” “刚才,这个秘境的主人在强行跟我通灵。他什么都没说,我却能感觉到,他的心酸和无奈,他是因为寒了心,才入了魔啊!” “我觉得……我觉得,他好可怜。” 我看向宋星星道:“你是说,他强行跟你通灵?” 通灵,是双向的事情,鬼魂想要跟人通灵,就是有事要求通灵者。 秘境主人难不成有事要求宋星星? 我看了宋星星好半天,才说道:“定星山的主宰,只是在跟你表达他的情绪?” 宋星星道:“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人最大的无奈,是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最大的悲哀,是身不由自的活着。” “他说:定星山是他的一生。” “他想知道,把别人替换到自己的人生里,又会出现怎样的结果?这就是他留给我们的关卡。” 我反问道:“就这么简单?那刚才那只鬼魂怎么不说?” 宋星星说道:“这可能就是他的无奈吧!” 无奈? 定星山的鬼魂到底要表达什么? 我往床边挪了一下,给宋星星留出来一个位置:“睡觉吧!有事儿明天再说。” 我只睡了半宿就醒了过来,看向了离床不远的闹钟,闹钟指针指向七点的时候,房间大门自动敞开。 我带着宋星星走出门外,其他房间里的人也陆续出现在了走廊里。 十二个人,竟然全都完完整整的站在了走廊里。 难不成,所有人都安全度过了第一晚? 十多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剩下的人要么是眼神在躲躲闪闪,要么就是双目空洞,像是死人,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看什么地方? 第二百三十一章帮倒忙 我的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人,昨晚上一定都撞过鬼。不然,他们身上不会沾染阴气。 但是,这些人里却没有死人。 我不信,所有人都能躲过昨晚那一劫。 今天一早,出现活人,死人混杂一处的情况,才是情理之中的结果。 我沉声道:“你们昨晚都遭遇过什么?都说说吧!” 叶欢第一个说道:“我那间屋子的沙发对着门,人坐在沙发上,正好能看见大门。”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我们屋子里的装修,虽然偏向于欧式。但是屋里的摆设却大多数都能应和风水。 风水的观念几乎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的东西,就算是全欧式装修的房子,在家具的摆放上也会有暗合风水之处。 这种沙发对门,中间又无遮无挡的摆放方式,正是犯了风水大忌。 我昨晚上,就睡在沙发上。 子时一到,房间大门自己就开了。 当时,我听见门响,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那时候,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大门和走廊就像是连在一起了一样。往大门的方向看,就是黑咕隆咚一片。只有贴在沙发那两三米的地方才能勉强看见点东西。 我握着刀想要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却听见沙发靠背上滋啦响了那么一声。 那动静,就像是有人扣着沙发靠背的皮子往上爬,手指甲在皮子上磨得嚓嚓直响。 那人快要爬到靠背顶上的时候,忽然不动了。就像是躲在靠背后面在等着什么事情发生。 我悄悄把刀给调了过来,用刀尖顶着靠背,一只手握着刀柄,侧着耳朵去听沙发后面的动静。 如果,真有事,我就先动沙发背后的那东西。 我等了半天,沙发后面没有动静,大门的方向却模模糊糊出现一道人影。 那样子,就像是一个人已经走到距离我一两米的地方,我能看见他是轮廓,却看不见他的面孔。 那人还没碰到我,我就感觉到身上冷得打颤。 我甚至看见,沙发底下都结上白霜。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当即一刀扎进了沙发背里。妖月的刀锋穿透了沙发之后,好像是又扎穿了什么东西。 我往后收刀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子热乎乎的液体从沙发背后涌了过来,把我的衣服的都给浸透了。 我当时,心里就凉了半截。 屋里就我跟穿黄衣服的小妮子两个人,死人就算能流血,那血也是凉的。 我不能是把那小妮子给杀了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屋里的灯一下就全都亮了。 我再一看,大门关的好好的。 黄衣服小妮子,躺在床上睡的就跟死人一样。 我背后也没沾上血。 要不是,沙发上有一个刀扎的窟窿,我都怀疑,刚才是在做梦。 我当即抓着刀要从沙发上站起来,结果,还没等我站起身,就看见我旁边地上多出来一滩血。 也不能说是一滩血吧! 准确点说是一道血印子,看着就像是一双人脚和半截小腿。 要是按照血印子的长度算的话,那人活着的时候,就是死在了沙发上,他的脚和半截小腿拖在了地上,大半个身子还躺在沙发上没动。 我一回头,就看见沙发上的血印。 那不就是,有人脑袋枕着沙发的靠背,半躺在沙发上的尸体留下的印子。 要是光看他头部的位置,他应该是被人从后面用绳子给勒死在了沙发上,脖子都被勒断了,脑袋都要耷拉到沙发背上去了。 而且,那个人死了之后,至少一两年没人挪动过尸体,他的血跟尸油才会混在一起渗进了沙发里面。 一道血印出现之后,屋里就接二连三的出现了十多道血印子,墙上,床上,地上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血印。 尤其是墙上那道印子,看上去就像是被人用绳子拴住了脖子,背靠墙给挂起来之后,又给开了膛。 那道血印子能看见一个完整的人形,却看不见脑袋,地面还淌的全都是血。 这屋里,应该是死了很多人。 那些血印子其实就死人的怨气。 他们是死得太冤,才会把血都留在屋里。 等到有生人的阳气,碰上了他们的怨气,血印子就会露出来。那些藏在血里的恶鬼,也就要开始杀人了。 我拔刀起身的当口,屋里的血影同时发出了一阵冷笑,那声音震得屋子都在发颤。 我都已经做好要跟他们玩命的准备了,没想到,屋里忽然没动静了。 那些血印子又都消失了。 我拿着刀在屋里等了一宿,也没发生什么情况! 叶欢指了指他的同伴道:“那黄衣服小妮子睡的倒是实成,到了早上,就跟听见闹钟一样,一下就醒了。” 那个小丫头被叶欢说满脸通红,就差站在那里用脚指头抠地面了。 这个叶欢,到了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同伴叫什么? 我也算是服了! 我沉吟片刻才说道:“鬼魂没动,只能说明,我们当中有人在昨晚上已经丧命了。” “为了安全起见,我得在你们每个人指头上取一滴指尖血,验证一下谁是死人。” “诸位不介意吧!” 我嘴上是在询问那些人的意见,手却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在所有法术全都失效的情况下,扎破指尖取血,是验证活人与死人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 死人,即使能放出血来,也是黑血。 七派弟子里的队长站出来一步说道:“我同意小三爷的意见!” 那人说着话,抽出了匕首在自己指尖上扎了一下,一翻手把血珠滴到了地上。 “你疯了!”叶欢眼看着血珠从空中滴落,赶紧上前一步用手要接。 可是,那颗血珠子就像是活了一样,嗖的一下飞向远处,径直的落在了地上。 叶欢瞪着眼睛抓住了那人衣领:“你是不是故意的?” 阴邪之地,最好不要见血——这是术道上的常识。 即使,术士身上出现伤口,也要尽快将血处理干净,不能让血滴在地上,否则的话,不仅容易引来邪祟,也会被对方锁定气息。 我也看向那人道:“你这是故意要滴血问鬼吗?” 第二百三十二章元老贼来了 我面色不善的看向那个人时,跟叶欢一组的黄衣女孩已经扳住了叶欢的手:“叶欢,你松手,韩雷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叶欢怒吼道:“禁地不能滴血,是连小孩儿都知道的事情,你跟我说,他不是故意的?是在糊弄傻子吗?” 黄衣女孩大声喊道:“我们真的什么都不会,我们都是被门派或者家族放弃的人。” “我们从小就学不了法术啊!” 黄衣女孩像是发泄一样,喊出这句话之后,便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们不想像父辈一样,仗剑江湖,斩妖除魔么?” “但是,我们从小就什么都学不会啊!” “我爸爸因为我学不会法术,把竹板都打断了好几根,可我就连最简单的画符都学不会。最后,连家族都把我放弃了。” “我学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不行!永远成不了,他们口中的‘别人家孩子’,我就干脆放弃了,天天吃喝玩乐,不好么?大不了就是接受家族联姻,将来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却得过一辈子的人,过完几十年。” “我能为家族做的只有这些了。” “我也不想这样啊!呜呜呜……” 我听完之后不由得对着叶欢摆了摆手,难怪,这些人从一进来就表现得像是术道小白一样。原来,他们都是门派弃子。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秘术,天资,机缘,命数,本身与秘术的契合程度等等,等等……能影响一个人成为术士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即使出生在术士世家的人,也不一定能成为术士。 如果,那个世家是一脉单传倒还好些,最多是收个徒弟,义子,或者干脆让秘术传承暂时断绝,等到出现合适的人再来继承秘术。 要是,他们出身在大型的术道家族,那就是他们的悲哀了。这样的人,注定了不能进入家族核心。他们要么去操持家族产业,为家族赚钱;要么就是派出去给家族联姻。 同样,在术道门派也是如此。 术道门派中的弟子分作两类,一类是门派子弟,也就是门派弟子的孩子;另外一类就是新晋弟子。门派子弟本身都要依托门派而生存,他们的孩子自然也要进入门派。这种情况,其实就跟家族差不了太多。 只不过,门派弟子的选择权能更大一些罢了。 原来,那些术道门派一开始就没有跟三局合作的打算,只是派出了他们不要的弟子进三局混编制。等到有了编制,他们再把人运作到其他部门去,作为门派在官方的力量进行派样。 说白了,这些人就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那个黄衣女孩满脸泪痕的看向我道:“你打曹小昆,是觉得他满口三观,没事儿找事对么?” “可是小昆,也有他的悲哀啊!” “他跟我说过,如果他不是满嘴三观,或许就没人会再理他了。” 叶欢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不就是,网上说的,没啥可卖的,只能卖三观么?”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卖三观,这种事情,要是放在古代还行,那时候,教育水平低,大多数人都没念过书,甚至不认识字。你卖卖三观,说不定就能搏出一个贤名。运气再好点,还能混个官儿当当。 现在卖三观? 如果,你到了某个位置,而且经历风浪屹立不倒,你才有说三观的资格;没达到某个高度,也没经过考验,就空口说三观,我只能说,就连博人眼球的手段,都显得层次太低。 不过,我笑过之后,心里却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几个人,看似准备混吃等死,但是,心里的血气应该还在。 如果,我能激发他们的血性,未必没有转败为胜的机会。 我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叶欢身上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小三爷,小三爷……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君子安? 我示意叶欢接听之后,君子安飞快的说道:“你们那边是不是一个人都没死?” 我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君子安飞快的说道:“那栋楼里的规则改了。” “有人在昨晚给我们传信,说是,楼外死两个人,楼里就能活一个人。” “传信的是五岳门的韩雷,昨晚他父亲杀了两个人。” 我转头看向了韩雷,后者赶紧说道:“不是我传的信,我什么都没做。” 我相信,韩雷什么都没做,他被鬼神附身向外传信的可能性更大。 韩雷跟我说了一句之后,就对着通讯器喊道:“君局长,我爸爸呢?他怎么了?能不能让我跟他通个话?” 君子安还没说话,我就听见元老贼在那边说道:“他们也算是父子情深。” “老韩为了儿子杀人,虽然法理不容,但是真情可感啊!让他们通个话吧!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 元老贼来了? 元老贼跟我想一起去了,他肯定摸明白了这几个年轻人的路数,也生出了跟我一样的打算。 只是,他的手段更猛烈一些。 韩雷抢过通讯器大声喊道:“爸爸,爸爸……你能听见吗?” 我看着韩雷紧攥通讯器的手在不住颤抖,指节泛白得像是要嵌进塑料壳里。通讯器那头传来粗粝的喘息,韩雷父亲的声音混着铁锈味的咳嗽钻出来:“雷子…… 你没事儿就好,你没事儿就好……” “爹这辈子没出息,护不住你学法术,只能护你活着。” 老韩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说楼外死两人能换楼里一人活,爹没本事改天命,只能……只能用这双手沾血换你生机!” “你听着!”韩雷父亲的声音陡然变得字字铿锵,“咱韩家子孙可以学不会法术,但不能没骨头!别信那些说你废物的鬼话,你是爹的儿子,活着就该挺直腰杆!哪怕一辈子画不出符,抡不动剑,也得活出个人样来,别让爹……白沾这两条命!” “爸爸……是我对不起你啊!”韩雷哭跪在了地上。 第二百三十三章术士无畏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老韩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小三爷,我求你一定保护好我儿子。我把自己的身家全都给你……下辈子当牛做马也报答你。” 元老贼沉默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老韩,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着磕头,他们那边也看不见。” 韩雷僵在原地,通讯器从掌心滑落,在地上滚出几圈停下。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被生生剜去了心尖肉,突然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爸爸——!” “爸爸,你别跪着,你快起来!” 那声哭喊震得周遭空气都在发颤,黄衣女孩捂着脸的手慢慢松开,泪痕交错的脸上满是震惊。其他几个一直垂着头的年轻人也缓缓抬起头,有人嘴唇哆嗦着,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捡起地上的通讯器,走到韩雷身边蹲下身,声音压得低沉却字字清晰:“你爹用两条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继续当别人眼里的废物。” 韩雷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滚下泪来,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我学不会法术…… 我什么都做不了……” “法术算个屁!”我突然提高声音,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的十个年轻人,“黄衣姑娘说学不会画符就该被家族放弃?韩雷说学不会法术就只能任人摆布?你们真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黄衣女孩抽泣着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我们真的……” “闭嘴!”我打断她的话,指着韩雷道,“他爹没放弃他;你们自己却要放弃自己?” “韩雷,你给我听好了,你现在身上背着的是三条人命。” “你爹杀的两个人,还有他自己。” “三条人命,换你一夜不死。” “这个代价够不够大?” “你再说自己不行,我不如一刀送你走,免得你坏了你爹的心思。”我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在禁地里撞出嗡嗡回响,“你们是被自己的绝望困住了!是把‘学不会法术’当成了自甘堕落的借口!黄衣姑娘,你爹打断竹板都没放弃教你,不是逼你成‘别人家孩子’,是怕你认命!” “韩雷,你爹用命换你生机,不是让你活在愧疚里,是让你知道,哪怕学不会法术,你也是有人肯用命守护的人!” 我一步步走过他们面前,指尖几乎要戳到每个人的胸口:“法术是天赋,可血性是骨子里带的!你们真甘心将来被家族联姻,嫁给不爱的人?甘心看着父辈用命换来的江湖,自己连站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黄衣女孩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这次却不是委屈的呜咽,而是带着嘶吼的哭喊:“我不甘心!我画符时手总抖,可我缝补伤口比谁都快!我爹每次斩妖受伤,都是我给他包扎的!他背上的旧伤,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我学不会御剑,可我能在悬崖上搭栈道!去年门派试炼,是我背着三个师弟爬下来的!他们说我没用,可那三个师弟现在都成了内门弟子!” 韩雷从地上爬起来,泪水混着泥土淌在脸上,却倔强地挺直了脊梁:“我爹说我没法术也有蛮力,我不想认命!” “叶欢,把通讯器给我!” 我对叶欢点了点头,后者也把通讯器交道了韩雷的手里。韩雷拿着通讯器喊道:“君局长……君局长……如果,我能在禁地里立功,能不能换我爸爸免罪?” 我听到这里,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沉。 君子安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只要答错了一句,韩雷刚刚建立的信心就可能崩溃。 我正想暗示君子安的时候,元老贼已经说道:“不能!” “老韩犯的是国法,法不容情,他不可能免罪。” 元老贼话锋马上一转道:“不过,你要是立下了军功,老韩再积极赔偿死者家属,取得对方谅解的话。我们争取争取,给他判个死缓还是可以的。” 能判死缓的人,大概率就死不了了。缓刑之后,很有可能被改判无期。 韩雷对着通讯器拼命的磕头:“谢谢……谢谢……君局长……谢谢那位老大爷。” “爸,你等着我,我一定立功。” 元老贼又在这个时候补上了一句:“你们那些小娃娃听好了。” “老韩是初犯,我们可以放他一马。今晚谁的爹妈要是再弄这么一出,我保证把他就地处决。” “你们不想自己爹妈铤而走险,就拿出点人样来。” 元老贼声音一顿道:“你们几个小孩儿都听好了。” “我在这儿,替你们爹妈说几句话。” “谁的爹妈都会护着孩子,现在要是有人说,用他们的命,换你们平安出来。我保证,不到五分钟就得有二十人横尸当场。” “他们没动手,只是昨晚遇险的,不是你们而已。” “你们的父母,我一定会控制住,不会再出现第二个老韩。” “但是,你们得活着出来见他们!” 也不知道是谁,在这时候说了一声:要是我们出不来呢? 元老贼沉声道:“那就让活着的人,把你们的英雄之名带出来。” “真正的术士,不在乎生死,在乎的是术士之名。” “你们可能会觉得,万千术士,怎么会有我之名?” “你之姓名,虽然可被万人遗忘,却会被一人所记。他甚至可能会用余生提起你的姓名。你想让他提到的是什么?” “术者无畏!” 元老贼掐断了通话,韩雷也站起了身来:“小三爷,从现在开始,我听你吩咐。” 黄衣女孩也站了过来:“小三爷,我叫褚媛媛,我们都听你的吩咐。” 我看向叶欢道:“叶欢,你先看好他们。” “我总觉得这里还有什么事情没结束,我得等一个结果。” 事实上,我等的根本就不是这里的结果,而是,元老贼那边的结果。 元老贼,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过来。 君子安那边估计是要撑不住了,他才会跑过来。 元老贼不搞定了我的后方,我怕是还得有后顾之忧。 第二百三十四章逼宫君子安 元老贼早就料到君子安镇不住场面,所以在我们之后就赶了过来。 也正巧赶上了老韩杀人的场面。 元老贼故意处理完了眼前的事情,故意对君子安说道:“我去见见那几个孩子的家长,我听老韩说,有不少家长正在往这边赶,身边还带了不少人手。” “那些人必须控制起来,否则,这里还会死人。” 元老贼不等君子安说话,就先开口道:“你的人,我带走一半。没有你的人在,我怕不好处理。” 君子安点头道:“这个没问题。三爷,你多费心了。” 元老贼摇头道:“我费心是小事。关键是你这里怎么压住阵脚?” “我很快就回来,你自己小心。” 元老贼带着人走出去之后,叶老鬼就小声道:“老哥,你真要去劝那些人啊?” “那些为了孩子着急的人,可不好劝啊!” “劝个狗屁啊!”元老贼道:“全都先抓起来再说!” “老鬼,你一会儿,可下手轻点,真给人打出毛病来,我可不好收场。” 叶老鬼抓着脑袋道:“这可不好办!你也知道,我下手从来就没个深浅,真要嘎巴一声,把人脖子扭断了,那可接不回去啊!” “下药吧!”元老贼道:“这拳脚无眼的,谁也保不齐不出事儿。” 叶老鬼频频点头道:“还是老哥想的周到!” 我要是在场,准备一口呸在地上:元老贼想的周到? 他想的确实是周到。 老贼知道,真要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波及不到他,他动了手就容易露馅。但是,直接下药,还容易坏了自己名声,就先给叶老鬼演了一处戏。 没算计外人,先把叶老鬼算计了。 而且,他带走君子安一半的人,可不是他收拾不了对面的人手,他那是故意逼着营地里的术士造-反。 只有君子安压不住场子了,他再出来,才能彻底拿捏住对方。 他这是做足了捞上一笔大好处的准备了。 元老贼走之前特意在君子安心里埋了一颗钉子,他等于是摆明了告诉君子安,七大派的人要闹事。 元老贼在君子安眼里,那可是跟诸葛亮一个级别,算无遗策的存在。 他说的话,君子安肯定往心里去。 果然,君子安在元老贼离开不久,就在屋里转起了圈来。 他越走,心里的燥气就越重。 可是,左旋却偏偏赶在了君子安心烦意乱的当口,带着一众掌门急三火四的跑了进来,颤声道:“君局长,咱们还是撤吧!” “鬼神禁地的规模扩大了,我们这些人全都用不了法术了。” “要我看,定星山那边分明就是有人布下的陷阱啊!进去的人,全都回不来了,咱们再不走只有死路一条啊!” “你把嘴给我闭上!”君子安此时已经是心烦意乱,除了让对方闭嘴,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左旋刚要说话,帐篷外面的一个守卫忽然出现在了一派掌门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背包带缠住了那个掌门脖子,双手猛然发力狠狠绞住了对方的咽喉。 帐篷里的人,不是没有听见有人进来的声响,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手杀人。 等他们发现那个守卫在杀人的时候,却全都愣住了。 一群人仅仅愣了几秒之后,便炸开了锅:“快点救人。” 这些术士也被限制了修为,唯一能做的就是操起身边的东西往守卫身上乱砸,板凳,瓶子,灭火器像是雨点一样落在那人身上,对方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左旋眼看那个掌门已经翻了白眼,急声喊道:“把他的手给砍下来!” “谁敢?”三局的人同时拔枪指向了一众术士。 那个守卫是三局的属下,君子安他们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战友被人给砍了双手。 双方仅仅稍一僵持,那边就传来一声颈骨折断的声响。 等到君子安再看的时候,那个掌门的脑袋已经垂了下来,鼻子和嘴角上都在向外滴着鲜血。 杀人的守卫松开了背包带,一动不动的站在了原地,三局的人马上冲上去给他戴上了手铐。 左旋怒道:“君局长,我们的人死了,你怎么说?” 君子安说道:“这件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 有人当即喝问道:“怎么调查?又怎么交代?” “你们的调查结果,我现在就能想出来,无非是那个凶手被鬼魂附体,失手杀人,最后,他无罪释放,给死者赔点钱了事,是不是这样?” 君子安身在官场,却不想跟他们说什么官话,直接开口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左旋站出来道:“君局长,我们的兄弟死了,不能全怨三局,但是三局也有责任。” “我只问你,要是把凶手换成我们的人,死者换成三局的人,你们会不会毫不犹豫的把凶手的手给砍下来?” 君子安不是个擅长演戏的人,更不是那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 一时之间,竟然被对方问得愣在了原地。 左旋乘胜追击道:“君局长,我们之间没有办法合作,更没有办法同生共死。放我们走吧!” 左旋的话还算是客气,有人马上接了一句:“对!不放我们走,就把我们都杀了。反正都是个死,死哪儿还能怎么样?” 君子安看得出来,左旋这只是在借口脱身。 如果,他真想救人,也不会在那人就剩下一口气的时候喊人“砍手”,他只是想用一条人命堵住君子安的嘴。 剩下的那些掌门,各个都是老-江湖,怎么会看不出左旋的用意。他们只是在配合左旋,逼着君子安妥协而已。 可是,君子安偏偏不能轻易下这个决定。 现在谁也不敢保证,定星山里被鬼神控制的范围,扩大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鬼神的控制范围已经到我们停车进山的位置上,那就代表着,营地外也是危机四伏。 君子安拖着时间不放这些人,硬等我们处理鬼楼的事情,虽然会陆续折损一些人手,但是也有保全大部分凡人的希望。 一旦把这些人都给放了,他们很有可能没走出定星山的范围就成了死人。等他们化成鬼魂再走回来,君子安可就对付不了这些人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老贼授徒 君子安虽然对元老贼的实力有信心,但是,他对元老贼的义气可没什么信心,他打心眼里不相信,老贼会拼命护住三局全部人马。 所以,君子安现在考虑的,就得是怎么压住这些江湖掌门人。 君子安还在犹豫的时候,有人又厉声喝道:“姓君的,你想好了没有?要杀要放,你给句痛快话。” 这些人笃定了君子安不会轻易下令杀人,才敢不断的试探君子安的底限。 左旋看见君子安没说话,马上给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抬腿就往出走,门口守卫马上举起枪来,指向了对方:“站住!” 那人指着自己的脑袋道:“想杀人啊?来往这儿打!现在就打。” “你特么要是不敢打死我,那就别拿个生铁块子吓唬人!” “你特么再不开枪,老子可要走了。” 那个守卫一时间没了主意,求助式的看向了君子安。 君子安正在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却听见外面有人不紧不慢的说道:“是哪条狗在那乱叫哇?” “元三爷!”君子安的眼睛顿时一亮,他知道,元老贼来了,这里所有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了。 没一会儿,元老贼就叼着烟袋一步三晃的走了进来,他们后面就是虎着脸的叶老鬼和太平号的人马。 那个刚才还在跟三局叫嚣的掌门,上下打量了元老贼两眼:“你是谁?” 元老贼过来的时候,特意没跟那些掌门打照面,就是为了让他们没有顾忌的跟君子安翻脸。 叶老鬼上去就是一巴掌,把那人给抽翻在了地上:“是你爹,盛天太平号,元三爷,还有我叶老鬼。” 左旋走上来道:“原来是太平号三爷,鬼爷。在下左旋有礼了。” 元老贼,叶老鬼看都没看对方一眼,找了个地方大模大样的坐了下来。 左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元老贼摆手道:“既然不愿意留在这里,你们都可以走了。走之前,最好别废话,挨顿揍了不值当儿。” 左旋低吼道:“太平号和三局做事都这么霸道了么?” “今天之后,我必然要找江湖同道论论公道。” “论你-麻-痹!”叶老鬼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等他打够了才把鼻青脸肿的左旋给踹了出去:“都特么滚!” 叶老鬼转过头又对君子安说道:“君子安,告诉你的人,这几个孙子,要是五分钟之内还没走出营地,全都枪毙。” 左旋被叶老鬼打得昏迷不醒,其他人没了主心骨,头都没敢抬一下,赶紧带着左旋跑了。 元老贼看向君子安道:“子安啊!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君子安茫然的看向了元老贼道:“我也不知道!” “我觉得,你做得对,但是局里却告诉我,不能跟江湖门派闹得太僵。” “可是三爷,你也看见了,刚才的情况……” “哎——” 君子安长叹了一声坐在了椅子上。 元老贼笑呵呵的道:“子安,恕我直言,你们三局对江湖的策略存在很大的问题啊!” 元老贼道:“不管是你也好,也还是你的上司也好,都犯了一个错误。你们把三局当成六扇门了。” 君子安微微一怔道:“这话怎么说?” 元老贼慢慢分析道:“六扇门跟江湖人交朋友,讲义气,不仅是因为他们有倚重江湖的地方,也因为名门正派的弟子在朝中任职,他们不愿意将那些人得罪的太狠。” “三局不同,你们的任务是威压术道,震慑江湖。你们需要跟江湖人和颜悦色么?你们要做的,是让江湖人闻风丧胆。” 君子安迟疑道:“可是,那么做的话,三局不是在江湖寸步难行了?” “呵呵……”元老贼冷笑一声道:“你觉得,江湖人能够有多高的情操,能有多大的义气?” “江湖上讲义气,讲节操的人,只是少数,多数人讲的还是利益。有利,你能化敌为友。所以你用不着担心今天干掉某某,明天就有某某来找你麻烦。” 元老贼指了指门外:“就那七个什么门派,你问问他们,谁敢真正跟三局叫板?” “他们真这么干了,只要你们局长有点暗示,大多数跟他们合作的门派都会对他们敬而远之,甚至还会有人想办法咬他们一口。你信不信?” 元老贼声音一顿道:“我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吧!” “以前,江湖人为什么把六扇门叫做朝廷鹰犬?为什么不敢叫锦衣卫为鹰犬?” “根子上就在于他们怕锦衣卫,不怕六扇门。” 君子安恍然大悟道:“多谢三爷指点!” 元老贼摆手道:“你和元争都很聪明,唯一欠缺的就是经验。” 元老贼像是感叹道:“年轻人啊!最有活力的时候,缺的是经验;等到有了经验,心却淡了。这就是矛盾。” 君子安像是才想起我和叶欢陷落在了定星山里:“三爷,元争、叶欢他们都落在定星山里了。他们……” “放心,他们不会轻易出事!”元老贼一点都不着急的摆了摆手:“我这次故意把元争弄进定星山,就是为了让他成为真正的阴阳探马。” 君子安略带着几分震惊道:“三爷,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元争现在不就是阴阳探马么?” “再说,你要训练元争,也不至于把他弄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啊。” 元老贼摇头道:“元争是阴阳探马,但也不全是!” “探马的真正意义是什么?是刺探军情,获取情报。而不是单枪匹马跟敌军拼个你死我活。” “真正意义上的探马,是探马在前,大军在后。主帅根据探马的情报去调兵遣将。” “元争,有阴阳探马的手段,却没有探马的身份。” 君子安听到这里,不由得眼睛一亮:“三爷,你的意思是,让元争加入我们三局了?” 元老贼摇头道:“现在谈这个还不是时候!” 元老贼话刚说完,帐篷外面就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元三爷,现在不谈,是觉得三局的正主没来?还是觉得三局的实力未到呢?” 声音传来,叶老鬼、君子安全都吓了一跳,元老贼却神态自若的叼着烟袋,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第二百三十六章(上)我已经听见了 元老贼老神在在的等着机会,我却已经陷入了一场危机。 我不可能原地不动,等着元老贼通知我,他的下一步动作。 从我切断通话不久,我就开始带着人往楼梯上走。 可是,那楼梯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不管我们怎么走都会有下一层阶梯在等着我们。甚至,走到了一定程度,我们还会不知不觉的从上楼转成下楼,又绕回原来的位置。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有一大半累得瘫坐在了楼梯上,褚媛媛脸色惨白的说道:“小三爷,我们该不会是遇上鬼梯了吧?” 鬼梯,是鬼怪杀人的手段。 说的是,人在下楼的时候,忽然莫名其妙的走进一段没有尽头的楼梯,只是知道一直往下走,而且越走越深,最后就会走进阴间,再也回不来了。 事实上,阳世间并没有能供活人走进阴间的楼梯。人在遇上鬼梯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离魂了,顺着阶梯往下走的只是人的魂儿。 人的肉身,还是停留在了大楼的某个地方。而且,大概率是在楼梯口上。 如果,人在下楼的时候,忽然觉得背后有人盯着自己,再转头看见自己站在楼梯口那,眼神发直的往下看。千万不能往楼下跑,不管你怎么害怕都得迎着自己跑。 那是老天给你活命的最后机会,你跟自己撞在一起了,才能魂归肉身,要是被吓得往反方向跑,也就跟自己的躯壳越离越远了。 褚媛媛话一出口,叶欢就差点蹦起来去捂她的嘴:“你这小妮子也疯了吧?这种地方话不能乱说!” 老话讲,日不说人,夜不说鬼。 那是因为,人的语言,甚至内心的恐惧,会对鬼怪产生强烈的吸引力。 本来没有注意到你的鬼怪,都有可能被你的一句话给吸引过来。 褚媛媛差点吓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 “噤声!”叶欢的目光忽然一寒,手也跟着握紧了刀柄。 我顺着叶欢目光所及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却在楼梯下面看见了一群人的背影。 那不就是我们几个人么? 原本累得瘫倒在地上的几个人,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韩雷颤着声音说道:“小三爷,我们怎么办?那边……” 我沉声道:“不用管他们,等他们走远了再说!” 我话刚说完,一个年轻人就绷不住了,疯了一样从楼梯上往下冲,直接扑向了前面那几道人影。 他应该也听过鬼梯的传说,觉得看见自己的身子了,不赶紧让魂儿进身子,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 谁都没有想到,那人能一下扑出去,有人想要伸手拽他却一把抓空,眼看着那人在楼梯上飞了起来,扑向了自己的背影。 两个就要碰在一起的时候,那道背影忽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当中,那人结结实实的摔在楼梯上,连滚了几圈之后才停了下来。 等我再看对方的时候,他已经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叶欢走下去在对方身上摸了两下:“脖子断了,没气儿了。” 我沉声道:“继续走吧!” “叶欢,放红线。我要看看,我们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转悠?” 叶欢从包里拿出红线,绑在了楼梯的扶手上,才开始慢慢放着红线往下走。 放红线,并不是术士的惯用手段,而是一种民间的做法。 民间传说,把红线别在鬼怪身上,就能跟着红线找到对方的位置。 在东北几乎到处都能听见这种传说,内容上也是大同小异。传说得最多的就是,有老两口,天天晚上都能听见自己闺女在屋里跟男人说话,他们闯进去,却怎么也找不着人。 老两口知道,自己家的闺女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可是他家闺女却铁了心要跟那男人,怎么问都不说,那男人是谁? 老头子就哄自己家闺女说:要去给他说媒,得先找着那户人家。 他家闺女倒是高兴了,可也说不出,那人究竟住在什么地方? 老头子就给了她一卷红线,告诉闺女:你趁着那人不注意把红线别在他身上,我们就能跟着红线找着人了。 他家闺女真就把红线别上了。 老两口第二天一早顺着红线找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别线的针,扎在了一座坟头上。 这才知道,天天晚上找他家闺女的人是鬼。 那个传说的结尾,也有不一样的说法。 有人说,老两口激怒了鬼魂,那个坟里的死人,带着纸人纸马过来娶了他家的闺女。 也有人说,老两口拿出毕生的积蓄找了高人,烧了坟,把那个死人给灭了。 不管那个传说的结果如何?红线能引路的说法已经在民间流传下来了。 真正的术士,其实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那么结实的线。一个正常人可能拽不断一根绳子,但是不可能拽不断一根线。更何况是来去如风,走阳过阴的鬼魂,一阵风过去红线兴许就崩断了。 真正红线追死人的办法,得是裁缝手里的线才行。 裁缝的祖师爷是“黄帝”,只有拜过祖师爷的裁缝,用缝过千套衣服的针,去别红线,才能追得上鬼怪。 我和叶欢身上的红线,本来是布阵用的红绳,叶欢就是把绳子给拆了抽出线来用而已。 能不能行,其实我俩心里也没个数。 我让叶欢绑红线,更多是为了让那几个年轻人稳住神,他们要是慌了手脚,到处乱跑,就凭我们两个怎么也不可能把九个人全都抓回来。 这个鬼楼里,每死一个人,就等于给楼里添了个鬼,我们就得多一份危险。 叶欢拽着红线往楼梯下面走的时候,忽然向我传音道:“狗子,我怎么感觉红线在跟着我们走?” 我稍稍往后瞄了一眼道:“什么意思?” 叶欢说道:“我感觉,我像是牵到什么东西了?” 叶欢的话刚说完,褚媛媛便说道:“小三爷,你听见后面的脚步声没有?” “我听见,怎么像是有人跟上来了!” 我沉声道:“我已经听见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下)元老贼版隆中对 君子安第一个站了起来:“局长,你怎么来了?” “三爷,鬼爷,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那个肤白如雪,面容娇美,但是眉宇间英气逼人的女孩,以江湖礼拱手道:“大名鼎鼎的风水街太平号,三爷,鬼爷,我怎么能不认识呢?” “在下张心铃,拜见两位前辈。” 元老贼笑呵呵的道:“张局长客气了,我们两个老家伙,可不敢在未来的一二品的朝廷大员面前称前辈。” 元老贼特意指出了张心铃有一二品的官运,现在却没到那个品级。 这也是江湖术士遇见官员之间的一点潜-规则。你不给对方提点两句,对方不会跟你客气。 相反这种提点,也可以成为双方之间友好沟通的最佳纽带。 叶老鬼悄悄传音道:“老哥,你厉害。” “这妮子修为不弱,她到门口的时候,我都没听出来外面有人,你却知道了。你这修为,牛啊!” 要是我在场,准能吐出来。 元老贼的修为牛个大头鬼,他就是属于吓尿了裤子,脸上都不慌的货。 我敢保证,张心铃进来的时候,最慌的就是他。 张心铃道:“我在外面听见三爷提点君子安,我本人也受益匪浅。” “我很想知道,三爷所说的‘时机未到’,是什么意思?” 元老贼笑呵呵道:“我说的时机,就是看三局什么时候能拉起一直横扫术道的禁卫神兵?” “探马的作用,是给大军引路。” “如果,探马背后都是虾兵蟹将,他也就没有意义了。不是么?” 张心铃站起身道:“我确实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不知道从何入手。还请三爷指教!” 元老贼笑道:“这个需要分成三步走!” “第一步,打掉一个掌握大量秘葬的门派,将他们的秘术收归己用。我想,张局长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第二步,勾连一个阴阳两界的供货商,购买海量秘宝,壮大自身。这点,张局长应该已经在做了。” “第三步,掌控一定数量的高手。我是说,彻底掌控对方,作为三局的高端战力。” 元老贼说到这里把声音一顿,沉声总结道:“总之,就是六个字‘损术道,补三局’。” “我想,张局长应该是早就有这样的计划。因为,过去的六扇门,走的就是这个路子。只不过,他们当中没有术士罢了。” 如果,那个时候我在帐篷里,绝对会惊掉下巴。 元老贼,这是玩的什么? 玩术道版的《隆中对》啊? 更重要的是,他可能已经这么干了。 他的第一条,就代表着,他已经物色好了,那个被-干掉的门派。而且,这个门派,也可能是张心铃锁定的目标。 只是张心铃没有理由拔掉对方,但是,只要她肯点头,老贼就能想出办法,将那个门派彻底拿下。 老贼的第二条,说的肯定是“天可当”。 以他跟天可当的关系,可能早就知道了张心铃在跟天可当秘密交易。所以,他应该是从这些交易上反推了张心铃的计划。 所以,这番言论才会深深打动了张心铃。 只是,那时候并不知道,元老贼究竟是为什么布下这么一场大局? 还被他一直蒙在鼓里,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才慢慢了解了他的计划。 张心铃站起身来,再次向元老贼深施一礼:“三爷这番话,堪比《隆中对》。” “我谨代表三局,正式邀请三爷加入三局。不过,暂时只能委屈三爷,做副局长了。” 元老贼摆手道:“我不能正式加入三局。其中缘由,我想张局长能够理解。” “不过,我可以用高级顾问的身份,参与三局的发展壮大。” 张心铃大喜道:“多谢三爷,我马上安排人手将两位的聘书送过来。” “不着急!”元老贼摆手道:“这次任务之后,我会想办法把三局需要的逐个安排给元争,但是,他不会那么快加入三局。” “那孩子性子野,不受拘束。贸然邀请他加入,他可能跑得比谁都快。” 张心铃点头道:“这个可以听三爷安排。” 元老贼道:“以后,子安跟我单线联系,在元争面前,就说,我收了子安一大笔拜师礼。他是我的记名弟子。” “至于,张局这边嘛!也可以通过子安,以‘一事一问,一问一结’的方式跟我联系,说白了,就是你们让我出一次主意,就得付一次钱。这样元争才不会怀疑。” 张心铃再次点头之后,元老贼才再次强调道:“这件事儿,谁也不能跟元争说。你们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 “以后,元争跟三局之间只有生意,不谈隶属。至于,我跟三局之间的关系,我们另当别论。” 张心铃道:“这件事是我们三局的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泄。” 元老贼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而且,还卖出去一个长期的好价钱!但是,我也同样会给张心铃竖一个大拇指。 就元老贼那心思,骗骗叶老鬼那样实心眼的人还行,要是想骗张心铃这样的一方魁首,他还得多花点心思。 他这番话,等于摆明了是在告诉张心铃,自己是个贪财之人,有钱什么都好说。 张心铃也同样是由着对方贪了这份钱,她只不过要的是元老贼能为己所用而已。 平心而论,就算是个男人执掌三局,也未必会有张心铃的这份大气。 君子安见事情敲定了,才开口问道:“三爷,营地里那些门派中人怎么处理?” 元老贼道:“留着他们当然是有用!” “但是,现在还没到用着他们的时候,等到晚上就该把他们派上用场了。” “先不用着急,我估计,元争他们在白天不会遇上什么危险,等到晚上,就能一起动手了。” 元老贼这是又要坑人了,而且,还是在往死里坑人。 别看,元老贼刚才对着张心铃侃侃而谈。但是,纸上谈兵和实际操作之间,存在的差别可不是一星半点。 就像当年诸葛亮如果在给了刘备《隆中对》之后不出山,刘备也未必能完成蜀汉大业。 所以,这一次也相当于元老贼在向张心铃展示自己的实力,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第二百三十七章我心软了 我沉声道:“后面的死人已经跟上了,就在叶欢红线的那头。” 我话刚说完,韩雷、褚媛媛他们几个人就绷紧了身子,像是生怕死人从背后扑上来。 褚媛媛颤着声音道:“小三爷,我们该怎么办?” 我沉声说道:“这一次,你们都想想,如果我和叶欢不在,你们该怎么应付吧?” “现在是白天,我和叶欢还能看着你们。” “等到了晚上,我们再分开的时候,你们只能靠自己了。” “你们有些出身术道门派,有些家学渊源,我不信,你们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会。” “我们……”褚媛媛快要急哭了:“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啊!” “那就死呗!”我笑呵呵的道:“反正,早死晚死都是个死。” “或许,早点死还能更好一些。你闭了眼,就不用看着同伴一个跟着一个在你们身边惨死了。” “我跟你们说,看着同伴死在自己身边,其实是一种折磨。” 褚媛媛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煞白如纸,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韩雷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的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他咬着牙低吼:“小三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看向韩雷道:“你要是连跟死人对命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建功立业?” “叶欢收线!” 叶欢把红线在手上连着缠了几圈之后,那条长线瞬间绷紧,刚才摔死在阶梯上的那个人,也歪着脖子从楼梯深处走了出来。 红线的另外一头,就缠在了他的手指头上。 难怪,叶欢刚才一直有在牵着个人走的感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那人咧嘴冷笑的面孔上时,我看的却是连在两个人中间的那条红线。 死人那边的线头,似乎红得更为刺眼。 我试着往线绳上拨弄了一下,线绳上便迸出了一片猩红的血雾。 死人的血顺着红线淌过来了! 我想都没想,挥手一刀将绷紧的红线给砍成了两截,断线向着两边扬起的当口,我伸手抓住叶欢,带着他一起往阶梯之下倒飞而出。 我们两个人仅仅跳出去不远就停了下来,站在楼梯上的死人,却一下子扑进了人群。 队伍里的两个女孩,尖叫着抡起背包往死人身上乱砸…… 有人按着死人的脑袋,拼了命的往后推,有人干脆是从后面抱住了死人的身子,想要把他拽回去…… 楼梯上的场面一时之间变得混乱不堪,叶欢小声对我说道:“狗子,你真就不管他们了?” 我说道:“这个时候,我管不了,也不能管。” “他们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我们就不用再管这些人了。” “没了血性的人,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叶欢说道:“现在看,这些人还行,起码没有人跑,有点义气。” 叶欢正在说话的时候,我就看见曹小昆从楼梯上退了下来,但他只是站了一会儿就冲了上去。 我眼看着曹小昆,拨开了挡在前面的同伴,张嘴就把一口血喷在了死人的脸上。 死人的脸上顿时冒出了一股青烟,人也跟着往后倒退了两步。 韩雷忽然怒吼一声,抓住死人的胳膊,一个反身狠狠将人摔在了地上,自己也跟着骑了上去,轮圆了拳头,往对方脸上猛砸。 我点头道:“看样子这个韩雷是天生神力啊!可惜了,他爹要是舍得让他练外家功的话,他现在足够成为江湖上二三流的高手了。再过十年八年,未必不能冲击顶尖高手。” 修炼外家功,是个苦差事,很多人都受不了那种近乎自虐似的打熬筋骨,而中途放弃。 有时候,并不是孩子本身不行,而是家长舍不得让他往一条吃苦的路上走而已。 我正在说话之间,有人就冲到了韩雷身边,把一个铜制的葫芦塞进了他的手里。 那个葫芦不算大,也就跟人的巴掌差不多少,韩雷想要拿在手里打人倒也足够。 韩雷握着葫芦一下一下的砸在了那人脸上,被那葫芦砸过的地方也冒出了一缕缕好似火烧一样的青烟。 没一会儿功夫就把那死人砸得面目全非,再没了动静,韩雷却仍旧是没有停手。 直到叶欢拽住了他的胳膊,他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在了地上,哈哈大笑道:“小三爷,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做的不错!”我鼓掌道:“你们做的都不错。” 我故意转头看向曹小昆:“这回,你的三观正了。” “我……”曹小昆刚说了一个字,嘴里就淌出了血来。 曹小昆刚才是用自己一口舌尖血逼退了那个死人,舌尖血本就是人身上阳气最足的三种血之一,即使是普通人,也能以一口舌尖血逼退低等邪物。 只不过,曹小昆刚才太紧张了,把自己的舌头咬得太狠,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褚媛媛拿出一块纱布,让曹小昆垫在嘴里止血的时候,我也看向了韩雷:“打得不错!人有胆,鬼怕人。人无胆,人怕鬼。” 我从身上抽出以前用过的那把军刺刀:“这就是一把杀过人的刀,但是,我以前一直用它杀鬼。” “你手里的铜葫芦也一样,它本身就是辟邪的东西,即使不是法器,也能对付一般鬼怪。” “但是,你得有胆子,拿着他往鬼身上打才行。” 韩雷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给我鞠了一躬:“小三爷,我受教了。” 我转身往楼梯上走了过去:“走吧!” “既然,你们已经过了这关,我就带你去斗一斗猛鬼!” 韩雷和褚媛媛对视了一眼道:“小三爷,你找到出口了?” “我早就找到了!”我并没说假话,这段楼梯间里的障眼法,能骗过他们几个,却骗不过阴阳探马。 我迟迟没带着他们往正确的方向走,就是想要给他们一个自救的机会。 我承认,我心软了。 但我不是为了这群年轻人,而是因为他们的父母。 老韩临行前的那番话,曾经让我眼眶发热。 第二百三十八章小三爷我们怎么办 我带着一群人径直往楼梯拐角的墙面上走了过去,韩雷看见我要撞墙了赶紧喊道:“小三爷,要撞上了。” 他的话没喊完,就看见我的身子没入墙里一半。 我从墙里探出半个身子:“这是障眼法,跟我走就行。” 我从假墙那里跨过去之后,就又看见了一段楼梯。 叶欢道:“这地方怎么这么多楼梯?” 我回答道:“这里的楼梯多得很!我们刚才一直在不同的楼梯上上下下。” “我们每次走到一定位置的时候,墙壁就会发生变动,把我们引到另外一层阶梯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栋大楼里应该是修建了无数道阶梯。” 叶欢皱眉道:“他们修那些多楼梯干什么?上下楼玩么?” 我转头看向人群道:“你们谁知道怎么回事儿,可以说一说!” 我这话有些老师考学生的意思,实际上,是在帮助他们建立信心。 我总有一种感觉,元老贼打算在这些人身上做点文章,所以,我得护着他们不死。 褚媛媛说道:“我以前,听说过以楼镇邪的说法。” 以楼镇邪,出自风水术士中的“土木术士”一派。 土木术士可以说是,风水师的一个分支。在常人看来,土木术士就是风水师。他们也不做任何解释。 事实上,他们的手段是以建筑镇邪。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土木术士以阵法或者秘术布局,修建出某种建筑镇压邪祟。所以,术道上也有土木术士“以楼压鬼”的说法。 但是,这些建筑未必都是以楼的形式出现,也可能是塔,是坟。甚至可能是一堵墙。 出自土木术士之手的建筑往往十分明显,不是外形上比较奇特,就是内部会出现让人理解不了的设计。 如果,你能拿到图纸的话,就能看出对方是用了什么阵法。否则,就得一点点的去探楼,才能从中看出端倪。 我点头道:“说得不错,继续说!” 褚媛媛说道:“如果,让我推测的话,这栋楼里隐藏着这么多的楼梯,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为了困住某种存在,让他一直在楼里徘徊,怎么也无法走出这栋大楼。” 褚媛媛说完,便向我看了过来,似乎是想要知道我的想法。 我点头道:“这的确是一种可能性。” “障眼法,不仅可以对人,也可以对鬼。楼里的鬼魂,可能也会像我们刚才那样,不断穿梭在不同的楼梯上,永远都找不到出口。” 褚媛媛松了口气之后才说道:“第二种可能性就是,有人在自我保护。” “那个人,很可能是藏在楼里的某个地方,不想让人找到。外来寻找他的人,就会一直在楼里徘徊,最后也会被困死在楼里。” 褚媛媛最后总结道:“这两种可能,一种是在针对楼里,一种是在针对楼外。” “说得很好!”我再次问道:“那么,我再问你,昨晚我们在二楼看见的镇魔钉和鬼魂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个……”褚媛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韩雷却在这个时候说道:“我觉得,我们看到的,有可能是被困死在这个楼里的鬼魂。” “他们可能是外来术士,也可能是被困在楼里的鬼魂。但是,不论从哪个角度上讲,鬼魂被囚禁太久,就会产生怨气。哪怕他生前是个大善人,也可能会变成怨鬼。” “怨鬼,就跟疯子差不多,杀人不分什么理由。几乎是见人就杀。” “那颗镇魔钉,有可能是外来术士为了自保留下的东西。” “我是这样想的!” 我摇了摇头道:“你说的,只有大楼里满是怨鬼这点是对的。” “后面,大部分是来自你的臆测。” “如果,这栋楼里只有你所说的怨鬼,他们就不会控制楼外,甚至整座定星山。” “所以,这个谜底,我们还得慢慢揭晓。” 韩雷低着头不说话了,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用丧气,你们现在还不是术士,还有容错的机会。” “术士,往往是要拿命,去试验自己的判断。” “这就是江湖!” 褚媛媛轻声道:“小三爷,你是说,我们的父辈每次都是这样去测试对错么?” “不然呢!”我沉声道:“你们只是看到了父辈的风光,却没看见过他们所走的江湖。” “他们不说,自己有多难,不是他们不想找人发泄。而是,你们不是他们倾述的对象罢了。” 我声音一沉道:“这一次,如果你们能活着出去。就好好想一想,究竟要不要成为你们父辈一样的人。” 褚媛媛轻声道:“我们……我也能做术士么?” “为什么不能?”我转头道:“你们不是原先就有加入三局的打算么?” “三局里多的是,不是术士的术士。” 三局的人,确实是最不像术士的术士。 他们没有相应的法术,却要去处理跟鬼怪、术士有关的事情。有时候,我即佩服他们的一腔热血,也在替他们感到悲哀。 我说话之间已经走到了楼梯的尽头,那里只有一口放着棺材的平台和四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阶梯。 我抬手示意背后之人“小心”的时候,我们身后的楼梯就被一道石闸封闭,我们几个就这样被堵在了带着四道门的房间里。 有人说道:“这座房间本来应该是被按照八卦排列的八门,现在被废了四个门,剩下四门就是大凶之卦啊!” 我沉声道:“你要是再把这口棺材算成是阴阳鱼的话,那就只有阴没有阳,更是凶中之凶。” 褚媛媛道:“小三爷,我们怎么办?” 我回答道:“现在,我们无论从哪个门出去都是在走凶门。想要活命的话,就得让棺材里的人说话。” 我看向一直默不作声跟在队伍里的宋星星道:“现在,你可以通灵了。” 宋星星被我吓了一跳:“通灵?跟这口棺材么?” “不然呢?”我笑呵呵的说道:“通灵师,通灵之前,难道还要问问,自己沟通的是善灵还是恶灵么?” 第二百三十九章老贼出手了 通灵师这个职业,之所以危险,就是在于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沟通的灵体,是怎样的存在? 有些恶灵,甚至连话都不跟通灵师说,就对他痛下杀手。 所以,通灵师最该学,也最难做到的,就是自救。 但是,能成为通灵师的人,大多数都是逃不开宿命的人。 明知道,自己有一天可能会死在通灵当中,却不得不游走在生死边缘,去完成自己的宿命。 宋星星还没说话,褚媛媛就先一步说道:“小三爷,术士在这里动不了秘术。星星,她能行么?” 我摇头道:“通灵术,在某种情况下,不算是秘术。” 通灵者,也被称为灵媒。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活人与死人交流的一个媒介。 有相当一部分通灵师,其实不会法术,他们只是把自己作为载体,供同伴与灵异沟通。 如果,宋星星对灵体的敏感程度足够高的话,甚至,只用冥想就能招来灵体。 宋星星犹豫片刻才点头道:“我同意,不过,现在不行!至少也要等到子时。” “可以!”我点头道:“我们就在这里守到子时。” “你们都休息一下吧!我和叶欢给你们护法。” 一群人跟着我和叶欢在楼梯上走了几个小时,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早已经疲惫不堪,这会儿,虽然是守着一口棺材,但是有我和叶欢在,他们也没有太过紧张,没一会人,就一个接着一个的睡了过去。 叶欢给我传音道:“狗子,你说这些人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就这么相信我们么?” “我们要是趁着他们睡着的时候跑了,这些人的命不都交代在这里了?” 我叹息道:“猫猫,你说,当一群跟你萍水相逢的人,信你信到可以把命交到你手里的时候,你还能忍心坑他们么?” 叶欢看了看韩雷他们几个:“所以,我才说,他们是聪明还是傻?” “狗子,你是不是故意在等贼爷他们?” 我点头道:“如果,我想保住这些人的命,就只能等老贼。他肯定还有后手,而且,是能让我们全身而退的后手。” “还是修炼不到啊!” “要是,我想放弃韩雷他们几个人的话,我现在就该破了那口棺材,把他们全都逼进不同的楼梯里。那样做,起码我们两个是安全的。” “可是,骗他们,我总有一种在骗小孩的感觉。” 叶欢也无奈道:“是啊!骗小孩,缺大德啊!” 这话,也就我和叶欢说说而已。换成元老贼,他才不管是骗谁,就算是骗傻子的事儿,他也照样干得出来。 我那时候,只是本能的觉得元老贼在骗人,只是不知道他骗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的是,元老贼已经到了关押那几个孩子家长的山洞里。 元老贼遇到那些家长的时候,就直接把人全部拿下关进了一座山洞,就连杀了人的老韩都被他一起给关了进去。 等他压住了营地的事情,马上就悄悄去了那座山洞。 里面的人一见元老贼马上站了起来:“姓元的,你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赶紧把我们都放了,要不然,我们让你在术道上无法立足。” 元老贼转头看向了叶老鬼:“老鬼,你看见没有,这就是典型的恩将仇报!” 那人怒吼道:“你在骂谁?” 元老贼不疾不徐的说道:“你叫褚雄,褚媛媛的亲生父亲,禁符门的副门主。我说的没错吧?” 褚雄不知道元老贼要干什么,但还是说了一句:“错没错又如何?” 元老贼道:“没错就行!” “实话告诉你,我元开山,还真就不怕你们几个的报复。” “今天,我就算是把你们全都给杀了,你们的门派敢来跟我说半个不字么?” 元老贼不等其他人说话,就看向老韩:“老韩啊!我来之前,你跟他们说过自己为什么杀人吧?” 老韩点了点头道:“说过了!” “嗯!”元老贼慢悠悠的说道:“你们半辈子都在替门派卖命,也都坐到了副门主,长老的位置上。可你们得到了什么?” “你们的亲生子女,人家说放弃就放弃,你们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还只能找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出口恶气,你们不觉得憋屈?我都替你们难受。” 褚雄沉声道:“姓元的,你是故意来嘲讽我的么?” 有个心思活络的人把褚雄挡了回去,对着老贼一抱拳道:“三爷,有什么话,请你直说。” 元老贼呵呵一笑道:“你们的困境,说到底就是跟你们的位置有关系。” “如果,把你们都换成一派掌门,你们的孩子还会被人送去当炮灰么?” 那人眉头狠狠一动道:“元爷,这是什么意思?” 元老贼道:“我的意思很简单!” “第一,你们全都因为要硬闯营地,被我当场逮捕,送到拘留所关押。营地里的事情,你们什么都没看到。” “第二,七个门派的掌门人,被鬼神迷惑全都战死在定星山,门派群龙无首,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因为你们的孩子,出色的完成了任务被三局征召。” “你们在自己家孩子的支持之下,成了一派掌门很合理。对不对?”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褚雄才说道:“三爷,你不会白白送我们一份大礼吧?” 元老贼道:“我要你们尽全力给自己家孩子铺路,让他们成为下一任掌门。” “这个要求不算高吧?” 褚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元三爷,你是想把所有门派吃得连渣都不剩么?” 元老贼的计划一旦成功,他就等于不费一兵一卒控制了七个门派,更重要的是,这些门派会在一夜之间被打上三局的标签。 以后,除了依仗三局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哈哈哈……”元老贼哈哈笑道:“我不吃你们的门派,你们的孩子就被门派吞个皮毛无存。” “你想怎么选呢?” 元老贼的话一出口,所有人全都沉默了下去。 元老贼也不着急,直接拿出烟袋慢悠悠的点上了一袋烟。 第二百四十章元老贼牛刀小试 元老贼吧嗒着烟道:“老褚,不是我说你。”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为什么一直都是副掌门?” “你和你们掌门,其实都是能力很强的人。但是,你们的能力又在不同的领域。” “所以,你们都想压对方一头,这个跟职位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你输了,因为你终究不是掌门。只能听从他的安排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纨绔子弟。” 元老贼声音一顿道:“我知道,你不甘心,也舍不得。” “但是,你在女儿和门派之间,只能选择门派。” 褚雄红着眼睛道:“我选择门派不对吗?” “对!一点错都没有!”元老贼话锋马上一转:“但是,你选择了门派,你的掌门可没选择你。” “如果,现在到了其他门派兵临城下,并且指名道姓要你女儿嫁过去,才能息事宁人的时候。我佩服你的选择。” “但是,在这种仅仅是为了锦上添花,就拿你女儿作为筹码的时候,你还能说,牺牲自己女儿的幸福是为了门派吗?” “这……”褚雄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了。 元老贼吧嗒着烟袋道:“诸位,我知道,你们心里的顾虑是什么?” “但是,你们好好想想,咱们这些当爹妈,当长辈的人,一辈子累死累活,打生打死,为的是什么?”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儿孙攒一份子家业。说得再直白点,就是让咱们的姓氏成为一个家族。” “你们何必在乎,将来儿孙从什么地方立住根本呢?” “江湖有江湖的好处,当官有当官的妙处。如果,你们的孩子争气,将来你们的孙辈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 “门派不在了算什么?” “咱们的姓氏还在就够了。” 元老贼把话说到这里便收住了话尾:“我的话已经说得够多的了。” “我在外面等你们。” 元老贼走出山洞之后,连一袋烟都没抽完,就听见有个女人喊道:“干!为什么不干?” “老娘跟着你窝囊一辈子,现在有人把肉送到你嘴边上,你还不吃,是不是傻?” “你想窝窝囊囊活着,老娘还想给咱儿子打一片江山呢!” “你今天要是不点头,老娘就跟你拼了。” 叶老鬼摇头道:“这老娘们儿,是真不能惹啊!” 元老贼咧嘴一笑道:“但是,有时候这老娘们儿的话,可比什么都管用。” 没过多久,那几个人就从山洞里走了出来,褚雄第一个说道:“三爷,我们同意了。不过……” “我们的孩子真能平安无事么?” 元老贼道:“他们能不能都活着出来,我不敢保证。” “我只能保证,即使他们有人不在了,这份承诺仍旧有效。三局的位置,我给你们其他孩子留着。” 这些人的资料并不难找,元老贼在来的路上就把事情算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每家至少有两个孩子。有了备选的人,老贼不怕他们不动心。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这些人都是各个门派里有头有脸的人,一个孩子学不了秘术,自然就得再要一个人。但是,并不代表他们有几个孩子,就能轻易放弃其中一个。 元老贼道:“几位既然没什么疑义,那就按我说的,先去休息一下吧!等火候到了,我自然会放你们出来。” “这段时间,你们也考虑考虑怎么稳住门派。” 元老贼扔下一群人施施然往营地里去了,一路跟过来的君子安却对着老贼挑了挑拇指:“师父,高明!” 那些人被关在拘留所的日子,足够三局从他们嘴里套出更多秘密,甚至抓住他们的把柄,让他们不敢反抗。 元老贼牛刀小试替三局拿下了七个门派,算是向张心铃表明了态度,也代表着他这个高级顾问正式与三局开始了合作。 元老贼正往营地里走的工夫,站在他身边的叶老鬼忽然目光一寒盯着远处的大树道:“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让我揪你出来。” “老鬼,处事还是别那么狂躁的好。看看你身边的老贼,多学学他的风度。”树后面走出来的人是姚夜白。 元老贼有个屁的风度! 他只是真不知道树后面有人而已。 元老贼明明没看见姚夜白,却还像早就知道她来了一样跟人家打起了招呼:“来啦!我要的人都带来了没有?” 姚夜白道:“只要你付得起钱,人,要多少就有多少!” “放心,少不了你的钱!”元老贼笑道:“等会儿,我发信号,你们就动手。” 等到元老贼他们走回营地里的时候,那些术道门派的营地已经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阴气,那边每顶帐篷上面至少站着三个挂着护身符文的鬼神。 鬼神自然是天可当的人马。 姚夜白给他们挂上符文,是为了帮他们收敛气息,不被营地里的辟邪法器发现。 术士进了定星山,虽然施展不了秘术,但是术士身上都有辟邪之物。有些是用秘术加持过的法器,有些则是用天然的辟邪精品。这些东西未必能伤到天可当招来的鬼神,却能起到预警的作用。 术士营地里有近百号人马,万一被他们反应过来,老贼的算盘可就打空一半了。 元老贼掐着表等到了十一点,对姚夜白说道:“可以开始了。” “我们的目的,是把这些人全部逼进定星山的鬼楼。不到必要的时候,别去杀人。进去的人越多,二狗他们就越安全。留着他们的命,肯定有点用处。” 姚夜白斜看着元老贼道:“一个人不死的话,得加钱。那种操作太难了。” “不用加,不用加!”元老贼连连摆手道:“一个不死不现实,不死上几个倒霉鬼,也没法把人吓得往死路上跑不是?” 叶老鬼也点头道:“哪个庙里没有冤死的鬼?死几个人不碍事。” 我要是在场,都能蹦起来骂人 叶老鬼是想不出别的办法,元老贼那是纯粹的心疼钱。 这个老货儿,没在风水街上捡纸壳盒子卖钱,那都是屈才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算计那俩钱儿? 他不知道,姚夜白一不高兴,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吗? 这是拿我玩命呢? 第二百四十一章过三手再说 姚夜白对着老贼呵呵冷笑了两声,便拿出一只铃铛轻轻摇晃了两下。 对面的营地里立时间阴风乍起,凄厉的风声就像是鬼哭,围绕着帐篷不断盘旋。 术士营地中的示警法器接连爆响,却没能发出什么有效的反击。 等到那些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时,地面上的阴气已经淤积过尺了。而且,营地四周也掀起了一道黑气连成的屏障。 一群术士眼看着浮动的阴气像是一道生死之门,在自己眼前闭合,硬生生把两座营地分隔开来却没人敢从对面冲过来博取那一线生机。 姚夜白说道:“老贼,你已经给那些术士造成了他们被分割包围的假象,下一步还要做什么?” 老贼笑道:“子安,让人开枪。随便往哪儿打都行,就是别往天上啊!然后,往对面营地多放几枪。” “嗯,就拿***扫上几梭子吧!别怕打死人,打死人了,才真实不是么?” “这个……”君子安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听元老贼的吩咐,他毕竟出身官方,这么做有违他的原则。 元老贼呵呵一笑道:“怎么?觉得自己在滥杀无辜是么?” “我告诉你,不把他们逼进定星山的鬼楼,没人能破这里的屏障。” “如果,你现在是在打仗的话,你会考虑,这些人的生死么?” “统兵的人,往往明知道是在让自己手下的士兵在送死,也得狠下心来把他们送进战场。” “你得成长!” 元老贼明明就是在偷换概念,君子安却咬着牙点了头:“按照元顾问的吩咐动手。” 三局提前赶来的人,本来就对七门派的人没什么好感,君子安下令之后,他们马上就动了手。营地里的枪声瞬时间响成了一片,一道道火光像是横冲的暴雨射向了对面营地。 营地里顿时间传来了几声惨叫,有人还在高声咒骂。 元老贼呵呵笑道:“老鬼,吼几声?” “吼几声?”叶老鬼没弄明白老贼的意思,元老贼解释道:“就是用的虎吼功,吼几声。” “吼——”叶老鬼想都没想就发出一声虎吼。 几个人所在的帐篷,差一点就被叶老鬼这一嗓子形成的音波给掀飞了出去。 滚滚声浪,震得整座营地都在剧烈颤抖。 元老贼捂着耳朵喊道:“继续打,开火,开火,开火!” 元老贼连着喊了三次开火之后,营地的枪声猛烈了几倍。 对面的术士看不见营地里的情景,但是光凭声音去判断的话,任谁都会觉得,老贼这边陷入了生死危机。 叶老鬼正在带人跟鬼神拼命。 元老贼看时间差不多了,猛的一下跳起来捂住了老鬼的嘴。叶老鬼差点没被自己的一口真气憋死,最后那声虎吼也变成了“嘎”的一声,传遍了整个山野。 叶老鬼好不容易甩开了老贼的手:“老哥,你要干啥?” “差不多就行!”元老贼笑呵呵的说道:“子安,告诉你的那些手下慢慢的停止放枪,要给人一种,我们的人数在不断减少的感觉。” 君子安的命令传下去之后,三局的人竟然一个个像是戏精附体了一样,时不时发出一声惨叫就算了,还有人有气无力在喊快走。 这一幕,看得元老贼频频点头:“都是人才,都是人才啊!” “姚老板,你这边该动手了。” “要是能看看那边的情景就更好了。” 君子安赶紧道:“我在那边秘密安放了监控设备,我这就把监控调出来。” 姚夜白再次摇起了铃铛,对面营地瞬时间鬼哭四起,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人影在阴气当中时隐时现。 君子安也同时打开了监控,左旋的身影恰好出现在了画面当中。 左旋的掌心沁出冷汗,桃木剑在阴气里发出细碎的嗡鸣,却连最基础的驱邪符都催发不出。 左旋双眼猩红的在往后退,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什么,他身边的人还在不断尝试着捏动法诀,没过多久,那人指尖突然冒出一缕黑烟,紧接着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 “掌门,你不是说多试试就能行么?我们这法术,怎么还是用不了啊?” “再试试!”左旋厉声喝道:“都试,拼命的试,总有一线生机。快点试!” 元老贼冷笑道:“姚老板,让你的鬼神动动手吧!” 左旋身边的那个术士的手臂之所以会扭曲,并不是因为他发力过度,而是,姚夜白派出去的鬼神,一直压着那个人的胳膊。 姚夜白的嘴唇,只是轻轻颤动了两下,那尊鬼神就掐住了对方胳膊,张口咬了下去。 下一刻间,那个术士的惨叫声便混着骨头碎裂的脆响,从屏幕里传了过来。对方那截手臂在众目睽睽下鲜血横飞,没一会儿就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 元老贼冷笑了一声道:“姚老板,咱们定下的那三手是不是该动了?” “嗯!”姚夜白轻轻答应了一声之后,手里的铃铛突然变调,三短一长的铃声带着节奏传向了对面,术士营地边缘的阴气骤然凝聚成无数只苍白的手,从地下钻出抓住术士们的脚踝。 “第一手。”元老贼在对面帐篷里抿了口酒,看着视频里乱作一团的人群轻笑,“这一手,是让他们尝尝求告无门的滋味。” 营地西侧突然爆发出成片的哭嚎,七个术士试图结阵突围,却发现指尖的灵力刚冒头就被阴气搅得粉碎,几个人的指尖上也冒出了鲜血。 最前面的术士,还想咬破舌尖喷血为引,可他竟然喷出的却是一团腥臭的黑雾,那股像是尸气般的东西瞬间腐蚀了他的半边脸颊,对方捂着脸满地打滚的时候,一尊鬼神也呵呵怪笑着从他身边悄然退走。 姚夜白带来的鬼神,差不多达到了对面术士的半数,他们随时都可能出现在某个术士身边,给他们制造种种诡异。 姚夜白轻声道:“这些人怎么还不跑!” 元老贼笑道:“没到最后关头,他们不会玩命。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准备三手。” “先看着吧!等三手过了,就差不多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死中求活 元老贼说话之间,左旋就像是在按照他准备好的剧本在往下走的一样,厉声喊道:“别怕,都别怕,试试灵符能点着吗?用火机点,快点。” “左首领!符纸燃不起来!”有人举着黄符哭喊,那些平时能镇住邪祟的朱砂符文,此刻像被水泡过般软塌塌地垂下,在阴风中簌簌发抖。 “真麻烦!”姚夜白赌气似的捻动了铃铛后面的红绳,铜铃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 营地外-围立刻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拖拽声响,仿佛是有只剩下半截的活尸,正拖着身子往营地里爬。 有人往营地边缘扫了一眼,顿时看见土里渗出了五道暗红色的粘液,那些像是毒血一样的液体,渗在泥里“滋滋”作响。 “第二手。”元老贼往烟袋里填了点烟丝,用手指轻轻压实:“让他们听见阎王爷的催命鼓。”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左旋就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弟子,举着雷符冲向屏障,符咒撞上黑气的瞬间突然炸开,却不是诛邪的雷光,而是一团黏腻的血浆,把那片区域的阴气染成了诡异的殷红。 有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完啦!我们都完了!” “是幻术!都是幻术,再试,再试几次肯定能行”!左旋嘶吼着挥剑劈向阴气,桃木剑却像斩进棉花里,只激起一圈涟漪。 左旋也厉声喊道:“拿罗盘,快拿罗盘,试试能不能找到路出去。” 这一回,左旋算是说对了。 罗盘是法器,但也不是法器。 想用它找路,未必不能搏出一线生机。 有个年轻术士,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得六神无主了,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当即掏出一只老旧的罗盘想辨方位,结果,罗盘指针却在海底里疯狂旋转起来,最后“咔”地一声崩断成了碎片,就像飞刀一样弹进那人的眼眶,那人当场惨叫倒地。 元老贼嘿嘿一笑:“子安,让人开枪往那边打,把他们往一个方向撵。” 君子安一挥手,三局人马立刻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往术士营地的方向疯狂射击。 暴烈的枪声突然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响起,子-弹穿透帐篷的破洞呼啸而过,在地上炸出细小的烟尘。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三局的人全都完啦!” “他们都成鬼了!” “我们被包围了!被包围了!” 营地里的人顿时就炸开了锅。十几个术士踩着同伴的后背往后面边缘挤,有人被推得失去平衡,半个身子探出帐篷外面,没过一会儿,那些人就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所有人都看见,一只只青黑色的爪子从帐篷外面伸过来,扯着他的腿往黑暗里拖拽。 元老贼扔掉酒壶,对君子安抬了抬下巴,“给他们加点料。” 君子安心领神会的下达了命令,三局的人立刻换了种射击节奏,子-弹擦着地面飞向了营地,在营地附近的石头上打出了一片片的火星。 原本还是赤红色的火点,落进阴气之中,瞬时燃起了幽蓝色的鬼火,寸许高顺着地面的裂缝蜿蜒游走,像无数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左旋的道袍被鬼火燎到一角,布料瞬间蜷曲成焦黑的灰烬。 鬼火本来是烧不着人的衣服,但是架不住旁边还有天可当的鬼神在那助力。 就在营地大乱的瞬间,定星山上藏着鬼楼的那座天坑,却像活过来一样,坑口的阴气旋转成漏斗状,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召唤生人,又像鬼神在深夜中狞笑。 君子安吓了一跳:“师父,你这是干什么?原本咱们是围三缺一,逼着他们往天坑里去。这下,不是把他们的路给堵死了吗?” 君子安忽然醒悟道:“难道,那边不是你在下手,你想把天坑的鬼神引出来?” 我要是在场,准能一口啐到君子安的脸上——元老贼,能舍己救人?你可别逗了。他绝对不会把鬼神引上来。 元老贼呵呵笑道:“那还是天可当的鬼神。” “围三缺一,是为了给对手希望,不让他们拼死反抗。” “我现在不止是让他们绝望,还要把他们吓得六神无主。” “人懵了,才好办事。” 元老贼笑眯眯的看向姚夜白:“姚老板,辛苦了!” “哼——”姚夜白冷哼了一声才摇动了铃铛。 姚夜白的这股子气,纯粹是因为元老贼。 其实,元老贼最大的毛病,就是在他算无遗策的时候喜欢嘚瑟。他那股嘚瑟就别提多气人了。 有时候,我都想上去给他一脚。 偏偏他算得还都对! 姚夜白大概也是这个心理。 姚夜白虽然有气,却还是摇动了铃铛。 她手中的铜铃突然间急促地响了七声,天坑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腥风裹挟着腐烂的气味喷涌而上,吹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最后一手。”元老贼站起身拍了拍灰,“送他们上路。” 当腥风散去,天坑边缘的岩石上赫然出现数排深三寸的爪痕,而营地东侧的屏障突然变得透明,能看见外面“鬼影”正举着滴血的刀斧围绕着营地不断徘徊。 那情景就像是在等着斩杀死囚。 所有人都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尊鬼神很快就附身在了一个靠近天坑边缘的术士身上。 “跳!”那人嘶吼出声之间,抓起身边吓傻的亲生儿子,用尽全力扔向坑内,自己也跟着纵身一跃跳进了坑里:“想活的就跟着我!” 元老贼看得不住摇头:“你这些鬼神都没三局的人会演戏,哪有先把孩子扔下去的?怎么也得抱着往下跳。” 事实上,这尊鬼神根本就没有跳下去的打算,把人弄下去之后,自己就在空中悄悄溜出来跑了。 但是,在那些术士的眼里,那人却是在死中求活。 第一个坠落的身影刚消失在黑暗里,坑底就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一分钟里,就有四五个人跳了下去。 左旋最后看了眼被鬼火和枪声吞噬的营地,将桃木剑插-进腰带:“拼了吧!往下去或许还有活路。” 第二百四十三章元老贼失算 如果,是换做常人来看的话,那些术士既然想要死中求活,就得往山下突围。那样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这种理论放在战场上是正确的选择,但是在术道上却恰恰相反。 无数术士都验证过这点,遇鬼神决不能跑,否则,就会陷入对方永无休止的追杀,他们不知道会从什么地方,又在什么时候忽然冒出来,对你痛下杀手。 唯一的活路,就是迎着鬼神拼死而战,用人命不断消耗对方,直到把它磨死为止。 但是,这种方式赌命的层面太大了,往往到了最后一个术士战死,也未必能消耗对方多少实力。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所有活着的术士就都进入了天坑,有些受了伤的人,甚至是被天可当的鬼神给扔进了坑里。 元老贼等到天可当把事情办利索了,才往桌子下面磕了磕烟灰,站起身来:“行了,咱们去天坑那边看看。” 叶老鬼跟在老贼身后问道:“老哥,你这究竟是在弄什么?” 元老贼笑呵呵的道:“老弟,你不觉得,其实左旋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么?” 叶老鬼抓着脑袋道:“他说了不少,我也不知道,你指的是哪句话啊?” 元老贼说道:“就是左旋让人不断试验秘术,试到一定程度也就能用出秘术了。” “世上没有真正的规则之地,所谓的规则,就是隐秘一点的阵法罢了。” 叶老鬼一拍脑门儿:“我怎么就没想起来这个?” “我记得,我爹跟我说过,秘术是老天爷赏的,你想不要都不行。” “不是老天安排人要收走你一身本事,谁来了,都挡不了你学秘术,也禁不了你的本事。” “老天爷,总不能特意给这儿安排一个禁道之地吧?” 元老贼点头道:“屁的禁道之地,除非,有人拿禹王九鼎这个级数的宝-贝布阵。不然,别想摆出禁道之地。” “如果,这里真是禁地,就连天可当的鬼神都进不来。” “我逼着那些人往死里试验秘术,就是想要试试能不能冲开这里的禁制,可惜那些人里,有一半以上还抱着侥幸心理,想让别人先出这个头。” “这回,我把他们全都弄下去了。他们还不拼命么?” “他们下去了,狗子就有救了。” 别看元老贼的本事不行,但是他的见识却是一流。 元老贼这是用上“吹气球”的理论,如果把这里的禁锢大阵视为一个气球的话,那些术士不断催动,又不断消失的秘术就是“气”。等到气被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气球也就被撑爆了。 别看元老贼就见了左旋几面,但是,他有把握左旋一定会逼着所有术士去撑破大阵。 等到元老贼他们赶到天坑附近的时候,鬼楼的楼顶已经隐隐爆出了秘术产生的微光。 叶老鬼一挑大拇指道:“老哥,你是真有两下子。” “哎,这才哪到哪儿?”元老贼正要嘚瑟的时候,附近虚空中忽然打开了一道鬼门。 叶老鬼,姚夜白两大高手,竟然全都没有注意到那扇凭空出现的鬼门。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姚夜白已经被鬼门中伸出的手掌扣住了肩头拽进了门里。 以叶老鬼的目力,竟然没有看清鬼门背后是谁在动手。 姚夜白的惊叫声从鬼门传来的瞬间,叶老鬼骂了一声“我日”就跟着跳进了门里。 元老贼顿时就傻了,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里会忽然开出来一道鬼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鬼门已经完全封闭。 元老贼故作镇定的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鬼门跟前。 那道鬼门,看上去像是用法术撕裂了阴阳屏障,但是,仔细去看的话,却是一道被缠绕在阴气当中的实体大门。 鬼门背后应该连着通往地下的密道,不然,叶老鬼也不会以活人之身跳进了鬼门当中。 元老贼看着落着三横一竖机关秘锁的大门,淡淡的说道:“诸位,要不要随我下去救援姚老板?” 君子安站出来一步道:“我们追随师父。” 元老贼摆手道:“我不是在问你们。” “是在问他们!” 元老贼指的是天可当的鬼神。 一群鬼神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一样,好半天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元老贼缓缓转身看向那些鬼神的时候,终于有一尊鬼神站了出来:“三爷,按照天可当的规矩,我们只效忠活着的掌柜。” “在掌柜生死不明的时候,我们不做任何选择。” “嗯!”元老贼微微点头道:“行了,你们走吧!” “告辞!”为首鬼神对着元老贼拱了拱手,化作一阵阴风消失不见了。 君子安凑上来道:“师父,这些是不是你算计好的?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算!”元老贼倒背着双手道:“这个世上,没有算无遗策之人。” “为将者,要知天时地利,这个天时,有时候需要你去等。” “时间不到,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用!” 君子安被元老贼这番高深莫测,折服得五体投地。 他不知道,元老贼现在都快要急得尿裤子了。 姚夜白的失踪,原本就不在老贼的计划之内,要是那些鬼神,能听从老贼的调遣,或许,他还有办法跟定星山里的人继续周旋。 这会儿,他就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只能,先安抚好军心伺机而动。 要是,他附近没有人的话,这会儿,元老贼应该已经哐哐捶脑袋了。 君子安偏偏对元老贼崇拜到了迷信的程度,一直守在老贼身边等候命令,把元老贼给烦得不行。 过了几分钟,元老贼实在是憋不住了:“我说,子安啊!你带着人站远一点,这里不适合你们。” 君子安看了看嘈杂声不断的天坑,又看了看那紧闭的鬼门:“师父,这天坑跟鬼门之间的距离还不到十米,你就自己这么守在中间么?” 元老贼淡淡回应道:“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让你走,你就走。” “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喊你。” 君子安犹豫了一下,才带着人马撤了下去。 第二百四十四章拉锯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元老贼那边出现了状况,却听见楼里的鬼哭声在不断拔高。 原本,还在睡觉的人,这一下全都醒了过来。 韩雷紧张道:“小三爷,这是怎么了?” “鬼魂暴动了!”我抽出劫命刀挡住了其中一道阶梯:“叶欢,你守住一道梯子。” 叶欢二话没说,拔出长刀妖月,双手持刀挡住了鬼哭声最大的一道阶梯。 “剩下的人,分成两组各守一道楼梯。” “你们谁的身手好,就用棺材钉当武器,那东西能镇住鬼魂。” “或者,你们谁身上有护身的东西,也可以用用。” 这座平台上,唯一能拿来打鬼的东西就是棺材钉。 棺材钉,在术道当中既是法器,也是邪气。 没有用过的棺材钉,叫“阳钉”,可以拿来打鬼镇邪。反之,从死人棺材上拔下来的东西就叫“阴钉”,可以拿来诅咒杀人。 但是,用过的棺材钉并不是不能镇邪,如果使用得当,甚至比新钉还要好用几分。 只不过,阴钉杀鬼的时候,也会给持钉的人造成一定损伤。 韩雷咬了咬牙,抽出防身用的匕首就要去起棺材钉,褚媛媛赶紧拉住了对方:“别,你把棺材钉起出来,棺材里面的东西不就出来了么?” 韩雷还没说话,我就抢先说道:“这不是还有宋星星么?” “她能通灵,只要她能拖住棺材里的人,我们就有活命的机会。” 我转头看向了宋星星:“我们的命,全都交给你了。” 宋星星像是被吓住了一样,结结巴巴的说道:“小……小三爷……你别开玩笑。” 我沉声道:“你看我有开玩笑的意思么?你就是我们所有人最后一线生机。” “准备吧!” 韩雷轻轻推开褚媛媛,用匕首挑住了一颗钉子头,铆足了力气往上挑了几下,漆黑的棺材钉也在一股让人牙酸的声响当中,被他生生挑了出来。 韩雷把钉子拿在手里的时候,又有人冲到了棺材旁边,抽出匕首要去起钉。 褚媛媛急声阻止道:“你们都疯了?” “棺材钉起下来三颗,就镇不住里面的东西了,你们……” 一副棺材一般情况下,钉七颗棺材钉,象征“北斗七星”。 最强的一颗,就是棺材头上的主钉,主钉一掉,整个棺材就都废了,剩下的六颗钉子根本封不住棺。 不碰主钉的话,不管从什么方向起掉三颗钉子,剩下四颗也一样封不住棺。 这下,所有人的手都停了下来。 但是,那四道空荡荡的楼梯上,却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响,从我们的角度往下去看,却怎么也看不见楼梯上有人。 片刻之后,楼梯上就出现了一连串带血的脚印。 我持刀看向血印的瞬间,对方不止停在了距离我只有五六节阶梯的地方,也在不断的向外扩散。仿佛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下面仰着头对我凄凄冷笑。 韩雷他们几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拔棺材钉了,曹小昆却在这个时候爬上棺材,盘膝坐在了棺材盖上:“你们起钉子吧!我能压住棺材。” “小昆……你……”韩雷一时间愣住了。 曹小昆咧着嘴笑了一下:“别煽情了,我真能压住棺材。”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天生有正骨的人。” “我爸爸说,我这样有正骨,又不能学秘术的人,将来的下场就是被人拿去镇邪。让我轻易不要往外说。” “我爸妈都走了。门派里没有人护着我,我就更不敢说了。” “如果,我不在门派,或许还会平平淡淡活一辈子,可我在门派里,走不了哇!我活得累,也没人愿意理我,所以,我不得不卖三观,让人多看我几眼。”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别人看我的眼神里除了嘲笑,就是鄙视吗?我很清楚,他们是在看小丑。可是,小丑的宿命不就是表演么?” “我的表演,就是为了那几分热闹。” 曹小昆道:“小三爷,谢谢你了。” “没有遇上你,我或许还不会认识到,我也能做英雄。” 曹小昆转头道:“你们赶紧动手,要是宋星星能行的话,说不定,我还做不成英雄呢!” 韩雷持刀挑向下一颗钉子的时候,宋星星忽然喊道:“你等等,让我点个蜡烛再说!” 宋星星把一根点燃的白蜡立在棺材头上的时候,楼梯间的血脚印突然剧烈扭曲起来,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成一团血色蛛网。 我握刀的手骤然绷紧,劫命刀的刀锋泛起一层青芒——这是邪祟逼近的征兆。 “快动手起钉,然后守住那两道楼梯。”我急声怒喝的同时,韩雷已经挑出第二颗棺材钉。漆黑的钉子离体的瞬间,棺材盖突然向上拱起半寸,曹小昆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按住棺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纸。 “宋星星!”我眼角余光瞥见血脚印已漫上平台边缘,“该你了!” 宋星星浑身一颤,突然咬破舌尖,殷红的血珠滴在掌心。她颤抖着将血掌按在地面,闭眼时睫毛上沾着泪珠:“我看见……看见好多人影在楼梯转角打转…… 他们的脚筋都被挑断了……” 宋星星话音刚落,楼梯间传来骨骼摩擦的咯吱声。 我低头望去,血脚印旁竟浮现出细碎的骨渣,像是有人正拖着断裂的双腿往上攀爬。我当即沉声道:“宋星星,别去跟外面的鬼魂通灵。” “他们数量太多,你劝不过来,跟棺材里的人通灵。” 我正说话之间,褚媛媛突然夺过韩雷手里的匕首:“你们快去守楼梯,我来起钉子。” 褚媛媛将匕首对准棺材侧面的钉子用力一撬,便将棺材钉带起来半寸左右。棺材盖马上跟着连续震荡了几下,曹小昆嘴角溢出血丝,却硬是挺直脊背:“别停!我还能撑!” 曹小昆只是说了几个字的工夫,他身下的棺木突然渗出暗红色液体,血水一样的东西顺着木纹蜿蜒流淌,在平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那些血溪遇到宋星星滴落的舌尖血,竟像活物般剧烈翻滚起来。 “这里的东西怕人的阳气!”宋星星突然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快让血滴进楼梯缝!” 第二百四十五章元争永远是对的么 韩雷立刻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划开掌心,鲜血滴在血溪中的瞬间,楼梯间传来凄厉的尖啸。有人趁机挥刀劈向最近的血脚印,刀锋掠过处青芒暴涨,血印竟像被烈火灼烧般蜷缩成焦黑的团块。 韩雷他们大喜道:“快,用血挡他们!” “别动!”我阻止道:“你们有多少血可以放?那棺材里的东西是故意引你们上钩,别乱用三尖血。” 指尖血,舌尖血,心尖血,虽然是人体内阳气汇聚之处。但是,没修过秘术的人,却不能乱用。 指尖血,舌尖血,你每使用一次,血气就会减弱一分,若干次之后,体内阳气就会消耗殆尽。加上这里阴气浓重,就算能占到一时的便宜,最终也是全军覆没。 至于“心尖血”就连术士都不敢轻易使用,否则,必然元气大伤。 我不去阻止的话,不仅这些人得全部死在我眼前,我和叶欢也得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我刚刚阻止那些小辈,棺材上的主钉突然蹦出了“咔哒”一声怪响——那颗主钉,竟然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弹了出来。 曹小昆猛地喷出一大口血,身体剧烈摇晃:“主钉……要掉了……” 他话音未落,整口棺材突然向上掀起尺许,一股浓郁的尸臭扑面而来。我看见棺中伸出半只青灰色的手,指甲泛着乌紫的光,正抓向曹小昆的脚踝。 这个时候,我想要救援对方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抽出一把匕首往曹小昆那里扔了过去:“拿着匕首,自己小心。” 刺仙匕首,端端正正的钉在了曹小昆面前,后者也快速握住了刀柄:“谢谢!” 我向曹小昆点头致意的时候,叶欢突然从另一道楼梯扑了过去,妖月刀带着破空声劈向棺材里那只鬼手。刀锋与鬼手相撞的刹那,竟迸出一串火星,口中同时厉喝道:“下去!” 叶欢这个家伙,有时候就是这么喜欢意气用事。 他一向喜欢有血性的人,哪怕对方是他的敌人,他也一样会给予对方必要的尊重。 更何况,这个有血性的人,还是我们自己人。 叶欢是想让曹小昆从棺材上下去,对方死死抓着棺材两边咧着嘴对叶欢笑道:“叶哥,给我个机会!” “我不想,自己死了之后,别人只会说我是个卖三观的人!” 叶欢微微一怔,说了声“保重”,便返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们谁都不敢离开自己守卫的地方太久,因为,平台上的血脚印已退到楼梯中段,但那些带血的骨渣却在不断增生,就像血色的珊瑚在沿着梯级向上蔓延。 我突然意识到,这些邪祟根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它们在害怕棺材里的东西出来:“宋星星,看看棺材里是什么?” 宋星星再次按住地面,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是…… 是个穿官服的人……他胸口插着七根银针……他的眼珠子被人给挖下去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七根银针镇棺,这是养煞的法子。 如果,这座鬼楼真的是义庄,那就代表着,十三鬼门的人在利用义庄养煞。 他们究竟做什么? 我的思维还在飞快的转动,第一道楼梯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滚落。 我转头看去,只见一团模糊的黑影顺着楼梯向上冲来,沿途的血珠被它卷起,形成一道血色旋风。 “散开!换到我这边来!”我嘶吼着提刀冲过去,劫命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青芒如电般劈向那道黑影。 刀锋砍中的瞬间,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化作无数血滴四溅开来,楼梯的地面上竟然被腐蚀出了一片像是雨大沙滩般的小坑。 韩雷他们挡不住那道黑影,我只能先给他们换了个位置。 韩雷在带着人冲向我原先的位置时,几只面色青黑的鬼怪顺着楼梯爬了上来。 韩雷手里紧握着棺材钉说道:“谁有护身法器?先顶一下!” 他们手里满打满算才有七颗钉子,用一颗就少一颗。 韩雷不敢一上来就把钉子给用了,他旁边的人却把棺材钉给扔了出去。 “你疯了?”韩雷气得正要骂人,却看见那棺材钉带着破空声,精准地钉在最前面那只鬼怪的额头,那鬼怪身体一僵,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可后面的鬼怪却像是没看见同伴的惨状,依旧源源不断地向上涌,只是刚刚到了棺材钉的范围之内就被钉子上闪烁的黑芒给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韩雷惊喜道:“快,把钉子给扔出去。” “不能扔!”我厉声阻止道:“都给我把钉子看好了,绝对不能扔。” 我看得出来,那几颗棺材钉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唯独跟普通钉子不同的地方就是上面似乎染上了一些好似尸油一类的东西,才让它黑得有些泛光而已。 我不信,它能挡得住像是蚁群一样蜂拥而至的鬼魂。 更重要的是,我和叶欢把守的楼梯上,虽然有鬼怪在大量的集结,却完全没有发起进攻。他们肯定是等着什么? 是在等着棺材,还是等着有人把棺材钉给扔出去?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稍一出错,我们就会被那些鬼魂活生生给撕成碎片。 面对不断往楼梯上涌来的鬼魂,我和叶欢还能压得住阵脚,有人却承受不住了:“元争,你到底要干什么?” “棺材钉明明就能镇住鬼魂,你为什么不让我们用?” 韩雷抬手给了那人一个耳光:“你给我闭嘴,小三爷的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那人不服的怒吼道:“有个屁的道理,你自己看看,这边的鬼魂都不敢跨过棺材钉的位置。” “我们把钉子扔下去,就把什么事情都解决了,你还抱着根钉子干什么?” “听小三爷的!”韩雷虽然是在呵斥对方,态度却已经没有那么坚决了。 在他看来,那个人并没说错什么? 韩雷的口气一软,那人顿时来了劲头:“韩哥,难道元争就永远是对的么?” 第二百四十六章你是英雄 韩雷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了。 人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情况下,往往会失去思考的能力,有人说一,他就做一。连有没有二,都不会去想。 韩雷没在第一时间把棺材钉给扔出去,就已经是对我的信任了。 那人厉声喊道:“韩雷,你还等什么呢?你想把我们全都害死么?” “元争,叶欢,手里有宝刀,能杀出去,我们呢?” “要不,你让他们把宝刀给我们,我们把棺材钉给他们。” 一群人齐刷刷的往我和叶欢身上看了过来,叶欢瞬间暴怒,骂了一声“去你-妈-的!”挥刀就奔着那人头顶砍落了下去。 我本来想要阻止叶欢,话到嘴边却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或许,叶欢的做法是对的。 他现在杀人,只有可能引发两种后果,一种是所有人都被他一刀镇住,再不敢有任何意见。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些人彻底崩溃,四散逃命。 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只能去赌一种可能了。 叶欢的长刀快如雷霆般砍向对方的时候,那人忽然一抬手把棺材钉迎向了刀锋。 妖月的刀光,疾掠而过之间,棺材钉当场断成了两节,那人的眉心上也被划出了一道刀口。 叶欢一刀虽然没有直接劈进对方头颅,刀尖却深入对方体内过寸,猛烈的刀气早就搅碎了对方脑子。 那人本该在叶欢一刀过后倒地身亡,没想到,对方竟然晃了晃手里的棺材钉:“第二根钉子断了。” 这下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叶欢正要举刀的瞬间,那人却抓着半截钉子,仰面倒在了地上,伤口上的鲜血像是泉涌一样翻滚而出。 褚媛媛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被附体了,有人想要废掉棺材钉。” 叶欢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谁手里还有钉子?” 叶欢想要去收棺材钉的时候,却看见一个人已经站在了楼梯边上,正用一只手拎着钉子,笑呵呵的看向了众人:“你们当中确实有聪明人,只是多数人太蠢了。” 七根棺材钉,一旦废掉其三,棺材也就彻底压不住了。 那人手里拎的不是钉子,而是这里所有人的命。 叶欢持刀瞄向了对方手臂,他是在估算着自己在用刀气卸掉对方一只手之后,附近能不能有人把他的手跟钉子一起抢回来。 那人似乎看出了叶欢的打算,直接冷笑开口道:“你别算了,你的刀再快,也只能把我的手跟钉子一起砍飞。你们谁也拿不着棺材钉。” “不如,看着我把钉子扔出去,你还能省点力气。” 那人拿起钉子作势要扔的时候,却听见曹小昆冷声道:“主钉在我手里。” 所有人一起回头的当口,却看见曹小昆一只手拿着棺材钉,一只手扶着棺材盖,身形笔直的站在了地上。 他的嘴角上还在流血,目光中却带着决然:“主钉,还在我手里,你没那么容易赢。” 曹小昆笑了一下:“小三爷,我算不上门派的正式弟子,死了,也进不了忠义堂。” “要是有可能,就给我立块碑吧!” “以后,向人介绍我的时候,说一句‘他是个英雄’就好了。” 曹小昆猛然掀开棺盖,紧握着棺材钉跳进了棺材,又飞快的把棺盖合拢:“小三爷,我压着他,你们快突围。” “求你,带他们出去。” “小昆!”韩雷声嘶力竭的喊道:“你的碑,我给你立!” “我们不论谁活着,都给你立碑。” 韩雷的喊声没落,棺材里就传来一声愤怒至极的嘶吼,曹小昆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棺材里的东西是假的,不要信……” 曹小昆的话没说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脖子,硬生生把他后面的话给憋了回去。 韩雷转身看向我道:“小三爷,你救救小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也飞快的冲向棺材。 韩雷以为我要开棺救人,却没想到我人在中途便飞身而起,一脚踢向了棺头。 那口棺材,在我一脚之力的冲击之下,往其中一条阶梯上滑了过去。 快如奔马的棺材,把墙边撞开了一道裂缝之后,带着纷飞四溅的木屑、石块,顺着楼梯滑落了下去。 我眼看着那口棺材因为磕在阶梯上,翻滚了一圈之后,便像是被人刻意的摆放过一样直立在了墙角,棺材的下沿也跟着流出了血来。 韩雷他们几个顾不上再去守着路口,一起往楼梯这边冲了过来,有人埋怨道:“元争,你怎么不救小昆?” “他还活着啊!” 我冷眼看向了下面那口棺材:“既然,曹小昆选择了舍生取义,我就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就算,我刚才把他从棺材里拉出来,他一样活不了。也白白浪费掉了曹小昆给你们制造的机会。” 我正在说话之间,那口棺材的盖子就像是被人推了一下,怦然间拍落在地,合着鲜血的泥土在棺盖四周迸飞而起时,曹小昆笔直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棺材里。 被曹小昆带走的那枚棺材钉,此时已经透过他的胸膛,把他跟背后的死尸钉在了一起,鲜血顺着曹小昆的衣襟不断滴落,他却使劲蹭了蹭自己手上的血迹,用手在脸上抹了几下。 曹小昆是想把自己的脸擦得干净一些,让他走得更体面一点。可惜,他那几下却把自己脸上蹭满了鲜血。 曹小昆身上有镇邪骨,这镇邪骨的用法就是如此。 以身镇邪,无怨则成。 以身镇邪的人,要是心有怨气,那就是邪上加邪,不仅镇不住鬼物,还会跟他融为一体。 曹小昆成功了! 曹小昆尽可能的昂着脑袋,对着所有人露出了一个微笑:“小三爷,我的三观还行吧!” 我点头道:“你是英雄!” “我能活着出去,一定带所有人送你。” “谢谢!”曹小昆面带微笑,垂下了头颅。 他身后也露出了一块像是铁板打造而成的人形轮廓,那道人形板子的五官,确实带着一双黑漆漆的窟窿,看上去,就像是被活生生的挖掉了眼珠的人。 第二百四十七章他想抓元老贼 宋星星看到棺材里的情形之后,脸色瞬间惨白:“我刚才明明已经通灵了,棺材里有人啊!” 我沉声道:“棺材里确实有一道鬼魂。只是他的喉咙被封住了,他说不了话。” “你再看看楼梯上那些鬼怪,他们为什么没有全力进攻?” 宋星星摇头道:“我不知道!” 我解释道:“那些鬼怪,根本就无法靠近这座平台。” “那口棺材被七根钉子镇住,其实那口棺材本身也是一根钉子。镇住这栋大楼的钉子。” 宋星星惊声道:“你的意思是,这座楼是一口棺材?” “对!”我转身看向了宋星星:“你仔细想想,这栋楼加上外面的天坑,其实就一座立棺葬。” 立棺葬,这种特殊的葬法,顾名思义:就是把棺材立起来下葬。 立棺,有全立,也有半立。全立,没什么可以解释,半立,也就是把棺材斜着放在墓穴,有点像是半躺在斜坡上。 至于,为什么会有立棺葬?除了少数民族的民俗葬法之外,就是术道中的手段了。 术道中人,只有两种情况之下会用立棺葬,一种是棺材里的人在修“鬼仙”,而且是,那个修鬼仙的人一定是缺了某种机缘,才会要求后人采用立棺把自己埋在特殊的位置。 如果,棺材是正放,也就是棺材头朝天的话,那就代表着,棺中鬼仙要应天劫,这样更方便他一飞冲天。反之,棺头朝下,就是鬼仙想要直接入地府。 另外一种立棺,也可以叫做“卫棺”,意思就是某个禁地的守卫。通常情况下,这种立棺不会单一出现。最少也是十几个围绕在禁地四周,那种立棺里,装着的多数都是淬炼有成的僵尸。 如果,定星山鬼楼是一座立棺的话。那么,它绝不可能是“卫棺”。 试想一下,十二座这样的鬼楼,围绕在一个地方,它所守卫的地方,足可与秦始皇陵并驾齐驱。世上真有这样的地方,又怎么会到了今天都没有出现任何文献上的记载? 所以,鬼楼只能是藏匿“鬼仙”的立棺! 我沉声说道:“我们看到的那口棺材,包括第一次进楼的时候看到的那颗镇魔钉,其实都是有人在提醒我们,这里是立棺。” “如果说,镇魔钉还不够明显的话。” “这口棺材,给我们的提示就再明显不过了。” “他在不断提醒我们拔钉,即是拔掉这口棺材上的钉子,也是拔掉这座楼里的东西。” 宋星星迟疑道:“你……你仅凭着这么点有限的线索,就能断定这里是立棺?未免……未免有些草率了吧!” 我摇头道:“你们一直是在跟着我转,所以分不清楼里的方位。” “我是阴阳探马,我很清楚究竟走到了什么位置。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棺材边缘,也就是应该钉棺材钉的地方。” “现在一颗钉子已经没了,我们至少还要再找出两颗钉子才行。” 我深吸一口气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下去看看。” 叶欢被我给吓了一跳:“你不会是要往鬼群里面走吧?” 我沉声道:“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他们就会给我让路。” “这个险,我必须冒!” “不然,我对不起曹小昆的英勇。” 叶欢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我挥手制止住了:“你给我压阵,必要的时候,你还得接应我。” 叶欢咬着牙点了点头,我小心收好了劫命刀,一步一步往阶梯上走了过去。 我往前一步,阶梯上的鬼影就往后倒退一分。 我所到之处,地上、墙上的血迹,白骨,阴气,鬼影都在统统消散,整个墙面就像是被刷过一样白得发冷。 按照现在的形式,我的判断至少对了六成,但是,我却丝毫不敢放松,仍旧在小心翼翼的一路向下,等我走到了棺材旁边,便抬脚踩住了躺在地上的棺材盖。 我刚才把刺仙匕首扔给了曹小昆,他一直把匕首钉在棺材上。我踢棺材的时候,没来得及把匕首取回来,所以它也一直立在棺材上。 这会儿,棺盖平拍在地上,那把匕首已经透过棺盖刺了出来,刀尖向上的倒立在了那里。 我不敢低头去捡匕首,就单脚踩住了棺材,脚掌微微发力之下棺盖便顺着刀锋两侧,裂开了一道几尺长短的口子。 我正准备再次发力,用真气将匕首震离地面的时候。曹小昆的尸体忽然抬起了头来,他的一只手也顺势抵在了我腰间,口中随之发出了沙哑的声音:“你是阴阳探马?” 我稍一犹豫,那人就再次说道:“你不用否认,我认得刺仙匕首和劫命刀。” “你肯定是阴阳探马!” “你是谁门下的探马五门,谁的门下?” 我心念一动之下,先是抬手示意叶欢不要冲动,自己慢慢说道:“我没有师门!” “没有师门?”那人疑惑之后,竟然点头道:“也对!劫门与刺门,本就水火不容。怎么会把传家的东西交到一个人手里?” “不对!”那人忽然又说道:“你既然没有师门,你的传承是哪儿来的?” “没有探马传承,却拿了阴阳探马至宝的人,一定会被诅咒。你没有传承,现在早就应该是死人了。” “你的传承是哪儿来的?” “来自《探马决》,我拿到过一本秘籍。”我也想知道阴阳探马的秘密,棺材里的人很有可能掌握着已经失传的秘辛,我不说真话,就很难套出他的秘密。 我马上又补充了一句:“我很有可能是江湖上最后一个阴阳探马了。” “阴阳探马绝传了?不可能!”那人身上戾气陡然暴增,压在我腰上的手掌,像刀一样往前推进了半寸,我只觉得对方指尖一下子扎进了我的肉里,不自觉的闷哼了一声。 对方急声问道:“你告诉我,你怎么得到的秘籍?” 我把元老贼跟我说过的话说了一遍,那人再次问道:“那个把秘籍卖给你爷的人,长什么样子?” 我回答道:“我不知道,我爷只告诉我,那个人是一副落魄模样。” 那人顿时厉声道:“你告诉我,你爷在哪儿?” 他想去抓元老贼? 第二百四十八章两难之境 那人要抓元老贼? 我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替元老贼担心,而是在想,是不是应该把他引到元老贼那边? 以元老贼那怕死的性格,身边少不了有人保护。 不说别人,单就是一个叶老鬼就能以一敌百,我把他引过去的话…… 我还没决定好,就听见楼里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吼,滚滚声浪竟将楼梯震得微微发颤。 叶老鬼! 叶老鬼进楼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厉声问道:“你是不是把人给带进来了?” 我知道自己现在否认,也没有任何作用,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下来:“是又怎么样?探马的作用,不就是引导大军么?” 那人厉声道:“赶紧让你的人回去,在这里修鬼仙的人,也是阴阳探马。” 我冷笑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你一再暗示我,拔掉钉住棺材的钉子,把鬼楼里的人放出来。你现在告诉我,这里也藏着阴阳探马?” “你不觉得,有点矛盾么?” “这……”那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大楼顶部就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响,强力的灵气波动,竟然连透几层楼板,传到了这里。 那时候,我虽然是没看见元老贼把七派术士给逼进鬼楼的情景。但是,我也能估计到,这么大规模的灵气爆发,肯定是外面有术士在大举进攻鬼楼。 元老贼八成是把那些人给坑了! 而且,我是先听见了叶老鬼的虎吼,那些术士才爆发出了灵气。应该是叶老鬼拔掉了另外一颗“棺材钉”。 不好,元老贼和叶老鬼没在一起。 他们两个要是在一起的话,老贼不会连个信儿都不给我传,就砸碎了一口棺材。 他俩怎么分开了? 我还在心惊之间,就听见楼顶上的喊杀声在往下来,而且分散到了不同的方向。 那些术士,也没有人领队,只是这么一会儿就杀散了。 七个门派的术士,一直被君子安压着,一是顾忌了君子安的身份,不敢随便跟他翻脸动手。二是他们惧怕三局的火力。 但是,到了他们自己的领域,那些人可以说,大半以上都是好手,甚至还有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就算是杀散了,也会对楼中的鬼灵造成致命的打击。 我身边那人厉声道:“你快点撤退信号!” 我冷笑道:“朋友,你是不懂什么叫探马么?” “我们把大军引来,就算是完成使命了,探马能不能活就不重要了。” 无论是古代的探马,还是现代的侦察兵,他们的作用就是带回敌情。 至于他们能不能活下来,完全不在统兵将领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准备好赏金和抚恤银子就够了。甚至,探马本身都会在出动之前交代好后事。他们知道,自己这一去,要么是活着回来领赏,要么就是抚恤银子送到家里。 相反,带不回情报,或者带回了假情报的探马,才会被主帅推上断头台。 “你……”那人咬牙道:“我没骗你,这栋楼里确实藏着一个修鬼仙的阴阳探马。” “当年是他找到了我们往生门,让我们给他建一栋立棺楼,帮他修成鬼仙,我们门主答应了他的要求。” “我们七个也被门主封进了棺材,在这里守着立棺楼。” 我笑呵呵道:“按照你的说法,你们七个人的棺材应该是立着的才对啊!至少,也该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里吧?” 我嘴上是在反驳对方,实际上心里已经信了八分。 这栋鬼楼最大的特性就是防御、禁锢秘术,不断杀人,都是在阻挡外人进楼。就连里面死一个,外面死两个的游戏规则,实际上,也是在一步步的摧毁楼里楼外之人的意志。 凡是走过江湖的人都知道,短兵相接的时候,胜负其实打的都只是意志力。一旦对手怕了,无论他们有多少人都会一触即溃。 那人迟疑了一下道:“其实我们也想出去。” “那个阴阳探马想修鬼仙,可是我们不想啊!我们凭什么要被困在这里?” “我们能把棺材弄倒,却脱离不了棺材的束缚。” “其实,我们并不想全都跑出去,只是想着能换一换人,每次留下五个人在这里就行了。” 我反问道:“所以,你们看到那些主播之后,就打起了他们的主意?特意弄出凑够十二个人,再让人消失的把戏,想要引术道中人过来帮你们破禁?” 那人听我说完之后,微微一怔道:“什么十二个人?” 我心下顿时一惊:“你们没引生人过来吗?” 那人说道:“我们七个能够活动的范围,根本就超不过这座山头。人从山上跑了也就跑了,我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好,中计了!”我猛然间反应了过来。 这鬼楼事件是有人故意设计了三局,甚至设计了七大门派。 我早就觉得奇怪,既然楼中鬼灵会杀掉入侵之人,那些跑到这里“探险”的网红主播,又怎么能一个个的活着出去? 对方的设计,巧就巧在了,一定要凑够十二人,才会让对方集体消失。 这“十二人”给人留下了太多的悬念,不止吸引了三局,也吸引了七大门派中的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的好奇心,就像是一根绳子牵动了三局,也牵动了七大门派。 我转头看向了上面平台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面带微笑站在平台边缘的宋星星。 她才是这次事件的幕后主导。 宋星星淡淡笑道:“小三爷,你猜到我才是螳螂背后的黄雀?不过,你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已经晚了?” 宋星星站在一群人中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就是幕后黑手,只能证明她已经控制住了平台上的所有人。 宋星星轻轻打了一下响指,平台上连同叶欢在内的人,一瞬间全都倒在了地上。 宋星星笑道:“小三爷,我现在将整个大楼都已经打乱了。” “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不难在这个乱局当中找到那口封禁了阴阳探马的鬼仙棺吧?” “你是选择,带着我去找那口棺材呢?还是看着你的朋友都留在这里呢?”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腰间便是一紧,棺材中那人冷声说道:“你敢带她去找人,我就先杀了你。” 第二百四十九章魂门宋施诺 那人厉声道:“你是阴阳探马,探马无亲,你不懂么?” 探马无亲,说的是,探马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受到任何威胁。哪怕,对方用你父母妻儿作为威胁,你也不能做出妥协。 “我明白!”我只是说了三个字,左手两指抵住“飘雪”匕首猛力探出,七寸长短的匕首便从我腰间的位置上,以刁钻的角度射向了身侧,透过曹小昆的尸体,扎进了他背后的棺材。 我用的这招,算不上是阴阳探马的独门绝技,只能说是一种弹刀用的小技巧。 探马,要随时应对不同方向的敌人,也就创出了这种以指头弹刀的办法,有人给他起名叫:“弹指刹那”,或许在他的心里,探马的生死也就在这刹那之间吧? 那只灵体显然是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出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飘雪已经刺穿了曹小昆的尸体钉进了铁板,鬼哭与磷火同时迸射而出,我也抽回了匕首。 那人一死,原本已经退下楼梯的鬼怪,当即发狂反扑,带着阴气的血迹眨眼间便顺着楼梯和墙壁蔓延而上。 我转身便往宋星星的方向奔去,对方却站在平台上笑盈盈的往我身上看了过来,似乎想要看着我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 我仅仅跑出了几步,背后传来的阴寒便透过衣服,渗进了我的体内,周身关节像是上霜一样疼得刺骨。 我足尖在台阶边缘猛地一拧,身体借着惯性旋出半圈。右手腕翻出,缠着黑布的劫命刀已脱鞘而出,刀身在昏暗里划出道冷冽的弧线,从数道黑影的脖子上一扫而过,几颗头颅同时飞上半空。 鬼魂炸成磷火在空中飘荡,我已经反手推出一掌,将漫天磷光卷向了身后。 脚下随之再次发力,人也跟着腾空而起,往宋星星身前落去。 我几乎是脸贴脸的站在宋星星面前的时候,身后的鬼哭声戛然而止。 宋星星用一根指头顶在我的胸口上,把我往后推了推:“你离我太近了。” 我退开一步之后,才看见平台上插着一只差不多一尺高低的白幡子。 等我再往后看时,却看见刚刚还在追杀我的鬼怪,全都停在了距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 重重鬼影就像是被玻璃挡在外面的蜂群,拼命的在嘶吼碰撞,却怎么也冲不过那道无形的屏障。 宋星星用一支白幡就挡住了所有鬼魂? 宋星星笑道:“小三爷,我相信,你能看得出鬼群难以寸进的奥妙。” “你带我找到这里的阴阳探马,我保你的人安然无恙。” 宋星星的声音微微一顿:“后面的话,我就不用说了吧?” “威胁的话,说多了,可就伤了和气了。” 宋星星轻轻一摆手道:“小三爷,请吧!” “你想从哪个方向出去?只要说上一声,我马上让这里的鬼魂让一条路出来。” 我看着宋星星抽出的一支白幡道:“你是白幡魂门的人?你是,蛇仙宋施诺?” 我听老贼说过,白幡魂门是十三鬼门里,唯一公开活动的门派。 魂门掌门卫平手下两大军师中,就有一个号称蛇仙的美女,宋施诺。 宋施诺的修为如何,没人评说。但是,江湖上却人人都说,宋施诺手段毒辣,阴狠如蛇。 原本,元老贼也有追踪魂门的打算,只是我们得到的情报是,卫平在五年前的泰山会盟之后,就带领魂门精锐消失于江湖。 元老贼用尽了办法,也没得到魂门的半点消息。 没想到,魂门的三号人物宋施诺,竟然会装成一个小网红跑到我面前来了。 宋施诺眨着眼睛笑道:“小三爷,我劝你不要太自以为是的好。” “我拿着魂幡,未必就是魂门人,也不一定就是魂门的宋施诺。” 宋施诺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是,我敢肯定她一定是魂门的高层。 元老贼跟我说过,魂门卫平没有收过徒弟,魂幡绝技只是掌握在了他自己的手里。但是,他手下却有两个人得到了他的特许,可以动用魂幡,其中一个就是宋施诺。 宋施诺笑道:“我们不要再玩这种猜测身份的游戏了。你该带我去找那个阴阳探马了。” 我沉声道:“现在,不是我带你去找他,而是,你该考虑一下怎么逃命。” “他已经来了!” 宋施诺猛然一怔之间,才感觉到了屋内浮起了一股淡淡的尸香。 在普通人的认知里,尸体只能发臭,甚至是刚死的人身上也有一股特殊的臭味。事实上,有些尸体却能带着香气。 尤其是,生前修仙之人,他们的尸身往往被称为仙蜕。不仅没有尸臭的味道,而且会有一种特殊的香味。 藏在鬼楼里的阴阳探马,走的是鬼仙的路子,身上肯定会有尸香。 宋施诺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躯蓦然僵直,那情形就像是被人用刀尖顶住了后心。 与此同时,室内也多出了一个人的声音:“魂门!” “你们找我要做什么?” 宋施诺回答道:“我们门主想邀前辈一叙。” “邀我一叙?”那人哈哈笑道:“他是想请我的人去,还是想请我的魂去?” “前辈……”宋施诺颤声道:“我贴身口袋里有我们门主的亲笔信,你看一看就知道了。” “你自己拿!”那人声落之间,我分明感觉到有一道几乎与四周环境毫无差别的影子,向后退出了一步。 那个阴阳探马是故意让我们看见他在后退,他是警告我们不要乱动,也是在遵守江湖规矩。 如果,按照江湖规矩来说,男女交手的时候,男人不能对女人的胸部、下腹、裆部这些地方出手。否则便会被认为是下流之举,同样,也不能对女人搜身。 宋施诺解开胸前衣扣,把手伸进衣服的瞬间,她原本立在地上的魂幡忽然烈火骤然,魂幡爆出的白光形同利刃,劈向虚空。 我只听见一声闷哼之后,宋施诺身上跟着爆出一片刺眼的白光,我只觉得眼前就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等我的视力恢复过来,宋施诺已经没了踪影。 第二百五十章父子相逢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按住了肩头,那个探马的声音也在我耳边响起:“我刚才被那个女人的魂幡伤到了我的神魂,至少让我成仙的时间倒退了二十年。” “我等不了那么久,把你的魂魄给我吧!” “同为阴阳探马,你的魂魄够我补齐损失了。” 那人不等我开口,就往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吃下去,把你的魂给我,我可以保证,你的朋友安全离开这里。” 其实,我从知道这里有一个在修鬼仙的阴阳探马的时候,就知道,这次生意要栽了。 同为阴阳探马,我心里很清楚,没有任何一个探马会把自己的命完全交到别人的手里。那所谓的七钉封棺,只不过就是他的一个幌子。 那人肯定能随时离开自己的棺材。 事实证明,他应该早就来了。 对方已经在宋施诺那里上了一次当,绝不会给我拖延时间的机会,我不吃手里的那颗毒药,就得看着叶欢死在我面前。 我沉声道:“我答应你的条件,你必须放了我的朋友。” 那人回应道:“你我师出同门,这一点我完全可以保证。” 我拿起毒药想要放进嘴里的当口,大楼中忽然传来了一阵箫声。 我听不出对方吹的是什么曲子,却能感觉到那箫声在凄然中带着一丝癫狂,听上去就像是有人坐在河边又哭又笑。 先是那滔滔水声与他的哭声交织在一处,他哭过之后一动不动的望着河水,想要纵身一跃,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目视着河水在放声大笑。 哭过,笑过,他蓦然转身走向了凄凄寒夜。 那一刻,他斩断了过去种种,他要成疯,他在入魔! 他明知前路一片血腥,却又义无反顾。 那箫声一停,楼里就掀起数米高的磷火——楼中的冤魂竟然在箫声之下全部魂飞魄散。 下一刻间,我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恍惚,整个人像是失去控制一样,跌坐在了地上。 箫声的余音是对着我来的。 我身形落地一刻,猛然咬破了舌尖,将一口舌尖血吞进肚子。那是,阴阳探马的定魂术,也是我在最后关头唯一能使出来的秘术。 定魂术唯一的作用就是,让阴阳探马在受制于人的时候,还保持着清醒,至少能让他听见、看见。 当初想出这个秘术的前辈,大概是觉得,敌人只有在完全放松的情况下,才会说出自己的秘密,阴阳探马也正好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获取情报。 问题是,他虽然创造出了定魂术,却没有相应的秘术进行配合。阴阳探马就算是听到、看到机密,接下来也只有等死的份儿。 我一直觉得定魂术是个“鸡肋”般的存在,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能用得上。 很快,我的身躯就陷入了僵硬的状态,人就像是一座泥雕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我看见楼梯口上走出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我看见对方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个人当过兵。只有当过兵的人,才改变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军人气质。 可我看见那个人的面孔时,心头涌起了一股酸涩,他给我的感觉很亲切,就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人刚一出来便伸手指向了虚空:“我也给你一个自-杀的机会。走过去,跪下,死在元争眼前,我也想看看,你临死之前有没有一丝悔悟。” 那个阴阳探马显出了形影,紧张的盯住对方道:“阁下是什么人?” “元无天!”那人话一出口,我的眼泪就差点流了出来。 那个人会是我爸爸吗? 我爸名叫:元敬天。他叫:元无天。 刚才那一曲,是他当年发疯出走之后的经历吗? 那天,他入魔了,所以,他把自己的名字从“敬天”改成了“无天”。 元无天不等那阴阳探马说话便沉声道:“你应该庆幸,我没时间理你。否则,欺负了我元无天儿子的人,绝不会死得这么容易。” 他真是我爸爸! 要不是,我身躯已经被人用秘术困住,我已经扑在对方怀里了。 那人二话没说,从手中翻出一把短刀,直奔元无天头顶劈落。 元无天身形动都没动,他身后就闪出了一个白衣女子,抬手接住了那人手里的断刀。 那个白衣女人的功力分明要高出那人数倍,仅仅两招,就把对方逼到毫无还手之力的程度。 元无天目视那阴阳探马:“你死还是不死?” “我死也要带上你!”那人声嘶力竭的喊声没落,元无天身前就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他自爆了魂魄。 元无天的身形一时间被飞溅的磷火完全覆盖,我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 许久之后,笼罩在元无天身上的磷火逐渐消散,对方身形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时,先前那个白衣女鬼顿时跪在了地上:“属下护主不利,请主人责罚。” 元无天冷声说道:“阿白,去杀了那个宋施诺,把她的人头给那老家伙。” 阿白低声道:“主人,你这样做怕是会激怒那位。我们还没完全准备好……” 元无天冷声道:“宋施诺能找到这里,说明是那个老家伙给了她情报。” “宋施诺想找这里的阴阳探马,根本不需要调动三局,更不需要去找风水街一号。她会绕这么一个圈子,一定是跟那老家伙达成了协议——想要暗害元争!” “敢动我的儿子,不管是谁都得付出代价。” 元无天声音一顿道:“况且,我跟老家伙之间终归要有一战,他不会等到我有万全的把握才动手。” “按我说的去做!” “是!”阿白站在了元无天背后恭恭敬敬的道:“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元无天声音一顿道:“我要自己待一会儿,你去忙吧!” “是!”阿白往我这边看了一眼便放轻了脚步躬身退去,楼里很快就飘起了重重迷雾,将我所在的空间隔绝了起来。 元无天缓缓走到我身前坐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似乎要把我的样子印到自己的眼睛里:“你跟我长得真像,只有眼睛像你母亲。” 第二百五十一章父子相逢2 元无天喟然道:“我当年离开你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给你取名字。元争,是你爷爷给你取的名字吧?他是要让你与天争命,还是要让你跟术道争个输赢?” “或许,老爷子是想通了吧!” 元无天像是在跟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元争,你大概不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弱点,也是当年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为了能见你一面,我才活了下来。” “等我能见你的时候,你已经是太平街上的小三爷了。你有了名气,也有了朋友,让我很高兴。可是,你也走上了术道。这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我想过很多次要去见你,可我一直在犹豫,现在让我见到你,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算,我不救你,叶老鬼和姚夜白也很快会杀过来。可我压制不住这种冲动啊!” “我终于看到你了,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尤其是你被逼上绝境的时候,和我年轻的时候像极了。” “你长大了,有了自己要去守护的人,守护的信念,这很好,很好……” 元无天擦了一把眼泪才说道:“儿子,或许爸爸今生都不会再见你,也不会让你知道我是谁了?” “你不认得我,将来有一天我们两个刀兵相见的时候,你才能毫不犹豫的下手。” 我听到元无天的话时,心里猛地往下一沉:我为什么要跟元无天刀兵相见? 是因为我们元家的诅咒,还是因为我是阴阳探马? 元无天抽出洞箫:“当年,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经常吹箫给你听。那时候,我还说,将来等你出生了,我用洞箫给你吹摇篮曲。你妈妈还在笑我,说洞箫的声音太大,你听了会睡不着。” “今天,我算是有机会给你吹一首曲子了,可惜你不会听见。” 元无天长叹一声道:“我总想给自己的孩子留点什么作为纪念,可是,我又什么都不敢留,我怕你会知道,我还活着。” 元无天拿过洞箫在我身边吹了起来,我仍旧不知道他吹的是什么曲子,可我却看见一对夫妻带着孩子享受着平静的生活。 那种生活极为简单,却带着人间的烟火。 这就是元无天想要的日子,如果,我们都不是术士,我们应该像这样活着吧? 我沉浸在箫声带来的平静和幸福当中无法自拔,甚至希望时间就能定格在这一刻。 元无天一曲终了,坐在我身边久久不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白慢慢走到元无天身边低声道:“主人,东西已经拿出来了,外面的兄弟就要撑不住了。” 元无天道:“把这里的禁道阵法留给元争,其余的东西全都带走。按照,我们以前的老规矩,把关于十三鬼门的线索统统抹去。” “至于那些门派中人,也一起抹掉吧!” “他们想要害我儿子,也一个不留!” “我们走!” “是!”阿白快步退走之间,我也看见有人抬着一口巨大的棺材从迷雾中快步而过。 元无天抱了抱我:“孩子,我走了。你小时候,我没抱过你,是我最大的遗憾。” 元无天走了,只留给了我一个背影。 元老贼他们很快就打了进来,三局的人全都傻了眼,他们没想到,被传得迷雾重重的定星山鬼楼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唯独元老贼和张心铃还保持着平静,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结果。 我从定星山出来一句话都没说,君子安他们看见我一直沉着脸,谁也没敢上来跟我搭话。 叶欢像是犯了错的猫一样,缩在车后座上,时不时的抬头看我一眼,似乎是想看看我是不是还在阴沉着面孔。 可是,我那个时候,没有心思理会其他的事情,一直坐在车里将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窗外。 那时候,我似乎是想留下爸爸那个拥抱留给我的温暖吧? 我怕松开手,那种温暖就再也不见了。 但是,身上的温暖终究会消散,有些东西只有留在记忆里才显得弥足珍贵。 我回到了太平号之后就被元老贼给单独叫到了屋里:“二狗,说说吧!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一趟生意砸了,还不至于让你弄成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看见我爸了。”我把自己在七星谷里的事情跟元老贼说了一遍,元老贼表面上虽然保持着平静,拿着茶杯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敬天,这是入了魔门了?” “难怪我哥找了他这么长时间,都找不到他。” “敬天这是要干什么?” 元老贼站起身来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了几圈:“敬天那孩子从小就带着几分生性,看不惯的事情一定要出手去管,一定要争个对错。这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江湖上的事情,哪有什么黑白分明?” “敬天这么做,是要为元家争个公道哇!” 元老贼道:“敬天的事情,你不要太担心。有你爷在,你爹不会出什么大事。” “至于说,你爹跟那个什么人争权的事情,你就更不需要担心。你爹既然敢把那个女人的脑袋送过去,就说明他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别小看了你爹和你爷爷。” “你出生的时候,他们会失手,那是为了护着你。他们没有牵挂的时候,活人想动他们得死,死人想碰他们得亡。” 我知道,元老贼是在安慰我。 术道上哪有什么常胜无敌? 很多人只看到了高手成名,却不知道,成名高手只是赢了关键的几场而已。 我忍不住说道:“我爸对上的可不止那个人,还有十三鬼门。” “我听他临走前那话,他应该不止一次在追踪十三鬼门,甚至还抹掉了很多关于鬼门的线索。” 元老贼道:“这个,你也不用担心。” “只有你比对手强的时候,才是你追杀他。反之就是他追你。没事儿,没事儿……” 元老贼这话有点敷衍我了。 后来,他又开导了我很久,我没记住太多话,不过,有一句话,他说得很对:你越强你爹也就越安全,等你能在术道上翻云覆雨,两界之中神鬼避让的时候,谁还有本事让你们父子相残? 第二百五十二章游戏很危险 要我说,元老贼忽悠人的本事,不是一般的高。 如果,你把他忽悠你的话当成真事儿听,他一句话能让人觉得自己可以傲世群雄,一句话也能让你怀疑人生。 有时候,把鸡汤当成真话去听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想通某件事就跟顿悟差不多,你可能一下子就想通了,也可能永远陷在死胡同里出不来。 我在屋里躺了三天,施棋每天把饭送到我门口,我都不想起来吃。 最后还是叶欢把我拽出去研究了半天从鬼楼里弄回来的禁道阵法。 按照,老贼的说法,原本的阵法我们太平号必须留好了,让我和叶欢重新复制两套出来,一套卖给三局,一套卖给天可当。 我这趟生意,什么好东西都没弄回来,元老贼那张嘴肯定不能闲着。 我去和君子安谈了一下午生意,回来之后,我还特意给老贼带了只烧鸡。 没想到,元老贼倒是先摆上谱了:“施棋,快去弄俩菜,烫上酒,为了那阵法,我都两天没正经吃饭了,饿死了。” 元老贼一转头白了我一眼:“你看看丫头多贴心,你可倒好,就知道弄点烧鸡、啤酒的糊弄我,我吃着都来气。” 得,好心当成驴肝肺了,我真想把手里的烧鸡扔外面去,我就不该怕老贼饿着,顺手给他带只烧鸡回来。 老贼嘴上不住的嫌弃,手却一点不慢,撕下一条鸡腿递给了叶老鬼:“来,先凑合吃着,等丫头做好饭的。” 叶老鬼对着叶欢一瞪眼睛:“你咋像是木头似的,就一只烧鸡够谁吃?” 叶老鬼这是吃味儿了,我给元老贼带回来一只烧鸡,叶欢什么都没带,让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 叶欢指了指门口:“我定了外卖,还没送来。” “哼!”叶老鬼哼了一声道:“就你定的那些玩意,不是麻辣烫就是面条、馄钝,糊弄谁呢?那是饱肚子的东西吗?” 叶老鬼正在生气的工夫,外卖送来了,什么烤羊腿,烤整鱼弄了七八个菜。 叶老鬼这才乐了:“来来,老哥,别让施棋弄饭了,怪累的,一起吃,一起吃……反正猫猫定的东西多。” 这回轮到元老贼不是心思了。 人,岁数大了,就好个攀比。 其实,你能比啥? 年轻的时候,该比的都比过了,上了岁数比的就是儿孙了。 这俩老头这会儿玩起这套了。 我悄悄给叶欢传音道:“下回,这种事儿,你能不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叶欢斜着眼睛看向我道:“你也没跟我打招呼就买了烧鸡。要不是我聪明,就挨揍了。” 我差点疯了:“你就不怕我挨揍?” “三件衣服,换一箱子酒。”叶欢像是偷鱼的猫一样,眯着眼睛翘着嘴角:“俩老头最喜欢的老白干,就在外面放着。你出去拿回来就能少挨顿揍。” “算你狠!”我转头就往外面跑:“我给你们定了酒,跟猫猫一起定的,我估计快来了,我去看看。” 等我把一箱子老白干搬回来,俩老头才算都舒坦了。 我正在庆幸躲过一劫的时候,俩老头竟然吹上牛-逼了,还特么越说越不着调。 元老贼一开始在那儿吹自己在定星山怎么神勇无敌,吹的那叫个云山雾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盖世霸王呢? 结果,吹着吹着,他居然来了一句:“老鬼啊!你说你笨不笨,夹着一个小娘们儿穿鬼楼,你准备拿那小娘们当暗器啊?” 元老贼说的“小娘们”是姚夜白? 叶老鬼一脸坏笑道:“这不是,多少年没碰过小娘们儿了嘛?搂上就舍不得撒手了。” “我跟你说,姚夜白那小娘们身子老软和,老滑了。” 我手里的筷子吧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像是脖子疼一样,慢慢转头看向了叶欢。 施棋、李长歌也是瞪着眼睛在看叶欢。 叶欢一脸淡定咬着鸭脖子:“你们看我-干嘛?又不是我-干的!” 叶欢八成是知道他爷是啥德行,所以免疫了。 施棋轻声道:“鬼爷,你的话有点多,注意世外高人的形象啊!” “屁形象!”叶老鬼喝着酒道:“你鬼爷我就是个土匪,哪有形象?” 这话说的……好像是没毛病。 元老贼贼兮兮的道:“真的啊?你摸着了?” 叶老鬼脸色都没变:“老子救她一命,又没让她以身相许,就是划拉两下,还算个事儿啊?” 元老贼指着我道:“听听,听听……看看你们怎么走的江湖?多跟你们鬼爷学学。” “出去之后,别光往回拽生意伙伴儿,弄同门弟子。有媳妇就得拿耙子往家里搂,搂进来一个算一个。” “咱们做买卖,生意不嫌小,媳妇可不嫌多。” 这都是人话吗? 拿耙子往回搂?你是搂草呢?还是搂粪呢? 我这边还在腹诽元老贼的时候,元老贼还来劲儿了:“你要是再给自己搂个孙女儿回来,小心我拍死你。” 施棋的脸也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叶老鬼那嘴也没闲着:“要划拉媳妇,你们也得看清楚,像是姚夜白那种就不行,弄回来就跟你爷成连襟了。辈分可不能差了。” 这话没法听了。 我正准备说:自己吃饱了。 元老贼却转头看向了李长歌。 我心里暗说“要糟”,元老贼开始琢磨李长歌了。 没想到,李长歌在桌子底下踹了施棋一脚。 施棋眼里也冒出来一丝坏笑。 她俩还能合起伙来收拾了俩老头子不成? 要是这样,以后日子可有得过了啊! 施棋故意问道:“长歌,你说姚老板、萧老板谁更漂亮?” “这个嘛……”李长歌故意往我们这边瞟了一眼。 叶欢撇着嘴道:“谁更漂亮能咋地?还不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叶老鬼没听见施棋说什么,却听见叶欢的话了:“你们总说一树梨花-压-海棠,到底是啥意思?” 我顺势道:“这个得李长歌讲,她文化高。” 李长歌不知道怎么想的,翻出来一个复古的小圆墨镜带在了脸上,顺手又拿出一把折扇,跟个说书先生似的,侃侃而谈道:“这个嘛!其实是一首诗《戏赠张先》。” 第二百五十三章你冷静点 李长歌侃侃而谈道:“据说是苏东坡的好朋友张先,八十岁的时候娶了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结果还在婚宴上得瑟,做了一首诗。我年八十卿十八,卿是红颜我白发。与卿颠倒本同庚,只隔中间一花甲。” “苏东坡听不下去了,就接了一首诗: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苏东坡那意思是,你可别糟践人了,都棺材瓤子了,还准备迫害青春少女啊?” 元老贼摆着手道:“你那是不知道,人家两人是伉俪情深啊!” “张先后来活了八十八,那个小妾八年为他生了两男两女。张先一生共有十子两女,年纪最大的大儿子和年纪最小的小女儿相差六十岁。张先死的时候,小妾哭得死去活来,几年之后也郁郁而终。” 元老贼一挑拇指:“这就叫夫妻真情!知道不?” 元老贼肯定查过“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出处了,这老东西也太贼性了吧? 叶老鬼点头道:“岁数还叫个事儿啊?那个张先,肯定是个文人。他没练过武啊!” “咱老哥是什么人?盛天城三爷,邪侠元开山,那修为杠杠滴。就他这修为活个一百二三十那都不叫事儿。” “再说了,咱们是术士啊!就算老哥蹬腿儿了。他不会还魂啊?到时候,不还是跟小嫂子睡在一张炕上?” 我差点把脸捂上:本来就是个不着调的事儿,让叶老鬼一说更不着调了。这都要成鬼片了。 我顺势白了李长歌一眼,意思是:你看看,你没噎着元老贼,还让他嘚瑟了一次。 李长歌一点不着急,就等着俩老头往下说。 叶老鬼果然来了一句:“要不是我脸皮薄,我就按老哥说的谈拢谈拢那个姚夜白。” 李长歌等的就是这句话。 李长歌说道:“你们都想压海棠,就不怕你们压的是一个海棠?” “啥?”元老贼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李长歌故意不看元老贼,而是看向了施棋:“棋棋,你不是问我两个老板谁漂亮吗?你就没想过两位老板是一个人吗?” 施棋故意道:“不会吧?” “不对!两个老板好像从来没一起出来过,萧老板在的时候,姚老板就不在;姚老板出来的时候,萧老板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对!”李长歌道:“不过,这一点还不能算成是证据。” “你还记得,姚老板送你的两把双子星吧?” 施棋把枪拿出来摆在了桌上:“这有什么?” 李长歌的用折扇指着双子星道:“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你想,双子星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她跟萧老板啊!她们应该是一体双魂,分别在不同的时间段上扮演不同的角色。” “要不然,一个天可当为什么要有两个老板?” 李长歌在那儿说得滔滔不绝,我却听得脸色发青:就这?就这? 这能骗得住元老贼? 那老贼鬼精鬼精的,李长歌这点把戏,在他眼里就跟小孩闹着玩似的,他能上当吗? 我忍不住说道:“你这都是没有影儿的事儿,就别瞎猜了。” 李长歌道:“我有证据!” 我顿时来了兴趣:“什么证据?” 李长歌说道:“姚夜白和萧老板穿同一件内衣!这个算不算证据?” “记住,是同一件,不是同一款。” 来了,李长歌的杀招来了! 元老贼就算再怎么贼,也不可能同时看见两个人的内衣。 这事儿,他还真验证不了。 我故意道:“你怎么知道的?” “哎不对!你那东西不都是量产的吗?这世上找不到两片同样的树叶,但是肯定能找到两件同样的内衣。说不定人家俩好闺蜜就喜欢穿一件呢?” 施棋白了我一眼:“闺蜜再好也不会换内衣穿,你和叶欢可以穿一条裤子,但是你们穿过一条裤衩吗?” 我抓了抓脑袋:“那倒是没有!” 李长歌道:“我跟你说,萧老板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她定制的,世上找不出第二件。姚夜白不可能拿到她的衣服。” “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看看姚夜白大腿上有一颗桃花痣,萧老板腿上也有。你总不能说,两个人的痣都长得一样吧?” 这回老贼傻眼了:“真的啊?” “老鬼,你你你……你搂着我媳妇了,还上下其手了?” 叶老鬼一本正经的道:“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 也不知道,是老鬼说错了,还是老贼听错了,元老贼差点没疯了:“啥?你还要朋友妻不客气?” “哎呦,我这心啊!嘎嘣碎一地啊!这算是没法活了。” 元老贼在那儿捶胸顿足,两个丫头憋着笑过去劝老贼,李长歌拽着老贼的胳膊道:“贼爷,我觉得这也没啥!鬼爷,就是摸了两下,不碍着什么?” 施棋在边上帮腔:“鬼爷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她们只是用了一个身子,魂魄不是一个人啊!这个不能算。” 我和叶欢同时拽住对方衣服:“快跑,一会儿来不及了。” 叶欢想到了什么,我猜不着。 但是,我现在百分之百敢肯定,两个丫头没骗着老贼,反倒是老贼要给她俩下套了。 我和叶欢再不跑,说不定就得撞上一场无妄之灾。 我俩还没等往出跑呢! 叶老鬼就“嗖”的一下飞了出去:“谁特么也不许走,今天老子非得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可。谁敢走,我打断谁的腿。” 完了! 我和叶欢的脸色当时就绿了。 两个丫头也愣住了,李长歌懵懵懂懂的道:“这是什么情况?” “要出大事儿了!”那时候,我唯一的感觉就是全身发麻。 没过一会儿,我就听见了姚夜白的尖叫声由远及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叶老鬼已经夹着姚夜白从院子外面跳了进来:“老哥儿,你放心,我一路上看了三遍了,这娘们儿别说大腿上没有痣,就连屁-股蛋子上都没有!” “你自己看看!” 元老贼吓得赶紧冲上去拉住了老鬼:“别介,别介……你冷静点。” 第二百五十四章可怜的二狗 “不行!”叶老鬼还来劲儿了:“今天不让大伙儿看个明白,我死不瞑目。” 李长歌,施棋都要吓哭了,死死拽着叶老鬼:“鬼爷,你千万冷静啊!”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群人,有气无力的说道:“傻猫,你爷除了座山虎还有别的外号吗?比如李二逵啥的?这特么也太虎了。” 叶欢也快麻了:“没有别的外号,不过,我奶奶喊过他:老虎逼。” “你家老天太喊得准啊!这也太特么虎逼了。”我都没想到叶老鬼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这边,一群人还没分开呢! 穿着一身睡衣的萧从梦就和张心铃一起从外面冲了进来,我看萧从梦那打扮,应该是刚从浴池里冲出来。 萧从梦铁青着脸道:“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听心铃说,刚才叶老鬼冲进我家,抓住夜白就跑,出门的时候还撩了夜白的裙子?你们谁给我一个解释?” “这个这个……”元老贼赶紧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他把故事的起因给改了,改成我们几个顺嘴胡咧咧说姚夜白对叶老鬼有意思,才引出这么一段闹剧。 萧从梦眯着眼睛看向了李长歌:“给你一分钟时间解释!不然,家法伺候。” 李长歌往我身上一指:“是元争,是他让我-干的!” “我?”我差点疯了:“李长歌,你跟我有仇是不是?” 元老贼脸色一沉道:“二狗,我也给你一分钟。这种缺德事儿,只有你能做得出来!别人,干不出来!” 一群人都往我身上看,我也知道,这事儿肯定是要算我头上了,我赶紧说道:“常言道:福兮祸之所倚……不对……这个事物都有两面性……也不对,是应该辩证的看问题。” 元老贼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说人话!” 我赶紧道:“鬼爷,看也看了,摸也摸了,要不,让他跟姚老板凑合凑合得了。摸自己媳妇不算耍流氓,这个……” “打他——”元老贼像是猴子成精了一样,往我身上扑了过来。 叶老鬼也没闲着,伸手就去抓叶欢:“这事儿肯定有你一份儿,你俩好得穿一条裤子,有他就有你!” “我看不上二狗的裤子!”叶欢也是懵了,这个时候,你不赶紧跑,说什么裤子啊? 我和叶欢到底是谁都没跑出去,差点被当场打死。 这件事儿,我看唯一得着好处的就是叶老鬼。 占便宜都要占疯了。 我和叶欢不仅挨了一顿揍,还被罚面壁思过。 我没过可思,就想把墙扣个窟窿。 这叫什么事儿啊? 本来想看老贼笑话,却被他给算计了。 我看元老贼是从李长歌踹施棋的时候,就知道她俩要使坏了,他一直不吭声是憋着坏呢! 别人是演潜伏,他这是演埋伏啊! 我正养伤的工夫,就看见元老贼探头探脑的溜了进来:“饿了吧?” “你还知道来看我啊?”我差点蹦起来:“告诉你,我现在浑身是伤,做不了生意。不对,是什么都做不了。” 元老贼那货过来看我,肯定没安好心。不然,他才没工夫来看我呢! 元老贼坐在床边上,从兜里拿出一包猪耳朵:“来。你最爱吃的猪耳朵,我陪你喝两盅。” “不喝!”我拿被子把自己脑袋给蒙了起来。 元老贼嘿嘿笑道:“你说这事儿吧!我本来是想逗那丫头玩玩,没想到老鬼当真了。” “李长歌是笃定了我不敢去找姚夜白验证,可是老鬼那虎逼敢干啊!你也不是没看见,那俩丫头吓得脸都白了。你说,这事儿要是落在俩丫头头上,她们不得挨顿揍?” “你就不会牺牲一下吗?” 我差点没被老鬼气死:“这叫一下啊?我看一百下都有了。” 元老贼道:“男子汉,大度一点。你看猫猫,不就没说什么?” “他肯定猫在屋里扎小人呢!”我还不了解叶欢。 元老贼摆手道:“叶欢不至于。” “这事儿,你受了委屈了,这样吧!这次生意的收益都归你俩,我不要了。” “狗屁!”我就差没被气疯了:“这次生意有个屁的收益?你是想让我去把那鬼楼抠出来卖了是吧?我不去。” “哪至于……哪至于……”元老贼摆着手道:“这事儿啊!说起来,还得算你鬼爷的事情。” “你鬼爷掀开人家姚夜白的裙子,好一顿端详。姚夜白也差点气疯了,嚷嚷着要弄了你鬼爷。” “你想,就你鬼爷那脾气能低头给姚夜白道歉?肯定是不能啊!双方要是真较真儿,较出真火来了。那还不得打出人命啊?” “我跟姚夜白说好了,只要咱们接她一单生意,这事儿一笔勾销。” “你鬼爷肯定是不能去,你和叶欢不去,谁去啊?” 我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儿。 就叶老鬼那宁死不低头的性子,哪怕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去给姚夜白道歉。 姚夜白又是个要面子的人,这口气顺不过来,太平号、天可当真容易刀兵相见。 这个烂摊子还得有人收拾啊! 我想到这儿,没好气儿的说了一句:“等我把伤养好的!” “行行……你先歇着!猪耳朵我给你留下了。”元老贼放下猪耳朵起来溜了。 我睡到半夜就听见身边有咯吱咯吱的动静,睁开眼睛一看,是白桃儿在那儿吃猪耳朵。吃两口,还偷偷往我脸上瞄一眼,像是生怕我醒过来跟它抢东西吃一样。 等他吃饱了,才爬到我的床上,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蜷着身子睡了下来。 这只笨狐狸,早晚得让人给卖了,偷东西都不知道主人是睡是醒,还好有太平号的人护着它。 等我看到白桃儿日记的时候,就瞬间高兴不起来了。 某年某月某日 二狗又被骗了,这个笨蛋早晚得让人给卖了。 元老贼故意算计他,他都看不出来,还傻乎乎的答应人家出任务。这也就是在太平街一号,有人猫猫护着他,不然早就不知道被人卖了多少次了。 可怜的二狗! 第二百五十五章你有新的订单 我被白桃儿那个笨狐狸给笑话了? 我一开始还不知道白桃儿为什么笑话我,等我看到后面差点没气死。 白桃儿是这样写的: 二狗,以为老虎会跟人家打起来? 那是他不了解老虎,老虎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是,他可招女人喜欢了。 老虎招女人喜欢,我猜是跟他的命格有关系,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就会有女人喜欢上他。 老虎这些年一直守着猫猫过日子,是他心里装不下其他的女人。不然,老虎早就不知道娶多少个老婆了。 姚夜白也被老虎影响了,他们用不了几天就会和解,可怜的二狗,还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的答应了老贼。 我顿时懵了:叶老鬼还有这么个属性?我怎么没看出来? 不过,我还真没见老鬼跟哪个女人接触过,老鬼的隐藏属性也就一直没开发出来! 我半信半疑的让小豆芽儿把白桃儿的日记给放了回去,自己悄悄去观察了几天,还真是像白桃儿说的那样,姚夜白不仅没弄死叶老鬼,还总跑来找他喝酒。 这还真被白桃儿说中了! 我气得好几天没去搭理元老贼,不过老贼可不在乎这些,仍旧笑呵呵往我屋里跑,不是给我送点吃的,就是给我拿点小东西。 他这是拿我当小孩哄着,可我还就吃他这一套。 至于施棋和李长歌,一个躲着不敢见我,一个做好饭给我送到屋里。 我还能拿她们两个怎么样? 就当兄妹之间逗着玩了! 元老贼不叫我,我就装没事儿人躺在屋里不动,可是元老贼也不着急,就像是在跟我比耐心一样,等我自己出来。 我躺到第十天的时候,终于躺不住了。 趁着饭点儿乖乖走出来,坐到了桌上:“这回是什么生意?” 我刚要去盛饭就愣住了,原来叶欢出来得比我还早好几天,这货又叛变了。 元老贼道:“这趟买卖说难也难,说不难倒也容易。” “胆大,心细的人就能干成,但是,这里的凶险却又非比寻常生意!” 我不耐烦道:“你啰里吧嗦说一堆没用的干嘛?我们哪次生意不凶险?说吧!咋回事?” 元老贼道:“这次的不一样!” “这次,是让你们去六扇门的‘捕神冢’,那可是好地方啊!” “啥玩意?”我差点跳起来:“你没弄错吧?你想让我去刨六扇门的祖坟,你疯了吧?” 我以前听施棋说过,“捕神冢”是六扇门历代神捕长眠之地,也是六扇门弟子心目中的圣地。 要知道,那些神捕都是现在六扇门弟子的祖师爷,我去刨人家祖坟,不被剁成肉馅,都是他们下手轻了。 元老贼斜着眼睛看着我道:“年轻啊!就是沉不住气。” “你得听我慢慢给你讲。” 元老贼道:“你还记得施棋刚来的时候吧?” 我挑眉道:“你说的,是那几口箱子?” “对!”元老贼抚掌道:“别看六扇门号称神捕如云,无案不破。事实上,他们有很多破不了的案子,抓不住的人。” “那些案子和人,也就成了他们的执念。” “捕神冢里,也就留下了很多因为执念羁绊不能转世投胎的鬼魂。” “所以,六扇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派新晋弟子去捕神冢历练。为的就是能够破解当年的谜案。” “要是哪个弟子破解谜案成功,就会得到非常丰厚的奖励。”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我眯着眼睛看向了元老贼:“怕不光是真金白银吧?” 元老贼神秘兮兮的道:“还有锦衣候的传承。” “十三鬼门里的锦衣候,指的就是捕快。而且是,六扇门的捕快。” 捕快,在古代不是“官”而是“役”,在普通百姓当中属于被仰望的存在,但是在主流的眼里其地位并不高,明清两代将捕快归入“贱籍”或“丐户”范畴,其后代被禁止参加科举考试,也不得与良家子女通婚。这种法律层面的限制,直接固化了捕快“卑微阶层”的属性。 现在影视剧里的风光,其实并不属于古代的“捕快”。 所以,我一直在怀疑“锦衣候”的真实身份,究竟是“捕快”还是类似于“锦衣卫”的特殊存在? 元老贼说道:“你放心,我这回说的绝对,绝对靠谱。我已经多方求证过了。” 老贼说的多方求证,八成就是三局和天可当的情报组织。 两大势力的情报,如果重叠一处的话,绝对不会出错。 我皱眉道:“为什么以前一直没有六扇门就是锦衣候的消息?” 元老贼摆手道:“别提了,六扇门关于鬼捕的传承早就已经失传了。” “准确点说,只有鬼捕才是十三鬼门里的锦衣候。” 我大概明白老贼的意思了:锦衣候只是六扇门中的一部分而已。 六扇门包涵了锦衣候,锦衣候却代表不了六扇门。 所以,时至今日,六扇门还在,却没了锦衣候。 我看向元老贼道:“这次的任务,怕不止是真金白银那么简单吧?” 元老贼一拍手道:“这话可让你给说着了,我这么跟你说,只要你们能完成捕神冢的历练,就能拿到锦衣候的传承。咱们再把传承往三局一卖,这得是多大一笔生意啊?” “生意倒是不小!”我摸着下巴道:“问题是,六扇门祖地,怎么可能让我们进去?” 元老贼道:“这个你就不懂了吧!” “六扇门为了激励门下弟子,同时为了吸收更多优秀的捕快,就在祖地历练里加入一条规矩。” “每次捕神冢历练的时候,只要具备捕快身份,又有官府推荐,就能参加捕神冢历练。只要在历练中取胜,也可以享有六扇门正式弟子的同样奖励。” “君子安给你们安排一个身份,再开一张推荐书,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么?” 元老贼笑眯眯的道:“你可知道,捕神冢历练的最高奖励,是成为六扇门门主啊!怎么样?心不心动?” 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元老贼是要谋算六扇门,他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第二百五十六章拒绝不了的生意 过去,江湖中人之所以把六扇门当成一个门派看待,就是因为它是一个有皮,有肉,也有核的地方。 皮,就是所有捕快,这些人可以称之为六扇门的外-围成员。别看六扇门没有调兵的权利,却可以调动任何一个衙门的捕快。要知道,古时候的捕快分为步快,马快,真要认真组织起来,可以抵得上一支小型军队。 肉,是六扇门的正式成员,也包括了一部分中层,甚至高层的管理者。这些人大多数是出身于江湖上的正派名门,他们不仅是捕快,也是六扇门与江湖之间沟通的纽带。 而六扇门真正的核心,却是他们自行训练,从小培养的弟子。 六扇门建立之初的目的,并不是平衡江湖势力,而是朝廷真正用来监控江湖的利器,所以,本身有着完整的武学和秘术的传承,在朝廷看来,只有自行培养的弟子才值得信任。 所以,六扇门无论经历了多少朝代,核心并没有发生改变。 如果抛开六扇门的官方身份不谈,他们跟江湖门派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据我所知,现在的六扇门,也就是官方的六处,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传承。 如果,元老贼的计划成功,三局完全可以吞并六处,甚至可以重新训练出一支能够威慑江湖的纪律部队。 元老贼玩得太大了!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看老贼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你想吃了六处,他们就能乖乖让你吃?” “兔子急了还蹬鹰呢!六处能放得下手里的权利吗?” 我已经听君子安说过了,六处其实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它的运行模式实际上就跟过去的六扇门差不多。 官方过去没有术士任职,六处又保存了少部分鬼捕秘术。所以,官方不想用六处,也得掐着鼻子继续用它。 官方成立三局,就是有取代六处的意思。 但是,双方始终没有达到正式决断的程度,这一次,老贼是要摊牌么? 三局就那么信任老贼? 叶欢也说道:“贼爷,我们去参加什么捕神冢试炼倒是容易。你想没想过,我们能不能活着出来?” “要是换成我是六扇门的人,肯定把人全弄死在祖地里面。” 元老贼道:“所以啊!这回,我和老鬼跟你们一起去。你俩在祖地里使劲折腾,外面有我们。” 得,老贼这是要下刀了。 而且,三局和天可当肯定也要参与进去。 以老贼那尿性,没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绝对不会往六扇门里钻。 老贼把事情都安排到这个地步了,我们也就不能不去了。 我沉声道:“这回,除了我和叶欢,还有谁去?” “施棋!”元老贼说道:“施棋,再怎么说也有捕快传承在,更容易被捕神冢接纳。” “李长歌跟从梦一起,但是她们不会进捕神冢。” 我点头道:“这事儿,我觉得可以试一下。” “不过,我也很好奇。” “那些捕快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们没破了的案子,我们怎么破?” “只是看资料的话,我们能得到的信息,就跟当年捕快看到的一模一样,谁能保证他们没有漏掉什么细节?” “单从资料上找线索,我估计谁都破不了案子。” 我虽然不太懂破案,但是我也听施棋给我讲过,想要重新查证一件疑案的话,就得重新进行实地调查。 时过境迁,不要说当年的人不在了,就算是当年的地方都可能已经成了平地。 我还到哪儿去找线索? 元老贼点头道:“这个真让你说着了。” “六扇门祖地里藏着一样至宝,可以把当年案发地附近的鬼魂全都召回来,完美还原当年的情景。” “参加试炼的人,可以用当年捕快的身份进入秘境查案。” 我不禁一皱眉头道:“老贼,你是开玩笑了吧?” “如果案发地是一个村,他们召一村人回来?要是一个镇呢?或者一个市呢?” “咱们就当那是一个镇子,他们一下能召回来数以千计的鬼魂?那些鬼魂都不投胎,全都配合他们演戏玩?” 按照术道上的说法,一个人投胎的速度,完全取决于他生前的功德。功德越大,在阴间待的时间就越短,甚至有些大功德的人,还能直接封为鬼神,或者位列仙班。反之,生前罪孽深重的人,会被打进十八层地狱不得而出。 一个镇子上,连一个好人都没有? 就算全镇子的人都下了地狱,十八层地狱里的鬼魂也没那么容易被弄到阳间来。 元老贼笑嘻嘻的道:“据我所知,六扇门里有一尊还魂佛。他们就是靠着还魂佛把那些鬼魂给弄过来的。” 我的双目猛然一缩。 那还魂佛怕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六扇门很有可能是根本就没让案发地的鬼魂进入阴间,是在他们刚死的时候,就把鬼魂给拘回来了。 元老贼嘿嘿一笑道:“总之,你不用担心自己会看漏了什么?” “放心大胆的干!” 我看向元老贼道:“你不会是在打那还魂佛的主意吧?” “又让你给说着了,要不怎么说是我孙子呢!”元老贼的那笑容都快赶上黄鼠狼了:“那东西,不是我要,是天可当要。” “要不,天可当怎么会出手!” 我差点被元老贼给气背过去气:“合着,你是空手套白狼啊!还是舍了孩子套狼。” “哎——”元老贼大手一摆:“说的啥话?” “江湖上的买卖哪件不玩命?” “再说了,你拿着锦衣候传承了,还怕十三鬼门不来找你么?” 我沉吟道:“倒是这么个理儿!” “但是,你怎么知道,这回我们去捕神冢,十三鬼门的人不会参与?” 元老贼道:“他们来了更好。” “我带着天可当和三局等着他们。” “二狗哇!这回可是咱们太平号两代人联手出击,一定得打出咱的威风来。” 威风? 我估计,威风全都是元老贼的,我和叶欢还是替这个老东西打工的命。 不过,元老贼每次给我找生意,我都没法拒绝。 这次也一样。 第二百五十七章互相恐吓 按照元老贼的计划,我、叶欢和施棋,先一步去捕神冢。等我们进入试炼之后,他就会带着大队人马随后赶到。 老贼这是憋足了劲儿要坑六扇门。 他让我先走,就是为了让我先跟六扇门冲突,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先把理给占上,元老贼发挥的空间也就来了。 只不过,他这个如意算盘,可未必能打得响。 我和元老贼定下计划之后,就收拾东西赶去了六扇门祖地。 这回有君子安带队,我们很快就赶到了捕神冢外-围的小镇。 我刚进镇子就看见街上都是上了岁数的人,五十之下的找不到几个。 施棋也对君子安问道:“这里,不会是六扇门退役捕快养老的地方吧?” “确实是!”君子安毫不避讳的道:“其实,抛开六扇门高层不说的话,六扇门里确实有很多把一生都献给了六扇门的杰出捕快。” “这些人里,有的一生未娶,未嫁。也有人,是遭到报复失去了家人,他们退役之后,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就被安排在这里养老。也算是守护捕神冢。” 施棋点头道:“明白了。” “可我看,有些人的年纪不算大啊!” 君子安摇头道:“心冷了的人,不在于他的年纪多大。” “六扇门……” 君子安再次摇头道:“实在没法说了。” “走吧!前面那间客栈,就是我们落脚的地方。” 我顺着君子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看到的却是“悦来客栈”的横匾。 “悦来客栈?”我笑道:“好像每部或者影视剧里,都有这么个悦来客栈。六扇门倒是挺会玩的。” 君子安带我走进去之后,我才发现这座冷冷清清的客栈里,用的都是几十年前的东西,叶欢抬头看着棚顶上的吊扇道:“这风扇得比我的岁数都大了吧?” 施棋也压低了声音道:“我怎么觉得,六扇门早就放弃捕神冢了。你看,客栈好多地方都没修缮过,那边的墙皮都掉了。” 君子安说道:“这里确实很多年没人来了,以前……” 君子安话没说完,就被我给拽了回来:“等一下。” 我抬头对着客栈前台那边说道:“六扇门的朋友,你们也不打个招呼就让我们开始试炼,有些不地道了吧?” 君子安他们几个人同时往我身上看了过来:“你说什么?” 我沉声道:“你们谁都没注意到,刚才从门口走过去那几个人,全是鬼魂么?” “你们再抬头往上看看。” 君子安他们三个同时抬头的时候,却看见客栈二楼的护栏边上,有个全身红衣,脸色惨白的女人,在斜着眼睛往我们身上看。 正常人,隔着一道护栏从上往下看的时候,就算不弯腰,也得低头。 可是,那个女人却身形笔直的站在护栏的边上,把面孔稍稍后仰了几分,又转动着眼珠往下盯着我们几个人看。 这种角度,即使对方眼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会让人觉得背后发冷。 君子安也转向柜台的方向说道:“刘掌柜,你是什么意思?” 有个面上一团和气的老头,倒背着双手慢悠悠的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小三爷果然名不虚传,从你进来,只回头往后看了一眼,就知道试炼已经开始了。” 君子安冷声道:“老刘,按照六扇门的规矩,他们三个不是应该跟六扇门弟子同台竞技么?你连招呼都不打,就摆出这么一道试题,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老刘摆手道:“君局长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捕神冢试炼过程中,如果外来的捕快没有六扇门长老一级的推荐,就需要加试一题。以便向六扇门证明自己有参加试炼的资格。” “张心铃局长虽然打过了招呼,但是六扇门自古传下来的规矩却不能破。给诸位在这怡然镇里加一道题,是六扇门所有高层研究的结果。” “如果,几位不愿意应试,或者无法通过这次考试的话,就请回吧!我想张局长也不会多说什么?” 我反问道:“如果我们通过考试,也只是仅仅能证明,我们有跟六扇门弟子竞技的资格对么?” “那当然!”老刘傲然道:“捕神冢是我们六扇门的圣地,六扇门却是天下捕快的圣地。” “想进入六扇门的捕快多如牛毛,我们当然有这个资格对任何一人进行考核。” 叶欢不服道:“那是以前,现在的六扇门……” 叶欢的话没说完,就被我挡了回去。 比起对方的刁难,我对还魂佛更感兴趣,我想知道,六扇门在祖地之外设定的这道试题,有没有用上还魂佛? 况且,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有查案的经验。 不如,先用这道试题,试试六扇门的虚实。 我点头道:“我同意了。” 老刘一挑大拇指道:“小三爷豪气!” 老刘收回手去,又笑眯眯的说道:“不过,我也要提醒小三爷一句。” “我们六扇门为了表示对太平号的尊重,特意给小三爷挑选了一桩奇案‘血嫁衣’,这个案子要是破不了的话,真的会死人啊!” 我反问道:“什么意思?” 老刘道:“血嫁衣,不是最难的案子。却是最危险的案子,六扇门里先后已经有十一个杰出捕快,失陷在血嫁衣的案子里再也出不来了。甚至连他们的鬼魂都找不到。” “所以,血嫁衣也被视为六扇门里的禁忌。” “小三爷,还要试么?” “试,为什么不试。”我笑着说道:“我这个人,就喜欢碰禁忌的东西。没有禁忌,还不好玩呢!” “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一句。” 我模仿着老刘的口气说道:“我家的两个老头,可不是什么讲理的人,我们三个要是真出不来。你说,他们会不会疯?” “你再猜猜,他们会怎么对付六扇门?” 老刘的脸色顿时一变,他的本意应该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而不是真把我们留在六扇门。 他心里非常清楚,现在还不到六扇门跟三局彻底翻脸的时机,而且。六扇门也没有跟三局结仇的意思。 我们一旦身死,那就成了他们两方开战的导-火-索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突发意外 老刘顿时带起了几分迟疑:“这个嘛……” 我伸手扣住了君子安的肩头,说了声:“你先出去”就把人给给扔出了客栈。 下一刻间,客栈灯光骤然熄灭,门窗全部关闭。整座客栈变得漆黑一片。 叶欢、施棋马上扣紧了兵器,跟我背靠背排成了品字形的防御阵形。 我淡淡说道:“不要紧张,这只不过是试题要开始了而已,你们没看出来,刚才那个姓刘的老头,只是一个投影么?” 老刘一直没有离开柜台的范围,人始终站在了光线相对偏暗的地方。 常人在不触摸对方的情况下,很难判断出那只是老刘的影子。 我这边话音刚落,我就听见君子安怒吼道:“姓刘的,你什么意思?” “你真当我们三局不敢杀人么?” 老刘还没来得及说话,元老贼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三局不方便杀人,我们太平号可是方便得很啊!” “我们太平号别的不多,就是钱多!我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卖了太平号,也得送你们六扇门上路。” “元三爷,你听我说……”老刘的话没说完,李长歌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太平号的钱不够,还有我李氏集团。” “我作为天可当的预备掌柜,想买任何东西都可以打七折,包括,你们六扇门所有人的命在内。” 姚夜白也说道:“加上我的话,还可以打个折上折。想买六扇门所有人的命足够了。” 天可当里从来没有免费的东西,哪怕是萧从梦、姚夜白想要拿走某件物品也需要付钱,只不过,她们可以享受打折的优惠罢了。 三个人的话说得这个豪气。 我却差点被当场气死——合着元老贼所谓的“后到一步”,是真的只有一步的距离啊! 而且,他还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我这边的事情给摸了一清二楚。 我刚陷入对方的试题,他们就到了。 元老贼是故意的! 姚夜白威胁对方的话刚说完不久,我就听见外面有人在鼓掌:“太平号好大的威风。大庭广众之下就敢对官方部门的人喊打喊杀,你们不知道什么叫王法吗?” 说话的人,听上去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洪亮也中气十足,仅凭对方的声音,我就能判断出他的修为不弱。 但是,他的修为也就比我和叶欢稍高了一筹,放在叶老鬼面前完全不够看。 “嘿嘿……”元老贼嘿嘿冷笑道:“你跟我谈王法?” “行,我太平号也是奉公守法的地方。” “咱们走,回去好好学学王法去。” 元老贼这话一出来,反倒把对方弄得不会玩了。 江湖上的惯例就是,不管双方结下了多大仇怨,只要对方能坐下来跟你谈,那就代表着还有缓和的余地。尤其是,对方狮子大开口找你要钱的时候,那也代表着你还能还价。 怕的就是对方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 那可就代表着没有任何缓解的余地了,下一步,就是真刀真枪,撒下人马拼个你死我活了。 老刘赶紧喊道:“元三爷慢走!” “元三爷,我们门主刚到不知道什么情况,听话只听了一半。” “其实,我们把小三爷弄进血嫁衣里,就是跟他开个玩笑,试试小三爷的胆气。” 元老贼转身道:“哦?那么说,我家元争不需要加试一题了?” 老刘笑道:“加试一题,是六扇门的规矩,这个可不能改。不过……” 老刘话锋一转道:“不过,这题怎么出,可是我们说了算。” “我们这一题,就是试试小三爷的胆量。” “小三爷胆识过人,已经过关了。” 元老贼笑呵呵的道:“刘爷,敞亮!” 六扇门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进什么“血嫁衣”,困住我只是对三局和太平号的一个试探。 六扇门真正的杀招,还是在捕神冢试炼上。 世上几乎没有不死人的试炼,等我们双方人马都进了捕神冢,六扇门只要拿出几个给我们陪葬的人,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们的不仅达到了堵死三局的目的,即使真跟三局开战,他们也占着理,官方至少在明面上,不会倾向于三局。 六扇门先前这一手,无非是想要试试三局的底限在什么地方? 只是元老贼没给他们试探自己底限的机会。 元老贼笑呵呵的道:“那就请刘爷把元争他们都放出来吧!” “我这就……”老刘话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惊呼:“谁把阵法启动了?” 我马上听见一声脚步擦地的声音,紧接着叶老鬼的吼声就传了过来:“你耍老子是么?” “误会,绝对是误会!”老刘的声音都变了。 元老贼厉声道:“老子不管你误不误会,我现在就要见着人。” 老刘带着哭腔道:“奇案试炼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啊!” “他们……他们只能完成试炼!” “哈哈哈……”元老贼一阵怪笑道:“你是真以为老子不敢踏平你六扇门是吗?” “姚老板,按我们先前说的办!” 姚夜白马上晃动起了铜铃,急促的铃声响过之后,空间便传来了铺天盖地的鬼哭之声。 这一次,天可当至少动用了上千鬼神。 先不论那些鬼神的战力如何,光凭这声势就足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君子安也怒吼道:“三局行动部队,全都过来,给我包围怡然镇,维持秩序。” 别看君子安的脸白,他真要是发起狠来,连鬼见了都害怕! 他说维持秩序,其实是要切断六扇门跟外界之间的所有联系。 就算,老贼他们真的踏平了六扇门,外面也不会得到任何消息。 老刘顿时慌了:“元三爷,这真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狗屁!”老贼怒吼道:“先把客栈给我掀了!” “不行!”老刘急忙阻止道:“现在打开客栈,元争他们就真的活不成了。” “三爷,你给我一分钟,就一分钟,我马上联系门主。只有他能停住试炼。” 元老贼阴森森的道:“这么说,我眼前这个人不是你们门主?” 其实,元老贼早就看出来对方是假货了,只是他一直没有说破而已。 第二百五十九章还能查案吗 不久之后,我就听见有人说道:“没想到堂堂邪侠元开山,竟然沦落到了用自己亲孙子的命,换一次出手机会的程度?” “你不觉得羞耻么?” 元老贼还没说话,我就听见叶老鬼怒吼道:“放你娘的狗臭屁。” 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一声武林高手掌力对碰的巨响,叶老鬼跟人动手,而且,对手还跟他的实力旗鼓相当。 元老贼嘿嘿一笑:“六扇门还有几个高手么?” “子安啊!上枪。” 那人厉声喊道:“元开山,你要干什么?” “屠了你六扇门!”元老贼的声音逐渐发冷,甚至带起一丝不带烟火味儿的阴森。 那人阴阳怪气的说道:“元三爷,你好大的口气啊!” “我六扇门虽然今非昔比了,但是门中底蕴,仍旧不是你们这些江湖草莽能想象得到的!” 元老贼慢悠悠的道:“老鬼,把你的东西拿出来,给他开开眼界。” 我也不知道叶老鬼究竟是拿出什么东西,就听那人惊呼道:“劫天令!” “你们想干什么?”那人说话的声音都颤了。 我压低声音对叶欢说道:“什么是劫天令?” 叶欢道:“你知道,东北有龙虎鹰狼四大邪匪吧?” “这四大邪匪,不仅是绺子里的四大梁,也是匪门的四大梁。” “原先,绿林道上有个规矩,就是‘真正的龙虎鹰狼’不能凑在一个绺子了,不然,就得看大当家的命有多硬了。四大邪匪凑在一起,最先克死的就是大柜,要是大柜不死,那人就能一飞冲天。” “四大邪匪虽然不往一起凑合,但是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枚劫天令。只要是把劫天令拿出来,就能给那三个邪匪传讯。收到传讯的邪匪,不管人在哪里,就算千里奔袭也得赶来驰援。” “要知道,他们来的话,可不是自己来,还得带着匪门的手下。要知道,每个邪匪手下都有一支悍匪。他们凑到一起,一般门派都挡不住。” “据说,上一次动用劫天令的人是卷山龙,四大邪匪硬生生屠了当时一座军塞不说,还挡住了四路增援的官军。” “传说,卷山龙的手下三百白衣匪,全都杀了一身血衣。” 我好奇道:“你爷还有手下?怎么没听他说过?” 叶欢摇头道:“我以前倒是听我爷吹过一次,说他手下有八百黑虎军。可我从来就没见过那些人。” “我觉得,我爷是在吹牛。” “八百人啊!就他那点家底,能养得起八百人?” “要说,贼爷手底下有八百人,我还能相信。” 不对,叶老鬼手底下肯定有“黑虎军”,但是,那未必就是人。很可能是他的伥鬼。或者,干脆就是一支藏在某个地方的鬼军。 我正跟叶欢说话的工夫,就听见元老贼笑呵呵的说道:“朋友,你现在还觉得,我屠不了六扇门么?” “要是,你还觉得不行。我可以再让你看点东西。” 那人终于没了原来的气焰:“元三爷,你想做什么?说吧!” 元老贼沉声道:“你先把我孙子放出来。” 那人低声道:“我没办法,只有门主能放人。” 元老贼怒道:“你不是六扇门主,你在戏耍我不成?” 那人赶紧说道:“三爷息怒,我们门主三天前就闭了死关了。” “我已经给他紧急传讯了,他看到就能出来。” 元老贼的声音又变得阴森了几分:“要是元争他们出事了呢?” “不会……不会……”那人赶紧说道:“血嫁衣,真正的凶险是在七天之后。” “那个案子是限期破案,只有七天破不了案,捕快才会被处斩。” “过去,那些捕快都是这么死的。” “试炼里的时间跟外面一样,七天之内,元争他们绝对安全。” 元老贼冷声道:“你准备让我们在这儿等上七天么?” 那人赶紧说道:“不是七天,我估计最多三天,我们门主就能出关。” 元老贼道:“要是,第六天他还没出来,你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来人,把附近的建筑全都给我清空,这块地方,我们太平号要了。” 元老贼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就下令让人清场。 元老贼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连好处都没要,就这么退让了? 不对! 元老贼是根本就没做好攻打六扇门的准备。 我们会陷入这场试炼,原本就不在双方的预料当中。 就像,六扇门说的那样,他们安排这场所谓的加试,只不过是为了逼元老贼现身,同时也是双方之间的第一场试探。 但是,六扇门的人也没想到,我会真被困在了这场试炼当中。 或许,这场试炼,要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凶险。而且,他们针对的目标也不是我,而是元老贼。 我还在思忖之间,外面的声音已经被什么东西完全隔绝,客栈里也变得一片漆黑。 不久之后,我眼前就像是电影开场一样,亮起了一道微光,客栈外面也变成天刚破晓时的景象。 当年的血案正式开始了。 叶欢在我身边一边活动着胳膊一边说道:“咱们不是离魂。” 刚才,我也在暗暗运行体内的真气。 其实,我也害怕自己会以魂体出现在试炼当中,我和叶欢都没修炼过魂术。一旦阳魂离体,怕是连稍强点的孤魂野鬼都比不上,能不能自保都是问题,还谈什么查案? 好在我们是全须全尾,真要出现了捕快将要被处斩的结果,我们还能跟他们斗上一斗。 施棋也在这个时候说道:“外面是怎么回事儿?这是让我们看戏么?” 我顺着施棋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正好看见一支迎亲的队伍往客栈这边赶了过来。虽说现在天色还没全亮,迎亲队伍却把唢呐吹得震天直响。 街上商铺虽然还没开门,已经有人推开窗户看接亲的热闹了。 试炼是让我们身临其境? 还是在以某个人的视角去看当年的案子? 我沉吟了片刻,才回答道:“当年没能查明真相的捕快,应该就在客栈里,我们只是取代了他的位置而已。等会儿看看再说。” 施棋惊声道:“那我们还能查案么?” 第二百六十章凶案就开始 施棋道:“当年的那些捕快,就是因为没查清案子才生出了执念,我们还按照他们的视角去看案发过程,不是也查不到什么么?” 我摆手道:“我觉得,应该不是完全按照捕快的视角。这里很可能是案发现场。” “先看看再说!” 叶欢低声道:“你说,那个捕快在客栈干什么?会不会就是他自己杀了人,才一直查不清凶手?” “胡说八道!”我翻了个白眼道:“现在就婚闹儿?古代就没了么?” “过去的时候,花子闹婚礼,可比现在还邪乎。” “古代大户人家成亲,都得请捕快、衙役过来,一个是为了撑场面,一个是为了吓唬那些婚闹儿。” 我说到这时又补了一句:“看来,这新娘子是远嫁啊!” 古时接亲非常讲究时辰,如果是远嫁的话,新娘会在附近客栈先落脚,新郎把客栈当场娘家接亲。 这个客栈里,不止有新娘,还有对方的娘家人。 没过多久,我就看见喜婆子带人上楼把新娘子给接下来,送上了花轿。 接亲的,送亲的,都跟着花轿走了,客栈里却还剩下了不少人,在那闲聊等着吃席。 叶欢对我说道:“看样儿,结婚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啊!” “施棋,你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施棋不动声色的坐到了一群女客当中,跟人聊了起来。 八卦就是人的天性,不论男女,更不论身份的高低。 只不过,男人聊八卦都避讳一下,不熟的人不说。女人聊八卦。可不分熟不熟,能聊就不放。 施棋去打听消息正好。 施棋过去跟人家闲聊的时候,我试着往客栈外面走了一步,却被无形之力给挡了回来。 看样子,案情还没正式开始,我就出不了这间客栈。 我低声说道:“这个案子叫血嫁衣。” “那是说,新娘出嫁之前就应该死了,或者是死在了洞房里,” 叶欢也说道:“你说,会不会是新娘下轿的时候,忽然有个老娘们儿嗷的一声‘死人啦——’咱们再往那边跑?” 我点头道:“倒是有这个可能!” “不过,那么看的话,案子会不会简单了点?” 一般来说,过去大户人家的婚丧嫁娶都是宾客满堂,就算是流水席也未必坐得下那么多人,况且,主场的贵客,也不会吃流水席,都是长时间不走。所以,他们也会把一些不太重要的客人安排到别处去,放一个直近的亲属在那儿招待。 但是,次席肯定不会离着主场太远,为的就是方便主家过来敬酒,表达谢意。 我不知道,能不能听见叶欢说的那嗓子“杀人啦!”但是,肯定能听到主场那边的鞭炮声。可我一直等到了天色大亮都没听见鞭炮响。 这一路需要走那么久么? 不止我觉得奇怪,客栈里的宾客也都等得不耐烦了。 要知道,过去吃个席,可不像现在这么斯文,不少人为了这顿油水,说不定头天晚上就不吃饭了。 把人饿到现在,谁能没几句啰嗦儿? 主家司仪一看时辰要到了,干脆吩咐后厨先开席,边吃边等。 没过一会儿,流水席就摆了上来,我和叶欢也坐到了墙角的一桌,这个位置通常是江湖人最喜欢选择落座的地方。 墙角不显眼,却能看见整个大厅里的情况,也能避免对手从窗户那里用暗器偷袭。 我上桌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桌上的客人,那里面找不到一个江湖中人。 我是不是有点想多了? 我还在悄悄观察大厅里的情景,就听见叶欢在给我传音:“别动筷子,桌上的是人肉。” 我猛然回头之间,却听见叶欢说道:“别忘后厨看,那边有人在看我们。” 叶欢若无其事的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杯酒,宴席上的最后一道菜也端了上来。 叶欢吸了吸鼻子再次向我传音道:“中间那桌的砂锅里是人肉。” 宴席最后一道菜是砂锅,只是,往中间席位上端的那口砂锅足有脸盆大小。 那桌上还有人笑嘻嘻的说道:“诸位,不好意思了,这回是我们占了便宜了。这家砂锅羊头可是一绝,今天咱们吃个大的……” 那人掀锅盖的一瞬间,吓得把锅盖给扔了出去:“出人命啦!” 我当即跳到桌子上往前一看,那口砂锅里赫然装着一颗被煮熟了的人头,从人头的发髻上看,不就是刚被接走的新娘子么? 血嫁衣是这个意思? 整个客栈当即乱成了一团,我运起内力喊道:“都给我坐下!” 我用内里爆出的吼声,就算一般的武者都承受不住,更不要说是一群普通人,当场就有四五个人被我震昏了过去。 剩下的人也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 我再次喊道:“我是捕快,谁也不许离开客栈。” “叶欢,你去看住门口,谁敢出去,先抓起来。” 我对施棋使了个眼色,后者跟着我冲进了厨房。 这时的后厨里已经是尸横遍地,从大厨到小工,一共十来个人,全都被人一刀隔断了喉咙,惨死当场。 我看向其中一具尸体的时候,才发现对方伤口上没并流血,直到我的手指触碰到了尸体脖子上的刀口,血水才像箭一样迸射而出。 我往后一侧身子,让开那道血箭,所有尸体却在这瞬间开始同时飙血,后厨血腥遍地。 施棋也在这时说道:“元争,你看,嫁衣!” 我顺着施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正看见新娘的嫁衣穿在一个稻草人的身上,立在后厨一角。 那套衣服就像是被血浸过一样,从盖头到绣鞋无不红得扎眼,尤其裤脚上还在不断地往下滴血。 那个新娘子是被人脱去嫁衣之后,做成了菜端到了桌上? 我沉声道:“施棋,你找找人骨头在什么地方?” “在水缸里!”施棋直接掀开水缸的盖子,那里面的确藏着一副带血的人骨。 我思忖片刻才说道:“先去找掌柜要名册,把客栈里所有人的身份都认定清楚。” 我和施棋把名册上的人认定了一半,外面忽然有人喊道:“陆大人到。” 捕快的顶头上司来了,我怎么也得出去见见。 我带着施棋赶到客栈门口的时候,正看见一个四十上下的官员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逐渐出现的疑点 我第一眼看见那陆大人的时候,心头就没来由的一紧。 那人的面向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文官,尤其双眼分明带着几分狼顾鹰视的阴狠,看谁都像是在看猎物。 我正在寻思要不要过去给他见礼的时候,陆大人先开口道:“案情要紧,虚礼就免了吧!” “那个……”陆大人指向我道:“你叫什么名字?” “本城捕快元争,见过大人。”我不想见礼,是不想行跪礼。 见了城隍我都没跪过,见了鬼魂还要我跪下么? 他说不跪,我也正好不跪。 陆大人语气严肃的道:“你来,给我讲一下案情。” 我跟在陆大人身后往客栈里走时,我每说出一段话,他就要去现场看上一下,甚至亲手触动过煮了人头的砂锅。 这个人,绝不是普通的文官,至少他能占一个“狠”字,普通文官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就算不当场吓瘫,也得呕吐不止,这个陆大人却能面不改色的翻动尸体,单凭这股子狠劲儿,就让我觉得他应该是酷吏出身。 陆大人听完之后,面带威严的说道:“本官执掌州府五年,辖域之内一向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而今出现如此惨案,本官实在难向圣上交代,也难向百姓交代。” “元捕头,你看这案子多少天能够告破?” 我沉声道:“客栈烹煮新娘案,案情十分诡异,想要破案,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 “不行!”陆大人断然道:“案犯手法凶残,令人发指。不尽快破案,定会引起百姓恐慌。” “七天,本官只给你七天时间。” “本官要你立下军令状,七天之内破不了客栈血案,你提头来见。” 事态果然是在向七天的方向发展,捕快七天不能破案就会被地方官处斩。 按照朝廷律法,可没有破不了案子就斩捕快的说法,而且,地方官府也没有“军令状”的说法。 影视剧的古代律法看似随意,实际上,古代律法的严谨性并不弱于现代法律。更重要的是,古代将军法和律法划分得非常清晰,“军令状”这类东西,并不适用于地方官府。 这个陆大人凭什么能处斩捕快? 我还没来得及往后细想,就听陆大人说道:“元捕快,你是要拒绝本官吗?” “属下不敢!”我既然只能按照试炼的设定继续查案,也就没有必要在七天的问题上继续纠结了。 况且,我现在拒绝对方,很可能当场惹来杀身之祸。 现在,可不是我去冒险试探的时候。 陆大人满意道:“很好,笔墨伺候。” 跟在后面的书吏马上写好军令状送到了我面前,我刚要去拿印泥的时候,那个书吏却笑道:“堂堂捕快,还用得着这个东西么?” “大人,是要看你的决心。” 我淡淡一笑,抽出匕首划破拇指,在军令状上按下了一个血指印。 陆大人这才满意道:“元捕快,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了。” “你放手去做,要钱,府衙出钱。要人,府衙之内从我以下的人手任你调动。” “本官静候佳音。” 陆大人带人离开之后,施棋又开始安排衙役对在场之人问话。 叶欢低声对我说道:“我看那个姓陆的,不像是什么好人啊!” “就刚才给你军令状那书吏,身上都带着戾气。这是一般人么?” 我点头道:“我也看出来了。” “先不管他!把这里的人问清楚了再说。” “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连一个看到疑点的人都没有。” 我声音一顿道:“你在上菜的时候说,厨房有人盯着我们看,你当时看清那人是谁了没有?” “就是那厨子,现在都已经凉透了。”叶欢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我现在就纳闷了,这一后厨的人,全都在那杀人剔肉做菜,就没一个人害怕吗?” 叶欢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不是常年做杀人卖肉生意的人,不可能表现得如此淡定。 客栈的后厨很有可能已经被人给控制了,至于,他们用了什么手法,我还没看出来。 我淡淡道:“你说,当时那个厨子会不会看的不是我们俩,而是桌上另外的人?” 叶欢道:“跟咱们同席的人,长什么样我都记得,我现在就去把人找出来。” 叶欢刚要去找人,施棋就赶了回来:“元争,客栈里丢了一个人。” 我不由得反问道:“什么意思?” 施棋说道:“我一开始清点过人数,等我找完之后,发现问话的人里少了一个。” “我去看看。”叶欢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确实少了一个人,就是跟我们同席的那个带着毡帽的人。” 施棋得过捕快传承,对人物的特征把握得非常清晰。叶欢的本事,比施棋还要高一些。 就算有一百人从他前面走过去,他也能把整个队伍记得清清楚楚。 他告诉我,这是土匪的看家本事,土匪里的水线子,也就是出去踩点、踏盘子的人,记得更清楚。 他这本事还是叶老鬼逼着他学的,说是将来走江湖的时候能用得上。 但是叶欢记得快,忘得也一样快。 说不定过几个小时,他就能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桌上的人,确实有那么个带着毡帽的人,只是那人从上桌就在那里闷头吃饭,连头都没抬过。怎么看,都不像是筹谋作案的人。 我沉吟片刻道:“婚礼的主场在什么地方?新娘为什么没到主场?问出来没有?” 施棋道:“我刚才在一个衙役那里打听了。主场离着这里就一条街,接到新娘之后,应该直接回去。但是,接亲的队伍却绕了个圈去城外了。接亲队伍出城之后就一直没回来。” 我沉声道:“去把婚礼司仪给找来!” 按照结婚的风俗,出来接亲的队伍不能走回头路,所以,接了新娘之后,不能原路返回,必须要走一条新路回去。 但是,队伍肯定不会绕得太远,最多也就是隔条街。 他们跑到城外去干什么? 第二百六十二章逐渐出现的疑点2 我虽然弄不明白迎亲队伍为什么会出城,但是我知道,婚礼的过程都是由司仪来主持。 接亲的路线,也应该在司仪的规划当中。 施棋出去不久就带回了一个消息:“司仪就是客栈里失踪的那人。” 我双目不由得微微一缩:“顺着迎亲队伍走的路线走一遍再说,那么多人的队伍,不能一点线索都留不下。” “我倒要看看,这么一支队伍都哪儿去了?” 迎亲队伍虽然没有固定的人数,但是在古代根据结亲家庭的身份,抬轿和吹鼓手的人数却是固定的。所以,大户人家的接亲队伍,大概会在五十到一百人左右。 我虽然没有仔细清点过人数,但是也能大致估计出那支接亲队伍,肯定超过了五十人。 这么多人,全都没回来? 我不信,这么多人失踪会毫无蛛丝马迹。 我一路打听着,跟着接亲队伍的方向走,一直走到了一个叫做“靠背巷子”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叶开往巷子两边看了一眼道:“这巷子怎么这么奇怪,道两边的房子怎么都是背靠背?” 古时候建房子,讲究的是坐北朝南,往往在同一个地方的房子会朝向相同。也就是,后面一家的大门是对着前面一家的后院墙。 当然,有些地方也会出现,对开门的巷子。也就是路两边的院子大门相对。但是又不会正好门对门,总要错开一点位置,免得造成两家对冲。 这种对开门的巷子,虽然有一家不是“坐北朝南”但是能形成“阴阳抱合”,也没犯风水上的忌讳。 但是,这种背对背盖房,确实阴阳背离。肯定要有一户人家阳气不起,另外一家阳气过盛,两家都会家宅不宁。 如果说,仅仅一两家发生这样的情况,倒也没什么?可是,整条巷子都是如此,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我轻轻一摆手,叶欢、施棋便与我站成了“品”字形,往巷子里走了过去。 我们还没走出多远,就看见墙角上的纸钱。 施棋捡起纸钱看了一下:“纸钱是新的,迎亲队伍怕是在这儿遇上送葬的了。” “不过,送葬的队伍怎么会在这儿停了呢?” 按照婚丧嫁娶的风俗,迎亲队伍遇上了送葬的队伍的时候,是迎亲的让路。从民间风俗上说是“死者为大”,从阴阳学的角度讲,是“吉不冲凶”。 通常的情况下,两只队伍走到顶头的时候,会是迎亲的退到道边,等着出殡的人过去。如果,迎亲的人讲究一些的话,会在棺材过去之后,扔上几个铜钱或者放一挂鞭炮去去晦气,免得冲撞了自己的喜事。 现在,这里只有纸钱,没有铜钱,而且纸钱就到了巷子一半的地方,没再往前撒。 可见,当时是棺材堵了巷子,没让迎亲的人过去。他们才不得不调头,去了别的地方。 棺材会停在路中间,八成是因为棺材落了地,不然,出殡的人不会停住不走。 施棋也想到了这点,她蹲在地上找了半天才说道:“这里没有棺材落地的痕迹。” 叶欢比划了一下巷口到这里的距离:“要我看的话,迎亲队伍根本没进巷子。只是到了巷子口,看见了棺材就调头了。” “迎亲不走回头路,他们就算等着对方把落地的棺材绑好抬走,也不可能往回走。再说了……” 叶欢马上又提出另一个疑点:“一座城里,办红白喜事的就那么几家,互相之间还都认识。他们办事之前不互相通个气吗?” 叶欢说的没错,过去主办红白喜事的人不多,也就那数得着的几家。 为了避免迎亲遇上出殡,司仪之间都会事先打个招呼,确定好谁走那条路,这样也就避免了尴尬,也免得东家心里不痛快。 按照常理,双方不应该遇上。 我在巷子里走了几步道,用手在墙面上刮了一下才说道:“迎亲队伍没出城,就在这院子里面。” “他们穿墙进院子了?”叶欢顺手一掌拍在了墙上,那面墙竟然整个飞了出去,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原来,那面“墙”只是一块被抹上了墙灰的木板。 木板背后甚至还留着一片清晰可见的脚印,看样子,当时迎亲的队伍是非常有秩序的从这道缺口里走进了院子。 叶欢循着脚印往前走了几步才说道:“狗子,你说,以前那些捕快有没有发现过这些疑点?” “如果,他们连这么明显的疑点都发现不了,还敢说自己是捕快么?我觉得……”我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叶欢忽然转身拔刀指向了远处仓房:“谁?出来!” 叶欢话音刚落,我就看见那仓房里往外的敞开了大门,黑漆漆的仓房里面伸出来一只瘦得像是柴火棒子一样的手来:“给我点吃的吧!” 我对着叶欢他们打了个手势,自己慢慢往那人身边走了过去,等我走到近前才看清楚,那仓房里竟然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 对方翻着一双白花花的眼睛哀求道:“给我点吃的吧!” 我对施棋打了个眼色,后者从包里拿出一袋压缩饼干递到了我的手里。 我用饼干在那老太太手心里碰了一下,马上又缩了回来:“我有话,要问你,你跟我说实话,我就给你吃的。” 那老太太嘿嘿笑道:“你不给我吃的,我就不说。反正啊,我不着急!” 叶欢向我传音道:“狗子,别磨蹭了,我闻到她身上的死人味儿了。这老太太活不久,你别连该问的都没问出来,就让她咽气了。” 据说,人在快要死的时候,身上的气味会发生变化,要是人身上带起了死人味儿,那就说明他随时都能咽气了。 我把饼干放到那老太太手里,才对施棋说道:“给她点水。” 老太太摸索着从地上找了个破碗,把水倒进去之后,用凉水泡着饼干往自己嘴里送:“你们要问什么?” 我沉声道:“今天早上,是不是有一支迎亲队伍从那墙洞进院子了?墙上那个窟窿是谁挖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看似无用的线索 老太太说道:“那不是墙洞子,那就是大门。这巷子里,谁家都这样,都装着一道暗门。” 叶欢好奇道:“你们为什么这么修门?” “先别问这些!”我挥手打断了叶欢,又向那老太太问道:“你知道,这巷子里是谁家死人么?他们是怎么堵住了迎亲队伍?” 老太太嘿嘿笑道:“那人都死了好几十年了!就是走不出这条巷子啊!” 几十年前,巷子最里面有户姓隋的人家,男人常年在外面跑生意,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外面做什么?只知道,他每次回来都能带回来不少银子。 他家的媳妇倒也本分,带着一双儿女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是早上送孩子上学堂,也只是把孩子送到家门口,连门槛都不过。 他家里外的事情都靠着一个丫鬟操持,有人说那女人有福,什么都不用操心,也有人说她活得没意思,连门都出不了。 可是,那女人也就那么把日子过下来了。 这一过就是十七八年啊! 有一年,那家的男人回来了,正好赶上了雨天,谁也不知道那家男人是什么时候进的家门?不过,他家邻居却隐隐约约的听见,那女人在屋里喊:“他爹,这么大的雨别出去了,等明天再喝吧!” 那家男人回了一声:“我打了酒就回来!”就从家里跑出来了,等他到了酒馆,一屋子喝酒避雨的人全都吓傻了。 那家男人看满酒馆的人都在看他,自己也往自己身上看,这一看不要紧,也被吓得脸色发白——他竟然穿着一身纸衣服跑出来了,那衣服还被雨给浇破了好几个窟窿。 那家男人回过神来,赶紧把衣服给脱了,然后就问酒馆里的人:他家出什么事儿? 酒馆里的人,谁也说不上来! 那家女人平时跟其他家女的都不怎么往来,这酒馆里都是男人,谁能知道他家出了什么事儿? 后来还是酒馆老板说:“要不咱们一起去你家看看,咱们人多,就算你家有什么鬼儿啊神儿的,也能给镇住。” 那家男人一听也是,一直等到雨停了,才找老板借了一根顶门杠子,拿着往家走。 老话说,顶门杠子能打鬼,他不拿点东西,还真不敢往家里去。 酒馆里的人也好奇他家出了什么事儿?就都拿着东西跟他往家里去。 这么一大帮人,吵吵嚷嚷的往他家走,引来了不少人。 最后,得有百十来号人,跟着他一起往家里去。 等他一开门,就有人往他家里看,他家院子里的草,都长起来一人多高了。 屋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那家男人在里里外外找了半天,才看见自己家院子里放着四口大水缸。 当年,他家为了吃水方便,自己在院子里打了井,家里没有必要放这么多水缸。再说,他上回回来,也没看见家里多出来这么几口缸。 那男人上去一掀缸盖,就吓得坐在地上。 他老婆,孩子全都被放进了水缸里,那人都已经泡得没有模样了,要不是水上还飘着点破烂衣服,都不知道,缸里的人是谁? 那家男人爬起来之后,就去报了官。 官府的人来了,也没看出个子午卯酉来。仵作说了,人都已经泡烂了,哪还能验出人是怎么死的? 那家的东西又一样没少,也不能是谋财害命。 最后,官府的人发现他家的粗使丫鬟不在。 别人都说,那丫鬟长得满脸横肉,五大三粗,一看就不是好人。要是打起架来,三四个男人都不是那丫鬟的对手,说不定就是她谋财害命,杀了姓隋的全家。 官府发了一个缉捕告示,把事情往丫鬟身上一推,这事儿也就完了。 姓隋的富商虽然不满这个结果,但也得让家里人入土为安。 可是他家那生意一般白事先生都不敢去接,姓隋的央求了半天,才有一个老白事先生接了他家的生意。 那个白事先生说,他家出殡不能一起走,只能一个一个往外出,先送孩子,再送女人。先出去的棺材不能埋,得放在坟地里等着,等到棺材凑齐了,再一起下葬。 白事先生用了两天时间,把那俩孩子给送出了城,放在了山里。 等到送那个女人的时候,就怎么也送不出去了。白事先生把嗓子都喊哑了,那棺材只要到了门口就往墙上撞,死活都抬不出门。 白事先生一咬牙让人拆了墙,可是那棺材还是过不去墙边。 先生也急了,白事是他办的,要是送不走死人,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那先生一咬牙把姓隋的拽到了一边,告诉他:你老婆是不愿意离开这个家门。咱们得把你家房子拆了,断了她的念想,不然这棺材永远走不了。 姓隋的有钱,真不在乎这么栋房子,再说,这院子里死了这些人,还闹了邪事儿。想卖都卖不出去,干脆就拆了算了。 姓隋的真就把房子给拆了,可是那口棺材还是不走! 白事先生又跟姓隋的说:看来,你老婆就得你自己往外送啊!我把绳子绑在你身上,你拽着棺材往外走,等你走出巷子口,我再找人抬棺材。 姓隋的当时还问,我一个人能拽得动棺材吗? 那姓隋的有钱,买的都是上好的红木棺材。 就算是空棺材都好得也有二百来斤的份量,里面再放上个人和陪葬的东西,怎么也得有三百斤,那姓隋的,细胳膊细腿儿,还能拽动一口棺材? 白事先生说了:你别看棺材沉,但是你拽肯定能拽动。要不,你试试? 白事先生还说:你老婆要是送不走,过几天就得回来找你。那可是要命的事儿,你可得想清楚了。 那姓隋的,只能咬牙答应了下来。 白事先生把绳子套在了姓隋的身上,又给他背上了一兜子纸钱,告诉他:你左手拿着香,右手往外扔纸钱,嘴里喊你老婆的名字让她跟你走,喊一声,扔一把纸钱。 那个姓隋的,刚喊了两声就喷出一口血来栽倒在了地上,白事先生凑上前颤着手往他鼻子底下摸了摸,才发现那人已经没气了。 白事先生也被吓得坐在了地上,一个劲儿说:完啦! 第二百六十四章这是剧情吗 姓隋的一咽气,周围的人全都傻了眼。 白事先生满脸惨白的站起了身来:“都回吧!这个人算是埋不了了,以后这口棺材就得放在这儿了。” “我去把隋先生埋了。” 白事先生就把姓隋的给埋在了他家的院子里,等到立好了坟头子,那个白事先生也拔出刀来,一刀捅进了自己的肚子。 他临死之前,告诉在场的人,谁也不许给他收尸。不然,这条街上的人就全完了。 隋家的事情,太过诡异,谁也不敢去碰白事先生的尸体。 一个死人,一口棺材,一座坟包,就这么风里雨里的晾了六天,到了第七天早上,巷子里的人就都听见木头擦地的声响,听上去就像是有人在拽着什么东西,拖着地面往外走。 有些胆子大的人,趴在墙头往外面一看,顿时吓得半死。 那白事先生又活了,一只手举着引魂用的白幡子,一只手往外面撒着纸钱;姓隋的,也从坟包里钻出来了,还是像六天之前出殡一样,用一根绳子拖着棺材往前走。 巷子里的人都要被吓疯了,一个个躲在家里都不敢出来。 一直等到巷子里没了声音,才有人壮着胆子出来看了一眼。 隋家的棺材又回去了,还是放在原来的地方。 白事先生的尸体,也躺在院子里,只是换了一个姿势。 院子里的那座坟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里面的棺材都露出来了,姓隋那人的尸体面色铁青的躺在棺材里,肩膀上还带着被绳子磨过的勒痕。 这是白事先生还想把那女人的棺材给弄出去啊! 巷子里的人怕归怕,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事情,只能这么干等着。 结果,那些日子,天天都能听见有人外出拖棺材,要么是天没亮,要么就是半夜,但是,那棺材怎么也拖不出去。 后来,巷子里的人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凑钱找了一个风水先生。 那人来了之后,只是简单的看了看,就告诉我们:这事儿太大了,他不管了。 那女人的棺材,必须拖出去,要不然,就得酿成大祸。不过,好在白事先生和姓隋的,都没放弃拖棺。只要他们两个还在,也能镇住那女人,不出了什么事儿,你们就安心等着就行了,他们什么时候把棺材拖走了,也就消停了。 那个风水先生,还告诉我们,你们得把门给改了,不能再让门对着巷子里面。不然,不是你们的人气冲了棺材的阴气,就是棺材的阴气磨掉了你们的阳气。 但是,你们靠着巷子这边的门,还不能全都封死。封死了,巷子里的阴气出不去,早晚得把这里憋成一条鬼巷子。 你们就把门换成木板,在上面刷上墙灰,当成墙,去堵着门的位置。然后,把另外一边的院门跟这道门对上,阴气从这边进来,就能从那边送出去。 巷子里的人,按照先生的话做了,果然太平了一段时间。 只是,后来巷子里的人,身子骨都开始坏了,有些壮得跟牛犊子一样的人,后来也都一个个病得起不来了。往后那十多年里,整个巷子一个孩子都没生。 谁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但是,也都知道,肯定跟老隋家的那口棺材有关系。 巷子里能搬走的人,全都搬走了,搬不走的人,也就得在这里等死了。 老太太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用手按了按泡在水碗里面的饼干,看样子是真的饿到不行了。 我轻轻拦住老太太的手道:“你知道,隋家那俩孩子埋在什么地方了吗?” 老太太说道:“他们两个都没下葬。棺材一直扔在山上,就因为那地方有两口棺材,连地名都改叫‘双棺沟’了。” 老太太说到这儿,也不管那压缩饼干有没有泡开,从碗里抓出饼干就往嘴里塞。 我沉声道:“老太太,当年老隋家的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你真不知道么?” “我……”老太太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饼干给噎住了,双眼一番倒在了地上。 叶欢赶紧把人拽起来,往她背上拍了几下,才不甘心的骂道:“妈的,噎死了。” 施棋伏下身子在那老太太身上反复检查了几回,才说道:“元争,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儿啊!” “我们所在的地方,并不是现实世界,可以说,我们是在六扇门设定的范围内活动,是一场戏里的参与者。这个老太太说的话,到底是设定好的东西,还是剧本里给我们的线索?” 我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我刚才也一直在想你问的问题。” “六扇门的这个剧本,固定了场景,固定了时间,却没固定演员和剧情。” “就拿这个老太太来说,剧本里已经设定好了她死亡的时间,到了那个时间,她一定会死。” “如果,我们来晚了,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 “相反,我们能够跟她说上话,那就是在考我们的洞察里。也就是说,这段剧情考验的是,我们在有限的时间里,能问出什么问题。” “如果,我们的问题,问在了点子上,那么,我们就能拿到有用的线索。要是我们问不到的话,就等于白白浪费了一条线索。” “如何审问,不也是捕快应该具备的本领吗?” 施棋低声道:“那是不是说,六扇门的鬼魂,其实可以干预这里任何一场案子。” 我听到这时,不由得微微一挑眉头。 施棋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这些试炼场景里的人和物,其实都是六扇门用“还魂佛”召唤回来的鬼魂。理论上,他们可以在这个场景里不死不灭。 就像是我眼前这个老太太,我就算一直逼问她,把她从小到大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全都问完,她也不会死。 可是现在,她却偏偏掐着“点儿”死了,谁能说,这不是六扇门给后辈设定的障碍? 说不定,我们陷在案情中苦苦挣扎的时候,正有无数双眼睛,像是在看戏一样的看着我们。 这里面包括了,六扇门历代名捕的鬼魂,也包括了六扇门现在的所有高层和门下的捕快,甚至还可能包括了元老贼和叶老鬼…… 第二百六十五章叶老鬼骂人 事实上,六扇门里的情景跟我想的差不多。 那个老刘,真把叶老鬼他们请到了一座镜子前面,镜子里刚好就是我们查案的情景。 元老贼只是往镜子里看了一眼,便嘿嘿冷笑道:“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告诉我,不是你们办事有问题,是元争他们没有本事,才会死在那个什么血嫁衣里面么?” “当然不是!”老刘矢口否认道:“我只是怕元三爷担心元争的安危,让你能时刻看看元争而已。” 元老贼嘿嘿笑道:“要看,那就一起看。” “把你们六扇门的人,全都找来吧!也好看看六处,三局之间,是什么差距。” 元老贼这话说得太狂了,他等于是告诉姓刘的,你们六扇门几百年破不了的案子,太平号只要派两个小辈出去就能完美解决。 这不是在抽六扇门的脸,又是在干什么? 老刘的脸色微微一沉之后,马上又会恢复了笑脸相迎的样子:“那好,我马上把六扇门的人全都集中到礼堂里,大家一起看。” 元老贼悄悄对李长歌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的悄悄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挎包上敲了几下。 李长歌是在天可当的鬼神传递信号,让他们向礼堂方向集中。 必要的时候,将六扇门一网打尽。 元老贼这才笑呵呵的拿起了桌子上的茶点:“老鬼,坐吧!尝尝这里的茶点怎么样?”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察觉到有人在隔空监视就制止了施棋,要是她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怕会打乱我的计划。 我说道:“既然,咱们都已经到这儿了,那就先去隋家看看。” 我循着路上的纸钱,往巷子深处走的时候,叶欢却往沿途的墙壁上敲了几下:“还真有不少假门。” “那个风水先生,是个二百五吧?哪有这么设风水局的?他这不是让巷子里的人死得更快么?” 要说,这风水局里的对开门,确实能把进入院子的气再给引出去。但是,你再怎么引,他也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了。 这就好比,家里进水。你排水的速度再怎么快,地上也得湿。 如果,是一次次不停的进水,就算是水不会流到别的地方,水汽也会在屋里蔓延。 巷子里十几年没人生孩子,活着的人又接连病死,都是被阴气侵袭的结果。 施棋知道叶欢善于布阵,便顺口问道:“要是换成你会怎么解决?” 叶欢摊手道:“要么,把那棺材弄走。要么搬家。除了这些没有其他办法。” “你想,要是不从根儿上把事儿给办了,那阴气还得往他们屋子里进。” 施棋随口道:“要是不考虑治本呢?” 叶欢道:“那还不好办啊?就是往外面挡呗!” “这化煞,挡煞的东西多了去了。随便找个地方求点什么东西,往门口一摆,把阴气挡在外面就行了。就算有阴气从巷子口出去了,也不碍事。巷子外面车水马龙的,人气多足?直接就能把阴气给冲散了,伤不着人。” 施棋又说道:“那些化煞的东西好找吗?” “有什么不好找的!”叶欢摆手道:“有钱的,你就去请法器,没钱的放镜子,放大钱都行。要是实在没钱,上山上找块大石头,往门口一挡,也能挡煞。” “只要,那阴气不是针对谁家来的,其实好化解。” 我听到他俩对话,便转头对着施棋笑了一下。 施棋明白我不让她说话的意思,同时,她也是在提醒我,她发现的疑点。 等我走到巷子尽头,果然在那里看到了一片被土给掩埋了大半的废墟。 几十年过去了,那些棺材和尸体,早就已经化成了尘土,被拆掉了的房子,也已经被被埋进了土里,我在废墟上转了一圈道:“施棋,通知衙门让他们带些有经验的仵作过来,把这里清理一下,找一找装那个女人的棺材。” “有什么发现,尽快告诉我。” 施棋问道:“需要我留下配合仵作么?” 我直接摆手道:“不需要,这里查不出什么大的线索,我只是想要证明一件事而已。” “我们去那个双棺沟看看。” 施棋道:“你觉得,迎亲的队伍去了双棺沟?” “有这个可能性!”我头也不回的再往城外走的时候,外面看我们办案的六扇门高层却笑出了声来。 刚才,元老贼那番话太狂了,老刘虽然是没说什么?跟他一起坐在贵宾厅里的六扇门高层,却怎么也坐不住了。 这边有人看我要去双棺沟,便开口冷笑道:“外行就是外行,一开始,还算是有模有样,这会儿就露馅了。” 有人笑道:“他们沿着迎亲队伍出城的路线找人,直接去双棺沟,说不定,也有些道理?” 开始说话那人马上问道:“什么道理?” “凭直觉!”另外一人的表情异常严肃,说起话来就像是判定了事实。 屋里之人顿时哄堂大笑。 那人再次表情严肃的呵斥道:“你们笑什么?” “电视里不是说了吗?真相往往都是显露在最后一刻。” “太平号的人,说不定很快就能给我们上演一场惊天逆转呢?” 屋里一开始的笑声还没停下,这回有跟着拔高了几分。 元老贼等他们笑完,才慢悠悠的说道:“笑够了?” “笑够了,那我就来说上两句。” 元老贼道:“诸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少人也有些岁数了。人到了一定岁数,就得讲究个脸面和体面。” “诸位刚才这番做作,我都替六扇门的三个字感到羞耻。” 叶老鬼也在这时候跟了一句:“你们谁都没进过‘血嫁衣’的试炼吧? 一群听着试炼连尿都夹不住的怂货,还舔着张逼脸,笑话比岁数自己小了一轮都不止的小辈。” “呸,什么玩意?” “你们不就是巴望着,我们的人死在试炼里,好给你们找点脸子么?” 叶老鬼虎着脸道:“老子今天就想问你们一句。要是,我们家孩子把你们悬了几百年的案子给破了,你们怎么办?” “一个个的,都撒泡尿,把自己给沁死么?” 第二百六十六章元老贼的赌约 叶老鬼这话一出口,屋里顿时站起来四五个人。 叶老鬼屁-股都没挪一下,抬眼往那几个人身上瞪了回去。 对方人数虽多,却被老鬼给吓得连退了几步。 叶欢就跟我说过,叶老鬼想杀人的时候,那眼神他见了都害怕。就跟老虎要吃人的时候一样,一般人看见了腿都发软。 那还是老鬼没故意往出放杀气的时候,他要是再把杀气爆出来,都能把人活活吓死。以前,真有被他给吓死的人。 叶老鬼说:那只是座山虎功法的一部分叫“虎煞”,练到有虎煞了,不用动手就能把人吓得腿发软 。 可是,叶老鬼却从没把自己身上的虎煞当一回事儿,按他的话说,我这虎煞锋芒太露,不是啥好事儿,还是老哥厉害,返璞归真,想杀人的时候都是谈笑自若。 哎,叶老鬼是被老贼骗得死死的,那是返璞归真吗?他是真放不出来杀气。 但是,元老贼这套风轻云淡,淡定自若的德行,不止能唬住叶老鬼,还能唬住九成以上的江湖。 从六扇门的人拍案而起开始,老刘就在看元老贼。 元老贼却在看手里茶碗:“都急什么?” “没到最后关头,谁敢说,元争他们一定破不了案?” “我对太平号的小辈绝对有信心,你们觉得太平号破不了血嫁衣,那我们就打个赌如何?” 有人冷笑道:“你想赌什么?” “赌命!”元老贼放下茶碗道:“我们要是输了,我们两个老家伙当场自刎,加上里面两个小辈,我们就是出五条人命下注。” “我们要是赢了,你们六扇门得出五颗跟我们同等身份的人头!” “你们敢不敢?” 老刘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姚夜白也在这个时候说道:“算我一个吧!六是个吉利数,加我正好可以赌六条命。” 同等身份? 要知道,元老贼用的可是我爷的名儿,我爷是禁神道魁首。就这个身份,直接跟六扇门主等同了。 叶老鬼是座山虎,也是现在术道上唯一的座山虎,只论身份,不看手下的话,他也能跟六扇门主平起平坐。 如果把姚夜白也算上,六扇门主的身份都不够看。 如果六扇门真输了,他们总不能让门主死三回吧? 老刘赶紧赔笑道:“元三爷说笑了不是?” “哪能一言不合就赌命呢?” “要不,咱们换个赌法吧?” 元老贼嘿嘿笑道:“赌命,是照顾你们六扇门。要是赌钱的话,我怕你们六扇门赔不起。” 有人嗤笑了一声道:“不用天可当,你们太平号能有多少钱?” 元老贼淡淡一笑道:“长歌啊!我那点家当你看到了么?我那家当作抵押,能从你们集团借多少钱出来?” 李长歌道:“最少五十亿!看在元三爷的面子上,我们集团可以拿出六十亿。” 元老贼看向对方道:“六扇门能拿出来多少?” “我先说好啊!后面不带亿的赌约,别跟我说,去跟我孙子说就行。千八百万的事儿,都是他做主。” 元老贼这牛-逼吹的是没边儿了,千八百万的事儿我做主?我就没见过自己卡里超过百万的时候,十多万我还是有的,但那也是给叶欢他们开资用的。我在家里就是个小财务,谁见过财务自己做主做买卖的。 老刘听到这里脸都青了,六扇门有多少钱? 他们说到底就是个靠官方开资的机构,外面根本没有自己的产业,公账上的钱,他们可不敢拿来赌博。就算有点小金库,到了七位数就顶大天了,就这点钱,元老贼都懒得下注。 有人为了给老刘解围,马上跟了一句:“说的像是真的一样?五六十亿谁能一下拿出来。” “稍等一下!”李长歌站身来拨了一个电话:“三爷,十分钟之内钱就到位,您老注意查收一下。” 元老贼随后拿出一张黑卡,扔到了桌子上:“给你们自己验资去吧!我这卡里原本有多少钱,我忘了,你们自己看去吧!有多少,我就压多少。” 元老贼根本就没有黑卡,这张卡,不是出自天可当,就是出自三局。 出自天可当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三局也不可能直接拿出上亿的资金往卡里放。就算,他们真能做到,六扇门也会提前得到消息,那样元老贼的套可就下不去了 老刘给人使了个眼色,有人马上过来拿走了黑卡。 不一会儿的工夫,那人就回来了,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了:“门……刘爷,这卡里有八十亿。而且,前面二十亿都已经存了很长时间了。这赌约……” 老刘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硬生生把他后面的话给憋了回去。 老刘拱了拱手道:“三爷的赌注实在是太大了,本门拿不出相应的资金,所以……” 元老贼呵呵一笑道:“这些东西,不是你们六扇门拿不出来,而是不想拿!” “我实话告诉你,我对你们六扇门祖传武库很感兴趣。六十亿对赌武库,没问题吧!” 老刘的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 武库,就是古代存放兵器,铠甲的地方。宗门武库里也有宗门历代高手佩戴的兵器,修炼心得和武学秘籍。 六扇门之所以能在丢失传承之后,仍旧能处理掉一部分鬼怪案件,就是靠着武库里存放的一批法器。 “这个……”老刘不由得迟疑道:“三爷,我们这武库里能用的东西,都已经被拿出来。剩下的怕是……怕是不值六十亿吧?” 老贼笑道:“据我所知,十大神捕随身之物,还在武库当中。就凭这点东西,也能值上二三十亿了吧?” “剩下的东西,有什么,我就要什么?” 老刘不由得再次迟疑:“元三爷,恕我直言,你要武库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你下这么大的注,就算是赢了,怕也不得尝试吧!” 元老贼呵呵笑道:“那是我的事儿,你们只需要决定赌还是不赌就行了。” 其实,这也不怪老刘拿不定主意,换成任何一个江湖人都会如此。 江湖上没有人不带疑心,尤其是对这种看似送上门的好事,更是要反复揣摩,几次试探才会点头。 老刘不信元老贼是个傻子,会拿几十亿对赌一座毫无用处的武库,也在情理之中。 第二百六十七章元老贼的一箭双雕 如果,我当时在场一定会给元老贼挑个拇指。 元老贼肯定是要想要六扇门的武库,但是,他用的不是计,而是人心。 他这个饵下得太大了,大到了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抵抗的程度。 江湖人的疑心,终究是抵挡不住人心的贪欲。 老刘可以对眼前的金山银山视而不见,别人却早就安耐不住想要吃这口能把人撑死的肥肉了。 有人赶紧把老刘拽到了一边:“老刘,元开山要当冤大头,你就让他当呗!咱们六扇门多少优秀捕快都死在了血嫁衣的试炼里面,那个元争就能走出来啊?” “这不是送上门的大财,等着我们几个发吗?” 有人说道:“老刘,你仔细想想,就算是我们输了又能怎么样?那个武库里还有什么?除了,十大神捕剩下那点兵器,衣服,还有值钱东西吗?给他不就完了吗?” “可是……”老刘迟疑道:“要是,十大神捕可是我们祖师爷啊!要是把祖师爷的东西弄没了,我怎么跟弟子们交代啊!” “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基本上没有,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没了又能怎么样?咱们可以这样……”那人附在老刘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老刘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能行么?” “怎么不行?”那人不以为然的道:“你别看有些延续千年的名门大派,还把祖师的东西当镇派之宝供着。其实那些都是仿品,真品早就不知去向了,弟子们要的是精神寄托,可不是真拿祖师的东西去干点什么?” 那人的话还真没说错,这个世上就没有长盛不衰的门派,有些门派确实延续千年,但是中间也经历过几起几落。名门大派的衰落并不代表着它的终结,它只是在等待着一个能重振门派的掌门人罢了。 所以,很多门派的镇门之宝都在遗失或者损毁在了门派的兴衰当中,在重大节日里拿出来供弟子祭拜的也都是仿品。 但是,这个秘密没人说破,仿品也就成了真品。 老刘还在犹豫的时候,有人说道:“老刘,你还犹豫什么?你自己想想,你不是一直想要振兴六扇门么?振兴门派没钱能行么?” “这些年,上面给我们拨了多少钱?勉强够维持开销罢了。有了这笔钱,我们能干多少事儿?” “这是稳赢不输的局,你就别犹豫了。” 老刘思量再三才咬牙走到元老贼面前,陪着笑脸道:“元三爷,这个赌约,我们可以进行。但是,必须保证这是一场秘密赌约,外人不能知晓。” “如果,我们六扇门输了,我们不会承认有此一赌。” “你能同意么?” 元老贼呵呵一笑道:“赌么?就是分个明赌,暗赌。” “但是,我要的就是明赌。” “不让人知道,我赌这场干什么?” “你真当,我稀罕你们那武库?” 元老贼掰着手指头道:“你告诉我,你那武库里的东西值多少钱?都特么是一些明清时代的东西罢了。” “你玩过古董没有?” “你知道,明清时期的刀剑,现在的市场价格是多少吗?” 元老贼呵呵一笑道:“明清时候的刀剑,要是皇上的佩刀,倒是真值点钱。乾隆的佩刀就拍卖过四千八百万的天价。但是,你们六扇门里有么?” “普通官员的佩刀,也就是六万到二十万之间,我给你多算点,统一算五十万。箭头那东西几百块钱一个,我给你算一千块钱一个。我拿出来的赌注够不够买下你一个原封不动的武库。” “你的武库是满货么?” “这个……”老刘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元老贼淡淡一笑道:“我实话告诉你,我下这么大注,就是要踩着你们六扇门的名,扬我太平号的招牌。” “我不昭告江湖,跟你玩暗赌?” “值么?” 老刘还没说什么,怕他动摇的人却多了去了,有人上前一步道:“元三爷的口气未免太大了吧?” “你以为六扇门的名,真那么好踩么?” 元老贼嘿嘿一笑道:“我不是已经伸脚了么?” “我就问你们,敢不敢赌?” 元老贼前后两段话,看似有些矛盾。实际上,却是为了一个目的,逼着六扇门跟他对赌。 先前,六十亿的巨款,是利诱。 现在,直言要扬名,就是激将。 双管齐下,六扇门里要是没个像元老贼一样不要脸,还能压得住阵脚的人,根本控制不住场面。 在座的六扇门高层同时站了起来,像是要活活吃了元老贼。 老刘也咬牙道:“元三爷既然有此雅兴,我们六扇门奉陪到底。” “好!”元老贼一拍手道:“姚老板,麻烦天可当做个见证,我们现在就立字据。” “不过,你们六扇门的掌门没来,你们能下得了这个注吗?” 老刘道:“只要六扇门六成以上长老同意,我们可以不请示门主,这里的长老已经超过了八成,做得了主。” “很好!”元老贼道:“立字据吧!” “长歌啊!马上把我们立字据的过程发出去,传遍江湖。哈哈……” 老远笑过之后,才对老刘说道:“我的赌注,可以先交给天可当保管。你们的呢?” “当然也交给天可当!”老刘不仅露出了笑意。 天可当,在没做公证人的时候,可以站在太平号一边。一旦做了公证人,就必须保持中立。 这不就等于替六扇门拔掉了一个威胁。 老刘自然把武库的房契,地契,连带着钥匙一起拿给了姚夜白。 六扇门以为占了便宜,实际上,他们已经中了老贼的计。 元老贼能在武库上下重注,就代表着武库里面肯定有价值远远超过六十亿的东西。不然,他不会做这个买卖。 但是,元老贼要的,远远不是一个武库那么简单。 元老贼是要通过一个武库打掉六扇门的名声,也打断六扇门弟子的脊梁。 一个门派再怎么没落,也会有一部分有热血,有理想的年轻弟子。这些弟子,才是这个门派的希望,一旦他们的骨头断了,这个门派才彻底完了。 老贼就是要用一个武库,诛了他们的心。 只是,老贼凭什么认定,我一定能打破血嫁衣赢下赌局? 第二百六十八章太平号对赌六扇门 太平号对赌六扇门的消息一出,江湖轰动。 原本,不知道太平号的江湖势力,都在查找太平号的资料。 六扇门里同样是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不少弟子都在往会场的方向赶,想要阻止这场败坏了六扇门名誉的赌约。 老刘他们在忙着安抚弟子,元老贼却倚着窗户看起戏来。叶老鬼伸着脑袋道:“人不少嘛!看样子得有一半弟子过来了。” 元老贼往下瞥了一眼:“长歌,你一会儿把这些弟子的名字都记下来。” “但是,能被六扇门高层劝走的人,骂太平号的人就不要记了。记了没用!” 叶老鬼不解道:“老哥,你记这些人干什么?” 元老贼慢悠悠的说道:“三局的目的,是要吞了六扇门。但是,三局也不是收破烂的,不能什么玩意都往口袋里装。” “这些人,能赶过来请-愿,就说明他们有点血性,可以用。那些没过来的,连血性都没了,要他们做什么?白养着吃饭吗?” “那些能被劝走的人,说白了是凑热闹的,这样的人,也不用留。什么地方都不缺没主见,但是爱看热闹的人。” “至于,那些骂太平号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一群分不清主次的蠢货,要来干什么?给自己添堵吗?” 元老贼声音一顿道:“能坚持到最后的人,就是对六扇门有感情,有责任的人。他们看似不好争取,但是,只要放对了饵,他们必然会咬钩。也会成为最凶猛的恶犬。” “看着吧!” 李长歌点头之间,默默把元老贼的话给记了下来。 楼下的六扇门弟子一批批离去,六扇门高层也彻底放弃了劝说那最后剩下的三十多人,在他们看来,这些人待着没意思了也就走了,用不着再劝那些犟种。 不久之后,天上便下起了大雨,又有十多人陆续离去。 剩下的二十人,却像是立在雨中的刀,纹丝不动,却又冷气逼人。 只是不知道,这场雨能不能浇灭他们心中那最后一丝温度。 元老贼看着雨中屹立不动的年轻弟子点头称赞道:“不错,这些人都很不错。” “领头那个叫什么?” 李长歌往外看了一眼道:“他叫苏玄英,绰号小剑仙。是六扇门年轻一辈中最杰出的弟子。” “嗯!”元老贼点头道:“重点关注他,这个人,我得拿下。” 叶老鬼却说道:“老哥,你这么往下筛人,就不怕把一些来不及赶回来的精英给筛选掉了?” “怕什么?”元老贼摆手道:“咱们总不能把什么事情都做完了不是?总得给三局一个收买人心的机会。” “这人心怎么收买啊?不就得,你上门去找人吗?” “行啦!我心里有数!” “那俩小犊子到什么地方了?” 叶老鬼道:“刚才看见他们到处找向导来着。” “老哥,你就这么相信那俩小犊子?我心里怎么这么没有底呢?” 别说叶老鬼心里没底,就算把我放在外面,也觉得元老贼疯了。 六扇门确实是今非昔比。但是,门下弟子也不可能全是蠢货,敢进血嫁衣的人,自然有几分本事。而且,人在生死威胁下,往往能超长发挥。 六扇门历代精英都拿不下的案子,谁能保证,我和叶欢一定可以拿下? 元老贼嘿嘿笑道:“放心,放心!你也不看看元争是谁的孙子,我元开山的后人,要是连这点事儿都办不明白,死了也活该。” 元老贼还吹上了? 了解元老贼的人,不会觉得他在吹,但是也不会觉得他是在我身上押宝。 元老贼肯定是留了后手! 至于他的后手是什么?不到最后一刻,没人知道! 那时候,我和叶欢确实在到处找向导。 我和叶欢在戏里的身份是本城的捕快不假,但是我们没有一丝一毫关于州府的记忆,总不能漫无目的绕着山去找什么双棺沟吧?所以只能找个向导给我们带路。 结果,我们在附近转了一圈,不是没人知道双棺沟在哪儿,就是直说自己不敢往那边走。 我后来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双棺沟其实是一道峡谷,里面大得惊人,不知道双棺准确的地方,就是找上十天半月也找不到地方。 我正在犯愁的时候,有个村子里的保长悄悄告诉我一个消息:“有个人能找到双棺沟。那人叫李四,是个打柴的。山里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但是,那人前段时间被人杀了白鸭,秋后就问斩。你要是能把他弄出来,准能找到双棺沟。” “杀白鸭”也叫“宰白鸭”,并不是真的去宰一只鸭子,而是清代刑场里一种花钱买替死鬼的黑话。 “杀白鸭”这事儿早在清代之前就有,只不过到了清代成了风气而已。从乾隆之后,不少有钱人家子弟犯了死罪,就花重金收买贫苦人家的人去“顶包”认罪,最后被押上刑场砍头。这些被买来替死的人就像菜市上待宰的白色鸭子,只能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所以民间把这种勾当称为“杀白鸭”。 被当成白鸭去顶凶的人,往往只有十几岁,甚至会出现父母收了钱后劝子女去送死的事情。即便,有些官员发现疑点,也常因官官相护、证据制度薄弱而不了了之。 我和叶欢在监狱里看见了李四,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白鸭的年纪往往不大,一般都是十多岁的孩子。因为,孩子善于背口供,就算背错了,地方官也能用“年纪小吓得昏了头糊弄过去”。而且孩子的社会关系少,只要父母收了钱,就没有人替他喊冤。而且,孩子价格不高,东家出钱也少。 这个李四看面相都已经三十多了,那一身肉疙瘩看上去也是有些身手的人,他怎么会被当成白鸭弄进监狱里? 更奇怪的是,那李四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我去的时候,他正躺在牢房里呼呼大睡,就像是不知道自己要被砍头一样。 我对狱卒说了一句:“把那李四弄出来,我要带走。”狱卒马上变了脸色。 第二百六十九章奇怪的李四 狱卒看看左右没人,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捕快爷,那李四可是白鸭,你把他弄走了,我怕不好跟人交代。” 我说道:“怕什么?我把人带走,又不是不还你。” “再说了,就算我没法带个全和的人回来,我也能把他脑袋给拎回来。到时候,告诉典狱,给他弄个逃狱处斩不就完了吗?” 狱卒小声道:“这个可不行,要是换个别人,你随便带。就算你把人放了,我也能再给你弄个人回来,也就多花俩钱儿的事。” “但是,这个李四可不行,他可金贵着呢!一点事儿都不能出。” 其实,我也注意到了李四另外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李四住的是单独牢房,碗里还放着吃剩下的白面馒头和几块肉。 一般情况下,出钱买白鸭的东家,为了求个心安,都会给狱卒塞点钱,让白鸭被砍头之前过得舒服些。但是,这个钱不会太多,而且多数也都进了狱卒的腰包,白鸭能吃上窝头咸菜就算不错了,怎么还能吃上白面、肥肉? 虽说,监狱里的人也知道白鸭冤枉,不会欺负这些白鸭。但是,你往白鸭的饭碗里放点白米,肉块再试试? 那都是在监狱里能换人命的好东西,白鸭的这点可怜,在犯人的眼里比不上那满碗的荤腥。 这个李四,八成有些跟人不一样的地方。 我转头看向了叶欢,后者二话没说,一巴掌拍在了狱卒后脑勺上,后者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昏倒在了地上。 我直接打开牢房大门,把狱卒拖到了李四面前:“换上他的衣服,跟我走!” 李四看了我一眼懒洋洋的说道:“我不走,再有俩月,我就要被处斩了,谁跟你们折腾?” 我看向对方道:“你不怕死?” “怎么不怕?”李四摇头道:“再怕也得死。我还能跑到哪儿去?” 我呵呵一笑道:“李四,你不怕死,就不怕你家里人死么?” “你今天不跟我走,我晚上就把你家里人的脑袋送来一颗。” “你家里有一个老娘,还有四个孩子,再加上你媳妇,够我杀六天。” “我说到,就能做到。” 李四的脸色顿时变了:“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沉声道:“只不过是让你带我去一趟双棺沟而已。” “你把我带到地方,我就放你回来,你愿意怎么死都随便,我不拦着。事儿办好了,我还能给你娘送点银子过去。” “不去,我就给你送脑袋过来。” 李四一咬牙道:“我跟你走。” 我让李四换上了狱卒的衣服,带着他离开监狱。 叶欢告诉我,他那一巴掌下去,那狱卒至少三天不会醒。等他醒了,我们早就把事情办完了。 我倒是不担心,狱卒会中途醒过来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我只是在一直在想,李四的特殊之处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李四把我们带到了一座峡谷的入口,才停了下来:“这里就是双棺沟,这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以前进去的人,多数都没能活着出来。” “你们进去之前,可要想好了。” 叶欢在后面推了对方一下:“废什么话?赶紧走。” 我跟在李四身后问道:“别人都不敢进双棺沟,你怎么就敢进去?” 李四说道:“为了赚钱呗!” “家里那么多孩子要养,就算让我进鬼门关捡银子,我也得过去不是?” “双棺沟里常年没人敢去,药材、木材都是我一个人的,我还能不赚钱?” 施棋故意说道:“你让人杀了白鸭,以后谁管你老婆孩子?他们给你足够的钱了?” 李四摆手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也干不动了。这几年身子骨越来越不行,再等个一年半载,就得躺在家里白吃饭了。还不趁着这条命值点钱,给孩子们换几天嚼裹?” 施棋再次问道:“我看你身体挺好的啊!” 李四苦笑道:“外面看着还行,里面早就烂透了,不行了。” 叶欢听见这话,就想去抓李四的手腕子——我们这些练武的人,不见得能给人把脉看病,但是肯定能从脉象上看出一个人身体的好坏。 叶欢就是要去验证一下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我给拦了下来。 我问道:“你真在沟里见过那两口棺材?” “见过!”李四点头道:“就在进沟两里之后的山洞里面,洞口用石头挡了一半,你隔着石头就能看见两口大红棺材板。” 我和叶欢对视了一眼道:“这不对劲儿吧?” 我这话是故意说给李四听的,叶欢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也就顺着我的话继续说了下去:“肯定不对啊!” “要是,棺材存起来不下葬的话,肯定要往开阔的地方放。一般都放在祖坟的边角上,要是没有祖坟的话,也是放在背阴的山坡上面。” “山坡背阴,并不代表一点阳光都见不着,只是日照的时间短而已。只有这样,才能散去棺材上面的阴气,就算怕阳光惊扰到棺材里的人,最多也就是往棺材上盖张草席。” “哪有把棺材往沟里送的?” “山沟子里的阴气本来就重,再送进山洞里面,那就是阴上加阴。时间短了还行,时间一长,棺材里的人就得诈尸。弄不好,都容易变成僵尸。叫个白事儿先生都不能真没存棺材。” “当初,办白事儿那人,我看也是个二把刀。没啥本事!” 我看李四没什么反应,又继续问道:“你那两口棺材没诈尸吗?” 李四道:“怎么没诈尸?” “要那两口棺材没事儿,也不会没人敢进双棺沟。” 李四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施棋马上问道:“你怎么不说了?” “不说了,不说了……”李四摆着手道:“话说多了不好!” 施棋立刻反问道:“要是,我给你银子呢?” “你觉得话多不好,总不会觉得银子多了也不好吧?” 李四眼睛一亮:“你给多少?” 施棋这下也犯难了,我们身上哪有银子? 我们入戏之后,身上的东西还是原来那几样!就连手机都在包里。 要红票子,我们倒是随时能抓出一把来,要银子是真没有? 第二百七十章双棺沟的往事 我看了叶欢一眼,那意思是:你手里有值钱东西吗? 叶欢对着我摊了摊手,他的意思是:值钱的东西倒是有,但是那李四不识货啊! 也对!李四到底是古代人,我们拿出点现代奢侈品,他也不认识不是? 我俩正犯愁的时候,施棋从包里拽出一条粗得能栓狗的金链子,拿到了李四面前:“你好好说,这条链子就是你的。” 后者眼睛顿时一亮,咽了咽口水才颤着声音说道:“我验一验行么?” 施棋直接就把链子给递了过去,李四拿着链子端详的时候,叶欢小声对施棋说道:“你从哪儿弄这么条链子出来?” “长歌,让我买回来要栓二狗用的。”施棋道:“长歌说了,狗就得拴着,准备给二狗当礼物。” 叶欢嘿嘿直笑的时候,施棋又来了一句:“长歌给你定制的粉水晶蝴蝶头花在路上呢?按照猫头花样式定的。” “他说,太平号的一狗一猫得有搭配的才行。” 叶欢的脸都绿了:“元争,我们回去打死李长歌吧?” 叶欢话没说完就住了嘴——他看见我一直盯着李四的脖子。 李四的脖子上有一道像是刀痕一样的红线。 李四的身材本来就比我和叶欢矮了不少,我俩走在他后面,正好能看清他的脖子。只是他一直用衣领子挡着脖颈,我才没看见那里还有一道刀痕。 叶欢悄然向我传音道:“李四是死人?他的脑袋早就被人砍下来了?” 我不动声色的传音道:“不像!他要是死人的话,应该拿不住黄金。” 黄金可以镇邪,是术道上公认的常识。 古代还有元宝可以打鬼的说法,只是,多数人家没有元宝可以往出扔,民间也就没谁真正试验过这种办法。 施棋拿出去的那条金链子,不仅分量足够,链子下面还挂着一块纯金的八卦牌。 这种东西,就算是不开光也能压得住一般的鬼魂,就算李四有些道行,也不会把金子拿在手里又看,又咬。 他是不是死人,还真就不太好说。 我装作不耐烦的说道:“你看完了没有?” “看完了,看完了!”李四忙不迭的把金链子塞进了怀里:“你们想问什么?随便问!” 我沉声道:“我想知道,这双棺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变成了这种生人勿进的地方?” 李四道:“这事儿,还得从城里老隋家出了一场人命案子说起……” 当年,有个白事儿先生带着人把一口棺材抬进山的时候,正好就路过我们村子。要说,那大户人家送葬确实气派,村还有不少人跑出去看热闹。 本来往山上送葬也没啥稀奇,这片山本来就是姓隋那家的私产,但是,他们不把人往正南山坡子上抬,却往沟里面抬就让人觉得奇怪。 要知道,老隋家的祖坟,可是在南坡那边。就算是,他家的孩子是早夭吧,也不至于往沟里抬啊! 村里有人觉得奇怪,就悄悄跟了上去。 叶欢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了一句:“这真是从古自今都不缺看热闹的人。” 施棋也跟着问道:“你说,这片山都是隋家的?那他家不是地主么?” 施棋的问题才真是问到了点子上,古代的山林有官山、王山的说法,也有私有化的山场。但是,能占得起山场的人,必定是当地有名的宗族。 隋家,我们不是没去过,单看家院规模的话,隋家只不过是个殷实人家而已,根本算不上地方豪强。除非,他们在巷子之外还有宅院。 李四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姓隋的,对这片山场也不在乎。从来不看,也不问谁在他家山上干了什么?” 李四继续说道:“当时,村里有人悄悄跟进去之后,就看见抬棺材的队伍越走越偏,一直往山沟子里去了。” 走到最后那段路的时候,白事先生就拿出红布,扯成布条子,把所有人的眼睛都给蒙上了,他自己挑着一盏灯笼,在前面给人领路。走几步还得告诉后面的人,前面有什么东西,别撞着绊着,等他把人领进山洞,放下棺材,才把抬棺材的人从山洞里撵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在山洞里鼓捣了半天才出来,又领着人往回走。 这次还是那白事儿先生打头,让后面人一个搭着一个的肩膀,按顺序往回走,谁也不许跟后面的人说话,也不许把红布摘掉看路,就这么带着人走了出去。 村里跟去看热闹的人,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劲儿。 后来,猛不丁想起来不对在哪儿了? 那队伍里多了一个人啊! 那人就插在了队伍正中间,看那身形像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身上还穿着一身蓝缎子的衣服。那根本就不是抬棺材的人。 十多岁的孩子身体还没长成,根本进不了抬棺行,单就是他那身儿衣服也不对,抬棺材的人都穿粗布衣服,哪有穿缎子抬棺材的,那缎子不都得被棺材杠磨坏了? 那孩子不能是鬼吧? 村里那人当时差一点被吓得喊出了声来。 在前面领头的白事先生也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都给我报下名!你们知道怎么报不?别说,以前我没提醒过你们。” 把手搭在白事儿先生肩膀上那人,马上喊了一声:“头杠!” 他后面的人喊得是“二杠!” 这些人不喊自己真名,就是怕被鬼魂听了,再跟到自己家里去。 一直喊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他却“嘿嘿”笑了一声。 他那笑声,根本就不是人的动静啊!听上去,就像是带着冰碴子一样,让人从心里往外的发凉。 抬棺的队伍差点就炸了,白事先生扯着脖子喊了一声:“都别动!谁都别动!” 原本,差点散开的队伍,被他那一嗓子给震在了当场。 白事先生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用八根绳子捆着棺材,都让你给跑出来了?你怨气不小啊!” “你在棺材里等着吧!我很快就能把你妹妹和你娘都送回来。” “怨气太强的鬼,进不了黄泉路,你走出去就容易走丢了,也就看不着你娘了。你在这儿等着,我肯定把她送过来。” 那孩子细声细气的问道:“要是,我娘不来呢?” 第二百七十一章什么人出来 那小孩说话的声儿,比他笑的还吓人,一字一句的,就像是凉冰冰的刀子,直往人心里扎。 那些抬棺材的人,都被吓得面色铁青,有几个人都尿了裤子。 白事儿先生沉着声音道:“你放心,我肯定把你娘带过来,要是她不来,你就来找我。” “行!这可是你说的!”那孩子说完就出现在了白事先生背后,一把揪掉了他一缕头发:“你们走吧!” 白事先生带着人一路往山谷外面跑,那个孩子却摆弄着白事先生的头发站在山谷里面,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些人的背影不住冷笑。 村里那人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喘,就那么憋着气等到两边人都走了,才连滚带爬的跑回了村里。 那个人跑到村口的时候就昏了过去,村里人把他弄醒之后,听他说完双棺沟的事情,也都被吓得半死。 村里人提心吊胆的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那个白事先生果然又运来了一口红木棺材。 村里人害怕归害怕,但是他们也怕白事先生再弄别的什么手脚,商量了半天也就派了胆子大的人悄悄跟进了山谷。 负责盯梢的人,没敢跟得那么近,就是远远的看着。 这一次,白事先生很快就出来了。不过,他没立刻就走,而是在谷口的地方垒了四座塔一样的石头堆。 那个白事先生垒好了石堆,才拍了拍手直起了腰来,对着盯梢那人的方向说了一句:“有这几堆石头在,里面的人就出不来。” “你们不越过这些石头就没事儿,我很快就能把那俩孩子的娘给带过来。等他们团圆了,也就没事儿了。” 可是那个白事先生再没回来啊! 我们后来一打听才知道,白事先生死在城里了,他变了鬼都没拽出那女人的棺材。 结果,那俩孩子真就在山谷里面闹了邪了,只要有人往山谷里走,他们就会出来问你:“我娘呢?你们把我娘带来了没有?” 要是谁答错了,就得被他们撕成血淋淋的肉片。 后来,双棺沟也就没人敢进了,有人还在四堆石头旁竖起了牌子,警告别人不要进双棺沟。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李四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我和叶欢对视之间,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那俩孩子正好符合“冤魂化厉”无差别杀人的情况。 但是,那俩个孩子的怨气如此之重,为什么只想着找妈,不想着报仇呢? 施棋却在这个时候对李四问道:“既然,那俩孩子化成了厉鬼,你怎么能安然无恙的进出双棺沟?” 李四说道:“这可是,我家看家的本事,不能说,不能说。” 叶欢顿时把拳头攥得“嘎巴”一声脆响,他这是忍不住要揍人了。 我轻轻压住了叶欢的拳头,另一只手也跟着往前指了指。 远处果然立着四座塔型的暗红色石堆。 石头上那近乎褐色的红,根本就不是石头本来的颜色,而是被人血反复涂染的结果。 看来,那两条冤魂已经可以贴在石头边上杀人了。 叶欢快步往前走出了一段距离,捡起了倒在地上的那木牌,上面的“生人勿进”已经被血给盖住了大半。 叶欢把木牌凑近鼻子嗅了嗅:“这上面的血,没超过两天。最近有人被杀了。” 我点头之间给施棋打了个“小心戒备”手势,李四也凑过来说道:“几位爷,我把你们带到地方了,你们进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们,你们放心,我不跑!” “好!”我只说了一个好字,就掐住了李四的脖子,把他给扔到了石头堆后面,我们三个人也呈品字形进入了“双棺沟”。 李四被吓得手脚并用的往出爬:“几位爷,你们说过,我带你们到沟口,就放我走啊!你们不能……” 叶开抽出长刀妖月,将刀尖顶在了李四的脖子上:“不想死,就继续走。” 李四惨叫道:“几位,你们行行好,现在往里进,真要出人命了。你们没闻到血味儿吗?沟里刚死过人啊!” “那俩孩子……” 李四把话说到一半就拼命捂住了嘴,像是生怕自己把不该说的话给说出来,惊到了沟里的两条冤魂。 叶欢掐住脖子把人往前连推了几步,越过了最后的一座石堆。 我们几个穿过石堆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腐烂气息扑面而来,直呛得人鼻腔发疼。 我举目望去时,双棺沟里的景象让施棋忍不住闷哼一声别过脸去。 沟谷两侧的岩壁上挂着零零碎碎的红绸,那本该喜庆的颜色此刻被暗褐色的血渍浸透,像一条条凝固的血舌垂落下来。 谷底的空地上,横尸遍地。 从客栈里接走了新娘的迎亲队伍,真的全都躺在了双棺沟里。 离我们最近的几具尸体上的衣服被爪子给撕得破烂不堪,尸体上的皮肉全都翻了出来,看样子就像是在生前被什么东西给活生生撕咬了半天,才挣扎着咽了气。 叶欢拍了拍我:“你看那轿子。” 几个抬轿的轿夫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头颅却不翼而飞,腔子里的血把身下的泥土染成了刺眼的黑红。 迎新娘的轿子,四平八稳的落在了几个轿夫尸体中间。轿帘被剁成了碎布条,轿身侧面有个碗口大的窟窿。 我走过去往轿里看,新娘的凤冠掉在脚边,上面的珍珠被血水泡得发乌,轿子里坐的却是接亲的喜婆子。 那人被半截断裂的轿杆从心口上穿过,活生生钉在轿子里面,双眼圆睁的望着轿顶。 叶欢比划了一下道:“凶手是先杀了轿夫。” “凶手一下砍掉了八个人的脑袋,才让轿子稳稳当当的落了下来。” “哎!”叶欢忽然说道:“你说,那两只厉魂能有多大道行?” “这迎亲队伍,可是有七八十人啊!” “两只鬼,杀这么多活人,那些活人就不跑吗?” “怎么也得跑出去几个人吧?”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杀掉了那八个轿夫的凶手比起鬼魂,更像是武林高手。而且,还不止一个。 可是这些人屠杀成亲队伍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在皱眉之间,施棋突然攥紧了手中的弩箭:“什么人?给我出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糊涂死的 我和叶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时,十多步外的乱石堆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两个孩童的轮廓。 初时,石堆上只不过是两道模糊的黑影,可眨眼间就凝出了人形。 男孩穿着蓝色缎子的衣服,女孩全身大红。两个人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发紫。 “我娘呢?”男孩开口了,下一步就应该是杀人。 男孩死死盯着我的时候,女孩也看向了叶欢:“你们把我娘带来了没有?” 叶欢猛地将妖月横在胸前,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你娘早就灰飞烟灭了。要不,我把你们带回去看看她。怎么样?” 叶欢不相信那两只厉魂能有多大道行,他故意激怒对方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 就算叶欢不这么做,我也一样要去激怒厉魂。 因为,我也想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想。 “骗人!”女孩突然尖声叫道:“所有人都骗人!白事先生骗我们,抬棺材的骗我们,现在你们也来骗我们!” 话音未落,两个孩子的身影突然化作两道青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只惨白的小手在隔空对着我们抓挠。 我立刻抽出“劫命刀”,随着刀身的震颤,刀上的锈迹仿佛活了过来,渗出暗红色的光泽。 “李四,站到我们后面!”施棋一边喊着,一边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符文弩箭。 弩箭的箭杆上用朱砂画出的符咒,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突然红光暴涨,被光影盖住的箭头,就像是插-进了雪地里的烙铁,猛地发出 “滋滋” 的灼烧声。 “啊!”被施棋挡在身后的李四,却在施棋拿出弩箭的瞬间转身跑向了谷口:“我不干了!这钱我不赚了!” 叶欢眼疾手快,一脚把地上的石头往李四那边踢了过去。 拳头大小的石块夹带着劲风,直接击中了李四的脚踝,我只听见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之后,李四便抱着脚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那一男一女同时发出尖锐的哭嚎,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峡谷一侧的岩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竟开始微微抽搐,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似乎随时都能站起身来。 “先杀那男的!”我招呼叶开一声,同时往男孩身边扑去。 施棋想动却被我挥手制止,我和叶欢同时出刀的当口,也给施棋传音道:“你盯着那女的,但是不要管她杀不杀李四,我自有分寸。” 我早就看出,那一男一女两只厉魂的修为没有多高。他们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但是对付术士却差得太多了。 仅凭他们两个,或许可能花上个把月的时间,把几十个人慢慢磨死,却没办法在短时间,把迎亲队一个不剩的全部除掉。 凶手另有其人。 但是,我并不觉得,凶手的线索会在他们两人身上,反倒是李四身上藏着的秘密更多。 我冷眼去看李四的时候,却看见他趁我们被缠住的当口,已经连滚带爬地往石堆方向挪动了过去。 李四刚要翻过石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等他回头一看,只见那女孩的虚影正用青黑色的手抓着他的后衣领,脸上裂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想跑?陪我们一起等娘好不好?” “救命啊!”李四吓得涕泪横流,手脚并用地朝我们这边爬。 我瞅准机会,将体内真气灌注到劫命刀中,断刀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杀——”我大喝一声,刀身带着破风之声劈向男孩的厉魂。 这一刀蕴含着克制阴邪的力量,男孩惨叫着被劈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化作一团黑雾,黑雾中传来孩童尖利的哭喊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叶欢趁机挥刀斩断女孩抓着李四的手,女孩在惨叫后退之间,叶欢也往我身上看了过来。 他到现在也不明白,我究竟是要做什么? 我却猛地往他身后一指:“小心后面!” 叶欢本能一刀往后横扫了过去,一个脑袋也随着他的刀锋,飞上了半空。 “李四!”叶欢看清那颗人头的时候,气得把刀扔了。 原本,还趴在地上的李四,不知道怎么趁着叶欢分神的工夫站了起来。 结果,被叶欢当成鬼魂一刀削掉了脑袋。 我没去管李四的死活,直接对施棋说道:“施棋,用镇魂箭钉住那女孩!” 施棋稍一闭眼,便挥手往虚空中连射了两箭。 原本已经消失了踪影的女孩,就这么被施棋凭空钉在了山壁上。 要说,元老贼和叶老鬼对施棋的事情还真挺用心,他俩一共给施棋打造了七种不同的弩箭。 镇魂箭就是其中之一。 镇魂箭的作用不是斩鬼,而是定魂。被镇魂箭射中的鬼魂,就像是被人用针扎穿身子钉在那里的虫子,只能痛苦挣扎却挪不动一丝一毫。 我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施棋,给她封喉!” 施棋再次抽出一支镇魂箭,射穿了那女孩的咽喉。 那个女孩虽然还在拼命的晃动着四肢,嘴里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眼泪也在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悄然对施棋和叶欢传音道:“注意周围的动静,那个男孩没死。” 我说完便点上一根烟,慢慢的抽了起来。 我把烟抽到了一半,才慢悠悠的开口道:“我知道,你没死。你出来说话,我就放了你妹妹。” “不然,你就等着看她魂飞魄散吧!” 我声落不久,那个男孩就出现在了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只是他这次是跪在了地上:“求你,不要杀我妹妹。” 我淡淡说道:“你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就放了你们。我说到做到。” 男孩点头道:“你想问什么就说吧!” 我紧盯着对方问道:“你们是怎么死的?” 那个男孩摇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叶欢冷笑道:“我只听说过冤死的鬼,可没听说过糊涂死的鬼。你们会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还有一条线 叶欢说的对,也不对! 进入地府的鬼魂,的确没有糊涂死的鬼。即使,他不知道自己在阳间的死因,地府鬼差也会如实告知。 因为地府就是需要记录阳间功过的地方,什么债被算在谁的身上,必须有明确原因。 鬼魂即使生前不知道自己的死因,死后也会弄得清清楚楚,不然,阴司的官司就打不下去了。 但是,鬼魂没进入地府的话,确实有可能一直弄不清自己的死因。 阳间没有三生石,凶手也不会主动站出来承认,他又如何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于非命? 我面前的这只怨鬼,一直没进地府? 我看向对方道:“你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总知道,自己怎么进了水缸吧?” 那个男孩再次摇头道:“不知道!” “我当时就觉得自己脑袋疼了一下,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感觉四周黑漆漆的,人像是被泡在了水里。我试着往外一摸,就从缸里钻了出来。”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就知道自己全身湿漉漉的站在院子里。身后还有三口不知道从哪儿多出来的水缸。” “我当时就觉得自己可能是从缸里出来的,可我怎么也不敢往缸里看。后来,我听见小丫,就是我妹妹在水缸里哭着喊我。我才壮着胆子掀开了缸盖。” “等我打开水缸,才看见我妹妹被泡在了缸里,她的脸都大了几圈,差点看不出人样了。要不是,她的鬼魂从水缸里爬了出来,我根本不敢去认她。” “我等了很久,才敢把另外一口缸打开,我就在那口缸里。” 尸体至少要被浸泡两到三天时间,才会出现“巨人观”,也就是说,那个孩子是在死后三天左右才离魂。 他说自己临死的时候脑袋疼了一下? 我再次问道:“你看过自己的尸体没有?你脑袋上有没有钉子?” 男孩说道:“我看过,我尸体上确实有一个窟窿。但是,我没看见钉子。” 我推断,那个男孩应该是在睡梦当中,被人用类似镇魂钉一类的法器活活钉死在了床上。 对方的目的只是压住他的魂魄,不是要让他魂飞魄散。 但是,这也是让我感觉最奇怪的地方,一般凶手用镇魂钉杀人的目的,不是要让死者永不超生,就是要把他的鬼魂钉在某个地方,不让他过来寻仇。 如果,凶手的目的也是如此,那就不该取走镇魂钉。 男孩尸体上的镇魂钉哪儿去了? 我正在思索的时候,叶欢忽然说道:“你说,你的脑袋就疼了一下?” “你家跟武林高手结过仇?” 我也跟着醒悟了过来。 人的头骨极为坚硬,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就算是拿着锤子,也得连砸几下才能把钉子钉进人的脑袋里。 况且,男孩临死之前是躺在床上,下钉的人,想要钉穿他的脑袋,就得侧面发力,这样更用不上力气。他要是一下下的钉头,男孩早就疼醒了,不会看不见他的面孔。 除非,那人是用手指夹着钉子,一掌把长钉完全拍在了男孩脑袋里,或者让长钉一下没入对方脑中一半,才能将对方一击毙命。 普通人绝对做不到这点,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人,最少也得是先天初境的高手。 先天初境的高手,去对付一个小商人? 我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你妹妹和你娘亲,都没看见凶手的模样吗?” 男孩摇了摇头:“我妹妹看到的东西更少,我娘,一直都没出现过。” “我们在水缸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却没看见她的鬼魂。” 我和叶欢对视了一眼之后,再次问道:“山谷里的人,全都是你们杀的?” “不是!”男孩摇头道:“我们只有晚上能出来,白天的时候根本出不来。” 我给叶欢递了一个眼色,后者飞快的往山洞方向跑了过去,没一会儿的工夫,叶欢就回来了:“两口棺材外面都用八道绳子捆着,是白事先生禁魂的手法。” “不过山洞附近有条河,河水涨上来的时候,能没入山洞。他们可以趁着涨水,阴气重的时候,从棺材里出来。” 我点头道:“明白了!” 我再次对那男孩问道:“这些人被杀的时候,你们听见什么没有?” 男孩道:“那天早上,我听见外面有唢呐声,不过,那唢呐吹得就跟鬼哭一样,一声长,一声短。唢呐声到了外面就停了,然后我就听见有人哭喊的声音,还有人在求饶。” “不过,没一会儿,那声音就没了。然后,我就听见钟响。” “那钟声太吓人。我听着都觉得浑身发抖,吓得缩在棺材里不敢出来。就连有人走进山洞,我都没敢探头去看。” “我听见那人走进山洞里转了一圈,在棺材前面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他走了之后,我才悄悄往外面看了一眼,山谷里面遍地都是尸体和磷火。” “我和妹妹被吓得一直没敢出去,今天要不是你们来了,我也不会出来。” 我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施棋,把他们都给放了。” 施棋放开了两个小孩之后,那兄妹俩便嗖的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欢像是在开玩笑一样说道:“你不斩妖除魔?” 我摇头道:“这里的人和事,都已经是假的了。他们杀再多的人也和我们没关系。” “斩妖除魔的事儿,交给正道中人去做吧!我很忙!” 施棋却在这个时候说道:“元争,我怎么有点糊涂了。血嫁衣和隋家命案,看上去没有半点联系。但是,种种巧合又让我觉得两个案子之间有一条线连着。” “可我看不出来那条线在什么地方?” 叶欢说道:“你说,有没有可能,那新娘子就是隋家媳妇转世?” “要不然,那些人为什么非要先把轿子抬到隋家那巷子里一次,又给弄到隋家俩孩子的棺材前面杀人?” “他们会不会是想要激活那个新娘子前世的记忆?” “有这种可能,但是不大。”我说道:“激活某人前世记忆的办法有很多种。用这种故地重游的办法似乎有点低级了。” “还有,时间上怕也来不及。” 第二百七十四章李四的秘密 我在来的路上就计算过时间,迎亲队伍从接了新娘,到隋家巷子,再转道双棺沟,在这里杀人,最后把新娘送回客栈去烹饪。 这中间,基本上没有让新娘恢复前世记忆的时间。 这世上任何一种秘术,都没办法让人一下子就清清楚楚的想起前世。而且,人在打开前世记忆闸门的时候,通常都会陷入深度昏迷。 这段时间,就算是善于搜魂的高手,也不敢轻易去碰对方的魂魄,只能等她醒过来。 如果,有人想要知道隋家媳妇的秘密,就不可能直接把人送回客栈烹饪。 施棋也在这个时候说道:“元争,你有没有想过,被烹饪的人,可能不是新娘子?” “我们看到尸体的时候,她都已经被做熟了,全身只剩下衣服骨架,脑袋也被扔在砂锅里煮了。我只是通过那件染血的嫁衣和新娘的头饰判断出了死者的身份。” “但是,你不觉得,那个头饰太刻意了吗?” “凶手拿走了新娘身上全部的东西,怎么会留下一个头饰?” “我觉得,他是故意这样做。” “或许,新娘子还活着,只是被藏在了某个地方。” 叶欢说道:“那个姓刘的老货说啥来着?对了,说是有十多个优秀捕快死在了血嫁衣的试炼里。” “十多人啊!就算跟我们一样,仨人一组的话,那也是三四组人吧?” “你能想到的事情,他们想不到么?” “我约摸着,他们都可能进行过全城搜捕。” “但是,他们还是折了。” 施棋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了,她得到的就是捕快传承,也是按照捕快的思维在做事。 六扇门那些捕快,也是同样的思维。 所以,施棋判断出来的事情,应该已经发生过了。 我把一根烟吸完才说道:“咱们其实还能找个人问问。” “叶欢,你说那边有条河是么?” 叶欢刚一点头,我就走过去把李四的脑袋给拎了起来走到河边,在他头发上绑上根绳子扬手扔进了水里。 叶欢也懵了:“你扔他脑袋干什么?” “等会就知道!”我慢悠悠的点上了烟。 我的烟还没抽到一半,就看见河里冒出了水泡。 我顺手一拽绳子,把李四的脑袋给拽了上来。 李四的脑袋虽然紧闭着双眼,嘴角上却在往出渗水。 我呵呵一笑,又把他脑袋给扔进了水里。 就这么反复四五次之后,李四终于就像是脱了水的鱼一样,开始悬在半空中大口大口的喘气:“元……元爷,你别玩了!” 李四这一开口,叶欢、施棋都被吓了一跳。 叶欢结结巴巴的道:“这货不能是飞头蛮吧?” “飞头蛮”是一种东亚及东南亚地区传说里的神秘妖怪,最显著的特征是:夜间头颅可与身体分离,并自由飞翔。 但是,飞头蛮最早的记载,却是在东晋干宝的《搜神记》里,称为“落头氏”或“落头民”,传说南方有“飞头民”,每到夜晚,头便飞出,以耳为翼,捕食虫蟹,鸡鸣前返回身体。而且,类似记载也出现在《博物志》《太平广记》《酉阳杂俎》等古籍当中。 落头氏在白天与常人无异,夜晚头颅脱离身体,颈部留有红线或血痕作为标志。 我在看见李四脖子上血痕的时候就觉得奇怪,等到他故意死在了叶欢刀下,我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落头氏。 叶欢那一刀下去的时候,李四的脖子上虽然也喷了血,但是尸体倒地之后,就不再流血了。 一个人的血,不可能那么少。 李四只不过是想要借机脱身罢了! 我判断出李四是落头氏的第二个依据,就是他能自由进出双棺沟。 双棺沟,已经成了活人禁地。 能够自由出入这里的只有两种存在,一是让那条冤魂不敢招惹的术士,另一种就是来人是鬼怪的同类。 落头氏从严格意义上说属于半妖,李四让自己的脑袋飞进来,那两个孩子不会注意。他自然也就成了唯一能进出双棺沟的人。 我拎着李四的脑袋走回了他尸体旁边,才对叶欢说道:“你知道怎么弄死飞头蛮吗?” 叶欢道:“那还不简单,让他的脑袋跟身子合不到一起不就完事了。” “不过,我以前还真没遇上过飞头蛮,一会儿,我试试怎么弄?” 李四赶忙道:“别别……你们千万别。”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李四道:“我想知道,你怎么成了陆大人亲选的替死鬼?” 李四赶忙否认道:“没有的事情,我就是……就是想给家里赚点钱。” “杀白鸭虽然是替死,但是,收尸还是得家里人收尸。只要,我家里人手快点,我就死不了。到时候,他们拿草席把我一卷,不让太阳晒我太久,我就活过来了,这不还能稳稳的赚一大笔钱吗?” 落头氏,白天不敢飞头,其实就是害怕阳光。 要不是,我们在这个大白天都满是阴气的双棺沟里,李四也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去骗我们。 我呵呵一笑道:“你的后半段确实没说错,前半段却是在骗我。” “如果,陆大人不知道你是飞头蛮,他根本就不会特殊保你。” “让我想想,你为什么会被他抓住?” 我慢慢分析道:“落头氏有两个特点,一是夜间出来捕食,二是喜欢看热闹。你是跑到陆大人府上看热闹,才被他发现了吧?” “然后,他发现了你是落头氏,就把你抓了回去,让你不断充当白鸭。” “我说的对么?” 李四只能说道:“差……差不多吧!” 我呵呵冷笑道:“我现在想知道,你还看到过什么?” “我是说,关于隋家的事情!” “我什么都没看见!”李四赶紧否认道:“他家出事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才多大岁数?哪能知道他家的事儿?” 我紧盯着李四道:“我给你机会你不说的话,等到我不想给你机会的时候,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你自己也看见了,我是术士,有一百种办法能让你生不如死。” “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第二百七十五章隋家的秘密 李四的脸色瞬间惨白:“元爷,你不能冤枉人啊!”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岁数也不够啊!” 我呵呵冷笑道:“别跟我提岁数,你们落头氏是半妖,寿命远远超过常人。活个二三百岁都是平常事儿。不过,落头氏子嗣艰难,你们可能百十年都生不出孩子。”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家,结果了你的四个小崽子。” 李四尖叫道:“不……我不能说……我说了之后一定会死。” 我逼近李四:“你不说,马上会死。” “你说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可以等着你慢慢考虑。” 我对施棋说道:“施棋,你去生堆火,给李四暖暖身子。” “不……”李四刚说了一个不字,我就抓起地上一团带血的破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在落头氏没有脑袋的身体旁边生火,就跟把他放在阳光下面差不多,一样能将他置于死地。只是,时间要稍长一点而已。 叶欢向我传音道:“你说,那个陆大人会不会也是术士?” “他肯定是!”我传音回应道:“不然,他抓不住李四。” “不过,我现在想的是,当初那个被陆大人派出去破案的捕快,会不会也是术士?” 叶欢沉声道:“你怀疑陆大人是凶手?” “如果,他是凶手,这个案子还真破不了。” “有他在上面压着,谁能把案子结了?” “说不定,不到七天,他就能把捕快处斩。” “人一死,就更没有人能破案了。” 叶欢的话,让我陷入了思索。 我的思维正在飞快运转的时候,叶欢忽然喊道:“哎哎……快把火灭了,那货快要不行了。” 我转过头一看,李四都已经翻白眼了。 我赶紧把他的脑袋拎起来,扔到了放着两口棺材的山洞里。 我这边刚把李四的脑袋放好,叶欢也扛着尸体走了进来:“真特么麻烦,他这回要是再不开口,我就直接烤熟他。” 我拿出水来给李四喂了一口:“想清楚了没有?” 李四有气无力的道:“我想清楚了。” “不过,我真不知道,隋家的人是怎么死的,我只知道,隋家的媳妇不是人。” 李四话刚说完,那两口棺材里就接连爆出了两声巨响,听上去就像是有人在踹棺材。 那个女孩随后尖叫道:“你说谁不是人?” 李四道:“我说错了,应该是你们娘亲本来就不是活人。” “她能一直活着,全是靠你家院子维持,她只要出了院子就必死无疑。” “还有,你家那丫鬟,其实是巫师!” 我的脑袋里马上就蹦出了四个字来——囚死秘术! 囚死秘术的核心,就是把已经死去的人固定在一定范围之内。那个人仍旧可以在小范围内自由活动,跟生人无异。但是,他不能从那里走出去,一旦离开了这个限定范围,身躯马上就会化成脓血,甚至还有魂飞魄散的可能。 我听元老贼说过“囚死秘术”,但是他却不知道这种秘术的真正作用是什么?根据他的判定,这种秘术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长生不死。 因为,囚死秘术的最大特点,就是限制不了尸体的腐坏。在达到了一定的时间之后,无论你怎么去做防腐处理,尸身都会发生腐-败。你很有可能看见一具掉着烂肉的死人,就像是活人一样在屋子里走动。 李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跟那个女孩争执了起来:“你说你娘亲不是死人。那你好好想想,你娘亲带你洗过澡没有?” “她身上是不是总有奇怪的味道?平时还总是往身上倒香粉,脸上的胭脂也涂得特别重。” “她是不是不怎么换衣服,换下来的衣服还不洗,都是拿到院子里烧了?” “我告诉你,她就是个死人。” 女孩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你骗人,我娘亲……我娘亲就是有点奇怪。” 叶欢却在这个时候给我传音道:“这个李四口味够重的啊!连死人换衣服,他都要看看。” 我回头瞪了叶欢一眼才说道:“棺材里的,你先别说话。” 我喝止了那个女孩之后才说道:“李四,按照你的说法,隋家媳妇是被人用囚死法钉在了家里。但是,她却在巷子里生活了十几年,都没被人发现异常。” “她的尸体不会腐烂吗?” 李四道:“我也是在一次捕食的时候,发现了隋家的秘密。” “而且,我还发现那个女人应该是拥有特殊的命格,她是属于死后招财的人。” 我听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招财尸!” 相传,南洋有一种邪术,可以把活人炼制成类似于小鬼一样的法器,也就是招财尸。据说,这种邪术比起养小鬼,还要邪上几分。一旦控制不好,就会把方圆数里变成鬼域。但是,它的招财效果却是立竿见影,足能使人一夜暴富。 不过,招财尸之所以在南洋流传不广,就是因为“一尸难求”。招财尸不像小鬼,只要是孩童的尸体就能炼制。想要炼制招财尸就必须找到一种拥有“阳财不兴,阴财如海”的特殊命格的人才行。这种活着的时候不发财,死了之后却能在阴间富贵无尽的人,可以说是万里无一。 所以,在南洋一代真正出现招财尸的情况,也是屈指可数。 还有传说,如果追根溯源的话,招财尸其实是从国内传入南洋,被当地巫师改良之后成为了独有的秘术。 原本的招财尸秘术偏向柔和,讲究财源不断,连绵不绝。南洋秘术却偏向霸道,财来如江湖灌注,势不可挡,所以求财的人,本身命格不硬也接不住这忽如其来的大财。 据说,炼制招财尸的办法,早已经失传,没想到,竟然会让我在这里遇见了。 叶欢听到这里忍不住质疑道:“不对啊!如果,那个女人真是招财尸的话,隋家不是早就该发了?可你看他家住的那个院子也不像是有钱人家啊?” 李四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那个姓隋的,也不怎么回来,都是常年在外面跑生意。他赚钱往不往这个家里拿,谁能说得清楚?”家的秘密 第二百七十六章多谢大人解惑 李四的意思是:姓隋的人,家外有家? 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常年在外面跑商的人,另外安家也是正常情况,况且,他这个家里还是个住着死人的地方。 我思索片刻道:“隋家媳妇死了之后,你去了隋家没有?” 李四回答道:“我还真去过,我也好奇,他家的棺材为什么抬不出来?” “结果,我还没靠近巷子,就被阴气给挡了回来。那时候,整个巷子都被阴气给罩了。” “我还以为,那巷子要完了。” “招财尸一旦吃了巷子里的人,整个城都得跟着玩完。” “我还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后来发现没事儿,就又去了一趟那巷子。结果,看见整个巷子又恢复了原样。只是巷子里的人看着有些病病歪歪的样子,估计是染了阴气,还没恢复。” 我微微一皱眉头。 要是按照巷子里那老太太的说法,从隋家媳妇离奇死亡,到巷子里怪事频发,前后就只出现了一个白事先生和一个风水先生,但是,那两人都是半吊子的存在。 凭他们的手法解决不了隋家的招财尸,当年是谁压住了巷子里的危机? 我沉默片刻才问道:“当年,城里有没有术道高手?” 李四道:“据我所知没有!不然,我也不敢到处飞。” “那时候,陆大人还没来。我在城里随便飞,也没人能看见我。” 我抬起头看向李四道:“你知道,我来这城里多久了吗?” 李四随口说道:“你不是一直都在城里吗?从你爷爷那辈开始,就是城里的捕快啊!” 古代的捕快虽然不是官员,勋爵,却存在着世袭的特征,只是各个朝代有些差别而已。明代的六房吏员(包括捕快)的职位可由后代继承,清代的《大清律例》规定衙役(含捕快)可由亲属接任,也形成了类似世袭的传承模式。 几代人都在一个地方做捕快,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四回答完我的问题就觉得不对劲了:“元爷,你这话……是不是……” 我淡淡道:“没什么!我就是试试你的消息准不准?” 我沉声道:“陆大人来了之后,有什么变化没有?” “我是说,陆大人做官这么多年,他本身有什么变化没有?” 李四说道:“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我听说,他要升迁了。” 我在点头之间站起了身来:“叶欢,把人放了吧!” 叶欢把李四的人头踢到了他的身子边上:“滚吧!” 李四赶紧把自己的脑袋给按了回去,起身对着我们拱了拱手,就转身要跑。 我厉声喝道:“站住!” 李四差点吓得跪在地上:“元爷,你不是要放我走了吗?” 我沉声道:“现在是什么年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李四被我问得懵住了:“元爷,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现在是万历四十六年,这里是郓城啊!” 我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过了片刻才挥手道:“你走吧!” 李四向我鞠了一躬之后,快步离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也该走了。” 叶欢莫名其妙的道:“我们去哪儿?” “去府衙!”我带着叶欢和施棋快速返回了府衙,翻墙进入后院,直接闯进陆大人的书房。 我推门走进去的时候,陆大人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元捕头?你敢私闯官邸?” “我来只不过是想跟你谈谈。”我在说话之间,忽然感觉到书房附近出现了几道隐晦的杀气。 陆大人身边不止有高手守护,而且是善于暗杀的秘卫。 我面不改色的看向了陆大人:“以陆大人的身份,不会连我一个小小捕头都害怕吧?” 陆大人稍稍一挥手,那几道杀气便消失无踪。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陆大人面前:“陆大人,不请我喝杯茶吗?” 陆大人淡淡一笑:“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捕快。” 陆大人泡茶的手法犹如行云流水,片刻之后便把茶盅摆在了我的面前:“请!” “好茶!”我赞叹一声才说道:“我想知道陆大人的真实身份?” 陆大人笑道:“本官的身份,不适合告诉你。” 我紧盯着对方道:“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 陆大人呵呵笑道:“你弄清本官身份之后,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成为本官的手下,从此隐姓埋名,只能活在黑暗当中。二是死。” “你想选哪一个?” 我笑道:“陆大人,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陆大人只是微微一怔道:“当然知道,自从本官起誓效忠朝廷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你看到的只是个姓陆的载体而已。” 我微微点了点头道:“谢陆大人如实相告。” “不过,我有一点很奇怪。” “你既然能收杀白鸭的银子,为什么还要选择李四充当替死鬼?” 陆大人轻轻转动着手里的茶杯道:“元捕头,你没做过官,不知道官场中的规则。” “官场上,你得懂得变通才能活得下去。” “我不杀白鸭,能在地方豪强当中站得住脚么?可我杀了白鸭,却又于心不忍,刚好李四来了,有这么一个人在,我为什么不拿他去赚钱呢?” 施棋冷声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你没用无辜代死,但是,你却让有罪之人免死。这是一个地方官该做的事情么?” 陆大人笑道:“小姑娘,你们是江湖人,不懂官场。本官也没必要跟你解释太多。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有些事情,不能只用黑白去衡量。” 我看向陆大人道:“你很缺钱?” 陆大人摇头道:“本官并不缺钱,但是,我却需要更多的钱。” 我紧盯对方道:“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把一个活人炼制成招财尸,你会做么?” “会做!”陆大人点头道:“我本就是一个满手血腥之人,多杀一个人,不会给我添多少罪孽。少杀一个人,也不会给我积多少功德。” “杀一人得到一笔财富,我为什么不做呢?” 我向陆大人抱拳道:“多谢大人解惑。” 第二百七十七章凶手是谁 我站起身来,作势要往外走,陆大人却喊住我问道:“元捕头,找到凶手了吗?” “找到了!”我推门走出院子,对着天空中喊道:“我已经找到凶手了。可以放我出去了。” 我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出现了十多个身穿捕快衣服的人来。 为首一人紧盯着我道:“你说找到了凶手?凶手是谁?” 我看向对方时,悄悄按住了劫命刀的刀柄:“你是谁?” 那人道:“我是六扇门长老,负责评判此次试炼。” 我淡淡道:“凭你,还不够我说出凶手是谁?” “换你们这里最高级别的人来吧!” 那人厉声道:“我看你是找不到凶手,故意想见掌门求情吧?” 我哈哈笑道:“你们六扇门的试炼,难不成,只派一个监察长老就能断定试炼的成败?” 那人沉声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凶手,不然,我就要判定你试炼失败。” 我的声音也是随之一沉:“我也最后说一遍,不见你们的掌门,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杀——”那人猛一挥手,他身后那十多个捕快马上亮出兵刃往我们三个人身边扑来。 我冷笑一声道:“叶欢,施棋,动手灭魂!” 我的话音未落,手中刀光先起。 被我反手抽出的劫命刀,断口处变得暗红如锈,仿佛还没杀人便已经染上了一层鲜血。 我的刀未出全,刀风已割破空气,发出一声尖啸。迎面冲来的第一名捕快,刀口尚离我一尺,他的喉咙已先被刀风撕开了一道口子,狂喷而出的鲜血,顿时,喷了我一脸。 我被那鲜血泼得微微一怔。 这里是六扇门的试炼幻境,按照常理,这里出现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是被“还魂佛”召唤回来的鬼魂才对。 就算,对方会逼真演化出鲜血淋漓的场面,他们的血里也不该带有温度。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考虑,叶欢的长刀妖月便在月光下泛出诡异的红芒。 等我转头时,叶欢已经一步踏前,刀随身转,半月形的刀光横掠而出——两颗头颅冲天而起,颈腔里的血喷得比院墙还高,就像是在夜色里开出两朵腥红的花。 叶欢的黑发被血雨打湿,贴在侧脸上:“什么六扇门高手?不经打啊!” “施棋,你不练练手?” “嗖——” 施棋的弩弦骤响之间,一支短弩箭带着乌光钉进第四名捕快的眉心。 箭杆瞬间没入对方头颅一般,箭尾犹自颤动不止,对方却被弩箭的力道带得倒飞出去,撞翻身后两人。 那些捕快还没反应过来,施棋的第二支弩箭已扣上弩槽,指尖一抹寒星,再次扣发。 第五名捕快刚举起铁尺,喉结便被箭矢洞穿,血箭从后颈炸出,喷了同伴一脸。施棋面无表情,低声数着:“第四,第五。” 施棋是在计算,我们杀了多少人? 剩下的捕快终于反应过来,兵刃交错成网,向我们合围。 我脚下猛然发力之间,青砖碎裂成粉,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几人之间的缝隙。 劫命刀断刃反撩,一名捕快的右臂自肘而断,断臂飞到半空,手指还紧握着钢刀; 我刀势不停,顺势横抹,那人的腹部被剖开了一道口子,我不等那人咽气,便一脚将他踢飞了出去,尸体撞翻三人之后,我手中刀锋再起,直奔三人杀去,血雨纷飞之下,四人的尸身已经滚落在了一处。 与此同时,叶欢,施棋也跟着杀向了对手。 仅仅十几秒之后,就想所有对手斩杀在地。 叶欢提着鲜血乱滴的妖月道:“狗子,我怎么感觉不对,这些人身手太菜了。” 我蹲在尸体旁边仔细看了一会儿道:“不对,这些人全都是活人。而且,他们都是特殊体质。” 我的话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厉声喝道:“你们竟敢残害同门?来人,给我拿下!” 等我抬头时,墙上已经站满了皂衣捕快。 那些捕快,虽然穿着同样的衣服,手中的兵器却是五花八门,从短刀到长枪,从铁尺到绳索,无所不包,更重要的是,这些人里最年轻的也有四十上下,很多都是须发皆白的老者。 这才是六扇门里真正的名捕之魂。 我倒背双手运起内力长声说道:“六扇门,是一个不问青红皂白,就可以给人定罪的地方吗?” “这么看的话,六扇门不过尔尔。” 我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白发冷面的老者走了出来:“小辈,你凭什么说,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 我呵呵一笑道:“这几个人,究竟为什么会死,我想,你不会不知道?” “阁下是要掩饰什么么?” 老者阴沉着面孔道:“难道,这些人不是你杀的?” “是!”我沉声道:“但是,我有杀他们的理由。” “你千万不要跟我说,作为捕快不能擅自-杀人,需要报官定夺。” “别让我再一次瞧不起六扇门。” 老者沉声道:“你不像是六扇门的人?” 我说道:“我本来就不是六扇门弟子,只是不过是来参加神捕试炼罢了。” “只可惜,威名赫赫的六扇门,实在是让人大失所望。” 老者问道:“你觉得捕快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淡淡说道:“捕快就该有个人样!” 老者本来就没什么笑容的脸色更冷了几分:“你是说,我们捕快不体面么?” 我哈哈笑道:“阁下,你自己就是捕快,难道,连你自己都嫌弃自己了么?” “我说捕快应该有个人样,就是别把自己当成神,而是当成活生生的人。” “我杀人是为了自保,也才是人该做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生死关头,还去恪守那些虚礼,非要缉拿对手?等着经官审判?” 老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说的不错!” “你竟然不是六扇门的弟子,可惜了。” “历代名捕,没有一个呆板之人。不思变通,又如何成为名捕?” 老者话锋一转道:“你不是说,找到凶手了吗?” “你来告诉我,那个凶手是谁?” 第二百七十八章我说的对么 我淡淡说道:“杀人凶手,就是本城捕快!” 我话一出口,外面观看的六扇门弟子顿时炸开了锅,我甚至在幻境之内都听到了一丝嘈杂声。 把我们围在中间的那群神捕,却显得异常平静。 冷面老者淡淡道:“何以见得?” 我说道:“这个案子被人篡改过,而且是刻意的篡改。把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里的地方官陆大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相信陆大人是凶手。” 我稍一停顿之后,又继续说道: 其实,一开始,我也把陆大人当成了凶手,尤其是在双棺沟看见迎亲队被人屠戮的现场之后,我更觉得身份神秘的陆大人才是幕后主导。 如果,把我在陆大人书房跟他的对话提前一点的话,我甚至会直接告诉你们,他就是凶手。 因为,那段对话,给我的信息是,陆大人就是皇朝的秘卫,而且,专门负责为皇上敛财。要知道,明朝的万历皇帝不仅喜欢敛财,而且手段之多、规模之大、影响之恶劣,在古代帝王中都属罕见。 万历皇帝坐拥四海,理论上天下都是他的,但他却将国家财政与皇室私库严格区分,皇室私库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钱袋子”。他敛财也并非因为缺钱,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甚至有传说,万历为了敛财还干过盗墓的勾当。 陆大人说他不缺钱,但是也需要钱。 可能是事实,但是也带有很强的误导性。加上,血嫁衣案子跟隋家招财尸的重叠,就更让人觉得是陆大人想要再造一具招财尸,才秘密劫走了新娘。 再加上,陆大人一开始就逼着捕快立下了军令状,七日不能破案立即处斩,就更显得他是欲盖弥彰的凶手。 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冷面老者却饶有兴趣的看着我道:“你说的很好,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我点头道:“我之所以会排除陆大人的嫌疑,是因为,叶欢的一句话提醒了我。” 叶欢在双棺沟的时候对施棋说过:你想到事情,六扇门的捕快一样能够想到。 血嫁衣,本就是一场生死试炼,敢自己站出来参加试炼的人,必定是捕快中的佼佼者。 我能想到陆大人是凶手,他们为什么想不到? 所以,陆大人是凶手,绝不是标准的答案。 但是,先后进来的几批捕快,不可能折在同一个问题上。他们当中也会有人想到凶手另有其人。 以案件中陆大人对捕快的支持程度,六扇门的试炼弟子甚至可以全城搜捕凶手。 我不信,没有人这样干过。 作为有经验的捕快,在全城搜查的情况,有很多办法发现线索。 他们迟迟不发现不了线索,最后把自己活活困死的原因,肯定是他们忽视掉了某件事或者某个人。 我在双棺沟的时候,可以说是脑中灵光一闪,才问了李四一句:我在城里当了多久捕快? 李四给我的答案,让我发现,其实“自己”才是被抹掉了痕迹的那个人。 在城里,所有人都觉得我就是本城的捕快,我自己也会先入为主的忽视掉城里曾经有一个捕快的事实。这样的话,我就等于漏掉了一个关键性的人物。 我们一开始都出现在了客栈的迎亲现场,这就让我觉得,我一直在客栈里没动。 事实上,这段待在客栈里的时间,应该是我看到的场景,而不是那个捕快原本的记忆,也就是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证明,那个捕快在迎亲队伍来了之后,从来没有离开过客栈。 冷面老者听我说到这里,不由得笑道:“你就凭这一点就能断定,捕快是凶手么?” “那么双棺沟里众多高手杀人的事情,你又怎么解释?” “你总不会告诉我,那是全城捕快一起做的事情吧?” 我笑道:“全城捕快倒是未必,但是,十七八个捕快一起动手,倒是有这种可能。” 冷面老者说道:“你凭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 我说道:“血嫁衣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是大明万历四十六年的鲁地郓城。” “万历的年号只有四十八年,接下来就是天启年,天启二年,白莲教徐鸿儒集-合教-徒起兵造-反。他们最先攻陷的地方就是郓城。或者说,徐鸿儒是在郓城起兵也不为过。” “徐鸿儒是白莲教王森的大弟子,王森在万历二十四年被被捕,死于狱中,白莲教就此分裂,徐鸿儒带领一批弟子在鲁地传教,秘密积蓄力量,直到天启二年才起兵。所以,徐鸿儒最少也暗中筹划了二十年之久。” 我声音一顿道:“先不说,他想要去控制一城捕快是不是易如反掌。仅仅是那个隋家媳妇就很可能是出自白莲教的手笔。” “隋家炼制了招财尸,按理说,应该财源滚滚,大富大贵才对,但是,隋家却仅仅是小富之家。 是谁拿走他们的财富?” “除了,能人信到死心塌地的白莲教,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答案。” 冷面老者再次问道:“那隋家血案又是出自谁手?” “仍旧是本城捕快!”我回答道:“但是,很可能不是我扮演的那个捕快本人,而是他的父辈。” “招财尸,这种邪术,不可能永久有效。到了一定的时间,必定会产生反噬。甚至会出现失控的可能。” “但是,白莲教并没积累到足够的资源,支撑他们对抗整个大明。所以,他们就需要自行毁掉招财尸,再重新炼制一具尸体出来。” “只是,他们在炼制新的招财尸的过程中出现了某种差错,才让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去劫那个新娘。” 冷面老者道:“你的推测有一定道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作为朝廷秘卫的陆大人,会察觉不到白莲教蓄意谋反?” 我回答道:“陆大人已经发现了。” “按照史料记载,徐鸿儒与王好贤、于弘-志等人约定于中秋节(八月十五)同时起义,但因计划泄露,被迫提前至五月起兵。” “发现徐鸿儒密谋的人是谁?” “我想应该是陆大人。” 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抬眼看向了那个老者:“我说的对么?” 第二百七十九章怀疑自己的意思 冷面老者沉默片刻才说道:“你是因为自己不是六扇门弟子,才推算出了凶手是谁么?” 我摇头道:“阴阳探马敢去怀疑任何可以怀疑的人。” 冷面老者微微闭了闭眼睛:“我明白了。” “你通过试炼了!” 我反问道:“阁下,我很好奇,这场试炼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冷面老者道:“血嫁衣一案,之所以会列入神捕试炼,是因为,当年捕快的执念。只不过,他的执念并不是案件未破,而是没能帮助他的主子造-反成功。” “那人是六扇门的叛徒,已经被六扇门除名,我姑且就叫他张三吧!” 冷面老者娓娓道: 张三出身捕快世家,家中三代都是当地名捕,深得地方官员器重。城中捕快可以说是张家的一言之堂。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被白莲教看中,吸纳为教-徒。 也是因为张三的掩护,才让隋家顺利炼制招财尸,为白莲教积累的巨额财富。 这些钱,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巨资。但是,对于想要造-反的人来说,却远远不足。 白莲教毕竟是以一教之力,对抗整个大明。一旦起兵需要粮草,军饷已经无法用海量来形容。哪怕徐鸿儒有二十年积累的财富,也难与大明王朝相比。 白莲教急需一笔更大的财富来支撑他们的野心。 所以,他们便打算故技重施,再造一次招财尸。 白莲教造-反几乎贯穿了有明一代,就连大明太祖朱元璋当年也是靠着白莲教起家。 朱元璋深知白莲教的可怕之处,所以立国之初就对白莲教举起了屠刀。大明对待白莲妖人的态度,已经达到了无需上报,就地处斩的程度。 加上鲁地在永乐年间,出现过一次大规模白莲教谋反,所以朝廷一直没有放弃对白莲教的监视。 当年,徐鸿儒在鲁地一带活动频繁,早就引起了朝廷的注意。陆大人化身地方官员,实则就是为了监视白莲教的行动。 张三对陆大人的身份也有所怀疑,所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隋家上一代的招财尸已经废弃,他们必须重新在上一代招财尸停留的地方重新施法,才能再次为白莲教聚集财富。 因此,张三才演了一场新娘失踪,又被烹饪上桌的大戏。 为的就是瞒过陆大人的耳目。 冷面老者说到这里忽然反问道:“小朋友,你猜到后来的结果了么?” 我沉吟道:“后来的结果就是陆大人,根本不在乎血嫁衣案件能否真相大白。” “因为,这个真相,他不仅已经猜到了八成,而且也不能向大众公布。” “所以,陆大人想出了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就是立军令状。” “七天之后,张三无论能不能给出调查结果,陆大人都会把他处斩。而且,不会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我估计,张三并没把军令状当一回事儿。他会按照惯性的思维,觉得,自己在诸多同僚的求情之下,最多是被上官打顿板子,再被雪藏一段时间,也就能成功脱身了。” “最后的结果,却是陆大人真的斩了张三。而且,后面他还会以血嫁衣为由继续处斩张三的心腹,彻底清理掉潜藏在府衙里的白莲妖人。” 冷面老者点头道:“确实如此。” “而且,陆大人封锁了一切跟白莲教有关的消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为了政绩,在用捕快平息民愤,应对上官。” “当时的六扇门,也这样认为。就用还魂佛带走了张三的魂魄。” “张三深知六扇门家法严苛,便一口咬定自己的冤枉。六扇门也就把血嫁衣列入了试炼。” 冷面老者声音一顿道:“但是,我们六扇门神捕也对在试炼的案件进行推敲。” “结果,我们很快就发现了血嫁衣的真相。张三虽然被执行了家法。但是,我们却把血嫁衣留了下来,为的就是考验后辈弟子。” 冷面老者说到这里,不由得叹息道:“可惜,后来的六扇门弟子太让人失望了。” “你能猜到,他们为什么会接连不断的在这个简单的案子里失手么?” 我笑道:“诸位篡改过案件里的某些细节,增加了案件的难度,这一点,我就不多说了。” “我要说的是,其实六扇门弟子陷入了两个让他们无法挣脱的致命思维里。” “第一个,就是他们从没怀疑过捕快。” “神捕试炼的根本就是历代神捕无法破案的执念,这是六扇门的执着,也是六扇门的悲情,更是六扇门的骄傲。” “所以,每个参加试炼的人,都带着对前辈的崇敬。所以,他们不会去怀疑一个带着悲情,含恨而去的前辈。” 冷面老者点头道:“你说的很对!” “第二个思维是什么?” 我沉声道:“第二个思维,就是捕快不会去怀疑自己。” “我真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把试炼的弟子带入张三本身的角色里?如果,你们把张三当成第三人的话。或许,就会有人想到,张三才是真正的凶手。” 冷面老者凝视着我说道:“那你为什么会怀疑自己?” “因为我是阴阳探马!”我沉声说道:“好的探马,有时候必须连自己都要怀疑一下。” “怀疑自己通过视听做出的判断,是探马必须要做的事情。因为,探马带回的消息,往往关系到大战的胜败。几万人的性命全都集中在一纸情报当中,任何人都不敢马虎。” “有时候,探马最不能去赌主将的判断力。” 冷面老者的眉头微微一挑:“这是你师父教你的?” 我笑着说道:“这就不能说了!” 我刚才那番话,的确不是阴阳探马的传承,事实上,探马最忌讳自作主张,给主将传回自己的判断。他们唯一应该做的,就是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事情传回军中。 这些事情,其实是老贼教给我的东西。 在老贼的眼里,我就是一个无主探马,我的判断只关系自己的生死。所以,我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行了。 如果,没有老贼的这番传授,我还破不了血嫁衣的案子。 第二百八十章我怎么就不信呢 “怀疑自己?” 冷面老者喃喃良久才说道:“怀疑自己说起来容易,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冷面老者看向我道:“小友,我十分看好你,加入我们六扇门如何?” 我抱拳道:“承蒙前辈抬爱,这件事,等我与六扇门弟子在神捕冢分出胜负再说。” 冷面老者长叹一声之后,才微微点头道:“也好!” “小友,请!” “再会!”我向老者郑重一礼退出试炼,进入了客栈。 换做平时,我可能在会心里补上一句:试炼之后,都不知道有没有六扇门?我还加入个鬼? 可我现在却一点这样的心情都没有! 或许,六扇门不该就此终结! 我从客栈里走出来之后,六扇门弟子已经站满了街道,只是一个个都默不作声,神情复杂。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元老贼已经跟六扇门之间开启了一场豪赌,径直穿过人群往元老贼的方向走了过去。 元老贼吧嗒着烟袋道:“好样的,没丢我们太平号的脸。” “走吧!咱们爷俩去喝一盅,你们也好好休息一下,七天之后,就是真正的神捕试炼。咱们得养精蓄锐是不是?” 我看见老刘似乎想要上来跟元老贼说话,元老贼却故意没看对方,拉着我走出了小镇,住在了镇子外面的房车里。 我看见那辆超长房车的第一眼,就知道李长歌又被老贼给坑了,说不定房车的油钱都是李长歌出的。 元老贼笑呵呵地把我带上房车,摆好酒菜美美的喝了一口:“二狗,真给我长脸啊!” “来,喝一杯!” 我看着手里的酒盅,又看了看元老贼那张快要开花的脸:“我怕是不止给你长脸了,才让你这么高兴吧?” 元老贼还没开口,叶老鬼就兴冲冲的道:“你们真是露大脸啦!” 叶老鬼眉飞色舞的把老贼跟六扇门打赌的事儿说完,我们三个全都傻眼了。 叶欢结结巴巴的道:“贼……贼爷,你就不怕我们真输了,死在里面?” 叶老鬼大手一摆道:“哎——,你们是第一天知道老哥神机妙算的本事么?他说,你们能赢。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是你们赢。” 我莫名其妙的看向了元老贼,后者不紧不慢的道:“其实这事儿说穿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无非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已。” 我明白了,六扇门里有三局的眼线,而且,还是六扇门的高层,至少也应该是副门主或者实权长老。 元老贼一早就知道,我会陷入血嫁衣。 他也早就研究过血嫁衣的办案流程,所以才断定了我能破解这个案子。 我甚至怀疑老贼,已经做好了我和叶欢万一失手的准备。 我不由得问道:“老贼,你要六扇门的武库做什么?” 元老贼嘿嘿一笑道:“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子安啊!那边都安排好了没有?” 君子安点头道:“全都安排好了,我们的人只要十分钟就能完全接手武库。” “好好好……”元老贼连说了几个好字:“马上接手武库,大张旗鼓,还要广传江湖。” “来,我们先吃着,等那边精彩部分出来,让子安给我们开视频。” 元老贼这个老东西,太能吊人胃口了,他把话都说到这里了,我们还哪还有心思吃东西了? 我和叶欢在那儿抓耳挠腮,两个老头子却呲溜一口酒,吧嗒一口菜的吃得那叫个香。 等那两个老头子酒足饭饱,又让施棋泡上一壶茶,元老贼才慢悠悠的说道:“开始吧!” 君子安接通视频的时候,我顿时就是一愣:三局从武库搬出来的符文兵器竟然铺满了半个院子。仅仅是符文刀剑,就有上千把之多。 这些刀剑要是论钢口的话,确实比不上现代工艺,但是上面刻录的符文却是现代工艺无法复制的秘术。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六扇门怎么有这么多符文兵器?怎么还有铠甲?” 元老贼呵呵笑道:“你猜,有些历史会不会被人给抹去?” 我沉吟片刻道:“应该可以。” 元老贼道:“事实上,如果动用王朝之力,强行抹掉某个人或者某件事的话,足够让他千百年都无法重见天日。” “就像是太平道的张角。他的生卒年,出身来历,师承何人,你们知道么?他的弟弟是张宝,张梁,他的父母是谁,有无子嗣?他们两个兄弟有无后代,谁能说得清楚?” “要不是当年黄巾起义影响太过巨大,就连张角本人都会被人抹去。” 叶欢不解道:“你说这个跟六扇门有什么关系?” “闭嘴,听老哥继续说!”叶老鬼抬手就给了叶欢一个脑瓜崩。就他那手指,都快赶上胡萝卜粗细了,一个脑崩下去,叶欢头上顿时起了个大包。 叶欢捂着脑袋不敢吭声,元老贼又继续说道:“我是说,六扇门里其实有一段被抹掉的史实。” “你们以为六扇门的鬼捕,真的只是抓鬼么?” “不,他们还承担着抓捕不法术士的职责。” “在有明一代,负责监视白莲教的人是锦衣卫,但是,负责抓捕白莲妖人的,却是六扇门鬼捕。” “这个……”我只是张了张嘴就停了下来。 我大概明白明朝高层这样安排的意义了,锦衣卫号称天子亲军,他们有接近皇上的机会。皇上不怕训练有素的锦衣卫,怕的是会用法术的锦衣卫,所以,把抓捕术士的任务交给远离朝廷核心的六扇门更为合适。 元老贼继续说道:“朝廷为了抓捕白莲教高层人物,不惜重金,在六扇门打造了一支人数过千的秘密部队。” “但是,那段秘辛早就被人刻意抹去了。就连六扇门高层也不知道曾经有这么一支队伍的存在。” “我翻阅了大量的资料,最后判断出,那只队伍即便消失了,但是他们的装备还在,而且有大概率是藏在六扇门武库里。这就是我一定要赌他们武库的原因。” 我带着几分怀疑的看向了元老贼:他查阅了资料?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第二百八十一章我想再赌一场 老贼正在说话的当口,三局的人又从武库搬出了大批刻有符文的箭矢,弓弩。 如果不看工艺的话,上面符文的精细程度,甚至比施棋的弩箭还要精妙几分。 我忍不住道:“这些东西都是出自朝廷的手笔。” 老贼笑道:“有明一代尊崇道教,道士甚至还能享受朝廷的俸禄和官职。朝廷有命,让道门干点活儿很难吗?” 元老贼并不是在胡说八道,明朝确实设有管理道门的官职体系,也就是设立在礼部之下的道录司,不过道官的品级不高,最高只能做到正六品。 不过,嘉靖年间也出现过官至礼部尚书,受封伯爵的道士。 元老贼继续说道:“能把这么一支部队完全抹去的存在,只有朝廷。” “不过,我估计他们最多也就是抹去那些人马,不会毁了他们的法器。毕竟朝廷里最不缺的就是人,真要有需要的时候,他们可以随时再拉起一千人的队伍。” 元老贼说话的时候,三局的人,竟然从武库里抬出来了几门虎蹲炮。 我当时就看傻了眼:“这个东西也能打鬼?” 元老贼无奈的看了我一眼:“怎么就不能?” “要是你愿意,也能拿火炮轰鬼魂。” “鬼魂是阴物,最害怕的不就是至阳之气吗?炮弹爆炸产生的高温,不是至阳之气又是什么?只不过,鬼魂不会乖乖的站在那里让你轰就是了,你想拿火炮轰他们的时候,他们早就钻地里没影了。” 元老贼道:“那些虎蹲炮,只不过是用来轰术士的。” 这我就能理解了,六扇门是把鬼捕当成军队来用,邪教里有很多诡异的秘术,简单点说,他们给教-徒喝下参了药的符水,那些教-徒就能像是疯了一样不要命的冲锋。这时候,虎蹲炮倒是有用得很。 三局还在不断往外搬东西,成箱成箱的符箓被摆出来之后,又有人搬出了不少投茅,铁索之类的相对少见的兵器。 三局足足搬了一个小时,才搬空了六扇门的武库。 我也不知道君子安是怎么想的,把那些东西摆好之后,竟然还用无人机来了一次航拍。 那场面,蔚为壮观。 元老贼这已经不是在打六扇门的脸了,而是要把六扇门的脸子放在地上使劲磨擦了。 但是,老贼这一招,刁钻就刁钻在了死死掐住了六扇门的面子。 太平号跟六扇门之间的赌约,早已经传遍了江湖,加上三局在后面推波助澜,早就已经把控住了舆论,六扇门现在想要反悔,丢得可不只是面子,就连里子都得丢个干净。 最要命的是,六扇门还得顾忌到我们的安全,太平号要是现在死上一个人,六扇门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我估计,元老贼的目的远远不止这些,他还在撒一张更大的网。 我正在思忖之间,六扇门就已经坐不住了,老刘带着几个六扇门高层急三火四的赶到房车外面要见老贼。 老贼对着房车外面站岗的三局哨兵说道:“告诉六扇门的人,让他们门主亲自过来见我。” “不然,我们的身份可不对等啊!” 要说,仅仅是太平号的话,老贼还真就没有跟六扇门主平起平坐的资格。 这就好比,你开个小超市,可以成为超市老板。你开全国连锁超市,也可以叫做超市老板。但是,这两个老板的含金量可是大大不同,他们也不会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平等交谈。 但是,老贼身上还挂着禁神道道首的名头。 这个名头,足够他平视六扇门主了。 老刘低声道:“在下便是六扇门主刘正峰。” 我和叶欢忍不住对视了一眼,这个刘正峰怕是喝了吧?堂堂一门之主,跑出来扮演一个外事管事? 这话说出去不丢人么? 元老贼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让他进来吧!” 元老贼请老刘坐下之后,微微一伸手:“刘门主请用茶!” “谢前辈!”老刘刚把茶杯端起来,元老贼就说道:“据我所知,六扇门主应该是袁伯阳才对吧?” 老刘只能解释道:“袁门主已经卸任,现在是六扇门长老团大长老。” 看来,这个老刘还是个台前傀儡啊!真正掌权的人是把他弄出来当挡箭牌了。 “哦哦……”元老贼随口答应了两声:“不知道刘门主有何贵干啊?” 老刘犹豫了半天,才一拍大腿道:“我就跟三爷直说了吧!” “这场赌局,我们虽然是输得心服口服,但是,武库里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还请三爷高抬贵手,把东西还给我们。” “还你们?”叶老鬼猛的一拍桌子:“那些东西,都是我们拿着真金白银赌回来的。你说还,就还?六扇门哪儿来的那么大的脸子?” “这个……”老刘就算是脸皮再怎么厚,也红了脸。 元老贼一摆手道:“老鬼,别这么说!” “刘门主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就这么把东西还给你,我太平号的面子往哪里放?我禁神道的面子又往哪里放?” 元老贼抬手一指叶老鬼:“我这兄弟可是大名鼎鼎的座山虎,要是让人知道,匪门四大梁被别人抢了,只怕匪门的面子也没地方放了啊!” “这……”老刘一时间也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元老贼笑道:“不过嘛!六扇门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这些东西,你们可以拿钱买回去,我也不要多。只要我赌注的一半就行了。” 元老贼这话一出口,别说老刘他们的脸绿了,我也差点没憋住笑啊! 赌注的一半。 那可叫三十亿。 你真当是在看呢?随便出来个霸总,就能拿出百亿身家。 元老贼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刘等着他答话的时候,老刘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元三爷,我想跟你们再赌一场!” “再赌一场?”元老贼笑道:“我现在不问你想怎么赌?我现在问你的是,你想拿什么当赌注?” 叶老鬼也嘿嘿一笑道:“老哥,别听他扯犊子了,他连赎金都拿不出来,哪还有那个赌注,要是真有他们直接把东西赎回去不就完了吗?” 第二百八十二章人数不够质量来凑 老刘沉声道:“三爷,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知道,六扇门这批符文兵器对你,对太平号,没有任何意义。你的目的,是把它们卖给三局。对么?” 元老贼笑道:“既然刘门主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不要说出‘我们可以开出跟三局同样的价钱’之类的话了。” “我帮三局,可不是为了钱。” “三局里,张心铃是元某故人之后,挚友临终托孤,我必当全力辅佐。” “否则,太平号也不会重出江湖。” 元老贼撒谎是真连眼睛都不眨啊!他这一下子就堵死了对方的嘴。 老刘咬牙道:“我当然知道这点,没有这么一层关系,三局还无法让三爷屈尊。” “我是说,如果,我拿六扇门的弟子做赌注呢?” “如果,我们输了,六扇门弟子可以跟三局签订终身血契,誓死为三局效力。” 元老贼笑道:“我想知道,你们能拿出多少弟子?” “一百人!”老刘竖起了一根手指。 “哈哈哈……”元老贼没说话,叶老鬼先笑了:“一百人?都是特么金人啊?还是你们拿出一百名先天高手啊?” “一百人对赌六十亿的东西?你们的人,这么值钱的吗?” “要我说,一千人,倒还勉勉强强能接受。” 老刘非但没生气,反而问了一句:“那两位想要多少人?” 在座的都是老-江湖了,叶老鬼没有一口否决,那就代表着,还有继续谈下去的余地。 元老贼一抬手道:“五百人。” 老刘当场摇头:“不行!五百人太多了,我们六扇门全部年轻弟子加在一起也没有五百人。不行,不行。” 元老贼慢悠悠的说道:“人数不够,质量来凑。” “六扇门一个老捕快顶五个人,一个中层管事顶十个人。一个长老顶五十人。但是,具体要谁,得我们说了算。” 老刘跟身边的人对视了一眼,才点头道:“好,就这么定了。” 元老贼点头道:“很好!元争,施棋,送客吧!” 我听到这里,心里还在纳闷。 他们连怎么赌都没说,就要让我送客? 元老贼已经狂到了什么赌术都敢试着接一手的程度了? 但是,元老贼已经开口了,我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让元老贼下不来台吧? 我刚要起身,老刘忽然说道:“三爷,既然我们已经下了重注,不妨再往大了赌一手如何?” 元老贼呵呵笑道:“刘门主,你还是不要说了。” “就你们六扇门里,能入我眼的人,还真就不多。” “你拿什么跟我加注?” 老刘一字一句的说道:“看山狗传承。” 元老贼眉毛微微一挑道:“看山狗传承?在你们的手里?你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 老刘道:“我可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神捕试炼里有一个案子,就关系看山狗最后传承的去向。破了这个案子,就能拿到看山狗的秘密。” “我们要赌的,也就是这个案子。” “我们双方可以各自派一个弟子出去,完成这个案子。谁先拿到传承,就算是谁赢。你看如何?” 元老贼思忖片刻道:“这个案子。你们都没破解得了,我怎么能相信案子背后一定有看山狗传承?要是没有呢?” 老刘道:“要是没有的话,我们愿意以六扇门机密楼作为赌注。” 元老贼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你确定?” 我也听说过六扇门的机密楼。 机密楼号称六扇门“文库”,是六扇门另外一大底蕴所在,那里虽然没有绝世秘籍,却藏着六扇门搜集到的所有江湖秘辛。机密楼的价值,可以说无法估量。 六扇门真能把机密楼拿出来做赌注? “确定!”老刘咬牙道:“但是,这个赌注,我们只能写入契约,不能公开。” “可以!”元老贼点头道:“说吧!你想要我们这边出什么?” 老刘竖起一根手指道:“我们要一百亿,但是,这赌注同样不能公开。我们明面上,就是拿弟子赌武库。” 元老贼想了想道:“没有问题,只要你们立下天道血契,我就同意下注。” “不过,跟我们签订血契的人里,必须有袁伯阳一个。” “好,一言为定!”老刘起身道:“明天一早,我带天道血契和赌注题目过来。” 元老贼也起身道:“明天早上,我保证凑足一百亿抵押金。” 老刘走了之后,我才开口对元老贼说道:“元老贼,你这是打算把六扇门吃得连渣都不剩么?” “你先告诉我,怎么去破看山狗那个案子?” 元老贼面色凝重的摇头道:“我也没想到六扇门里还有看山狗的秘密!” “我最初的目标是对着他们的文武二库,然后再策反他们的弟子。这个看山狗的传承,是一个变数啊!” 元老贼道:“我算到了六扇门一定会再赌一场,也研究过捕神冢里几个高难度的案子。但是,看山狗传承的案子,并不在我们已知的试炼题目里。这可不好办了啊!” 元老贼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六扇门啊六扇门,我给你们下饵的时候,你们也给我下了一个饵,但是这个饵也太香了,我不能不去吃啊!” 元老贼道:“二狗,这场赌命局,你敢不敢接?” 我摊手道:“我不接谁接?” 太平号总共就这么两个半人,老贼,老鬼不能下场;叶欢脑子不够用,施棋修为不高。只能我接了。 元老贼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好好休息,明天看你的了。” 第二天老刘过来的时候,果然带来了天道血契,同时也带来了题目。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的题目竟然是一个十六七岁孩子的鬼魂。 老刘指着那孩子道:“小三爷,你进去试炼之后,要代替的人就是他。他也是当年案件前半段的经历者。” “我把他放在你这里,你可以随便问他问题。七天之后,我们会正式开启试炼。” 我看向那个孩子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被卷进那场试炼里面?” 那孩子说道:“我叫李锋,我爷爷和我家的客栈,就是那场试炼的起因。” 第二百八十三章那一年 李锋对我讲述道:“我的故事,给人讲了很多遍,我也可以给你再讲一遍。” 我小时候,跟着我爷爷一起住在啸山脚下。 那时候,所有人都叫我爷“老掌柜”,所有人都说我家开着一家“客栈”。 可我跟我爷相依为命十多年,从来就不知道那家客栈开在了什么地方? 后来,有个总牵着只白狐在我们镇子上卖东西的货郎,告诉我:你家客栈开在了啸山深处的“死人坳子”里面,客栈埋进地里一层,四周没有门,只有窗户,你想进客栈,就得从窗户跳进去。 那人说,那客栈其实是“阴阳驿站”,往上接上山的人,往下收下山的鬼。 不管活人死人,到了客栈都得停上一宿。 你不在客栈待上那么一晚,死人出不了山口,活人上不了山尖。 我当时还特意问过那人:“别人都不知道我家客栈在哪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告诉我:“是这只白狐狸带我进去的。不信,你就回家问你爷。” 我也是半信半疑,真就跑去问了我爷。 我爷听完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放屁!你告诉我,谁在嚼舌根子?” 我被他吓了一跳:“就是总来山边的那货郎!” 我爷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就看见那个货郎和一只白狐狸,一起吊死在镇子口的旗杆子上。 也不知道是谁,在旗杆上横了一根木头梁子,一边挂着那货郎,一边吊着他的货郎挑子和一只白狐。 那根旗杆子得有两丈多高,说是旗杆,上面却连根绳子都没有,谁能把一个百八十斤的大活人,给挂在那上边? 镇上人都说,那个货郎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山神爷,被山神弄死了。 可我总觉得,这事儿跟我爷脱不了关系。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看见他鞋边上沾着木屑,我爷昨晚上肯定蹬过木头。不然,那木头不能扎在他鞋上。 我本来也没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谁知道,仅仅是过了两天,就有人往我家大门上钉了一只带着血的人耳朵。 镇上的人都吓坏了,往人门上钉耳朵,那是山里胡子下的“血帖子”啊! 血一上门,就代表着,胡子跟人结了血仇,不仅要把那家抄家灭门,就连他住的镇子都得血洗。 镇上人都来劝我爷,赶紧搬走,我们家走了,胡子就不来了。 我爷却冷笑了一声:“我走了,胡子找不着正主,还不得拿你们撒气?” “要走,你们走!” “我可告诉你们,谁走晚了,死在镇子上,到了阎王爷那可别提我李守山的名,你们不是我弄死的人,我不背这个债。” 我爷说完就关了大门,不管外面的人怎么吵吵,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当天晚上就有人开始往外搬家,只是那么两三天的工夫,镇子上的人就走了一大半。 我也想劝我爷出去躲躲,但是,他是谁的话都不听,劝多了就跟你瞪眼。 我家也就我们爷俩儿相依为命,他不走,我也不能走,要死,也得死一起。 那时候,说我不怕那是假的。 不怕,我也不至于天天抱着一把刀睡觉,睡到半夜,还得起来往外面看看,胡子来没来? 到了第四天晚上的时候,我就听见外面有马蹄子响。 也不知道,外面来了多少人?马蹄震得地面都在发颤,我赶紧爬起来,拿着刀往院子里跑。 等我到了院子里,人都傻了。 我家院门大敞四开,外面到处都是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刀的胡子。 成排的长刀,在火光之下泛着一溜溜的青光,持刀的人面孔也在火把的映照之下像是抹了一层鲜血,红得渗人,也冷得刺骨。 我爷坐在院子里的桌子边上,就像是没看见外面的人,也像是在等人进来。 我刚要往我爷那边去,就听见我爷说了一声:“小子,别站房檐底下,小心上面的人掉下来砸了你。” 我这一回头,才看见,我家房顶上还站着七八个人,有人手里的弓箭都拉成满弦,泛着寒光的箭尖就在瞄着我爷背心。 我冲上去就想去挡我爷后背,结果,我还没到我爷跟前,外面就有人纵马往院子里闯。 马上的人低着头,想要进我家院门的瞬间,我爷扬手一巴掌打在了桌子上。 八仙桌子带着劲风飞向门口,在那人身上砸得四分五裂。对方连人带马一起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外面百八号人被吓得都在往后退,我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人说:“这就是大霹雳手啊!” “他真是当年的屠龙手李守山?” 我听不懂什么“屠龙手”,但是我知道,我爷身上纹着半截断龙。那龙画得就像是被人活生生揪断了一样,身上全都是血。 我怎么看都觉得那纹身不吉利,我爷却说,那是他年轻时候的名头。 等我再往我爷身上看时,他已经淡淡说道:“正主不见,小崽子就想进门?懂不懂规矩?” “小子,再给我搬张桌子过来,把酒摆上。我要跟人喝两盅。” 我当时就跟外面那些人一样,已经被我爷那一巴掌吓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等我把桌子摆上之后,外面有人迈步走了进来。 我本来以为外面进来的人,会是个彪形大汉。却没想到,对方竟然长了一副书生模样。看上去文质彬彬,还特意对我爷拱了拱手:“平山好,当家李贤见过老掌柜。” 我爷看了对方一眼,说了声:“坐!”就像是老友会面一样给他倒上了一杯酒:“有什么话直接说!” 李贤笑道:“我家水线子死在了镇上,这十里八乡只有你老掌柜有杀他的本事。” “你不给我一个交代?” 我爷笑了:“你想要什么交代?” 李贤脸上笑容一收:“我想进你家客栈看看。” 我爷脸色顿时一寒:“你知道,我家客栈是什么地方么?” “当然知道!”李贤道:“当年那些人,从你家客栈进了啸山,就再没出来。” “唯独你老掌柜,守着这啸山大门,过了十五年。” “你说,我不该进你家客栈住上一晚么?” 李贤不等我爷说话,就继续说道:“老掌柜,十五年了,当年那些人的后人都回来了。我只是第一个找你的人而已。” “你的大霹雳手,可未必打得死八方妖魔啊!” 第二百八十四章拍门雪 我爷深吸了一口气道:“现在客栈开不了,得再下一场打门雪的时候,才能进得了客栈。” 我爷沉声吟道: 龙卷山,雪打门,鬼门关前站活人。 寒骨栈,藏阴魂,门内轻唤倒转身。 踏碎阶前七魄散,一步踏入生死门。 烛火摇影不见人,夜闻鬼哭绕梁尘。 冰棱叩门三声响,天光不晓几更辰, “合不上这五句口诀,就连我都进不了客栈。” “等着吧!” “什么时候再下一场打门雪,你们再来找我!” 李贤沉吟片刻,拱手道:“在下多有冒犯,等到下雪的时候,我再来拜访。” 李贤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的工夫就走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问我爷:“爷,你们刚才都说什么呢?” 我爷长叹了一声道:“别问了,好好练功吧!等下了雪,就是我们爷俩玩命的时候了。” 那一年的腊月初八,真就下了一场“打门雪”。 山风带着尖声围着房子乱转,被风卷起来的雪粒子打在门上砰砰带响,就像是恶鬼哭着敲你的房门。 不用去看外面的雪有多大,光是听那雪打门的动静,就让人头皮发麻。 东北人都知道,这样的天气不能出门,更不能进山,不然就是有去无回。 可我知道,进山的时候到了。 我本来以为,我爷会在雪停了之后再上山,没想到,他竟然领着我顶着漫天风雪出门。 我穿着过腰的牛皮靴子,在雪地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趟。前一步踩出来的脚印子,后一步就能被风给吹得不见踪影。 在我眼里,不管往哪儿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可我爷就像是不用看路也知道往什么地方走。 我也不知道被他给带到了什么地方停了下来,我爷拿出酒壶塞进我手里:“喝口酒,暖暖身子,咱们爷俩在这儿看一出好戏。” 看戏? 我真想不出来,在这冰天雪地里能看着什么戏? 我爷抓我的肩膀,单手搂着一棵红松嗖嗖往树上爬。 东北的红松能长到三五丈高,就算是不下雪的时候,在上面躲个人,一般人都看不出来。 更何况,这个抬头就是满天雪片子的时候,人想看见树上的情景就难。 我爷带着我坐在了树杈子上:“你可抓住了,别让风给吹下去。” 东北的过山风,大得就算你站在平地上,都能推着人往前走。 我蹲在树杈子上,稍不留神就得被风吹起来。 我死死的抱着树干,想跟我爷说话的时候,却看见远处亮起了几道火光。 没一会儿,那火光就变得越来越多,也汇聚成了四条火把连成的长龙。 至少,有四五伙人打着火把在往这边走。 我隐隐约约的看见,其中一支队伍是带着狗皮帽子的胡子,只有领头的人是一副书生的打扮。 李贤来了! 另外三伙人里,最显眼的一伙儿人,抬着一顶大红色的轿子。 四路人马走到红松附近就停了下来,泾渭分明的划清了界限。 山上的风声太大,我能看见领头的在抱拳见礼,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隐隐约约的听见李贤在跟他们套交情,除了那顶血轿子里的人之外,那两路人好像都是同一批人的后人。三个人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的看上那顶血轿一眼,似乎是在防备着对方。 几个人本来还是客客气气的说话,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雪堆却像是被风给吹崩了一样,一下子就没了小半截。 剩下的半截雪堆里,却露出来一具被捆在木桩上的尸体。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尸体无论从穿戴,还是体型,都跟我爷一模一样。 我骇然往我爷身上看了过去——我爷就在我身边,雪地里捆着的那个死人又是谁? 下面那四伙儿人也愣住了,李贤很快就带着另外两路人包围了血轿。听他话的意思是,他们觉得是血轿里的人杀了我爷,要他给个交代。 血轿子这边很快就有人拔了刀,以一敌三的跟李贤他们混战在了一起。 我眼看着,四路人马骤然绞成一团,刀光剑影在雪幕里织成一片寒光闪闪的巨网。 喊杀声冲破风雪,与山风的呼啸撞在一起,震得整片山林都在微微发颤。 人马交错间,不断有人倒下,又有人踏着尸身往前冲,鲜血染红了大片雪地。 可那刺眼的殷红,却很快被新落的雪花覆盖,只留下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暗红,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显得格外阴森。 有人躺在雪地当中,一睡不起,有人混着猩红雪粒子,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继续厮杀。 雪地里的人数在飞快减少,活着的人虽然已经是伤痕累累,却仍旧声嘶力竭的喊杀。 最后,就连李贤都已经加入厮杀之列,那座大红色的轿子却是一动没动。 里面的人,就像是不知道,只跟他有一帘之隔的地方,已经变成修罗地狱。 或许,他已经知道外面尸横遍野,却已经看惯了江湖中人的生死轮回,不在意有多少人会化作枯骨了。 我爷却一直死死的盯着那轿子不放。 就在这场混战达到最烈处,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等我转头看时,山头上已经升起了一条冲天白练。乍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受惊的狂龙,在苍穹与山峦之间,咆哮舞动。 白龙卷山! 我差点被吓得喊出声来! 东北深山里到了冬天,最怕的就是遇上“白龙卷山”,白龙一起,山上积雪就会被风推着往山下压落,山谷,洼地,一瞬间就会被雪填平。 人要是被雪卷进去,不到明年开春,冰雪融化,就连尸体都找不出来。 我仅仅是往山上看一眼,被风裹挟着的雪片,就像化作千万匹白色野马,从西北方向奔腾而来,瞬间吞噬了沿途的一切。 雪海没到,狂风已至。 风助雪势,雪借风威。 整个山坳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原本还在厮杀的人马在风雪中东倒西歪。 那顶红轿子里却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冷笑声:“人说屠龙手李守山,狡猾如狐,狠辣如妖。” “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仅仅凭着一具假尸体,就灭掉了三方人马,果然是好手段。” “不过……” 那个女人声音一顿道:“人算不如天算,白龙卷山的时候,你带着一个人能跑得过这漫天风雪吗?” 第二百八十五章真的遇上了刀子 我爷哈哈笑道:“我为什么要逃?” “龙卷山,雪打门,鬼门关前站活人。” “白龙不来,谁也找不到寒骨客栈!” 我爷话一出口,那个女人反倒是不说话了。 我爷和那女人没说几句话,我却听出了,我爷是在杀想去客栈的人! 他趁着这场“打门雪”在啸山里布了一场死局,又用那间客栈,酿了一杯毒酒。要敬天下英雄。 就在他们两个一来一往说了几句话的工夫,山上大雪如洪水般倾泻而下,山坳里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厮杀的痕迹正被一点点抹平,仿佛这场惨烈的争斗从未发生过,只剩下风雪在天地间肆意咆哮。 我爷的手突然按在我后颈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衣渗进来,带着他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轻轻在我脖子上拍了两下。 才低头看了眼山坳里越卷越烈的风雪,又转头望向那顶在雪幕中若隐若现的红轿。 “记住我跟你说的”我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这包裹里的牛皮是用狼油浸过的,风越大,兜得越稳,你一会儿就跟它飞。”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他手指在我背上的包裹绳结上一挑,那绳扣应声而开。他望着我眼睛的刹那,我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翻涌的雪浪,还有一闪而过的决绝。“活下去”,三个字砸在我耳边的同时,他的掌风已经推在我腰后。 这红松可是有三四丈高,就算是下面有雪,我掉下去也得摔得筋断骨折。 我爷这是要干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呼救,人就被风给兜了起来。 我这才发现,我爷一直让我背着的包裹里其实是张牛皮,山风一吹,牛皮就像是伞一样把我给带飞了起来。 我爷也顺势从红松上跳了下去,我眼看他在飞身扑向血轿的方向,耳朵边上却传来我爷的声音:“你不用怕,我算过风向,你死不了。” “你记住,遇驼子跑,遇瞎子杀,遇刀子死。” “遇上一个叫刀子的人,你能死,就是你的运气。” “你……” 我爷的话没交代完,我就被风吹得在空中连着转了两圈,再听不见他的声音了。只是模模糊糊看见,他和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一前一后的迎着卷山白龙往山尖上纵身飞跃。 我从来就没听过,谁敢迎着卷山龙跑,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个时候,我已经来不及多想什么了? 因为,我已经被鼓鼓囊囊的牛皮给带进了深山里去了,我只觉得,风里裹着冰碴子,在往我脸上打。 我也早分不清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又要被吹到哪儿去了? 不知飘了多久,牛皮突然往下一坠,我重重摔在一片松林里。 枯枝断木戳得后背生疼,嘴里全是血腥味。挣扎着爬起来时,风雪小了很多。 我辨了辨方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道深不见底的山涧边,涧底传来隆隆水声,应该是没冻实的暗河。河边的山壁上嵌着一个像是人工凿出来的洞口。 我本来想要去山洞里休息一会儿,却没想到,山洞里已经有人了。 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全身黑衣,年纪跟我差不多少的女孩,用刀挑着一片肉在火上翻烤。 对方似乎是没注意我进了山洞,眼睛一直钉在那肉片上,直到把肉片烤得金黄,才用刀挑着转了个身:“吃吧!” 我这次看清了那个女孩的面孔。 那女孩生得极美,可她的美,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刀,亮如秋水,也冷若冰霜,随时都能给自己添上一抹血色的殷红。 我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那个女孩又开口道:“这驼子肉,我烤了很久了,应该没有毒。” 驼子肉? 我下意识顺着女孩的眼角看过去时,却看见山洞一角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从那尸体佝偻的形态上看,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个驼子。 这会儿,他的眉心上已经被人开出了一道一寸多宽的口子。 一刀毙命,死不瞑目。 那道刀口的宽窄,不正跟女孩手里的刀一模一样? 我爷让我看见就跑的“驼子”,就这么让人给杀了? 我慢慢转头看向那女孩的时候,她却笑盈盈的开口道:“我叫刀子!” 我本能的想去拔刀,却被那女孩握住了手背,硬生生压着我的手,把我拔出一半的长刀推回了刀鞘。 刀子明明只是握住我的一只手,可我全身都没了力气,怎么也挣脱不了她那只白嫩的小手。 刀子轻声说道:“别人都说,驼子是蛤-蟆-转-世,背上藏着剧毒,我有些不信,就把他的肉给烤了。” “你吃吃看,试试能不能毒死你。” 刀子不仅把那片肉塞进了我的嘴里,还像是怕烫着我一样,特意吹了吹肉片上的热气。 那片肉一入口,我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当场昏迷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却看见刀子正拖着下巴看着我:“还好你没被毒死。” “李守山,当真手段不凡。跟你生活了十几年,却对寒骨客栈的事情只字不提。” “就算有人抓了你,不仅逼问不出寒骨客栈的位置,还得护着你不死,好跟他交换进客栈的办法。” 刀子肯定是趁着我昏过去的时候,对我使了什么手段,问过我一些事情。 不然,她也不会知道,我对寒骨客栈的事情一概不知。 或许,刚才让我说了真话的东西,就是那片驼子的人肉。 刀子搓着眉心发愁道:“怎么办?我好想杀你啊!” “可是杀了你,我又找不到寒骨客栈了。” 刀子的声音忽然一凛;“你知道,不能杀人的时候有多难受吗?” “李守山那老东西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他是故意把你送过来的?他知道,我不能杀你,还得护着你。肯定是!” “这个老东西,我要剥了他的皮!” 我爷是故意把我送到刀子这里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爷已经不能用料事如神来形容了。 说他近乎魔神,都不为过! 刀子烦躁起身连转了几圈之后,忽然停了下来,笑眯眯的对我说道:“我们玩一个游戏吧!” “你帮我破解去寒骨客栈的山鬼歌谣,你解开了,我放你走,解不开,我就杀你!” “这样很公平!” “我们就从第一句开始吧!” 第二百八十六章六扇门的心思 李峰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看向对方道:“你怎么不说了?” 李峰苦笑道:“我答不出刀子的问题,让她给杀了。” “什么?”我惊讶道:“你就连一个问题都答不出来吗?” 没想到,李峰竟然点头道:“是的!” “别看,我跟我爷一起住了十多年,但是,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刀子,那个疯批又精明得很,根本糊弄不住。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上几句话,她就对我下了杀手。” 施棋也在这个时候问道:“刀子要杀你,你爷就没救你么?” “没有!”李峰哭泣道:“我后来才知道,我爷为什么说‘遇刀子死’”。 “刀子,杀我足足杀了七天,这七天,我想咽气都做不到。我身上的血,把雪地都给化出了一个大坑。我喊得嗓子都裂了,刀子却还在那笑嘻嘻的割我的肉,还拿给我吃。” 施棋再次问道:“你死了之后呢?鬼魂,就没到处走走?” 很多人都知道,死在水里的人,鬼魂上不了岸,会随波逐流成为水鬼。必须得有术士,用死者生前所穿的衣服,或者死者的生辰八字把他从水里带上来才行。 其实,死在山里的人也一样,在没人引领的情况下,就会迷失在山里,找不到出路,成为山中野鬼。 如果,对方有些机缘,在山中碰上了某种东西,甚至有可能变成伤人的鬼怪。 按照常理来说,李峰死后,他的鬼魂也会被困在山里。当时,各路人马在山中争锋,他多少能了解一些内幕。 谁知道,李峰竟然说道:“刀子把我弄死之后,就用一根柳条把我的尸体给捆在了树上,连着我的鬼魂也被捆上了,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能下来。” “我只知道,刀子当时好像是接到了什么消息,才急匆匆的走了。要不是她着急要走,说不定还得多杀我几天。” 李峰说的可能是事实,柳条捆尸是东北土匪常用的手段。 别看,东北的土匪凶狠。实际上,这些人怕神怕鬼的更多。十个土匪里有九个迷信。 只要上了点规模的绺子,肯定得找一个能掐会算的军师。 至于,算得准不准,那就不好说了。 大一点的绺子,军师就必须是小有名气的“白派先生”,东北先生,是术道中一种比较特殊的存在。 他们没有什么明确的师承,道家,佛家,巫术,他们可能都会一些,就是以实用为主。而且,多数情况下不顾什么后果。 比方说,你想看见鬼魂,白派先生很可能告诉你,找个老太太穿的鞋顶在脑袋上,你就看见了。 顶着鞋,压了人的阳气和运气,见鬼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但是,白先生只负责让你见鬼,可不负责帮你起运。 至于真正会法术的匪门四大梁,即使是在雄霸一方的绺子里,也未必能出现“龙湖鹰狼”。 但是,东北土匪里面,经常会流传一些非常实用的小法术,也是不争的事实。 柳条子捆尸,就是其中之一。 这“柳条子捆尸”无非就是两个作用,一个是土匪杀人之后,为了防止冤魂野鬼过来寻仇,就用柳条子把鬼魂捆上,让它一直留在原地,没法找来报仇。 另外一个,就是为了处决叛徒。土匪处决叛徒的手法往往及其残忍。就算叛徒死了,他们都会想办法让人永不超生。既是为了解恨,也是为了震慑绺子里怀有二心之人。 施棋沉默片刻道:“后来,你是怎么进入了六扇门的试炼?” 李峰说道:“我死了之后,大概两年左右吧!就被某种力量从树上给拽了下来。” 当时,我就像是被人拽着一样在往前走,想停都停不下来。 后来,我还看见不少鬼魂在往同一个地方走。最后,我们都走到了一座平台面前,那上面放着三尺高矮的黄金佛像。 我估计,那大概是个佛像吧! 我看着,那黄金像的造型跟庙里的佛像差不多,但是我从来没见过面相那么凶的佛啊! 那佛像,半边脸是男,半边脸是女,男的凶神恶煞,女的妖里妖气。 佛像前面被人用石灰粉画了一个老大的圈子,我们一进圈里,就走不出来了。 我还是进圈比较早的,后来那个圈里的鬼魂变得越来越多,足足得有几百号,都要挤不下了,才有人出来把我们挨个分开带走了。 我就这样被带到了六扇门。 后来,跟我一起的鬼魂也被六扇门的人带走了,他们走了之后就再没回来。我听六扇门的人说,他们是被送去走什么试炼去了。 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们。 我好奇道:“你没被带去试炼?” “没有!”李峰回答道:“有人要参加试炼的时候,我就会被带出来,给人讲我家里的事情。” “讲完了,就被会六扇门的人再给带回去。” “我大概给人讲过六七次吧!” 施棋也问道:“你在那些鬼魂里见过你爷,刀子,李贤他们几个人吗?” “没见过!”李峰肯定道:“我也一直在找我爷,却从没见过他。” “我也找其他鬼魂打听过我爷的情况,他们都说没有见过我爷。” “也不知道,我爷是不是死在那场雪崩里了。” 我又问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过来给别人讲故事的鬼魂么?” “应该是有的吧!”李峰迟疑道:“我被带出来给人讲故事的时候,看见过有人被带进了别的房间。那人也是从山里出来的鬼魂,看打扮应该是李贤绺子里的人。” “但是,我不敢肯定,因为六扇门从来不让我们碰面,我们都是被单独关押。” 施棋追问道:“你平时被关在什么地方?” “一个坛子里。”李峰比划着说道:“就是那种带着符文封条的坛子。” 我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那坛子装鬼,不算是什么高深的法术,但是,普通人也做不到这点。 尤其是把封印的鬼魂,带出来问话之后,又放回原处。更是,普通人难以做到的事情。 看来六扇门,还有不少事情在瞒着我们。 第二百八十七章这说不通吧 我对叶欢说道:“猫猫,你先找个地方安置李峰,我过几天还有事情要问他。” 叶欢把人带走之后,我才说道:“六扇门又在耍手段。” 元老贼捋着胡子说道:“不耍手段,还是他们的做派么?” “要我看的话,这次元争会代替李峰成为啸山之战的参与者。” “我倒不怕元争应付不了刀子。我怕的是,他进去之后,就成了李峰。” 施棋说道:“贼爷,你的意思是,元争和李峰兑换之后,除了有自己的想法之外。修为,秘术全都会被换成与李峰相等的段位?” 元老贼点头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元争的修为在先天太初境,不要说是在江湖的年轻一辈里,就算是把那些老东西都给算上,也有元争的一席之地。” “可你看那李峰……我估计,连后天极境都没到。放到那个群雄争霸的年代,怕是连个浪花都翻不出来啊!” 李长歌好奇道:“贼爷,你还能从鬼魂身上看出他生前修为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姚夜白抬头就给了李长歌一个脑崩儿:“笨死你得了,真不知道,萧从梦是怎么教你的,把你教得这么呆?” “人的修为到了先天之后,身躯被先天之气重新梳理,就会发生一定的变化。” “所以,先天高手才会号称‘金骨玉肌’,你仔细看老鬼和老贼,就会发现他们不仅比同龄人显得年轻,而且筋骨上也不输于年轻人。” “这就是先天高手的特征。” 姚夜白声音一顿道:“鬼魂虽然没有了肉身上的修为,但是他肉身的特征却不会发生改变。” “你看出李峰有先天高手的特征么?” 李长歌不敢再说话了,只是抱着脑袋一个劲儿点头,看来,也就姚夜白能收拾得了李长歌。 不过,老贼的担心,却让我提高了警惕:“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就被动了。” “就算,我能让刀子暂时不杀我,后面也会被她给看死。我不仅要应付案情,还要应付刀子。难度太大了。” 叶欢不以为然的道:“怕啥,不是还有我和施棋吗?我们俩护着你,没什么大事。” “不!”我摇头道:“既然,六扇门给我设了死局,就不会让你们一起进去。” “这一局,只能我自己来。” 叶老鬼顿时拍案而起:“他么的,我就知道,六扇门那帮孙子没装什么好屁。” “老子,现在就去把那姓刘的脑袋扭下来。” “不用着急!”元老贼笑呵呵的道:“老弟,咱们总得沉得住气不是?” “这场赌局,对元争来说是劫数,对六扇门就不是吗?” 元老贼眯着眼睛道:“要是按我的估计,六扇门至少应该是替换掉原场景里的三四个人。” “其中一个肯定是李锋。 ” “剩下的人,八成就是一组捕快。” “我看,他们还巴不得元争混在那群人里。” “捕快?”李长歌惊讶道:“刚才,李锋可没提到过捕快啊!” 元老贼道:“你还是不了解六扇门。” “六扇门就是朝廷负责监控江湖的机构,江湖上的大事绝对瞒不过六扇门的眼睛。” “啸山发生了如此大事,六扇门怎么能不参一手?” “但是,六扇门最擅长的就是玩‘黄雀在后’的把戏,所以,他们不会直接介入啸山各方的冲突,而是,远远跟在后面,等着坐收渔利。” “六扇门派出去的人,就是为了替换那几个捕快。” “当然,他们也会换掉一两个其他势力里的人马。” “所以,六扇门掌握着更大资源,会在先天上占据优势。” “不过呢!当年那些捕快,八成都死在了啸山,不然,他们也不会对啸山之谜念念不忘。” 叶老鬼道:“老哥,你这说来说去,不还是二狗不占优势吗?” 元老贼摇头晃脑道:“这你可就错了,元争占据着一个最大优势。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元老贼忽然看向我道:“二狗,你记着,你最大的优势就是刀子。” “你一定要从刀下鬼,变成持刀人,把刀子牢牢掌握在手里。” “什么?”我听完脸都要绿了:“那个刀子就是个疯批好吧?你让我去跟一个疯子交流?” 元老贼嘿嘿一笑道:“你且附耳过来。” 我把耳朵伸过去之后,元老贼嘀嘀咕咕在我耳朵边上说了半天,我听完之后,就问了一句话:“这能行么?” 元老贼道:“信我的,准行。 ” “那行吧!”我知道元老贼这个家伙,最善于把握的就是人心。 他说行,我觉得,应该可以。 可我马上又觉得不对了:“李锋刚才说,没看见他爷,李守山。” “也没看见,刀子和李贤,这些人。” “如果,这些人的鬼魂丢了,那我们还拿什么破案?” 叶老鬼听到这里噗呲一下笑出声了:“要是那些人的鬼魂没丢,还破什么案?直接抓过来慢慢拷问不就完事了吗?” “术士拷问鬼魂的手段还不够多啊?我就不信了,用魂火烤上几十年,还有什么英雄好汉开不了口?” 老鬼说的没错。 只要是人,就会有生理忍耐的极限和精神忍耐的锚点。 在严刑拷打之下,不会招供,只是小概率事件。 但是,招供也有“有效供词”和“无效供词”的区别,所以现代训练特工,并不要求他们坚持到底,宁死不招,而是要求他们坚持过一定时间,就可以招供。 这段时间,就是其他特工撤离的关键。 鬼魂只要没有消散,术士就可以无休止给他用刑,我也不相信鬼魂能坚持到底。 元老贼笑道:“我估计,这次试炼的地点不在六扇门,而是在啸山。” “六扇门的捕快有执念,难道啸山里的鬼魂就没有执念么?” “所以,李守山、刀子那些人大概率还在啸山当中。” “你们出现在啸山的时候,他们也会出现。” 我的眼睛差点瞪出来:“这个不符合常理吧?” “那些鬼魂都在啸山的话,他们会像是在捕神冢里那样,配合六扇门演戏么?” “这说不通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不是东西 元老贼老神在在的说道:“那就得说到还魂佛了。” “我估计,六扇门是把还魂佛分散在了啸山各处,甚至是包围了整座啸山,制造了一个大阵。” “但是,这座大阵,也有着明显的缺陷。或者,啸山深处还有某种能对抗还魂佛的力量,所以,六扇门无法把他们带出啸山。” 我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还魂佛不止一尊?” “最少也有一百零八尊,不然怎么包围啸山?”元老贼捋着胡子道:“那还魂佛,可是个好东西啊!” 我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你不会在跟天可当空手套白狼了吧?” 以元老贼那抠搜的性格,加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人生理念。他能省下钱的时候,绝对不会花大价钱跟天可当交易。 我看,他八成是在打六扇门的还魂佛的主意。 说不定,他跟天可当的交易内容就是拿六扇门的还魂佛,抵雇佣天可当出手的账。 “咳咳……”老贼干咳了两声道:“你不要想那么多。总之遇上还魂佛,尽可能把它弄回来就行了。” 实锤了,这就实锤了! 元老贼只要一咳嗽,就说明是我猜对了。 这个老贼,比黑心资本家还黑。 要不是看在他把我养大的份儿上,我真想蹦起来一脚踹他脸上,试试他的脸皮究竟有多厚? 元老贼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六扇门给了我们七天的时间,估计是在布置还魂佛大阵,这七天,我们用不着去关注六扇门,免得打草惊蛇。” “你就找那个李锋聊天,把你想到的都问一遍。” “姚老板,你给我找一份关于啸山的资料。越快越好,我得好好研究研究这座啸山是怎么回事儿?” 剩下的几天,我就像老贼说的那样,不断找李锋聊天,但是,李锋知道的事情太过有限了,几乎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老鬼那边却有了重大发现。 啸山,竟然会是“看山狗”的起源之地。 我原本以为“看山狗”作为朝廷钦点看守山川,不让山精作乱的存在,会遍布各地。 实际上,看山狗主要的活动范围是在东北。 按理说,东北并不是山区最多的地方,反倒是平原地带占据了主体,看山狗的活动范围,不应该是集中在东北。 但是,叶老鬼却给我算了一笔账。 天下的名山大川,都被各个宗门占据,有修士宗门在,用不着看山狗守山。 全国范围看的话,山地最多的省份,无外乎藏区,云贵,蜀地;藏区有喇嘛,云贵是巫师的天下,尤其苗疆大巫,名震天下;蜀中有道门。这些地方即使有妖孽作乱,也用不着看山狗去镇压。 东北,不要说是在古代,就算是追溯到建国之前,大部分地区还都是大荒之地。而且,匪门的根据也在东北。 看山狗,除了镇压山中妖邪之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对付匪门。 “看山狗”这名号,还是匪门给叫出来的。 “看山狗”真正的名字,应该是“镇岳军”,这个名字到了匪门嘴里就成了替朝廷“看山的狗腿子”。 据说,当年匪门临阵大骂镇岳军的时候,镇岳军首领,笑着回应道:“我等就是朝廷忠犬,吃的就是你们这群禽兽之血肉。” 从那之后,镇岳军自己都把自己叫成了“看山狗”。 要说,匪门的“龙虎鹰狼”四大邪匪,是不是看山狗的对手? 也只能说,胜负在五五之间。 看山狗,从没真正剿灭匪门;匪门也没能覆灭镇岳军。 双方之间既有血海深仇,也有那么几分惺惺相惜。 至少,匪门和看山狗之间有个不成文的约定,那就是,可以互杀对方高手,但是不能侮辱,甚至有时候,还会将对方的尸体体面送回,以示尊重。 这条规矩,一直延续到了双方都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叶老鬼还说:要是认真算的话,匪门还是输了一手。 看山狗,曾经三次找到过匪门的老巢,虽然没有攻破山门,却逼得匪门三次搬迁。匪门除了拔掉过看山狗聚集的城池之外,根本没找到过对方的起源之地。 单凭这点,匪门就输了。 叶老鬼也是第一次知道,看山狗的祖地就在啸山。 叶欢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么大一座山,匪门都发现不了?” 叶老鬼摇头道:“就是因为,他们在啸山,我们才没有发现。” “啸山上,就有匪门的绺子。” “关东刀,啸山匪。几乎就是江湖道上不可招惹的存在。” 我也听过“关东刀”,但是没听过“啸山匪”。 这关东刀,说的就是当年横行关东一带的“大刀会”, 据说,大刀会仔细追溯的话,可以追溯到光绪年间,属于白莲教的一个分支。主要活动范围在鲁地一带,会内分坎门和离门两支。离门烧香念咒,不动刀枪;坎门除念咒外,还练习刀枪武功,设立坛场,传授徒弟。 后来,大刀会传到东北之后,就已经没有念咒的说法了,干起了黑道上的买卖。但是,大刀会在东北也是出了名讲义气,守信用。虽然走的是黑道,但是名声不坏。 尤其抗战爆发之后,大刀会浴血卫国,战死疆场的豪杰不计其数。 啸山匪,跟大刀会齐名,可见其实力非同小可。 叶老鬼说道:“啸山匪,是出名的绺子,却没有匪门中人。” “我们匪门,说白了多数是术士。也没有,一统绿林的野心。自然是跟啸山匪井水不犯河水,有时候,虽然合伙做点生意,但是也没什么深交。” “现在看的话,这啸山匪分明就是看山狗。他们为了剿灭匪门,把自己都变成土匪了。” “呵呵……”元老贼笑道:“说不定,他们就是土匪。” “光绪年之后,朝廷还剩下个毛儿蛋了?他们能拿出养着看山狗的银子吗?” “朝廷拿不出银子,看山狗还得活着,总得想办法弄俩钱儿花花吧?” “做买卖,种庄稼,哪有打家劫舍来得快?” “再加上,有外面的看山狗配合,他们想不发财都难。” 叶老鬼听完忍不住骂道:“特么的,好人坏人都让他们当了,朝廷的人果然个个不是东西。” 第二百八十九章又见刀子 元老贼差点没一口气憋死过去——他自己现在就是朝廷的人。 不过,我觉得老鬼骂得也有道理,别人我不知道,元老贼绝对不是东西。 叶老鬼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元老贼的脸色,自顾自的说道:“你们要是这么一说,我都想要往啸山走一圈了。” “看山狗的老巢里,八成得有不少好东西。” 元老贼道:“这个你就别着急,等元争从里面出来,少不了我们也得走一圈。” 元老贼笑嘻嘻的道:“猫猫,施棋,长歌,你们就不想去啸山转转?” 李长歌惊讶道:“你不是说,试炼只有元争一个人参加吗?” 元老贼道:“试炼肯定是他来,但是,你们可以在试炼之外转悠啊!” 老贼说着话,拿出四枚青玉磨成的大钱,分别放在了我们几个人的手里:“来来……都拿着,这个叫同命钱。你们滴上血之后,能当传音符用。” “二狗,带着就行,不用跟猫猫他们联系,猫猫他们根据二狗那边的消息,去找看山狗的老巢。这么好的玩意,咱们总不能让六扇门平白弄走了吧!” 我大概是明白元老贼的意思了! 他是说,我参加了试炼之后,就会进入还魂佛组成的阵法当中。虽然,我并没进入另外一个空间,但是,我肯定看不见阵法之外的东西,只能在阵法里面跟那些鬼魂周旋。 同样,叶开他们也看不见我在阵法里发生什么事情,但是,并不妨碍我们站在同一个空间里。 我在这边引路,叶开他们根据指引从外-围夺宝。 只要我们配合得当,就有机会拿下看山狗的传承。 老贼这如意算盘打得响啊! 我反问道:“你就不怕六扇门的人,也这么干?” 元老贼笑道:“他们肯定也会这么干!” “不过嘛!咱们双方都玩猫腻,那就得互相认账。” “我和老鬼在这边跟六扇门高层周旋,你们去对付他们的小辈,只要在啸山里遇上了,就杀,用不着手软。” 老贼给我们定好了计划的第三天,六扇门的人就找了过来,我们一起启程回了东北。 现在虽然没到冬天,但是啸山里却是常年积雪,进山之后跟到了冬天并没太大的区别。 老刘把我引到一处靠水的山洞边上,说是让我在那等上一会儿,就启动了阵法。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面色白皙,手里拿着一把雪亮短刀的女孩。 刀子?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子里冒出来,刀子便笑眯眯的说道:“我在问你话呢?你别告诉我,你连第一句都解不出来啊!” 我赶紧说道:“第一句是:龙卷山,雪打门,鬼门关前站活人。” “这个地方之所以叫啸山,就是因为很多年之前,这里的一座山头忽然裂成了两半,那山就像是被巨灵神的斧子给劈了一样,从山头上开始,炸开了差不多一两丈宽的口子,裂口下面深不见底。” “风从口子下面吹上来,带着尖声呼呼直响,就像是有鬼在山里长啸一样,这里才被叫做啸山。” “那道口子连着鬼哭神嚎的响了六七天之后,忽然遇上下了一场大雪。” “那雪,足足下了三天三夜,卷山风还在围着啸山打转儿。” “等到雪停了,那座裂开的山也没了。” “有人说,那道口子,其实就像是地门。门一开,鬼魂就哭着从地府里面往出跑。阎王爷知道这事儿之后,就不能不管。但是,也不能明着管。就找河龙王下了场大雪,趁着漫天风雪,谁都出不了门的时候,那地门关了,山也挪走了。” 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刀子露着一口小白牙呵呵笑道:“你是想让我相信,阎王爷管着啸山?” 我赶紧说道:“不是!” “我的意思是,那座裂开口子的啸山并没消失,而是被风雪给埋上了。” “你想,李守山为什么非要在龙卷山,雪打门的时候上山?还不是因为白龙卷山的时候能推雪吗?” “要是风向对了,把雪推开了,那个地方不就出来了?” “鬼门关前站活人,不就是这个意思?” 刀子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就等风停了再说,风停了,我要是还没看见鬼门,你就死定了。” “进山洞烤火吧!” “顺带帮我烤只山鸡。” 刀子像是拎小孩一样,牵着我的手进了山洞,把两只放过血的山鸡扔到了我脚下,自己拖着驼子的尸体出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判断对还是不对? 万一雪停了之后不见啸山,我该怎么去应对刀子? 跟她拼命显然没有任何作用,刀子的修为太高,而且极其敏感,哪怕是我对她流出半点杀意,都会被她发现。 不等我动手,就该看见她手里的刀光了。 继续骗她? 刀子是个疯子,可不是个傻子。 万一我骗不了她,下场可能比那个驼子还要惨。 我还在思索的时候,刀子已经像鬼一样出现在了我的左边,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道:“你在想什么?” “你装着给山鸡翻面,是不想让我知道,你在想怎么对付我吧?” “你手上没停,但是翻面的速度太快了,是在应付我么?” 刀子的感知,实在是太敏锐了,竟然从我一个简单的动作上,就能发现我在思索着怎么应对她。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觉得腰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得钻心。 我只是用眼睛的余光一扫,就看见了扎进我衣服里的刀尖儿。 刀子用刀穿透了我的衣服,却让我疼而不伤,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她对刀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刀子把下巴压在我的肩膀上说道:“你可要好好说哦!说得不对,我的刀可就要扎下去了。” “这一刀下去,你死不了,但是在你死之前,会一直疼。” “到时候,可别说,我不让你死啊!” 刀子的声音柔得像水,也冷得像冰,让人从心里往外的发冷。 第二百九十章跟刀子联盟 我镇定说道:“烤山鸡之前得过个火,把鸡皮上的油烤出来了,吃着才香。” 我把山鸡拿起来给刀子看了一下,对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你继续吧!不过,我最恨别人骗我,你打鬼主意之前,先考虑清楚哦!” 刀子说完便坐到了一边闭目养神。 我把山鸡烤好之后,递了过去:“你先吃,还是我先吃?” 要是按照江湖人的一贯作风,刀子肯定会让我先吃一口。 没想到刀子直接把山鸡接了过去:“我不习惯吃别人咬过的东西。” “这个世上,也没那种毒药能快过我刀,毒发之前那段时间足够我跟对手同归于尽了。” 刀子的吃法很特别,她先是从身上拿出一张干净的油纸,平铺在地上,又用刀把山鸡切成了比纸厚不了多少的薄片,铺在了纸上。 等她削完了肉,那只山鸡只剩下了一副连肉丝都没有骨架。 刀子对着我笑了一下:“没见过吗?” “有机会,让你看看我怎么剔活人的肉,我保证剔出来的骨头,连一滴血都不沾。” 刀子说完,便看向了山洞之外。 屋面的雪像疯了的马群,从天上踩下来。 刀子靠在在山洞最深处,把半截松枝撅成三段,一截生火,两截当筷子。火光舔上她睫毛,映出眼底两汪结冰的湖。 我坐在三步外,后腰抵着石壁,那把长刀横在我们中间,刃口朝我,刀背对她——像一道楚河汉界。 刀子其实怕死,她故意把山鸡削成薄片,其实就是在验毒。 把肉削薄了,放在火堆边上,如果,里面真的有毒,用不了多久就会变色。 刀子用小刀把两截当成的筷子的松枝,削得光溜锃亮之后,才夹起一片鸡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了几下:“味道不错!” “你这手艺,倒是有点让我舍不得杀你了。” 我淡淡的说道:“你就不能不故意吓唬我吗?” 元老贼跟我说过,当你打不过一个人的时候,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想办法保命,千万不要像是个傻-逼一样,跟人硬刚。 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凡事,你先想着怎么活下来,然后再去想报仇。 江湖上最可笑的一句话就是:“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活着的时候,都不是对手;死了还拿什么跟人叫板? 刀子这个人,不能用正常的人思维跟她交流,所以我只能跟她赌命。 刀子竟然愣住了,眨着眼睛看了我好半天才说道:“真有意思!” “你不是第一个想用我的性格套住我的人,却是让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人。” 刀子歪着脑袋道:“因为你傻到让我没法评价的程度。” “我都已经说了,我们之间游戏是,你解不出谜题,我才杀你。” “你怎么就非要试探我呢!” 我心忽然往下一沉:我估计错了? 不对,老贼的分析一个人的性格时候,绝不会出错。 除非,是老贼在骗我。 我还是赌对了,只是刀子不肯承认。 “第二句!”刀子忽然转移立刻话题,声音却比冰渣子还脆上几分:“寒骨栈,藏阴魂——你解得开吗?” 我舔了舔嘴唇,血痂裂开,铁锈味灌进喉咙。 现在,我必须在她说“解不开”之前,把命从刀口上挪开。 “解不开,”我哑声答,“但我能让你进得去。” 刀子笑了,嘴角上露出来的虎牙就像雪里突然迸出刀光:“你想跟我谈条件么?” “我很想知道,你用什么理由来说服我!” 我站起身来踢开炭灰,找出了一节焦黑的木条:“我要改规则!” 我蹲下身来木条在地上写下五个字:鬼门关前——死。 地上字迹被火光烤得扭曲,像五条挣扎的小蛇。 下一秒,这些“小蛇”不是化成刀子的刀光咬在我的喉咙上,就是变成我手里的魔咒狠狠捆住刀子。 “寒骨栈,藏阴魂,门内轻唤倒转身。” “这句话的意思是,活人进不去寒骨客栈,但是死人可以。”我指着最后一划,“想进门,得先死一次,而且是真死。” 刀子眯起眼,指尖在刀脊上敲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像在试刀:“李守山最善于玩假死,他是靠着假死进了客栈。” 我摇头道:“不是,他是真死。” “以前,李守山死过一次!” 大概是十几年前吧! 李守山独自一个人,浑身是血的从啸山上走下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断气了。 尸体被他的拜把子兄弟,给运回了家里。 李守山上山之前,就跟他兄弟说过,等他回来的时候,要是已经断气了,别管他的尸体是什么样子,都把他放进门口的药缸里泡着,然后就不用管了。 李守山的那口药缸,在当地可是出了名的邪气。 他不止自己进山采药,还高价找人收药,而且,收的都是精品。 只是,他收了药之后,也不做什么处理,甚至连晾都不晾一下,就直接倒进门口那个装个大活人还有富裕的粗瓷缸里,然后就用实木盖子把缸盖得严严实实。 有人试过去推拿缸盖子,李守山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木头,把盖子做得比棺材板还沉,一般人还真推不动。 就这么干,那采药还不都得烂在缸里了? 事实上,缸里的药材早就烂了,烂得就跟稀泥一样。 只要一掀开缸盖,人站在十几步之后都能闻到药味,好在,那味道不是臭气熏天,不然,镇上人都得过来砸门。 谁也不知道,李守山为什么要弄这么一口药缸出来。 直到他断了气,他的兄弟带着人开缸放尸体,才有人猜测,李守山是在做防腐的药物,把尸首泡进缸里,就是为了让他尸身不腐。 可是,李守山只是嘱咐了他兄弟,把自己尸体放在缸里,却没说让他兄弟给自己下葬。 那个人按照李守山的吩咐,把他放进药缸之后,又在他家门口挂上了两盏白灯,就锁上院门走了。 当天晚上,就有人听见一股阴风为了院门子打转儿,那声音就像是有鬼魂在房子上面一边跑一边哭,听着都让人心里发凉。 有人乍着胆子往院子里一看,差点被当场吓死。 第二百九十一章跟刀子联盟2 那个人看见,老李家的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去一条海碗粗细的黑蛇。 等他看见那蛇的时候,黑蛇已经绕着药缸盘了几圈了,还在死死的用身子缠着药缸不放。 老李家刮的那是什么阴风,分明就是一场妖风。 等他去喊人的时候,镇上的老辈人都说:“不能去救!” 老李家那叫“龙缠命”,是蟒仙找人寻仇来了,谁都不能去得罪蟒仙。不然,就得祸及全家。 东北这边,有不少“龙缠命”的传说,只是叫法不同。 据说,出现龙缠命,就是因为有人无意间打死了成了气候的长虫。 在东北,长虫就是大仙,轻易打不得。 不然,它家里人就得过来索命。 等到仙家来索命的时候,也不是没办法救,只要找到一口大缸,把触犯了仙家的人藏进去,就有一线生机。 你可别小看了这水缸,传说,水缸是出自轩辕黄帝亲封神仙“五岳丈人——宁封子”之手,所以后世制作陶器的人都把宁封子当成祖师爷。也有说法是,宁封子就是《封神演义》十二金仙之一赤精-子的化身。他当初造水缸的时候,就有用水缸挡着妖魔鬼怪,给人留下一线生机意思。 所以,邪祟轻易打不穿水缸。 仙家明知道缸里有人,却进不去的时候,就会绕着缸使劲的缠。 要是仙家道行够了,那人就得死在缸里,而且,全身上都得像是被蛇给缠了一样,到处都是青印子。 要是仙家道行不够,缠不死缸里的人,以后也不会再来找那人麻烦。 李守山全身是血的从山上下来,八成就是上山得罪了仙家,他回来之后装死,还是让把自己放水缸里,确实就是在赌命。 这事儿,谁都不能参合。 镇子上的人,就这么提心吊胆的等了一宿,等天亮的时候才摸到老李家,想要看个究竟? 结果,却看见那条黑蛇断成了几节,被血淋淋的扔在了院子里。 本来已经断气的李守山,却不知道哪儿去了?院子里,就剩下了那么一口药缸。 过了七八天之后,李守山才回来了,回来之后也没提自己去干了什么? 我说到这里看向了刀子:“你说,当时李守山没死么?” “他肯定是死过一次。” 我说的这些事情,可不是我凭空编出来的,而是从李锋嘴里套出来的东西。虽然,不一定跟当时的情况一模一样,但是,肯定是有底稿。 刀子,作为江湖中人肯定会在动手之前,摸一摸对手根底儿。 她不可能没听过这个传说。 刀子笑眯眯的道:“这事儿,我也听说过。” “不过,我不信!” “传说里,李守山回来的时候,身上的骨头都断了一大半。手脚全都走了形。这种伤势,疼都能把人疼死,你们李家人就不知道疼么?” 我说道:“我们李家人还真就不知道疼。” 我说话之间,把左手伸进火堆,火苗顿时窜上了我的袖口,焦糊味跟着冲鼻腔。 疼,那种烧进骨头的疼,足能让人喊出声来。 我却连手都没缩一下,脸上还笑呵呵的看着刀子。 我不是李锋,李锋确实说过,他爷李守山不知道什么疼。 我只是在玩江湖人惯用的伎俩“斗狠”而已。 斗狠,最重要的就是刀扎在身上都得面不改色,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这才叫得上狠角色。 江湖人也是人,没人不知道疼,只是疼跟命想比,命重要;命跟面子想比,面子重要。 江湖斗狠的人,都是在硬撑。 我能撑过这关,至少会让刀子杀我的念头少上一半——刀子把杀人当成的游戏,如果陪他做游戏的人根本不按规则来,她就会觉得像是在吃一道没有放盐的菜。 菜里没盐,做得再好,也是索然无味。 刀子眼神动了动。 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意外”两个字。 “疯子。”她一脚踹翻火堆,火星溅到我睫毛上。我趁机把烧焦的袖子按进雪里,“嘶啦”撕下一截布,露出小臂内侧的旧疤。 “一年前,我爷亲手划的。”我把疤痕亮给刀子:“他一直在教我怎么在死了之后,还能活过来。这一刀,是最危险的一次,他把放血之后,埋进了雪里,我的心跳停过半柱香。现在,这刀疤还在,我的命也还在。” 刀子用两指按上我颈侧动脉,指尖比冰还冷,我却感觉血全往那里涌。 “跳得挺欢。”刀子声音低了下去:“你也想让我死一次?” “你敢赌的话,就是我埋了你。”我迎着刀子的目光道:“或者,让我埋你。” 我的话音一落,山洞里忽然安静了下来,甚至静到了,能让我听见洞口的冰溜子往下滴水的声音。 刀子垂下睫毛,像是在想什么。 我能感觉到刀子的眼睛里藏着杀意,也藏着恐惧。 刀子似乎很怕老掌柜李守山,也怕永远进不了那道门。我抓住这一瞬开始步步紧逼的道:“我替你开门,你替我杀一个人。” “我跟你保证,进门之前,我们共用一条命。我不死,你也不会死!” “杀谁?”刀子猛然抬头看向我时,眼睛里竟然带着耳兴奋,或许,她听见杀人这两个字就会觉得兴奋。 “李守山。”我吐出三个字,就像吐出三枚钉子:“但不是现在。他欠我的,得在客栈里还。” “你也别问我,他究竟欠了我什么?” 刀子没说话,只用拇指摩挲刀背。半晌之后,刀子忽然收刀入鞘,那声“咔哒”像传过来时,我就知道,事情成了。 元老贼告诉我,遇上刀子之后,一定要找机会跟她谈个条件。 条件的内容,就是让她去杀李守山。 我当时还问过老贼:“这能行么?” 老贼道:“你其实没有注意到,刀子很了解李守山。他们过去肯定有一段交集。” “刀子怕李守山,你只要提出杀李守山的要求,你们之间就成了同盟的关系。” “这就是,你握住刀子的第一步。” 刀子,是疯子,但是也个自负的疯子。 你只要给了她思路,她就会自己往下想。 这时候,你千万不要去试探刀子,更不要多说什么? 等着她的答案就可以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门开了谁先死 果然,刀子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抬起了手来:“成交。但玩法我来定。” “好!”我和刀子连击了三掌之后,就转过身去收拾好了火堆,安心等着雪停。 本来外面的风雪都已经接近了尾声。 可是,到了半夜,风雪再起。 刀子竟然在这个时候,把我给叫了起来。强行拉着我摸到河边。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漂来了一具冻硬的男尸。 看他的衣着打扮,应该是李贤的部下,但是,他的脸被狼啃得血肉模糊,分不出究竟是谁了。 刀子淌着冰冷刺骨的河水走出去几步,弯下腰揪着死人的头发把尸体拖了上来,剥下外衣,刀尖一挑,抠出喉骨塞进我掌心:“含住,含到上面的冰全都化了为止。血水不许往外吐。” 刀子没给我解释,为什么要让我去含死人骨头。 我也这个时候,决不能去问为什么? 刀子这个疯子,对任何人都没什么信任度。 这种人,最讨厌的,也是别人不相信他她。 我只要开口,她就会觉得,我不信她。 我们之间同盟也就彻底结束了。 我像是吃糖块一样,把人骨头含进了嘴里,冰骨贴舌,寒意直冲天灵盖。 等到骨头上冰渣子化成的血水,灌进我的喉咙的时候,我双眼才猛然一缩。 那个人,是中过毒。 不对,准确的说,是他死了之后,被人灌过毒药。 死人没法吞咽,所以毒药全都集中在他的咽喉里了,刀子抠出来的喉骨,就相当于一颗毒药丸子。 我刚反应过来,刀子忽然一下我推进河里,河水瞬间浸透了我的棉衣。 好在河水不深,也不算湍急,我才重新站了起来。 “死一次给我看。”刀子蹲在河边,刀尖指着我眉心道:“半柱香,你活不过来,我就真埋了你。” “你活过来了,我就信你了。” 当即一蹲身子,把自己给沉进了冰河,冰冷的河水灌进顿时鼻腔。我也跟着往河底沉去,我故意沉进水里就是不想让刀子看见我的动作。 老贼,早就跟我分析过那首鬼谣。 第二句话的含义,确实如我所说。 同时,老贼也告诉我,你跟刀子说,人死一次才能进客栈,她肯定会试探你。 只要,她不砍死你。输的就是他。 假死复生,还得骗过顶尖高手,这种事情,对于别人很难,对阴阳探马来说,确实易如反掌。 探马保命的手段里,就有装死这一招。而且,骗的还得是自己的同行。 我蹲在水里数到二十,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我口中炸开的瞬间。我猛蹬水,让自己漂到河面上。 刀子也把我拽上岸,拖进了山洞。 在我身上反反复复检查了几次之后,又掰开了我嘴,看了看我的舌头,才说道:“真死了啊!” “连舌头都缩回去了。” 据说,人在临死之前舌头会往回缩,这种生理上反应,活人绝对模仿不了。 刀子静静在我身边坐了半天,我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刀子忽然拽起了我手臂,一刀划在了我的胳膊上,鲜血从伤口上流出来的时候,刀子也划开了自己手臂,把我们两个人的伤口贴在了一起。 等我们两个人的血汇聚在一起,滴落在地之后,刀子才收回手欣赏起了自己手上的伤口。 “伤口不错。”刀子认真的评价道:“正好和你的配一对。” 我这是才暗暗松了口气,这回刀子才算彻底跟结成了同盟。 刀子道:“你把衣服烤烤吧!我不看你……” 我正要去烤干身上的衣服,刀子忽然变了脸色:“那个女人怎么来了,我现在不能见她。你将就一下,跟我走!” 刀子根本不管我是什么反应,拉起我就往雪地里跑。 我也不知道跑出去多久,才被刀子带着停了下来,可我这口气还没喘匀,就听见附近林子里忽然传来马蹄声,紧跟着是犬吠。 刀子耳朵一动,揪着我后领滚进雪沟。 我们悄悄往从外看时,只看一条火把组成长龙从山脊俯冲下来,照得雪地血红。 那支队伍分明就是一支土匪。 打头人,正是死在了山上的李贤? 李贤没死,还带着人马追来了。 刀子忽然用刀架住了我的脖子:“你认识那人。” 我低声道:“那人叫李贤,他已经死了啊!” 我飞快的把李贤死在山上的事情说了一边,刀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直接把我从雪沟里拽了出来。低声喝到:“跑!” “不行,我们跑不过马!”我反手抓住刀子的手腕:“我又办法对付他们!” 刀子挑眉看向我时,我从身上拿出一个纸包,将里面药粉顺风撒了出去。 李贤带着的犬群瞬间狂躁,挣开缰绳乱窜。马队大乱,李贤勒缰怒喝:“狗,怎么了?都给我稳住了!” 李贤的呼喝根本就不管用。 阴阳探马最善于对付的各种懵圈,中了探马的“乱魂引”,就算是犬王也得发疯。 犬群已经不再记得谁是他们的主人,疯狂扑进马队。惨叫声、撕咬声、兵刃撞击的声音,在树林里混成立刻一片。 刀子贴在我背后,呼吸喷在我耳后,声音里也第一次带了温度:“你会驭兽?” “我会骗人。”我笑道:“狗比人还好骗。” “呵呵……”刀子低低地笑出了声来,声音忽然像是刮过冰面的刀尖:“你个蠢货,你会骗人,难道连死人也能骗么?” “你不看看,树林里是什么?” 我顺着刀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李贤队伍里的人虽然被狗咬得血肉模糊,却还能再收了致命伤之后,继续跟犬群搏杀。 而且,他们上淌出来都是黑血。 这真是一群死人? “我……”我刚说了一个字。 就被刀子拽着往山脊的方向跑了过去。 刀子边跑边说道:“我现在信你了,只有死人能客栈。” “这些死人带狗,肯定只要追什么东西?我们往哪个方向走,说不定能遇上什么东西?” 刀子拽着趁乱摸到山脊另一侧,我很快就看见,那里立着半截石碑:寒骨客栈。 碑后断崖裂开巨口,黑得连雪都不敢落。 刀子用刀背敲了上石碑,石碑上冰屑簌簌落之间,远处的黑影当中也传来一声开门的声音。 第二百九十三章石顶天 刀子强压着兴奋道:“门开了,谁先死?” “别着急,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我拉着刀子躲到暗处之后。 断崖下忽然亮起灯火,一盏、两盏……看上去,就像一群恶鬼在顺着山势往上跑。 那火光里也跟着浮出一座屋檐,看上就像是有一座客栈被埋在雪中,却又只露一角。 刀子眯起眼睛道:“死人坳子。” “还有寒骨客栈。” “我们……” 刀子的话没说完,我就看见远处一顶大红色的轿子,从林子深处飘来,轿帘无风自动之间,有人从轿子里露出一只苍白的手,从指尖滴出鲜血,落在雪上就凭空开出一串暗红的梅花。 刀子压低声音道:“轿子里的人也死了?” “他们怎么一上来就玩命?” 我看向刀子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有事瞒着我!” “我们还是不是在合作?” 我以为刀子会当场发火,没想到,她委屈了起来:“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我以为……我以为,我知道的事情,你都知道。” 老贼说得对! 你能抓住刀子的情绪,你可以活。 你能抓住刀子的思维,你可以胜。 你能抓住刀子的心,你就可以所向披靡了。 我一直都在试探刀子,可我每一次都摸不准刀子的脉门。 我沉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刀子的眼神忽然一冷说道:“不可能,山神告诉我那么多事情。为什么没告诉你?” “山神?”我顿时懵住了:“你说什么山神?” 刀子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你想说,你从来没见过山神吗?” 我摇头道:“我确实没见过!”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从我说服了刀子,保住了自己的命之后。 所有的事情,都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 土匪的尸体,出现得恰到好处。 李贤准确的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死人坳子,出现在了我们眼皮底下。 那顶血轿子,更像是在赶着我们进客栈。 我也直视着刀子道:“你信不信我?” 刀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才说道:“还算是相信你吧!” 我沉声道:“你要是信我,就赶紧带着我走。别让任何人发现。” 刀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客栈。小声道:“我们要是走了,就不是第一个进客栈的人了。” 江湖人做事,都习惯性的想要占据先机。 先出一手,有风险也有机遇。 但是,江湖人的骨子里又带着赌性。 他们宁可踩着刀往前走,也要做那第一个人。 我急声道:“你没看出这是个陷阱吗?” “你没发现,李贤和那顶血轿子,其实都是在等你先进客栈吗?” “还有,李贤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我亲眼看见他被雪给埋了,就算是他修为再高,还能从雪里钻出来。他的那些手下呢?也能钻出来?” “这里面肯定有鬼。” 刀子的脸色也是一沉:“那我们往哪儿去?” “我们出去就被他们看见了,那个李贤我到是不怕。那血轿子里的人可不好对付。” 刀子是个疯子,却不是傻子。 善于用刀的人,往往对危险的感应异常敏锐。 她能感觉到那个红衣女人的危险,就代表着对方非同小可。 我压低声音道:“你看见上面那块石头没有?” 刀子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时,正好看见一块山壁上的石头,石头上面隐隐约约的能看见有树干、树枝的存在。再往上去,就是连着山头的皑皑白雪。 我小声道:“你能打着那石头上那棵树吗?最好能把树杈给打断了。” 这种情况在东北叫做“石顶天”,意思是,本来应该从山上滑下来的雪,因为天然形成的巧劲儿,被山崖上突出来的树给托住了。 但是,这种平衡也只是暂时的现象。一旦树被积雪压断,就会在毫无天象征兆的情况下发生一场雪崩。 “石顶天”基本上没办法用力学之类的原理解释。所以,山里人都说,有树顶天的地方,就是那棵树成了气候,老天爷给它安排了一场天劫。 要是树被雪压断了,它的道行也就彻底废了。 要是那颗树能一直挺到开春,那就是度了劫。来年再看,就只有石头没有树了。 所以,本来应该叫“树顶天”的东西,被山里人叫成了“石顶天”,意思就是给成了气候的大树,向老天爷讨个彩头。 山里人在冬天的时候,不往山崖子下面走,怕的就是在你看不见的情况下,有这么一处“石顶天”悬在头顶上, 我们头上那处石顶天,大概距离我们有十丈左右。 想要打着那棵树,实在太困难了。 而且,刀子一击不中的话,我们就会完全暴露。 那个时候,李贤和红衣女人都不可能再装着看不见我们了。 以刀子的脑袋,多数不会跟他们谈和,大战可能一触即发。 刀子看了看上面的大树,连招呼都没跟我打一下,便打出了一把飞刀。 我只觉得眼前银光一晃,飞刀就穿透了雪层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飞刀的破空声还没消散在风雪里,我们头顶那棵托着雪的树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刀子打着树了,但是没打折?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中闪过,就听见了头顶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咔嚓”声响。 紧接着,断树的声音就响成了一串,就像是有人在半空点燃了一串鞭炮。 整棵树干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当中猛地朝里弯折,积雪如同被打翻的米缸,顺着山壁倾泻而下。 仅仅几秒钟之后,白色的洪流裹挟着碎石与冰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要把整个山谷都掀翻过来。 刀子似乎从来没见过这种雪崩的场面,就像是傻了一样,看着那从天而降的雪瀑,站在那里不会动了。 “快走!”我拽着刀子往左侧的乱石堆扑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刚跑出没几步,三个穿着破烂棉袄的土匪就从一块巨石后钻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棉衣分明就是被发疯的猛犬给撕成了布条,有些地方还能缺了肉的肢体。 这些人,竟然还能站起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那是雪漂子 我还想仔细去看看,他们究竟是不是活人,刀子突然甩开我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 等我转头时,刀子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背后的弯刀,刀身在雪光里闪着妖异的冷芒。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形同幽灵般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我们被土匪堵住的时候,对方至少站在距离我们七八米开外的地方。 刀子至少连冲了三步,雪地上却没留下一个脚印。 对方也在这时反应了过来,第一个土匪的砍刀刚举到半空,就被刀子用刀背狠狠砸在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土匪惨叫着扔掉刀,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到了一边。 刀子却根本不给对方哀嚎的机会,手腕翻转间,弯刀已经划破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在雪地上,像绽开了一朵妖艳的花。 刀子突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纯粹的疯狂。 刀子猛地矮身窜到对方身前,左手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的弯刀直接从他的肋骨间捅了进去。 她甚至故意放慢了拔刀的速度,感受着刀刃切割肌肉的阻力,直到对方的瞳孔彻底涣散,才一脚将尸体踹开,溅起的血点子落在她脸上,她抬起手来轻轻擦掉了脸上的血迹,眼神亮得吓人。 刀子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变态。 她每次都能一刀杀人,却每次都要多捅一刀。 似乎故意要让对手死得更痛苦一些。 我只是微微一怔之间,雪崩的轰鸣声就已经到了我们附近。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走啊!”我伸手想去抓刀子的手腕,却被她给躲了过去。 刀子笑嘻嘻的道:“还有一个人没死,等我杀了他。” “他都跑了,快点走啊!”我急得头皮发麻,雪崩的轰鸣已经近在咫尺,雪沫子都溅到了脸上。可刀子像是没听见似的,转头看向最后那个想偷偷溜走的土匪。 那土匪已经跑出了几步,听见身后的动静,惊恐地回头张望。 刀子突然将手里的弯刀扔了出去,弯刀在空中打着旋,精准地横砍在了土匪的后颈上。 那刀看似凶猛却下刀不深,那土匪往前踉跄了几步,又挺直了身子,鲜血顺着衣领汩汩流出。 刀子从后面追了上去,凌空跃起数米,双脚同时踹向弯刀的刀背。 雪亮弯刀和一颗人头一起飞出几米开外,无头尸体又跑出五六步远,才扑倒在了地上。 刀子看着三具尸体,突然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笑声在风雪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已经顾不上去听她的笑声了:“快点走。” 刀子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几步冲到尸体旁,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弯刀,在雪地里蹭光了刀上的血迹。 “真想再杀几个人啊……”刀子喃喃自语着,看向了远处。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仿佛刚才的杀戮只是开胃小菜。“再不走我们都得被埋在这儿!”我冲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我拉住刀子的一瞬之间,她的手臂也在骤然发力。 她想杀我! 我骇然看向刀子的时候,她却嘻嘻一笑,散去了眼中杀意。 我赶紧拖着刀子往远处跑去。 刀子被我拽着往前走,脚却在地上拖动,眼睛还死死盯着远处那些晃动的人影,嘴角挂着不甘的冷笑。 若不是我用了全力,她恐怕真的会挣脱我的手,留在那里把尸体砍成碎片。 直到我拖着她钻进了一处我早就瞄好的石缝,她的眼神才算是恢复了正常。 利用地形脱身,是探马必修的技能。 不管是不是阴阳探马,都有这样的本事。 我让刀子打树之前,就已经选好了藏身的地方,不然,也不能去玩这种命。 我刚松了一口气,雪崩的洪流就从头顶呼啸而过,巨大的冲击力让石缝都在微微颤抖。 刀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染血的弯刀。她突然转过头,眼神里还有没完全散去的杀意:“可惜了…… 还没杀过瘾呢。” 我看着她那双在黑暗里依旧发亮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为杀戮而生的疯子。 我赶紧说道:“其实,你杀了不少人了。” “你想想,外面那些人是不是被雪给埋了,他们是不是死定了?” “树是被你打断的,雪崩也是你弄出来的,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刀子很认真的摇头道:“这不一样。” “杀人没有见血,就不过瘾。” “我不喜欢!” 我怎么就跟这个疯子缠在一起了? 就她这种飘忽不定的性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给我来上一刀。 元老贼后面那几步棋,到底行不行? 那个老东西,有时候就是不怎么靠谱。 他要是在这个时候…… 我正在心里吐槽元老贼的时候,忽然听见刀子轻轻的“咦”了一声:“外面有人能踩着雪走。真好玩啊!” 我顿时打了个激灵,赶紧顺着刀子的目光望向石缝外,外面的雪崩差不多已经停了下来。 但是,空中仍旧飘着的雪粒子,还能挡住人的视线。 我隔着风雪能隐约看到雪地上有几道模糊的影子,抬着那顶血红色的轿子,在雪地里移动。 那些影子移动得极快,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不是在走,而是在飘。 而且,那些人移动的方式也非常奇怪,似乎在绕着圈子找什么人? 我压低了声音警告刀子道:“那些抬血轿子的不像是活人,你可千万别冲动。”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雪崩的威力那么大,按理说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该被埋在雪底下了,那些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除非,他们是“雪漂子”。 东北有山有水,东北话里的也就有“水漂子”和“雪漂子”。 水漂子,其实就是被淹死的人,只不过,南方说的水漂子,是指漂在水里沉不下去的尸体,这种死人,只要你不去靠近他,他也不会主动找你。 第二百九十五章别碰那轿子 东北说的水漂子却不一样。这边的水漂子通常都会站在岸边上,要么是对着你招手,要么是喊你过去,而且,水漂子不管是男是女,都长得非常好看。 人要是被他们给迷了眼睛,真走过去了,看见的可就是一张煞白的死人脸了。 等你想跑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水边的烂泥上了,人一动弹,至少也能没进泥里半截。 也就只剩下,眼睁睁的去给死人当替死鬼的份儿了。 雪漂子,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只不过,他们是站在雪地里而已。他们脚下那片雪看着解释,实际上一踩就塌,人走过去,不到雪化了的时候,都找不着尸首。 还有些聪明的雪漂子,知道进山的人都在防备着自己,干脆就是自己先伪装成陷在雪窝子里的人,大声呼救。等到好心的赶山人,把他们拽过来的时候,也等于是把自己的肚子让到了雪漂子眼前。 所以,那些在深山老林的雪地里,被开膛破肚,掏空了五脏六腑的尸体,可不一定都是被狼给掏了。 我到不是怕外面那几只雪漂子,我身上虽然没有太多家伙,但是想对付他们却不在话下。 我怕的是刀子这个疯批,又不听劝,跳去出去给我惹麻烦。 我发现刀子没说话,就知道要糟糕。 等我转头的时候,却看见刀子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嘴角又勾起了那种诡异的笑容。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些人影越来越近,他们的身形还是像之前那样僵硬,动作机械得如同提线木偶。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身上的衣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块,甚至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们就那么一步步地从雪崩过后的狼藉中走过,对周围的惨状视而不见,仿佛只是在执行某个早已设定好的命令。 “他们怎么奔着我们来了!”我眼看着对方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一股寒意不自觉的顺着我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刀子忽然开口道:“他们不是奔着我们来的。”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 刀子的话,比起那几个生死不知的人,更让我觉得害怕。 因为,刀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猎物。 我刚要开口去提醒刀子,对方却先一步道:“你快看,快看……” 我仔细一看,那些人影果然在雪地里徘徊,时不时地低下头,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他们的头转动的角度极其诡异,就像是脖子上没有骨头。 我拉了拉刀子的胳膊:“我们得赶紧换个地方。” 我不能在等下去了,我还有好多事情需要验证,再不把刀子这个疯批给带走。 我容易先被她给带进坑里。 我连着拽了刀子几下,她却纹丝不动,依旧盯着外面那些人影,眼神里的嗜血光芒越来越盛:“急什么,等他们过来,我正好再杀几个过过瘾。” “你疯了?” 我忍不住低吼道,“这些根本不是人!我们对付不了他们的!” 刀子转过头,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不是人才好玩呢,杀起来更带劲。” 我眼珠飞快一转道:“你别忘了,那顶血轿轿子里面还有个女人,你不是说,那个女人不好对付吗?” 刀子舔着嘴唇道:“那个女人没在轿子里,我趁着她没出来,先把她轿子毁了。” “等她回来找不到轿子,就得自己走着走。” “我倒要看看,她还怎么装神秘。” 就在这时,外面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齐刷刷地朝着我们藏身的石缝望了过来。 虽然隔着风雪,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目光落在了我们身上,仿佛穿透了石缝的墙壁,将我们看得一清二楚。 我隔空与他们对视的瞬间,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刀子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手里的弯刀,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来了,来了。” 刀子像一头闻见血味的母豹,弓身蹿出石缝。 我伸手想把刀子拽回来,却抓了个空。 刀子冲出石缝的那一瞬间,几个轿夫也感觉到了危险,忽然间调转了身形,把轿门对向了刀子。 几个轿夫脸上的死白和轿子的血红,在漫天风雪当中形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是 被风被吹起来的轿帘,像一张含血的嘴,静静等着刀子自己撞到它的嘴里。 刀子中计了。 我刚反应过来,刀子就已经贴近了目标。 刀子贴地疾冲,弯刀反握,刀背贴着小臂,雪光里划出一道冷电。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一向喜欢杀人的刀子,第一刀砍的竟然不是几个轿夫,而是轿杆。 我只听见“咔嚓”一声怪响之后,弯刀和轿杆之间竟然崩出一串惨绿的火星。 抬脚的雪漂子齐刷刷转过了头去,对刀子看都不看一眼。 “嘿嘿……,原来你受伤了。”刀子怪笑之间,左手一扬,她第二把刀随之脱手而出。 刀子会藏刀! 传说,江湖刀客里,有一种藏刀的秘术。 善于这种秘术的人,可以全身藏刀。 他故意放在外面的刀,只是一个幌子。 他真正杀人的刀,不会让你看见,你也不会知道,他在什么时候。能从什么地方变出一把刀。 据说,真正的藏刀高手,不变成尸体,外人永远都不知道,他身上藏了多少把刀。 刀子,走的就是这个路数。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中闪过,我就看见,飞舞的短刀在空中裂开了两道寒光。 原来,那刀是子母刃,母刀之后还藏着一指宽的子刃。 子刃贴着轿顶掠过,“噗”地钉进轿帘。 轿帘的背后,随之发出一声女人的轻叹,那声引就像是鬼魂呵出来的冷气,却吹得整面轿帘瞬间结满血霜:“小刀子,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前几次,我让你逃了。” “你能此次次都逃了吗?” 我急声喊道:“刀子,别碰血轿,杀人……” 第二百九十六章帮我一次吧 我声音没落,四个雪漂子忽然抬轿,向后飞快的退去。 轿子离地仅有三寸,却在雪地里退得飞快。 血轿连退了几米之后,轿底竟滴下一串血红色印记。 秘术! 我猛然站起身来,往雪地里看了过去,但是却是一串巴掌大小的,血红色纸人。 那些落在雪里就变成红纸人,像是遇风即长,一尺、两尺不断向外扩张,转眼间就成了一群没脸的童男童女,伸手就往刀子的腿上抱了过去。 刀子双手持刀,在原地飞快旋身,弯刀上的冷芒在雪地上连画几圆,将纸人的手脚纷纷斩落在地,雪地里也像是绽开一朵血莲。 莲瓣就是满地的断肢,莲心就是杀机凛然的刀子。 刀子目光陡然间一寒,脚踩着地面纵身跃起,直接将第三刀劈向轿顶。 这一刀她用尽了全力,刀口卷刃,终于将血轿子劈开了一道裂缝。 我本能感觉到危险的时候,那道裂缝里“咕嘟”一声,涌出大片血浆,远远看去,就像一口被煮沸的泉,在轿子顶上忽然爆发。 刹那之后,血浆里浮出一张女人的脸,那张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滑的皮。可我却觉得,她是立在轿子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刀子。 此时,刀子也已经落向了地面。 刀子仰着头与那女人对视的时候,轿帘子的后面,也随之伸出了一只手来。 那只手对刀子勾了勾指头,刀子整个人便像被线牵住,一步步的往血轿的方向走了过去。 “回来!” 我再也藏不住,从石缝后跃出,从包里翻出一根绳子,往刀子那边甩了过去。 绳头缠住刀子脚踝的瞬间,我把她往下一拽,就想要把人给拖回来。 几乎同一瞬,那只血手“啪”地合拢,只抓住刀子一缕头发。 像是跟我较力一样,往后的拽了过去。 我眼看着刀子的头发,连带着脸皮被对方一起拽了下来。 刀子的脸竟然也变成了一片空白,没有五官,也看不见头发。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就好像停止了跳动。 那个没有脸的人是刀子? 到底是我中了秘术,还是刀子中了秘术? 我的思维正在不断飞转之间,雪漂子竟然一起抬着轿,调转轿杆,将轿门对准了我的方向。 我眼看着轿子当中窜出了一连串的火星,脸色顿时一变。 火-药! 那轿子里面藏着火-药? 这个念头刚在我脑中闪过,火舌顺着引-线烧向了轿子里的软座。。 我来不及多想什么,抱着无脸的刀子扑向雪窝。 我身形刚一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 那声爆炸过后,雪地里就传出了一阵阵凄厉的哭声,那声音就像是成百上千个女人的哭腔叠在一起,震得整座山头重新崩塌。 等我回头看时,被爆炸掀起的雪浪还没停止。 那顶血轿子炸成漫天红纸,每一张纸片都像是一张飘动的人脸,在空中不断飞舞着寻找什么东西? 我来不及去看什么了,抱着刀子滚到背风处,停了下来,伸手去摸她的脸。 我指尖刚触到刀子那没有五官的面孔时,她人皮下面就传来一声刀子虚弱的声音:“那个女人死了,我杀的,我虽然毁了血轿,可轿子里的东西,已经……” “已经……钻进了我这张皮。” 刀子抓起我的手,按在她胸口上。 我的掌心触碰刀子的身躯的时候,竟然听见了一声冷笑。 一声顺着我的手心传到我耳朵里的冷笑。 不对,准确的说,是顺着手,传到了我的心,又从我心里传出来,凄凄笑声。 那是,血轿里女人的声音。 “帮我,”刀子说道:“把最后那刀,插-进我心脏。 “轿子毁了,它回不去,只能跟着我。 “我死,它才能死。” 刀子握着我的手,找到了藏在她身上的刀。 我慢慢抽出那把刀的时候,刀子却笑了,笑声里带着她身上从未出现过的温柔: “江湖上都说,抓住我的心,就能所向披靡吗? “来,抓吧。”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雪停了,风也停了。 我举刀,对准她心口的时候, 刀子忽然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她的掌心冰凉,像一块刚化开的雪,却带着颤抖。 “别急着杀我……”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先听我说完,就一句。” 我僵住,刀尖悬在她心口,一寸之遥。 她仰面躺在雪里,没有五官的脸对着灰白的天,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白纸,可我却分明感觉她在“看”我。 刀子颤抖着声音说道:“我……其实特别想活。” “真的,我想活得比谁都认真。” “我想知道,不杀人的早晨是什么味道?想试试,把刀放下以后,手是不是就不会抖了?想……”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发苦:“可我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啊!” “我学不会蒸馒头,学不会缝衣裳,连给花浇水都能把根浇烂。我只会使刀,只会听它‘咔’地一声砍进骨头里——那声音,比过年放的炮仗还让我安心。” “他们都说我疯,说我嗜血。其实……我只是害怕。” “我怕一停手,这个世界就再也找不到我能站的地方。我怕你们看我的时候,发现我什么用都没有,连条狗都不如。” “所以,每一次出刀,我都告诉自己:不是我想杀,是他们逼我。他们在逼着我杀人。” “他们一个劲儿地往前凑,想把脖子往我刀口上送。我若不砍,就显得不识抬举;我若砍慢了,又怕你们嫌我手艺差。” “我杀得越多,心里越空;越空,就越只能杀。像滚雪球,滚到最后,雪球的芯子里埋的是我自己的骨头。” “直到今天,我才敢承认——” 刀子把我的手,往她心口又按了一寸。 “我不是恨你们,我是恨自己只能这样活。” “我恨死了这种‘只会’。” “所以,这一刀,我求你——” “别犹豫。” 刀子惨笑道:“我一辈子都不求人的,这是我在求你。” 第二百九十七章一个来世 刀子断断续续,又语无伦次的说道:“刺下去,让我下辈子投胎做个手艺人。学木匠、学瓦匠、学给新娘子梳头,都行。” “就是别再让我拿刀。” “如果真有孟婆汤,我一定喝两大碗,把这辈子忘得干干净净。连你……也一起忘了。” “你别难过,忘了你,我才能去学着喜欢一个人,而不是一看见血就兴奋得发抖。” 她说到这儿,忽然抬起没有五官的脸,朝我“望”过来,唇缝处裂开一道细痕,像笑,也像哭。 “动手吧。” “杀了我,就是救了我。”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 “不杀人,只被人杀。” 风掠过,雪粉纷扬,落在她胸口,落在我刀尖。 刀子轻轻颤了一下,声音低得有气无力:“有的时候,我在想,我死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为我哭?” “你能,为了我哭上一场吗?” “送送我好吗?” “我听人说,人死了之后要是没有人给他哭灵,他上不了奈何桥的。” 我举刀对准刀子:“要是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要么?” “不要了!”刀子是真的对这世界毫无留恋了。 “好!我送你!”我说话之间,举刀刺向了刀子,只不过,我刺的不是刀子的心口,而是她的眉心。 雪亮的刀尖,透进刀子头骨的瞬间,我也感觉到自己背后上传来了一阵钻心的剧痛,等我低头看的时候,却看见一只带血的箭头从我胸前透了出来。 与此同时,刀子的脸就像是被砸碎了的玻璃,裂成了无数的碎片。 我以前听人说过,人要是在临死之前的执念太重了,老天就会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看看自己想看的事情。那时候,他身边的一切都会变换。 我会有什么执念? 我的这个念头刚起,四周的所有事物,全部炸成了碎片。 那些山林,雪地,悍匪,客栈化成的碎片,没有化作齑粉消散,反倒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托向了空中,变成了棱角分明的光片在空中打着旋。 片刻之后,那些光影就像是雪片般簌簌坠落,随之凝出温润的光泽。 我本能的眨了眨眼睛,却把手按向了地面,透骨的冰冷顺着手掌过来时。 一片青砖灰瓦也从光雾里浮出来。 客栈! 我竟然站在一家客栈的门口。 一个扎蓝布头巾的姑娘从客栈里迎了出来,阳光漫过她的眉眼,替她描出笑纹。 刀子! 她是刀子! 只是身上没有了那种如同刀锋般的锐利。 难道,我最后的执念是想要去看一眼刀子的来世么? “客官要打尖儿,还是住店?”刀子笑盈盈的道:“俺爹做的羊肉,俺家的酒,在这里可有名啦!你要来点吗?”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方才刺进她眉心的刀和我自己的刀,全都消失不见了。我忽然想起了刀子说过的话 —— 学木匠、学瓦匠、学给新娘子梳头,都行。 就是别再让我拿刀。 我淡淡道:“就来两斤羊肉,一壶酒吧!” “好嘞!你稍等!”刀子手脚麻利的把酒菜端上了桌子,又将筷子递到了我的手里:“客官是从哪儿来啊?” “从山上来的!”我看向客栈道:“以前,我家也开了一间客栈。我还认识一个跟你很像的人。” 刀子眼睛一亮:“你家也开客栈?客栈开在哪儿啊?” 我慢慢说道:“我家的客栈开在了深山里。只不过,那是给死人落脚的地方。” 刀子惊讶道:“你家开的是‘仙不留’啊?” “你是大仙吗?” “算是吧!”我含含糊糊的答了一句道:“你还知道‘仙不留’?” 刀子说道:“我爹以前就是赶山的。后来,在山里摔断了腿,才开了这家客栈,他跟我说过‘仙不留’。” 我爹说:能开仙不留的人,都是顶香带仙的大仙。 那“仙不留”本来就不是给人住的地方。 刀子说着话指了指远处的山:“我爹说,那边山,是赶山人讨生活的地方,却不是埋人地方。” “哦?”我故意道:“你还知道这些?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山里就不是埋人的地方了?山边,不是有的是坟茔么?” 刀子很认真的说道:“那不一样,山边埋的人,不算进山。而且,这山还分九重山啊!” “我爹说了,真正的深山里是仙家的地盘。人死在了深山里,魂儿也就留下了。那些野鬼天天在山里哭,仙家也觉得烦,就会主动把他们送出来。” “但是,仙家又不会把他们直接送到有人的地方。就找人在差不多的地方修一家客栈,然后把野鬼送到客栈里,让外面的人带走。” “这样的客栈,就叫‘仙不留’。意思就是,仙家不留人。” 我点头道:“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那你告诉我,‘仙不留’一般都修在什么地方?” 刀子扬着小脑袋,就像是一个在炫耀的小孩一样,指着远处的山说道:“这里的山多,山头一个接着一个连绵起伏,要是从天上看过去就跟海浪一样一眼都望不到头。” 所以,我们这里还一直有句话叫:“一过三山一重天”也就说,每过三个山头,就是另一个地盘了。每个地盘都有人管着。 如果,从山边划分的话,一般人通常把九座山当成极限。 最往外的三重山,不是大财主家里的私地,就是附近十里八村的公地。 我们砍柴火,挖野菜全都在这三重山里。这三重山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就算是有些豺狼,野狗什么的,也有猎户看着。 所以,最前面的三重山,叫人山,意思是普通人活动的范围。 后面的,“四、五、六”三重山,叫匪山,通常都是土匪活动的范围。 土匪要躲官军,但是也不能离有人的地方太远。所以,就选了后面三座山,那边就不能随便进了,不然被土匪绑了,可就麻烦了。 七、八、九,那三重山,叫做命山,意思是,你走进去之后,能不能走出来得看命硬不硬? 第二百九十八章一个来世2 刀子像是给人讲江湖的小女孩一样,叽叽喳喳的跟我说道: 这个范围,通常是赶山人活动的地方,但是,不会法术的赶山人,也不会往命山里走。那地方,其实是赶山人跟山中大仙划分地盘的交界处,双方经常能撞在一起。 有时候,山里大仙不高兴了,或者是起了玩心,逗着赶山人玩,他们就容易留在山里出不来。 我爹说:活人最多能自由出入到第九重山。 要是从第九座山再往里面走,那就不是赶山人的地盘了,就算会法术的赶山人想要进去,都得先跟里面的大仙打个招呼才行。 仙不留,一般都是建在“匪山”和“命山”交界的地方。 刀子笑眯眯的看着我道:“我说的对吧?” “你家的‘仙不留’是不是盖在这么个地方?” 我不动声色的把筷子分开,放在了盘子两边:“那你知道,这么放筷子是什么意思吗?” “这个……”刀子一时间也懵住了。 筷子,分放在两边,在土匪的规矩是“等和”意思! 谁都知道,一个筷子不能用,只有两根筷子合在一起才能吃着菜。 如果是,两伙土匪剑拔弩张的时候,有人摆出这么一个暗号,意思就是,可以谈和。 刀子想了好一会儿,才摇头道:“我看不出来,要不,让俺爹来看看?” “行!”我笑着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想看看传奇赶山人。” “爹……”刀子回头喊人的瞬间,我猛的双手各抓着一根筷子站了起来。 一只手握着筷子,扎向了刀子的后颈,另一只手把筷子扎向了自己的胸口。 两根筷子同时没入我们双方体内的瞬间,刀子也脸色惨白的转过了头来: “你……你不是说要送我的吗?” 我沉声道:“你骗人的把戏,到此为止吧!” 我声音刚落,眼前就是一黑,等我的视线再恢复过来。 发现自己还是坐在原先的山洞里,坐在我对面的刀子,面沉似水:“还好你机灵,不然咱们就死在那女人手里了。” “我出去办点事,你等着我。” “我回来的时候,你要是跑了,我抓住你的时候,就直接挑了你的脚筋。” 我知道,刀子是要杀人去了。 她要杀的应该是那个血轿子里的女人。 我无论是在刀子的眼里,还是在那个红衣女人的心里,都是能打开客栈的钥匙。 只不过,他们逼问的办法不同罢了。 那个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我和刀子进入了一场幻境。 她的目的,就是让我在幻境当中不知不觉的说出“客栈”的秘密,所以,我一开始就是在不停的往客栈的方向走。 她第一次动手的时候,是让我看见了寒骨客栈,她在赌,刀子的性格。 以刀子的脾性,看见寒骨客栈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进去。 只要刀子带着我进了寒骨客栈,那个红衣女人自然能套出我的秘密。 结果,我在幻境中,阻止了刀子进入客栈。 那个红衣女人,马上又利用刀子嗜血好杀的性格,推进了剧情。 她后来,设计出那段刀子将死的情景,其实也想让我带着刀子进入客栈。 因为,我们一开始在山洞里已经说过,进客栈之前得死上一次。 既然,人在进客栈之前可以死一次,进了客栈之后就会活过来一次。 那样一来,我就必须要进客栈。 她没有想到,我会真的杀了刀子。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红衣女人仍旧没有放弃,又强行把我们拉进了第三场幻境。 我也在这第三场里,彻底确定了自己是在某个人的秘术当中。 再次以杀人,自-杀的方式脱离了幻阵。 人,能在幻阵当中活动自如,我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幻阵的最大特点,就是让人迷失,以为自己进入了真实的环境,而不是被幻阵掌控意识。 但是,我想不明白,那个红衣女人是怎么让我们陷入了幻境?又是如何在这场幻阵里成为了旁观者? 刀子,现在肯定是去杀人了。 等到刀子回来,我应该是可以拿到一些线索。 只是,刀子是那个红衣女人的对手么? 现在,我还不能看着刀子吃亏,不然的话,以我现在的实力,对上一个甚至几个跟刀子不相上下的高手,怕是很难脱身。 我起身凑向洞口,往外看去,却看见刀子踩在带着冰碴子的河里,逆着水流,与停在上游河心的血轿子对峙在了一处。 真正的高手过招,可不是上来就是分生死,却一定把生死摆在了对峙之中。 刀子,像是一把立在冰水里的刀,寒光凛冽,杀气逼人,我甚至觉得,滚滚而动的河水,都在她的压制之下变得悄无声息,默默绕行了。 河心的血轿像一具浮在冰面上的朱漆棺材,轿帘低垂,血水顺着轿椽滴落,在河面晕开一圈圈暗红。 八个脸色惨白的轿夫,肩上的轿杠却纹丝不动,仿佛那轿子已生了根。 我看得出来,他们脚下是用了“踩水桩”的轻功,依托水势让自己浮在河面,那架势就像是把整条冰河当成了自家的校场。 刀半截身子沉在水中,从气势上似乎已经输了半势。 但是,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负手立在下游的刀子,靴底踩着碎冰,像钉子一样钉在水里。 她没拔刀,可周身三丈内的冰碴子全都在她内力的吸引之下立了起来,就是一片刃口朝外的刀海,谁若踏进半步,就会被万刃分尸。 片刻之后,轿子里的人先动了。 一股阴风从轿帘缝里钻出,推开水面直奔着刀子左腿而去。 直到水波临近,水中才反射出了一点银光,我也随之闻到了一股淡淡香味。 那阴风里夹着断魂香,香里裹着绣花针,针尖上淬着致命的毒药。 那个女人仅仅动了一下,就能把人逼到绝境。 刀子吸了口气,那口气绵长如狼啸,直接把毒针倒卷回去。 一片寒芒闪过,轿帘上多出七枚亮银针,排成一朵梅。 血轿上一直没有掀开过的轿帘子,终于卷了起来,只是轿帘卷到了轿中人脖子的位置上就停了下来。 第二百九十九章让她跑了 我能看见轿子里坐着一个穿着大红衣服的女人,把洁白如玉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膝前,却怎么也看不见她的面孔。 轿里的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却像从河底浮上来,听上去就像是水鬼贴在河底跟人说话:“刀子姑娘,啸山的事情跟你似乎没有什么关系吧?你为什么一定要蹚这个浑水呢?” 刀子笑了笑,笑意比河上的冰面还要薄上几分:“我杀的不是人,是债。” “你欠我一条命,欠我一座客栈,欠我一场来世。” 红衣女人轻叹:“一场幻境而已,何必当真呢?” “可我当真了呀!”刀子笑道:“你只要让我杀三刀,我们就扯平了,你看怎么样?” 红衣女人笑道:“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欠了人家的东西不还,既然都已经欠了,那就再欠一次吧!” “有时候,债拖到人死,也就没有债了。” 红衣女人忽然一抬手,轿子随之涌出了一片血红色的雾气,血气落地,化作八个披着红纱、戴着凤冠,像是台上戏子一样的稻草人。 八个草人的手脚关节,同时发出了“咯吱”一声之后,竟然全都活了过来。一起踩着水面飘向刀子。 他们每一步落下,冰河里就浮起一张惨白人脸,朝刀子咧嘴笑。 这八只草人就像是把死在河里的冤魂全都引了出来,同时飘向了刀子。 刀子的刀仍在鞘里,可她的人已化作一道白线,逆流而上。 我眼看着,如同刀光逆水般的白影,从稻草人的身上穿行而过。 那八个稻草人便像是定格一样,站在了水里。 下一秒间,草人披着的红纱被风撕成碎片,露出里头真容。 他们竟是刚才那六个轿夫的脸,只是每个人的眉心都留着一道血线。 他们的脑袋早被一刀劈成两半,只还没完全裂开而已。 我明白了,那个红衣女人,善于使用傀儡之术。只是他的傀儡,没完全极致巅峰之境。 有时候,还需要活人和幻术的配合,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如果换成常人,现在可能早就已经饮恨在幻想之下了。 没想到,刀子一出手便破了傀儡。 可是,等到刀子的脚尖点回冰面时,血轿已漂出十丈。 轿帘掀起一角,一只涂着蔻丹的手伸出来,对她遥遥一弹。 两人之间的空气,就像被这一指击碎,瞬时间炸开了一片银波。 与此同时,一道无形无相,无声无息的刀气,也在轿中炸开。 刀子胸口顿时凹进一个指印,整个人倒滑三尺,靴底在冰上犁出两道深沟。 轿子里也蓦然间爆出了一片血雾,同时也传来一声吃痛的闷哼。 刀子低头咳出一口血,血里夹着冰碴子,却笑得越发开心:“原来你也会疼。” 红衣女人不再答话,轿子四周忽然升起八幅红绸,绸上绣满“遁”字。 遁光一起,轿子、轿夫、河水、冰面,连同附近积雪,像被一只巨手揉皱的纸,“唰”地缩成一点朱红,消失在天幕。 刀子再次出刀,已经晚了一步。 凛冽的刀光,刀光劈开的只是一条空河。 刀子站在原地,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回让你跑了,但是你也得给我留下两个人来。” 我没看见刀子说的人,在什么地方。 只看见飘落在她刀锋上的雪花,被接二连三的切成了两瓣。 半晌之后,刀子才收刀,回头,往岸边走了。 我这才看见,有两个轿夫,正踩着碎冰往岸上爬。 红衣女人因为受了伤,在遁走的时候,没能把人全都带走。 还留下了两个人。 他们看见刀子回头,立刻跪倒,额头磕得冰面“咚咚”直响。 刀子走过去,刀未出鞘,只用鞘尖抬起一人下巴,轻声问:“她去哪儿?” 两个轿夫拼命的指着自己的嘴,“啊啊”乱喊。 刀子掐住其中有个人的下巴,往他嘴里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很好”便反手拍向了刀鞘。 我只看见,鞘里刀锋弹出三寸,一颗人头滚进河里,血雾喷起三尺高,被寒风瞬间冻成红雪。 另一人想跑,刀子抓住他后颈,把人整个提起来,像提着一只待宰的鹅,慢慢按进冰窟窿。 水声咕噜,气泡翻涌,最后“咔”一声,连气泡也被冻住。 河面平整如镜,只剩两团暗红冰坨,像两枚嵌在白玉里的朱砂。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往下看了,赶紧回到山洞里,挨着火堆坐了下来。 刀子很快就回来了,身上仍旧带着一股湿冷的血腥,那样子就像是从河里爬出来的水鬼。 她没提那顶血轿,也没提红衣女人,只把两块被刚刚剥下来的头皮“啪”地一下甩到我面前:“那上面头发处理掉,头皮烤干了,带上。” 我照着刀子的安排做事的时候,她却反过来对我说道:“你也不问问我,烤头皮干什么?” 我淡淡道:“还能干什么?堵阴魂呗!” 刀子的眼神一沉道:“你会法术?” “不会!”我摇头道:“但是,山里的邪术,我听得多了。” 这世上的法术,有很多种划分的方式。 其中的一种法术,就是正法和民法的划分。 正法,是指有完整传承的秘术。 民法,就是民间流行的法术。 这种民间流行的秘法,往往都是残缺不全不说,还在流传的过程中被传走了样儿。但是,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民法,在被误传的过程中,歪打正着的加入更为合适的元素,成为了真正的法术。 而且,这种法术极为有效。因为,不奏效的法术,多数都跟着那些施法的人一起去了。 人皮锁魂,就是土匪里流传的法术。 土匪相信,人阳气最旺的地方就是头顶,把刚死之人,或者干脆是活人的头皮揭下来,趁着人皮还热乎,用火把血和皮烤在一起,就能把阳气锁在人皮里面。 等到有邪祟找来的时候,只要把人皮钉在树上,就能形成一个陷阱,把死人给困在里面。 但是,人皮锁魂,至少也得拿出三张皮才行,两张人皮只有两头堵着死人。根本困不住鬼。 我明知道,刀子这个时候,在往我脑袋上看,却仍旧在那若无其事的烤着人皮。 第三百章再碰刀子 刀子忽然伸手,五指穿过我的发隙,扳住我后脑,把我整张脸按向那块头皮。 我也看见血里浮起一行小字:“钥匙既不肯开口,那便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 红衣女人是在故意刺-激刀子,她想让刀子逼着我说出,怎么才能进客栈。 刀子的面孔在火光里显得异常阴冷:“你说,我该不该相信她的话?” “你信她?”我咧嘴笑道,“刀子,你脑子是不是被冰水灌傻了?她一句话,你就急吼吼地回来揪我头发——你咋不干脆把我头皮也撕了,凑个‘三缺一’?” 刀子五指一紧,我后脑勺的骨缝嘎吱一声,像要裂开一样疼得钻心。刀子阴冷道:“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你当然敢!”我-干脆把脖子往前一送:“你最好赶紧杀了我,我给你擦屁-股,都擦烦了。” “你没听我话的时候,哪一次,不是在捅娄子?” 刀子瞳孔缩成针尖,我趁热打铁,拿沾血的手指戳她心口:“你数数,你欠我几条命? “刚才在幻境里,我杀你一次,你杀我一次,扯平了吗? “没!你欠我一场来世,那是你亲口说的。” “现在你想赖账?行,拿刀来,往这儿来!”我扯开衣襟,把喉咙往她刀锋上怼,“砍!砍完你就踏实了,下辈子接着给我端酒切羊肉,刀子姑娘,客官要打尖儿还是住店?” 刀子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跳,刀锋贴着我的喉结。 我甚至都看见鬼门关,要开门迎我进去了。 刀子只要把手再往前送半寸,气管就断。可我笑得比刚才还疯: “砍啊!砍完你就明白——你杀的压根不是我,是你自己最后一点人味!” “你砍下去,那女人就在暗处乐疯了,她巴不得你变成一把真正的刀,没鞘、没柄、没魂儿,只剩一条砍人的刀刃。” “到时候,她把你捡回去,往轿子上一插,多省事,连傀儡线都省了!” 刀子牙关咬得咯吱响,刀锋却微微颤。我猛地抬手,啪一声,双掌合十,把她刀锋夹在手心,血立刻顺着指缝淌成红线。 我凑到她耳边:“你闻闻,这血里有没有她的香味?” “有,对吧?她早就在这里布局了。” “你越是按照她的路子来,她就越高兴。” 刀子呼吸乱了,刀锋在我掌心里抖得像活鱼。 我猛地一抬头,拿额头撞她鼻梁, 刀子被我撞得踉跄半步,眼泪直流。 我趁机把脸贴上去,鼻尖对着鼻尖的跟她站在了一起:“来,我教你个反过来占据主动权的办法。” “你现在就拿我当人质,把我挂在外面树上,然后对着空地喊,让那个女人出来。” “她不出来,你就砍断我一只手,再不出来,你就卸掉我一条腿。” “三次还不出来,你就把我的脑袋挂在树上。” “我保证,她能出来。” 我声音忽然一顿之后才说道:“但是,你告诉我,你把她弄出来之后,你准备干什么?” “跟她动刀,分个胜负?” “你能杀她,但是你也得能追上她才行。” 刀子死死盯着我,眼里都炸开了血丝。 过了好一会儿,刀子才连着深吸了几口气:“行,我不杀你。” “但是,你得告诉,怎么去弄死那个女人,不然,我心里堵得难受。” 我赌对了,刀子终于被我握住了。 元老贼的第二步成功了。 元老贼告诉我,你想接近刀子,就得跟她有共同的敌人。 你跟她一起把李守山当成敌人,就能保证你暂时不死。 刀子,能修炼到如今地步,能在江湖中活下来,就代表着她不仅不傻,而且非常聪明。只是,她的聪明被自己的修为和性格给限制住了。 所以,有的时候,她太相信自己的修为,就懒得动脑。有时候,她太顺从自己脾气,就不会考虑后果。 但是,等她慢慢想想,她会发现很多漏洞。 她很快就发现,你说要她杀李守山,不仅是一个暂时自保的理由,也有让她帮你去找李守山的意思。 这就是,你们之间联盟的第二场危机。 这个时候,你一定要再给你们制造出一个共同的敌人,最好是刀子想杀,却杀不成的敌人。 我一开始还在想,拿谁当这个敌人好?没想到,红衣女人自己送上门了。 刀子态度的转变,就代表着,我们第二局又赢了。 我看向刀子道:“你先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 刀子说道:“那个女人在江湖上被称为鬼魅娘子,但是没人知道她的真名。” 江湖传说,鬼魅娘子除了艳压群芳,修为奇高之外,最喜欢江湖奇人。只要你有某种独步江湖的本事,就能成为鬼魅娘子的入幕之宾。 鬼魅娘子,最擅长暗器,毒药,幻术,傀儡,分别来自四个顶尖高手。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四个高手呢?被她害死了?” 刀子摇头道:“那四个人不仅没有死,还在处处维护鬼魅娘子。” “因为鬼魅娘子做事有底线,她不要对方不传之秘,只要他们最拿手的秘术。而且,双方自愿交换。” “所以,那些人只是把鬼魅娘子当成自己的记名弟子,红颜知己而已。不仅不恨她,还会帮她出头。” “所以,鬼魅娘子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我点头道:“那鬼魅娘子,来啸山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她为什么要进寒骨客栈?” “不知道!”刀子竟然摇了头。 我-干脆试探着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进客栈?” 刀子道:“其实,我进不进客栈并不重要。” “我想进去,只是出于好奇而已。” “因为,我接了一笔生意,杀了所有想进啸山,想找寒骨客栈的人。” 刀子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除了你之外。” 我猛然醒悟道:“雇你杀人的是李守山?” 元老贼告诉我,你进去之后,千万别入戏。 你一定不能在刀子面前提“我爷”这两个字,喊李守山的时候,只说他的大名。 刀子笑了:“对!就是李守山!” “但是,雇我杀谁,他说了算,我想杀谁,可是我说了算。” 第三百零一章谣门的瞎子 刀子的手又痒痒了,我马上岔开了话题:“那么说,你是自己想进寒骨客栈?” “就是因为好奇!” “那当然!”刀子笑道:“这么多人都在找寒骨客栈,多有意思啊!” “我想进去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万一,里面有我没杀过的东西。只有没动过的东西,杀着才过瘾嘛!” 我早就知道,刀子会这么回答,所以,我根本没去听她说什么? 只是在飞快的考虑着我自己该想的事情。 按照,元老贼他们找到的资料来看,啸山匪就是看山狗的事情已经实锤了。 李守山很有可能就是最后一个“看山狗”。 他不让人进入寒骨客栈的原因,无外乎不想让人知道,当年啸山匪忽然全部消失的秘密。 李守山能花重金,雇佣刀子这个疯子一样的杀手,帮他看山我并不意外。 但是,李守山还是算错了刀子。 他只算到刀子好杀,只要接了任务,就能顺手干掉跟任务有关的所有人,有她在,至少能让那些想进客栈的人,在没找到客栈之前,就先死一半。 但是,他也漏算了刀子的好奇心,刀子反倒是成了最想进客栈的那个人。 我沉声道:“那驼子呢?他是怎么回事儿?” 刀子说道:“驼子,瞎子,刀子,号称,血杀三子。” “我们都是杀手,却互相并不认识。” “那个丑驼子,身手不怎么样,但是用毒的本事不小,全身都是毒。他总是藏在暗处杀人,有些人被毒死了,不知道他藏在哪儿?而且,他杀人还不见血,一点意思都没有。” 刀子鄙视之情溢于言表:“这么讨厌的人,跟我齐名,简直就是我的奇耻大辱。” “驼子也是李守山雇来的人,但是,他也是进山的人,我杀了他没有毛病吧?” 我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不是李守山漏算了刀子,他只是,漏算了刀子动手的顺序。 杀手也是人! 是人,就有贪欲。 李守山算准了,驼子和刀子都会因为某种原因想进寒骨客栈。 只要,他们撞到一起,就得分个你死我活,这是江湖中人进入藏宝之地的必然结果。 但是,李守山没算到,刀子会一上来就把驼子给杀了。这就等于是刀子,忽然打破血杀三子之间的平衡。 难怪李守山说,遇瞎子杀,遇驼子跑,遇刀子死。” 原来,这些人都是他雇来的啊! 不对,我心念急转之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李守山最后把李锋打落树下的时候,特意嘱咐了李锋这三句话,必定有什么深意? 而且,他似乎也算准了李锋一定能遇上血杀三子。 我赶紧问道:“那瞎子呢?他是什么来路?” 刀子道:“那个算命瞎子,倒是有点本事!” “瞎子,是血杀三子里修为最低的人。甚至,只比普通人稍微强一点。” “他是真的弱。就算明着走到目标身边,也没人把他放在眼里,就是觉得他是个算命老头。” “但是,你千万不能跟他说话,只要一说话,就得跟他的想法走,最后,被他活活骗死。” “瞎子杀完人之后,都会把人眼珠子抠出来。因为,死在他手里的人个个都是死不瞑目。” “瞎子说了,这死了都不能闭眼的人,眼珠子里能映出凶手的样子。我不挖了他们的眼珠子,别人不就知道是谁下了手吗?” 我听刀子说完,脑袋里便冒出四个字来“江湖谣门”。 如果,有人把谣门,当成东北话里“摇门子”也就是骗子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 因为谣门,根本就不属于以行骗为生的江湖门派。 江湖上,以行骗为生的人可以分为“一派四门”。 “一派”说的是“江相派”,江相派大致发源于清早期,一直延续到建国之前,江相派的人,都是以:相面先生、神棍、庙祝、道士、尼姑、和尚、斋堂主持、江湖卖药人的身份作为掩护。 打着看相算命的幌子,凭借师门传授的 “法” 和 “术”,精心设计骗术来诈骗钱财。 据说,江相派奉刘伯温为始祖师,组织内等级森严,领袖人物称为“大学士”,以下还有状元、榜眼、探花。 “四门”指的就是:蜂、麻、燕、雀四大门。这四门更多的是说,行骗的手法,而不是传承门派。 “蜂”门指集体行骗,有组织有纪律,来去如风; “麻”门指单枪匹马一个人行骗; “燕”门也称作“颜”,指靠容颜秀美用美色骗人; “雀”门指一群人花钱买官缺然后大捞一笔,或者像是现代的皮包公司,先支撑个门面,再狠狠宰上一笔。 不管是“一派”也好,还是“四门”也罢,并没脱离出江湖手法范畴。 但是,传说中起源于东北的“谣门”,却是有着真正传承的门派。而且分成了“法谣门”和“术谣门”,也就是外面人说的“大小谣门”。 谣门的人,是有实打实的本事,烧香就能斩鬼,拔刀就能杀人。甚至,有些人还排进过江湖前十的高手之列。 至于说,谣门的人,为什么会身怀绝技,还要以江湖骗子的形象出现? 只有谣门的人自己明白。 江湖传言,其实谣门,骗的不是人,而是妖魔鬼怪,西方佛祖。 但是,他们不敢骗神仙,因为谣门学的都是仙术,骗神仙就是等于欺师灭祖。 谣门也不骗普通百姓,因为,他们不屑去做这种事情。 只是东北这边的普通老百姓不知道这些,只是听说有这么一个谣门,就把所有骗子都叫成了“摇门子”。 那个瞎子,有八成以上可能出身谣门。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就等于是找到破局的关键人物了。 因为谣门里有这么一条门规:“谣门只能骗人,不能被人骗。谣门弟子被骗,当自尽以谢祖师。” 李守山的局布置得再怎么严密,也得被瞎子看出破绽。 至少,瞎子也会在执行任务之前,摸清楚啸山寒骨客栈的底细。 第三百零二章把瞎子找出来 我对刀子说道:“你能把瞎子找出来吗?” “你要找他?”刀子惊讶道:“你就不怕被他给骗了?” 我把自己的分析跟刀子说了一遍,后者说道:“这么说的话,我们还真得找瞎子。” “你能骗过瞎子吗?” 我说道:“我不行,你不还有刀吗?” “他的嘴再快,还能有你的刀快吗?” 刀子这才笑了:“行,那你就把瞎子骗出来再说吧!” 我盯着刀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骗他,我骗你。” 刀子愣了半息,刀鞘“咔”地一声自己弹开半寸,杀气像冰碴子溅到我脸上。 我抢在她拔刀之前把话扔过去:“你先听我把戏法变完,再决定砍不砍我。” “变!”刀子把刀鞘又压回去,嘴角咧出嗜血的笑,“要是变不出花来,我就把你舌头先切成丝。” 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步,先让瞎子知道——有人正在骗他。” 刀子皱眉:“你疯了?谣门门规,‘被人骗’就得自尽。你直接告诉他‘我要骗你’,他不是先有防备了?” “就是因为有谣门的门规在,所以我才要反着来。”我压低声音,“谣门最怕的,不是被骗,而是‘被骗得不够精彩’。他们祖宗教出来的徒弟,个个自负棋高一着。” “你告诉他‘有人布局要害你’,他只会冷笑;可你让他‘不小心’听见你在布局,却死活不让他看清全貌,他就算爬也会爬过来拆你的台。” 刀子舔了舔刀背:“说人话。” “简单。我们现在就下山,山上的事情不管了。” “今晚子时,你去镇子上的旗杆上,用血写六个字——‘瞎子无目可挖’。:” “字写粗点,让他一摸就知道是刀子刻的。” “这叫什么?” “这叫‘饵’。瞎子一听就知道是刀子留的,可内容却是在嘲他‘无目可挖’——等于把他最得意的招牌踩碎。他就算猜到是坑,也得跳下来看看谁这么大胆子。” 刀子点头:“然后呢?” 我伸出一根手指道:“然后就等着他来呗!” “瞎子,肯定会到李家来找我们。” 刀子皱眉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点头道:“真正的高手过招,玩得不是花里胡哨,而是一击致命。” “骗人也是如此,用最简单的局,骗最聪明的人。” “瞎子,本身就是骗人的高手。” “你把局布得越是复杂,在他的眼里出现的破绽也就越多。” “倒不如,给他一个最简单的局,他反倒能把自己绕进去。” 我看刀子还是不明白,就解释道:“如果,现在有个没学过武功的小孩站在你面前,拿着一把绝世宝刀,对你说‘我要杀你’,你会怎么样?” 刀子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我等等看,看他怎么杀我?” “这不就对了!”我笑道:“我就相当于那个小孩,你就相当于那把绝世宝刀。” “瞎子肯定会好奇!” 刀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们下山。” 我要求刀子带我下山,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试试,我们能不能脱离试炼的范围。 啸山里的情况变化太快,我需要求证某些事情。 刀子根本就没考虑那么多,抓着我就往山下跑,一直把我带到了镇子里的李家大院,塞进了院子才跟我说了一句话:“去做饭,等我回来。” 要说做饭嘛! 我还真会一些,小时候,老贼天天骗着我给他做饭,后来施棋来了,就是我骗她做饭了。 我刚把饭菜摆上桌,刀子就回来,气呼呼的坐到桌子前面,抄起筷子就吃了一口。 我不用问就知道,她肯定是遇上瞎子了,结果还没在瞎子手里讨到什么便宜。 刀子连着吃了两口菜之后,忽然拔出刀来压在了我脖子上:“你最好能保证瞎子肯定会过来。” “保证瞎子来了只能留住他。” 我伸出两指,轻轻推开刀背的时候,故意用指尖在刃口划出一粒血珠。 血珠滚落。我伸脚在地上一点,血珠正好落进一道石缝里,发出极轻的“嗤”声,冒出一缕白烟。 “石缝下面,有我事先埋好的毒药。” “而且,这还只是院子里的机关而已。” 刀子盯着那缕白烟,眼瞳里第一次浮出真正的忌惮:“你-他-妈到底骗过多少人?”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抬头看天道:“刀子,你不觉得,其实我们早就已经上当了吗?” 刀子微微一怔道:“什么意思?我上谁的当了?” “李守山!”我淡淡说道:“你,驼子,瞎子就像是三把被李守山放在一起的刀。” “而且,你们彼此之间又都是对方的磨刀石。” “三把刀,互相磨,磨到最后一柄的时候,才是他袖子里,最轻、最薄、最不见血的那一把。” 刀子眯起了眼睛道:“你的意思是,李守山在让我们杀人的时候,也在让我们互相残杀?” 我点头道:“对!” “你能不能告诉我,李守山给了你多少钱?又附加了什么条件?才让你答应帮他杀人。” 刀子随口道:“一百两黄金!没有什么附加条件。” 我笑着看向刀子:“所以,我说‘你上当了’。” “一百两黄金,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财富。但是,对于你这样的杀手来说,却算不上什么大钱。” “你能接李守山的生意,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你可以在啸山里肆无忌惮的杀人。” 我声音一顿道:“瞎子和驼子,也是一样。” “这笔生意里面。肯定有他们无法拒绝的东西。” “但是,你们最后也会因为这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大打出手。” “或许,你们当中有人会活下来,或许,就是同归于尽。” 我再次看向了刀子:“你可能没有注意这个局,但是,瞎子不会不知道。” “我就是用了跟李守山同样的办法找出瞎子。” “还有……” 我稍稍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甚至怀疑驼子没死。你杀的那个人,只是驼子为了脱身扔出来的替身。” 刀子的眼神又不对了:“你的意思是,我最笨是吗?” 第三百零三章初见瞎子 “呵呵……”我刚笑了一声,就有人在贴着墙根往大门的方向走。 对方走得不紧不慢,口中不疾不徐的吟唱着一首怪诗: 黄泉道上黄泉客,鬼门关前觅鬼门。 三生石下三生骨,忘川水逝水无痕。 望乡台前望乡人,奈何桥上奈何魂。 轮回路上轮回影,再向人间寄一身。 我听了大概,那诗听上去就像是飘在空中的魂儿,一字一句都不占地,轻飘飘的从你身边过去,又轻飘飘的回来,似乎在等着你转身,又像是不想让你知道。 我听见对方的脚步声往门口来了,马上转头看向了大门的方向。 我目光刚刚落在门上,门轴就发出了“吱呀”一声的怪响,按声音像是谁的脖子被轻轻扭断的一样,让人听着都觉得心里发汗。 我先是看见门外探进来一只洗得发白的皂靴,才看见一根悬着一块小小铜镜的青竹杖。 我最后看见一张极普通的脸,那人四十出头,整张脸除了那双闭着的眼睛,再找不出什么能让人记住的特征。 非要说,他有什么特点的话,那就是这个人看一眼,就是知道,他是街头摆摊的算命先生,而且,找摇一卦,绝不会超过三个大子儿。 他是瞎子? 我正想说话的时候,那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对方的一双眼睛黑得吓人,看上去像两口荒山里的深井,一眼看不见底,也不知道井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对方抬眼的一瞬,桌子上油灯的火光,就像是被风吹了一样忽的偏移几分,连刀子架在我脖子上的刀背都“嗡”地一声轻鸣。 “各位,晚上好。” 对方声音不高,却带着回声,像是从三生石那头一路折返,才慢悠悠飘进我们耳朵。 他先朝刀子点了点头,“我来得不算晚吧?” 刀子瞳孔骤缩,刀锋下意识往我皮肉里压了半分:“你不是瞎子?” “你早上闭着眼睛,躲开了我那一刀?” “瞎子?瞎子是我的名字,可我不是真瞎。”对方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眼皮上轻轻一划,“我若真瞎,也看不见,你那一刀有多狠。” 瞎子说话之间忽然探步,青竹杖一点地面,“咔”的一声轻响之后,他手中的竹杖就像是被扎进砚台里,直接被染黑了一寸。 瞎子拿起竹杖嗅了嗅道:“李守山教你的?那老东西还是舍不得把‘无根水’的方子外传啊!你少用了一味药,这无根水做得不到家。” 瞎子大模大样的坐在我和刀子对面:“两位,要不要算一卦?” 刀子冷声道:“我不信鬼神。” 瞎子从怀里拿出一副龟甲,三枚铜钱。 竟然当着我们俩的面,有模有样的摇起了卦来:“你们不算,我自己算。” “有时候啊,多算算,没什么坏处。” “我做事之前,都会先算上一卦,看看这事儿做得顺不顺。” 我顺口问了一句:“你要算什么?” 我话一出口,心中凛然一惊。 坏了,我被瞎子给带偏了节奏。 瞎子进门之后,不问我们找他的原因。 直接算起了卦,看上去显得异常唐突,实际上,却是在打乱我们的节奏。 瞎子能不动声色的带偏了我的方向,可见他正像是传闻里那样不好对付。 我正琢磨着如何把节奏带回来的时候,刀子忽然问道:“你不瞎,为什么要装瞎子?” 我不等瞎子开口就说道:“因为,找人算命的人,都需要对方是个瞎子。” “算命先生若是不瞎,谁家姑娘肯把生辰八字告诉你?让你去算,她能不能跟心仪的小伙儿,成就好事?” “谁家汉子又肯把自己贩私盐,运生铁,偷人家老婆的事情跟你说?” “只有算命的,看不见他们长相的时候,他们才会安心?” “这也是老天爷给瞎眼的人,特意留的一碗饭。” 我说话之间,瞎子把铜钱倒在了桌子上,随之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眼瞎容易,心瞎难。我不过把‘瞎’字挂在脸上,省得别人再费心思,反正他们只想听一句‘大富大贵’,又不愿承担‘血光之灾’就够了。” 我好不容易把节奏带了回来,没想到刀子又说了一句:“你算出什么了?” 瞎子道:“我算出来,今晚,我不会死。你们也不会有事。” “桌子上的酒菜,也有我一份。” 瞎子忽然往我脸上看了过来,对方眼里没有冷意,我却觉得心脏被冻住,“你布了一个局,说‘有人正在骗瞎子’,引我跳。我跳了。” “可你漏了一件事——”瞎子手腕一抖,桌子上凭空出现了几个字:“瞎子有目可挖。” “这几个字就是‘天意’。” “可是,天意难测。” “就算是老天爷给了你提示,也会包涵诸多的歧义。让你摸不清,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你要是一意孤行,非走一条错路,等到了最后,后悔都来不及啊!” 瞎子慢悠悠的说道:“你说,‘瞎子有目可挖’是让我挖自己的眼睛,还是说,有人把眼睛送过来给我挖呢?”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刀子就说了一句:“你是怎么把字写到桌子上的?” 瞎子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四只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在没动笔,没动墨的情况下,在桌子上留下一排字。 刀子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把刀从我的脖子上拿下去了。 刀子在抬刀的一瞬间,我也看见瞎子竹杖上的铜镜爆出了一点寒光。 刀子的刀芒。 镜子的寒光。 乍起、乍落。 如果双方都不收手。 刀芒的去处,是瞎子的眉心。 寒光的落点,就是我的咽喉。 两者似乎在一瞬间互换了一招。 刀子赢了半招。 瞎子,想杀的是我。 刀子,却要杀瞎子。 至于,他们两个是谁逼着谁收了手,我没看出来。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笑着说道:“我从来不信天意,只信人心。” “前辈,你我其实都被人心所算,入了一场死局。” “我们合在一起,怕谁都破不了局。” 第三百零四章歃血为盟 瞎子呵呵笑道:“你刚才说‘从不信天意,只信人心’。其实,人心比天意更难测,你凭什么让我把自己押上去?” 我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值得,你把自己押上赌桌?” 瞎子看向我道:“那好,你只要能解开桌子上这一卦,我就答应你。” 我用手指头蘸了蘸杯中冷酒,在桌面写下一个“人”字才说道:“这一卦,就是个‘人’字。”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人’字两笔,一撇劈天,一捺拄地,先把天框撕开,才留得住立足之地。” “天意再大,不过给人心让路。” 瞎子呵呵笑道:“少年,你偷换了一个字——把‘谋’写成了‘人’。 “人若都能自立为天,世上就没有瞎子,也没有卦。” 我顺手,把“人”字最后一捺故意拖长:“卦算的是‘可能’,我卖的是‘一定’。” “今日之前,你算的是‘今晚不会死’” “今日之后,我让你算的是‘下一局怎么活’”。 “这就是人意给天意的价码。” 瞎子眼神微微凝重:“口气不小。可你怎么保证,人心不会反手给你一刀? ” 瞎子说的是刀子。 别看刀子现在静若处子,但是她永远都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我明知道惹到了刀子,她随时都会拔刀,却毫无避讳的说道:“因为她也在算。算自己是不是磨刀石。” “她是我的伙伴时,就暂时不会杀我。一瞬的‘暂时’,就是人意,比天意更准时。” 瞎子第一次收起嘴角那抹‘先生式’微笑:“小子,你在用‘不确定’当筹码?这很危险。” “或许吧!”我深吸了一口气道:“解不开这一局,我们都得死,不是么?” 我说话之间,盯住了瞎子的眼睛。 按照现在的情况看,其实,瞎子,刀子都可以随时退出啸山,避开李守山这一局。 我想要知道的是,他们会不会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继续深入。 如果,瞎子选择的是进入啸山。 那么,啸山,寒骨客栈里一定有一件能牵引他的东西。 瞎子哈哈一笑道:“小子,你解卦解得不准啊!” “这一卦,应该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后面那半句卦辞,等你把某些人的血放出来,我再补全。要是,你放不出来的话……” 我不等瞎子把话说完,就说道:“若放不出对手的血,那就放我的血。届时你拿我眼珠子,去填你‘有目可挖’的招牌。” “有种!”瞎子竖起拇指道:“成交。——人心作天,铜钱作签。啸山之内,你我同进同退。” 我稍一抬手,在刀子的刀刃割破了手指,把血滴进了酒杯。 瞎子把手指按在铜镜边缘轻轻一划,便割开了一道口子。 我俩同时举起血酒说了声“请”,刀子却忽然说道:“你们喝血酒不带我吗?” 刀子这句话看似带着几分委屈,实则暗藏着杀机。 刀子肯定又疯了。 我们要是回答得不对,马上就能成为她的刀下亡魂。 我笑道:“喝血酒,不带你,是因为,我信你的信用和义气。” 瞎子也说道:“其实,这个血酒说白了,就是双方一个心理上的安慰,或者是将来报仇的一个由头。” “从古自今,歃血为盟又刀兵相对的例子比比皆是。我们俩只不过走的江湖套路而已。” “对于你来说,‘刀子’两个字就是金子招牌。比什么血酒,血誓都管用。” 刀子呵呵一笑,坐了下来,正好坐在了我和瞎子中间的位置上:“你们快点,我都饿了。” “这小子的手艺还不错。” “那我得好好尝尝!”瞎子道:“不过,这菜都已经凉了,没有用冷菜待客的道理吧?” 我起身道:“主菜在厨房,我去拿!” 我知道瞎子是故意支开我,但是,我也相信,他没有那么容易跟刀子达成什么协议。 他只是在试我的胆色。 同时,也是在向我亮胆。 江湖人,要的就是这三分胆,没有胆子的人,基本上不会有人跟你合作。 瞎子,不怕我去厨房下毒。 我不怕瞎子策反刀子,就是我们之间合作的开始。 等我把菜上齐,瞎子已经和刀子谈笑风生了。 瞎子,不愧是谣门弟子。 谣门,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把握人心的手段。就算他们要对付的人是个疯子,也一样可以把住他的心思。 我坐了下来,像是老友一样跟他们两个聊起了家常,瞎子直到吃得半饱才对我说道:“小子,我总觉得,你不像是十几岁的人,对上你,就像是对上了一个老-江湖。”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把自己弄得这样老气横秋的?” 我笑道:“人在被死亡威胁的时候,要么是认命等死,像是羊一样,等着对方屠杀,甚至还会自己给自己挖个坑。要么,就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 “我属于后者。” “我想活命就得不断赌命,赌到能逃出生天,甚至反败为胜为止。” 我声音一顿道:“前辈,我总觉得,以你做事的风格,应该会在接下生意之前,就摸清了生意脉络。” “你能不能给我说说啸山?” 瞎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不疾不徐的说道:“要说啸山嘛,还得从百年前的天佛岭说起。” 啸山的本名叫做天佛岭。 传说,百十年前,忽然天降祥云于荒山野岭,云气形同座佛,端坐在山峰之间,九座山峰如同九品金莲托举佛云于半空之中。 佛云降世,必有祥瑞! 当时,地方官员甚至上书朝廷,大肆宣扬祥瑞降临。 要知道,在古代,这“天降祥瑞”可是被视为上天对皇帝老儿治理天下的肯定。 古人都信奉“天人感应”,把嘉禾、甘露、麒麟、凤凰、灵芝、河清、出现祥云都叫做祥瑞。那可是皇帝“德政”的体现, 地方官员作为朝廷在地方的治理代表,那可是伸长了脖子盼着出现祥瑞。 要是什么地方出了“祥瑞”,可就是“政绩卓著”“教化有方”,甚至是“天命所归”的表现。地方官员大有机会因祥瑞获得嘉奖。 第三百零五章追溯根源 当然了,有些祥瑞,就特娘的是扯淡,但是扯蛋,也得一扯到底。 宋朝的宋真宗为“粉饰太平”,硬是弄出“天书降世”“八千芝草”“五色金丹”“黄河澄清”这些个祥瑞。 宋真宗明知道,这些玩意是扯犊子又怎么了?人家要的就是这个调调儿!凡是参与“促成”祥瑞的官员,全被加官进爵。 这佛云降世,不是祥瑞又是什么? 消息传到京城不久,朝廷就派来了一个和尚,那个和尚法号叫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大伙只记得他的俗家名字“杨先”。 杨先对外宣称,山中有佛祖降世,自己就进山寻找佛祖去了,跟随他一起入山的善男信女,不计其数。 结果,那些人入山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方官员明知道这里面蹊跷甚大,却不敢上报。 你自己想想,哪有前面报了祥瑞,后面就说成千人失踪? 这不是把妖孽当祥瑞了吗? 地方官的脑袋,还保得住吗? 地方官只能是硬着头皮把事情压下来了。 谁都没想到,五年之后,杨先竟然带着一支“天佛军”从山里杀出来了。 杨先自建了天佛教,自称佛子,率领上万信徒横扫州县。 最可怕的是……. 瞎子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压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一口冷气:“天佛军……他们不是人。” “你说他们不是人?”我故意反问道:“他们不是人,还能是妖魔不成。” 没想到,瞎子竟然点了头:“天佛军就是一群妖魔。” “他们穿袈裟,却不吃斋,不念佛,不敲钟。他们吃人。” 刀子惊声道:“你说他们吃人?” “你没听错,我说的就是吃人。”瞎子声音像铁钉刮过棺材板:“要说,这古时候打仗,把人当成军粮的事情,也不少。” “但是,天佛军却不一样。他们不是饿极了才吃人,是必须吃。” “每月初一,天佛岭上都会升起一座‘肉坛’,用活人祭佛。” “他们从不一刀杀人,都是把人活剥。剥下来的皮,缝成经幡,血写成经文,骨头磨成念珠。那些念珠……” 瞎子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笑,“那些念珠,会自己动。你相信么?” 我下意识的一皱眉头:“你是说,珠子里面还带着鬼魂?” 瞎子摇头道:“谁知道呢?我又不是降妖抓鬼的道士。” 瞎子端起酒杯润了润喉咙:“你以为这就完了?” “天佛军打仗,不戴甲,不拿刀。他们赤身裸体,浑身涂满金粉,像一尊尊行走的佛像。” “尤其是他们出阵的时候,都是倒着走的。脸朝后,脚朝前,一步一步,像被什么东西牵着往前走。” “出阵的时候不说话,只念经,但念的不是佛号,倒着念的《地藏经》。” 瞎子压低声音:“你听他们念完一遍之后,天佛教就会全部回头。然后,就像是发疯的野兽一样,冲向官军。” “就算是身子被长枪扎穿了,也会顶着枪往前冲,一直冲到对手跟前,举刀砍了他们的脑袋。” “这还不算最诡异的地方。” “天佛军,最可怕的是,会脱皮逃跑。” “当时,官府为了研究天佛军的秘密,特意挖了几个陷阱,生擒了十多个天佛军。” “结果,还没来得及提审,那些人就死了。” “尸体都是七窍流血,脸上带笑,就像看见了什么极乐。” “而且死掉的天佛军,人皮会自己脱落,整张皮,像蛇蜕一样,完完整整地留在义庄里,里面的肉却不见了。” “有人说,那些天佛教-徒全都是回天佛岭了。” “他们把皮囊留下,肉身走,魂儿也走了。等到回了天佛岭,就能重新转生,变成新的天佛军回来打你。” “还有人说,在天佛岭的夜里,能听见山肚子里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笑,笑得一模一样,像是一个人笑了几万遍。那就是,天佛教-徒在迎接死去的天佛回归啊!” “所以说,跟天佛教打过仗的官军,不是被杀了,就是被吓疯了。” “尤其是那些看押过天佛军俘虏的人,就没一个人不疯。有些人甚至疯到了,提刀砍死了自己一家老小的程度。” “官军不敢跟天佛教打仗,天佛教好像也不敢向外扩张,双方就僵持在了啸山附近。” “朝廷为了摸清天佛教的底细,派出了无数探马进入天佛岭,结果那些人都是一去不回。” “朝廷最后动用了,号称能刺探神鬼两界的阴阳探马才算是得到了一些消息。” “阴阳探马?”我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 我自己就是阴阳探马,如果当初真有阴阳探马出入天佛岭,我继续往里探索,说不定还能找到阴阳探马留下的暗记。 我的胜算或许还能再加几分。 瞎子继续说道:“阴阳探马带回来的第一线索就是,天佛教的人,不会死!” “据说他们亲眼见过一个天佛兵向那些被抓进山里的百姓展示神通。” “随便从老百姓里挑出一个人来,让他亲手把佛兵的头砍了下来,脑袋滚在地上,嘴还在念经,身体站起来,捡起脑袋,按回去,继续走。刀口上甚至一滴血不流,就像是砍了木头一样。” “然后,他又让人把自己扔进火里,烧得噼啪响,金粉化了,皮焦了,可第二天,他又站在人群面前,浑身金光闪闪,像新镀了一层佛漆。” “那些看过神通的老百姓全都疯了,你不让他们加入天佛教,他们都能跟你玩命啊!” 瞎子的声音一顿道:“但是,那些藏在老百姓里的阴阳探马,却不信天佛军能不死。” “就一直悄悄的盯着天佛军的动向。” “直到七天之后,他才看见,那些给老百姓演示过神通的天佛军,趁着半夜的时候回了天佛岭。” “那个探马就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直到他们到了一处山峰前面,才开始排着队往山上的一道裂缝里面走。” “等他们全都走进去,那道裂缝就合上了。” 刀子听到这里不由得惊声问道:“合上了?山怎么还能合上?” 第三百零六章从前的从前 瞎子说道:“你没听错,那山就是合上了,像嘴一样,合上了。” “更奇怪的是,那个阴阳探马竟然没在地图上找到那座山峰。” “他没敢多做停留,就先溜回了营地。” “他后来才打听到,自从佛云降世之后,天佛岭就长出了第十座山峰。你要是仔细看,那座峰——像一张脸。” 瞎子说到这里,忽然把声音一沉:“而且,那座峰会笑。” “就像是人一样呵呵怪笑。” “那座山,就是现在的啸山!”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不会说,天佛教还在那座山里吧?” 瞎子摇了摇头道:“不,天佛教已经被人剿灭了。” “那个阴阳探马把消息送出来之后,朝廷就派了一支特殊军队过来。” “那支军队,名叫镇岳军。虽然只有不到三千人,却压住了数以万计的天佛教-徒。” 天佛军不是人,镇岳军也不是人。 镇岳军上阵不用刀枪,只把五岳真形图纹在掌心,反手一拍,敌人身上就多出一座“山影”。 影子一落在人的身上,立刻听见骨头被压碎的动静。 先碎的是膝盖,再碎的是脊梁,最后眼珠被颅内压挤得弹出眼眶,在地上骨碌碌的乱滚。 而且,他们对付天佛军,还专门压他们的“佛骨”。 也就是,天佛教信徒脑后第三节颈椎——天佛教叫“转生钉”。 五岳往下一压,那节骨头化成金粉,从皮肤里渗出,像给尸体镀了一层逆佛金身。 再过一会儿,天佛教-徒就能被压成一张像是涂了金粉的人皮。 镇岳军会把人皮对折再对折,折成巴掌大小,塞进腰间的“人皮囊”。 带回去压在镇山碑的下面。 据说,他们杀伐最盛的时候,一天也压了五千多张“人皮纸”。 镇岳军,不仅对天佛军下手狠,对天佛教里所有的东西都狠,狠到让听着的人都头皮发麻。 天佛教信徒,只要落在他们手里,别说是活命,想要死得痛快一点都不行。 他们知道天佛军脱皮能跑,就专门备了细如发丝的“捆仙索”。那索子是用女人的头发混着马鬃编的,浸过黑狗血,只要缠住天佛军的身子,就跟长在肉里似的,怎么扯都扯不断。 等把人捆结实了,就拿出小铜锤和凿子,一点一点地往天佛军的骨头缝里钉钉子。 那些钉子都是用坟头土烧的瓦钉,钉进去的时候,天佛军身上的金粉会簌簌往下掉,嘴里根本就念不出经文,就剩下听着不是人声的惨叫了。 他们处理那些会自己动的念珠的时候,镇岳军会把念珠收集起来,堆在空地上,底下架上干柴,上面泼上桐油,再扔进去几张画着“灭魂符”的黄纸。 火一烧起来,那念珠就跟活了似的,在火里“噼啪”乱响,还能听见无数细碎的哭嚎声,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里面挣扎。烧完之后,用脚把灰烬碾成末,再混进大粪里,拉去浇田。他们说,这样才能让那些邪物永世不得超生。 至于那些加入天佛教的信徒,全都被镇岳军抓起来,用铁钩子勾着下巴,吊在木桩子上面暴晒。 三天晒不死的人,直接剖开肚子,剜心,掏肝。 那些跟着镇岳军平叛的普通官军,看到他们对付天佛教-徒的手段,光是被吓疯的就有上百号人。 其他人回去之后,几个月都不敢吃肉。 镇岳军平叛之后,却没抓住天佛教的教主杨先,他们也就干脆驻扎在了山里。 朝廷为了抹掉这段天佛教的叛乱,就把天佛岭改名叫了“笑山”,只是那个时候,啸山的笑,是哈哈大笑的笑,不是仰天长啸的啸。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么大的事情,还能被抹掉吗?” 瞎子呵呵一笑道:“朝廷打算抹掉某个人或者某件事,只分想与不想,不是能与不能。” “只要,杀了关键的几个知情人,烧了详细的记录,改了史书,若干年之后,就算是有人知道当时发生过什么事情,也没有任何证据,更说不清当时的详情了。” “这样一来,口口相传的事情,也就成了传说,甚至是戏说,没有人会去当真的。” 瞎子声音一顿道:“你自己想想,当年天佛军只是攻陷了附近几个县城,就停止了扩张。” “那些老百姓,不是死在他们手里,就是加入了天佛教。” “最后,天佛教除了教主,又被杀得一个不剩。” “参与围剿天佛教的官军,不是战死,就是被吓疯了。” “只要那些文官不去记录,谁还能记得这里发生什么?” 瞎子说的没错。 如果,我没遇上瞎子,也不会知道,在啸山匪之前这里还有一个天佛教。 我抬头看向瞎子道:“既然,这段历史已经被朝廷刻意抹掉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瞎子指了指我:“我刚才还夸你像是老-江湖,你就干出这么不江湖的事情,你让我怎么说你?” 随便打听对方机密,确实是江湖大忌。 情报来源,其实也是机密的一部分。 我对着瞎子拱了拱手道:“抱歉。” 刀子却在这个时候,冷声说道:“你不用听瞎子糊弄你。” “谣门,最喜欢收集情报,又不是什么秘密。” “谣门想要骗人,就得比别人知道得更多。” “只有在情报上占了先,他们才能骗得了人。” “要不是谣门不以贩卖情报为生,江湖上的情报贩子,多数都得被他们挤得没有饭吃。” “瞎子作为谣门的人,只要花上点钱,就能从门派里买到情报。” 刀子说到这里眼带着不屑的说道:“真弄不明白,都是同一个门派,情报应该共享才对,怎么还得花钱去买。” 瞎子只能摊手道:“我们同门收集情报,也是出了价钱,冒着风险的好吧?我们总不能白拿人家的情报。” “再说,谣门里也是亲兄弟明算账,谁也不想欠了谁的,免得将来纠缠不清。” 这个谣门,有点意思! 我顺势问道:“前辈,镇岳军留在天佛岭之后又发生什么事儿了?” 瞎子道:“我下面要说的,才是另一个关键。” 第三百零七章镇岳军啸山匪 按照元老贼给我的情报,啸山是看山狗的发源地,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啸山是“看山狗”也就是当年“镇岳军”的驻扎之地,只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导致镇岳军在这里重建山门,将军队变成了江湖门派。 我故意向瞎子问道:“前辈,按照你的说法,啸山里面应该驻扎着一支军队才对。后来,怎么也闹了匪患?” “呵呵……”瞎子冷笑一声道:“但凡有匪,都是因为世道。” “你听过太平盛世,匪患横行么?” 这一点,瞎子倒是没有说错,自古土匪为患的时候,不是王朝衰弱,就是已入乱世。 太平盛世的时候,虽然也有一些山寨的存在,但是,他们干的却不是打家劫舍的买卖,充其量就是收点过路银子。真要是敢做劫掠村镇的事情,官军立至。 瞎子道:“平心而论,我倒是有些佩服那些看山狗啊!” 当年,镇岳军被扔在啸山,一开始的时候,朝廷还在给他们拨付军饷,时间一长,朝廷就开始军饷减半,剩下的军饷,让镇岳军镇压土匪,自行筹集。 那之后,镇岳军的主要任务就成了剿匪。 说也奇怪,镇岳军跟土匪交手之后,原先对付天佛教的手段就都用不上了,也就成了真刀真枪的交手。 渐渐地,也就没人知道镇岳军还会法术了,那些土匪也把镇岳军叫成了“看山狗”,也就是帮着朝廷看山的狗腿子。 再后来,朝廷也就彻底忘记了镇岳军的存在,连军饷都不拨了。 看山狗为了生存,干脆自己成了土匪,盘踞啸山。靠着打劫那些土豪劣绅,维持生计。 别的土匪说什么“劫富济贫”“替天行道”都是扯蛋,只有啸山匪真正守住了义匪的招牌,老百姓不仅不恨他们,遇上处理不了的事情,还有人找啸山匪出来断官司,主持公道。 啸山匪虽然在啸山风生水起,但是从未忘记自己是朝廷的镇岳军。 他们换上衣服,就是看山狗,脱了军服就是啸山匪。 弄得当时的各大绺子,都以为看山狗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天兵,明明看不见有官兵出军营,怎么就忽然杀到家门口了。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疑惑道:“东北的土匪也不都是傻子吧?他们看不出来啸山匪有问题?” 瞎子哈哈一笑道:“这就是啸山匪高明的地方。” “啸山匪的地盘,应该是叫山寨,不是绺子。” 瞎子说的这些,我倒是有点印象。 古代时候,不是所有山寨都是土匪。 在东北这边只有叫“绺子”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土匪窝,里面基本上没有家眷。真有官军打来,他们转身就跑,也不会有什么拖累。 山寨就不一样了。 有些山寨就是地方乡绅或者大姓宗族,建在山上的村子只是为了依托山势抵御流寇、保护乡邻安全。这类山寨更像防御堡垒,里面多为普通百姓,平时务农,战时作战,干的根本不是绿林道上的买卖。 还有一种山寨,是被地方豪强或者带着残兵的失意将领占据的山头,形成相对独立的割据势力。他们可能对抗官府,也可能与其他势力争夺地盘,行为复杂,既有维护地方秩序的一面,也可能存在征收“过路费”等类似土匪的行为,但本质是为了维持自身割据,而非单纯以抢劫为生。但是,他们在官府的眼里同样是匪。 当年的啸山匪,就应该是第二种。 所以,真正的土匪绺子,通常情况下跟山寨之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抢山寨就等于是“砸红窑”,往往付出惨重代价,还打不下山寨,所以干脆互不干涉,各走各路。 难怪当时的八大绺子,摸不清啸山匪的底细。 瞎子见我听明白了,就继续说道:“李守山在啸山匪出事之前,就是啸山寨外面开流水窑的线头子。也就是《水浒传》里旱地忽律朱贵的角儿。” 《水浒传》里的旱地忽律朱贵,在水泊梁山外面开了一家酒馆,除了负责收集报,就是对各路好汉的迎来送往。 这可不是施耐庵凭空捏造的事情,在东北凡是上了规模的绺子里,都有这么一个人物,黑话叫“线头子”,管着手下的“线子”或者是“水线子”。 水线子带回来的情报,都得先到线头子手里,才能传回绺子。 线头子作为掩护的接头据点,多数都是酒店,因为这里的人杂,谁都不会特别留意。这种酒店黑话就叫“流水窑”。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一皱眉头。 刀子像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也瞪着眼睛问道:“你没弄错吧?李守山这么厉害的高手,就是个线头子?” “怎么说,也得是四大梁吧?” 我也这么想。 东北土匪的等级划分得非常分明,大当家之下,如果没有二当家的话,接下来就该是四梁八柱。 这四梁八柱,要么是八个人,要么是十二个人。 八个人的时候,就是内四梁在前,外四梁在后。 十二个人的时候,就是四梁的地位高于八柱。 四梁八柱之下就是普通土匪。 一个绺子里真正的核心人物是四大梁,就连八柱都差了一层。 线头子的地位,其实相当尴尬。就算勉强排进八柱,也是八柱最末一位。甚至有些人线头子,连八柱都不是,只能算是手底下有些人的小头目。 刚才,瞎子拿着《水浒传》里旱地忽律朱贵举例子,实际上,朱贵在梁山的地位也不高,座次只能排在九十二位,属于末尾的头领。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李守山论修为,论心机,论狠辣,论气度,说他是啸山匪的大当家都会有人相信。 怎么会变成了一个不入流的“线头子”了呢? 瞎子呵呵一笑道:“这还不简单?” “要么是李守山的本事,在啸山匪里不入流,只能做线头子。要么就是李守山在啸山匪里不得烟儿抽,大当家不稀罕这个人。” “赵云,不也一辈子没封将吗?” “世上都知道五虎上将,其实不知道,刘备、刘禅独不封赵云。” “赵云作为蜀汉的开国元老,却做了一辈子的裨将军。” “赵云找谁哭去?” 第三百零八章镇岳军啸山匪2 瞎子呵呵一笑才继续说道:“不过嘛!这世上的事情,往往都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李守山就是因为没在绺子里,啸山开裂的时候,他才躲过了一劫。不然,他也得跟啸山匪一起消失。” 我顿时坐直了身子——瞎子接下来的话,才是啸山之秘的关键。 瞎子把酒杯往桌上一扣,酒浆顺着木纹爬成一条水线。他伸手蘸了酒,在桌面画出一座倒悬的山形;“第二次灾异,发生在镇岳军变啸山匪后的第六十二年的秋天,那年没有佛云,只有‘血霜’。” “而且,连着发生了七天的异象。” 那年的九月初七,夜空出现“月痕”。 那天晚上的月亮不止亮得吓人,而且,月亮上面带着块红斑,看上去像是人脸,也像是凝固了的血痂子。 那形状就像是百年前佛云的轮廓,只是祥云换成了血影。 当时,山寨里的人全都看见了。 不少人,甚至爬到房子顶上,去看月亮。 寨子里看月亮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很快就发现,并不是他们在看月亮,而是月亮在看啸山寨。 每个人都觉得,像是被什么人在九天之上盯住了,对方的目光就是在挑自己身上的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跳出来,把他们的身子活生生的撕下来一块。 有些小孩,被当场吓得哭出了声来。 原来,还没注意到月痕的几个首领,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啸山寨的大当家杜伏虎,只是往天上看了一眼,就厉声喊道:“女人,孩子,全都回屋里,把守门的灵符全都贴上。” “剩下的人准备弓箭,把看寨子的狗全都放出来。” 杜伏虎亲自提着刀上了房顶,带着四大梁,各自守住了一个方向。 几个高手一直守到了半夜的时候,整座啸山忽然发出婴儿啼哭。 那声音像是从石缝里挤出的一样,先是一声,接着千万声重叠,响遍了整个山头。 寨里养的七十多条山犬,同一时间对着寨子发疯似的嚎叫,那声音就像是把嗓子给撕破了一样,哑的刺耳。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狗说话了!” 啸山寨的人才听出来,那山犬的叫声,隐隐约约的就像是人在喊。 好像喊的是:“佛饿了。” 杜伏虎马上转身喊道:“杀狗。快,把狗全杀了!” 这些狗,可是啸山寨的人从小养大的,就跟啸山寨的成员一样,现在让他们全都杀了,寨子里的人多少有点舍不得。 杜伏虎却发了狠,拿起弓箭,拉满了弓弦,一箭射死了犬王。 杜伏虎那一箭明明是从犬王的脑袋上穿了过去,犬王却没倒下,不仅顶着一根颤巍巍的长箭蹲在原地,还发出了一串嘿嘿冷笑。 这下,寨子里的人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赶紧抽刀冲向了犬群。 可是他们还没冲到地方,犬吠声便戛然而止。 冲在前面的人这才看清,那些狗的嘴竟然一下子全部脱了臼,下颌像扇门一样挂在胸前,一阖一开的往下滴着血沫子。 冲在前面的几个人,只是那么一愣神的工夫,全寨子里的狗,一起倒地毙命。 寨子里一瞬间,变得寂静如死。 天上的月亮,也变得黯淡无光。 杜伏虎哑着嗓子喊道:“布置三才阵轮班值夜,有什么发现马上告诉我。” 三才阵守夜,其实就是三人一组,守在寨子的各个要害关口。 一人拿着长刀盾牌,一人持长枪,一人持弩箭,三个人互相配合,可以远攻也可以近战,正常情况下,三才阵里其实还应该配一条狗,用来提醒哨兵。 现在,啸山寨的狗全都死光了,三才阵自然大打折扣。 杜伏虎却不管那些,直接安排了人手守夜。 那一晚,山寨里确实是平安无事,等到第二天早上,他们才发现,守夜的人丢了一组。 山寨的人都知道,三才阵的核心,其实不是防御而是示警。 按照他们安排好的阵型,很难有人在同一时间干掉三个人。只要,其中有一个人不死,就能发出示警。 况且,一个寨子里有三十六组这样的人马,就算是顶尖高手,也很难不被发现。 可是,人就这么丢了整整一组,寨子里的人嘴上不说,心却已经慌了。 有人去问杜伏虎的时候,他只是说了一句“七天!七天之后,就见分晓了。” “通知,寨子里的兄弟,白天好好休息,晚上才是要命的时候。” 寨子里的精兵,按照杜伏虎的安排在第二日傍晚集-合的时候,寨门附近的三支旗杆子竟然无火自燃。 所有人抬头往旗杆上看的时候,却看见旗杆上面凭空的烧出三具人形的火团。 那火里裹着的,就是昨晚失踪的三个人,原来这三个人,全都被人挂在了旗杆子上,只是全寨子的人谁都没看穿悬在自己头上的障眼法。 三个人虽然被烧成了火团,却全都没死。人在烈焰里疯了一样抽身后的绳子,没一会儿,三个人就一起掉了下来。 三具尸体落地的瞬间,身上的烈火也同时熄灭,被烧没了衣服的尸身虽然保持完好,背后却多了一张用石头刻出来的小小佛脸。 那颗佛脸足有人的巴掌大小,正好卡在脊梁骨的中间,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硬生生把三个人的后背连肉带着骨头,挖掉了一块,又把那块石头给塞进了肉里。 有人用枪尖在石头上碰了一下,那佛脸就像是水里的皮球,顺着枪尖发力的方向转了一圈,把脸上沾满了鲜血之后,才转了回来,满脸是血的对着人发笑。 寨主杜伏虎当场拔刀劈碎佛脸,碎石迸溅了一地。 佛脸是碎了,寨子里的人心,也碎了。 连着两天的怪事,谁都害怕,只是杜伏虎在,他们没人敢出声罢了。 其实,杜伏虎也知道,再控制不住恐慌,军心就乱了,但是他也没别的办法,只是下令死守。 到了第三日早上,就有人听见仓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爆了一样,等他们赶过去一看。 放在仓库里,所有战鼓的鼓面自行绷紧,绷到极限的时候,“嘭”地一声同时爆裂,仓库里就像是放了一串炮仗,震得人耳朵发麻。 第三百零九章镇岳军啸山匪3 等到杜伏虎带人过来检查的时候,才发现,每张鼓的鼓皮都少了一块圆。 杜伏虎正下令去找鼓皮的时候,仓库附近就响起了一串鼓点的声音。 杜伏虎顺着声音找过去,才发现那鼓点声是出自一个人的脚底。 杜伏虎拔刀指着那人喊道:“你把脚给我抬起来。” 等到那人抬起脚,他们才发现那人鞋底上沾着一块鼓皮子,只要他一落脚,鞋底下就能发出一声低沉鼓点。 杜伏虎刚喊了一声:“谁脚底下还有鼓皮子?” 十多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在寨子里跑了起来,那鼓点也跟着连成了一片,那节奏就跟当年天佛军倒念的《地藏经》一模一样。 杜伏虎厉声喊道:“拦住他们,快点!” 可那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后面的追不上,前面的人想要拦着,他们却眼看着你手里的刀尖,也往上撞。 寨里的人怕伤了同伴,没敢拼命去拦,结果就眼睁睁的看着一群人从寨子冲到了悬崖边,一个个面带着怪笑的在崖子边上站成了一串。 等他们追上去的时候,那些人从打头的开始,裂着嘴,无声怪笑着,把身子往崖子边上一歪,斜楞愣的栽到了崖子下面。 人掉在悬崖的下面声响,一声跟着一声,好半天都没停下来。 杜伏虎告诉四大梁:“你们把人都带回去!”就自己一个人回到了屋里。 四大梁安顿好了寨子里的人,就跟杜伏虎吵了起来。 有人隐隐约约的听见,四大梁的意思是:“咱们祖辈上能杀得了天佛教,换到咱们这代怎么就不行了?” 杜伏虎却说:“当年咱们是打赢了。但是,也没全赢。” “后来,镇岳军里会法术的那几个长老,还没来得及传功就去堵了天佛窟。” “没人传法,后辈就只能照着秘籍练,结果法术没练成,秘籍还不知道怎么被火烧了。” “镇岳军的法术,早就失传了,剩下那点能镇邪的兵器,就够我们再发动一次大战。要是现在拿出来用,等到天佛教真的卷土重来,我们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后来还是军师说了一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天佛窟,然后把我们所有的家底全都压上,跟他们决一死战。” 杜伏虎也来了脾气:“你以为我不想吗?” “当年,天佛窟被封住之后,地图也丢了,现在谁也找不到天佛窟具体的位置?” “就算把我们全寨子的人,都压上去找人,也是一波一波的进山送死。” “我们现在只能守着寨子,等天佛教的人发动总攻。” 杜伏虎的话是这么说,但是,谁都知道,真要这样做的话,那就是在等死。 啸山寨现在根本就防不住对方袭扰,时间一长,就算是不被活活耗死,也得军心崩溃不攻自破。 顶天梁忽然说道:“要是,我们再去找阴阳探马呢?” “当年,他能找到天佛教的藏身之处,现在也一样能找到,只要他能向上次一样,确定了天佛窟的位置,我们就能直捣黄龙。” “当初,那个阴阳探马离开啸山的时候,不是给我们留了一个联系他的办法吗?” 杜伏虎转头看向了军师,他知道,联络阴阳探马的办法就在军师手里。 军师沉声道:“那我今晚上就试试吧!” “阴阳探马给下来的传讯符,只能在子时画!” 军师在白天的时候,特意上山打了一头野猪,用新鲜猪血做了血墨。 等到子时将近的时候,只带着徒弟进了静室。 军师吩咐徒弟准备血墨的时候,砚台的墨池里却自己浮起一尊佛影。 那道倒悬的佛影,从身形到眉目,就跟百年前朝廷画册里的“佛云”一般无二,只是嘴角一直裂到耳根,怎么看都像是要吃人。 徒弟被当场吓得坐在了地上,那道佛影也越浮越高,眨眼之后,从水面“长”出一截湿淋淋的纸身。 乍看上去,就像是一尊有人用宣纸折出来的,薄如蝉翼的白纸佛,摆在了桌子上。 可是那尊纸佛,却咔嚓一声,把桌子上的砚台压得粉碎。 血墨顺着桌边滴落地面的时候,纸佛开口,声音像湿纸相擦:“墨即血,写我。” 军师连退了几步跌坐在了地上,等他再爬起来,纸佛已化一滩黑水,顺着地板缝渗进地里。 地板下面马上就传出一阵“咚咚咚”的木鱼声响,每敲一下,楼板便渗出一粒血珠,排成倒“佛”字。 军师疯了一样拿火折子去燎地面,可是那火苗刚起,就被地板上迸起来的血珠浇灭了火头儿。 军师的徒弟,眼看着军师举着火折子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两只眼睛也在直勾勾的往地上看。 片刻之后,军师也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惨叫一声,撞开大门疯了一样跑了出去。 等到杜伏虎他们找到军师的时候,他已经被人用藤条子给挂在了悬崖上。身上的衣服还被剥了个精光,身上盖着一层白霜,整个人白得,就像是一面迎风招展的人皮旗。 杜伏虎他们走近了之后,才看见,军师的脸被硬生生的,拧成了一副似笑似哭的模样,就跟那天晚上出现的佛脸一模一样。 军师死了,彻底断了啸山寨找阴阳探马援手的可能。 啸山寨也彻底慌了。 有人吵着要下山避难,有人要死守山寨,还有人要拿出过去的家底,全体进山跟天佛邪教拼个你死我活…… 一群人争论了两天都没个结果,山寨里的邪祟却是越演越烈。 第四天,啸山寨里就死了二十多人,每个人的脖子上都被钉上了当年天佛教的转生钉。 第五天,那些被杜伏虎下令烧掉的尸体,就又被挖了出来,用烧焦的骨头筑成了一座人骨祭坛。 第六天,寨子大门上被人用血写出了一串名字,正好对应了啸山寨里的大小头目。 杜伏虎连着杀了好几个要逃命的人,才算是镇住了啸山寨。 让寨子坚持到了第七天。 也就是,杜伏虎预计的最后一天。 杜伏虎一早就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寨子的校场上,也拿出了当年镇岳军压箱底的东西。 第三百一十章啸山匪镇岳军4 杜伏虎站在校场台子上跪下来给全山寨的人磕了头。 那时候,杜伏虎跪在台子上,额头抵着粗糙的木板,血从眉心渗出来,顺着鼻梁滴到地上。 杜伏虎没去擦脸上的血,就那么满脸是血的扬着脑袋,声音嘶哑的喊道:“啸山寨的老少爷们儿,我杜伏虎对不起你们。但是,我不后悔。” 杜伏虎的声音震得校场旗杆嗡嗡作响:“当年,咱们镇岳军的祖辈,把‘佛’从天上拉下来,按进泥里,像是最凶猛的獒犬,生生用牙咬断了天佛的喉咙。” “他们赢了,可没赢干净,现在那天佛教的邪魔又回来了。” “我杜伏虎,不是什么英雄,也知道疼,知道怕。但是我也知道,我不能退,我退半步,咱啸山三百七十四户、一千零九条命,就得变成第二尊佛脸,被埋进啸山。” “七天,我杜伏虎死撑七天,不是为了逞能,是为了给咱们留一条还能被称为‘人’的退路。” “七天!” “只要撑过了七天,我们不退,天佛就得出来。” “所以今天,我把咱镇岳军最后的老底儿,把祖辈用命换来的刀、符、火油、断魂弩,全抬出来。” “我不是让你们去送死,是让你们去认一认——认一认咱到底是谁!” 杜伏虎猛地起身,一把扯开胸甲,露出胸膛。 那上面,用烙铁烫着一道旧疤,正是佛云轮廓,只是被他用刀剜过,疤痕翻卷,像一座小小的山。 “啸山寨的上一任大当家,把我按在火盆上,用铁铲烙下这朵云,他告诉我:‘伏虎,你记住,啸山的人,天生是狼,不是佛案前的肉。” “狼可以死,可以瘸,可以只剩一口气,但只要喉咙里还能喘出一口气,就得把牙露出来,让天知道,咱还敢咬。’ “今天,我把这话原封不动的送给你们。” “佛饿了,要吃我们,我们啸山的人,就算是被他吃到嘴里,也得崩掉他一嘴的牙!” “谁要是怕,就回头看看!” “咱身后,是祖辈用骨头垒的屋。” “咱脚下,是祖辈用血浇的地!” “咱头顶上,是祖辈用牙撕开的天!” “他们没怂,咱今天要是怂了,到了阴曹地府,也没脸去见祖辈!” 杜伏虎抓起台上那口尘封的镇岳军大旗,旗面早已褪色,只剩一弯用金线锈的“岳”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杜伏虎把旗杆“咚”地往台前一杵,声音陡然拔高,像刀尖划破夜空,“现在,我杜伏虎,以啸山第十六代大当家的名义,问你们最后一遍。” “敢不敢,再陪老子熬一夜?” “敢不敢,用咱自己的骨头,去填那帮佛爷的牙缝?” “敢不敢,让百年后的月亮,再照见啸山的时候,照见的不是天佛教的人皮旗,而是我们这群啸山匪的坟茔?” 校场上,先是一阵死寂。 随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猛地举起手里的钢刀,带着哭腔吼:“敢!” 那一声敢就像火星溅进干柴,一千多条嗓子,在同一瞬间炸开:“敢——!!!” 吼声滚过校场,滚过寨墙,滚过悬崖,震得那轮黯淡的月痕都似抖了一抖。 杜伏虎站在台上,泪如雨下,却笑得猖狂。 他高高举起那面残旗,嘶声喝道:“开寨门!点狼烟!把刀磨好!吃饱喝足! “今夜,咱啸山不闭门,不躲,不逃—— “咱,开门迎佛! “迎完,就拔它的牙,剥它的皮,挂在旗杆上。” “让后世子子孙孙都知道:镇岳军还是镇岳军,啸山狼,还是啸山狼!” 旗杆上的“岳”字,在夜风里猎猎招展,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而远处的山脊,第一声夜枭的啼叫,已划破死寂。 第七夜,来了。 子时,阴阳易位,天地至暗之时,啸山寨附近忽然传来了一声山崩地裂似的巨响。 裂缝自山顶纵贯山根,宽处两驾马车可并驰,窄处仅容一人侧身。 裂缝的边缘上结满血霜,霜花寸寸,血色殷红。 从石缝里吹出来的阴风,就像是午夜冤魂在放声哭嚎,裂缝深处,铁链拖地声由远而近,链节每响一次,血霜便厚一分,霜下的岩壁便渗出暗红水迹,像山在渗血。 不多时,当年天佛军的诵经声便迎风而来。 “来了!”杜伏虎拔刀在手:“头阵上!” 顶天梁对着杜伏虎猛一抱拳,点齐三百“死士”,皆披重甲、缚火绳、饮烈酒,毅然冲向裂开的啸山。 片刻之后,厮杀声传来,一声声呐喊震彻天宇。 杜伏虎命人取来镇岳军遗下的一面残旗。 旗上五岳真形图早被血污糊得只剩半座“衡山”。 杜伏虎把残旗缠在枪杆上,高举长枪:“镇岳军,随我杀敌。” “镇岳军魂,永镇河山!” “杀——” 啸山寨千余名好汉,杀入天佛窟。 喊杀之声彻夜未停。 这场大战,几乎杀到了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直到天亮之后,山风停止,喊杀不见。 第二天,就是一场大雪封住了整座啸山。 等到有人能进山的时候,啸山寨已经变得空空如也,没有一个活人了。 唯独寨子前面的旗杆上挂着一块白布,上面写着:“镇岳已死,看山无骨,天佛再生。” 瞎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人也跟着竖起了拇指:“啸山匪,好样的!无愧当年镇岳军的后代。” 我好奇道:“前辈,按照你的说法,当年啸山寨应该没有人了啊!” “这段秘辛,是怎么传出来的?” “是李守山传出来的么?” “不是!”瞎子摇头道:“其实,当时的啸山寨里还活下来了一个人。就是那个军师的徒弟。” “军师活着的时候,对他徒弟十分爱护,说是把他当成了亲生儿子也不为过。” “但是,军师也一直有一块心病,那就是,他的徒弟缺点太明显。按照军师的话讲,就是‘心计有余,胆色不足’。” “军师太了解他的徒弟了,八个字的评价一点没错。” “军师死了之后,他的徒弟就怂了,杜伏虎带人杀入啸山裂缝的时候,那个徒弟就悄悄跑了。” “结果,他也被人给认了出来,附近几个绺子的人抓了他之后,没打几下,他就把啸山的事情卖了个干净。” “这才引出了,后来李守山跟关东四大门,八寨之间的一段恩怨。” 第三百一十一章啸山匪的种子 我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么说,当年李守山在啸山生死存亡的时刻,并没回到山寨?” 瞎子不屑道:“他要是回去了,早就跟啸山的千余条好汉一起填了天佛窟了。” “我以前总希望啸山寨里,能活下一两个人来,没想到,活了两个软蛋。” 我看向瞎子道:“前辈,你有没有想过,啸山寨当年是故意把李守山这把最锋利的刀,留在了啸山外面?” 瞎子的眉头一动道:“这话怎么说?” 我解释道:“当年,啸山寨的镇岳军,早就知道天佛教会卷土重来。也明白,当天佛重出,镇岳军必将迎来一场生死危机。这才给啸山留下一个种子。” “不可能!”瞎子摆手道:“就算镇岳军想要留下种子,也应该留下一群十多岁的孩子。” “李守山都多大岁数了?留下他有什么用?” 瞎子用手指头点着桌面道:“还有,就算是李守山是种子又怎么样?” “他在啸山危机的时候,不应该赶回啸山,去把山上的妇女、孩子都带回来吗?” “他一直缩到啸山覆灭都没出来!也能算是啸山寨的种子?” 我不想跟瞎子争辩什么?“呵呵”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了。 瞎子见我不再言语,嘴角撇得更厉害,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笃笃敲着,像是在敲李守山的脊梁骨。“你倒是笑啊,笑得再欢实些,也洗不掉那小子的窝囊气。” 瞎子忽然拔高了声调,浑浊的眼珠转向我,里面翻涌着陈年的火气,“当年镇岳军的儿郎哪个不是响当当的好汉,哪个不是跳进火里连眼睛都不眨的硬骨头?偏他李守山,拿着最锋利的刀,揣着最软的骨头!” “种子?”他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桌上的酒杯里,“依我看就是颗烂在泥里的瘪种子!真要是有半分血性,哪怕单枪匹马冲回去,死也死得像个啸山的汉子!” 瞎子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里的水晃出大半,“缩在外面苟活,看着千余弟兄填了天佛窟,这种子留着,还不如当初一把火烧干净!” 瞎子骂够了才继续说道:“那个军师的徒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把啸山的事情给卖了个一干二净。” 东北道上,也因为啸山覆灭,震动一时。 当即就有人想要上啸山,探探虚实。 可是,那场封山雪吓得太大了,就连最有经验的赶山人,也不敢轻易进山。 当时,东北道上赫赫有名的四大门,八大绺子,全都集中到了啸山脚下。 刀子听到这里故意问道:“他们那么早到啸山干什么?等着雪化了上山啊?那不是得等好几月吗?” 瞎子前面就说过,啸山寨是在霜降的时候出的事。 霜降,是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还不算是正式入冬。 东北的冬季,又长达五个月之久。 就算是等到来年开春,封山雪也不会立刻融化,至少还要再等一两月时间,才能进山。 也就是说,那些聚集在啸山之下的人,除了有数的几个高手,大多数人起码也得住上多半年才能进入啸山寨。 我估计,瞎子说的有人摸上啸山寨,大概也是那些高手悄悄进山。 但是,想要探索啸山,可不是仅凭一两个人就能做到的事情。 江湖上的牛鬼蛇神,聚集在山脚下,哪有相安无事的道理?说不定,没等冰雪开化,山上就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瞎子不屑道:“江湖人,大多数都这个德行,遇上了好事,都想第一个摸上去看看,生怕自己跑得慢了,那些好处长出腿来自己跑了。” “当年,天佛教覆灭的时候,就有传说,天佛教在山里藏了大量的黄金,宝藏。” “现在,天佛教和啸山寨同归于尽,那批宝藏不就成了晾天儿的东西了?谁还不想狠狠咬上一口。” 那些人,甚至不惜自己动手盖房子,也要在这儿住下来。 他们住了没多久,就发现了李守山的行踪。 他们这才知道,啸山寨的线头子还活着。 但是,那些人知道,屠龙手李守山,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这要是换成一个正派名门的高手名宿,他们肯定会出手围杀,因为那些人多少都要点脸面,就算是死里逃生,也只认冤有头,债有主。 李守山却不一样,他就是个能缠死人的恶鬼,你惹上他,他就能无休无止的跟你往下磨,不是今天给你放把火,就是明天杀你几个低阶弟子。 李守山最狠的一次,跟一个门派磨了两年之久,活生生的把那门派给磨得一个人不剩。 所以,那些人不敢轻易招惹李守山,就都找他套近乎。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从李守山那里套出了,山上有一座寒骨客栈。 那座寒骨客栈,才是进入天佛窟的安全入口。 正因为寒骨客栈的锁住了天佛窟,被封在里面的妖魔才不得不另找出路,啸山才会裂开了一道口子。 啸山寨的人死了,但是他们的魂儿,还守在那道裂口里,继续封印妖魔。 你们想从那道口子里进去? 那是找死! 你们只要敢往口子里去,就得先穿过镇岳军的防区,然后再对上天佛军的残部。 你们有多少人往里填? 想进去,就得走寒骨客栈。 跟李守山说话的人,全都是老-江湖,哪里还听不出,他是话里有话? 当即就有人找上了李守山,让他带着自己进寒骨客栈。 李守山说:“想进寒骨客栈,就得再等一场雪。一场更大的雪,雪来了,客栈就开了。” 那之后,李守山在等雪。 那些江湖人也在等雪。 他们足足等了一个月,那场雪终于来了,李守山带着百十多号人上了山。 下来的时候,却只有李守山自己。 十二家门派,都损失了人手,当然是不肯善罢甘休,但是,他们也不敢确定,山上是不是还有李守山的人在。 十二家门派就发了英雄帖,组成了联盟,想要一起对付李守山。 只是,那十二家门派,还没到啸山,就死得一个不剩。 瞎子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枯瘦的手又摸到了酒杯,却没往嘴边送,只是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第三百一十二章李守山守山 瞎子停了下来,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就像是有人躲在暗处嚎哭。 那情景,就好像是当年的那些冤魂,听见了李守山的名字之后又回来了。 但是,他们仍旧不敢去直面那个昔日的仇人,只能躲在暗中窥探。 我忍不住追问:“十二家门派,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不明不白?”瞎子冷笑一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到下巴上,他也不擦:“他们是死得太明白了,明白到让后来者夜里都不敢往啸山方向看。” 瞎子顿了顿,他的眼睛也在酒精的催化之下泛起了血丝,就像是映出了当年的血色:“他们走的那条路,是往啸山去的必经之路,叫‘落-马坡’。” “那坡不算陡,可那年冬天,坡上没积雪,反倒铺满了一层黑土,黑土下面埋的是什么,没人敢扒开看。” “他们只知道,那落-马坡可以直达啸山,却不知道,那里的黑土,染着天佛军的血。” “十二门派的人就那么一路走过去了,走着走着,人就少了。先是走在最后的小喽啰,喊一声‘师兄等我’,声音就断了,前面的人回头,只看见地上有个血窟窿,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把人拖了下去。” “后来,走在中间的长老,正骂着脏话,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就陷了下去,手里的铁拐还露在外面晃了两下,等到有人把长老拽上来,他的身子都少了半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生吃了一样,伤口上全都是被撕碎了的肉条子。” 我听得头皮有些发麻:“是李守山干的?” 瞎子冷笑了一声道:“除了他,还有谁能把落-马坡变成吞人的嘴?” “那十二家门派,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官府不敢管,百姓不敢告,他们就已经觉得自己在关东地面可以横着走。” “他们真以为啸山的血是白流的么?李守山早就在那坡下挖了能连上十八层地狱的陷阱,埋了杀人的刀,也藏着吃人的鬼,就等等着十二门派的人自己往里跳。” “李守山一个人,就守在坡顶的老松树下,怀里揣着一壶酒,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消失在黑土里。” “有人挣着命的爬到山坡上想要砍死李守山,可是他刚举起刀,就被松树上掉下来的冰溜子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到死都没明白,一个冰溜子是怎么就能凭空把自己扎个透心凉。” “李守山却是稳稳当当的坐在树下,连眼皮都没抬。” “等最后一个人也没了声息,李守山才走下坡,故意把那些人的尸体弄出来,堆在坡顶上,浇上油,点了一把火” 瞎子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那火啊,烧得那叫一个旺,人肉冒出来的黑烟把半边天都染黑了,远看就像啸山在吐血。” “烧人肉的味儿,传出好几里地去,那鬼哭声也跟着响了一宿。” 刀子在一旁听得满眼放光:“李守山真会玩,这本事好哇!” 我也说道:“那他就不怕江湖人联手找他报仇?” “报仇?”瞎子嗤笑,“从那以后,谁还敢提‘啸山’两个字?” “四大派剩下的人连家底都不要,收拾了细软,跑得比兔子还快。八大绺子更是直接散了伙,有人改姓埋名,有人躲进了深山老林,这辈子都没再出来过。” 瞎子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其实啊,那些人死了也不冤。他们以为寒骨客栈里藏着宝藏,却不知道,那客栈根本不是给活人开的。李守山带他们上去,本就是想让他们替啸山的弟兄们,再挡一挡天佛窟里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瞎子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些人连客栈的门都没摸到,就先乱了阵脚,自相残杀起来。最后活着的几个,也被客栈里的东西拖了进去,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我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李守山呢?他后来一直都没走,就是为了守着啸山?” 瞎子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望向窗外,像是能穿透层层叠叠的岁月,看到当年那个孤独的身影。 “火灭了之后,他就上了啸山,几年都再也没下来过。有人说,他守在寒骨客栈里,成了新的看门人。也有人说,他跳进了天佛窟,跟里面的妖魔同归于尽了。” 瞎子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也有人说,他是回去陪弟兄们了。啸山的千余条好汉,总得有人给他们烧柱香,添件衣。那座山,就是他的家,也是他的坟。” “李守山在天佛军回归的时候怂了,这次他可没怂。” “后来,他一直死守这啸山,也算是在给自己赎罪吧?”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油灯忽明忽暗,瞎子转动着酒杯道:“但是,江湖上的仇恨往往就是这样。可以延续十几年,甚至几十,上百年。” “这不才过去了十五年吗?” “当年,四大派,八绺子的后人又都回来了。” “李守山也老了。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守住啸山?” 我沉声道:“你是说,平山好的大当家李贤,血轿子里的鬼魅娘子都是当年十二门派的后人?” 瞎子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空杯往桌上一扣,发出“嗒”一声轻响,像给谁盖了棺。 “李贤?”瞎子嗓子发干,“原来叫李显,是当年平山好大掌柜的小儿子,那年他才十四,被他爹推到马上逃出去,一路哭着下山。如今他改个‘贤’字,就以为没人记得他爹跪在落-马坡求饶的丑态。” “鬼魅娘子更妙,”瞎子咧开嘴呵呵笑道:“她是血轿子上一任主人捡回来的遗女,襁褓里塞着半块飞鹰堡的令牌。血轿主人拿人血把她喂大,就为了让她记住——啸山欠她一声娘。” 我沉声说道:“这么说,他们上山不是为宝藏,是为报仇?” “报仇?不,他们要的不止是李守山的命,还要把啸山匪的魂拖出来鞭尸。” “他们知道李守山不怕死,只有挖了啸山匪的骨头,才能让他生不如死。” 第三百一十三章瞎子的后悔 瞎子抬手在脖子上一划:“十五年前李守山借雪杀人,今年他们打算借一场更大的雪,连人带山一起埋。” “雪快停了,寒骨客栈的门也快开了。”瞎子把脸转向我:“小子,其实,我挺后悔接这笔生意。” “这笔生意接下了,就退不出来啊!” 我故意问道:“生意而已,为什么不能退?” 瞎子呵呵一笑道:“你不是说,人心即天心么?” “怎么又忘了人心了呢?” “天佛教惊天的财富,炼制天佛军的秘密,天佛为什么会降临啸山?” “这些秘密,每一个都可以改变人生啊!” “你就不想要么?” 瞎子的声音一沉道:“反正,我想要。” “至少,我也要看到啸山的真相。” 我静静的看着瞎子,想要从他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是,瞎子整个人都是静若止水,尤其是他给我的理由,竟然让我找不到半点可以反驳的地方。 江湖人,为什么要刀口舔血? 难道是为了好玩? 江湖人,拼了命都想要的东西,都藏在了啸山上。 瞎子,想进啸山有错么? 我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前辈,想好怎么进寒骨客栈了么?” 瞎子嘿嘿一笑道:“小子,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 “是不是,该你说两句了?” 我心里的顿时暗暗一沉,我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了可以打开寒骨客栈的“钥匙”。 如果,我已经表现不出自己应有的价值,我绝离不开这张桌子。 可我除了李守山留下的那首“鬼谣”,甚至还没有眼前这两个杀手知道的秘密多。 龙卷山,雪打门,鬼门关前站活人。 寒骨栈,藏阴魂,门内轻唤倒转身。 踏碎阶前七魄散,一步踏入生死门。 烛火摇影不见人,夜闻鬼哭绕梁尘。 冰棱叩门三声响,天光不晓几更辰, 没人知道,这首鬼童谣里究竟说的是什么? 每个人都是在猜! 如果,我猜的有理,那我就赢了。 所以,这首鬼童谣,其实就是李守山给他孙子留下来的护身符。 我只是沉默了片刻,就看见杯子里的酒水,荡开了一圈圈带着杀机的涟漪。 这一次,刀子是真的要杀人了! 元老贼跟我说过,刀子这样的人,暴怒的时候并不可怕。只要你能摸准了她的脉,你就不会死。 但是,不动声色的对你动了杀机,你就没有任何逃生的余地了。 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到了不考虑任何事情,也要杀人的程度。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前辈,我今天也跟你说句实话。” “那首鬼童谣,根本就不是地图,而是步法。” “就算你找到了寒骨客栈,没有这套步法配合,也进不去大门。” 我本来是在试探瞎子的反应,没想到,他竟然点了头:“嗯,跟我想的差不多。” “去寒骨客栈的路线,掌握在了李守山的手里。他不出来,没人能找到客栈。” “进客栈的办法,握在了你的手里,没进客栈之前,没人敢杀你。” “李守山,真是好算计。” 瞎子转头看向我道:“如果,我一定要让你领路,去找寒骨客栈,你会怎么做?” “让我想想。”我在明面上是跟瞎子说话,实际上一直在留意着刀子,直到看见她的杀意开始减弱才说道:“我觉得,找寒骨客栈,还得先找鬼魅娘子。” 我把李守山进山时候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鬼魅娘子是最后一个见过李守山的人,也有可能是离着寒骨客栈最近的人。” “我这么说,并非没有任何依据。” “我和刀子,在山洞里遇上过鬼魅娘子的幻境……” “鬼魅娘子营造出的幻境,分明是已经到达了寒骨客栈的门口,要不是,我当时反应及时,她已经拿到进入客栈的步法了。” 瞎子把手搭在桌子上,用两根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事情?片刻之后,才点头道:“你说的有理。” “但是,那鬼魅娘子,号称可以穿梭阴阳,你怎么才能找到她?” 我回答道:“还是回我和刀子曾经藏身的那个山洞。” “鬼魅娘子,知道刀子的本事,所以,他们不会靠近山洞,我估计,他们是在河上游动了手脚。” “而且,她没把那件东西拿走。” 瞎子再次点头:“也有道理!” “你要是找不到鬼魅娘子怎么办?” 我笑道:“找不到她,就找李贤。” “鬼魅娘子给我们制造出来的幻境,直接让我们撞上了领着一群死人的李贤。让李贤把我们撵到了寒骨客栈。同时,也让我们三方形成了对峙之势。” “其实,鬼魅娘子根本就没有必要在幻境中,放出一个已经被埋进了雪里的人。” “她这样做的目的,要么是想用死人吓唬我们,给我们制造出一个在逃生过程中,无意间发现寒骨客栈的假象。” “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我更倾向于,当时李贤也在幻境里。鬼魅娘子,是同时控制了,我们和李贤。” 刀子坐直了身子:“你不是说,李贤被雪给埋了吗?” “他这样都能不死?” 刀子不是在惊讶李贤命大,而是在兴奋。 遇上一个杀不死的对手,足够引起她的兴趣了。 我沉声道:“或许,被埋进雪里的人,根本就不是李贤。” “或许,被你杀了的那个人,也不是驼子。” 瞎子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李贤就是驼子?” 我反问道:“你们见过驼子的真面目么?” “要是瞎子不瞎,驼子不驼呢?” 瞎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鬼魅娘子能把李贤给带进你们的幻境,肯定是她对李贤足够重视。” “如果,李贤真是驼子,他未必不能带着一群死人上啸山。” “驼子用毒出神入化,他想把活人,变成活死人,简直易如反掌。” 瞎子站起身来,看向窗外稀稀拉拉的雪花:“这场雪,明天早上就能停,我们是该去会会鬼魅娘子和驼子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他们之间联手了 那场雪,在天亮的时候停了。 啸山里的寒风,却仍旧像是钝刀一样,一下下的往人脸上刮。 瞎子和刀子把我安排在了两个人的中间。瞎子走在前面,用竹杖探进雪里,试验着雪地深浅,一步一声“咯吱”的往山上挪。 刀子反手握刀,刀背贴着手臂,走在我后面。 我虽然一路都没回头,却总觉得刀子,像是刽子手一样在瞄着我的脖子。随时有可能,手起刀落,让我的脑袋掉在雪地里出不来。 直到我们走到了山洞,那种像是站在断头台上的惊悚才算是慢慢消失。 那座山洞里的一切都没改变,只是洞口被雪啃得短了一尺。 我刚蹲下去把雪拨开,瞎子就奔着山洞里那具尸体去了。 瞎子用竹杖在尸体上挑了几下才说道:“这不是驼子。” “驼子是在毒药里泡大的毒人,就连骨头都带着毒。他不用断气,只要能达到生命微弱的程度,身上的剧毒就会失去控制,疯狂反噬。” “驼子死了之后,绝对不会剩下一副完整的尸体。能够剩下几块骨头就不错了。” “驼子是在利用刀子,把自己藏起来。” 瞎子说完看向我道:“小子,下面该你了,你不是说,鬼魅娘子应该是在上游动的手吗?” “找吧!” 我闭上眼回忆道:“我记得,刀子是在碰到一具尸体之后,才把我打进了水里。让我死一次再说。” “我现在,想要确定的是,那具漂过来的尸体,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的存在过?” 刀子道:“那死人是真的。” “人都有血,但是血腥味不一样。这座山洞里,留下过三个人的血腥气。你的,假驼子的,还有那个死人的。” 我不知道,刀子能不能辨别出人血的味道,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我直接问道:“你在大风天里,能听出多远?” 眼力,耳力,是江湖人必修的本事,而且,修为越高的人,这两种能力就越强。 刀子作为一流的杀手,耳力必然会超过常人。 刀子道:“正常情况下,我能听到一里之外的声音。那天风太大,我只能听见二十丈开外的声音。” “那就是一里!”我解释道:“鬼魅娘子不敢去赌你的耳力,所以,一里就是她试探的极限。” 刀子摆手道:“不可能,那具尸体在水里漂了很久了。鬼魅娘子最少也得是在三里之外放下的尸体。” “不对!”我摆手道:“如果,他们是把尸体放在水里,用绳子拽着,顺河走下来的呢?” “他们知道,尸体放得近了,你会发觉。放得远了,他们又不好把握时机。所以,他们肯定是把尸体拽到了距离山洞一里左右的地方才撒了手。” 我顿了一顿道:“你在捞水里的尸体之前,一定会仔细检查几遍,确定尸体没有问题,才会动手。” “其实,你捞尸体的时候,就已经上当了。” “那具尸体,本身不会把我们带入幻境。但是,我们的山洞里还有一个驼子。” “这个驼子虽然只是一个替身,但是他身上一样有毒。” “假驼子身上的毒,加上那尸体身上的毒,足够让我们进入幻境了。” “你仔细想想,我们是不是从我死过一次,又活过来之后,才开始进入了幻境?” 刀子冷声道:“这么说,鬼魅娘子和驼子联手了?” “驼子会是李贤么?” 我点头道:“很有可能!” “现在,李贤带着平山好的土匪,跟人交手,其实就是他在跟鬼魅娘子联手干掉其他势力。” “他们都是当年啸山一战的经历者,所以,他们知道,进入啸山的人,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越少越好。” “为了不让其他势力添乱,他们只能先下手。” 刀子沉吟了片刻道:“不过,驼子怎么知道,我在什么地方?” 我回答道:“他不知道!” “驼子能弄出一个替身,就能弄出一群替身,他把这些替身像是撒豆子一样撒进山里,总有一个会遇上你。” “嘿嘿……”刀子笑了一声没说话,转身就往河上游走了过去。 瞎子小声道:“小子,你可要小心了。” “刀子生气了,她一生气就容易杀人泄愤。” 我看向瞎子:“你说,刀子能先杀你,还是先杀我?” 瞎子的脸色微变之后,也加快了脚步。 刀子走出差不多一里之后,忽然竖起手掌,示意我们停步。她自己对着河边的雪地连续劈斩了几刀。 厚度过米的积雪,被她硬生生切出了一层只有半尺左右的方块。 刀子只是轻轻一挥手,那些雪块就一层层的倒进了河里。 河边的积雪就这样被她给清出了一个缺口,露出一座用五块青石板,搭在一起的方块。 河边竟然有一座小庙! 东北的赶山人,经常会在山里修些小庙出来,修庙的方式就是用几块差不多大小的青石板,搭成一边开口的正方形。里面再用削好的木板立个牌位,就算是把庙建成了。 赶山人修庙,只有一种可能,那时就是这里不太平。 修庙,上供,给自己求个顺遂,或者干脆求条活路。 同时,也是在提醒同行,这地方不太好走。 所以,山边的人都会嘱咐自己家孩子,上山看见这种石板,千万别手欠过去给拆了。 拆了庙,说不定会惹来什么事情! 我顺势弯腰往那小庙里看了一眼,双目顿时狠狠一缩。 庙里是还魂佛! 我从进入六扇门之后,就一直听人在说还魂佛。 最具体的一次,还是从李锋那里听到了还魂佛大致的形象。 这一次,总算是看见真的了。 庙里的金像只有一尺多高,盘坐在一片铺好的松叶上面。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雪光映金,晃得人眼睛生疼。 我第一眼看去,竟分不清它是慈悲还是狞笑。 还魂佛,就像是李锋说的那样半男半女。 左半边是男相,眉如倒剑,目睁若铜铃,嘴角向下,獠牙抵唇; 右半边却是女相,凤目狭长,嘴角飞挑,舌尖微露,像在递一个无声的邀约。 男凶女妖,同一张脸,同一条金线从眉心劈到下巴,仿佛有人把两尊佛硬生生缝在一起。 第三百一十五章我觉得你没什么用了 还魂佛的面孔,跟李锋描述的相差无几,但是,还魂佛最奇怪的地方,却不是佛脸,而是它的胸口。 还魂佛心脏的位置被凿成空腔,里面嵌着一面小小铜镜,镜背朝外,镜面却朝里,像要把自己的“佛心”藏起来,只看自己,不看众生。 铜镜边缘挂着一圈极细的金铃,无风自晃,声音却闷在壳里,传不出来,只震得佛像自己嗡嗡作响,像是在那儿低声喊疼。 刀子忽然“啧”了一声,刀尖不自觉抬起:“你听见佛像上的动静了没有?” 瞎子侧耳往前凑了凑,眉心骤然拧紧道:“它在吸气!吸我们刚才呼出的阳气。” 瞎子的话音未落,佛前的铜镜就忽然调转了过来,镜面向外的映出我们三个的影子,只是我们的影子却各自少了一部分。 我的左臂、瞎子的右眼、刀子的右腿,就像是被谁偷偷剪掉了一样,怎么都无法在镜子里映出来。 下一刻间,佛前铜铃骤然响起,河水附近的雪地也随着铃声在上下起伏,看上去就像是什么东西要冲开雪层,破土而出。 积雪上裂开的缝隙里,也传来一阵细细的笑声。 河面也随着铃声涌起了一片大雾气,雾气中隐隐能看见一群人影在顺河而下。 刺耳的哭声也在随河而来。 山鬼,笑! 水鬼,哭! 这两种声音,无论是听见了哪一种都足够要人命了。 没想到,全都被我们给遇上了。 对付山鬼,水鬼,完全是两个打法。 我们这里,至少也得有两个会法术的人出手才行。 可我不知道瞎子的底细,如果,没人配合,单凭我和刀子,根本跑不出去, 我急声喊道:“刀子,放杀气,用杀气先压住他们再说。” 我以前听人说过,活人身上的某种气太强,就连鬼都害怕。 一品大员身上的官气;富商巨贾身上的财气;刽子手身上的杀气;骄兵悍将身上的血气;甚至是常年病重,却不死的人身上的病气,都能让普通鬼魂不敢靠近。 刀子杀的人,比刽子手多。 刽子手的行规是,一生不能斩囚过百,杀到第九十九个人的时候,就得封刀归隐。 刀子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现在只能希望,刀子先把鬼魂唬住,我再想办法。 刀子身上的杀气,瞬时间全部爆发,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喷出了冷焰的火山,足能让人全身发抖。 附近鬼哭,虽然停滞了片刻,瞬间之后却变得撕心裂肺。 凄厉的鬼哭,竟然跟刀子身上的杀气,形成了呼应,刀子的手开始往刀柄上去了。 坏了,我算错了一步。 刽子手的杀气能镇鬼,是因为,他是奉命斩囚,代表国家法度。 虽然,他不一定杀的都是该死之人,但是,公正执法的情况居多。所以,刽子手的杀气了带着正气,这才能镇邪。 刀子杀人,可不分该不该杀,她的杀气里不仅带着鬼魂的怨气,还缠着因果,这下反倒是催化着鬼魂发疯了。 但是,那些鬼魂却仍旧不敢靠近,只是在我们附近不断嚎哭, 瞎子急声道:“那些鬼不是来杀人的,只逼着我们献祭啊!” “你看看镜子的影儿!” “那不是说,我们自己动手,把没照到的地方砍了,那邪佛才能放我们走吗?” 我猛地看向铜镜,这一会儿的工夫,铜镜里的人影已经变得越发清晰了。 镜子里,我的左臂空荡荡的,袖口像被风抽干了血,瘪成一团; 瞎子右眼只剩黑洞,像被勺子挖走的井口; 刀子右腿齐根而断,雪地上却不见一点血迹。 我皱眉道:“它要我们自断残影?” 刀子忽然笑了,笑得比鬼哭还难听:“老子杀了一辈子人,最后得给自己来一刀?” “行,我先砍了他再说!” 刀子抬手就要去砍还魂佛,我赶紧阻止道:“等一会儿人,你先别动。” “你听我的!” 我飞快的说道:“你先用刀气打铃铛和镜面,把这两样东西都给推回原来的位置上去,能做到吗?” 刀子二话没说,抬手就打出去两道刀气,结果铜铃骤然倒转,镜面却“咔”地一声裂出蛛网纹。 瞎子顿时懵住了:“你怎么把镜子打坏了?” “这小子说的没错,你把东西调转过来,就能破了这佛像。” “这座佛像的意思是:佛分阴阳,人分左右。鬼魅娘子用‘反像’困我们,我们就反其道——把所有东西都扳回正位,不就行了?” “你把镜子碎了,我们还怎么破局了?” 刀子收刀冷笑道:“我不知道什么阴阳,左右,我只知道,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刀子的话,忽然让我脑中灵光一闪。 当即从身上抽出刀来,迎着那小庙一道劈落。 我现在是在用李锋的修为,他的修为虽然不高,但是,在手持钢刀的情况下,想要劈碎一座庙,还不在话下。 小庙的石板顿时被我劈得四分五裂,碎开的石片漫天崩飞。 我手中长刀,正正好好卡进了还魂佛眉心半寸,滚滚黑烟顺着我的刀锋两侧狂涌而出。 黑烟一冒出,雪地下的哭声、笑声齐齐倒抽,像被掐住脖子的夜枭。 裂开的雪缝“哗啦”一声重新合拢,河面雾气“嘶嘶”倒卷,那些被雾托着的人影瞬间被拉回上游,像有无形的绳子拽着他们逆流狂奔,转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镶嵌在佛像胸口上的铜镜“当啷”坠地,镜面朝天。 刀子嘻嘻一笑,伸手往我的刀背上拍了一下,那尊佛像顿时被劈成两半。 我们四周所有的声音全部在那一瞬间停歇。 刀子抬腿就要往不远处的雪缝那里走,那边刚才被震得最凶。 刀子这是要过去,把下面的死人给翻出来,再杀一遍么? 瞎子赶紧阻拦道:“小祖宗啊!咱们好不容易缓上一步,你这是要干什么?万一……” 瞎子的话没说完,就被刀子用刀尖抵住了喉咙,刀子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只虎牙:“我刚才觉得李锋没什么用,现在我是觉得你没什么用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刀子遇险 刀子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身上的杀机,瞎子用竹杖抵住了刀刃:“刀妹子,现在说我没用还早了点。” “这俗话说:多只猴,还多把力气不是?” 瞎子知道跟刀子讲不通道理,更别想去威胁对方,否则,自己死得更快。 服软,才是硬道理。 刀子果然呵呵一笑,收回了手里的刀,径直往雪堆的方向走了过去。 刀子和瞎子说话的时候,我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裂成两半的还魂佛。 我总觉得,这还魂佛被我劈开得太过容易了。 如果,按照元老贼最初的推断,这样的还魂佛应该有一百零八尊,控制着整座啸山。 那么,我面前的这尊还魂佛,就应该是某个大阵的其中一环。 很多人都以为,连着大阵的阵点,就像是桩子一样,可以直接上去推到。 实际上,越是厉害的阵法,自我保护的能力也就越强。 而且,阵点实际是为灵气运行的路径,简单的说,阵点之间就像是一根通了电的电线,用以维持大阵运转的灵气,就在各个阵点之间循环不息。你一刀砍在上面,不就跟砍着电线一个道理吗? 除非,我的运气已经好到了逆天的程度,一刀砍在了整座大阵最为薄弱的阵点上。 我不太相信,自己有这样的运气。 退一步讲,大阵的一个阵点被毁,其他阵点不也应该出现连锁反应? 附近的雪地,为什么如此安静? 难道…… 我猛然回头:“刀子,别看……” 我想要叫住刀子,却已经晚了一步,刀子已经一掌劈开了雪堆。 与坐在雪地里的尸体对视在了一起。 雪里的那具尸体,就是刀子本人。 她赖以纵横江湖的弯刀,正插在了她的心口上,尸体的脸上结着一片血色的冰霜,双眼无神的与刀子对视在了一起。 最奇怪的还是,尸体身上的衣服。 一人一尸的服饰一模一样,但是,尸体上的衣服明显腐坏,看上去就像是在雪里埋了几年甚至是几十年。 我曾经仔细观察过刀子的衣服,她的衣服经过了特殊处理,里面应该是掺着金丝银线一类的东西。 与其说是便服,不如说是一种超薄的护身甲。 这种衣服不会被轻易仿制,更不会轻易腐坏。 我看见刀子绷紧身形跟尸体对视在一处,心里就猛然往下一沉。 下一刻间,我就看见刀子,直挺挺的倒在了雪里生死不知。 刚才已经退去的鬼哭声再次传来,这次沿河而下的雾气里带起了冰霜,混在雾气中的人影,双目血光四射。 “快走!”我几步冲到了刀子身边,把她翻过来。 刀子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嘴角还挂着一点冰碴,像被抽了魂。 我无论是拍她的脸,掐她的人中,刀子都没有半点反应。 瞎子抄起竹杖往地上一点,人已横插在我和雾气之间。他空着的那只手冲我乱挥:“背起来!再磨叽,咱仨都得喂雪鬼!” 我一把把刀子甩到背上,我看刀子的体型,估计她的身量应该很轻,可这一刻像整座山都压了过来。 人死了,就会变沉! 刀子这是死了? 我把刀子背在身上的一刻,就像是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单膝跪进雪里,瞎子回手一杖敲在我膝盖后的麻筋上:“别跪!跑!” 瞎子在转身之间,被他吊在杖头上的铜镜也随之爆出了一道月痕似的冷光,径直劈向了远处的鬼雾。 那光不亮,却像一刀子划开黑布一样生生撕开了雾气,原本躲在雾气里蠢蠢欲动的影子被照得齐齐后仰,一双双的血眼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冒出了白烟。 瞎子把杖横在身前,镜面对准正前方,口中咒文不断,之后爆出了一声像是“敕”又像是“走”的破音。 我用铜镜划开了自己的掌心,铜镜的边缘上顿时沁出一圈血线。 瞎子的血灌进镜子的瞬间,镜光霎时由白转红,照得雪地像铺了层滚烫的铁。 “踩着红光走,别踩雪,雪里全是专门勾魂儿的恶鬼!”瞎子吼完,率先一步踏进去。 我咬着牙跟了上去,刀子在我背后一晃一晃,脑袋耷拉在我肩窝,呼出的气冰得我血管都疼。 我俩刚走出三五步,铜镜“咔”地裂了一道纹。瞎子头也不回:“镜碎之前得出去,不然红光反噬,先烧咱俩的魂!” 瞎子把话说得飞快,也在保持着平静,可我知道他在害怕。 瞎子的手一直在抖,把镜子上的血珠抖得到处乱飞,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臂。 雾气中的鬼影,似乎看出了铜镜将裂,紧贴跟在我们身后,从河里爬了上来。 那些人影个个四肢着地,却爬得飞快,雪面都被他们的手脚犁出一道道阴气四溢的黑沟。 片刻之后。我就听见“嘶啦”一声,左裤腿被撕掉一块,刺骨的阴气顺着我的小腿爬向膝盖,像无数只手在摸骨缝。 我踉跄一步,刀子差点滑下去,我死命兜住她膝弯,手指扣进她皮肉里,隔着衣服仍能感到她肌肉绷得铁硬——她在昏迷里还在较劲,好像一旦松了那口气,就再也醒不过来。 “别停!”瞎子反手一杖敲在我后脑,疼得我眼前金星乱冒,却真的把那股麻冷给震散了。 我回头看时,瞎子的铜镜此刻已经红得发乌,像一块被烧透的炭,裂纹爬满镜面,像是随时都炸裂。 瞎子突然把杖往我怀里一塞:“握紧了,把镜子朝后,用镜子照着他们。” 我单手托住刀子,另一只手抓住杖腰。 瞎子空出手来,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两指一搓,符纸“噗”地自燃,火苗竟然放出一阵刺眼的幽蓝色。 “我给你们开条生路!”他吼得嗓子劈叉,双掌合十,蓝火顺着臂骨窜到指尖,再猛然拍向地面。 地上的积雪被蓝火一激,“哗啦”翻起一堵雪墙。 高达数米的雪墙,就像是翻飞的而起的浪头,直奔我们身后拍落了下去。 大雪压住了鬼魂的瞬间,铜镜“当”地一声炸成三瓣,红光瞬间熄灭。 地上的积雪也再次被鬼影掀上了空中。 第三百一十七章先等等 “跑!”瞎子怒吼之间,我撒腿狂奔,刀子在我背上被颠得“咯”一声,像是胸腔里哪根骨错了位。 可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知道带着刀子拼命狂奔。 没过多久,就从后面追了上来:“往那边山缝里跑!” 这话瞎子敢说,我可不敢听。 我要是按照他的话,钻进山缝里。那不是等着被鬼魂堵死在里面吗? 瞎子却忽然用右臂夹住了我脖子,半拖半抱,把我搡进前方山壁的一道裂缝。 我想要跟他分辨的时候,后面的鬼影已经追了上来。 我们就算是想跑都来不及了。 我看了看那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进去裂缝,只能先把刀子塞进去,再自己跟着往里挤,瞎子落在了最后。 瞎子刚刚进来,外头的雾影就扑到缝口,无数血眼贴在石缝上,像一排排红钉。 瞎子右手掐诀,在咬破舌尖,“噗”地喷出一口血雾。血雾遇风化火,在洞口上掀起了一片烈焰,挡住了后面的追兵。 我在拼了命推着刀子往里面挤出去几步之后,在发现了石缝后面变得越来越宽,最后竟然出现了一座山洞。 我抱着刀子往里走的时,瞎子也跟了上来:“铜镜碎了,我的招也用了。” “再往下,得看你的了。” 我忽然开口道:“瞎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岩缝的后面还有一座山洞?” “我……”瞎子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想什么? 我能问出这句话来,就是因为我已经看到了山洞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单凭那用夯土和石块垒出来的床,墙角上用石头围起来的拢火的石灶,就能看出这里不止住过人,而且,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我再往里看的时候,却看见了被放在石窟窿的还魂佛。 距离佛像不远的地方,还躺着一具已经风干了尸体。 尸身的面孔,已经变得蜡黄干枯,但是依稀间还能看出他的相貌——瞎子。 我骇然看向身后的瞎子,对方也像是傻了一样,呆呆站在了原地:“那是我?” “我死了,我早就死了。” “我要是死了,我怎么还会站在这里?” “我好像,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了。” 瞎子眼神越来越空。 我眼看着对方的瞳孔即将逝去焦距,立刻冲上去连着扇了对方两个耳光,瞎子却还是眼神涣散的呆立在了原地。 瞎子失魂了。 失魂,并不是只会出现在术道当中。 术道上说的失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人的三魂要是丢了一个,就会陷入痴傻的状态,只要术士能把他的魂魄找回来,他自然会不药而愈。 还有一种失魂,就是真正医学上事情了,人在受到了重大刺激之后,陷入类似于失魂的状态,术士遇上这种情况,也就束手无策了。 瞎子,八成就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现在,刀子半死不活,瞎子又陷入了痴傻,我能利用的线索全都被彻底掐断。而我自己又被李锋这个身份限制了修为,我还能什么去破啸山之谜? 我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烈酒猛灌了几口,才算是镇定了下来。 我的思维也开始慢慢清晰了起来——抛开当年的啸山之劫的话,我此次啸山之行最大的症结就在还魂佛上。 从六扇门那边的消息上来看,六扇门并没有拿到全部的还魂佛,按照元老贼的推断,六扇门拿走的应该是只是边角料上的那么一两尊佛像而已。 这几尊佛像丢了,其实并不会对啸山的大阵造成什么影响。最多,就是让它出现那么一两个容易攻破的节点。 所以啸山的大阵还在。 刀子,瞎子,李守山,鬼魅娘子,李贤。这些关键人物的魂魄,应该是被困在了啸山当中。 他们虽然被还魂佛锁住了魂魄,却因为大阵少了几尊佛像,没有完全被还魂佛所吞噬。 六扇门在补全大阵之后,他们仍旧可以出来重复当年的事情。 当然,这些都是老贼的推算,并没有经过实际的验证。 我进入了啸山之后,就等于激活了当年的几个冤魂,他们又开始了重复自己的进入啸山的情景,只是他们的意识里,并不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甚至忘记了当年发生的一切,只是在按照江湖人的习惯,重回啸山。 当然,他们再出现时,能做什么?全都看见扮演李锋的这个人,可以发挥到什么程度? 而我,恰好就是那个李锋。 我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的思路并没有错。 鬼魅娘子,李守山才是这场博弈中的两个关键人物。 我只是算错了,这啸山上的人和事,都已经不在是当年,只有还魂佛还在原来的地方。 同时,还魂佛也在极力阻止着有人揭开啸山之秘。 当它发现有人要贴近真相的时候,一定会想办法阻止。 所以,刀子,瞎子的尸体全都出现在了山上。 或许,河边的冰窟,山缝里的洞穴,就是当年刀子和瞎子殒命之处,或许,只是还魂佛挪动了他们的尸体,提前阻止他们进入某个节点。 但是,这不是还魂佛最猛烈的反击,它反击的关键,是仍旧把我给困在了“还魂幻境”当中,我打不破这个幻境,就得一直以李锋的身份在这里徘徊。 我想明白了之后,便抬头看向了洞口。 瞎子点燃的符火,仍旧在燃烧,至少短时间里,我不用担心雪鬼会冲进山洞来杀人。 我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是坐在这里等着老贼他们从外面破局,还是等到符火燃烧殆尽,拼死一搏,冲出山洞,在满是冰雪的啸山里去博最后一线生机。 还魂幻阵里的时间,跟外界等同,我进来已经超过了一天一夜。 叶欢和施棋也该动手了吧? 就算他们不动,老贼也不动吗? 我思量再三,还是觉得应该先等一等,至少也要等到瞎子的符火熄灭再做计较。 事实上,我在等待老贼他们破局的时候,老贼也已经摸到了六扇门的驻地。 跟着老贼一起鬼鬼祟祟的叶老鬼,忍不住说道:“老哥,你现在去找姓刘的,不好吧?” 第三百一十八章讲不讲规矩 元老贼也已经摸到了六扇门的驻地。 叶老鬼跟在元老贼身后鬼鬼祟祟的往六扇门的方向看了好半天,才忍不住说道:“老哥,你现在去找姓刘的,不好吧?” “现在,二狗遇上麻烦了。我们去找六扇门姓刘的谈判,那不是一出场就落了下风么?” “他要是拿着二狗的命来威胁我们,你真能狠下心不让二狗活了?” 元老贼呵呵一笑道:“这你就不懂了。” “有时候,你先让一个人觉自己稳操胜券,再狠狠一巴掌把他抽在地上,他才会服服帖帖的跟你合作。” “姓刘的,就是这种货色。” 元老贼叼上烟斗道:“老弟,你不用掩饰行踪,就算咱们大摇大摆的往六扇门的门口走。也不会有人看见。” “姓刘的,应该早就把人给支走了。” “我们再等一会儿,就会有人出来接我们。” 叶老鬼抓着脑袋道:“不会吧!那不是……” 叶老鬼的话没说完,双目忽然一沉,随后便眼带杀机的往附近的阴影里看了过去:“你特么藏在黑影里装鬼么?信不信老子,让你躲影儿里不出来。” 叶老鬼话音刚落,一个身穿六扇门服饰的年轻人,便一步从阴影里跨了出来,压低了声音道:“叶前辈息怒,掌门让我来迎接两位前辈,两位这边请。” 元老贼把烟袋一收,大模大样的跟着对方走向了六扇门驻地的后身,等到走到地方的时候,却变了脸色。 那个年轻人指着墙上的一个排水口道:“两位前辈,非常时期,还请两位委屈一下。” 元老贼嘿嘿怪笑道:“这就是姓刘的,给我们安排的迎宾礼么?” 那个青年也不好意思的说道:“两位前辈是来密谈,总不好直接进去,” “两位都是江湖名宿,应该是知道……” 元老贼自言自语的说道:“老弟,我还是错了啊!” “这龙有龙道,鼠有鼠道,什么人,什么身份,该走什么地方,自有定数。” “凭我元开山,你叶老鬼的名号,想进六扇门,他们就得三门全开,张灯结彩,红毡铺地。” 在古代礼制社会中,高宅府邸的 “三扇大门”,就代表着等级秩序。 开门的规制与客人身份、场合紧密挂钩,既彰显主人家的礼制素养,也通过门的开合传递尊卑关系。 如果,元老贼他们去的是六扇门总部的话,那里正好就是三门。 以六扇门的地位,开启正门,侧门随用。是用于迎接皇亲国戚、一品高官的高等级礼遇。 二到五品的官员到了六扇门,只能享受走东侧门的中等礼遇,至于五品以下的官员嘛,也就是走个西门,跟你客气客气就算了 。 至于,元老贼说的三门全开,那是古代迎宾的最隆重的开门礼仪,仅用于迎接皇室至尊,比如,皇帝、皇后、皇太后??或 “代天行事”手持圣旨的钦差大臣。 元老贼这一句话,简直是要狂到没边了。 叶老鬼却点头道:“嗯,我看也是这么个理儿!” 两个老头转身就往正门去了,那个青年人愣了几秒之后,赶紧追了上:“你们可要……” 他还没说完可要什么,就被叶老鬼回身一脚踢飞了出去,对方在地上连滚了几圈,在吐着血道:“你废我武功。” 叶老鬼呵呵一笑:“我没要你命,就是你祖上积德了。回去好好给老祖宗烧点纸吧!算你老祖宗保佑,才让你遇上老子心情好的时候。” 元老贼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径直往大门口走了过去。 元老贼还没走出多远,六扇门的老刘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元老贼阴阳怪气的笑道:“哎呦,劳烦刘掌门大驾亲迎,可是要折了老夫的阳寿啊!” 老刘笑着道:“前辈说笑了,我让那弟子好生迎接两位,没想到他自作主张,想要羞辱二位前辈。简直是,嫌自己命长了。” 元老贼拉着长音道:“哦——是吗?” 老刘二话没说,脚尖地上一点,一刻石子便如同利箭破空而去,当场贯穿了那名弟子咽喉。 那人到死都是双目圆睁。他的这双眼,是真的合不上啊! 元老贼淡淡一笑道:“刘掌门既然亲自来了,是打算让我们哥俩走哪个门啊!” 老刘道:“两位前辈的来意,我多少能猜到一些。” “这附近有家茶楼,还算清净,请二位落座一叙如何?” “也行!”元老贼道:“刘掌门,早就想要请我们喝茶,我们哥俩哪能不给面子不是?” 其实,不用元老贼提醒,叶老鬼能猜到那间茶楼已经被六扇门全部控制了。 叶老鬼只是正了正腰间砍刀,似乎是怕刀别歪了,不好往出拔刀。 三个老家伙,坐到桌上,都在看茶艺师泡茶,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等到茶艺师把茶泡好,说了声:“请用!”老刘才用手势示意对方出去,等他确定走廊上没了脚步声,才慢条斯理的说道:“元老的孙子,现在的情况可不太妙啊!” “再耗下去,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不如,元老退一步如何?” “你们三局主动认输,我可以在保住三局颜面的情况下,动用掌门权限,把元争放出来。” 老刘说完便笑盈盈的看向了元老贼。 元老贼没去接对方的话,只把烟锅在桌沿磕了磕,铛的一声,瓷盏跳起半寸。 叶老鬼却忍不住开口道:“姓刘的,你怕是不知道,我的名号吧?” “老子,十六岁上山入绺子,刀口舔的血比你六扇门档案上的墨都多。拿孩子吓我?” 叶老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就像是一头要择人而噬的猛虎,盯住了老刘:“元争也是我的干孙子。他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让你们拿一条命还。” 老刘眼皮一跳,仍稳如泰山的说道:“叶老,你是不想讲江湖规矩么?” “赌约,是你们提的,现在翻脸不认的,也是你们。” “你就不怕丢了元三爷和你名头?” 叶老鬼嘿嘿一笑道:“我叶老鬼,最讲规矩,也最不讲规矩。” 第三百一十九章步步逼宫 叶老鬼冷森森的说道:“我们的确提出了赌约,但是,你们六扇门送进生死试炼的是什么人?” “你们送进去那个废物,不到一个小时就死了。” “你们一开始就是奔着‘自己赢不了,却要拿着元争的命,逼着我们主动认输’的想法去的吧?” “你当老子好耍不成?” 老刘笑道:“叶老慧眼如炬,但是,我却没犯规矩。” “如果,你坏了规矩,真引-爆了双方大战,你们的太平号也得灰飞烟灭。” “我老了,灰飞烟灭算喜丧。”叶老鬼怪笑道:“你们六扇门年轻弟子多,我们太平号的银子多,你们死一个人,我赔双倍烧埋银子,再送一副上好的柳州棺木,你看如何?” 老刘冷哼一声站起身道:“我看两位没有要谈和的意思,在下先告辞了。” 元老贼这才开口道:“刘掌门留步。” “你走之前,我想问你个问题?” “如果,我主动认输,你个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老-江湖说话,有时候是处处机锋,你不听一反三,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是,有的时候,却是直的不能再直。 一句话,是金子,是刀子,都可以直接晾在你面前。 这个时候,当事人反倒不那么好应对了。 如果说,叶老鬼刚才的话是“亮剑”。 元老贼这一句话,可就是真是“递刀”了。 老刘没回头,只是掏出烟来点上了火:“元前辈,您问‘我个人能得什么好处’——这话要是传出去,江湖上还真没看我刘子君?” 元老贼把烟锅往桌上一立,瓷盏再次跳起半寸,滴溜溜转个不停,像一枚不肯落地的铜钱。 “别绕。”元老贼笑呵呵的道:“我要听实话。——实话值钱,我付得起价。” 这一次,老刘却没说话,好像是在等着元老贼开价。 元老贼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子:“好茶!” “其实啊!这江湖上的好处,就跟这壶茶差不多。” “一壶茶,得多少人分?” “上面的人,得喝一大口吧?而且,还是你吹凉了,弄好了,端过去给他,他才喝一口。” “下面的人,也得跟着沾沾水吧?” “这几口喝完了,茶还能剩下不少。但是,你却不能随便喝。跟你平级的人都看着呢!你们得商量好了,再一口一口的分,所以,这茶一时半会儿,喝不完。” “但是,你还不能一直在茶桌上坐着,要是你的位置换了人,我让你连着猛灌三口,你能把壶喝空了么?” 元老贼笑呵呵的道:“其实啊!想喝茶,有个好办法,就是自己开茶楼,到时候,你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老刘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颤,烟丝燃尽的灰烬落了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元老贼就是要用 “开茶楼” 这根针,精准刺破老刘维持多年的体面。 “元前辈说笑了。” 老刘不动声色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六扇门是朝廷的,不是我刘某的私产。” “哈哈……”元老贼哈哈笑道:“刘掌门,你可……” “我以前就听说,这人不能在官场的混得太久,要不然,那眼睛就落在官字上拔不出来了。” 元老贼声音一收道:“刘掌门,在我看来,你是想要再干三年掌门,然后就去谋长老席位。” “我想问你,你现在每年能拿多少,你成了长老,又能拿多少?” 老刘笑道:“这个嘛!自然是没有三爷豪气,不过,我也算知足了。” “做人,不就得懂知足吗?” 元老贼摇着手指道:“刘掌门,我觉得,走江湖得先会算账。” “你当年是因为受了重伤,才从捕快上退下来成了内务,你身上本来就有暗伤,加上这些年为了六扇门殚精竭虑,耽误了修为。你能活得过长老团的老东西么?” “就算,你能活到八十,也只不过是长老团里一个初级长老。还能比得上你做掌门的风光么?” 老刘不觉小声道:“我一辈子都给了六扇门,这也算不错了。” 元老贼道:“到了我们这个岁数。早就不是考虑自己了,而是多为儿孙考虑。” “怡心,那孩子不错,只是在国外过得有些清贫啊!” 老刘陡然变色道:“你查我?” 叶老鬼呵呵笑道:“查你又怎么样?” “我可是土匪出身,绑肉票之前,怎么不得看看,他家有多大油水?” 叶老鬼说着话,把一摞纸扔到老刘面前:“这也没多少玩意啊!看把你累得。” 老刘仅仅翻了两页,脸色就阴沉到了极点,藏在桌子下面手,也缓缓的攥成了拳头。 元老贼又把一摞合同扔到了老刘面前,对方只是扫了一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元老贼笑眯眯的指着资料道:“只要,你点头,这些马上都会消失,保证不会留半点手尾。” 元老贼又指了指合同:“这些也都是你的,合同上的人名,你随便填。” “填真名,你说给谁,我就给谁。” “填假名,我马上给你换个身份,保证没人查得出来。” 老刘说道:“可是,我……” “六扇门是干什么的?两位都清楚,我今天泄了底子,只怕逃不过家法啊!” 元老贼呵呵笑道:“刘掌门,谁知道,你来见我们?” “我可以从天可当,买一具跟你一样的尸体,让你因公殉职?” “你家夫人甚至可以大方的把你抚恤金捐出去,给你买个响当当,亮晶晶的名声。” 老贼又把手压在了合同上:“比起这,那点抚恤金算得了什么?” 老刘不自觉的擦着头上的汗:“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这就对了嘛!”叶老鬼掏出烟来,给老刘递了过去,叶老鬼点起火机,火苗子映得叶老鬼半边脸暗红如血:“刘掌门,外头那条街,今夜里不大安静吧?” 老刘猛然抬头道:“叶前辈,这是何意?” 叶老鬼忽然推开窗户,身形倒翻,跃出了窗口。 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那声音分明就是被快刀隔断了喉咙。 紧接着,惨叫声便一声跟着一声的响了起来。 老刘猛然起身:“你们要干什么?” 第三百二十章当年的当年 元老贼提起茶壶,稳稳的给对方续上了一杯水:“慌什么?” “外面有你的人,但不全是你的人。” “再说,你的人里,就没有别人的人吗?” 老刘听完这话,只能缓缓的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叶老鬼就回来了,拿起桌子上茶盏,把水倒在手上,洗了洗上面血珠子:“行了,收干净了。” “咱们接着聊吧!”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道:“太平号名不虚传。” “两位想要我做什么?” 元老贼笑眯眯的道:“当然是做兄弟,咱们成了兄弟,还能共富贵,同生死,不是?” 老刘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给两人施了一礼:“小弟刘子君,见过两位哥哥!” “好好……坐坐……”元老贼把桌子上纸全都推了过去:“老弟,这见面礼先收好。” “往后,咱们的日子还长呢!” 老刘这下愣住了:“元老哥,你不是说……” 按照,老刘的想法,他捞完了这一笔,就可以回去养老了。 元老贼这一句,以后的日子还长,顿时让老刘脸色惨白。 有时候,比起死,江湖人更害怕被人控制。 元老贼呵呵笑道:“老弟,你这个岁数比起那些刀口舔血的小崽子,确实是大了点。” “但是,让你当一方魁首的话,却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啊!” 老刘的眉头一动,没接老贼的话,老贼却自顾自的说道:“老弟,你是个人物,只是没占到天时,地利。” “不然,你至少也得混个三四品的大员玩玩。” 老刘摆手道:“我都到了这个岁数,这个地步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元老贼笑道:“老弟,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年轻人确实有冲劲儿,敢打敢拼,但是,没有经验。尤其是捏不准这江湖的火候。” 元老贼声音一顿道:“老弟,要我说,这东家嘛,跟谁不是跟?” “谁给利大,谁就是东家。” 老刘眼睛一亮:“老哥的意思是?” 元老贼道:“天可当,要找三个海外大掌柜。” “我看老弟不错。” 老刘迟疑道:“这个……这能行么?” 老贼道:“老弟,咱们别妄自菲薄。” “老哥,要是不知道你的底儿,肯定不会跟你提这些事。” “行啊!老弟……你先考虑着,咱们把事情办完了以后再说。” 元老贼故意话说一半,足够让人心痒难搔! 如果说,刚才元老贼只能让老刘背叛六扇门的话,现在老刘有可能把六扇门卖得半点不剩。 元老贼重新给老刘倒是了一杯茶:“老弟,说说吧!啸山上的还魂佛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老刘说道:“老哥,你也只知道,六扇门在鼎盛时期,所做的事情就是监控江湖。” 在朝廷的眼里,江湖中人就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江湖人,虽然多数唯利是图,但是也轻生死,重承诺。如果利用的好,他们就能成为一柄反抗朝廷的利刃。 当年,汉武帝清剿天下游侠,那可是从杀人到诛心,狠辣至极啊! 但是,江湖灭了么? 人不灭,江湖不灭! 历代朝廷都明白这一点,才会对江湖控而不剿。 就像你说的,当年六扇门的文库里收藏着近乎全部的江湖秘辛。 可以说,任何一个江湖门派里都有六扇门的影子。 那一年,啸山寨镇岳军与天佛教同归于尽,关东四门,八绺子伤亡殆尽。关东的江湖势力几乎是自然的重新洗牌。 作为以监控江湖为己任的六扇门,岂能丝毫不知? 其实,啸山出现诡异开始,我们六扇门就接到了消息,只是一直按兵不动。 元老贼听到这时,不由得问道:“六扇门不知道镇岳军就是朝廷的‘看山狗’吗?” 老刘苦笑道:“你这是非要揭我们的身上血痂子啊!” “镇岳军是朝廷的人,不假。” “但是,他们的主官呢?他们的军籍呢?他们的粮饷呢?” “一个被朝廷忘了几十年,不去翻秘档,都想不起名字的镇岳军。你能说他们是朝廷的人么?” 老刘长叹一声道:“要是认真算的话,十三鬼门,哪一个不是朝廷的人?祖上谁没吃过朝廷的皇粮?” “但是,十三鬼门没有根基啊!” “这么说吧!十三鬼门就跟皇上身边的太监差不多。皇上喜欢你的时候,你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大把的人,给你大把的送银子,就是为了你能在皇上面前,给他美言几句。” “等到皇上不用你的时候,你活得,连狗都不如。” “十三鬼门哪个不是风光一时,最后不都被朝廷弃用,一个个黯然离开朝廷,成了江湖中人。” 叶老鬼冷声说道:“所以,你们六扇门,也不管剩下那十二鬼门,是不是昔日袍泽,直接把他们也监视起来了对吗?” 老刘点了点头道:“不仅要监视,而且要严密监视。这些被朝廷抛弃的人,对朝廷必然会有怨气。”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针对朝廷做出些事来。” 元老贼道:“这么说的话,你们等于监视过十二鬼门?其他几家的秘辛,你们也有么?” 老刘照直回答道:“原本是有的,但是,很多年前,六扇门也经历了一场大劫。文库,武库被毁掉大半。里面关于十二鬼门的资料全都被烧毁了。” “因为,还魂佛被我们放在了捕神冢,我们才算是勉强留下一些关于‘看山狗’的东西。” “嗯!”老贼捋着胡子慢悠悠的问了一句:“现在,十三鬼门里,只有你六扇门还在朝廷里么?” 老刘道:“据说提督也在!” “但是,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只能算是捕风捉影吧!” 老贼这才点了头:“你继续说!” 老刘道:“其实,也不能说,六扇门是坐视啸山镇岳军覆灭,当时也有不少人主张去增援镇岳军。” “只是,当时六扇门里对救与不救产生了很大分歧。等到高层争论出结果。镇岳军已经全军覆灭了。” “等到六扇门派出的一队捕快,赶到啸山的时候,就连关东十二门派都已经退出了啸山。” 第三百二十一章佛若失人不归 当年六扇门赶到啸山的时候,李守山不知去向,关东道乱成了一团。 六扇门忙着重整关东江湖秩序,便放弃了继续搜寻李守山的下落。只是派了五个鬼捕,守在啸山脚下,等待李守山的消息。 一年之后,李守山忽然现身山脚小镇。 他只是,买了一些酒肉,就再次消失在山脚。 当年能成为鬼捕的人,都是六扇门里的佼佼者,他们一眼就看出了,李守山是故意暴露了行踪。 但是,他们又不得不追踪李守山留下的蛛丝马迹,进入啸山。 那五名鬼捕,随便一个放在江湖上都是能独自撑起场面的狠角色,被他们盯上的人,从未逃脱过。 没想到,却被李守山给结结实实的耍了一次。 啸山下面住的人都说:啸山自古多怪,入了夜,雾像活物一样往骨头缝里钻。想上啸山都是走白不走黑。 可以,李守山留下的痕迹却只能有晚上才能找到。 那五个人,追了李守山一天都没有结果,却在入夜之后,在他们路过的林坳子里发现一座无碑荒坟,坟前摆着尚带余温的碗筷,碗里饭粒雪白雪白的,飘着米香。看上去,就像是刚从锅里盛出来的一样。 一个捕快刚伸手碰了一下瓷碗,碗底下就渗出一股漆黑血水,一条手指粗的尸虫顺着血爬上他手腕,那人的手腕子上,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留下一道焦黑之后,那只尸虫却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死了。 仿佛,它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在人身上咬上一口,无论是咬谁都行。 五个人全都明白,那只虫子是李守山故意留下的线索,让他们继续去找自己。 而且,还是不找不行,因为,看不见李守山,就没人能解开那捕快中的毒。 但是,那五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捕,却没有一个人能弄明白,李守山的目的。 只能把希望寄托于生擒李守山。 可是,李守山就那么好抓吗? 第二夜,五人追踪到了半截山道上的时候,忽听身后有脚步同步跟随,回头却空无一人。 直到有人抬头的时候,才看见天上飞着一只用白纸折成的鸟。那明明就是一只小孩玩的东西,却如夜枭般在空中盘旋不断。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有人便打出了一颗飞蝗石,没想到,那只纸鸟,竟“啾”地一声惨叫,在空中烧成了火团。带着火星子的灰烬片片飘落之间,在地上拼出一行扭曲小字:“佛不归,人不渡,七夜终,人自出。” 他们五个人,研究了半天,才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七夜之前,他们能找到李守山,对方才会跟他们合作,等到李守山自己出来,就等于是拒绝了双方的合作。 五个人等到天亮之后,最善于卜算的捕快,拿出了师门里压箱底的罗盘,整整拜了一天。 他们赌的就是,哪怕搭进去一条人命,也要用罗盘算出李守山的所在之处。 到了第三夜,山里忽然起了大雾。那个捕快取出罗盘,天池针疯转之后啪地一声断裂,铜针竟指向五人胸口。 五个人几乎同时感到,飒飒阴风钻进了自己的袖口,几个人身上的衣服,就像被看不见的人从里撑了起来,鼓得就像是怀了孕的女人。 有人拔出刀来,一刀划开了自己衣服,没想到,衣服的裂口处,竟然掉出一张泛黄佛笺。 前面画着一尊是半面是男、半面是女的佛像,背面用血写着:“欲见李守山,先见还魂佛。” “还魂佛,就在后面断崖上,你去找吧!” 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五个人已经没法再退了,明知道,啸山上诡异频发,却只能去碰碰运气。 第四日拂晓,他们终于在一处峭壁断层下,找到了李守山。 那时候,李守山背对众人,盘坐在地,面前摆着一尊三尺高的鎏金佛首,佛首开眼,瞳仁却似活物,轻轻转动。李守山肩头血迹已干,他却毫无颓色,只抬手抚摸了眼前佛像道:“我引你们来,是想让你们把这东西带回去——六扇门比朝廷更需要它。” 为首的捕快冷声:“我们只拿人,不拿货。” 李守山低笑,忽将手掌贴在佛首顶门。刹那间,林雾倒卷,五人同时听见自己早已死去的亲人呼唤。 有人看见坠崖的师妹在雾中伸手;有人看见被斩首的师父对他张口;有人看见幼年夭折的孪生哥哥拍他肩膀……一声声,一句句,直钻心窍。 佛首眼角渗下一线血泪,雾中亡魂却愈发清晰,几乎要拥上来把他们拖进幽冥。 李守山的声音似从九幽传来:“此乃天竺秘铸‘还魂佛’,以千名临终僧人的眉间血炼成,可唤回刚死之人,可聚将散之魂。边关战死、江湖横死、冤死枉死,只要尸骨未寒,皆能重睁一眼。” “金銮殿上要的是规矩,六扇门要的是秩序,我们镇岳军要的就是被朝廷承认。” “我李守山一条贱命,换这尊佛回京,也算值了。” “回去告诉你们掌门,看见镇岳军和六扇门过去的情分上,让他用还魂佛给镇岳军换个名声回来。” 李守山的话音干落,身躯就炸成一片磷火,惨绿的多点在地面弹动几下之后,就被佛首鲸吸而入。佛眼顿阖,林雾骤散,万籁俱寂。 五人胸口如遭重锤,刚才一切鬼声全部消失不见,只剩笑容诡异的还魂佛。 有人颤声问道:“头儿,任务……还继续吗?” 为首的捕快抹去额上冷汗:“李守山已死,追下去无意义。可这东西若流落江湖,怕是要比十个李守山还要可怕。” “用红布包上带回去吧!” “六扇门守着它,总比落在居心叵测的人手里强。” 几日之后,那五个捕快回到了六扇门,却被门主连带着还魂佛一起关进了秘库最深一层,而且,连上三道铜门,链锁九匝。 有人看见,那尊还魂佛供于玄铁案,佛首在火把映照下,眼角依旧残存一道暗红泪痕,仿佛仍在俯瞰人间生死。那五个捕快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后来,六扇门里也流传出了一句话:“还魂佛在,五鬼捕当守;佛若失,魂不复,人亦不归。” 第三百二十二章六扇门往事 还魂佛,最初被锁进六扇门的时候,并没有人在意过。 当年,六扇门鬼捕秘术并没失传,也经常会从各地带回一些阴邪之物,放进地牢镇压。 按照规矩,带回邪物的鬼捕,也需要在地牢的第二层,闭关数日,清除身上的邪气。 就算那时候,有人传出“还魂佛在,五鬼捕当守;佛若失,魂不复,人亦不归。”也没有人在意。 但是,六扇门里很快就又传出了一个消息:铜门紧锁的第三夜,六扇门总堂的铜钟突然无风自鸣。 守钟的老仆提着灯笼去看,只见钟摆上缠着一缕乌黑发丝,凑近便闻见浓郁的血腥气,老仆被吓得扔了灯笼,连滚带爬的跑出钟楼。 传说,钟里坐佛。 钟要是闹了邪,那就是真出大事儿。 这夜之后,六扇门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怪事。 先是负责看守秘库的狱卒,在大半夜里忽然站起来了,直挺挺地走向铜门前面,用指甲在门板上一遍又一遍的写着“放我出去” 。 等到有人看见他的时候,他把手指都给磨平了,门上的那四个血字上,全是肉沫和骨头渣子,看着都让人心里发凉。 也就是在同一天晚上,刑房里被严刑拷打的囚犯,竟然把自己的舌头给吐在了地上,负责审问的六扇门捕快,扒开对方的嘴看了一眼,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东西,被当场吓成了疯子。 一夜之间,两件怪事。在六扇门总堂闹得沸沸扬扬。 但是,六扇门作为以武力著称的官方机构,自然不会随便对外宣称,六扇门闹邪。 门主只是用了“不要胡说八道”搪塞了一下弟子,便把大半精锐鬼捕调回了六扇门总堂。 在二十多个鬼捕的严密看守之下,六扇门也不过是安静了三天而已。 第四天晚上,六扇门大堂当中那面象征着“明镜高悬”的铜镜上,竟浮现出五张模糊人脸——正是那五名传说是在地牢里看守“还魂佛”的鬼捕。 五个人都是面目青紫,喉咙里冒着血泡,对着镜外的人拼命摆手,像是在阻拦什么。 可当门主伸手去触摸时,镜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五张脸瞬间扭曲成同一个表情 —— 与秘库里那尊还魂佛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有个擅长唇语的捕快告诉门主:“他们说的是,还魂佛在吸魂。” “五鬼捕怕是早已成了还魂佛的养料,如今它要的是整个六扇门的魂魄。” 掌门正在发蒙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说,地牢里又出事了。 门主带人赶到地牢的时候,地牢的铜门就像是被炮轰了一样响个不停。 如果仔细去听,那是锁链抽在门上的声响。 六扇门地牢最后三层,一向不关活人。里面除了阴邪之物以外,就是一些穷凶极恶之徒的尸首。 在六扇门看来“恶人必生恶魂”,罪大恶极之人,就得被锁魂地牢。 锁链砸门? 那不是说,牢中恶魂暴动? 再去细听,锁链撞击的声响里,竟然夹杂着细碎的诵经声,那诵经声,时而洪亮如钟,时而细如妇人啼哭。 还魂佛,不就是半男半女。 有胆大的捕快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脸色煞白的说道:“里面有人在唱名,念的全都是近十年以来,天字号恶徒的名字。” 门主当即下令调来所有鬼捕,看守地牢。 他自己连带着几个长老,拆开了镇库的紫檀木匣,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 那是当年帮助六扇门训练鬼捕的道士留下的信物,他曾经说过,一旦地牢冤魂暴动,便开启镇库木匣,自会有人相助。 那只密匣里,只有一道朱砂符箓和一句话“遇佛不归时,可用符镇库,即刻往青城山寻玄阳子”。 六扇门掌门震惊之余,当即派人快马加鞭赶去了青城山。 玄阳子抵达六扇门时,正赶上秘库铜门第三次震颤,铜门之外的门檐下面,已经结起了血色冰溜。 老道二话没说,从褡裳里摸出枚铜钱抛向空中。铜钱未落,他已捻指算出:“佛首借生人魂养自身灵,五鬼捕的三魂七魄被它困在佛身莲座下,如今已有三魄散入六扇门的梁柱,再拖三日,整座院落都要成为它的养魂坛。” 当夜子时,玄阳子让捕快取来三样东西:正午时分的井水、三年前战死的捕快骸骨、还有五鬼捕随身携带的腰牌。老道在秘库门前摆开法坛,将骸骨碾碎拌入井水,以腰牌为引画出北斗七星阵。 玄阳子手持桃木剑,剑尖挑起一张黄符:“还魂佛以眉间血铸身,最忌生人阳气,偏喜枉死魂灵。” “可它忘了,六扇门的捕快腰牌沾过七十二种煞气,比枉死魂更烈三分。” 他踏罡步斗,口中念念有词。桃木剑指向铜门的刹那,三道门闩竟自行脱落,门缝里涌出的不是寒气,而是漫天飞舞的佛笺。那些纸片上的半面佛像忽明忽暗,背面的血字渐渐连成句子:“吾渡众生,何罪之有?” “以魂养魂,是为大罪!”玄阳子怒喝一声,将七星阵中的腰牌尽数掷向佛首。奇异的是,那些刻着捕快姓名的腰牌刚触及佛首,鎏金表面便炸开无数细小火星,佛眼转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眼角的血泪竟开始倒流回眼眶。 “它在怕这些腰牌。”门主惊呼。 “不是怕腰牌,是怕这些捕快生前的正气。”玄阳子解释道,手中桃木剑突然刺入自己掌心,将鲜血滴在早已备好的朱砂里,“还魂佛能唤亡魂,却镇不住忠魂烈魄。今日我以三清法旨为凭,以六扇门百年正气为引,让它从此只护六扇门之人!” 血朱砂在佛首前画出一道太极图,老道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佛眼之上。刹那间,佛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周身的黑气被太极图尽数吸入,莲座下传来五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终于得到解脱。 等到法事结束,天已微亮。玄阳子收起桃木剑,指着佛首道:“它已认六扇门为宿主,往后只会听从持有腰牌者的号令。只是切记,每月十五需以三滴门中子弟的心头血供奉,否则……” 第三百二十三章九曲洞外 玄阳子没再说下去,只是看了眼总堂那面已经恢复光洁的铜镜,转身背起布褡裳便要离去。门主追问五鬼捕的下落,老道脚步一顿:“佛身里还留着他们的残魂,往后这尊佛护佑六扇门一日,便是他们在天之灵多守一日。” 自此,还魂佛被请出秘库,供奉在六扇门的祠堂正中。每逢大案悬而未决,门主便会取来案犯的随身之物,置于佛前,直接召出死者魂魄问案。 六扇门从此声名大噪。 这就是还魂佛的来历。 老刘把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元老贼眯着眼睛道:“那还魂佛,后来怎么又被用到了试炼上?” 老刘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大致上是听说,某位六扇门掌门,觉得六扇门弟子不应该太过依赖于还魂佛。” “还魂佛,只能慢慢磨掉六扇门弟子查案的能力。但是,那些有经验的老捕快却是六扇门的瑰宝,所以,他们才建立了捕神冢。” “嗯!”元老贼点头道:“那你们把六扇门的还魂佛,放在哪里了?” 老刘回答道:“啸山九曲洞。” “其实,啸山的试炼是有时间限制的,我们把还魂佛放进九曲洞里,它就会顺水漂。等到它从另外的一个洞口飘出来,试炼就算是结束了。” 叶老鬼听到这里阴森森的问道:“试炼结束了会怎么样?” 老刘回答道:“所有在试炼里的人,都会死。” 叶老鬼咔吧一声捏碎了茶杯,老刘的脸色顿时一白:“叶老哥,我这……我这当时也是各为其主,是吧?” 元老贼一摆手道:“老鬼,算了。” “刘老弟啊!你现在就带着我们去九曲洞。六扇门这边的事情,你来安抚。” “等我们赢了这场赌局,我答应过的事情都会一一兑现,决不食言。” “老弟,请!” 老刘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提什么要求,否则,就是给脸不要了。 元老贼把老刘请出茶楼时,茶楼外面的街道上还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老刘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后这两个老家伙要是发起狠来,就能让江湖跟着颤三颤的人物。 跟他们斗,自己毫无胜算,只有跟他们好好合作,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老刘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元老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元老贼笑眯眯的道:“你我是兄弟,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老刘道:“我是说,两位老哥,最好不要进九曲洞。那里,似乎专门压制顶尖高手。” “我们曾经数次派人探索九曲洞,凡是高手全都留在了洞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反倒是,修为稍弱的小辈全都安然无恙的走出来了。” 元老贼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平静回答道:“多谢老弟提醒。” “六扇门里的事情,还得由老弟多费心。” “我想,我们想要什么?老弟非常清楚。” “这些事情,得快点做才行。” 老刘咬牙道:“我懂了。” 老刘快步离去之后,叶老鬼才眯着眼睛说道:“老哥,这个姓刘的,靠得住吗?” 元老贼呵呵一笑道:“这个世上,最容易控制的就是聪明人。这个老刘刚好足够聪明。” “你放心,他从跨出这个门的时候,就是我们手里最凶猛的恶犬了。” “他就算是不咬断了六扇门喉咙,也会从六扇门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走吧!”元老贼道:“去找叶欢和施棋,送他们进九曲洞。” 叶老鬼紧紧皱着眉头道:“他们两个能行吗?” 元老贼沉声道:“不行也得行。我们两个进去,外面就没有人坐镇了。” “光凭君子安那孩子,压不住六扇门。” “再说,这次君子安带的设备齐全,他们两个进去之后,我们还能坐镇指挥不是。” 元老贼声音一顿道:“至于说,你不信任那个姓刘的事儿嘛!” “我跟你打赌,姓刘的,在我们赶到九曲洞之前,就会派出一整队六扇门弟子,给叶欢他们当替死鬼。” 叶老鬼瞪着眼睛道:“老哥,你没弄错吧?他这么干,那不是……那不是……” 叶老鬼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词,元老贼却呵呵一笑道:“那不是,给我们交投名状吗?” “走吧!咱们去九曲洞。” 天色傍黑的时候,两个老头带着叶欢和施棋赶到了九曲洞外,老刘已经带着十二个六扇门弟子组成的小队站在了九曲洞外。 元老贼打眼往洞口的反向看过去的时候,叶老鬼却先一步说道:“老哥,这山洞有古怪啊!” 九曲洞的洞口就藏在啸山背阴的断崖之下,看上去就像是断崖故意遮挡着洞口。 如果,人不直接走跟前的话,根本看不见这里还有一座山洞。 叶老鬼压着声音道:“这地方是‘神仙掩门’啊!” 叶老鬼说的“神仙掩门”是山里的土话,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叫法。大概的意思就是,神仙怜悯进山讨生活的人,故意挡住了山中绝地的入口,不让人随便进入。 所以,山里的人,只要不是慌不择路,就算看见了这样的地方也不会往里钻。 元老贼冷声:“管他是不是神仙掩门,咱们今天都得让他开这个门。” 站在一边的老刘,知道这是元老贼在给他递话,立刻下令道:“六扇门弟子,听令,点火把,往前推进到洞口。” 六扇门的弟子举火把排成一字,蹚水走到了洞口停了下来,有人甚至故意将火把前倾,往山洞里照亮,可是火光却照不透三步外。 元老贼淡淡道:“叶欢,施棋,准备一下,进九曲洞吧!随时跟我和老鬼保持联系,遇上应付不了的事情,不要逞强。” “尤其是,遇上还魂佛之后,一定不要动手。必须跟我取得联系之后再说,到时候,教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万不可以自作主张。” “知道了!”叶欢把妖月宝刀往肩后一顺,刀背映出暗青月影,像活物般舔着火光。 第三百二十四章灯灭了 施棋拿出“双子星”,往枪管里填了掺朱砂的银砂弹,背上的连发弩匣“咔哒”一声齐齐上线上弦,二十支破魔箭在黑暗中发出极轻的嗡鸣。 这是萧从梦特意给施棋找来的连-弩,也是施棋第一次跟连-弩建立了联系。 元老贼沉声道:“施棋,你看着叶欢点。不行,就抽他。” 元老贼最不放心的人就是叶欢,别看,叶欢平时跟猫一样懒洋洋的不爱吭声。 这要是涉及到了兄弟的生死,他就是一头疯虎,要么活生生把敌手撕成碎片,要么就是力竭战死。 施棋点头之间,老刘也开口道:“六扇门弟子听令,进入九曲洞之后,以叶欢,施棋为尊。” “就算是,你们都死光了,也不能让他们出现任何意外,明白了么?” “明白!”六扇门弟子齐声回应之间,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叶欢却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他们太清楚这些人为什么会来,又为什么会听从自己调遣了。 如果,这些人战死九曲洞,那么,他们就是死于自己对六扇门的忠诚,也是死于一场权谋。 老刘又对也叶欢说道:“叶少,从洞口进去往前两米左右,你就能摸到以前六扇门弟子下洞的时候,在洞壁上留下的铁索。” “这条铁索,能带着你们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一旦发生什么问题,你们也可以顺着铁索,逆流返回。” “还有……” 老刘犹豫了一下道:“过去,从九曲洞里出来的弟子,曾经带回一句话:洞分九折,每一折水势倒灌,佛漂其上,人坠其下;若听见有人喊你名字,切莫回头。” “我不知道,这句话的真假,你就当做参考吧!” “谢谢了!”叶欢难得跟对方说了声“谢谢”之后,就带着六扇门的小分队沿铁索进入了九曲洞。 刚进入洞口的这段距离,水流只有没膝深浅,且水势平缓,就算不去故意扎马,压步,也感觉不到太大的推力。 施棋对六扇门领头的那个名叫白盛的捕快说道:“白哥,你了解这九曲洞吗?” 在施棋看来,老刘能把白盛派过来,肯定是因为对方有某些独到之处。 否则的话,老刘不仅巴结不到元老贼,还可能引发他的怒火,那样一来,他可就是弄巧成拙了。 白盛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站在了水里道:“妹子,实不相瞒,整个六扇门里,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九曲洞。” “因为,这六扇门里关于九曲洞的所有情报,都是我白家拿命换来的。” 白盛把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施棋也轻轻碰了一下叶欢。 叶欢抓在铁索的上手掌微微一紧,铁链就被他给捏出了一道指印。 施棋的脸色顿时一片灰白——施棋知道,叶欢是想要杀人了。 叶欢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在关键时刻威胁他。 白盛恰恰这么做了! 几秒钟之后,叶欢缓缓放开手指道:“想要什么?说!” 白盛一挑大拇指道:“爽快!” “我白盛,可以把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也可以带着这群兄弟继续给你卖命。” “我的要求,就是每人一千万。” “就算,我们当中有人死了,他的那份也不能少。” 叶欢淡淡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但是,钱得出去再给你。” “这之前,我们可以签定术道契约。” “好!”白盛笑道:“早听说,太平号的人不仅财大气粗,而且办事爽快,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签约!”白盛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契约,划破手指在上面按了手印。 叶欢咬破手指按向契约的时候,嘴角上也掀起了一道不屑的冷笑。 前一刻,叶欢还在替这些六扇门弟子惋惜,这会儿,他连半点惋惜都没有了。 在他看来,老子已经给了你买命钱,用死你们也是理所当然。 而且,他也认定了六扇门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掌门能把弟子弄出来送死,弟子为了自保隐藏了同门性命攸关的秘密。 这样的门派,除了浴火重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白盛小心翼翼的收起契约之后才说道:“九曲洞,每过一个转折,水流就会增强一次,而且,暗河还会形成逆流,很容易把人冲到别处。” 叶欢沉声道:“还有么?” 白盛笑道:“剩下的事情,我得快到地方的时候,再告诉你。” “一次性都说完了,你把我杀了怎么办?” “咱们毕竟是仓促之间建立契约,很多地方都有空子可钻,不是么?” 术道契约,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天道或者鬼神作为见证的“合同”,虽然违约的惩罚极为猛烈,但是,只要你能钻得了契约上的空子,一样可以合理违约。 叶欢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施棋赶紧说道:“叶欢,为了元争。” 叶欢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白盛却抱拳道:“多谢叶少信任。” 白盛只是看过我和叶欢在“血嫁衣”里的表现,并不了解叶欢这个人。 他以为叶欢是个没主见,只会听命行事的人。 他不知道,叶欢其实只听我的话,施棋能劝住叶欢,却命令不了。 他刚才的所做作为已经足够叶欢杀人了,叶欢没动,只不过是阎王爷的生死簿还没翻到他那页。 叶欢仅仅带着人走出百十多米,所有火把就像是被大风吹过的火柴,“噗”地一声齐齐熄灭。 有人惊呼道:“哪来儿的风?赶紧把火把点上。” 白盛厉声道:“那不是风,是潮气里掺的阴灵把火掐死了。” “现在点不着火,也别打手电,小心出事。” 术士进入秘境或者是凶地之后,更喜欢用火把,就是因为火能驱邪。 如果,火焰阴灵掐灭的话,那就不要再想能把火点燃——你这个时候去摸火把,摸到的不是火把上的余温,而是湿漉漉的寒气,甚至使劲一握,还能从油布上攥出黑水。 但是,这个时候更不能去换成手电照明。 因为,阴灵正在附近等着下一个光亮。 光线一起,就是阴灵杀人之时。 第三百二十五章你往前去 “谁都别动!”施棋低喝之间,甩出三支磷火箭,幽绿光团钉在洞顶,照亮了大半条水道。 从叶欢所在的位置,再往前去二十多米,就是水道尽头。 他们脚下的水流正好被岩壁堵死,通常情况下,没有通处的水洞,会直接被水淹没。 但是,叶欢他们却看见,涟漪一样的水纹竟然贴着岩壁,向上爬行,一直达到快要接近洞顶的时候,才又流进了一座洞口当中。 “水向高处流”有人喃喃说道:“还魂佛,不能是顺着水,这么升到半空里去了吧?” 他的这一句话,竟然让所有人在恍惚间,看见还魂佛背靠着洞壁,在水纹的推动之下缓缓升起,长笑入洞的情景。 施棋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厉声问道:“白盛,这是怎么回事儿?” 白盛赶紧说道:“这个地方是九曲洞的第一折,叫‘咽门’,也叫做升佛台,想要上去,就得扣好绳结,顺着水纹往洞里滑。” “上去之后,水面距离洞顶还不到一米,人需贴着水往洞里漂。等到躲过去这段就好了。” 叶欢看了白盛一眼,从包里拿出一个绑着绳子的铁犁,一抬手给抛进了水里。铁犁落水不久,就被水纹卷向洞壁,眨眼间便贴着岩壁滑进了上-方洞口。 如果,换成水上术士动手的话,应该往水里扔一个铁锚,来测算水流的大小。 但是,水上术士在术道中,可以说是自成一派。他们的秘术,多数都是跟水有关。平时不往水里去,或者不是靠水吃饭的术道中人,基本上不会学这些东西。 就算是让叶欢带着个铁锚,他也不会用。 他背包里面的三个铁犁,还都是元老贼硬塞给他的东西。 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叶欢眯着眼睛说道:“这个水纹看着不急,却力道不小哇!看来确实能把还魂佛漂起来。谁过去探个路?” 白盛对着一个六扇门弟子摆手道:“你去试试!” 那人拿出登山绳,把一头系在自己腰间,一头卡住了洞壁上的铁索,又拽了两下确定绳子已经绑结实了,才一纵身跳进水里,顺着水流方向滑向岩壁。 一开始,一切都还顺利,所有人都看见,那名捕快像是一条顺水而上的大鱼,往洞口上滑了过去。 等到他快要到达洞口的时候,身后的登山绳忽然绷成了一条直线,把他死死拽在了山洞入口的地方。 浮动的水纹,在推着他往前去,登山绳却在拽着他往后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道,正好把人给拉扯在了洞口的位置上。 两个方向较力之间,那人瞬间发出了一声惨叫,双手忙不跌的去解绳扣。 白盛也急声喊道:“快砍绳子。” 一个六扇门弟子抽出腰刀,连着对登山绳砍了几刀。 从他挥刀的速度上,就能看出那人是个用刀的好手,可是,他那几刀却像是砍在了牛筋上一样,全都被上下弹动的绳子,给化去了力道,就连一截绳花都没挑出来。 白盛急声道:“叶少,快救命啊!” 叶欢刚要拔刀,就听见洞顶传来了一声巨响——那人被两股力道生生扯成了两段,血溅半空。 带血的绳子和上半截尸体,一起掉落进了水里,那人的双腿却被冲进了洞口。 片刻之后,落水的半截尸体,就在水纹的推动之下贴着岩壁,慢慢上升。 殷红的血水,几乎染红了半边石壁,尸体的脸上却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那笑意,似乎与还魂佛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施棋脸色微白的抓住了叶欢的手掌,叶欢轻轻的握了握施棋的手,意思是:让她不要担心。 叶欢自己回身看向了白盛:“你,上去试试。” 白盛微微一怔之后便似笑非笑的说道:“叶少,你可要想清楚,现在只有我……” 白盛的话没说完,叶欢手中刀光便向外一闪,紧贴着白盛的脑袋劈闪而过,对方的左耳顿时血淋淋的掉进了水里。 白盛还没喊叫出声,叶欢的刀尖便指向了对方哑穴,长刀上迸发出来的真气,瞬间封住了对方的穴道。 叶欢这一刀顿时镇住了六扇门弟子。 江湖搏杀,想要将对方一刀枭首并不困难。但是,想要用刀尖上迸发出来的罡气点穴,就必须是把刀用到入微之境的绝顶高手。 叶欢就是要用这一刀,告诉所有人,我想杀你们,易如反掌。 叶欢将带血的刀尖贴在了白盛的脸上,反复蹭了两下,直到擦干净了上面的血迹才说道:“要么,去;要么,死。” “你的契约上,可没说,我不能让你探路。” “我不能以盟友的身份杀你,但是,可以用主官的身份,将你处决。这是你们六扇门主给我的权力。” 叶欢忽然将刀往前一递:“想明白了,就点点头。” 白盛连连点头之下,叶欢才收回长刀,说了一声:“走!” 白盛作势要扑向水里的时候,叶欢忽然将妖月连刀带鞘的插入对方腋下,一下子把人给拖了起来:“你走着过去。” 白盛无奈之下只能蹚着水走向了对面的岩壁。 叶欢紧盯着白盛的背影向施棋传音道:“用磷火照一下白盛,快!” 施棋上前一步,抽出一根弩箭,弹指敲向了箭头。用那一点磷火当灯,往白盛的脖子上贴了过去。 磷火的光晕,忽的在白盛的脖子上照出一片细若蛛网却挂满水珠的丝线。 白盛似乎也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下意识的抬手往自己脖子上拨弄了一下,那片丝线顿时被他的指尖扫断,一串水珠顺着他的后颈淌进衣服。 叶欢顿时一刀挥出,妖月的刀尖“嘶——”的一声划开了对方的衣服,却没伤到对方的皮肤。 反倒刚才的那些水珠正像是活物一样,顺着白盛的脊梁钻进了对方体内。 白盛的脑袋也在这瞬间逆转了过来。 眼珠变成一片灰白的白盛反手拔刀。叶欢虎步蹬水,一刀砍向对方手腕,白盛的右手连带出鞘的钢刀一起落进水里的时候。施棋抬弩,射出了破魔箭,箭镞钉入白盛肩颈,符文瞬间炸开,瞬时间在白盛体内逼出了一缕灰烟。 第三百二十六章那是瓮子 烟雾带着好似婴儿啼哭一样的笑声,在山洞中四下飘荡之间,水中也跟着泛起了一连串的涟漪。 叶欢厉声喊道:“点灯,快!” 剩下的六扇门弟子全部推开了手电,十几道灯光瞬间将水面照得通亮,同时,也照出了遍布水面的丝线。 “别碰水丝。”叶欢说话之间,横扫一刀将白盛的脑袋砍落在了水里。 却有一个六扇门弟子喊道:“叶少,那些丝线沾在我们腿上了。” “撒朱砂!”叶欢从包里抓出一把朱砂撒进了水里,水面上顿时泛起一阵好似婴儿的尖叫声,原本包围着六扇门的水丝,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飞快退去。 六扇门弟子纷纷将朱砂撒进水里之后,那些水丝全部钻进了附近的岩缝。 施棋对着叶欢挑了挑拇指,叶欢却在这时喊道:“全都上山壁,要快。” “全都离铁链远一点!” 叶欢声落不久,一个抓着铁链没来得及松手的六扇门弟子,便是脚下一滑躺在了水里,等他挣扎起来的时候,身上已经盖上了一层像是白毛一样的水丝。 惨叫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叶欢一拉施棋,快速冲向岩壁,借着倒流的水势冲进了洞口。 等到六扇门的小队全部上来的时候,洞口下的水域里已经被那奇怪的水丝完全覆盖,白盛和另外一个六扇门弟子也已经变成了两幅被丝线托在水里的森森白骨。 叶欢淡淡往水里看了一眼:“走吧!那些东西不会上来了。” 叶欢说得轻巧,但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水丝不敢上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上面还有更为可怕的存在。就好像是,豺狼固然凶狠,却不敢靠近猛虎的领地。 但是,洞下水域已经完全被那种奇怪的丝线封死,他们想回也回不去了。 施棋似乎是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边走边问道:“叶欢,你怎么发现白盛有问题的?” 叶欢道:“我只是觉得,老刘那只老狐狸,不可能把一个不听话的手下送过来。” “如果,白盛先祖得到九曲洞之秘,不可能在六扇门这种狐狸窝里保守那么久的秘密。” “所以,我怎么想,都觉得那白盛有假。” “后来,证明我猜对了,他不让人打手电,就是怕有人照见藏在水里的丝线。” “那些丝线,不杀还没完全下水的人,也是因为我们身上都背着朱砂。” 叶欢说到这里,还特意回头向六扇门弟子问了一句:“白盛身上是不是没带朱砂?” 叶欢其实很聪明,他只是反应的速度稍微慢一点。给他点时间,让他慢慢想的话,他必定能想清楚。 但是,叶欢忽略了一件事。 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把话说出来。 刚才他们经历了什么? 是被一个死人指点着走了一大段路,还差点一个个往水里钻。 死人引路的事情,能发生一次,就能发生第二次。 再往前去,谁能保证,十二个人的队伍里,不会再有人被鬼怪控制? 施棋吓得使劲儿拽了拽叶欢的衣角,叶欢却传音道:“要是换成二狗在这儿,你猜他会怎么做?” 我要是在这儿,我能气死。 叶欢是觉得,我肯定会让六扇门弟子互相猜疑,把他们反水的威胁降到最低。 这种事情,可以做,但是得分什么时候? 这时候,让他们互相猜疑,那不是先自乱阵脚吗? 施棋被气得咬牙切齿道:“你快别说话了,后面都听我的。” 施棋正在气得想揍叶欢的时候,却发现洞身忽然变得异常宽阔,水面平滑如镜,只要轻轻碰上一下,水波就能推出老远。 只要人停下来,水波马上就会消失,整个水面也会再次变得光若镜面。 施棋再次打出一支磷火箭,幽绿的火光划过水面的瞬间,水面竟映出两重倒影。 一层朝下,一层诡异的朝天。 看上去就像是有两个人,脚心对着脚心,一正一反的站在水底下。 “用手电往水上照。”施棋抬手示意队伍停了下来。 十只高强度手电同时照向水面的时候,施棋也看见自己倒悬的影子里,枪管正指向她本人。 不止如此,所有人的影子都是手持武器,指向了自己的本体。 施棋看向叶欢道:“这是幻镜,还是阵法?” 叶欢是座山虎。 座山虎,最为出众的就是阵法。 “退回!”叶欢说话之间取一枚铜钱往水里抛去,钱入水,却“叮”声反弹了回来,在水面上连着调动了几次之后,稳稳落在了叶欢的脚背上。 水面成了实质? 众人正踏在自己倒影之上? 叶欢再次示意施棋退后之间,从身上摘下妖月,用刀背轻叩水面。他的脚下发出铜鼓般“咚咚”声响。 那种声音,就像打在人心头上的鼓槌,足够震得人心口发麻。 叶欢再次提刀的时候,忽然有人惊叫:“快看水里的影子,他在喊人,他要吃人。” 那个人倒影的嘴角已经裂到了耳根,正用像是涂了血的嘴唇,对着口型,一遍遍的喊着那个弟子的本名。 那弟子刚喊了一声:“别叫我”,就“噗”地喷出一口血雾。 猩红的血点子全落在他倒影的嘴里,水中人影喉结滚动之间脸上多出几分红润,那名弟子的实体却像是被抽空了血液的身子瞬间干瘪了小半。 “捂住耳朵,往后退!”叶欢怒吼功法爆起,左脚震地,一式“猛虎拍山”踩碎了水中镜影。 下一刻间,叶欢灌入水中的罡气,便反向冲开了水面,水波乍开乍合之间,叶欢目光如电的在水面上快速扫过,忽然指向远处道:“施棋,开枪打那边。” 施棋迅速收回连-弩,双枪并出,用“双子星”轰出两道交叉火线。 枪声混杂瓷器打碎的声响,在山洞中连续震荡几次之后,刚才叶欢手指的地方,竟然掀起了一道犹如海眼般的旋涡,原本已经像是凝固了的水面,开始向旋涡中狂涌而去。 短短片刻之间,洞中的水位忽降大半,水面之下也露出成片半埋在土里的陶瓮。 第三百二十七章下令的人不对 刚才,拖住人的,根本就不是水,而是某个瓮子。 只是,所有人都陷入了幻阵当中,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是踩在了瓮子的油泥封口上。 施棋问对了,刚才的镜面水域,就是阵法。 叶欢沉声道:“这是僧人的瓮棺,下面肯定有东西,别跟他们恋战,一会儿,我挡住他们,你们往那出水口跑,直接跳下去。” 叶欢的声音刚落,所有陶翁像是破壳的鸡蛋一样,从顶端开始炸出了细纹。 叶开横刀身前,喊了一声“走!” 施棋马上带着剩下的六扇门弟子,绕过陶瓮往下一个洞口冲去。 陶瓮旁边,每过一人,瓮子便随之“咯咯”炸开,直到小队过去半数,几口陶瓮全部炸开,露出瓮里身穿僧袍的干瘪尸身。 尸体像是涂着金漆的头骨上,虽然颇有几分肉身佛的模样,却倒生獠牙,双目如刀。 这短短瞬间,施棋已经到了洞口附近,手中端举连-弩,瞄向了陶瓮方向:“抓紧时间下去。” 施棋想要掩护六扇门弟子撤离,翁中尸身齐齐张口,诡异经文随着僧口一张一合,传遍的四方。 施棋下意识抬一只手挡住了自己一边耳朵,可是那经文像水蛭一样,顺着她的指缝往她耳里钻。 施棋身上有萧从梦给她的护身符,还能坚持,两名六扇门弟子抱着脑袋滚倒在水里,七窍渗黑血,瞬间把一片水域染得漆黑如墨,再也看不见那两人在水下的情景了。 施棋在两人摔进水里的瞬间,忽然觉得有人在自己背后拍了一下,手指本能一紧,扣动了连-弩扳机。四支弩箭顿时飞射而出,连续击碎了几只还没裂开的瓮子。 没曾想,碎瓮里竟然爆出无数莲籽。 施棋眼看着莲籽半空绽开,变成了一只只小手,五指如钩的往人身上抓了过来。 “吼——” 叶欢忽然发出一声虎啸,滚滚声浪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诵经之声。 叶欢随之冲向施棋,旋刀成圆,妖月卷起的刀风,把莲手尽数绞成血雾。 他自己借刀风一跃,踩在还没被打碎的瓮子上,冲出数米。双手持刀往最大的那只僧瓮当空劈落。 僧瓮四分五裂之下,露出一张绘着半面佛首的人皮,叶欢的目光对上滴血佛眼的瞬间,冷笑一声道:“还魂佛就在下面。” “它在用这些替身拖延时间。” “下去追他!” 施棋也反应了过来,六扇门的试炼时间是七天,还魂佛也是在七天之后漂出九曲洞。 所以,现在才过去两天,她和叶欢很有可能会在第三或者第四折的地方追上还魂佛。 现在看,还魂佛就应该是在第三折,或者贴近第四折的位置上。 施棋正要招呼叶欢,后者却飞快倒退回了原位,抓住施棋带着她一起跳进了洞口。 两个人刚一落水,就看见一尊无头佛身随着水流四处飘动。 施棋惊声道:“佛头呢?” 叶欢沉声道:“佛头把人头给换了。” 施棋这才注意到,比他们先一步落下来的八个六扇门弟子,虽然看似在占据了要地,把守着不同方向,实际上,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浓重的阴气。 施棋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之间,似乎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么一丝狰狞笑意。 就好像是还魂佛,藏在暗处对人发笑。 叶欢沉声道:“施棋,我们各有一次机会,拿下其中一个人。” “不对!” “是我们合起来有三次机会。” “拿下佛首,就等于擒住了还魂佛。” “不然,他可就跑了。” 施棋点头道:“给我三息!” 施棋扔掉连-弩,取出了双子星。她需要的三息不是为了蓄力,而是要锁定她认为最有可能的目标。 叶欢深吸一口气,将妖月横在了胸前,刀身上的寒气丝丝四溢之间,他整个人躬成虎形。 叶欢同样是在锁定目标。 叶欢不善远攻,他只能锁定一个目标。加上施棋的双枪,他们最多能在不顾六扇门弟子死活的情况下,击中其中三人。 对方却有八个人在,他们成功的机会还不足半数。 但是,他们已经无法去衡量这个利弊了。 叶欢深吸的那一口气,就代表着他开始倒计时了。 一息。 漂在水中的佛身上竟然长出了一颗头颅,佛首睁眼,半边面孔竟然化成了施棋的模样,另外半边面孔却形似叶欢。 叶欢马上挡住了施棋:“别看它,它是要扰乱我们的心神。” 二息之后。 叶欢先动了,他左脚跺碎水面,借反激之力贴水飞掠,妖月拖出一弯血月,直奔着一个六扇门弟子劈斩而去。 三息一到。 施棋双枪齐发,弹丸带起的红光,咆哮着撕裂空气。 子-弹,刀气,几乎在同一时间击中目标。 被刀气扫过的六扇门弟子,人头抛向半空,鲜血飞溅数米。 被子-弹贯穿头部的两个人,却有一人脑袋发出了一声子-弹击中金属的动静。 那人的头颅,也被从脖子上打了下来,直接飞向了远处。 “打中了!”施棋抖手甩出缚魂网,冲过去网住佛首。施棋收紧网口将佛首提起来的时候,佛面浮出的那诡异笑容,却让施棋心中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瞬间袭向了施棋心头。 施棋还没来得及反应危机来自何处,就听见有人声带悲愤的厉喝道:“你们就这么不拿我们六扇门的弟子当人吗?” 施棋转身之间,剩下的五个六扇门弟子已经拿着兵器,将她和叶欢围在了中间。 为首那人红着眼道:“一会儿,你们是不是还要再拿我们祭佛头?” 平心而论的话,叶欢出手之前,就已经做好了牺牲掉两个,甚至是三个六扇门弟子的打算。 如果,他们能打中佛头,必然会有两个人死于非命。 如果不中,那就等于是白白牺牲了三条性命。 但是,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是应该考虑得失,犹豫不决的时候么? 换做是我,换做是老贼,换做是老刘,甚至换做任何一个六扇门的高层都会下同样的命令。 只是,下令的人不对,六扇门弟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第三百二十八章中计了 叶欢看似平静,其实早就已经失去了耐心。 从施棋捕获佛首开始,叶欢就把心思全都放在联系元老贼镇压佛首的事情上。 叶欢现在恨不得,直接把元老贼拽进山洞里,镇压佛首,哪还有心思跟对方去争论是非对错? 叶欢脸色瞬间一沉,冷声问道:“你想怎样?” 为首的六扇门弟子举刀指向叶欢,刀刃上还沾着方才水域里的黑血:“叶欢!你今日若不偿命,我等绝不罢休!” 对方嘶吼之间,身后四人也同时发难,长剑、短匕、铁链从不同方向袭向叶欢,招式狠辣,显然是积怨已深,没打算给叶欢和施棋留任何余地。 为首的那名六扇门弟子,在四人出手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显然对方一开始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只是其他四个人先一步杀向了叶欢,他也不能不动了。 叶欢冷笑一声,妖月刀在手中翻转,刀身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不闪不避,迎着对手的朴刀冲去,刀刃相撞的瞬间,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裂对方的虎口,鲜血顺着刀柄不住滴落。 叶欢借势抬腿,膝盖狠狠顶在对方小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对手闷声之下,身形倒飞,撞在洞壁上,口中血雾喷洒成片,染红了附近的无头佛身。 可没等叶欢喘息,另外一人就已经逼近了叶开身侧。 施棋的双子星上火光乍起,两声枪响之后,子-弹穿透那弟子的肩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洞壁的石笋上,顺着石笋的纹路缓缓流下。 那人连中两枪竟然还能甩出锁链,想要借势将叶欢拖倒。 叶欢眼中寒光一闪,左手抓住铁链,右手妖月刀顺着铁链斩去,刀刃锋利无比,瞬间将铁链斩断。 叶欢随之顺势往前冲,刀光一闪,那名弟子的头颅便滚落在地,脖颈处的鲜血像喷泉般涌出,溅了旁边一名持剑弟子满脸。 对方只是稍一停顿,便像是疯了一样冲向叶欢。那人几乎放弃了所有的招式,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举刀前冲。 叶欢侧身闪避之间,妖月刀从下往上撩起,一道血痕瞬间出现在那弟子的腹部,肠子混合着鲜血流了出来,落在水中,被水流冲得四处飘散。那弟子惨叫着倒在地上,身体不断抽搐,很快便没了气息。 此时,施棋的双子星再次开火,子-弹击中领头弟子的膝盖,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处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水域。 叶欢的妖月宝刀也在这时脱手而出,像一道血红色的闪电,直接刺穿了最后一人的胸口,刀刃从他的背后穿出,带着鲜血插在洞壁上。那弟子身体一僵,缓缓倒在地上,临死前眼中还满是恐惧和不甘。 跪在地上的那名弟子看着眼前的惨状,浑身颤抖着喊道:“你们...你们会遭天谴的!” 施棋走到他面前,用双子星对准他的额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在这九曲洞里,天谴不如手中的刀枪管用。”话音刚落,枪响过后,那弟子的头颅炸开,鲜血和脑-浆溅满了周围的洞壁和水面,整个洞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无头佛身依旧在水中缓缓飘动,仿佛在见证这场残酷的厮杀。 施棋收起双子星的时候,脸色忽然一阵惨白:“我刚才……” 施棋不是没有经历过厮杀的人,但是,她每次出手都留有一些余地,不会一击致命。 这次出手之狠辣,完全不是她平日的风格。 叶欢也眯着眼睛道:“我也感觉,这些人杀得太容易了。” 叶欢正在说话之间,眼角余光扫到了岩壁上的一点红光。他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上了一部打开的摄影设备。 刚才,他们杀人的过程,已经全部被传向了外界。 叶欢心念一动之下,拿出传讯符:“贼爷,贼爷……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叶欢连喊了几声之后,也没收到半点反应,不由得脸色阴沉的说了一句:“中计了。” 按照常理,六扇门掌门人老刘在这些弟子进入九曲洞之前,就特意嘱咐过:要服从叶欢的安排。 即使叶欢故意牺牲了两名弟子,他们也应该在离开九曲洞之后,通过官方渠道控告叶欢。 忽然出手袭击本就反常,叶欢、施棋也没控制住杀机,全歼了六扇门弟子。 种种异常,只能表明他们全都受到了还魂佛的影响。只是,还魂佛的目的,并不是除掉叶欢,而是挑拨六扇门对元老贼出手。 叶欢能够反应过来,九曲洞外面的元老贼岂能不知。 元老贼看见监控设备上传来的画面时,便对叶老鬼冷笑道:“老弟啊!看来,咱们哥俩得活动活动筋骨了。” 叶老鬼的眼底也泛起了杀机:“老哥儿,你说,六扇门的那些人,真能傻-逼到来找我们麻烦吗?” “哈哈……”元老贼笑道:“这个世上的傻子,不能全都集中在一个地方。尤其是六扇门这种专门缉拿江洋大盗的地方,更不会有真正的傻子。” “但是,人不会集体犯傻,却会集体装傻。” “给叶欢、施棋定了罪,对六扇门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况且,还有人把罪名送上门了,他们能不动手吗?” “等着吧!”元老贼笑眯眯的对君子安说道:“子安啊!你处处挡着点。” “记住,跟他们打太极,打官腔,就是别让他们进来就行,明白吗?” 君子安苦着脸道:“这能行吗?” “能行……能行!”元老贼笑眯眯的道:“我说行,就肯定行。” 君子安咬了咬牙从帐篷里走了出去。 叶老鬼倚在帐篷门口往营地外面看了一眼:“呦呵,这人来得够快的啊!” “行,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活儿?” 元老贼从箱子里拿出茶具,不紧不慢的泡了壶茶,他刚把茶水倒好,老刘就蒙着脸悄悄溜了进来:“元老哥,叶老哥,外面……” 元老贼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指了指茶水道:“来得正好,茶刚好。” 老刘哪有什么心思喝茶:“元老哥,现在六扇门群情激奋,非要找你们要个说法。” 第三百二十九章我心里有数 元老贼呵呵笑道:“找我要说法的人,是你山头的?” 老刘微微一怔道:“那倒不是,我的人,全都被我压住了。” 元老贼再次问道:“那是激进少壮派?” “也不是!”老刘抓着脑袋道:“我也纳闷,这回少壮派怎么没来。” 六扇门里山头林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甚至有种说法,你在六扇门里做什么并不重要,谁是谁的人才重要。 唯一没有加入山头的,就是六扇门的少壮派,这些有热血,也有抱负的年轻人,虽然抱成一团,却不属于任何一个山头。 他们没动,只能说明张心铃的人不仅接触了少壮派,甚至已经跟他们达成了初步的协议。 元老贼再次笑道:“老弟啊!你说,让你豁出你这张老脸的话,你能劝走多少人?” 老刘犹豫了一下道:“最多能劝走一半的人,说不定只能有三分之一。” “嗯!”元老贼点头道:“跟我预判的差不多!那我给你半个小时,你去把能劝走的,都劝走。” 老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劝不走的呢?” 元老贼笑容不减:“常言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老刘吓得当场站了起来:“你要把剩下的人都杀了?” 元老贼满眼笑意的看着老刘道:“老弟,我们是要做什么?是要重组六扇门啊!” “自古以来,做大事,就少不了有人反对。只有让这些反对的人都闭上嘴,大事可成。明白吗?” “可是……可是……”老刘连说了几声“可是”却说不下去了。 元老贼眼里已经飘出杀机:“老弟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去吧!” 老刘犹豫了片刻才点头道:“老哥务必多给我点时间。” “我心里有数!”元老贼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好茶!” “老鬼,过来喝口茶,一会儿,营地里飘了血腥气,就闻不到茶香了。” 老刘从帐篷里钻出来时,外头已经起了风。 风不大,却带着潮乎乎的血腥味儿,像是从九曲洞深处一路跟出来的。 营地门口,影影绰绰站了七八十号人,清一色玄青捕快袍,腰悬铁牌,手里提的却不是寻常铁尺,而是开了刃的斩-马刀。刀背嵌了铜钉,在灯光下闪得发冷。 老刘一看领头人穿出了六扇门“镇武司”的装束,就知道不能善了了。 “六扇门镇武司”代表着六扇门的最高武力,也是专门缉拿江洋大盗的存在。 老刘只觉得嗓子发干。 他知道,这些人里,至少有一半他叫不出名字。 但是,他们也是六扇门的弟子。 就算平日里不合,还有那么几分香火情在。 “刘掌门。”为首的镇武司千户姓段,三十出头,脸上一条刀疤从眉心划到嘴角,像一条蜈蚣在笑,“您老发话吧,咱们是进去拿人,还是直接斩了账?” 老刘舔了舔嘴唇,想笑,却嘴角扯不动。他回头望了一眼帐篷。 帘子低垂,里头稳得出奇,仿佛元老贼和叶老鬼正把一壶茶泡了第二水,却连眼皮都没翻一下。 “段兄弟……”老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里头那俩,是朝廷钦点要重用的人。真闹大了,江湖和庙堂都收不了场。” 段总捕咧嘴,刀疤一抖:“刘掌门,您老了。江湖?庙堂?不管是谁,触犯了六扇门,六扇门里就只能有一个声音——报仇。” 对方说话之间,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像冰棱子扎进老刘眼里。 “您劝得动人,就劝;劝不动……”段总捕话音一顿,左手微抬,身后七十多人同时“锵”地一声拔刀出鞘,明晃晃的刀光映得老刘瞳孔发白,段总捕嘿嘿一笑,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就——让——路——” 老刘忽然明白了:自己早就站在了一条连在悬崖的绳子上,左摇一步是深渊,右摆一步也是深渊。 唯一的办法,就是踩着绳子坚定不移的往前走。 “那就……”老刘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那声音就像是带着血沫子呛得他自己都要喘不上气了:“进去吧。” 段总捕大笑,一刀劈开营门。 七十人涌进营地的瞬间,原本守在帐篷外面的君子安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十多个帐篷同时开启,数十只周身黑烟如火的鬼神,从帐篷当中呼啸而出。 六扇门弟子,只是微微一怔,就听见营地之外鬼哭四起,等他们转头看时,营地已经被浓如狼烟的黑雾彻底封死,烟雾之中鬼神拔刀声响,暴烈如潮。 他们被彻底堵在营地里了。 段总捕劈营门的刀风还未消散,最先扑来的鬼神已如黑影般掠过他头顶。 那鬼神手中泛着青黑幽光的长刀,划过空气时带着焦糊的腥气刚从段总捕头顶掠过。他身后就传来一声,兵器相撞的脆响。 等到段总捕回头看时,鬼神长刀已经将一名六扇门弟子手中兵器生生劈成两段。刀刃余势不减的顺着那人肩颈斜斩而下。 那名弟子的半边身子带着喷涌的鲜血飞出去老远,落在帐篷杆上,肠子混着碎骨挂在布幔上,红的白的顺着帆布往下淌,转眼就把帐篷染成了血色。 “杀!”段总捕目眦欲裂,挥刀横扫。 刀锋擦过鬼神的黑烟躯体,却只劈散几缕黑雾,那鬼神反手一刀刺向他小腹,旁边两名弟子急忙挺刀来救,鬼刀却突然变向,先刺穿左侧弟子的咽喉,再旋身斩断右侧弟子的手腕。断手带着鲜血在空中抛飞,握刀的手指还在抽搐,而那弟子捂着喷血的手腕惨叫倒地,转瞬就被另一只鬼神踩碎了胸膛,肋骨断裂的脆响混着内脏破裂的声音,在营地中格外刺耳。 “突围!”直到这个时候,段总捕才知道自己究竟惹上了什么样的存在。 元老贼看似只带了三两个人上山,实际上,他身后却跟着天可当的鬼神。 仅仅几秒就对六扇门形成了围杀之势,七十名六扇门弟子虽身陷重围,却皆是悍勇之辈,也开始疯狂突围,但是,他们又怎么冲出数倍于己的鬼神军阵。 有人将斩-马-刀舞成旋风,逼退身前鬼神,却没防住身后帐篷里窜出的鬼神,被鬼爪直接抠进后心,硬生生掏心挖肝。 有人试图劈开黑雾,却不知道被从哪里飞来的鬼刃,一刀削掉了头颅。 第三百三十章无黑无白 短短片刻之间,营地里的厮杀就没了章法,只剩纯粹的屠戮。放眼看去到处都是染血的鬼影。 黑雾中的鬼神仿佛杀不尽一般,倒下一只,就有另一只从烟雾中杀出。六扇门弟子的身形,却在倒地之后便长眠不起。 老刘站在远处,看着火光里的人影一片片倒。忽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蹲下去,双手抱住头,手指死死抠进白发里:“都疯了……都疯了……我也疯了!” “这可是,六扇门的弟子啊!” “都是六扇门的弟子啊!” 营地里,元老贼终于掀帘而出,跟叶老鬼并肩站在了帐篷门口。 元老贼笑意未减,眼中却冷若冰霜; 叶老鬼嘴角轻扬,眼中杀机暴烈,似乎按耐不住想要冲进战场。 两个老头,就像是一只老狐,领着一头老虎,毫无怜悯的旁观着一场他们亲手掀起的杀劫。 半晌之后,元老贼终于缓步往段总捕那边走了过去,此时的段总捕已经被一尊鬼神用铁钩贯穿了肩胛,半拖着跪在地上。 元老贼用烟袋挑起段总捕下巴:“年轻人,你刚才说——六扇门只需要一个声音?” 段总捕一口血唾沫吐过去,落在元老贼鞋尖上。 叶老鬼竖掌如刀,向外一划,段总捕半边耳朵飞进附近的火坑,烧得“嗤啦”直响。 元老贼呵呵笑道:“其实,我也只需要一种声音。” “那就是,让找我麻烦的人,咽气的声音。” “本来,我不需要杀你们。” “只可惜,六扇门的人,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傻的时候,不傻。我也是没办法啊!” 元老贼说完挺直了身子:“现在,我要听的就是这个动静。” 老刘忽然扑向元老贼,双手抓住老贼的胳膊,沙哑的嗓音喊道:“够了!老元!够了!你要重组六扇门,我陪你!你要杀人,我替你杀!别这么杀!别这么杀——” 元老贼低头,看着老刘手背上被火烫出的燎泡,轻声道:“老刘,你还没老,怎么就心软了?” 元老贼抬手,轻轻掰开老刘手指,一根一根掰,像掰断枯枝:“心软的人,看不得流血,可流血才能洗牌子。今夜死七十,明天就能少死七百。你懂,你只是不敢看。” 老刘跪下去,额头抵在元老贼鞋尖,嚎啕大哭道:“我……我不想看了……你别让我再看了……” 叶老鬼走过来,伸出手指点在老刘后脑勺上,缓缓的敲了几下:“老刘,剩下的人里,还有你山头的不?” 老刘机械地抬头,目光穿过厮杀的人群和鬼魂,目光似乎在一个被钉在地上的人身上停留了一下之后,先是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忽然笑起来:“有……也没有……” 叶老鬼“嗯”了一声道:“那就是没了。” “动作都快点!我还有事儿!”元老贼顺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卷了刃的长刀,塞进了老刘的手里:“这个姓段的,刚才不给你面子,才让这些六扇门弟子死在了这里。” “他的错,你来处置!” “不要拿着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元老贼说完就带着老鬼走回了帐篷,老刘却像是疯了一样举刀往段总捕身上砍了过去,一刀接着一刀,嘴里还胡乱的喊道:“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你给他们偿命!偿命啊——” 叶老鬼挑着门帘看了一眼道:“老哥,那老小子,是被你刺-激疯了吧?” “这人还能用吗?” “别废了这么大的劲儿,最后弄个疯子回来帮衬你。” 元老贼笑呵呵的道:“你放心,他疯不了。他心里很清楚,他要是失了手,下场不会比这里任何一个人好到哪儿去?” “我不是给了他一个出口了吗?” “人啊!有时候,能把错误推出去,就不觉得自己有错了。” “等他发泄完,就又是一条好狗。” 两个人说话之间,老刘已经把对手砍成了几块,最后拎着段总捕的脑袋,佝偻着身子走回来站在了门口:“两位老哥,外面弄好了。” 元老贼道:“辛苦了,看你这一身血,赶紧洗洗。” “子安,带老弟洗漱一下,休息休息。” 君子安带走老刘之后,又回来了:“师父,你杀了这么多人,我们这边怕是不好交代。” 元老贼笑道:“谁杀人了?杀人的是啸山鬼神。” “我们拼死才守住帐篷,死里逃生。而且,有六扇门掌门作证,还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吗?” “最多是赔点抚恤金罢了,咱们还拿不起这个钱吗?” 元老贼脸色忽然一整道:“子安,你记住,江湖厮杀其实并没有什么绝对意义上的对错。” “胜了,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输了,别人说什么,你都得在地底下听着。” “有些时候,不是你长不长心,而是,你这颗心,还能不能跳。” 叶老鬼也说道:“小子,你听好,从江湖上走一趟再回来,别管你是神是魔,是侠是盗,最后都活该下十八层地狱,少一层都不行。” “你可怜别人的时候,谁可怜你啊?” “心够硬,刀才够硬,人才能活得久一些。” 两个老头一替一句的说了半天,君子安却还是皱着眉头:“可是……这么做……” 元老贼呵呵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的顶头上司张心铃,不知道这里的事儿吗?” “她比谁都清楚。” “她给你传过信吗?” “既然没传过,就说明她在帮我们擦屁-股。” “好了,下去吧!” “我还得想办法破了还魂佛才行。” 元老贼嘴上说着破还魂佛,身子却是一点没动。 叶老鬼不由得焦急道:“老哥,你怎么光说不动啊!咱们是进去找叶欢,还是让他出来,你总得有个话吧?” 元老贼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进去没有什么用。叶欢也出不来。” “不过,我给施棋那丫头带了点东西,她要是会弄的话,还魂佛估计就快来了。” “老弟,那边箱子里,有我让子安准备的东西,你去拿过来。” “过一会儿,我说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第三百三十一章老贼的一手 叶老鬼去取东西的时候,元老贼轻轻拍了拍手,两个天可当的鬼神,拖着两具尸体走了进来,把其中一具死尸摆在了地上。 另外一具尸体竖起来,靠在了帐篷上。 两尊鬼神不等尸体倒地,便一齐钻进了死尸体内,那具尸体的双眼,微微张开之后,马上就合了起来。 那一次睁眼,似乎就是在提醒元老贼,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元老贼又让鬼神搬出一口半米高矮,开口差不多有脸盆大小的铜鼎。 那尊鬼神摆好铜鼎,才恭恭敬敬的对老贼问道:“三爷,这鼎里装什么?” 元老贼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道:“装人血吧!纯阳之血。” 拿着东西走过来的叶老鬼顿时吓了一跳:“老哥,你可别这么玩啊!装人血,那不是要走邪门儿吗?” 走邪门儿,并不是“使用邪术”的意思,而是正道中人在偶尔使用邪法。 正邪不两立,修行正法的人使用邪术,失败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术士甚至会遭遇邪法反噬,要么当场毙命,要么祸延子孙。 元老贼淡淡笑道:“老弟,这世上正正邪邪,黑黑白白,哪有那么清楚?” “咱们走的是江湖道,何必要想得那么多?” “就像你说的那样,将来咱们都得下十八层地狱,少一层都不行。既然,已经准备好下去了,在那里多住几天,少住几天,还有什么区别?” 元老贼说话之间轻轻在铜鼎上敲了一下,鼎里的血水瞬时间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原先守在铜鼎旁边的鬼神,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连着往后倒退了几步,面带惊恐的道:“三……三爷,在下能先出去吗?” 鬼神向来高傲,轻易不会向谁低头。就算是他听命元老贼,也是不情不愿。 可是现在,元老贼只是轻轻一指,就让对方变得小心翼翼。顿时,让叶老鬼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叶老鬼看来,他每次都觉得看到老贼的极限时,后者都能把自己的极限,无限的拔高,让他只能仰视。 鬼神退走之后,鼎中鲜血便像是即将要被烧开的水,翻起了一个个细小的气泡。 片刻之后,鼎中鲜血便完全沸腾,只是鼎中传出的声音犹如海浪咆哮震耳欲聋。 叶老鬼倒吸了一口凉气:“血海大阵。” “老哥,你把血海藏在鼎里了,这这……” 传说,盘古大神倒下之后,肚脐化成一片血海,因此血海沾染了天地开辟时的至污至秽的先天污浊之气,方圆几万里,血浪滚滚,鱼虾不兴、鸟虫不至,天地戾气全都聚在此处。 血海之水,更是阴阳两界的至邪之物,甚至可以当成毒药,毒杀神明。 但是,血海之水却被邪物所喜,一旦血海之水现世,必有邪祟汇聚。 元老贼把血海藏进鼎里,这口铜鼎就会变成一盏能够吸引“飞蛾”的明灯,把附近十几里之内的阴邪之物全部吸引过来。 元老贼点起烟袋,轻轻啄了两口,才淡淡对着帐篷外面说道:“排兵布阵,挡住所有邪物,但凡有一只邪祟冲进营地,所有役鬼尽数斩首。” 营地之外传来鬼神呼啸的瞬间,血海中浮现出一块圆滚滚的头顶。 片刻之后,笑容狰狞的还魂佛首,便从鼎中浮现而出,鼎中血水顺着还魂佛的面孔流落而下,就像是两行血泪在佛首眼角迸裂而出。 叶老鬼的眼中瞬间闪过一道精芒,垂在身边的手掌也在微微勾起了十指。 叶老鬼原本想要伸手抓佛,只是双手微微一动,便又收了回来——他已经看出,那佛首其实只是灵体。 他这一爪下去,不是把佛首当场打爆,就得是让他重新缩回血海。 叶老鬼可不想轻易坏了老贼的计划。 佛首与老贼对视之间,营地之外鬼声四起,漫山遍野的绿光透过帆布照进了帐篷。 叶老鬼心里顿时一沉:坏了,血海引动鬼潮了。这么强的荧光,只怕是外面已经开始阴火烧山了。 叶老鬼刚要说话,就见老贼举着烟袋锅子,往佛首的眉心上点了过去。 元老贼那动作慢得不能再慢了,佛首的脸上露出了恐惧,仿佛元老贼递过来的不是烟袋,而是一把雷霆化作的利刃。 烟袋寸寸逼近,佛首连着往鼎中沉落数次,看上去就像是打算沉进血海,逃之夭夭。 可他每次下沉,都被会翻动的血浪托回原位。 连续几次,元老贼的烟袋也贴上了还魂佛的眉心。 一声闷雷似的巨响在两者之间轰然爆开之后,佛首就像是被打飞了的皮球,带着呼啸之声往帐篷旁边的尸体上倒飞而去。 佛首还在半空之中便调转了方向,面对尸身的面孔冲撞而去。 两只鼻尖就要贴在一起的瞬间,尸体双目暴睁,口中陡然爆出一团劲气。 本来想要夺舍的佛首再次被劲气击飞,直接扑向了躺在地上的尸体。 两者五官相碰的刹那,斗大的佛首就像是一缕青烟钻进了尸体七窍。 “老哥,你快看,佛头钻进死人脑袋里去了。”叶老鬼的目光一直在随着佛首转动,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元老贼却慢条斯理的说道:“看见啦!不急!” 老贼随手脱下身上的衣服,盖在了鼎口上。 血海涛声,随之熄灭,营地之外咆哮的鬼声也随之一顿之后,也开始渐渐远去。 元老贼这才说道:“老弟啊!箱子那些玩意,你都会用不?” 叶老鬼抓了抓脑袋道:“那都是道士的玩意。要说会用,我也会用,就是不精啊!” “没事儿,没事儿!”元老贼摆着手道:“大道至简,往往越是简单的玩意,就越能要人命。” “老弟,你说,要是让你练一辈子直拳的话,你一拳打出去,有几个人能接住?” “还真没谁能……”叶老鬼话说到一半就反应了过来:“不对……这是两码事。” 老贼笑道:“你听我的没错,我什么时候蒙过你?” 其实,老贼一直都在蒙人,只是叶老鬼不知道罢了。 两个老头正在说话之间,尸体的头发已经成片脱落,表皮上也跟着泛起了一层鎏金似的诡异光泽。 那具尸体虽然仍旧双目紧闭,眼角上却有血泪从眼角不断渗出。 叶老鬼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这特娘是要变佛儿啊?” 第三百三十二章还没收网 元老贼笑道:“这还魂佛能神出鬼没,可不是他自己会跑,而是其中的妖灵可以浮在人身上,将他化成还魂佛的模样。” “老弟,你会封魂吧?” 封魂,算不上什么高深的秘术。 说白了,就是把附身在活人身上的邪灵,封印在对方体内。最后,连着人一块烧了。 还魂佛先选定了站着的那尸体作为目标,就是把它给当成了活人,却没想到,那是老贼事先给他安排好的陷阱。 我事后分析过,老贼的套路,他能召唤血海,打飞佛首,无外乎就是在铜鼎和烟袋上搞了鬼儿,我估计是他在上面刻了阵法,所以,他不用发力,直接利用外物就能压住还魂佛。 而且,当时帐篷里面只有两个活人,两个死人。 元老贼装得高深莫测,叶老鬼真是绝顶高手,还魂佛能选的就只剩下站着的那个“活人”了。 结果,它被对方的鬼神之气一冲,又消耗了一部分力量,最后只能扑进尸体里面暂避一时。 他也注定了得被叶老鬼封住。 叶老鬼手腕一翻,夹起了两根老贼事先准备好的银针,快如流星般刺入佛首“印堂”与“膻中”二穴。 随即从摸出黄符,以朱砂笔快速勾了“三魂归位、七魄不逃”八个字来,“啪”地贴在佛首额前。 符纸刚落,佛首突然震动,紧闭的双眼“唰”地怒睁开来。 目光如钩的盯住了元老贼。 但凡,术道中人,都知道这是恶鬼想要勾魂。 元老贼微微转过头去,说了声:“抽他!” 叶老鬼抡起蒲扇大小的巴掌,啪啪五六个耳光抽了下去,把尸体半边脸都打烂了还不过瘾,干脆岔开双指扎进了尸体眼眶,把他的两颗眼珠子给挖了出来。 叶老鬼刚把手上的血迹甩掉,被打烂了脸的尸体上,却冒出一阵黑烟。 元老贼对着帐篷外面喊道:“子安啊!带人进来吧!” “有些东西,你们得实践。” “用我教你们的,黑狗血压邪,瓦片困鬼魂。” “动手!”元老贼一声令下,君子安就带着七个身着红衣的队员冲了进来。 八个人每人手中捧着一面乌瓦。瓦面刻着狰狞的黑犬血符,八人齐声念咒之间,将瓦朝佛首四周掷去。 瓦块落地的瞬间,地面亮起的八道血线,如蛛网般交织成阵,将佛首周身的黑雾死死困在三尺之内。阵中传来凄厉的尖啸,那声音就像是无数只阴魂在黑雾里冲撞,却始终冲不破乌瓦布下的结界。 元老贼冷然一笑道:“老鬼,用那把剑,把他真正的阴魂逼出来。” 叶老鬼一点头,从箱子里抽出一把松纹古剑,老鬼还没发力,剑身上的冷光晃得君子安等人,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叶老鬼突然仰头,咬破舌尖,一口鲜红的真阳血喷在剑上。落在剑面上的血珠,顷刻间顺着剑身上的纹路化作了一串符文。 叶老鬼双手握剑,纵身跃起,朝着佛首眉心狠狠削去。“叮——”金铁交击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剑尖竟崩出个黄豆大的缺口。 佛首眉心处,却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缕缕红雾从缝中溢出,化作无数细小的手掌,抓向叶老鬼的衣角。 “来得好!”叶老鬼不退反进,叶老鬼一声暴喝,左手并指如刀,在剑锋上狠狠一抹,血口撕开,鲜血顺着剑脊狂涌而下,将整柄松纹古剑染成猩红。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 叶老鬼脚踏罡步,剑随身转,转瞬间就在空中画出了一一道血色剑轮,剑尖所指之处,血雾化成的手掌被纷纷斩断,化作凄厉的尖啸退回裂缝。 元老贼眯眼:“还不够,逼它现原形!” 叶老鬼闻声,猛地将剑往地面一插,剑身没入半尺,血符顺着地砖“滋啦”蔓延,像一条条火红的铁链,瞬间锁住佛首下巴、眉心、锁骨三处。 “封!” 嘭—— 尸体胸腔炸裂,一团漆黑的影子被血链生生拽出,影子无头无脚,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巨口,一阵诡异经文也从佛口中迸射而出。 君子安等人七窍立刻渗血,跌倒在地,围住了尸身的乌瓦也在一阵“咔咔”怪响炸出了裂纹。 元老贼烟袋锅子一磕,火星四溅,冷声喝道:“纯阳血,压邪。上!” 八名红衣队员咬破舌尖,将含在嘴里的纯阳血喷向瓦面。瓦上黑犬血符得真阳一激,顿时化作八条黑火巨犬,腾空而起,扑向黑影巨口。 黑影被火犬撕咬,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怪叫,体型急速缩小,从丈许缩到拳头大,颜色也由墨黑转为暗金,像一颗布满经文的小小球体,在空中滴溜溜旋转。 叶老鬼拔剑就要斩向那颗金球,却被元老贼抬手拦了下来:“别毁,留着钓鱼。” “钓鱼?”叶老鬼莫名其妙的道:“钓什么鱼?” “这个还魂佛,应该只是佛子,它背后还有佛母。”元老贼用烟袋敲了敲那颗暗金球,“一会儿把它封进‘人皮鼓’,敲鼓引佛母,才算收网。” 叶老鬼咧嘴一笑:“我就知道老哥还有后手。” “不止一手,还有三五手呢!”元老贼嘚瑟着走出了帐篷。 片刻后,天可当的鬼神便按照元老贼的吩咐,在营地中间支起一架人皮鼓。 叶老鬼把那颗暗金球塞进人皮鼓里,鼓面随之绷紧之后,竟然没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发出了“咚”地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所有人心脏停跳半拍。 叶老鬼指着鼓大骂道:“他么的,都打成这样了,还想要作妖。我……” 元老贼嘿嘿一笑道:“他那是在求救。” 元老贼说话之间抬头往天上看去。 夜色无星,只有一层层乌云旋成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正对着人皮鼓。 元老贼微微点了点头道:“嗯,还行。” “子安,问问叶欢和施棋回来没有?他们回来了,咱们就能动手了。” 君子安的人离开不久,就把叶欢和施棋一起带了回来,叶欢到了这会儿,还在埋怨施棋:“既然,贼爷都做好安排了,你咋不早点告诉我?我一看见那佛头裂了,都差点急哭了。” 施棋根本没有跟叶欢争辩的意思,只是扔给对方一个白眼。 第三百三十三章大阵开启 叶欢实在是受不了施棋的白眼:“咱们能不能不翻了?” “你把眼珠子翻出来,掉地上不好找。” 施棋一脚踹在了叶欢的腿上:“贼爷,为什么不告诉你,你心里没点数吗?” “按照鬼爷的话说,你就是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告诉你什么?你不是想往出说,就是想动手去碰两下。” “把还魂佛传到外面的关键,就是那张捕魂网,要是让你提前给露了,那还不得前功尽弃啊!” 叶欢被施棋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施棋却一路小跑的站到了叶老鬼身后,对着叶欢做了一个鬼脸。 叶欢很明智的闭了嘴,他太清楚老鬼的脾气了,老鬼揍他,可不挑时间和地点。 叶欢也抬起头来看向了天上的乌云:“爷,贼爷这是干什么呢?” 叶老鬼道:“老哥儿,要把佛母引出来。” 叶老鬼的话没说完,老贼便开口道:“现在看,引佛母的可能性不大。” “我们捕住的这尊还魂佛,应该是啸山一百零八尊还魂佛里排名靠前的存在,用他把剩下的佛子引出来,元争那边压力就减轻不少。” 元老贼看向空中涌动的云层道:“布,万箭屠神阵,注意好隐蔽箭锋。” 天可当麾下鬼神,只留下三分之一站在营地当中,剩下的人手全部钻入地底。 片刻之后,地面上就钻出了一片片哑光的箭尖,乍看之间,就像是没有脱开泥土的嫩芽,在地表露出了那么一丝尖角。 元老贼眯着眼睛道:“擂鼓!” 叶老鬼亲自操起鼓槌,向人皮鼓上疯狂砸落。 叶老鬼敲击人皮鼓时,根本谈不上什么鼓点,完全像是在揍人一样劈头盖脸的往下猛敲。 人皮鼓随之发出了一阵阵吃痛似的惨叫。 空中云层也在暴怒翻滚,隐隐约约开始汇聚成了一张愤怒的面孔。 “佛怒?”元老贼嘿嘿一笑自言自语的说道:“怒了好哇!你不怒,我怎么杀你啊?” 人皮鼓的惨叫穿透云层,像是在挑衅天穹之上的存在。云层翻滚得愈发剧烈,那模糊的愤怒面孔不断凝聚,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肃杀的金色。 叶欢拔刀在手挡在了施棋身前,掌心渗出的汗水浸湿了刀柄,他紧盯着云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突然,云层中射出百余道金色光柱,直直落在地面上。光柱消散后,一百零八尊佛子赫然现身。他们身着鎏金袈裟,手持念珠,面容肃穆,周身散发着圣洁的佛光,与周围暗沉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每一尊佛子都身形高大,眼神冰冷地扫视着下方的营地,仿佛在审视一群亵渎神灵的蝼蚁。 “来了!”元老贼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准备!” 钻入地底的鬼神们早已蓄势待发,元老贼一声令下,地面便开始了剧烈震动。 那些原本像嫩芽般的哑光箭尖瞬间拔高,露出了完整的箭身。箭身漆黑,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芒。 万箭齐发的架势已然成型,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化作索命的利器。 佛子们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齐齐念起了佛经。晦涩的经文在空中回荡,形成一道道金色的音波,朝着营地扩散开来。音波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石子纷纷跳动,一些薄弱的帐篷瞬间被撕裂。 叶老鬼依旧疯狂地敲击着人皮鼓,鼓声与佛经的音波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轰鸣声,让人耳膜生疼。 “放箭!”元老贼猛一挥手,声震云霄。 刹那间,万道黑箭破空而出,如同黑色的暴雨,朝着佛子们射去。箭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箭身上的符文在飞行中亮起,散发出阴森的气息。佛子们见状,迅速结成防御阵型,百余道佛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挡在身前。 “铛铛铛——”黑箭射在光盾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部分黑箭被光盾弹开,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也有一些黑箭凭借着强大的力量,穿透了光盾的薄弱之处,射中了几尊佛子。被射中的佛子身体一僵,佛光瞬间黯淡,随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化作一缕金色的烟雾消散不见。 “有效!继续放箭!”元老贼见状,大声喊道。 地底的鬼神们源源不断地射出黑箭,万箭阵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佛子们的防御阵型逐渐出现裂痕,越来越多的黑箭穿透光盾,夺走佛子的性命。 金色的烟雾在战场上不断弥漫,与黑色的箭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惨烈而诡异的画面。 叶欢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壮观又残酷的战斗。 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叶老鬼,只见叶老鬼额头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紧绷,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敲击着人皮鼓,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鼓槌之上。 云层中的愤怒面孔愈发清晰,似乎因为佛子的不断陨落而变得更加狂暴。 元老贼眉头微皱道:“佛母到底在等什么?我们杀了这么多佛子,她怎么还不现身?” 元老贼咬牙道:“老鬼,加把劲儿!” 叶老鬼忽然扔掉了鼓槌,徒手拍向鼓面,掌心中的真气随之透进了鼓腔。 人皮鼓里顿时传出了一声惨叫。 天上云层瞬时间炸开了一道缺口。 元老贼抬手指天:“射那个缺口。” 鬼神箭阵立时转向,成片的箭矢瞬时间向云层缺口集中而去。 云间也随之炸出了一声怒吼:“我佛——慈悲。” “慈悲”二字一出,万箭在半空骤停,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箭镞齐刷刷调转,对准地面营地。 “反噬?”叶欢失声。 “早算到了。”元老贼咧嘴笑道,“屠神阵要是能被一句‘慈悲’就破了,那还屠什么神?” 天上箭杆表面立刻浮出细小咒文。 符咒一亮,箭镞重新掉头,再次对准佛子。 “射!”元老贼轻声低喝之间,箭矢再次调头,缓缓推进,没有呼啸,没有破空,就像是被人拿在手里,在一寸寸的往前推动。 第三百三十四章元老贼的后手 空中仅剩的佛子,同时抬手,同时掐诀,同时吐出一朵金莲。 莲才开六瓣,第七瓣尚是虚影,漫天箭矢忽然加速,与漫天金莲碰出“噗”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就像是把箭矢全都射-进了麻袋。 等到再看,箭矢已经将半数以上的佛子透胸而过。 数十名佛子,在惨叫声中凌空炸成了荧光。 蓦然,漫天光影便连缀一处,转瞬间铺成一座通天长梯,梯尽头,正是那未曾现身的佛母莲座。 元老贼眯眼:“梯子搭好了,正主再不出来,就说不过去了吧?” 元老贼话音未落,阶梯尽头便出现了一道盘膝而坐的女人轮廓。 一个阴冷的女人,也在所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屠我子,可。” “窥我身,杀。” “杀”字一落,万箭同时自燃。 银白色的火焰,沿着箭杆一路往下,先烧箭,再烧弓,再烧埋伏在地下的阵眼——竟是要把整座万箭屠神阵,连人带鬼,一并炼成一盏“佛前供灯”。 叶欢只觉得脚底一烫,下意识的低头一看,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融化,眨眼间,像蜡人一样瘫成黑水。 叶欢来不及去想其他,一把抓住施棋:“你快跑!” 施棋却诡异笑道:“跑?跑哪去?” “我们杀了人家的孩子,就得还他们一个孩子不是么?” 施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道:“佛母告诉我,让我哪儿都不要去,就在这里等着,等着还她的孩子。” 叶欢一下子慌了:“施棋,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 施棋带着诡异笑容转过头看向了元老贼道:“元开山,你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我们进入啸山开始,就已经成了还魂佛的猎物了吧?” “你以为仅凭一群低阶的鬼神就能屠佛吗?” “佛在人心,心不灭,佛不灭!” “除非,你把啸山上的人,杀得一个不剩。否则,我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施棋话音刚落,她的瞳孔突然泛起一层金芒,周身的佛光骤然暴涨,原本纤细的身形竟在肉眼可见地变得高大。 叶欢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施棋,喉咙发紧:“施棋……你醒醒!” “醒?”施棋(佛母)阴声笑道:“她早已在我佛光照耀下,心甘情愿献出了躯体,如今,我便是她,她便是我。” “叶欢退后!”元老贼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赫然握着一枚漆黑的古印,印身上刻满了扭曲的鬼神纹路,与万箭屠神阵的符文隐隐呼应。 元老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佛母,你以为占据一个小姑娘的身体,就能破了我的局?” “从踏入啸山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寻常手段根本伤不了你。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亲自钻进这‘囚笼’。” “囚笼?”佛母笑道:“囚笼在哪儿?你是说这个小丫头吗?” “哈哈哈……人棺能封住鬼神,可封不住神佛啊!” “我现在最想看的,就是你舍不舍得对这丫头下手?”佛母冷笑之间操控着施棋的身体,抬手对着元老贼拍出一掌。 金色的佛光化作巨大的手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压下。地面瞬间裂开数道深沟,碎石飞溅。 叶老鬼见状,立刻挡在元老贼身前,双手结印,召唤出数十道鬼神虚影,往对方身上反扑了过去。 叶欢能控制伥鬼,叶老鬼也一样如此。 叶老鬼这一掌,全完是在试水。所以,召唤出来的伥鬼级数不高,也等于是在让这些伥鬼送死,为的是摸清楚对方的路数。 叶老鬼从始至终也没有相信过“还魂佛”是佛家正宗,但是,他弄不懂,为什么一个走邪路的玩意,还能发出佛光? 从叶老鬼双掌上呼啸而出的鬼影,刚触碰到金色手掌,就如同冰雪遇火般瞬间消融。 叶老鬼的眼瞳当即倒竖而起,赫赫虎煞也从眼中爆射而出。 “老鬼,退下!”元老贼低喝一声,手中古印猛地掷向空中。古印在空中飞速旋转,瞬间放出阵阵红光,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古印,竟然化出了磨盘大小的虚影,印底对准佛母,散发出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 佛母脸色微变,便要退后,可她身上的佛光却被古印牵引,把她牢牢禁锢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佛母挣扎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镇佛印’,专门为你准备的。”元老贼一步步走向佛母,每走一步,脚下就浮现出一道黑色符文,符文连成锁链,朝着佛母的脚踝缠去。 元老贼边走边说道:“你以为我布万箭屠神阵,是为了杀那些佛子?错了,我是为了用佛子之气,激活这镇佛印,更是为了逼你现身,逼你占据施棋的身体——只有借助凡人的躯体,我才能将你彻底封印!” 佛母终于慌了,她疯狂地催动佛光,想要挣脱古印的吸力和符文的束缚,可施棋的身体毕竟是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皮肤开始出现裂痕,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渗出。 佛母还没如何,叶欢先绷不住了:“贼爷,施棋受伤了……” 佛母眼珠一转厉声道:“元开山,你好狠的心!你就不怕我毁了这具身体,同归于尽吗?” “同归于尽?你没那个机会。”元老贼嘿嘿笑道:“你可知道,这镇佛印是什么来历?” “史上四次灭佛,这镇佛印三次参与其中,曾染僧徒鲜血无数,镇灭佛像过万。” “莫说是你一尊小小的邪佛,就是算是真佛降临,镇佛印也能对抗一二。” “你认命吧!” 史上曾出现过,“三武一宗灭佛”。除了后周世宗灭“显德灭佛”,相对温和之外,前三次灭佛,都对佛门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术道传言,当年灭佛虽然出动的是朝廷兵马,但是其中官员却带着几件灭佛法器。也正是因为这几件法器的存在,才压住了佛门秘术。 至于,那些法器究竟是什么东西?具体的数量又是多少?术道上并没有统一的说法。 但是,传闻当中肯定存在着一方大印。而且,那方大印还是由文官执掌。 第三百三十五章等你回来 元老贼忽然拿出了能够压制佛光的镇佛印,足够佛母心惊胆寒了。 佛母连续挣扎了几次之后,忽然发出一声长啸。 刚刚渗进营地泥土里的鲜血,似乎被佛母的啸声牵引,又往地表上反向涌出。 如同,赤练毒蛇往佛母脚下蜿蜒而去。 “哈哈哈……”元老贼厉声笑道:“你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 “看来,那几十条性命,没有白费啊!” 叶老鬼骇然往老贼脸上看去。 原来,老贼从进入啸山开始,就在处处算计了还魂佛。甚至连六扇门一起算了进去。 如果,没有刚才那场屠杀,地面上也不会淤积大量的鲜血。 没有这新鲜人血,又怎么能逼出还魂佛的本来面目。 这些念头飞快的从叶老鬼脑中转过之间,元老贼眼中已经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镇佛印上。 古印光芒大盛,吸力瞬间增强数倍,佛母的虚影开始从施棋体内被强行拉扯出来,那是一道身披金色莲衣、面容模糊的身影,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佛母尖叫道:“那不是镇佛印吗?怎么……” 元老贼冷笑道:“我说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我让它镇佛,它就是镇佛印;我让它封魔,它就是封魔印。” 叶欢看得目瞪口呆,他终于明白元老贼的良苦用心,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杀。 叶老鬼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喃喃道:“老哥儿,你这招也太险了,要是稍有差池……” “没有差池。”元老贼死死盯着被拉扯出来的佛母虚影,“佛母,今日,我便将你封入我体内,用我毕生修为,镇压你永世不得翻身!” 元老贼忽然张开双臂,体内爆发出一股比古印更强的吸力。佛母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她想要反抗,却被镇佛印死死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吸入元老贼的体内。“元开山,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永世被佛力反噬,不得好死!” 元老贼哈哈笑道:“谁不得好死,还不好说呢!” 佛母完全没入老贼体内之后,老贼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在了地上。 “老哥!”叶老鬼吓得魂飞魄散:“老哥,你没事儿吧?” 元老贼勉强道:“还魂佛是雌雄同体,我拼了老命才拿下一半的还魂佛,希望元争能对付得了另外那一半吧!” 叶老鬼急得连连跺脚:“老哥,你这是干什么嘛?你让我来啊!” “你可是太平号的主心骨啊!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儿,可怎么好啊?” 元老贼扶着老鬼站了起来:“这事儿,还真就得我来。我还有些事情需要验证。” 元老贼拍了拍老鬼的肩膀:“过一会儿,我得跟佛母神魂斗法。那时候,我就跟一个死人没有什么区别。就算有人拿刀砍我脑袋,我也不会睁眼。” “我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元老贼轻轻声道:“叶欢,施棋,你们看见元争的时候,跟他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成为真正的阴阳探马。” “探马最利好的地方,不是他本身,而是,探马信号冲天,四方万军齐现。没有强大后援,探马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咳咳……”元老贼一阵急咳之后才说道:“你们跟元争说:我若成仙,护你人间;我若战死,护你阴世。” “我们元家人,就得有个元家人的样子。” “去吧!” 叶老鬼厉声道:“叶欢,施棋,你们马上去找元争,跟他一起踏平啸山。” “告诉他,老哥这边有我。” “我以座山虎之名,守到你们凯旋。” “你们不回来,就算十殿阎罗来了,也别想把老哥带走。” 施棋眼睫上凝着的泪珠还没来得及滚落:“叶欢……” 施棋细微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在叶欢耳边,他猛地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砸在施棋手背上:“我在!” 施棋的眼泪也控制不住了:“贼爷……他……” “他在跟佛母神魂斗法!”叶老鬼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硬朗。他已将刀插在身前的泥土里,双手按在元老贼肩上,周身虎煞之气凝得像实质的铠甲,将周围窜动的残余佛气一一逼退,“你们快走,去找元争。” “我不会说什么护你人间,阴世,那文绉绉的话。” “叶欢,你给我记着,拿着你手里的刀一路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元老哥,他们爷孙有元家风骨,我们爷孙儿是土匪,是座山虎,就得一言九鼎。” “我答应护着老哥,谁来勾魂都不行;你答应去找元争,就算是死也得把元争给我带回来。” “去吧!” “让这啸山的妖魔鬼怪看看座山虎的威风。” 叶老鬼的背影就像扎根在啸山土地里的老松,一手按着重伤的元老贼,一手握着刀柄,明明只有一个人,却摆出了一夫当关的架势,仿佛十殿阎罗真的来叩门,他也能凭一把刀拦在门外。 “鬼爷!”施棋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很清亮,“我们找到元争,就回来接你们!” 叶老鬼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刀身在昏暗里闪过一道冷光:“快走!我没工夫陪你们淌猫尿。” 叶欢拉起施棋往山上冲去,身后营地的轮廓渐渐缩小,叶老鬼的身影最终缩成一个黑点,却始终立在那里,像座不会倒的碑。 叶欢走到一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隔空喊道:“君子安,你给我滚出来。” “我爷看着贼爷,你给我看好营地。” “他们出了事,我饶不了你。” 君子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你放心,师父他们少了一根头发,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提着脑袋见你。” “传我的命令,把能调动的人手都给调过来。围了营地,就算天佛军再现,咱们也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叶欢哈哈笑道:“行,小子,你这个兄弟我认了。回来,我请你喝酒。” 叶欢再不迟疑,拉起施棋冲进了啸山深处。 第三百三十六章你以后还会听我话吗 营地之战打得天翻地覆,我却丝毫不知。 我从岩洞入口光线上的变化上,大概能够判断出,外面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刀子,仍旧是昏迷不醒。 瞎子,也还是痴痴傻傻,神志不清。 我也静坐在山洞里不断的回想着啸山当中发生的一切。 从我进入啸山开始,似乎就有着一个极为关键的地方,被我忽略掉了。 所以,所有的事情才会像是一串散落的珠子,无法连成一串。 可是,这条线到底是谁呢? 是李守山? 是还魂佛?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瞎子的身上。 这个瞎子,似乎更像是最后的那条线。 我在瞎子身上用尽了手段,也没能让他清醒过来。 瞎子终于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还魂佛已经改变了啸山的游戏规则,从我们进入啸山开始,这里的一切,就已经不在六扇门的掌控之内了。 现在,我只能等着叶欢他们破局。 终于,在第二天夜里,山洞之内的还魂佛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炸开了一条裂痕。 我被那细微的声音从打坐中吵醒之后,就看见还魂佛的眉心裂开一道像是刀劈出来的缝隙。猩红的鲜血,正顺着佛像的鼻梁往下流淌。 我赶紧站起来,往佛像方向走了过去。 我的脚尖还没贴近佛像一米之内,就看见还魂佛的心口上炸开了一个箭口大小的窟窿。 原先略带着几分狰狞的佛首当场断裂,像是被人斩首一样滚落在了地上。佛像从肩头到前胸部分,也随之炸成了几块。 叶欢他们得手了!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中闪过,刀子的身上就化出层层戾气。 还魂阵失效了。 进入还魂阵里的鬼魂,全部都是以活人的姿态出现,甚至会像活人一样吐血,流泪。 刀子现在的状态,正在快速的转为厉鬼,只能说明,她又换回了魂体。 几秒钟之后,刀子便阴森森的站了起来:“好久没有杀活人了啊!” “有个人在,真好!” 我淡淡一笑道:“小丫头,这回你怕是杀不了我了。” 没了还魂阵的压制,我的修为又恢复到了原来,刀子还未必是我的对手。 刀子眼神如刀的看向我时,我的手也垂向了腰间的匕首。 我和刀子目光对碰的瞬间,岩洞深处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唯有佛像碎裂的石屑还在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刀子周身的戾气翻涌如墨,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只剩深不见底的黑,死死盯着我时,仿佛要将这洞内所有活气都剜出来。 我垂在腰间的手已经触到了匕首的冰凉刀柄,指腹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每一次细微的摩擦都像是在给这紧绷的对峙倒计时。 “我杀不了你?”刀子突然低笑起来,那笑声里淬着寒意,顺着岩壁缝钻进来的夜风都似被染得更冷:“上一个这么说的人,被我杀了一千刀。” 刀子的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一动,周身戾气凝成实质般的刀刃,朝着我的面门直劈而来。 那股凌厉的气息瞬间裹住了我的身躯,连呼吸都像是被割得生疼。 我却没急着出刀,只是脚下轻点,身体如纸鸢般向后飘出半丈,恰好避开那道满是戾气的刀刃。 没等我站稳,刀子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追至身前,右手成爪,指尖泛着青黑的鬼气,直抓我的心口。 我瞳孔微缩,腰间匕首终于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地割在她的爪尖之上。 “叮”的一声脆响,匕首与鬼爪相撞的瞬间,火星四溅,我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巨力,震得我手臂发麻。 我顺势手腕一翻,匕首贴着她的爪背向上划去,逼得她不得不撤手后退。 刀子踉跄着退了两步,眼中的戾气更盛,她猛地仰头,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周身的鬼气瞬间暴涨,竟在她身后凝成了一只巨大的鬼手,朝着我狠狠拍来。 刀子的致命一击,还没触碰到我,洞内的石块都被震得剧烈晃动。 我握紧匕首,将修为凝聚在刀刃之上,迎着那只鬼手直直刺出。匕首刺破鬼气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落入水中,那巨大的鬼手竟在刀刃下快速消融。 没等刀子反应过来,我已欺身向前,匕首的尖端停在了她的脖颈前,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刀刃就悬在眼前,只要再进半寸,便能划破她的魂体。 刀子僵在原地,眼中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紧接着,那茫然又被浓重的委屈和绝望吞噬。 她周身的鬼气飞快崩散,身形也渐渐变得透明起来,下一秒,豆大的泪珠就从她眼中滚落,砸在地上碎成无形的水花。 “我…… 我为什么杀不了你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再也没有之前的狠厉:“为什么还是赢不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丢下我……”说着,她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满是无助与脆弱。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戒备渐渐放下,将匕首收回鞘中,缓缓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她:“好了好了,不哭了。” 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只不过是杀不了我而已,又不是不能杀别人。” 刀子哭得更大声了:“我已经死了,很快就得被鬼差带走,还能出去杀人吗?” 我笑道:“要不,你以后跟着我?” “或者,我找个人让你跟着她?” “咱们还能纵横江湖是不是?” 刀子哭声一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真的吗?” “真的。”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施棋给我备上的巧克力,剥了糖纸递到她面前:“你看,吃块糖。” 刀子盯着那块糖,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了过去,含在嘴里:“我都打不过你了,你以后还会听我话吗?”。 第三百三十七章逼瞎子说话 我哈哈笑道:“你能杀我的时候,我听过你的话吗?” 刀子想了想道:“好像是没有!” “你让我跟着你?”刀子含着糖,抬起了手来,像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我现在连刀都握不稳,戾气也散了大半,你不怕我拖油瓶?” 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握不稳刀,那就握筷子,握笔,握风筝线。戾气散了正好,省得你夜里磨牙,吵得我睡不着。” 她“噗”地一声,把糖块在舌尖翻了个面,嘴角终于翘出一点弧度,可眼眶还红着:“可我握着那些东西,对你来说就没用了啊!” “你为什么要养一只没用的鬼?” 我说道:“其实,我家里还有一只没啥用的狐狸,一个只会到处乱跑的小鬼……” 我话没说完,刀子的眼神就变了:“你是想说,多我一个不多是吗?” 我摇头道:“我是想告诉你,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之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价值。那就只剩下喜怒哀乐都在一起了不是么?” 我继续说道,“我的江湖里有恩怨情仇,但也有兄弟情、师徒情、朋友情。” “价值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刀子眼巴巴的看着我道:“我们是朋友么?” 我平视着刀子道:“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你没丢下我,我也没放开你,还不算是朋友么?” 刀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被恐惧和不安所取代。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怕。” “怕什么?”我把刀子的脸抬了起来:“怕我不会带你?” 刀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我怕……我怕你也会像他们一样,最后抛弃我。” 我伸出一根手指:“放心,我们可以拉钩。” “外面的世界,已经跟你那时候不一样了。有很多,你没见过,甚至没听过的东西。” “就像你幻境里跑过堂的酒店。现在,已经可以用机器人,哦,就是你们以前说的机关人偶上菜了。” “你不想去看看吗?” 刀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怀疑所取代:“真的吗?” “真的。”我坚定地点头,“我以术士之名发誓。” 刀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她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我指了指自己道:“来,附在我身上,我护着你的魂魄。等我们回去了,我再想办法给你固魂。” 刀子犹犹豫豫的道:“你不怕受伤?” 我笑着说道:“我说要带你走,就一定带你出去。江湖很大,有很多好玩的事情等着我们。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 刀子站起身,扑在了我身上。 刀子是在附体藏身,却显得那么小心翼翼,就像是一把将自己收进鞘里的刀。 刀入鞘,是在休息,也是为了安心。 我回头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瞎子:“老兄,你呢?” 瞎子低着头道:“我可不像那小丫头,那么好骗!” 瞎子的话刚说完,我身后就爆出一股锐利如刀的戾气。 那是刀子发作了,只不过,她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瞎子。 我轻轻往自己背上拍了拍,安抚了刀子之后才说道:“老兄,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是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吧?” 瞎子冷声道:“怎么?现在连前辈都不想叫了?打算跟我平辈论交?” 我呵呵笑道:“老兄,我跟你平辈论交,未必是拉低了你的身份。” “我是阴阳探马的唯一传人。” “论辈分,只能比你还高些……” “嗤——”瞎子嗤笑了一声道:“阴阳探马的传人……” 瞎子的话没说完,便猛然惊醒道:“阴阳探马灭了?” 如果,瞎子的传承跟我同源的话,才能正八经的论上辈分。 瞎子是死在了百十年前,如果他的门派一直传承的话,百十年足够传承出将近十代弟子。 这主要是因为,传弟子不像是生孩子,你得到了一定年龄才有结婚生子的可能。收徒弟,只要你的辈分够,入门一个月也能收徒。只不过,你的徒弟得你师父一起教而已。 这种事情听起来不算靠谱,但是在江湖上发生得却不算少,因为,每个门派都有壮大的想法,多一辈弟子,就是多一层根基。 但是,与瞎子门派平行的分支,如果从他师父那代开始就灭了,在若干年后,忽然有人通过秘籍修炼了分支的技能和秘术,并且也承认自己是这个门派弟子的话。那么,他拿到的是谁写的秘籍,他就是谁的徒弟。 换句话说,如果那人拿到的是老祖亲书秘籍,他就是这个门派第二代弟子,可以跟次祖平起平坐了。 要是,瞎子的门派跟阴阳探马有什么关联,他真就得比我小上十来辈。 这也是我要确定的事情。 我笑着看向瞎子道:“老兄,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啸山寨里唯一的活人吧?” “啸山寨军师的弟子就是你吧?” “不是……不是……”瞎子拼命摆手道:“我不是,你不要瞎说。” 我沉声道:“老兄,我一直都在想,你一个眼聪目明的人,为什么一定要管自己叫瞎子?” “你是不是在某个时间上,看错了某个人,才让你悔恨终身?” “你看错的人是谁?” “是啸山寨的当家?” “是李守山?” 我故意把声音一顿之后,一字一句的问道:“还是,你——师——父——” “放屁!”瞎子猛地站了起来:“啸山寨里除了李守山个个都是英雄。” 我缓声道:“你先不要激动!” “既然,你没看错啸山寨的人,那你看错的就是四门,八寨的人。” “当年啸山大劫,是你放出了风声,引来了十二门派对么?” “当年的十二门派,其实早就到了啸山,但是他们非但没有出手相助,还在推波助澜。” “不对!”我声音一顿道:“啸山寨的老弱妇孺并没参战,但是他们后来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们死了对不对?” “他们是死在了十二门派的手里。” 第三百三十八章我的仇还没报 瞎子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双手死死抓着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我步步紧逼道:“其实,当时你师父已经预见到了啸山寨的结局。他嘱咐过你,让你离开啸山寨去搬救兵。” “他指的救兵,并不是十二门派。”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我不住试探道:“是你自作主张?” “还是有谁给了你什么好处?” “要不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你不要随便猜测我……”瞎子终于挤出几个字,却连自己都听不出那是辩解还是祈求。 我缓缓走近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不是在猜测,是根据事实判断。” “其实,我一直都在想:你为什么那么容易上钩?只是,被我三言两语的就从暗处激了出来?” “一开始,我以为我应了那句,用最简单的计谋,算计最厉害的高手。直到,我发现你恨李守山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你看不起李守山,并不是,你不知道他是啸山最后的守山人。而是,你不需要一个跟你一样临阵脱逃的人,来转嫁你心里的愧疚。” “这样一来,你为什么会现身见我,也就能解释通了。” “因为,你上过一次当。所以,你最恨,也最怕再次上当。同时,也自诩自己不会再去上当。所以,当你看见我明目张胆的说要骗你的时候,你才会忍不住出来见我。” “你……”瞎子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谎言的痕迹。 我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当年,你以为投靠十二门派能保住啸山寨的老弱妇孺,他们就会出手去救啸山寨。” “但你没想到,他们不仅在袖手旁观,还杀了所有老弱妇孺。”我继续道,“你活下来了,却不敢承认自己的背叛。所以你没瞎,却自称瞎子,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而是因为你不敢再看清真相。” 瞎子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竹杖从他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捂着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我的话语。 “你最恨的不是十二门派,而是你自己。”我低声道,“因为你清楚,那些人的死,都是因为你的背叛。” 瞎子跪倒在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悔恨和自我厌恶,如同将他几十年的伪装彻底撕碎。 “不……不是我……不是我……”他喃喃自语,泪水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刻,瞎子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是我……是我害了他们!”瞎子扑倒在地,十指抠进泥里,像要把地皮撕开,把当年那道血淋淋的口子重新扒出来。 “当年,大当家让我下山去找阴阳探马,他说,当年阴阳探马欠了啸山的一个人情。只要他肯帮忙,就能调动十三鬼门齐至啸山。那时候,啸山就有救了。” “可是,阴阳探马离着这里太远了啊!” “我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十多天的时间,我不知道,啸山寨能坚持多久。我怕,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满地的尸体。” “我娘,我妹妹全都在啸山寨啊!” “我不敢赌,但是也不能不赌。” “除了阴阳探马,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等我下山不久,就遇上了关东大侠徐浩。” “我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魔障了,只是三言两语就被他套出了秘密。” “徐浩,大义凛然的保证一定会救啸山。” “我听信了他的规划,领着他们进了寨子。还帮他敲响了聚义钟,放了吊桥!” 瞎子嚎得嗓子劈了叉:“钟一响,啸山寨的妇孺就拎着包袱往桥头涌,我娘抱着我妹妹,一边跑一边回头冲我笑……那笑……那笑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关东大侠忽然抬手……” 他猛地仰起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天,像要把那天幕也撕下来。 “火箭!铺天盖地的火箭!桥索被烧断,吊桥‘咔嚓’一声翻下去,我娘她们全都掉进了水里。那些畜生,早在水壕里倒了火油,他们看见人掉下去之后就点了火。我在城墙上看着自己的娘、自己的妹妹,被烧成了焦炭!” 瞎子把脸往泥里撞,额头磨得血肉模糊,却还在笑,笑得比哭难听。 “我想跳下去,可关东大侠一把攥住我后领,说:‘你把我领来,是我欠了你的人情!我怎么能让你死?让你活着,就算是还了人情。’” “我那时候把脸埋在地上,可耳朵没聋!我听见寨子里剩下的娃儿被马蹄子踩成肉饼,听见女人们被按在火地上撕衣服……我听见她们骂我。” 瞎子满眼是血的看着我:“你是阴阳探马,你是我的前辈。” “我求你,求你,杀了我!把我的心剜出来,让我魂飞魄散。” 瞎子,不肯自-杀,却让我杀了他。 我蹲下去,掰开他手指,把他的竹杖拿在了手里:“你都不去验证,就承认了我是你的前辈。还让我杀你?” “你是想让我成为执法者,行家法。” “你觉得,只要我杀了你,你的罪就消了,孽就没了,是么?” 我厉声道:“我告诉你,你死也换不了啸山寨里几百条人命。” 我猛然把竹杖塞进了他的手里:“如果,这是一把刀,你要如何?” “是自己抹了脖子,还是杀尽仇人?” “我……”瞎子再次看向我的时候,风从洞口处吹了过来,卷起他花白的乱发,像卷起一簇将熄未熄的纸灰。 我沉声道:“瞎子,你恨李守山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他没给你留下报仇的机会对么?” “李守山屠了十二门派,杀了你的仇人,让你无仇可报?” “但是,你还可以报仇!” 我紧盯着瞎子道:“你的仇人死光了吗?” “我的仇人?”瞎子喃喃道:“没!没死光!” “我当年接了李守山的生意,就是为了回啸山报仇。十二门派的人死了,他们的后人还活着。他们杀了啸山的老弱妇孺,我为什么不能杀他们的后人?” “鬼魅娘子,李贤,他们都没死,我的仇还没报!” 第三百三十九章再进一步 我早就猜到了瞎子接受李守山雇佣的理由。 江湖上的屠门之仇,从没有人死仇消的说法,那种刻骨的仇恨,可是延续几代,甚至十几代,直到其中一方彻底断绝为止。 瞎子就是带着,去找十二门派后人报仇的想法重回啸山。 只是,他没来得及出手,就成了别人的刀下之鬼。 我用手指敲着瞎子的竹杖:“你还能杀人么?” “能!”瞎子身上陡然间戾气暴涨,双目变得一片血红。 我只觉得身后一凉,一把刀贴着我的脊背滑了上来。 藏在我身后的刀子动了,她把刀藏在了我的衣服里,悄悄锁定了瞎子。 瞎子一旦对我动手,就得先挨上刀子一刀。 我紧盯着瞎子说道:“老兄,你还是控制控制自己的情绪吧!” “你要是成了怨灵厉鬼,我只能送你上路了。” 术士有可能放过游魂野鬼,却不会对厉鬼有所宽容。就是因为,那些野鬼“闹人”的目的,无非是想要点吃喝用度,你烧了东西,他们也就走了。而且,在阴间丰衣足食的鬼魂,也不会去闹人。术士自然会对其宽容一二,甚至还有几分怜悯之心。 但是,怨灵、厉鬼却已经被仇恨和怨气侵蚀了理智,已经分不清冤有头,债有主了,只知道杀人泄愤,术士也就没那么多心思去超度他们了。 如果,瞎子在我眼前化戾,我就只能结果了他。 好在瞎子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多谢前辈提醒。” 我沉声问道:“当年,你们在啸山都经历什么?” 我不问刀子,只问瞎子,就是因为,我觉得从刀子那里问不出什么? 刀子,那个疯批,当年说不定就是杀高兴了,一不小心把自己玩死了。 刀子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在我背后画起了圈。 瞎子并没注意到我身后刀子的动作,自顾自的说道:“当年,我们进入啸山之后,就发现李守山的布局。” “他的手法几乎和第一次守啸山时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在利用人心,让我们互相残杀。” “当年,他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十二门派,就是因为他把人心算到了极致。十二门派的高手无人能从他手中逃脱。哪怕明知道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还睁着眼睛往里面走。”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李守山竟然也成了猎物。算计他的人,就是还魂佛。” 瞎子的声音微微一顿之后才说道:“你在山上看见了,李守山把李贤引入雪崩,又带着鬼魅娘子冲向了卷山白龙,其实都没有看错。” “李守山的目的,就是先除掉这两支最有实力的队伍。” “要知道,李贤平山好的声势已经超过了当年的八大绺子,他真正的精兵,甚至可以硬扛官军。” “鬼魅娘子法术诡异,别看只有一顶血轿,却顶得上千军万马。” “李守山把目标锁定在他们身上并非没有道理,事实上,他也成功的利用那场大雪干掉了李贤和鬼魅娘子。只是,他没有想到,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人,不仅又活了过来,还占据了整个啸山,反过头围捕李守山。” 我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还魂佛救回了那些死人,把他们收归麾下反杀李守山?” “不止是李守山!”瞎子沉声道:“啸山上的所有活人,都是他们围杀的目标。” 我马上追问道:“那些死人是你们的对手吗?” 我大致上可以估算出刀子和瞎子的实力。 刀子,虽然不会法术,但是她身上的杀气极重。 杀气冲宵,鬼神避让。 就凭刀子那个疯批的实力,只要是她还有一口气,就算地府的鬼差都不敢过来等着勾魂。 那些临时复活的死人,能有多少的实力? 只要刀子没被吓得拿不住刀,那些活死人在刀子眼里,就跟能动的木头没区别。 疯批知道害怕吗? 瞎子就更不用说了,他刚才在河边上露的那一手,足以证明他是二三流之间的术士,这样的人,或许不敢去碰大妖,但是对上低阶鬼怪,足有九成胜算。剩下那一成,我是能说是运气上的问题。 瞎子道:“我们当然不怕活死人,但是我们怕还魂佛。” “刀子,就是死在了河边。” “当时,她在河边杀得对手尸横遍野,连河水都被染红了,鬼魅娘子的血轿,硬是不敢贴近刀子三丈。” “只是,在刀子杀气最胜的时候,河水里面忽然出现了一尊还魂佛,刀子对上还魂佛的时候,就跟刚才的情况一样,直接丢了魂儿。” “要不是鬼魅娘子阻止,她就得被当场分尸。” “鬼魅娘子可能是看在她们同是女人的份上,把刀子按在水里溺死,给她留了一个全尸。” 瞎子说到这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当时,我看见刀子死了,就知道自己对付不了还魂佛,赶紧给自己算了一卦,寻到一线生机躲了起来。” “当时,我就躲在这个山洞里。” “我本来是打算,等李守山给我创造机会,我好借机脱身。结果我没等来李守山,却莫名其妙的等到一尊还魂佛,我也就死在这座山洞里。” 我反问道:“你就那么相信李守山?” 瞎子说道:“你不要小看了李守山,当年他在啸山寨里的位置比二当家还要高。” “如果,大当家发生什么意外的话,能直接接管啸山的人,不是二当家,而是李守山。” “你的猜测,其实没有错,他就是被大当家留在山外的种子。哪怕啸山灭了,只要李守山在,就能接应山寨里的老幼出山避祸。” “我恨李守山,更多的原因是他没能及时回去救援山寨里的老幼。” 我问道:“你在山洞里躲了多少天?” “我明白你的意思。”瞎子说道:“你是想说,李守山是不是跟还魂佛交过手?” “我觉得,他们肯定对碰过,而且还是打得有来有往。” “不然,我也不可能在山洞里躲上一个月。” “至于他们交手的过程,我确实没看见。” 第三百四十章叶欢到来 瞎子的话,不由得让我陷入了沉默。 事实上,我现在所做的事情,与瞎子当年的遭遇及其相似,都在防御邪祟,等待救援。 只不过,我是确定叶欢他们会出手相救,瞎子却是在赌李守山会与还魂佛一决高下。 但是,我不得不说,瞎子的判断是对的,当时,除了这种办法,他几乎没有其他可以自救的可能。 李守山应该是跟还魂佛交过手…… 我还在思忖之间,忽然听见了叶欢发来的信号。 我惊喜之间,马上屏住了呼吸。 我不敢确定,那声信号究竟是来自叶欢,还是山中的鬼怪。 山中鬼怪骗人的把戏层出不穷,装成熟人骗你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这一声信号,还不够我断定来人就是叶欢。 不久之后,我就连着听见了三声信号,每一次的长短都不一样,连在一起的意思就是“援军已至”。 我赶紧回应了一声呼啸,叶欢很快就带着施棋从外面挤了进来。 叶欢为什么这么快找到我,完全是因为他当土匪的本事。 四大邪匪每个人都有一套在山里追人的手段,而且,每次都能精准的找到目标。 而且,叶欢似乎在追踪上更有天赋,这点连叶老鬼都比不了。 我看到叶欢的时候,心里就是猛地一沉——叶欢是个心里面藏不住事儿的人,他有什么事儿,全都写在脸上了。 我赶紧问道:“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没……”叶欢刚说了一个“没”字就被我揪住了衣领:“你是不是连我都想骗?” “贼爷出事儿了!”叶欢红着眼睛把事情说了一遍,我当场愣在了原地。 老贼,以身封邪?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老贼那么怕死的人,怎么会去赌命? 再说,老贼也没那样的本事。 可是,叶欢、施棋都看见了,叶老鬼也在场,他们不会弄错。 更不可能拿这件事儿来骗我。 元家? 元家风骨! 元老贼也是元家的人,谁说他没有元家风骨? 不,不只是元家风骨。 老贼还在验证一件事。 当年,是李守山把还魂佛送到了六扇门。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要破开啸山的还魂阵? 还是要针对六扇门? 如果是前者,并没什么可怕之处。 如果是后者,那就代表着有人,用一尊还魂佛算计了看山狗,也算计了六扇门。 按照时间的推算的话,六扇门正是从接手了还魂佛才开始走向了衰弱。后来的文库失火,武库军备成谜。难道就跟还魂佛没有半点关系? 老贼,封住佛母,就是为了逼出还魂佛的秘密。 老贼是在赌命? 我看不像。 老贼的赌性没有那么大,他敢下注的时候,至少也得有六成胜算才行。 但是,万一老贼这次是真的想不开了呢? 我深吸一口气道:“瞎子,你知道,当年李守山算计了十二门派之后,把他们的尸骨弄到什么地方了吗?” “知道!”瞎子说道:“当年李守山虽然把那些人的尸体烧成了灰,但是,他们烧得剩下的尸骸,却被李守山用一块石碑给压住了。” “就是,啸山的一座山谷里。” 瞎子说到这里,忽然惊声道:“你不会是也想招魂吧?” “对!”我沉声道:“我就是要用那些人的鬼魂,把鬼魅娘子和李贤引出来。” “他们不是要为了自己的先祖报仇吗?” “我倒要看看,我把他们先祖的鬼魂全都召出来个个斩首,他们慌不慌?” “带我找人!” 瞎子看见我要出门,赶紧跟了上来:“小……前辈……这山上有还魂佛阵啊!要是,那些鬼魂全都被人带走了呢?” “你不是白去了一趟吗?” “再说,李守山镇压鬼魂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去处。我们想进去,还得先闯过李守山布置的石林阵才行。万一……” 我冷声道:“李守山,明知道啸山藏着还魂佛,还在动用石林阵压魂。就说明,他是在釜底抽薪,不让还魂佛彻底控制鬼魅娘子和李贤。” “那里即使没有李守山留下的杀招,也会有重要的线索。” 瞎子还想再说什么,被我一记冷眼堵了回去。这时候容不得半分犹豫——老贼以身封邪的消息像块烙铁压在我心口,若不能尽快引出鬼魅娘子和李贤,谁也说不清还会有多少人栽在这还魂佛的局里。 瞎子带着我们顺着刚才那条河一路往下游去,刀子在背后轻轻戳了我两下,我给她传音道:“没事儿,刚才在水里追杀我们的鬼魂是来自上游……” 我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上游鬼魂,下游石林。 李守山故意把石碑压在河道下游,难不成别有用意? 他想以鬼魂去制衡专门控鬼的还魂佛? 这可能吗? 我正在思忖之间,叶欢已经攥紧了刀柄,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三枚铜钱,指尖一捻便立在掌心,目光扫过四周的山林:“这山里头的阴气比刚才更重了,走的时候得盯着脚下,别踩进阴沟里。” 叶欢话音刚落,施棋忽然“嘶”了一声,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那草丛动得不对——不是风刮的,是有东西在底下钻。” 我摸出腰间的火折子几下吹亮火头。火光映着前方的路,只见那些半人高的野草果然在轻轻晃动,而且晃动的轨迹是朝着我们来的,草叶间还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烂肉泡在水里的味道。 叶欢把脚尖往前送了一下,就看见一颗脑袋忽然像蛇一样从草丛里伸长了脖子,狠狠咬在了叶欢的鞋尖上。 可是,对方不仅没伤着叶欢,反倒是在脚尖上崩断了牙。 我眼看着碎牙合着鲜血从叶欢鞋尖两边落在了地上,那颗人头却死死的咬着叶欢的鞋尖不放,断牙还把叶欢的鞋尖磨得嚓嚓直响。 我和叶欢出任务的时候,都穿着特制的野地战靴,鞋尖,鞋跟里不仅藏着钢板,还各有一根三寸左右的断魂刺,一脚踢在人身上,足够把人开膛破肚。 从草丛里蹦出来的人头,只不过是低阶鬼物,自然啃不断叶欢鞋里的钢板。 第三百四十一章心中一亮 叶欢用脚尖挑着人头,上下晃动了两下:“这啥玩意?专门躲在地下啃人的脚脖子么?” 施棋敏锐道:“你别莽撞,这种东西虽然级数不高,但是就怕数量太多。” 施棋说话的时候,我的目光已经从附近草地中扫过几次了,附近连片的荒草都在不住晃动。似乎有大批鬼怪躲在草丛中蠢蠢欲动。 施棋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有时候数量确实可以改变一切。 蚊子不大,但是蚊子多了,照样能咬死人。 我皱眉之间,把火折子往叶欢脚前递了过去,那颗人头遇火便嗖的一声钻回了草里,我沉声道:“不用管它,往前走。” 刀子又在背后捅我,我直接说道:“现在,我们没到山下,山上冰雪没化,这里不应该有过腰深的草。” “而且,这草丛里的鬼怪,只是吓人,并不能伤人。” “在深山里,凡是能直接显形的鬼怪,都不是等闲之辈。怎么会被一只火折子轻易逼退?” “这片草地,应该是李守山留下的示警阵法。为的就是吓退那些误入此地的猎户和赶山人。” “再往前去,八成才是真正的凶险之地。” 叶欢往远处眺望道:“那边是片谷底,山水入谷,阴气汇聚。天然的阴邪之地。” 我顺着叶欢手指的方向往前走出不久,谷底忽地空阔,远处像是成片黑石拔地而起,高两丈,断面齐整得像被铡刀切过。 瞎子把耳朵贴在石头上:“有‘回’字声,石头在呼吸。” 叶欢抬手洒出一把米,米粒刚落地,石缝便滋出暗红纹路,像烙铁烫出的蜈蚣:“这是八门石锁”。 “破阵的法子就藏在‘锁’里!” 叶欢仔细观察着石林阵道:“这个阵法,怎么这么奇怪?” “生门和死门,并排放在一起了。生门开,死门关。” “我们想要进去,就得关死门,开生门。” “想开门还真不难,生门必须‘以活人之血’开局;死门需要‘以亡人之灰’封关。” 叶欢抓着脑袋道:“活人血倒是好找,我们谁都能放点血出来。死人灰,往哪儿找去?” 瞎子哑着声音道:“死人灰,我可以找过来。当年,我们看见李守山在石碑下面放了一罐子死人灰。” 瞎子果然从一块石碑下面取出了一个封号好的瓷罐,那里面装的正是白花花的骨灰。 “这就行了!”叶欢上前一步道:“一会儿,我告诉你怎么动手,你配合我一下。” 叶欢想要破阵,却被我给拦了下来:“你先等等。” 我转身看向了瞎子:“瞎子老兄,你说当年李守山为什么会在啸山危难的时候忽然消失?” 瞎子本能的回答道:“还能是什么?怕死呗!” 我摇头道:“如果,李守山怕死的话,他就不会转回头来独战十二门派,更不会在多年之后布置了一个死局,阻止十二门派后人上山。” “更我想不明白的就是,当年他为什么要阻挡十二门派?” 我仔细捋了一下当年的时间线:“按照,你的说法。” “先是镇岳军进了啸山佛窟,那时候,双方还在厮杀,而你去搬救命。” “你离开啸山的时间,不算长吧?” 瞎子说道:“不到四天。” 我点头道:“这就对了,你当时心急搬兵,才会被关东大侠欺骗,带着他上了啸山。” “这段时间,李守山还是没有出现。” “后来,李守山回来了。他先是引诱十二门派高手上山,把他们坑死在了寒骨客栈。然后,又阻挡了十二门派的第二次援军。等于是彻底剿灭了对手。” 我的声音一顿道:“你说,当时李守山为什么不直接把十二门派引进佛窟?” 瞎子猛然看向我道:“你说的对!” “镇岳军实力强横,即使杀入佛窟,也不会立即覆没,要是结阵坚守的话,说不定能鏖战十天半月。” “李守山为什么不引人入佛窟,至少也能帮镇岳军顶一顶啊!” 施棋忽然在这个时候说道:“或许是李守山早就知道,镇岳军救无可救了呢?” “救无可救?”我想到的,是另外的一种可能。 我沉声道:“算了,不多想了,入阵。” 叶欢咬破中指,将血弹向正北石柱; 瞎子打开陶罐,把一撮灰白骨灰迎空扬出。 石面顿时发出磨牙般的咯吱声,石柱挪移,露出仅容一人匍匐的狭道。 狭道尽头,一块倒伏的残碑压着碎骨,碑面刻着“镇”字,笔划却被凿成中空——那是李守山留给后来人的“钥匙孔”。 叶欢道:“李守山这是布置了一座绝阵。好一个阴狠的老东西。” 叶欢比划了一下道:“我们开门之后,整座阵法就变成了一座杀阵。也就是说,除非我们有暴力破阵的本事,否则,就只能乖乖走这唯一的生门。” “你们仔细看。”叶欢蹲下身子,随手操起了一块石头往那狭道里扔了过去。 石头落在地上之后,往前滚出不远,就被上面落下来的一口闸刀给切成了两半,雪亮的刀锋仅仅跟地面一触,便恢复到了原位。 我见此情景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刀劈石块,想要把石头劈碎容易,要把石头劈成两半,实在太难了。 如果是有人持刀的话,那个人的修为至少也得和刀子不相上下,才能做到这点。 一个机关就能一刀断石? 叶欢说道:“阵法一道里,有句话是:天下没有破不了的阵法。” “如果去追溯这句话的源头,其实是阵法祖师在创阵的时候,秉持着上天有好生之德,给所有阵法都留了一丝破绽,只要入阵之人,能抓住那一丝破绽,就可以脱身而出。同时‘出阵者,不追’,也是阵法师的铁律。” 叶欢声音微微一顿道:“李守山那老家伙,却故意钻了阵法师铁律的空子,直接把生门亮了出来,算是从阵法上给人留了生机。” “但是,他又在生门外面加了一道机关,把这一线生机给掐死了。” “这阵法,也就成了破无可破的绝阵。” “咱们算是走错地方了。” 我盯着那闸刀,心里却忽然一亮 第三百四十二章芙蓉花在 “错?”我低声道,“也许咱们走得正对。” 叶欢愣住:“你疯了?这生门分明是假路,进去就是送头。” 我没回答,只是抬手示意所有人都别动。随后我蹲下身,把火折子凑近那“钥匙孔”——碑面上被凿空的“镇”字。火光透进去,孔洞深处隐隐泛出一线暗红,像一块被岁月风干的血痂。 “李守山把钥匙留给我们了。”我轻声道,“可钥匙不是铁,是情。” 施棋皱眉道:“说清楚点,别打禅机。” “你们想想,他为什么把生门、死门并排?为什么偏偏在生门外再加一道闸刀?他怕的不是敌人,是后来人稀里糊涂闯进去。真要想封死,他干脆把八门全锁死不就完了?——他留路,是想给对的人。” 我把手指探进那中空笔画,指腹刚好压住一道极细的凹痕,像被指甲反复摩挲出来的。那凹痕走势,竟与我身上短刀的脊线分毫不差。 我这次进入试炼幻境,是要扮演李锋。 所以,我没带自己的装备,而是用了李锋生前的东西。 那边短刀就是当年李守山送李锋的礼物,说是“借你护身,也借你护别人”。刀脊上有一道月牙缺口,我一直以为是李锋在跟人拼杀时磕出来的缺口,此刻才想明白——那是一枚印记。 我把刀退出鞘,刀背向里,顺着“镇”字中空狠狠一压。 咔—— 一声轻响之后,闸刀没有升起,反而整条石缝自中间裂开,无声地翻成两瓣,像两扇久闭的柴门。门后露出一条向下的小径,石阶上铺满干枯的野芙蓉,踩上去脆声如碎玉。 叶欢看傻了:“这也行?” 我收刀入鞘:“行。因为李守山要的不是血,是认。认刀,也认人。” 瞎子叹了口气:“走吧,认都认了,还愣着干什么?” 石阶尽头,风忽然软了,像有人轻轻呵气。四周石壁渗出薄雾,雾里有极淡的胭脂味。再往前,便看见一座孤坟。 坟小得可怜,土丘只到膝盖,却垒得极精细,一粒碎石都嵌得整整齐齐。坟前无碑,只插着一支木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芙蓉,花瓣被岁月磨成温润的圆角。 我蹲下去,指腹触到那簪子,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 刀子在后面低声道:“这……是个女人?” “嗯。”我点头道:“应该是李守山的妻子吧?” 李守山当年亲手埋的。 我不知怎的想起,李锋跟我说过,李守山在喝醉时说的那一句浑话—— “老子这辈子杀孽太重,怕她一个人走黄泉路被欺负,就替她多杀点,杀得路上干净些,她好走。” 那时我只当醉话,此刻却字字如凿。 我忽然就懂了。 李守山把石林阵的生门留成“认刀之局”,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石林阵很有可能是建在更久之前,那时候,李守山和那个女人都还活着。 李守山怕有朝一日自己先死,她若想来瞧瞧,还能顺着这道门进来。闸刀再利,也斩不断带着他那把短刀的女人;反之,就是李守山过来看她,鬼魂再凶,也拦不住来给她扫墓的男人。 坟前摆着一张半人高的石桌,上面放着一个旧瓷碗,石桌旁立着块巴掌大的老松木牌,牌面被摩挲得发亮,上面刻着一行小楷,字迹柔软,和李守山布阵的刚硬截然不同:“阿若,今日寻得白梅,给你放在碗里了。” 施棋走过来时放轻了脚步,声音也低了些:“这坟……以前有人常来打理。你看石板缝里,还塞着晒干的艾草,他是在给坟里驱蛇虫。” 瞎子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哑着嗓子说道:“当年人人都说李守山心狠,独战十二门派眼睛都不眨,谁能想到他会在这里给一个女人守坟……” 我忽然明白过来,李守山当年消失不是怕死,而是被困在了这座坟里;他挡十二门派,是怕还魂佛的邪祟染到这里;他设石林阵,是怕不相干的人惊扰了坟里的人。 李守山为什么不把十二门派引进佛窟? 或许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不是帮镇岳军,而是护着这谷底的青坟,怕佛窟里的邪祟漫过来,怕十二门派的纷争扰了这里的安宁。 原来那个在传说里阴狠决绝的李守山,也会有这般的柔情。会为一个人守着一座坟,几十年如一日地打理石桌,寻来梅花放在瓷碗里,甚至在凶险的石林阵里,特意留一条只给“懂守护”的人走的路。 我蹲下身子,看见石桌下藏着个小小的竹编篮子,篮子边缘磨得有些毛糙,却干干净净,里面铺着一层晒干的松针,松针上放着一把断了柄的木梳。 施棋也看见了,她伸手碰了碰木梳,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梳子……怕是陪了那位姑娘很久吧?” 我顺着石桌往青石板边摸,竟在石板内侧摸到几个浅浅的刻痕。凑近了看,才发现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用刀尖慢慢刻上去的:“阿若,今日雪停了,我去山那边采了些野蜜,放在你常坐的石凳下了。” 另一行刻得稍深些,该是隔了些日子:“昨儿听见谷外有杜鹃叫,像你以前唱的调子。” 瞎子伸手摸了摸松木牌,手指在“阿若”两个字上反复摩挲,忽然叹了口气:“我以前听人说,李守山年轻时性子烈得像火,跟人动手从不留情。可你看这字,一笔一划都软乎乎的,哪像个能独战十二门派的人?” “我听说过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又聋又哑,但是会写字,李守山给她留字,是为了让她看见吧?” 李守山在这里留下的不是一座冰冷的坟茔,而是一个藏在深山里的、满是回忆的角落。 他在这里放着她用过的木梳,藏着给她的野蜜,刻下想对她说的话,甚至在寒冬踏过雪原寻来几朵寒梅,只是为了让这坟前,还有一丝色彩,就像她从未离开,只是还在这谷中,等着他每天来跟她说说山里的事。 第三百四十三章你再跪一次 我把刀横放在坟前,掌心覆地,轻轻磕了三个头。 我低声道,“老李托我捎句话——他后来没再娶,也没再哭,就是每年芙蓉花开,他都在袖口缝一朵,走路低着头,怕踩碎。” 这句话并不是我凭空捏造,而是,李锋跟我说的一段过往。 也是李守山想要跟坟中人说的话。 我难以想象,一个半生浴血的人,如何去用被刀磨得满是老茧的双手,小心翼翼的去护着一朵芙蓉。 风忽起,满树芙蓉簌簌而下,像一场迟到的雪。 那一刻,没有鬼怪,没有杀阵,只有四个带刀的人,为一个从没见过的人,带了一句话。 我起身时,把刀收回,却把那支木簪拔了下来,在簪尾看见了一行极细的小字——“生门为汝,死门为吾;若君来世,仍愿并肩。” 我手按着刀柄看向了瞎子:“瞎子,我先不问,你骗我来此的目的。” “此地,是李守山心中的净土,不容染血。” “你我,出去再说。” 瞎子忽然呵呵笑道:“小哥,我们为什么要出去呢?” “在这里找李守山不是更好么?” 我的目光微微一寒:“什么意思?” 瞎子说道:“小哥,你想想,这啸山最大的秘密掌握在谁的手里?” “是李守山啊!” “只要他出来了,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了。” “现在,他最心爱的女人就埋在这里,只要我们把坟挖开,把她的棺材拽出来,吊在石林阵外,还怕李守山不出来吗?” 施棋冷声道:“瞎子,你也是江湖中的成名人物,使出如此手段,就不怕失了身份码?” 瞎子被施棋质问之后,却哈哈笑道:“小丫头,你走江湖的时间短,不懂江湖上的事儿。” “你后面那位。可是个披着少年皮的江湖老怪,你问问他,我做得对不对?” 施棋不知道,瞎子恨李守山的原因,我却是一清二楚。 瞎子,最开始说:军师的徒弟被十二门派的人抓了,没打几下就招供了啸山的秘密。 后来又说,自己是被关东大侠蒙骗,带着他们上了啸山,才让十二门派屠了啸山寨的妇孺。 如果,让我推测的话,他当年带人上啸山寨的原因是两者皆有。 要是瞎子当年没有摇尾乞怜,叩首乞命,他也不会活到现在。 骨头软的人,不是没有恨,只是他们没有发泄恨意的机会而已。 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当时,他们的骨头有多软,现在就有多狠。 而且,爱与恨都是非常奇妙的东西。 爱,是爱人的人,说不出理由。 恨,却是被恨的人,弄不清原因。 你觉得自己没有得罪谁,却有人莫名其妙的恨你。甚至,恨之入骨。 瞎子恨李守山的原因,就是因为只要有李守山在,他就永远是那个出卖了啸山,又不敢报仇的软骨头。 只有李守山倒了,臭了,他们才能一样。 瞎子,也就不恨了。 其实,瞎子早就知道,这座石林阵里没有十二门派的尸骨,只有李守山的一生挚爱,他把我们引到这儿来,就是要借着我们的手,打开石林阵。 借着那座坟,逼死李守山。 瞎子见我始终不开口,嘴角抽了抽,忽然把竹杖往地上一顿,笑得像夜猫子叫:“小-兄-弟!” 瞎子压低了嗓子:“这坟里埋着的,可是李守山这辈子唯一动过心的女人。” “只要掀了这座坟,抠出里面的棺材,就能揭开啸山之秘。到时候,啸山里所有的好处都是你的。” “年纪轻轻,要名有名,要利有利。这多好!” “别说,现在没人知道,你扒了坟。就算是有人知道又能如何?江湖嘛,不就图个‘利’字?虚名能当饭吃?” “江湖上的大佬,哪个不是脸腚不分?” 瞎子看我还是没有说话,继续说道:“小-兄-弟,就算是不为了自己考虑,也得为你爷考虑吧?” 瞎子听到了叶欢他们说的话,自然也就知道元老贼现在处境不妙,看我几次都没说话之后竟然把老贼拿出来当成了说服我的筹码。 “你爷爷现在可是被困在啸山里面,生死未卜啊!你每拖一盏茶,说不定,他心上就能多一道血口子。” “你早挖一锄头,他就早喘一口气。实惠与情义,两头你都赚,你还犹豫什么?” 我冷眼盯着瞎子,像看一场独角戏,等他话音落地,才轻轻笑了一声:“你说完了,那就换成我说说吧!” 我踢了踢脚下的青石,“你当年在啸山寨门口跪得比谁都低,如今却想借我的锄头给自己换张新脸?” “瞎子,别绕了。你恨李守山,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军师徒弟,也不是关东大侠骗你——你恨他,只因为他活着,你就永远记得自己那条软下去的膝盖。” 瞎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角的肌肉一下一下跳,手指关节也被他给握得发白。 我继续道:“只要李守山一天不倒,你就一天是出卖兄弟、叩头求饶的‘软骨头’;只有他死了,臭了,你才能跟旁人一样,大摇大摆说自己也是受害者。说到底,你想挖的不是那女人,是李守山这面镜子——敲碎它,你就再也不用照见自己当年的丑相。” 竹杖“咔嚓”一声被捏裂,瞎子嘴角抽搐,终于撕下和气的面皮:“小兔崽子,你挖不挖?你不挖,有的是人挖!” 我笑道:“你告诉我?谁挖?” 瞎子抬手放进嘴里,发出三短一长的尖啸,啸声像是一把尖刀瞬时间划破了夜空。 瞎子退后两步,声音重新变得阴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毒:“信号已发,半柱香后他们就到。小子,你现在转身走,还来得及保住小命;再迟一步,连你都得埋在这石缝里给那女人陪葬!” 我对着施棋招了招手,后者直接把我的装备扔了过来。 我瞬间从身上抽出了劫命刀,刀刃在月光下闪出一道寒弧,冷冷回应瞎子道:“想挖坟,自己跪下去挖。你当年跪得那么容易,如今再跪一次,也算轻车熟路。” 第三百四十四章给我跪下 瞎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暴喝:“你们怎么还不出来?” 瞎子声音未落,我就听见一声女人的轻笑:“哈哈……瞎子哥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还被一个小辈气得连声调都变了。”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时,却看见一顶八人抬着的血红色大轿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石林阵的顶端。 八名轿夫就像是练武的人踩桩一样,两脚并拢用两只脚尖点着石柱顶端,将血轿擎在了空中。 瞎子嘿嘿冷笑道:“鬼妹子,你当年答应我的话,还作不作数?” 血轿里的鬼魅娘子说道:“当然作数。” “只不过,我有些想不明白,当年,你说什么都不肯跟我联手对付李守山。” “现在这是怎么了?想通了?” “瞎子哥,你可要想好了再说哦!我可不好骗啊!” 叶欢向我传音道:“那娘们是在拖延时间,我们抢攻?” 我同时向叶欢、施棋两个人传音道:“那个鬼魅娘子的轿子是机关轿子。她还擅用傀儡术和幻术,很不好对付。” “我要是没估计错的话,那顶轿子里面还有一个李贤。他很有可能就是江湖中传闻那个善于用毒的杀手——驼子。” “鬼魅娘子故意拖延时间,八成就是在给驼子争取下毒的机会。” “还有瞎子,他修为不高,但是手段很多。用毒,暗器,道术都会一点,一会动手,注意他竹杖上面的那块铜镜。” 我声音一顿道:“一会儿,叶欢负责守坟,我和施棋负责杀人。” 我怕叶欢耐不住性子真的杀进来,又特意嘱咐道:“叶欢,你记住,无论如何不能让人破坏坟茔。就算看见,我和施棋遇险,你也别离开那座坟。” 叶欢也是座山虎。 座山虎,最厉害的地方就是防守。 只要他不冲动,守住一座坟应该没问题。 叶欢不满道:“狗子,你还为一个老头子的爱情感动了咋地?” 我被气得直翻白眼:“瞎子的话,有一点没错——李守山才是揭开啸山之秘的关键。” “以李守山的性格,要是知道我们动了这座坟,就得跟我们不死不休。哪怕是被我们逼到魂飞魄散的程度,也不会给我们任何信息。” “相反,只有我们护住了这座坟,他才会欠我们一个人情。” “懂了吗?” 叶欢还没开口,血轿子里的鬼魅娘子就先笑道:“好了,瞎子哥,我不逗你了。” “下面那个小-兄-弟,我对俊俏小哥,一向都很宽容。只要你离开这里,我绝不为难你。你看怎么样?” 我抬头看向血轿道:“你不想为难我,可我想要为难你啊!” 我说话之间,摘下施棋背后的备用弩箭,扬手对着血轿射出了三箭。 三只箭矢上的符文乍然闪现的红芒,正式拉开了我们双方大战的序幕。 三箭破空,红芒如烙铁划开夜色,却在逼近轿帘的刹那,被一只从帘缝里探出的惨白手背轻轻弹开。 “叮——” 箭矢寸寸碎裂,符文化作流火,被那五根指甲漆黑的长指尽数吸入。 轿中的鬼魅娘子就像是刚刚喝了一碗热汤,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之后,才轻声笑道:“小-兄-弟,你这点火,连给我暖手都不配。” “我给你机会你不走,姐姐可要打你了哦!” 鬼魅娘子话音未落,石林顶端忽然“长”出无数红线。 那是从鬼魅娘子血轿子里垂下的傀儡丝,每根丝线细到近乎无形,每一根丝线上却又都吊着一只指甲盖大的小木人。木人睁眼,露出朱砂点过的瞳孔,齐刷刷往我这边看了过来。 下一瞬,木人自燃,火团里爆出磷绿毒雾,顺着红线倾泻而下,像一道鬼火瀑布往我身边狂卷而来。 我横刀在手厉声喝道:“施棋!挡它一步。” 施棋往前两步之后,掌心中翻出了一只银盘扣在了弩箭顶端,立即扣动了连-弩的扳机。 这一次,弩槽里跳出的却不是箭,而是一面折叠成方寸的铜网。 铜网升空,立即炸成漫天符纹,恰好在我们头顶撑开一顶炽金光幕。凭空将鬼火挡在了我们头顶。 以我们现在的位置,视线已经完全被鬼火遮挡,根本就不可能看清血轿那边的情况,施棋却拔出双子星中的独角兽,举枪打向石林阵的顶端。 她这一枪,是盲射。 还是练成了“心眼”? 元老贼曾经跟我说过。“心眼”是箭手最强的秘术之一,但是又不能称之为秘术。那似乎是顶级箭手与生俱来,又在某一天忽然觉醒的东西。并不是靠修炼,才能得到的结果。 心眼,最大的特点就是,仿佛能让目标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一样。只要箭手一箭发出,不管他打的方向有多离谱,都会命中他锁定的目标。 如果,按照现在的思维解释的话,就是超强预判。 但是,其他人的预判需要经过精密的计算,“心眼”却几乎是本能。 独角兽枪声响过的瞬间之后,轿夫们脚尖一点石柱,身形拔高,似乎是想要落向地面。 然而他们刚离开石柱,脚下便炸起一片刀光。 我从施棋出手的瞬间,就借鬼火遮目,贴地掠至血轿下方。 劫命刀出鞘无声,却在半空画出一道满月般的弧;弧光所过,四条小腿齐膝而断,血轿轰然倾斜。 “好快的刀。” 轿帘彻底掀开,鬼魅娘子终于现身——她竟只有半截身子,腰下空空,被无数红线吊在轿顶,像一只人形风筝。 她身侧,就是书生打扮的李贤。 李贤双手捧着一只漆黑陶罐,罐口用红布扎紧,布面不停渗出暗红液珠。 李贤抬头,对着我阴森一笑:“小-兄-弟,我罐里养的是‘胭脂醉’,只要一滴,三息之内,你眼里的世界就会变成最想要的幻境,然后——” 他轻轻晃罐,液珠甩出,落在石柱上,石面竟开出妖艳的蔷薇: 我竟然看见,叶欢在花海里笑着剜出了自己的心。 我尚未开口,就觉得自己脑后一凉,施棋的声音也冷森森的在我背后响了起来:“跪下!” 我被施棋用枪顶住脑袋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人走留铃 “施棋!”我试着喊了一声,身后却没有任何回应,我听见的只有自己的砰砰心跳。 我还在跟施棋僵持的时候,忽然听见石柱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那是男人的声音,疲惫,却带着金铁交鸣的脆亮:“够了。” 那一声低喝,似乎让这一方天地为止停顿,沸腾的火焰,胭脂醉的雾、冻成冰的红线、燃烧的木人、甚至尚未落地的血珠,全部悬停半空。 石林尽头,一座石壁悄然滑开,露出幽暗甬道。 有人提灯而来,灯芯竟是一朵小小的、含苞的芙蓉。 灯光所照,所有静止的杀戮之物,尽数化作白沙,簌簌而落。 李守山! 他终于出现。 李守山穿着一袭旧青衫,袖口缝着褪色的芙蓉纹,左手提灯,右手背在身后。 李守山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完好无缺的坟茔上:“我欠你们一条命。” “也欠你们一句回答。” 李守山的话,让我一怔。 他这是在说什么? 世外高人,可以句句机锋,但是,不能语无伦次吧? 我正弄不清眼前的情况的时候。 李守山再次开口道:“芙蓉花开的季节,我每年都来。” “我怕自己忘了,也怕她等不到。” 李守山抬手把灯递给我。灯芯那朵芙蓉,在我掌心轻轻绽开,露出里头一枚极小的铜钥匙。 “啸山真正的秘密,不在坟,不在我,而在这把钥匙。” “钥匙开的,是当年她为我留下的‘生门’。” “你们护住了她,”李守山微微颔首道:“从今日起,我的命与刀,归你们。” 瞎子此刻被红线残丝吊在半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李……李叔,我……” 李守山没有回头,只抬手向后虚握。 瞎子当年那双跪过的膝盖,轰然炸成血雾。 李守山沉声道:“你当年没死,是我看在跟你师父的情分上,放了你一次。” “今日……” 李守山起身,拔刀,刀光如芙蓉映雪。 “我和你师父的情分用尽了。” 刀落,头落。 瞎子的人头滚到我脚边。 瞎子最后的表情,竟是释然。 李守山提刀指向了血轿:“你……” 李守山刚说了一个字,整个人就炸成了一片磷光。 我眼前的一切,除了被砍死的瞎子,全都恢复到了刚才的样子。 幻影! 李守山是幻影? 可是…… 我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血轿里有人冷笑道:“好好好……” “我鬼魅娘子玩了一辈子的幻术,没想到却中了别人的幻阵,还损失了一个瞎子。” 我猛然回头之间,却看见叶欢悄悄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叶欢刚才用幻阵对上了鬼魅娘子? 刚才,除了血轿里面的情景之外,我看见的一切,其实都是叶欢的幻阵造成的结果。 难怪,李守山说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原来是叶欢现编出来的东西。 叶欢本来是要连血轿里的人一起杀,却被鬼魅娘子破了他的幻阵。 叶欢也受了内伤,只不过,他把那一口血给咽下去了。 叶欢抬头笑道:“轿子里那老娘们儿,你再玩一把幻术试试呗?” “你看我还能不能再起一次幻阵?” 我明白了,叶欢知道鬼魅娘子的幻术厉害,就用上了“以毒攻毒”的手法。 你用幻术,我也起幻阵。 大不了,就是咱们看见的都是假的。 直到把其中一方耗死为止。 鬼魅娘子呵呵笑道:“那就不玩幻术好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挡得住,我的无尽傀儡。” 鬼魅娘子的声音一落,忽然出现在了轿顶,半身悬在空中,长发无风自扬,每一根发梢都系着一只小指大的木偶。 这一次,我没有等她出手,而是直接往她的方向冲了过去。 鬼魅娘子见我冲来,十指一挑—— 百根长发齐断,木偶坠地,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与我等高的纸人,脸却是我、施棋、叶欢的模样,朱砂画出的五官殷红如血,也笑得诡异。 纸人“元争”提刀,“施棋”端铳,“叶欢”举刀,反朝我们杀来。 纸人“元争”一刀斜撩,刀弧与我完全一致,我连挡三击,虎口被震得发麻——那力道,竟像与镜中的自己对砍。 我再次举刀之间,我背后忽然冲出一道电光似的人影,手中还拿着我的匕首刺神。 刀子! 这个时候,能从我身上拿走匕首的人,就只剩下刀子了。 我还没弄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鬼魅娘子的本体终于发出一声痛哼,悬在轿顶的身体晃了晃,像被剪断部分提线的风筝,顺着轿子方向落了下来。 刀子一击得手之后,马上躲进了我身后:“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你可别死,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办完呢!” 刀子说完就没了声音。 这时,从空中落下来的鬼魅娘子猛然抬头,从嘴里吐出一枚铜铃,铃舌竟是一截婴儿指骨。 我只是听见铜铃上发出“叮”的一声,眼前便忽然一黑,等我再睁眼时,鬼魅娘和她的血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用的那只铜铃,却落在了地上。 我用刀尖把铃铛挑起来左右看了看,施棋凑过来说道:“这是一只佛铃。看样子,鬼魅娘子是投靠了还魂佛。” 我皱眉道:“有点不太像。” 施棋反驳道:“你看,刀子,瞎子,全都是魂体的存在,唯独那个鬼魅娘子有实体。如果,她没投靠还魂佛,怎么会变成鬼怪?” 在术士的眼里,“鬼”和“鬼怪”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鬼,说白了,就是人死之后的魂体,别管他最后是练成了鬼帅,鬼王,还是成了鬼仙,本身还是在魂体的范围之内。 鬼怪,却是实体的存在。很有可能是鬼魂在某种巧合之下,跟某种实体的东西结合在一起。 你说,他是精怪吧?主导它的又是后来的鬼魂。 你说,他是鬼吧?他还占据着某种生物的躯体。 鬼魅娘子现在的情况,就跟鬼怪相同。 我伸手往背后拍了拍:“刀子,你见过真的鬼魅娘子没有?她是不是一个残疾人?” 第三百四十六章没什么不可能 刀子回应道:“我也只是见过她的上半身,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一直坐在轿子里面,打死也不出来。” “知道了!”我向施棋解释道:“从我们跟鬼魅娘子交手的过程上看,她没有双腿。” “但是,我也听瞎子说过,鬼魅娘子成名的过程。你想,一个没有双腿的女人,就算是长得再美,又能魅惑多少男人?” “难不成,那些男人还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么?” 施棋白了我一眼:“还是你懂男人。” 我蹲下身,用刀尖拨开那半截佛铃,铃舌早就不见了,只剩一个黑漆漆的洞,像被人生生剜去了眼珠。 “还魂佛留她一命,却留得不全。”我用手指擦过铃壁,指肚上立刻沾了一层细细的香灰:“这铃里原来灌过香灰。要是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佛前镇魂的香灰。鬼魅娘子把魂押给了佛,佛却只肯给她半截身子。” 施棋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还魂佛答应让她‘活’,让她只能漂在半空,一半是人,一半是佛铃,叮叮当当地给佛当招牌?” “所以她才坐轿?” 我冷笑道:“还魂佛,把轿子变成了她的刑架。四条轿杠是四根镇魂钉,钉子钉在虚空里,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背叛,永远为还魂佛所用。” 施棋打了个寒颤:“所以,她对我们没有全力出手,还故意留下佛铃,是让我们找到追踪她的线索?” 施棋说到这里,语气当中已经带起了几分肯定:“鬼魅娘子,肯定看出了叶欢是座山虎。” “她知道,四大邪匪都有在山中追人的本事,所以,她想利用这只佛铃把我们引过去,让我们去对付还魂佛!” “甚至,瞎子的死,都是鬼魅娘子故意让出来的一招。” 施棋的分析并非没有道理,按照老贼那边发生的事情来看,还魂佛应该是一佛双魂。或者说,雌雄同体。 佛母已经被老贼扣下了,剩下的佛王要么是原本就实力大损,只能暂时养伤,才没出来对付老贼。 也可能是,佛王在失去佛母之后,实力减半,不敢轻举妄动,才一直龟缩不出。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鬼魅娘子脱离还魂佛掌控的最佳时机。 她有理由把我们引过去。 我思忖片刻才说道:“如果,这只铃铛是鬼魅娘子故意留下的陷阱呢?” 施棋不由得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也对!” “无论任何邪教,最拿手的本事都是蛊惑人心。有多少人被邪教迷惑到了家破人亡的程度,还在执迷不悟?” “鬼魅娘子,也有很大可能性是还魂佛的忠仆。” “那我们……” 叶欢不等施棋把话说完就开口道:“我们还能不去了咋地?”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我们只能往前走。” “不管怎么说?我先用这个铃铛追上那娘们儿再说。” “不急!”我阻止了叶欢道:“我还有一件事没验证完。” 我起身看向了坟茔道:“我要知道,这坟里究竟有没有鬼魂?” 我抬手示意叶欢、施棋,让他们退后三步,自己则从怀里摸出一张“回魂纸”。 那是用七年陈的黄表纸,浸了子时井水、丑时露水、寅时无根水,再晒了三年月光才成的。纸面灰白,摸上去却像人皮一样带着温度,又拿起了佛铃往坟头上扣了过去。 我的手还没碰到坟头,就听见施棋喊道:“等一下,你怎么拿佛铃招魂?” 叶欢也说道:“狗子,你别乱来。” “招魂术,可不是这么用的,再说了,贼爷给你的回魂纸。是从天可当里拿出来的玩意。那东西,本身就邪门儿,你再加上个佛铃上去,弄不好就先把人送还魂佛那儿去了。” 招魂术,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术道上,九成以上的术士都会招魂。 只是,你把鬼魂招上来,还得再送回去,这个过程又得付出点代价。有些人不愿意沾染招魂带来的因果,对外宣称自己不会招魂而已。 而且,招魂术也不止一种,有些温和,有些霸道。甚至有些本身就透着邪气。 天可当的回魂纸,就是霸道、邪门兼有。 老贼给我弄来的回魂纸,是让我对付还魂佛,可没让我招魂。 我沉声道:“我就是要用佛铃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你们想想,李守山明知道还魂佛在啸山,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埋在这里?” 叶欢,施棋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也都不再说话了。 我想了想之后,把原先倒扣的佛铃改成了侧放,用铃铛将一张“回魂纸”压在了坟头上,纸背朝上,正面贴土。 这叫“倒扣佛面,纸背向阴”,专门试底下有没有鬼魂:若有,纸面会渗出人形水印;若无,纸背当场自燃。 我做好之后,咬破左手无名指,挤出一粒血珠,轻轻弹在铃壁内侧。血珠顺着铃壁下滑,发出“滋”的一声,像烙铁掉进雪里,一股子焦糊的檀香味窜了出来。 我右手掐起了天可当配合回魂纸用的“招魂诀”,中指勾大指,余三指朝天,嘴里轻声低念: “山留骨,水留魂,骨沉三寸魂不沉;铃为舌,纸为耳,耳听三更谁叩门……” 我念了第三遍之后,坟头土忽然“噗”地陷下去半寸,像有人在下面对应着踩了一脚。 几乎同时,倒扣的佛铃“叮——”地一声,自己立了起来!铃口仍压在那张“回魂纸”上,可纸面却开始渗水。 一开始,纸面上的水色,还带着几分清澈,没过一会儿,就变成血色的殷红。 直到回魂纸被全部浸透,坟头上的佛铃才滚落在了地上。 叶欢上前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坟里面到底是有没有鬼魂?” 我沉声道:“坟里没有鬼魂,但是有人希望我们觉得有。” “你们说,当年,跟还魂佛达成交易的人,会不会是李守山?” 施棋愣了几秒钟之后,才结结巴巴的道:“这……这不太可能吧!” 我摇头道:“没什么不可能。” 第三百四十七章我想开坟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道:“我一直都想不通,啸山寨为什么会把李守山这样一个修为、计谋全都顶尖的人物,放逐在啸山边缘?” 施棋转头看向了地上的坟茔:“你是说,李守山是为了坟里的人才被放逐?” “难道,没有排挤的可能性吗?” 我摇头道:“我的确想过,李守山因为遭受排挤,或者心灰意冷,或许想做闲云野鹤,才自行放逐的可能。” “直到我看见这座坟,才推翻了以前所有的判断。” 我沉声道:“李守山能够几十年如一日的照看一座孤坟,说明,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甚至用情成痴的人。” “这种人,就算是被人排挤,甚至被人迫害,也会在关键时候对那些曾经帮过他,救过他的人施以援手。” “如果仅仅是排挤,那么不可能整座啸山都在排挤李守山吧?” “千把号人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同情他的人不是么?” “可是,李守山竟然一个人都没救。你不觉得奇怪?” 施棋再次看向坟墓道:“你是说,是啸山的人害死了坟里的女人,李守山在报仇?” 我再次摇头道:“李守山跟啸山之间应该是只有恨,没有仇。” “如果,是啸山寨害死了李守山心爱的女人,以他的性格,不会轻易放过凶手。就算是对方是啸山寨的大当家,李守山也会砍了他的脑袋,祭他的女人。” “要是,当年啸山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瞎子不会不知道。他也就不会那么恨李守山了。” 施棋点头道:“对啊!要是李守山杀了啸山的同门,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理由,都会成为他一生的污点。” “李守山既然不完美,瞎子自然也不会恨他入骨。” 我说道:“所以,我才有一个猜测。” 我缓缓说道:“当年,李守山在痛失爱侣之后,曾经想过借助还魂佛之力,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复活。” “但是,啸山佛窟之秘,却不在李守山的手里。他应该是去求过大当家,让他进入佛窟去见还魂佛。” “啸山的大当家,当然不会同意这个请求。双方不欢而散之后,李守山仍旧没有放弃这个想法。他应该是做了什么事情,让大当家在忍无可忍之下把他赶下了山。” “这一次,整座啸山都没人帮他。” 我缓步走向了坟茔道:“所以,李守山才建造了这座石林阵。将他女人的坟,给锁在了这里。” “叶欢,这座石林阵有没有防止尸身不腐的作用?” “有是有,但是,这是在养尸啊!”叶欢说到一半又改口道:“也对!李守山不用养尸阵,也弄不来天材地宝不是?” 我手扶着墓碑道:“所以,李守山才需要还魂佛。” 术道上,能在不破坏尸体的情况下,保持尸身不腐的办法无非就是两种。 一种是用天材地宝滋养尸体,保证其不腐不坏,甚至连容貌和形体都不会改变。但是,那种办法,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无法想象。除非是帝王倾举国之力,或许还有一线可能。 另外一种就是养尸。养尸,必须将尸身埋在地下,利用地气温养尸体。但是,养尸并不是完全不会改变尸体的容貌,总会经历很长一段变形、化僵的过程,但是,若干年后,尸体成为尸妖,又会恢复如初。 只不过,术道中人即使是痴情种,也不会选择养尸。 因为养尸复生,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当把对方养成尸妖之后,养尸的人,说不定都已经投胎几回了。 退一步讲,即使术士能够在转世之后,找到他的养尸之地。成为尸妖的人,也不会记得他是谁了。 因为,养尸的本质就是将尸身和鬼魂分离。 养尸人要的,只是一具可以任由其驱使的僵尸。并不需要它有自己的意识。 养尸无魂,就是养尸门派的共识,所有养尸秘术都不存在给尸体附魂的办法,甚至还会在养尸的过程中,在尸体内部植入灭魂的药物、法器,防止尸身被鬼魂侵占,或者自己生出意识。 施棋听我解释完养尸之术,才说道:“这么说!李守山真的需要还魂佛……” 施棋忽然争辩道:“可是,李守山后来也守护了啸山啊!” “他不是阻挡了十二门派么?” 我微微摇头道:“叶欢,我问你,如果把你家老爷子弄过来。他能单枪匹马覆灭十二门派么?” 叶欢抓着脑袋道:“要是给他个三五年,加上运气好,一直不被抓住的话,倒是也有这个可能性。” “但是,那得是运气好到没边儿才行。谁能保证自己三五年内,还不被人堵住?” 我点头道:“所以,我一直觉得,李守山能在那么短时间内灭掉十二门派,又坑死后续的援军,并非是他一个人在动手。” 施棋再次说道:“可是,李守山会法术啊!用法术,不也一样吗?” 叶欢道:“我爷也会法术,但是法术并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 “再说,关东十二门派,也不可能全是草包。他们当中也应该有会秘术的人。” “除非,李守山是陆地飞仙。不然,他只能慢慢把那些人磨死。” 施棋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可是没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小声说道:“元争,你说,李守山会不会是打开了佛窟的那个人?” 施棋的声音小到了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我知道,施棋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李守山从恪尽职守,守护啸山的英雄,忽然变成覆灭啸山的凶手。 女生总是比较感性,李守山的痴情足够让任何一个女生感动,哪个女人不希望有一个用毕生来守护自己,可以为自己刀指苍天,对阵鬼神的人呢? 当这个人的光环忽然黯然失色,谁又能平静的接受这种转变? 我深吸一口气道:“所以,我也想要把坟茔打开来看看。” 叶欢反问道:“你既然早就打定主意开坟了,为什么不跟瞎子一起开?” 我嘿嘿笑道:“我不喜欢跟骗我的人合作。所以,我想先弄死瞎子。” 第三百四十八章你会如何 我从背包里抽出工兵铲的时候,施棋走上来道:“还是我来挖吧!” “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李守山弃啸山于不顾。” 我沉默片刻,低声道:“施棋,你别忘了,佛窟里供的,不是慈悲的菩萨,是还魂佛。” “还魂佛,说到底只是以佛为名的邪神。它肯赐下的每一次‘复生’,都要拿旁人的命来填。” 山风掠过石林,带起一阵细碎呜咽,像无数幽魂在缝里窃语。 我抬眼望向那座孤坟——碑面无字,却裂出一道新发似的血痕,蜿蜒如泪。 坟里的人在听我说话? 我一念至此又再次说道:“如果,当年李守山真的开了佛窟,那啸山寨就是他的第一批祭品。” “那十二门派,就是第二和第三次献祭。” “他灭的不是敌人,是‘供品’。” 叶欢猛地打了个寒颤:“你是说……他故意引十二门派围攻啸山,好让还魂佛一次吃个饱?” “也许,”我踢开脚边碎石,露出下面暗红土色,“你们闻闻,这土腥里掺着朱砂、石灰,还有……麝香镇魂。” “整座石林,根本就是一座倒扣的‘聚阴鼎’。” 施棋脸色惨白:“那……六扇门后来进入啸山的弟子,就是他后来又弄来的祭品?” “或者是‘储粮’。”我沉声道:“李守山痴情,是真!可是他的情,早已不是人间的情了,那是从地狱血水里熬出来的执念。” 我的话音刚落,坟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叹息。 那道声音极轻,却带着这山都压不住的温柔:“阿山……是你么?” “我把生门留给你,是让你离开啸山。” “你走!不要再回来!” “我不想见你!” “……” 我一怔之间,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阿山……是你么?” “我把生门留给你,是让你离开啸山。” “你走!不要再回来!” “我不想见你!” “……” 那声音,不是尸,不是鬼,是魂——一缕只会让李守山快走的残魂。 施棋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她……她还有神志?” “她记得他。” “她,还爱他。” 我长叹一声道:“叶欢,我们走吧!” “这里没有线索了。” 我转身走到大阵入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背对那座孤坟沉声道:“李守山负尽天下,唯独不负阿若。” “阿若不负还魂殿,独负李守山。” “李守山压上了一切,要跟天道神佛,九幽鬼神做一场豪赌。但是,那赌桌之上,赌桌之下,有仙,有佛,有鬼,有魔。唯独没有希望他赌赢的人。” “李守山,可悲,可笑!” 我脚步跨出大阵的瞬间,坟前墓碑裂成了两半。 这一次,我却没有再停住脚步。 施棋从后面追了上来:“元争,你刚才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明白?” 我叹息道:“那个阿若,应该是来自还魂佛窟。” 施棋顿时睁大了眼睛:“你……你不会搞错了吧?” 我摇头道:“不会错!” “这世上凡是能站在巅峰之处的人,都不是把儿女情长放在首位上的人。能够让他们死心塌地,甚至陷入疯狂的女子,不仅仅要有外貌,更要懂得抓住他们心中的柔软。” “那个阿若,就是用逼走李守山,把他给留在了啸山。” 施棋愣了片刻之后才说道:“就算阿若是一个能懂得男人心思的女子,也不代表她就来自于还魂佛窟啊!” 施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元争,你先等会儿!你把话说完啊!” 叶欢也在这个时候,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施棋:“施棋,你看我!” 施棋稍一回头,叶欢忽然发出了一声虎吼,猛烈的音波就把施棋推得连续退后了两步,我也看见她身上似乎飞出一层像是磷火一样的东西。 我猛然把施棋给拽到了身后:“叶欢,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叶欢也警惕的看向四周说道:“我只是感觉到施棋的情绪不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影响了,才试了一阵镇神吼。” “没想到,让我猜对了。” 术士在行走江湖的时候,最容易遇见的就是迷障。 无论是鬼怪,还是术士,都会几分迷惑对手的手段。术士自然也得掌握破障的办法。 我似乎也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情绪,才没有发现施棋的异常。 施棋虽然是个感性的人,但是她也是捕快,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冷静。 她在阿若的问题上,明显是太过情绪化了。 叶欢没有受到影响,是坟茔附近的东西只对女人有用,还是那个家伙感情线太粗? 我看向叶欢的时候,对方飞快说道:“快点,赶紧趁着施棋没被影响到,把话说清楚,让她死心。” 我飞快说道:“施棋,你问我凭什么断定阿若出自还魂佛窟?就凭她那句‘生门留给你’。” “这说明,阿若不仅懂得秘术,而且是术道上的高手。否则,她凭什么在这茫茫啸山当中,精准的认定生门所在?” 我沉声道:“施棋,你问我有没有可能错?” “我只能说,阿若对李守山的感情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她甚至不惜冒着被处罚的风险,给李守山留了一条生路。” “你是不是又想说,我是猜测?” “其实不是,李守山走了一辈子江湖,虚情假意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就因为阿若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她那具‘我不想见你’才变成了锁死李守山的咒语。” “李守山一步踏出,便是永世回头无岸!” 施棋忽然问道:“元争,如果……我是说如果……” “有一天,你也面临像是李守山一样的处境。或者说,做出了像李守山一样的事情。也有人,像你一样去剖析你的女人,你会替她辩解么?” “我是说,你会和所有人说,你的女人,并不是有意骗你,只是身不由己吗?” 我沉声道:“我不会替她辩解,我只会说,我是心甘情愿。” “为她成魔便成魔,即便血洗青霄,也要换她人间无恙。” 第三百四十九章童谣里玄机 施棋转身看向了石林阵:“你不用怀疑,这世上,还有跟李守山一样的人。” “他负尽天下,不负你,是他心甘情愿。” “他不需要除你之外的人懂。” 石林阵中传来一阵哭声,是阿若的声音。 那哭声起初还压着几分克制,像被山风揉碎的丝帛,细细簌簌地从石林深处飘来,后来便渐渐脱了力,成了带着哽咽的抽泣,每一声都裹着化不开的苦。 残魂本无泪,可那哭声里偏偏像浸了血。 她怎会不知李守山的“心甘情愿”? 从她留出生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懂了。李守山不会走,他不是没找到生路,是舍不得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阿山……我怎敢让你走啊……”哭声里混进了断断续续的低语,飘到我们耳中时已辨不太清,却字字戳着人心。 她不是要锁住李守山,只是要用“我不想见你”当盾,挡下李守山的劫数。 哪怕在李守山的眼里,她已经成了狠心人。 如今施棋点破了李守山的甘愿,也戳破了她藏了许久的痛。 李守山负尽天下换她一缕残魂,她却连一句“我也舍不得你”都无法说出,只能借着哭声,在这空无一人的石林里,偷偷说给他听。 山风又起,这次没了野鬼哀嚎,只剩那道残魂的哭声,绕着裂成两半的墓碑打转,像在跟那消失在山中的绝代高手,道一声迟来的“我懂”。 施棋这才露出了笑意:“我们走吧!去找还魂佛!” 我疑惑道:“你这是干什么?” 施棋走在了我前面:“算是祭一下李守山吧!” “让坟里的人为他一哭,才不负李守山为她成魔,为她灰飞烟灭。” 我明白施棋的意思了。 李守山到了现在还没出来,只能证明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施棋给了阿若一个答案,也是为了给李守山一个答案。 叶欢带着我们两个穿过两座山头之后,才说道:“按照鬼魅娘子留下的气息,她应该是往那边山谷去了。我们要不要追?” 我抬头往四周看了一下,又指着最高的那座山峰道:“我们上去看看。” 叶欢仰头道:“我的追踪术显示的是,人在下面,你跑上面去干什么?” “看看这座山!”我拽着叶欢飞快的跑到了山顶,向山下俯瞰而去:“果然如此!” 我说道:“啸山里根本没有寒骨客栈,但是这座啸山,才是真正的寒骨客栈。” “李守山果然是把钥匙藏在了李锋的身上。” 叶欢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你在说什么呢?” 我解释道:“我也是到了石林阵之后,才明白了这一点。” “李守山给了李锋一把能打开石林阵的刀,没有李锋,没有这把刀,谁也进不去石林阵。” “只有进了石林阵的人,才会知道,李守山把自己心爱的女人葬在了山里。但是,你又不能去毁了那座坟。” “毁坟,说明不懂李守山,更看不懂他当年的那段情。” “要不是,我们带着施棋,我大概也想不到这一点。” 我沉声道:“李守山,把整座啸山比作一座客栈。这座山里又埋着无数人的白骨。正、邪、黑、白。情爱,恩仇,最后都与骨头一起埋进啸山。” “魂是过客,骨留啸山。” “所以,啸山就是寒骨客栈。” “李守山与阿若,也是这山中过客。” 叶欢抓着脑袋道:“那李守山放出来的那首鬼谣,不成了扯淡了吗?” “不是!”我摇头道:“真正找到佛窟入口的办法,就在那鬼谣里。只是,你得把那首鬼谣放在整个啸山里去考虑。” 龙卷山,雪打门,鬼门关前站活人。 寒骨栈,藏阴魂,门内轻唤倒转身。 踏碎阶前七魄散,一步踏入生死门。 烛火摇影不见人,夜闻鬼哭绕梁尘。 冰棱叩门三声响,天光不晓几更辰。 我分析道:“一开始,我说,只有再来一场卷山雪,才能看出鬼门关在哪儿?” “你想想,我和刀子遇上过的那条河。大雪卷山不卷河,山上不管下了多大的雪,河面都还在,龙卷山过后,所有低洼地带都会被填平,啸山就剩下一个明显的标志,就是那条河。只有顺着河走才能看见河水源头的那道门!” “而且,不论是现实还是幻境,鬼魅娘子都在河边截杀我和刀子。她的目的就是不让我们发现河才是正确的路径。” 我说话之间,又伸出了一根手指道:“我们再说第二句。寒骨栈,藏阴魂,门内轻唤倒转身。” “老贼分析得没错,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能进客栈。” “这啸山就是藏着阴魂的客栈,除了我们几个活人之外,我们遇上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死人?门内轻唤倒转身。其实,是让我们顺着某个位置往相反的方向看,才能看见大门所在。” 我抬手往远处一指:“你们看那边河水流经的两座山,像不像一道门。” 叶欢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那我们不是得倒着往门里走?” “背着进门,那不是把自己的后脊梁给鬼魂吗?” “谁敢这么玩?” 我眯着眼睛道:“这可能就是李守山留下的一个暗示。” “我们强攻的话,说不定得付出相当严重的代价才能进门。但是,换成门里有人接我们呢?” “他说的倒转身,不是让我们背对着进门,而是背对大门,往相反的方向走。只有这样,门里的人才会错把我们当成,私自从门里走出去的同伴,也就会喊我们回去。这样一来,我们就顺理成章的进去了。” 我声音一顿道:“当然,我说的话只是个比喻,门里的鬼魂不会真傻到这种程度。” “李守山这句话的意思是,门里应该安排了接应我们进去的人。” 施棋道:“那个人是鬼魅娘子?” 我沉默片刻才摇头道:“这个问题,现在还说不清楚。只有等我们到了门口才会知道。” 叶欢继续追问道:“第三句呢?” “踏碎阶前七魄散,一步踏入生死门。是什么意思?” 第三百五十章你想要什么 我思忖道:“现在最难解的应该就是第三句。” “踏碎阶前七魄散,一步踏入生死门。” “应该说的是,石阶前面才是最为凶险之处。人要散了七魄,只剩三魂,才能进入佛窟。” “也有可能是说,让我们镇散守门的魂魄,才能入客栈。” 叶欢点头道:“那后面两句呢?” “烛火摇影不见人,夜闻鬼哭绕梁尘。冰棱叩门三声响,天光不晓几更辰。” “是什么意思?” 我说道:“你想,正常进入客栈第一个遇上的人是谁?” “店小二?也可能是掌柜。”叶欢犹豫了一下又道:“我知道,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进了客栈、旅店这样的地方,都要往前台去,在那里登记住店。” 古代的客栈,并非像是影视剧里那样,人一进门,店小二连问都不问,就把人往楼上引。 在古代住客栈,一样需要登记,而且非常严格。 旅客没有路引,客栈不得收留,否则,店主就要连坐治罪。而且,客栈还需要登记旅客的详细资料,以备官府待查。 “对!”我点头道:“进去之后,给旅客登记的人,就是还魂佛。”所谓的,烛火摇影不见人,夜闻鬼哭绕梁尘。说的是佛前灯火,但是,他不会让你看见他的本来面目,只有声音出现。” “那时,才是我们跟还魂佛拼命的时候。” 我声音一顿道:“至于最后两句嘛,就得看命了。” “等有人踏破佛窟自然会打碎啸山上的冰川,听见那冰凌的三声响。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人,能踏破这佛窟罢了。” “走!我们入佛窟,会一会这还魂佛。” 我们三人顺着山径往河边赶,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山风裹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隐约能听见河水流动的潺潺声。 越靠近河边,周遭的空气就越发阴冷,连原本偶尔掠过的飞鸟都没了踪迹,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仿佛连风声都在刻意避开这片区域。 等我们快要走到那两座像是大门一样的山石前面的时候,却远远看见鬼魅娘子那顶血红色的大轿停在了河滩上。 雪白,轿红。 看上去,就像是雪原上立了一座被血浸透了的坟。 我抬手示意叶欢他们停下来的时候,血轿忽然一闪,出现在了我们近前三米左右的地方。 鲜红的血水,一瞬间顺着轿子底部蔓延开来,几个呼吸之间就把我们围在了一片血域当中。 叶欢,施棋同时碰向了武器,却被我抬手阻止。 我对血轿说道:“尊驾既然已经等我们多时,又何必摆出这唬人的架势呢?” 鬼魅娘子的声音从轿子里传了出来:“你们倒是比我预想中来得快。” 鬼魅娘子没有露面,我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叶欢和施棋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鬼魅娘子慢条斯理的说道:“看来,你已经解开了李守山留下的部分谜题,知道这啸山就是寒骨客栈,也知道河是通往佛窟的关键路径。” 我没有否认,沉声道:“你之前两次在河边截杀我和刀子,就是为了阻止我们找到佛窟入口。可如今你却在这里等着我们,又是什么目的?” 鬼魅娘子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凄凉:“小-兄-弟,你这是在明知故问啊!” “你明明知道,我等你们的目的。却非要让我说出来。” “是想要投名状,还是想试探我是不是真心跟你们合作?” 我也直言不讳的说道:“有些事情,我不得不试。” “还魂佛,善于控魂。” “你偏偏又是鬼魂。” “鬼魂一旦成了鬼仆,哪怕它对主人恨之入骨,也得乖乖的听从主人的调遣。” 鬼魅娘子惨然一笑道:“是啊!” “换成我,也会如此试探。” “但是,我告诉你,我只要把真话说出口,马上会灰飞烟灭。你们还会让我说吗?” “我不说真话,你们敢跟我赌命么?” 我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前辈,你在这句话问完之后,是不是应该展现一下这条河的凶险了?” 鬼魅娘子笑道:“怪不得,瞎子说你是个披着少年皮的江湖老怪。” “不走江湖人的流程,反倒把流程摆出来让我走。有点意思。” 鬼魅娘子说话之间,从轿子旁边的小窗上伸出了一只手来,指尖上还拖着一朵绢制的白花。 “你们看好了!”鬼魅娘子将手中的白花扔到河边,那花一接触到河水,水忽然立了起来。 那不是涨潮,是整条河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对折了起来,水面竖成一面镜子,把我们三个的影子倒映进去。 镜里的人影,虽然还穿着我们的衣服,却成了缺了皮肉的骨架子,颅骨里还亮着两点豆大的火焰。 施棋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水镜中的骨架子立刻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 只不过它伸的是指甲,十根指甲瞬间穿透镜面,从里向外勾住施棋的腕子。 鬼魅娘子又抛出了一朵白花挡在了施棋和那骨架中间:“活人想进佛窟,就得先交‘生血’来当押金。” “只有,拿出血来做担保,佛王才会让你进去跟他见面。” 我沉声道:“你还是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鬼魅娘子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我活着的时候,想要的东西很多,死了之后,被困在这啸山太多年了。我想要的,就是脱离还魂佛的控制,离开啸山。” 鬼魅的声音忽然一顿道:“可我看见你们之后,又觉得我应该有些要求了。” “小-兄-弟,你说,我脱离还魂佛的控制之后,能去哪儿呢?” 鬼魅娘子自问自答的道:“去阴间么?” “仅凭,我这一身杀孽,到了阴间,被推上斩鬼台都算是阎王格外开恩了。最大的就是被投进十八层地狱,永世受苦。” “留在山里做鬼怪么?做鬼怪,我靠什么修炼?杀人?捕魂?我这样做的话,也就只能等着术士过来,取我性命了。” 鬼魅娘子再次隔着轿帘盯住我的时候,我也缓缓开口道:“你想要什么,直说!” 第三百五十一章这些理由足够么 鬼魅娘子说道:“我想像刀子一样,成为你的御鬼。” 我眉头微皱之间,施棋先问了一句:“为什么?” 鬼魅娘子说道:“做他的御鬼,好处太多了。” “首先,术士的御鬼,不会被地府抓走,我至少不用担心会下地狱了。” 鬼魅娘子的第一个理由,就已经非常充分了。 术士御鬼的第一个前提,就是御使鬼怪必须具备一定的实力。 真正的善魂、老实人早就被鬼差接引到阴间去了,就算他们能在阳间游荡,也做不出吞噬生人或者同类增长实力的事情。所以,阳世里具有一定实力的鬼魂,不是冤魂厉鬼,就是穷凶极恶之辈。 但是,这些鬼魂被术士役使之后,就成了术士的“法器”。阴间也没有理由去没收术士法器。 术士死后,仍旧可以把役鬼传给后人,理论上说,只要术士传承不绝,役鬼就可以活下去。 如果,役鬼的运气好,还可以在术士的帮助之下修成鬼神,甚至鬼仙。如果,这些役鬼跟着的术士不是邪道中人,他们也可以用它在阳间的功德,去抵消它的罪孽。 鬼魅娘子,上来就给了我一个不可否定的理由,倒是让我有几分动心了。 鬼魅娘子继续说道:“我的第二个理由就是,你在阿若坟前说的那句话,让我觉得,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会亏待你的役使鬼神。就算是你不在人世,临死前也会安排好他们的去向。” “我赌我的直觉。” 我没对鬼魅娘子的话做出任何反应,施棋却往我的脸上看了过来,似乎很认可鬼魅娘子的说法。 鬼魅娘子再次说道:“第三个理由,就是你们必须要找还魂佛。还魂佛身上有些专供鬼魂修炼的宝物。” “你有两只御使鬼魂在身,自然不会放弃那些宝物。” “虽然,你不会立即就把那些宝物给我,但是,只要我尽力为你做事,你不会吝惜那些东西。只要乖乖在你手下做事,我就有修成鬼仙的机会。” “这个理由,足够吸引太多的鬼魂投入你麾下。” 鬼魅娘子声音一顿道:“这些理由足够么?” 我沉声道:“你的理由,够也不够。” “你的交易,看似我占了天大的便宜,实际上,我不仅难以达成交易,还要赌上我们三个人的性命。” 我看向轿子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会被还魂佛驱使,是被他扣住了一道残魂,作为魂种。” “我想要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就得先把魂种抢回来。” “在这期间,你不仅不会对还魂佛出手,我甚至还要提防你,在背后来上一刀。”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血轿道:“准确点说,我现在就应该提防你是还魂佛派来的死间。” 鬼魅娘子也笑道:“所以,你得赌命,不是么?” 我沉默片刻道:“我跟你赌!” “爽快!”鬼魅娘子从轿子里伸出手来,跟我对击三掌达成契约。 刀子忽然在我背后说道:“跟随主公连轿子都不出来,还有点诚意吗?” 鬼魅娘子轻轻笑道:“刀子妹妹,这你就不懂了。” “女人嘛!总想着,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给自己最重要的人。” “我现在连腿都没有,怎么好意思拜见主公呢?” 鬼魅娘子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马上说道:“主公,现在佛窟,其实是最为安全的地方。” “因为,当年李守山杀上了佛窟,用自己封住了佛王。” 我听到这时不由得一挑眉头:这就解释通了,为什么元老贼扣住了佛母,佛王却龟缩不出的原因了。 至于,李守山会舍身封印佛王,我并不感到意外。 李守山心里很清楚,还魂佛不灭,阿若永远无法走出啸山。 他还是为了他的女人走出了最后一步——灰飞烟灭。 我沉声问道:“你用什么办法带我们进佛窟?” 鬼魅娘子回答道:“让你们装成我的傀儡,抬着轿子进去佛窟,找佛王复命。” 鬼魅娘子的主意,的确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但是,同样存在着风险。 把活人伪装成傀儡的办法,无外乎就是像穿衣服一样把傀儡纸套在我们身上,而且,连一丝缝隙都不留下。 如果,鬼魅娘子忽然出手,我们只怕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叶欢一个劲儿的给我打眼色,我却点头道:“那就动手吧!” 这回轮到鬼魅娘子愣住了:“你……你就不多考虑一下么?” 我笑道:“你要我怎么考虑?” “是继续跟你做无谓的试探,还是去想其他办法进入佛窟?” “佛母,明知道强敌来袭的情况下,还敢离开佛窟,就说明,她并不担心有人偷袭她的老巢。” “我贸然试探佛窟,很有可能把偷袭变成强攻。那时候,我还是在赌命。” “既然早晚要赌命,我为什么不在赢面更大的地方下注?” “动手吧!” 鬼魅娘子轻轻拍了拍手,轿子前面被血浸透的雪地里,就竖起了三张像是人皮一样的傀儡纸。 我眼看着三张傀儡纸向我张开了双臂,便随之迎了上去。傀儡纸覆上我面孔的瞬间,像一层滚烫的湿皮贴进肉里。 纸上像是包过尸体般的气味,立刻冲进了我的鼻腔。 尤其是傀儡纸上的阴气,一沾活人的体温就像是活过来一样,沿着我的经脉往下一寸寸爬行,把心跳压得又沉又钝。 我低头之间,甚至看见纸面的血红色符文,正在化成血煞一点点的渗进我的血管。 鬼魅娘子的声音从轿里飘来:“别抗拒,纸要认主。你们现在是‘镇岳军’的残尸,抬轿归营,天经地义。” 我咬着牙站在原地,直到傀儡纸像是人皮一样严丝合缝的贴在了我的身上,我才抬头看向了血轿子。 鬼魅娘子说道:“主公,麻烦你抬头杠。” “这样更容易你隐蔽!” “好!”我们套着傀儡纸的活人,加上五只真正的傀儡,肩扛轿杠子,在鬼魅娘子的指引之下,逆着一条漆黑得发黏的暗河往山腹里走去。 鬼魅娘子轻声说道:“你们注意点脚下,水底沉着整支镇岳军。” “我带你们走的这条路,就是李守山走过的地方。当年,他就是踩着镇岳军的尸骨,进了天佛窟。” 第三百五十二章任务完成得如何 我微怔之下,快速传音道:“你是说,除了这条河,还有路可以进去?但是,李守山并没选择走那条路?” 鬼魅娘子点头道:“确实如此。” “如果按照江湖人的癖性,绝不会选择这条正对着佛窟的路走,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掩饰,从这里走就跟堂而皇之的登门拜访,没有任何区别。” “另外那条路,虽然常人无法通过,但是以李守山的身手想要过去并不困难,我也不明白,他当时怎么走进了天佛窟?” 鬼魅娘子说话之间,我忽然感到脚下一滑,脚掌不由自主的偏向了一边。 我本能的想要伸出手去维持平衡的瞬间,鬼魅娘子已经出手托住了我的身躯,把我扳回了原位。 鬼魅娘子急声道:“你们都小心些,河底下是人骨铺路,不小心就会滑倒,你们别露出破绽。” 我大概明白了,天佛窟里用人骨铺路的意思。 他们把人头骨当成石头扑在河底,活人想要从上面走过去,就等于是踩在溜滑的球状物体上,加上河水的冲击力,就算是顶尖高手来了,也免不了要滑步。 只有鬼魂渡河,才会轻飘飘的走过去。 要是有人从天佛窟上面往下看,来者是人是鬼,一目了然。 叶欢也传音道:“人脑瓜子在河里泡上几年,再硬的骨头也该碎了,我们怎么还跟踩石头一样?别是下面有什么古怪吧?” 叶欢说的事情,我早就已经想到了。 现在距离当年的啸山之战,少说也过去了百十年的光景,别说是人骨,就算是放块岩石在水里,也会被水流侵蚀到变了样子。 但是,我们脚下的人骨,却坚硬如铁。 当年的镇岳军战死之后,天佛窟把他们的尸体铺在了水里,也用秘法加固了他们的骨骸,同时也禁锢了他们的魂魄。让他们永世浸泡在这刺骨的冰河之中,不得而出。 但是,我却没有听见一声鬼魂的哭嚎。 镇岳军不在,镇岳军魂还在。 哪怕是被囚禁百年,也未曾开口求饶。 我踏出一步的时候,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踩着英雄的头颅,是对他们的侮辱,可我想进天佛窟,就不得不踏魂而行。 就是因为我心中的这一点迟疑,也让我一脚踩空身形再次晃动,这一回,鬼魅娘子想要救援都来不及了。 因为,一脚踏空的并非是我自己,叶欢、施棋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上,偏移了身形。 我心中陡然一凉之下,却被几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身形。与此同时,我的脚掌也像是被人用手从下面举了起来。 水中的军魂在举着我前行?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果然看见水中出现了一双双被刀枪磨出了老茧的手掌。 我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结,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来自对镇岳军的敬重。 这一双双军魂的手掌,几乎推翻了我以前大半的判断。 李守山没有背叛镇岳军。 我说过李守山可悲! 但是,我现在只觉得他的悲怆,让我心生敬意。 李守山不是被啸山遗弃的人,而是被啸山藏起来的一把剑。 整座啸山都在为李守山铺路,为的就是能让他踩着同伴的尸骨,完成那刺向佛王的一剑。 李守山做到了! 在忍受了几十年的悲痛之后,在背负了十几年的骂名之后,做到了。 李守山不负阿若,也不负啸山! 我心神俱颤之间,却听见有人说道:“你是阴阳探马?” “是!”我下意识的回应了一个“是”,便听见了一声低低鬼哭:“我们终于等到了,阴阳探马回来了。” “李帅……李守山也是半个阴阳探马。” “他说,探马有一天一定会回来,让我们等着他。” “我们终于等到了。” “我们送你进佛窟。” “好!”我只是说了一个“好”字,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可我脚下却一刻都没有停留。 刀子在我身后轻轻说道:“元争,你哭了吗?” 鬼魅娘子沉声道:“我们快要到了,不要跟他说话。” 我刚要抬头又听见鬼魅娘子说道:“屏住呼吸,不要往上面看。” 我同时也感到了一股威压从山洞入口上方传来,就好像是有什么人坐在洞口的边缘上,由上而下的俯视着我们进入山洞。 我按着轿杆的那只手,轻轻往上面敲了两下,给后面的施棋发去了信号:“洞顶是什么?” 施棋的位置比较靠后,即使不用抬头,也能看见洞顶的情况。 “一尊还魂佛!”施棋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应道:“那家伙的样子好像很生气,脸都变形了。你小心,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像是要杀人泄愤。” 我的心里顿时一沉:还魂佛子几乎是被老贼一网打尽,剩下的,不是受了重伤,就是惶惶不可终日。 以还魂佛残暴的性子,必然会杀人泄愤。 而我们在他的眼里就是一群纸傀儡,他杀起来更是毫无负担。 万一,对方向我下手,我肯定要出手自保,这样一来,我就等于暴露在了佛窟门前。 那时候,就是九死一生。 我心念到此之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劲风。 我手腕一紧之下,硬生生忍住了拔刀的冲动,我旁边那副傀儡却被当场削掉了半颗脑袋。 紧接着,第二道劲风又来。 按理来说,七只傀儡也一样可以撑住轿子,我却被轿杆上传来的一股巨力,连人带轿跟着一起侧翻在了地上。 鬼魅娘子也顺着轿子滚了出来,对方趴在洞口前面的湿地上低低喝了一声“别动!” 我心中顿时一紧。 鬼魅娘子出声了? 鬼怪的感官是常人的几倍,甚至几十倍,正常人无法听见的声音,鬼怪能听得一清二楚。 就算她用内力传音,也容易被我们头上的还魂佛发觉,她这样说话,等于是暴露了我们是活人的秘密? 没曾想,我们头顶那尊还魂佛却哈哈笑道:“对,告诉你的傀儡不要动。” “本佛子,就是想看着你爬进去。” 佛子声音陡然凌厉道:“鬼魅娘子,你在干什么?还不赶紧爬?” 鬼魅娘子娇声道:“佛子大人不要生气嘛!你想看人家爬,人家爬给你看就是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后援杀到 鬼魅娘子再次说了一声:“别动!”便用双手撑着身子往山洞中爬了过去。 佛子哈哈笑道:“对对……就这样……像狗一样往里爬。” 鬼魅娘子顺着被血染成褐色的岩石,向洞中爬出一段距离之后,山洞里忽然亮起了两盏,好似佛前油灯般的火光。 “鬼魅,你的任务完成得如何?” 对方虽然只说了短短一句话,声音却在两盏灯火当中来回转换了数次。 看样子,是佛王的真魂在发声,却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鬼魅娘子匍匐着身形,以额头触地:“启禀王上,我没能带回那几个人。李贤……李贤也死了。” 佛王顿时暴怒道:“你没完成任务,还敢回来?” 鬼魅娘子急忙道:“那几个人,跟以往六扇门的弟子不同,他们的修为太高了。他们……” “我不想听你的理由。”佛王的声音带起了杀机:“你自尽吧!” 跪在地上的鬼魅娘子猛然抬起了头来:“王上……” 我看得出来,鬼魅娘子是想要拖延片刻,给我争取到判断佛王具体位置的时间。 但是,佛王现在逼她自尽。 我不动手,她会死。 我动了手,却未必能一击即中。 鬼魅娘子转过头往我这边看过来时,只是惨笑了一下,便举起了手掌。 她认命了! 她觉得,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替她赌命。 她出卖我,也能活下去。 但是,鬼魅娘子曾经跟我击掌为誓,她为了三掌的约定,把手掌对向了自己。 一言九鼎,一诺千金。 多少自诩为英雄好汉的人都无法做到,鬼魅娘子却做到了这点。 鬼魅娘子将手举过头顶的一刻,我忽然身形暴起,身形化作流光,向其中的一盏灯火飞掠而去。 刀出鞘时,我已听不见风声。 只听见自己心跳——像鼓,像雷,像昔年镇岳军冲阵的蹄声。 匕首“刺仙”的刀锋与灯火对碰的瞬间,竟然发出了“铛”的一声像是兵器碰撞的声响。 下一刻间,灯火便炸成两瓣,金铁交击的火星溅上洞顶,照出佛王真形——那竟不是人,而是一具嵌在岩壁里的干瘦金身,胸口嵌着半截断剑,剑柄上赫然刻着“李守山”三字。 我仰头之间,第二刀迎空而起。 飞上半空的却不是刀光,而是真正的匕首。 阴阳探马有一招类似于“荆轲掷匕”的招式,叫做“无归”。 探马打出自己的兵器,就是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但是,那一刀也等于是把自己的命扔了出去。 一刀过后,探马就要赤手空拳,应对围杀而来的千军万马。 兵器无归。 探马亦无归。 佛王金身被我刀锋逼近三尺,却发出一阵好似婴儿啼哭般的怪笑:“阴阳探马……你终于来了。” 鬼魅娘子翻身而起,袖口里抖出两条锁魂链,缠住我腰间飞快向后拖拽而去,急喝:“快退,他不是佛王,是佛王斩下来的‘恶蜕’!真魂在……” 鬼魅娘子的话没说完,洞顶岩石砰的一声炸裂开来,一只布满佛纹的巨手自上而下,冲我天灵扣来。 我拔出劫命刀横刀一架,硬生生将那掌影顶在了空中。 我顿时觉得喉咙一甜,血腥味涌上来。 “元争,挺住!”叶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同时间我听见了叶欢的长刀在迎风狂啸,施棋的火铳在连发爆响。 他们已经跟门口的佛子交上手了。 施棋,叶欢的速度没有我快,所以只能挡在了门外。 我双手托举着佛掌大声喊道:“别管我,你们……” 我的话音没落,就听见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镇——岳——” 我稍稍一转视线,便看见河水里竖起一面残破军旗,旗面猎猎展开,上面是镇岳军旧徽——五岳真形。 旗角所过之处,骨河沸腾,一具具铁甲军魂自水下立起,以骨为矛,齐声喝号:“镇——岳——” 佛王哈哈大笑道:“镇岳军余孽!” “我把你们的魂养了这么久,也该是给本王进补的时候了。” 佛王笑声一起,河道两侧魔焰狂涨,不计其数盘膝而坐的佛影,凭空之间凝聚成形。 镇岳军为首之人,扬旗喊道:“镇岳军,列阵屠佛。” 镇岳军在沿河列阵之间,佛王的笑声再起:“当年,你们以血镇岳,本王奈何你们不得,让你们平白在我眼前苟延残喘百余年。” “现在,你们自己出来了,本王还会客气么?” 佛王还在得意之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冷笑:“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你这只从地狱里私逃出来的恶鬼,能怎么个不客气法。” 老贼? 我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老贼来了! 叶欢哈哈笑道:“元争,俩老头都来了,带来了好多人啊!漫山遍野的人。” 我忽然明白了老贼的那句话,没有援军的探马还叫什么探马? 老贼不仅来了,还带来了天可当的鬼神。 叶老鬼放声怒吼道:“各部听令,四面合围,随我屠佛!” “杀——” “杀——” “杀——” 叶老鬼的第一声“杀”,直冲云霄。 天可当鬼神大军的第二声“杀”,声震四野。 镇岳军的第三声“杀”,直透九幽。 天上地下,碧落黄泉,皆在三声杀中微微颤动。 佛窟之外,杀声已沸。 冰河两岸,铁甲与佛影对冲,像两股颜色迥异的潮水轰然相撞。 镇岳军残魂列成雁翎阵,骨矛斜指,每一次突刺都带起黑色煞风;对岸佛影盘坐,掌心卍字轮转,金光化作实质的梵钟,与骨矛相撞时发出丧钟般的轰鸣。 钟碎、矛折,碎光与骨屑交织成一场逆向的雪,落在河面便嗤嗤冒起白烟,仿佛连河水都被这杀意煮沸。 天上的云层一次次的被喊杀震散,却又一次次被血光重新聚起。 云缝里,天可当的鬼神骑在纸马上俯冲,马蹄踏空,踩出一圈圈涟漪;纸马上无头骑士挥动旌旗,旗面却写的是一个“虎”字,每挥一次,地面便拱起一道土墙,把佛影阵列冲得七零八落。 佛窟中所剩的佛子也不甘示弱,无数张狰狞面孔在云端浮现,张口吐出一串金色经文,便将数十骑纸马扫成火球。 第三百五十四章同归于尽 就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压着我的那只佛手忽然撤回,佛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嗡鸣。 那声音就像千万僧众同时敲动木鱼,又像地脉自身的心跳。紧接着,整个洞窟入口轰然下沉,岩层错位、闭合,如同巨兽阖嘴。 叶欢顿时慌了:“元争,挺住。” 叶欢的长刀拖出一道道青虹,死死护着施棋要往山洞里接应我和鬼魅娘子,可他还没到门口,佛窟便怦然闭合,外界所有声音、所有光线,被瞬间切断,只剩我和鬼魅娘子被吞进一片绝对黑暗。 鬼魅娘子的声音显得有几分低沉:“元争,洞外是千军万马,洞里只剩你我了。” “说不定,过一会能动手的人,就只剩下你了。” “你后悔救我吗?” 我啐出一口血沫,劫命刀横于身前:“那你刚才要自尽的时候,后悔了吗?” 鬼魅娘子笑道:“既然,我们都没后悔,那就赌一场吧!” “李守山当年刺杀佛王的时候,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废掉了佛王一部分法术。” “他只要动手,佛窟里就会亮起两盏灯。而且,那两盏灯亮的时候,我们有三息时间出手。” “佛王真魂藏在‘两盏灯’的灯芯里,必须同时掐灭。” 刚才镇岳军里有人说:李守山是半个阴阳探马,也就是说,当年李守山刺杀佛王的时候,已经预计到了,自己大概率会失手。 所以,他主要的目的,不是杀掉佛王,而是,给下一个阴阳探马制造刺杀的机会。 鬼魅娘子飞快说道:“它再出现的时候,我数三声,你左我右……” 鬼魅娘子的话没说完,洞中就亮起了两盏灯来。两团幽绿的灯火,乍看上去就像是一双愤怒的佛眼。 鬼魅娘子来不及去数什么一二三了,只是迅速说出了一个“动手”之间,我便脚尖一点,身形如鹞鹰飞纵而起,刀尖挑向左侧油灯。 灯焰里爆出一张婴儿脸,冲我咯咯一笑,竟化作一缕白烟钻我鼻孔。刹那间,耳边梵音大作,眼前浮现阿若笑靥,她伸手抚我面庞,柔声唤我名字。 我心神一颤,刀势微滞。 “元争!”鬼魅娘子尖啸,手中的锁链已缠住右侧灯盏,却也被灯焰里探出的另一只佛手扼住咽喉,提离地面。 我猛然咬破了舌尖,剧痛让我神识一清之下,刀锋再进,将左侧灯焰连芯削断。 几乎同一瞬,鬼魅娘子也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收紧了手臂,掰断了灯盏。 两灯齐灭,原本已经隐匿的佛王金身再次出现,随之爆出了一声凄厉嘶吼,体表金漆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的漆黑骨骸。 骨骸胸口那柄断剑自动旋出,剑身带出一串黑色佛印,像锁链,又像经文。 一息之后,断剑“当啷”落地,剑尖指我,似在认主。 鬼魅娘子跌坐一旁呵呵笑:“李守山的剑……在等你。” 我弯腰拾剑,剑脊上刻着一行小字——“守山,无悔”字迹血锈斑驳,却在我指尖触及的一瞬,亮起暗红流光。 洞深处忽有铁链拖地之声,缓慢、沉重,像有什么庞然巨物正被放落。 鬼魅娘子说道:“佛王恶蜕虽斩,真魂却遁入‘第三尸’。”鬼魅娘子撑地站起,目光投向洞窟最深处,“再往里,是‘还魂佛’的真身所在。进去的人,从未出来。” 鬼魅娘子叹息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镇岳军都出不来,我们凭什么出来?” 我将短剑拿了起来:“就凭咱们,比当年的镇岳军更疯。” 我在说话之间抖手一剑,又把短剑刺进了佛王金身胸前的裂痕,也就是李守山那半截断剑原属的伤口。 剑入三寸,佛王金身双眼暴睁,身上也随之裂出一道极细纹路,像瓷器将崩未崩:“你……” 我笑道:“你骗得了鬼魅娘子,骗不了阴阳探马!” “当年,李守山已经找到了你的真魂所在,只是他那一剑刺得不够深,才让你逃了一命。” 我紧盯着佛王双眼道:“你扣着鬼魅娘子的魂种,想杀她,只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情。你迟迟不让她死,只不过是为了借她之口把我引向佛窟深处。” “只要,我深入佛窟,你就可以打开大门,让后续大军全部进入佛窟底部。” “那时候,不论我们在下面会遭遇什么?你都可以逃之夭夭。” 我冷然一笑道:“可惜,你没算过李守山!” “你不是死在了我手里,是死在了李守山的手里。” “李……守……山……”佛王第一次发出真正属于“人”的声音,带着百年不甘,一字一顿。 我一只手握紧剑柄,另一只手按住剑刃猛地往前一划,血顺着剑身灌入裂痕,与佛王体内黑雾相遇,竟发出沸水浇雪的“嗤嗤”声。 佛王用仅剩的左手按住我的剑刃:“你再送一寸,我与你同归。” 我大笑之间,血沫从嘴里呛了出来:“归个屁!你要是还有杀我的本事,早就该动手了。” “刚才,召唤佛子,封闭佛窟,已经把你最后那点力量耗尽了吧?不然堂堂佛王,怎么又当起了缩头乌龟呢?” 我声音陡然冷厉:“就算你跟我同归于尽又如何?” “老子不杀你,对不起李守山!” 我在沉声冷喝之间,双手握住剑柄将全身重量压在了剑上,硬生生将断剑又往前推动了一寸。 我分明感觉到短剑顶住了原先留在佛王体内的半截剑身。 “杀——”我再次发力之下,只听见“咔啦”一声脆响,佛王胸口上的裂痕终于被剑贯穿,金身自胸口裂成两瓣。 黑雾狂涌而出,却在半空被断剑吸尽——那剑柄“李守山”三字,此刻亮得刺眼,像百年后终于完成最后一击。 佛王金身崩碎,洞窟随之轰鸣。岩层开始合拢,却不是封闭,而是像莲花收瓣,要把我们连同佛王残骸一并埋葬。 我抱住鬼魅娘子,翻身滚向最深处。黑暗里,我听见鬼魅娘子在不断的喊我的名字。 听见了, 洞外,杀声似已远去; 洞内,只剩佛王金身崩裂的脆响,那声音就像为我们送行的最后节拍。 第三百五十五章还魂佛的目标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太平号里。 小豆芽一见我醒了,马上扑了上来:“元争,你把所有人都吓坏了。我们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我往自己身上摸了摸:“我也没受伤啊!怎么就回不来了?” 我隐隐约约的记得,自己掉进佛窟深处之后,脑袋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当场昏了过去。 按理说,撞昏过去不算是什么重伤,就算一时半会儿不醒,老贼他们也不用这么紧张吧? 小豆芽儿说道:“你不知道,老贼他们说你失魂了,魂儿不知道丢哪儿去了,用了好多办法都没找回来。” “叶欢他们都要急疯了。” “失魂?”我自言自语的说道:“我怎么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正常的情况下,术士失魂会记得自己魂魄离体之后都遇上了什么。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抓着脑袋道:“他们人都哪儿去了?” 小豆芽儿道:“叶欢疯了,去抓佛母去了,说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逼她说出你在什么地方?” “哦!”我刚想下床去找叶欢,就听施棋抓狂的声音:“你就不能克制点吗?” “下那么重的手,直接把佛母魂魄都打散了。这下好了,更没人知道元争在哪儿了!” 叶欢小声辩解道:“她一个劲儿说不知道。” “我一听见那三个字,火气就大,我就忍不住……” “忍不住,你就把她打死?”施棋的声音一下子调高了八度,甚至还带起了哭腔:“现在,你告诉我怎么办?” “我……”叶欢一跺脚:“我找萧老板去。就算……” “别!”我再不出去,叶欢那货指不定要干出什么事情,赶紧推门跑了出去。 结果,两个人加一只狐狸,一起往我身上扑了过来。当场把我扑在了地上。 造孽啊! 本来是个煽情的画面,结果差点成了惨案了。 白桃儿被两个人压在我身上,差点压得说人话了。 我脑袋先着地,那下摔得,我都看见自己在地上躺着了,就跟人刚死的时候往出飘魂儿一个样儿! 等我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老贼他们也过来了。 我这才弄明白后来发生的事情。 我刺杀了佛王之后,元老贼就带领天可当的鬼神大军杀入了佛窟。 叶欢正好看见,我在掉进了佛窟深处。 当时,不要命的跳了下来。 我们两个差不多是脚前脚后落的地。 好在,当时佛王、佛母跟元老贼两次大战,抽空了所有佛子,佛窟深处连个小妖都没留下。不然,我和叶欢真就不好脱身了。 等到元老贼他们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昏迷不醒了。 老贼这才把我带回了太平号。 老贼给我讲述完佛窟的事情,才说道:“元争,你跟我来一下。” 元老贼平时在太平号里面,也不管屋里有没有外人在场,都是叫我二狗。 现在忽然喊我名字,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元老贼把我们几个人领到了太平号下面的一间密室门口,才说道:“这里是我们太平号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就算没有人在,外面的妖魔鬼怪也轻易打不进来。” “这里的钥匙,只有我和老鬼两个人有。” “你们平时也不要轻易进来。” 其实,我这一路走过来,已经发现了密室附近暗藏的阵法和机关。 我在太平号里过了十多年,从来不知道,老贼还藏着这么一座密室。 老贼到底要干什么? 元老贼打开了密室大门之后,我就看见了端坐在密室正中间的还魂佛。 只是这尊还魂佛生着十四条手臂,其中一只手上握着缩小了十多倍的镇岳军旗,另外一只手里拿着锦衣卫的腰牌。 我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 “魔!”元老贼道:“披着佛皮的魔,也是针对十三鬼门的魔。” 元老贼沉声道:“我封印了佛母之后,逼着她说出了一部分真相。” “所谓的佛母、佛王只不过是两只小鱼小虾。他们背后就是你看见的这尊还魂佛。” “当年,佛运降临啸山,就是一场针对十三鬼门的巨大阴谋。第一个被牺牲的,就是镇岳军。” “只是当年的镇岳军,正处于鼎盛时期,还魂佛未能一次撼动镇岳军,便开始龟缩不出等待时机。” “这一点,当时的镇岳军也是心知肚明。” “佛窟封闭之后,镇岳军也受到了朝廷的猜忌,被逐渐放弃。” “还魂佛,也终于等到了报复镇岳军的时机。” 叶欢听到这里不由得说道:“还魂佛,这么能忍么?” 我明白叶欢的意思:镇岳军,虽然是术士,本质上却是朝廷的军队。他们的秘术得依靠王朝气运才能发动。 就像是镇岳军旗上的赫赫军威,必须得在他们还是朝廷军队的情况下,才能发挥作用。 还魂佛,一直忍隐就是为了等到镇岳军被朝廷抛弃的那一天。 还魂佛就像一个懂得忍耐的猎手,伺机百年捕猎镇岳军。 元老贼继续说道:“还魂佛,在算计镇岳军。” “镇岳军,也在算计还魂佛。” “镇岳军派出去的那个人,就是李守山。” 施棋颤声道:“你的意思是,李守山不爱阿若,他做的一切都是局?” “不!”元老贼摇头道:“虚情假意能骗得了人,骗不了鬼神。” “李守山对阿若的感情,哪怕只有一丝作假都瞒不过还魂佛。” “李守山最后舍身刺佛,是为了镇岳军,也是为了阿若。” 施棋这才点了点头,有时候女人更在意的不是天下,而是爱情。 我反问道:“这么说的话,李守山在啸山寨覆灭之后,其实一直是在寻找刺杀还魂佛的时机?” “对!”元老贼点头道:“还魂佛,并不信任李守山,而后的十几年之间,他一直都在试探李守山。” “他用来测试李守山的工具,就是阿若的残魂。” “直到李守山顺利的完成了还魂佛的任务,他才找到了刺杀佛王的机会。” 我皱眉道:“什么任务?” 元老贼沉声道:“将还魂佛分魂送入六扇门。” 第三百五十六章放手做后面有我 元老贼说道:“还魂佛进入六扇门之后,被青城道士施法镇压,虽然,不能像在啸山那样杀人,却影响了六扇门的气运。” “六扇门后来武库失窃,文库失火,内部迅速衰败,都是受到了还魂佛的营养。” “至于后来的捕神冢试炼……” 老贼声音一顿道:“我只能说,那是还魂佛谋杀六扇门年轻弟子,滋养自己神魂的手段。” “还魂佛太懂得利用人心,他利用了那些捕快的执念,却不去吸收神捕的魂魄,专杀六扇门的新进弟子。慢慢的蚕食掉了六扇门的有生力量。” 叶欢好奇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六扇门总不会连一次试炼都没完成吧?” 元老贼道:“完成了很多!” “但是,那些准备放下执念去转世投胎的捕快,都成了还魂佛的补品。” 元老贼冷笑了一声道:“一尊还魂佛,就能让镇岳军和六扇门一死一残。” “其他十一尊魔神又做了什么?” 我心底顿时暗暗一惊:“你是说,有魔神同时对十三鬼门下手了?” 元老贼道:“也不能说是同时,但是十三鬼门肯定都经历过生死存亡之战。” “现在,我唯一知道的是,当年的魂门就被一句‘白骨棺中契,五子不相聚’逼到了几乎灭门的程度。直到,后来的魂门掌门卫平横空出世,才挽回了魂门的颓势。” “魂门忽然消失于江湖,很有可能是魔神二次出世了。” 元老贼指着那尊还魂佛道:“这尊佛像,就是十三魔神中的一个。” “只是,我没弄明白,他为什么会对六扇门和镇岳军同时下手?” 我猜测道:“会不会是有人屠了其中一尊魔神?才让还魂佛转移了方向。” 我有一种感觉,其中一尊魔神应该是死在了阴阳探马的手里。 元老贼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尊佛像空洞的眼窝上,像是想从里头剜出一段旧账:“屠神?” “小子,你口气比当年镇岳军的号角还响。你以为魔神是山沟里的黄皮子,说杀就杀?” 我梗着脖子:“那我问你,佛王为什么那么忌惮阴阳探马?” “因为,只有阴阳探马能找到魔神的老巢。”元老贼的笑声一敛之后,忽然伸手一把抠住还魂佛的后脑勺。 “咔”的一声脆响,佛头被他拧了下来——里头竟是一截中空的人骨,骨壁刻着细如发丝的篆文。 老贼用指甲刮过骨壁,暗金色的粉末顺着老贼的指缝簌簌而落。老贼却眯着眼睛说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契骨’。十三魔神之间,以骨为契,一神殒,则其契骨自鸣,其余十二尊立刻嗅到血味儿。” “若真有探马宰了其中之一……”元老贼把骨筒凑到我耳边,轻轻一晃。 我只听见耳边嗡的一声,像千万只蚊子同时振翅,又似有人在极远处喊我名字。 我眼前猛地一黑,再睁眼时,人已经站在了佛窟外的河边上。 四周天地昏黄,被血染红的河水自下向上倒流进了佛窟,河面漂着无数穿着镇岳军服的无头尸体。 河对岸,立着十二尊黑影,高矮各异,却一齐把脸转向我。 那些脸,竟是我自己。 十二张“我”的脸同时开口,声音叠成回音: “一神既殒,十二神徙……” “屠神者,代神位……” 我还想再听,对方继续说什么。忽然听见元老贼喊了一声:“醒!” 元老贼一巴掌抽得我耳膜生疼,硬生生把我拽回了现实。 元老贼指着那块骨头道:“你看看,一只被李守山打断了的契骨就如此邪性,更不要说,他们的本体降临了。” 我看向还魂佛道:“还魂佛,有十四只手臂,是不是代表着他要把十三鬼门的信物全都拿在手里?” 元老贼摇头道:“按照佛母的说法应该是这样。” “但是,我觉得不太像。” “十三支魔神,谁都不是好惹的角色,还魂佛凭什么在其他十二魔神手里抢食?” 元老贼又说道:“元争,如果仔细去算的话,还魂佛王其实是死在了你的手里。” “李守山当年虽然打断了契骨,却没能引来其他的魔神。但是你后来的昏迷,肯定跟那块骨头有关。” “你应该已经被另外十二支魔神盯上了。” 我脸色微沉之间,叶欢却摆手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叶老鬼也说道:“对呗!怕他的鸟甚?” “我别的不行,就是会防守,魔神来了,我也一样可以跟他们掰掰腕子。” 元老贼摇头道:“不行,那样太被动。” “你们别忘了元争是阴阳探马,他就应该去做点探马的事情。” 元老贼紧盯着我道:“你接着去找十三鬼门。” “十三鬼门,没有一个简单的角色。” “当年的魂门被打得只剩下了那么三四个人,连魂门传承都断了大半。最后,不还是重回巅峰?” “十三鬼门的传人,只要是剩下一人,就有翻身的机会。” “追杀鬼门的魔神,也必然在跟他们纠缠。” “找到他们就有机会屠神。” 元老贼看向我道:“元争,我还是那句话,没有后援的探马,毫无意义。” “你找到十三鬼门,我和你鬼爷,必率大军杀到!” 我也懵住了:“你哪儿来的军队?” 元老贼嘿嘿笑道:“镇岳军,不就是一只现成的强军吗?” “再说,咱们还有捕神冢里那些捕快高手不是。” 我顿时懵住了:“你真正的传承是谣门吧?” 老贼,肯定是把人家给骗了。 而且,骗的还是整整一支亡灵大军。 叶老鬼顿时瞪起了眼睛:“胡说八道。” “他们分明是被老哥的大义所感,自愿投身在了老哥门下。” 我本来是想问一句:老贼的大义在哪儿? 可是,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了。 我怕的不是老贼,是叶老鬼那蒲扇大小的巴掌。 元老贼笑眯眯的道:“好了,好了,这都是小事。” “再说,天可当也答应跟我们联手了。” “咱们手下的兵马足足够用。你们放手去做,后面有我们这些老家伙。” 施棋忽然说道:“贼爷,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第三百五十七章不详的预感 元老贼似乎知道施棋想问什么:“你想问李守山还在不在对么?” “就当他和阿若一起走了吧!” 李守山走了。 当年,他刺杀佛王的时候,就从没想过要活着回来。 或许,他的本名,也不叫李守山。 他一生守着山,守着人,守着魂,却守不到一个来世。 这就是术士的宿命。 施棋心情低落,不想开口。 叶老鬼却吧嗒着嘴往出走:“要我说,李守山硬是要得。” “咱就不说别的,就他把自己女人埋起来那招,就比老哥高明。” “小嫂子,现在要啥有啥,手头子不缺钱,身边还不缺人。能入她眼的人,有几个?” “要是,老哥把她给埋了,她成了孤魂野鬼,到时候,还不得抱着老哥大腿不撒手?” “要不咱们试试?” 叶老鬼这番话,别说是我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就连老贼都听傻了:“老鬼,你没喝高吧?” “我喝高什么了?”叶老鬼道:“元争不是收了一个鬼魅娘子吗?那可是个幻术高手哇!” “你想想,咱们要是乓仓一棒子,把小嫂子搂昏过去,往土里那么一送,再让鬼魅娘子来点幻术。” “到时候,老哥就是李守山,小嫂子就是阿若。” “小嫂子能不感动?” “那还不得把老哥亲秃噜皮?” 我看向叶欢悄悄传音道:“你听听,你爷说的是人话吗?” 叶欢回应道:“话是人说,可我咋一句都听不懂啊!”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老贼竟然能听得两眼放光:“这个主意行啊!” “不过,下棒子可不行,容易把人打坏了。下药还是可以。” “元争,你去找李长歌。这事儿,你负责了!” “谁?”我差点被吓得蹦起来:“我?” “你让我去找李长歌,给她师父下药?” “她还不得先把我药死?” 元老贼眯着眼睛道:“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说服李长歌。这件事要办好哇!” 又来了,又来了。 我要是办不好他就办了我,对吧? 这老货肯定是疯了。 我从密室出来,就被元老贼扔了出去,他自己带着老鬼他们商议细节去了。 我更没想到的是,就在元老贼刷新了我对他无耻程度的认知之后,李长歌也刷新了我对她恶搞程度的认知。 她听说,要给她师父下药,眼珠子都要放绿光了。 我都害怕她直接蹦起来咬我。 李长歌对下药这事儿,比我还积极,当晚就迷昏了萧从梦。 本来嘛!我对这件事是反对的。 但是,耐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啊! 嘴上说着不去,人却跟过去。 不过,我也没敢太靠前,就远远躲在石头后面看着。 我这边刚藏好,就看见叶欢从旁边树后面伸出了脑袋:“哎哎……往这边来,这边视线好。” “你疯啦!不怕老贼看见。”我急得直挥手的时候,鬼魅娘子举着一盏小油灯,带着李长歌和施棋一起走了过来:“主公,你们不用躲躲藏藏的,这是我的幻阵,我想让谁隐身,谁就隐身。” “咳咳……”我-干咳了两声道:“我不是欠儿啊!我就是监督一下老贼,让他别犯错误。” 施棋道:“要不,咱们上树,上面视线好。” “也对!”我刚窜到树上,就差点掉下来,叶老鬼和姚夜白早就在树上了,姚夜白手里还拿着一包瓜子。 这人要是八卦起来,是真不分岁数和身份啊! 最重要的是,叶老鬼看见我们,竟然一点不好意思的表现都没有:“滚那边树上去。这么点一棵树,能禁得住那么多人吗?” 我和叶开换了一棵树之后,才对鬼魅娘子说道:“你给老贼安排的是什么戏码?” “一场凄美的风花雪月。”鬼魅娘子手中灯火一晃,幻阵中立时变换了景色。 幻阵里,雪落无声。 山还是那座山,却不再是焦土枯崖,而成了十年前的春山如笑。 桃枝探出矮墙,花瓣被风扬起,像一场粉白的劫火,落在两个人的肩上。 李守山——或者说,被鬼魅娘子一笔笔描摹出的“李守山”——正坐在崖边一块青石上,手里攥着一截红绳。 红绳另一端,系在“阿若”的腕间。 阿若的眉眼,分明是萧从梦,却又被幻术改换了七分气韵:眼角垂着,唇色苍白,像刚被山雨淋湿的纸人,一碰就碎。 她赤着脚,踩在厚厚的落花上,一步一步往崖边走。 “守山,”她轻声喊,声音像从瓮底传来,“我冷。” 元老贼的身躯在那一声“我冷”当中不住的颤抖。 那一瞬,我几乎错觉——元老贼也被自己的局给魇住了。 他佝偻的背慢慢挺直,手伸向虚空,像要隔着十年光阴,再去握一次那只冰凉的手。 鬼魅娘子把灯火往下一压,幻阵里的天色瞬间暗了三分。 雪大了,风也狂了。 元老贼张开双臂抱住了萧从梦。 “守山,”萧从梦不再喊冷,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软,“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 “家在哪啊?” “你指给我看看。” 元老贼缓缓抬手,指向太平号的方向。却又一回手,指向了自己的心口:“家在那,也在这儿。” 幻阵里的萧从梦笑了。 她笑得极慢,眼里的光却在慢慢变冷,看上去就像是一把刀正在缓缓出鞘,等到她眼中的冷煞全部绽放的时候,她的人似乎变得比风雪还冷。 “够了。”施棋在隔壁树上低声喊了一句,声音却在发颤:“别演了。” 施棋被萧从梦眼中的冷意吓到了,她怕自己会看见最不想看的情景。 鬼魅娘子没动,声音却变得结结巴巴:“我……我的灯灭了。” “啥?”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灯灭了,那不是幻阵破了吗?” 我的话没说完,萧从梦就揪住了元老贼的衣领:“你个老东西,又搞什么鬼?” 难怪,刚才萧从梦的眼睛里会放出冷光,那是因为她醒了。 这种事情,无论换成是谁,都得疯吧? 我忽然间,生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第三百五十八章夫子庙 元老贼那是真叫镇定,都被拆穿了,还抱着萧从梦不撒手,嘴里还喃喃自语道:“阿若,我带你回家,无论如何,我要带你回家。” 老贼真被魇着了? 不对,他是自救! “快跑!”我刚招呼了叶欢一声,就被飞过来的石子封住了穴道,跟着叶欢一前一后的从树上掉了下来。 叶老鬼带着姚夜白,一起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你们两个小犊子又干啥?” “我看你俩,就没憋好屁!” 施棋,李长歌从树上溜下来之后,故意绕了个圈,押着鬼魅娘子过来了:“你们果然是在利用幻阵算计萧老板。” “无耻!” 我? 无耻? 她们的义气哪儿去了? 我刚要开口辩解,鬼魅娘子就说道:“主公。我已经招了。” 我差点气疯了:“你给我等着,我马上把你的魂种扔马桶里去。” “死不悔改!打他——”这声是元老贼的动静。 我和叶欢又被陷害了,这俩老东西打人之前,先点哑穴啊! 我和叶欢最后是被拖回了太平号。 老贼,这家伙为了自救又把我卖了,气得我好几天没理他。 不过,老贼那脸皮可真不是白吹的,我不理他,他变着花给我弄吃的,玩的,我气都没消,叶欢倒是先不计较了。 这只猫,简直毫无原则。 我正想训那叶欢一顿。元老贼却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元争啊!十三鬼门有线索了!” 我顿时来了精神:“有线索了?哪一家?” “夫子庙!”元老贼道:“夫子庙,是十三鬼门专走儒门一脉的术士。” “但是,夫子庙门下术士,却分为庙内夫子和庙外夫子。” “庙内夫子,说明白一点就是庙祝。他们也确实是分散在各个城市的文庙,夫子庙里。” “庙外夫子,却是货真价实的教书先生。只不过,他们白天教书,晚上抓鬼罢了。” 我沉声道:“你从哪儿得到了夫子庙的消息?” 老贼说道:“这个么,也算是一个意外吧!” “他说着话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游戏广告,主要内容是说:在海底找到了当年消失的大昌中学。没想到,教学楼里竟然还会有人。” 我看得一头雾水:“就这个?” 老贼道:“这个广告,我越看越觉得奇怪,尤其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学校上面出现了一尊佛像那段。” “我就好奇联系了这段广告的设计者,他说,他的设计灵感是来自一段传说。只不过,那传说里的学校,不是叫大昌中学,而是叫文昌中学。” “文昌,文曲都是夫子庙门下弟子的标志。他们所在的地方,必有这样的字样。” “只是那个设计者,并不了解传说的全部内容,我就通过天可当收集关于文昌中学的事情,没想到还真让我给遇上了。” “现在的四十四中学的前身就是清代的一家文昌书院,而且,那个学校闹鬼。” 我摆手道:“闹鬼的学校多了去了。” “再说了,以前叫文昌的书院,那也多得没边儿。你能让咱们在眼皮子底下就碰上了夫子庙?” 我说这话并不是没有什么依据。 在风水一道当中,用学校镇邪的事情屡见不鲜,尤其是在建国前更是如此。 建国前,学校选址,十有八九是‘废庙、乱坟、刑场’这三类地方,那时候官府舍不得好地,干脆就把这些地方批给教育部门,反正孩子阳气重,正好压邪。 而且,学生天生带‘三甲’:少年为‘少阳’,晨读为‘朝阳’,校歌一响,千人同吼,声浪就是天罡正气。再大的煞,也被震散三魂。 最关键的一点是,建国前盖的学校,很少会有具备现代理念的设计师出图纸,都是风水先生设计出来的东西,学校格局,暗合‘文曲镇煞阵’。 如果,你仔细去看那些学校就会发现,所有设计基本上都是,教学楼在前,形如‘印玺’,主镇; 操场为‘明堂’,阔而平,主散; 旗杆居中,一柱擎天,是‘文笔峰’,专门扎在煞位上。 再往后,肯定还有两座建筑,有些是图书馆,有些是宿舍楼,这样一左一右,合成‘文昌捧印’。 整个校园,其实就是一道放大版的符箓。 以书声为咒,以童血为墨,日日描红,年年加印, 再凶的地,也被磨得没了脾气。 元老贼道:“这事儿,你听我说。” 四十四中最早一次起楼是在建国前,那时候还不是中学,是个华侨投资兴建的男高,当时,地址就选在了一座清代的书院上面。 那书院,虽然是塌了大多半边,但是也没有人太当回事儿,毕竟,不是在坟地,刑场上开工,施工队那边就连风水先生都没找,直接推了书院。结果,却在打地基的时候挖出七口无主棺材, 那棺材一见光就炸开了口子,恶臭的黑水顺着棺材缝往出淌,棺材里面似乎还有人在隔着木头往外看,在场的人全都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工程队的人被吓得半死,赶紧从县里找了一个风水先生。 那人,不等天亮就把棺材烧光,用灰拌糯米,回填夯土。 要说,当时办学校的那个华侨,也是有几分面子,硬是让市长把市里大学的男学生调来了二三百人,让他们站在坑边念《正气歌》 一人一段,轮着来,背错一个字,老师给一巴掌。 据说那天背了整整三千遍《正气歌》,才算是重新开了地基。 每年开学典礼,校长第一件事不是致辞,而是带着全校一千多人,围着楼跑三圈。 一边跑一边喊校训——‘诚毅博勇,正气长存!’ 声音不够齐,重来; 脚步不够响,重来。 直到地下传来‘咚咚’两声,像有人在敲棺材盖子的动静,才喊了解散。 后来有人说,那声音是恶鬼在敲棺材板,敲一次,代表它们又被震住一年。 更邪门的是校歌。 据说,曲子是请了道士谱的,暗藏着‘北斗破邪’的调门,唱到最高音,正好踩在‘鬼门’穴位上。每年高一新生,第一节课,肯定是音乐课,学生把校歌学会了,才能允许正式入学。 你还别说,那之后那所学校竟然一下子兴盛了十多年。 还出了不少大学生。 第三百五十九章三次出事的学校 我听老贼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点头道:“这么说的话,四十四中,倒是有点门道儿啊!” “建国前,那地方应该不叫四十四中吧!” 元老贼说道:“确实!我说的这段往事,是在小鬼子来之前。” “小鬼子来了之后就霸占了学校,把那改成了给小鬼犊子上学的地方。” “小鬼子不懂这些东西,没过几天,学校里就开始闹邪。从老师到学生死的死,伤的伤,小鬼子也就把学校关了。” “一直到小鬼子快要战败的时候,当时的军队又把一批俘虏送进了学校里暂时关押。” “谁也没有想到,上千号的俘虏会在一夜之间死得一个不剩。” “看守的士兵,被吓得连楼都不敢进。但是没有上峰的命令,他们又不能撤走。只好从外面包围了学校,等着上峰派人过来。” “那些士兵守了一夜之后,上面终于派人来了,看军衔应该是个上校。” 不管在当时,还是现在,上校军衔已经不低了。有些人混了一辈子都没摸着上校的门槛。 那个姓曹的上校,看上去却只有二十多岁而已。 最奇怪的是,曹上校仅仅是带着两个人赶了过来。换成其他人,怎么也得带上一个排的警卫,才能彰显出上校的身份。 两个人太寒酸了。 但是,那曹上校的架子却不小,从下车就没说过几句话,都是他的副官在开口。 负责看守学校的营长,把人领进去学校之后就傻了眼。 这才一天的时间,学校里的尸体,就全都像蜡一样化成了血水,黏糊糊的贴在地上。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地上画了无数道的血印子。 曹上校从教学楼里退出来,站在操场上死死的盯着顶楼的窗户,眼神却冷得像冰渣子。 副官低声问:“要不要先派人进去探一探?”曹上校只回了两个字:“不必。” 曹上校抬脚就往里走,鞋底踏在血水上,发出“咕唧”一声。那血水就像活物,在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曹上校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仍旧是在昂着头往前。 他们两个随从紧跟其后,却都贴着墙根,不敢踩到血印。 负责守卫的营长想跟上,曹上校头也不回:“外面守着,没我命令,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营长从学校退出来不久,就听见副官在楼里面撕心裂肺的喊道:“上校,他……在记我们的魂?” 曹上校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坚持住,还差八分钟。” 营长并不知道,那差八分钟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也不敢贸然往学校里去。 不久之后,外面守着的营长,就听见楼里的声音响成了一团,翻书声、敲钟声、歌声,层层叠叠,却唯独没有脚步声。 营长端着枪壮着胆子在外面喊了两声:“上校!报告上校!”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清脆的——“咔哒”,像相机快门。 营长不敢再等了,带着人冲进了学校,那楼道已经变得空空荡荡,血泊、残衣、煤油灯,全不见了。 走廊尽头的墙上,却多了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曹上校身穿学生制服,站在校门前,嘴角微翘。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民-国三十四年,九月二十六,曹汝衡入学,永不毕业。” 那照片边缘还冒着热气,就像是刚从冲洗照片的暗房里取出来的一样。 营长再抬头时,却发现整栋楼的墙皮正大块剥落,每掉一块,就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黑白照片。 学校里的学生、老师全都涵盖其中,不同年龄,不同衣着,或站或坐,却都在同一扇校门前。 只是照片里的人都在往一个方向看,那眼神就像能透过相纸,直勾勾望向前方,仿佛下一刻就要抬脚,走出画面。 营长虽然不信鬼神,但也知道,这地方不是什么好去处,急忙往后挥手:“快走,都出去,快点!” 营长的话音没落,就听见墙上“哗啦”一声,所有照片同时卷起,像被风吸进一个看不见的点。 楼体随之塌陷,却没有灰尘,整栋楼就这么“折叠”进地面,只剩一片平整的黄土,上面插着半截生锈的校牌:“市立第四十四中学”。 “快挖!把上校救出来!”营长也顾不上眼前的事情有多诡异了。 要是一个上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失了踪,就算不是他的原因,他也逃不过连带的责任。 营长疯了一样用刺刀挖土,却连块砖都没刨出来。 直到有人从后面喊他,他才听见身后有翻书声,等他回头时,操场上已经出现了一本登记册子。 那书端端正正摆在地上,册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最后停在一页空白处。一滴新鲜墨迹慢慢晕开,写成最后一行:“曹汝衡,报到完毕。” 营长被吓得当场坐在了地上。 这一回,他除了上报,再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了。 元老贼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这就是四十四中第二次出事。” 我好奇道:“照你的说法,还有第三次出事。” 元老贼道:“第三次的事情算是来了,但是还没出现大事。” 建国之后,四十四中的事情就像是被人遗忘了,后来官方觉得那块地方还算不错,就批准了建学校,也就是现在的四十四中。 那学校,一开始还是初中,后来改成了高中。 学校的学风一直都不错,也是市里的重点高中,只要进了四十四中就等于拿到了一块的敲门砖。 不过,第三次建校却没发生过什么诡异事件,可以说是,顺得不能再顺了。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那学校建成之后呢?闹过鬼吗?” 老贼说道:“你别说,我还真打听了。” “四十四中里倒是有些传闻,不过那些传闻都是胡说八道,跟网上传的大同小异,没啥稀奇的。” 这话倒也没错,认真的说,校园鬼故事也算是校园文化的一部分。 哪所学校还没个鬼故事? 但是,有鬼故事,并不代表着真的有鬼。或者说,不代表真有怨灵,恶鬼。 我顺口问道:“你说又出事,但是没出大事是什么意思?” 第三百六十章有意还是无心 元老贼说道:“简单点说,就是有人见鬼了。而且是,真正的见鬼。” “这事儿,本来是有人找到了风水街上的人接活儿,结果,那人一看接不住就找到了我的头上。” “我让你鬼爷起了一卦,那卦象显示,雇主的事情应在你的身上。” 老贼说道:“这卦一出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本来,我是打算让你鬼爷领着施棋走一趟,就算是给施棋长长经验。你鬼爷把事情算出来,施棋去了直接办事就行了。可是,卦象显示到你,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马上找天可当拿了四十四中学的资料。” “这才发现,四十四中还有这么大的一个隐秘在里面。” 老贼的说法,我倒是能够理解。 一般来说,学校里出现的鬼魂都不会太强,因为它已经受到了学校的压制,实力会大打折扣。当然,学校里出现了某种邪物的情况,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老贼,让施棋过去练手,再加上叶老鬼保驾护航,就当是玩了。 但是,叶老鬼的卦象一变,事情就不对劲儿了。 需要我和叶欢出马,那学校里的东西,似乎不太一般。 加上老贼后来弄来的资料,足够看出四十四中的邪祟至少可以追溯到清代。 或许,当年的文昌书院,真的跟夫子庙有些关系。 我略一思忖道:“雇主在哪儿?我去见见。” 老贼回答道:“就在客厅。” “行,去见见。” 我带着叶欢、施棋走到客厅门口,就看见里面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年纪稍小一点的女孩,穿着校服,应该是四十四中学的学生。 年纪稍大一些的,看上去也不像在社会上历练多年的人,身上也还带着那么点初出茅庐的稚气。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那个年纪小的女孩带着哭腔说道:“静安姐,怎么办啊?天就要黑了,我害怕!” 静安烦躁道:“那个元三爷不肯帮忙,我再联系朋友,我相信总有办法!” 小女孩说道:“他们不都说了吗?元三爷是风水街第一,他都不帮忙的话,我们还能找谁啊?” “静安姐,我们怎么办啊?” “你等我打电话问问?”静安连着打了几个电话之后才失望道:“我问过了,他们都说,元三爷不接的生意,别人也不敢接。” “我也觉得,元三爷应该是个有本事的人。我们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让人打了一卦,就说:‘不救自己找死的人!’他肯定是看出了什么问题。” 我听到这里干咳了一声,走进了屋里 那个年长的女孩赶紧站了起来:“这位先生,请问你是太平号的人吗?” “我叫元争。太平号的少当家。”我在女孩对面坐了下来:“风水街上,都叫我小三爷。” 两个女孩马上对视了一眼,看样子像是不太相信我。 不过,这事儿也不难理解。 老贼的名头在风水街上太响了,找到太平号的人,基本上都是冲着老贼的名头。 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我都有点习惯了。 我坐到两个人对面拿起了茶具:“两下坐下,喝点茶吧!” 我动手泡茶的时候,静安也像是拿定了主意:“小三爷,不用麻烦了。我们真的需要你帮忙。” “这是安神茶,对她有好处。”我一边泡着茶一边说道:“两位怎么称呼?” “我叫王静安,这位是我表妹于淑婷,她是四十四中学的学生。我们来找你,是因为我们在学校里撞上……撞上了……” 我淡淡说道:“在这里,鬼神可以直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某些地方的习俗,就是忌讳去说那个“鬼”字。怕的就是把对方给喊来。 王静安微怔之间,我再次说道:“要是鬼神能进太平号,我也就不用坐在这里跟你谈生意了。” “等你妹妹喝完了安神茶,让她自己说吧!” 于淑婷过了好一会儿才定下神来,颤着声音讲述道: 前几天,我们同学说是发现了一个校园传说,非要带着我们去验证一下真假。 传说里,只要有四个人一起在学校宿舍背后的那栋废楼上,把塑料格尺放在眼睛前面,透过格尺往学校的宿舍楼上看,就能看到过去死在学校里的学姐。 我一开始也不敢去,后来丽丽她们几次三番的找我,说是人数不够的话,什么都看不着,我为了照顾朋友的面子就跟着一起去。 那天晚上,我们每个人站在一层楼固定的房间位置上,用手机群聊联系,约定好到了十一点,就一起举起格尺往对面楼上看。 到了十一点,我就透过格尺往楼上看了一眼,结果,我看见对面楼顶上站着四个穿着校服,满身是血的女孩。 她们四个一边怪笑,一边往外伸着一只手,一层楼一层楼的往上数,好像是在数我们在哪一层楼。我吓得扔了格尺就往楼下跑,我一个劲儿在群聊里喊丽丽她们几个,她们谁也不跟说话。 我一直跑到外面的马路上,群聊里才有了声音,可是我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我一个劲儿的对着手机喊:“你们没事儿吧?”喊了好半天,丽丽才说:“我没事儿。”可她说完就在那边嘿嘿怪笑,那声音不像是人啊! 我吓得把手机都扔了,拦了一辆车,让司机把我带到了表姐家。 表姐就把我带过来了。 我看向了王静安:“我看王小姐,不像是江湖中人,怎么会找到了太平号?” 王静安道:“我也是为了碰碰运气,才来了风水街。” “后来,他们有人给我介绍了元三爷。” 王静安说自己是为了碰运气。 在我看来,这话完全是在敷衍我。 就在我进门的前一刻,她还在打电话找朋友联络术士,我看得出来,她当时不是在做样子安慰于淑婷。 要知道,这风水街的术士,虽然不是团结一心,但是相互间也有三分薄面。她既然认识当中的某个人,就该直接说出来。 王静安有话不说,是有意还是无心? 第三百六十一章生意我接了 我只是装作没看出对方异常,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用尺看鬼,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王静安却在这时开口道:“小三爷,用格尺能看见鬼么?” 我点头道:“鬼,怕代表权力、财富和公正的东西,这些东西能镇邪、打鬼,也能帮你见鬼。” “尺,就是代表公正的东西。过去都用木尺,那东西看不见鬼。现在的透明塑料尺,能模模糊糊看见人影,但是,看不了那么清楚。” “所以,把尺挡在眼睛上乱看东西,并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我声音微微一顿道:“她们四个能见鬼,应该不止是因为尺的原因。跟她们上的那栋楼和所在的位置,也有很大关系。那栋楼……” 我正在跟王静安说话的时候,于淑婷的挎包里忽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于淑婷的脸色顿时吓得煞白:“我……我的手机……我的手机明明是扔在路边了啊!” 我淡然道:“打开看看。” 于淑婷带着哭腔道:“我不敢。” “看!”我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把两个丫头都给吓了一跳。 我是故意发火吓唬于淑婷,我看得出来,于淑婷这个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很有心机。 但是,正因为于淑婷聪明,我才更需要镇住她,免得她给我惹麻烦。 我这一巴掌吓住了于淑婷的同时,也激起了王静安的保护欲:“小三爷,你吓着她了。她一个小女孩,不敢看电话怎么了?你也得给她点时间啊!” 我冷眼看向了王静安:“我现在郑重提醒你。被厉鬼缠身的人,每时每刻都会有危险,走错一步,就再也回不来。” “她敢拽着同学去玩见鬼游戏,就得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王静安怒吼道:“你凭什么毫无根据的揣测淑婷?你以前见过她么?你了解她么?就因为一句话,你就给淑婷扣上这样的帽子?你的良心呢?你的道德呢?” “淑婷已经说了,是她同学带着她去了废楼。淑婷不会撒谎。” 我冷声说道:“你现在问问于淑婷,要玩见鬼游戏的人,是她的同学,还是她?” 王静安停顿了几秒之后,骇然转看向了于淑婷:“淑婷,主张玩游戏的人是你?” “嗯!”于淑婷低着头搅着手指道:“我……我只是好奇!” “你怎么能……”王静安的脸色涨得通红,想要训斥于淑婷几句,却又有些舍不得。 我继续说道:“你再问问她,她的手机是不是真的掉在路边了?” 王静安猛然醒悟道:“淑婷,我记得,你上车之后还联系过我。你的手机怎么会掉在路边?” “你刚才为什么要说谎?” “呜呜呜……”于淑婷捂着脸哭了起来:“我是害怕!这次游戏是我要去玩的,但是那些同学的家长来找我……我已经高三了……” 于淑婷一哭,王静安就心软了,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不少:“别哭了,跟小三爷道歉。” 王静安自己也转过身向我鞠躬道:“小三爷,对不起,我刚才冲动了。” “小事!”我看得出来王静安是个心直口快,没什么心眼的人,也不想跟她计较。 我向于淑婷问道:“你说的那个见鬼游戏,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 于淑婷道:“最近一段时间,好几个传说传得很疯,说我们学校很多地方都在闹鬼。那些传说是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 “有人说,自己捡到了用钱包着的纸条。还有人说,收到了莫名其妙的信息,也有人说是从网上看到的。不少人都去试了,有人说能看见,也有人说看不见。” “我也是捡到了一张纸条,才知道这个游戏。”于淑婷说着话,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纸条。 王静安生气道:“这种东西怎么能捡?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路上那些揉成一团的钱不能捡吗?” 前几年,市面上出现过一些扔钱转运的事情。就是把自己不顺的事情,写出来用小额纸币包好扔在十字路口上,等着别人来捡。 传说,这样做可以把霉运转移到别人的身上。而且,有人还故意在后面留下一句话,让捡到的人去做同样的事情,做了就会阖家安康,生活幸福。 真正掷钱转运的秘术,不是这么玩的,这种钱里包纸条的事情,纯粹是忙活自己,恶心别人。 不过,后来也确实有了遇见小额成团的钱不要去捡的说法。 我扫了一眼那张打印纸,就放在一边。这种连一丝阴气都看不见的东西,没有什么价值。 这种说不定是经过多少次重印的东西,连扔纸条的人的气息都锁定不了,只有找到最初那张纸,才有可能拿到线索。 我再次问道:“你们学校里的鬼怪传说有几个?你怎么只对废楼的事情感兴趣?” “大概……大概有六七个吧!”于淑婷道:“别的传说已经有人试过了,都是假的,我……我也是一时好奇才去试了试。” “嗯!”我微微点了点头:“把你手机给我!” 于淑婷像是不敢去拿自己的手机,把挎包一起给我递了过来。 我拿过手机看了看,手机膜上的确有摔坏的痕迹,只不过,我确定不了那手机摔在了什么地方。 我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一会儿,有人打电话你就接。” “嗯!”于淑婷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 王静安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还没给我佣金,赶紧打开挎包拿出一张银行卡:“小三爷,这里是一点酬谢,请你务必收下。等解决了淑婷的问题,我们另有重谢。” 我拿起银行卡端详了半天,也没有要收起来的意思,王静安紧张道:“小三爷,如果你觉得佣金不够,我马上联系家里汇款。” “不用了,相见就是有缘,钱,你拿回去。”我把银行卡推给王静安的时候,对方差点哭了出来:“小三爷,你想要什么?名车,黄金,还是房产?我们都可以满足你的条件,求你一定要出手!” 王静安显然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刚才拿着银行卡出神,只是因为一时感慨而已。 第三百六十二章打个电话 如果,按照修士的思维,这场生死劫数是于淑婷惹下的因果。 而且,她可能还害死了三个同学,仅凭这个因果,她就该给那三个人偿命。风水街里没有修士愿意插手其中,就是这个原因。 但是,按照术士的规矩就是:“不问恩怨,只受契约。”也就是说,我不需要去判断于淑婷所做的事情是对是错,她的因果,应该由人间法官或是阴间判官,去问对错。术士只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我愿意接她们的生意,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夫子庙。 所以,这个佣金我还真没有多大的兴趣。 王静安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小三爷,我知道术士的规矩很多,求你一定要收下。” 王静安应该是知道,术士不一定求财,但是一定守信。 术士,想帮你的时候,吃一顿饭或者喝你一杯酒,就能提刀上阵跟冤魂恶鬼杀个你死我活; 不想帮你的时候,你的东西,他丝毫不碰,哪怕喝了你的迎客茶,临走也得留下茶钱。 我不收钱,王静安不放心。 我顺手把银行卡塞进了兜里:“钱我收了,等电话吧!” 王静安见我收了钱,才算是松了口气:“小三爷,淑婷这次遇上的事情大么?” 我沉吟道:“从卦象上看,于淑婷牵扯的因果很深。具体达到什么程度,还得再往后看。” 我正在说话之间,于淑婷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有人要跟她视频通话,于淑婷颤声道:“是陈佳!” 我从工具箱里拿出胶带,撕下来一块递给于淑婷:“放心接,把手机前摄像头贴住,不让她看见这边。” 于淑婷颤抖着手点开了视频,手机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半张湿漉漉的面孔,看上去是对面的人,故意抬高了手机,只让手机拍到自己鼻尖以上的位置。对方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为了看手机,还是在故意上翻,眼仁被眼皮给挡住了大半,看上去就像是在往上翻着白眼。 于淑婷颤声道:“佳佳,你别这么看手机,怪吓人的。” 陈佳声音沙哑的回答道:“我在洗澡,不把手机举起来就进水了。” “婷婷,你回家之后有人找过你没有?” 于淑婷声音一颤道:“没……没有……有人找过你么?” “有!”陈佳道:“昨晚,我看见你往出跑,我也跟着你跑,我就跑散了。后来,我就自己回了家。” “我刚进家门就听见门口有人喊我,我从门镜里看见外面站着一个穿着我们学校校服的男同学。我觉得,我肯定认识他。可是那个时候,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是谁?” “他跟我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让我跟他出去,说完他就要往楼里那边走。我说:太晚了,我不能出去,你有什么事儿就在门口说吧!他背对着大门跟我说:你是不是去玩见鬼游戏了?他却告诉我,那些游戏都是真的,不能玩。”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他说那些游戏,都是从四班里流传出来的,他就是高一四班的学生。” 于淑婷惊叫道:“四班?不就我们班吗?” “不是!”陈佳道:“我们是四点一班。我们学校里早就没有四班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看教室外面的班牌,每个四班的班牌,在四的后面都有个很小很小的点一。不把牌子摘下来,是看不见的。” “开学的时候,你不是还拍过班牌发过朋友圈吗?你找找,把照片放大能看见,我等你。” 于淑婷马上往我身上看了过来,我对她点了点头,后者才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于淑婷把照片放大之后,果然看见“四”的后面像是用针划出来的“点一”。 于淑婷颤着声音道:“不对,我的手机没有那么高的像素,拍不到这么清晰的照片。” 电话那边的陈佳似乎听见了她的话:“你还是不信的话,明天去学校看看就知道了。那个学生告诉我,学校里一开始有四班的存在,后来整个四班的学生连带着教室全都消失了。四班就成了学校的禁忌,没人敢提,提起四班的人都会消失。” “我当时吓坏了,我问他,你刚才还说自己是四班的学生。你是谁?” “那个人满身是血的转过身来,死死的盯着我说:我叫白许知远。” “啊——”于淑婷尖叫道:“白许知远不是已经跳楼死了吗?” 陈佳也说道:“他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吓得拼命往卧室跑。在卧室里躲了整整一夜,我现在也不敢出去了。” 我压低了声音道:“你问她,今天早上起来家里有什么变化没有?” 陈佳带着哭腔道:“我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床边上多出来一双拖鞋,那双鞋正好是在床尾的位置上,左脚的鞋尖往里对着床边,右脚鞋尖往外对着大门。” “我家昨晚上就我自己,我进门的时候还特意检查过门锁。我不知道,那鞋是谁穿过来的?” “我书桌的椅子也被人挪过,椅子背靠在墙上,正面对着床。” “我总觉得,昨天晚上有人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睡觉。不是,那人不是看我睡觉,是等我翻身。只要我翻过身,脸向床里,他就能避开我的呼吸,从床尾爬上来了。我不知道,昨晚上有没有人出现过啊?” 我飞快的说道:“你问她,昨天那个人的脚上有鞋,还是没鞋?有鞋的话,是穿红,还是穿白?” 陈佳哭诉道:“我……我忘了……”我是真忘了,昨天晚上明明白白记得的事情,早上一醒过来就全忘了。” 我继续说道:“你问问陈佳,昨晚上出来之前,她是不是照过镜子?” 陈佳道:“我没照过镜子,但是我出门之前用手机拍过照,还发给了瑞瑞,告诉她过十分钟给我打电话。” “我……我回来的时候,路过穿衣镜,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往镜子里看了一眼,那时候,我看见自己的脸色惨白,眼神都要散了。我就看了那么一眼就不敢看了。” 我沉声道:“告诉她,让她把手机往下挪,要看看她的脸。” “这……”于淑婷道:“这不好吧?” 第三百六十三章死去的人 陈佳说她在洗澡,要是手机往下挪一点的话,她不是在我面前走光了? 于淑婷被我瞪了一眼才说道:“佳佳,我看你现在脸色也不好,你把手机往下挪挪,让我看看你的脸。” “好吧!”陈佳把手机稍往下一挪,我就看见了一只捂在她嘴上的漆黑鬼手和满是血水的浴缸。 “啊——”于淑婷尖叫之间,视频便被当场切断,通讯软件的对话框里弹出了一张陈佳的自-拍。 照片里的陈佳是背对着大门,并且发现门上还映着一道明显不属于她的影子。 我刚要把照片点开,手机屏幕就变得一片漆黑,我马上张开五指挡住于淑婷的脸:“别看手机屏!” 于淑婷吓得连着往后退了两步,同样在看手机的王静安,却因为慢了一步,被手机屏幕给映出了半张脸。 王静安听见我说话之后,人就在往后退,影子却像是被生生给拽回了手机屏幕上。 没一会儿,手机的黑屏上就映出了一个端端正正的人影,看上去就像是一张遗像。 王静安被吓得脸色惨白:“这……这是什么?” 我把手机翻过来倒扣在了桌子上:“杀人的恶灵,应该是被禁锢在了什么地方,不能正常进出。只能通过某种媒介去袭杀目标。他的媒介就是镜子。” 我指了指手机道:“从风水上说,手机,电脑,电视的屏幕跟镜子的作用相同,鬼神通过手机找上目标,比用镜子更容易些。” 镜子在风水上的作用十分奇特,可以反煞也能聚煞,所以,镜子所摆放的位置十分讲究。其中最基本的常识就是不能对着床。 现代人很少会把镜子对床摆放,取而代之的是对着床的电视。其实,电视屏幕在风水上的作用与镜子相同。所以说,你睡觉的时候,电视里被映出来的那个人在做什么,你是看不到的。 王静安颤声道:“那那……怎么办啊?” 我淡淡道:“慌什么?” “我收了你的钱,自然要护你周全。” “今晚,我跟你们去于淑婷家里住。” “我家?”于淑婷顿时愣住了:“我……我们不是应该住在太平号么?” 我摇头道:“太平号是鬼神禁地,你住在这里,安全倒是安全了,但是,我什么线索都拿不到。” “不早点把你的问题解决掉,你还能一辈子住在太平号么?” “可是……可是……”于淑婷可怜兮兮的看向了王静安,后者却点头道:“小三爷说的对,今晚,我去陪你们。” 王静安这句话,倒是让我对她的感官改变了不少,至少她还有几分义气。 我收拾了一下东西,顺带把叶欢和施棋叫了过来:“你们两个,去帮我查证些事情……” “记住,随时跟我联系。” 他们两个先我一步离开了太平号,我带上了装备才跟着于淑婷去了她家里。 于淑婷家里除了只有她自己住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本来想要问问于淑婷家里的情况,却被王静安给拽到了饭桌上。 王静安也算心细,没等我们出发就点好了外卖,我们跟外卖小哥几乎同时到了于淑婷家楼下。 要不然,她也没这么快把饭菜端上桌。 王静安把我拽上饭桌之后,就一直在跟我说话,似乎有几分想要阻止我开口的意思。 我正一言不发的往嘴里扒饭的时候,被于淑婷扣在餐桌上的手机忽然自己翻了过来,自动跳出了一段视频。 视频开始拍摄的是一双离地不到两寸的脚尖儿,随着镜头慢慢上移,一具穿着睡衣被吊死在门框上的尸体,也出现在了画面当中。 “瑞瑞!”于淑婷惊叫着捂住了嘴巴,好半天才呜咽道:“瑞瑞也死了。” 视频里那具女尸,转动着脖子抬起头来,死死盯着于淑婷道:“于淑婷,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不……我不是故意……”于淑婷被吓得连连后退:“我真不是故意的。” 女尸嘿嘿笑道:“我们都在等你!你不来,我们就要找你去了!” “聒噪!”我筷子拍在手机上,手机里的画面戛然而止,我又抽出一双筷子道:“没事儿了,吃饭吧!” 王静安看了我好一会儿:“你你……你用一双筷子就把鬼魂给压住了?” “不然呢?我还得开坛做法,才算是手续齐全吗?”我笑道:“术士对上鬼魅邪灵的时候,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给你开坛做法!冤魂也不会傻了吧唧的,站在那等着你憋大招!往往一个照面就得分出生死。” “开坛做法那些事情,都是给外行看的,你不走个过场,雇主不放心!” 我端起饭碗道:“以心奉神,身在,神在。何必拘泥于一个形式?” “修道的人,不一定非要有道观。奉神的人,也不一定非要给神明塑像。” 我的手指轻轻往桌子上一敲,我们三个人放在桌子上的筷子,就全都立了起来:“神明是否庇佑,在人,不在庙。” 我纯粹是在胡说八道,术士确实有一部分人是请神。但是另外一部分人,靠的却是自己本身的力量。 我就属于后者 但是,这种事情,没法详细解释。 况且,在一部分雇主眼里。比起凡人,神明更值得信任。 我一顿忽悠下来,王静安看我的眼睛都放光了,于淑婷却像是若有所思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把铺盖搬出来,放在了卧室地上,在我们中间挡了一个屏风,才过去关门。 于淑婷隔着屏风小声问道:“小三爷,你不摆法阵么?” “没那么麻烦,一把刀就够!”我说着话,用绳子将一把菜刀悬在了门上。 于淑婷探着脑袋道:“你用一把刀就能镇住鬼魂?” “不是震,是杀!这是悬刀术,悬刀斩鬼,只要鬼魂敢从大门进来,必死无疑。”我说完就躺在了床上。 于淑婷小声说道:“要是……要是鬼魂从别的地方进来呢?” 我笑了一声道:“没人接引的话,鬼魂从别的地方进不来。” 于淑婷还想问我什么,却被王静安给拦了下来:“不要打扰小三爷。” 第三百六十四章过去看看 于淑婷被王静安拉到了床上,我一边装着睡觉,一边在观察大门和屏风的动静。 没过多久,我听见于淑婷发出了一声尖叫:“床下面有人!小三爷……小三爷……” 王静安也被吓得坐了起来:“淑婷,你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床底下有人?” “床底下真的有人啊!”于淑婷尖叫道:“我看见有人侧着身子躺在床底下,她在往门口看。” 王静安吓得抱着于淑婷缩在床上:“小三爷……小三爷……你在干什么?你说话啊!小三爷……” 我故意躺在那里一声不出,两个丫头看我没有动静,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我这么做,不是要吓唬那两个丫头,而是在确定我的判断。 虽然,我还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我总觉得,于淑婷的遭遇似乎并不像我看到的那么简单。 我在门上挂的那把菜刀,只是我的一个说词罢了!术道上确实有悬刀门悬刀斩鬼的说法,但是,我并不会用悬刀秘术。 我挂刀的目的,就是在试探于淑婷跟鬼魂有没有什么联系?如果,于淑婷真跟鬼魂有什么交易,她一定会阻止冤魂过来送死。 可是,冤魂不仅来了,还直接钻到了她们的床底下。 这是,我判断错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王静安发现没有什么动静,才壮着胆子问道:“淑婷,你刚才没看床底下,你怎么知道……知道下面有东西?” 于淑婷也颤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床底下有个人,是侧身躺在床下,她……她还在往小三爷的方向看。” “那个人……那个人好像是梦梦。就是昨天陪我去废楼的同学。” “别说了!”王静安吓得声音都变了。 于淑婷道:“小三爷没事儿吧?他怎么不说话啊?” 王静安咽了咽口水道:“我……我看看……” “你怎么看啊?”于淑婷都哭了:“你下床喊小三爷的话,万一……万一梦梦从下面抓你的脚呢?” 藏在床下的鬼魂,虽然不能上来,但是人也不能下床,更不能低着头往床底下看。人,无论是伸脚,还是低头,都是在把能抓的地方送到鬼魂手里。 王静安说是要看看,人却不敢下床,好在屏风距离床边不远,王静安试探着从床上伸出手去碰屏风的时候,白纸屏风上也浮现出半截黑影。 那道影子跟王静安的身形相似在了一起,看上去,就像是王静安的影子被投在屏风上面,王静安并没在意那道黑影,于淑婷却带着哭腔道:“静安姐,屋里没开灯!” 屋里没有光,哪儿来的影子? “啊——”王静安尖叫着在往后退,从屏风上伸出去的两只手掌,同时扣住了王静安手腕,抓着她使劲儿往前拽。 于淑婷从后面抱住了王静安的腰,拼命往后拉扯的当口,黑影的脸上却忽然出现了两只像是狸猫一样颜色暗黄,瞳孔倒竖的眼睛,两个丫头的尖叫声差点掀开了屋顶。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当即一跃而起,一刀从屏风上方劈斩而下。白纸屏风当场被我破成了两半,成片的磷火也从碎开的屏风上迸射而出。 我快步抢到床边:“你们没事儿吧?” 王静安、于淑婷吓得抱在一起哇哇大哭,我安慰两个人好一阵子,她们才止住了哭声,王静安抹着眼泪道:“小三爷,你刚才怎么了?” 我随口敷衍道:“刚才,我下地府办事儿去了。” 我说着话撩开她们两个的床帘往下看了一眼,便从床下拿出了两只手机:“你们把手机放在床底下了?” “没有!”王静安明明知道那是自己的手机却不敢来拿:“我特意把手机放在餐厅充电,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大意了!”我沉声说道:“我不应该来回搬东西,让冤魂钻了空子。放心,今晚不会再有事儿,睡觉吧!” 两个丫头不敢睡了,一直熬到快要天亮的时候才睡了一会儿。 于淑婷也在吃早饭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消息——昨晚,参加过见鬼游戏的最后一个同学死了,就死在自己床底下,尸体是脸朝外侧身躺在地上。 我沉吟片刻,自言自语的说道:“要是能让于淑婷的学校,停课几天就好办了。” “停课?”王静安摇头道:“这太难了。” “四十四中学,可是全省重点中学,先不说,校长在市里的位置如何?仅仅是那些学生的家长就有不小的份量,能让重点中学突然停课五天,不仅需要足够的理由,还得有强势的后援才行。” 我说了一句“我试试”,就给君子安挂去了电话。 没用半个小时,于淑婷就接到“学校停课五天”的通知。 王静安难以置信的看着我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商业机密!”我起身道:“你们带我去那栋烂尾楼看看。” 王静安还没来得及反对,就被我给拽上了车。 王静安一路上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我开了口:“你是不是觉得,我东一榔头,西一扫帚的,做事没个谱?” “太平号里,可不是我一个人。” “有些事情,我已经提前安排别人去做了。” 王静安这才放下了心来,我赶到废楼的时候,叶欢已经等在那里了。 叶欢看见我便指向那座烂尾楼道:“我刚才已经搜寻过这栋楼了,没发现什么问题?” 我倒背着双手在楼下看了一会儿:“叶欢,把格尺拿出来。于淑婷,你把那个见鬼游戏再玩一遍。” 叶欢从车里拿出四只透明格尺,分别交到我们三个手里。 “还……还玩啊!”于淑婷脸色有些发白:“可是……可是我们人数不够啊!” 我和叶欢同时看向了于淑婷,对方却说道:“那个游戏只能四个女生玩,有男人在的话,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是么?”我只是一皱眉头的工夫,就看见了对面高中教学楼顶上出现了一个学生,对方从出现开始,就一直踩着楼沿在往前走,瘦弱的身子在风中左摇右摆,就像是随时都能掉下去一样,那个学生丝毫没有发觉自己身处险境,仍旧是在一步步往前。 第三百六十五章于淑婷果然有问题 我眼看着,那个学生走出不到五米,他背后就出现了一道人影,对方悄无声息的攀着学生的肩头,把脚缠在了对方腰间,从那学生的背后伸出手去蒙住了他的眼睛。 那学生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仍旧在一步步的走向楼顶边缘。 “别走了!”王静安惊叫道:“快停下!” 于淑婷也惊叫道:“许知远,他背上的是许知远。他要杀人!” 我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学校还有两百多米,可是我们却清清楚楚的看见,缠住那个学生的鬼魂在扭头冲着我们凄凄冷笑。 对方的面孔,在我们眼中显得异常清晰,我甚至能看见鬼魂额头上滴落的鲜血。 我明知道,那只鬼魂是要杀人,却来不及救人了,眼睁睁看着那学生一脚踩空掉下了楼去。等我们几个跑到楼下的时候,却只看见楼下留着一滩鲜血,那个学生的尸体已经不知去向。 叶欢抽出一张白色手绢蘸起一点鲜血,仔细包好塞进了兜里。 我却在叶欢要起身的瞬间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凉意,感觉就像是有人用没有温度手掌往我的脖子上慢慢贴近。 我脚步往前一错,猛然间回过了身去,却见一个身穿校服,满身是血的人,像是蜘蛛一样手脚并用着抓在墙上,一只手还伸在半空里。如果,我刚才不躲,他的手就要抓着我的衣领了。 我与那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飞快的转过身去,顺着墙壁爬向了楼顶,我抽出劫命刀正要出手的当口,于淑婷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往上一举:“不能杀他!” “一边去!”我想要甩开于淑婷,叶欢已经打出两只棺材钉,扬手打向了对方。 只可惜叶欢是仓促出手,加上距离外墙太近,两枚全都被打在了墙上。 两声巨响之后,竟然把教学楼的外墙打出了两个巴掌大小的深坑。被暗器崩飞的墙皮还没落地,那道黑影已经拽开墙上的气窗,像是狸猫一样钻了进去。 我转身盯住了于淑婷道:“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于淑婷低声道:“那个……那个是我的同学……我不忍心看着他魂飞魄散。” 我沉声道:“许知远是你的同学,但是他不仅杀了你三个同学,还要杀你,你跟我说,不忍心看着他死?” 王静安拦在我身前道:“小三爷,淑婷从小就善良,你就原谅她一次吧。” 我还没说话,叶欢已经寒着脸道:“善良,不是蠢的理由。” 王静安看见叶欢发火,吓得脸色惨白:“你别生气,淑婷……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叶欢冷声道:“我们在拼命救援你和于淑婷,她却在关键时候放走了邪灵。按照术道规矩,你们的生意,我们可以不接。我给你两天时间,再找高手去吧!” 王静安被吓得哭出了声来,于淑婷也在那里抹起了眼泪。 我看得出来叶欢是真的生气,悄然传音道:“先不要断了生意,我觉得这件事跟于淑婷有关系,只是我现在没找到证据。我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叶欢同样传音道:“这话怎么说?” 我正向叶欢解释的时候,王静安已经哭道:“小三爷,叶先生,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叶欢也传音道:“看来,于淑婷确实有问题。” 我跟叶欢说话的这会儿工夫,王静安已经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叶欢板着脸道:“下不为例。” 王静安这才止住了哭声,我仰头看向那个气窗道:“那是什么地方?” “应该是学校的洗手间。”于淑婷道:“我带你们过去。” 我跟着于淑婷走进学校三楼的洗手间时,顿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洗手间的每一个隔间的门下都在往外渗血,鲜红的血水几乎铺满了地面。 叶欢对着我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我给他压阵,我对着他稍一点头,对方便踹开了隔间大门,隔间里的尸体也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卫生间的每个隔间里都藏着一具被挖了心的尸体,每个被害人的身上都穿着红色的校服,每具尸体都圆睁着双眼。 我从最后一具尸体手里抽出一张纸条,那上面写着:“四年前,我们在这里商量过一件事,我没想到,会害死很多人。从我看到校园鬼故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回来了。” “他在找我们!” “我们谁都跑不了。” “当年在洗手间里制定计划的人,都是他的目标。” “我们已经没救了,看到这张纸条的人,请你救救我的家人。” 叶欢道:“死者是被人掐着脖子,顶在隔间的墙上掏出了心脏。凶手又没把心脏带走,而是直接扔进了便池里。凶手是在寻仇,泄愤。” “还有……”叶欢指着尸体道:“这不是四十四中学的校服,是初中校服。” 叶欢转头看向了于淑婷:“于淑婷,这是你们初中校服吧?” “是……”于淑婷颤抖着身子道:“那几个人都是我的初中同学。” 我和叶欢对视了一眼,一齐往于淑婷的方向走了过去:“你说这些人,是你的同学?当年,他们在卫生间里商量过什么?你知道么?” 于淑婷忽然抓住了王静安的手,王静安仅仅是惊呼了一声之后,双眼就变得空洞无神,整个人就像是木偶一样被于淑婷拉着退出门外,一步步退向了走廊尽头。 于淑婷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当年的人回来了,报应和公道,也回来了。你们找到了真相,就能找到王静安。” “否则,她也会成为祭品。” 于淑婷每往后退上一步,走廊里的光线便暗上一分,明明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整条走廊却变得暗无天日,阴风袭袭,走廊一侧的教室大门接连开启,形同浓烟的阴气狂涌而出,短短几秒,神圣之地就变得宛如阴间。 我垂在身边的右手轻轻一抖,刺仙匕首便滑进了我的手里。 于淑婷却拉着王静安挡在了自己身前:“你的刀能拐弯的话,可以杀我。不然,就等着给王静安收尸吧!” 第三百六十六章当年的资料 我眼睁睁看着于淑婷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上,被阴气笼罩的走廊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我转头看向了叶欢:“我让你和施棋去查学校的事情,你们都查到了什么?” 叶欢道:“我们查到最近有不少学生去学校附近打印社,打印过纸条。有些人,一印还是好几十张。” “学校的教导处连着查了两次,又处分了几个学生,才算是把这股风刹住。但是,没几天这事儿就又起来了。” “打印社的老板说,隐隐约约听说,好像是当年一个自-杀的学生回来了,要找学校里的人报仇。我听说,学校里都失踪了好几个学生了,有一个老师还被停了职。” 我反问道:“就一个老师被停职?在哪儿?” 叶欢看了看表才说道:“施棋,已经去找了。” “我跟她约定九点联系,还有二十分钟。” 没到九点,施棋就把资料传了过来,叶欢看过之后不由得长叹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你看吧!” 我接过叶欢的手机翻看起了资料:四年前,重点中学曾经发生了一起惨案。 初三四班的李欣宇,因患抑郁症在家里跳楼自-杀。他死后,李欣宇的父亲李文国就一直在状告初三四班的班主任王强。王强怀疑李文国举报自己校外补课,长期打击李欣宇,号召同学孤立李欣宇,导致李欣宇患上郁抑症自-杀。 因为,李文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有关方面赔偿了李欣宇家长一百万,王强却仅仅是被调离原岗,李文国不甘之下多次越级上告,最后被单位停职,他的妻子因为不想去触碰这段伤疤,也厌倦了无休止的上告,跟李文国离婚带走了他们的女儿李淑婷。李淑婷走后不久,李文国也随之失踪,至今,了无音讯。 “李淑婷离开之后,就改了姓,她就是现在的于淑婷。” 我沉声道:“李文国收了那笔钱?” “没有!”叶欢摇头道:“做出赔偿的时候,李文国已经离婚了。那笔赔偿他一分钱都没要,是他前妻收下了赔偿款。” 叶欢道:“于淑婷,也就是李淑婷。当时就是重点中学初三三班的学生。她可能知道些什么?看样子,她是把初三四班的人,当成了报复的对象。” 我拿着资料道:“这件事儿,闹得这么大,当时社会舆论上没有什么消息?” “没有!”叶欢道:“这件事虽然在网上曝光之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是,很快就被压了下来。这倒不是说王强有多大的背景,而是,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情难以查实,容易引起不良舆论,官方直接给压了下来。” “李文国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讨到一个说法。” “跳楼?楼顶?”我大致估算了一下烂尾楼和学校的位置:“我知道了,跟我走!” 我重新回到烂尾楼之后,在一楼的位置搜寻了好一会儿,才停在了一面没封水泥的红砖墙前面:“在这儿!” “这座楼里有六根支撑楼体的柱子,主体建筑并没修好,只看一楼的话,就像是一个四面透风的笼子。如果,把人埋在这里,就会变成十大凶坟之一的‘六角笼’。” “埋在这里的人,会一直被囚禁在笼子里。如果,没人在外面打碎笼子的话,里面鬼魂的戾气就会日渐加重,最终变成厉鬼。但是,他戾气爆发的时候,还没有人打开笼子的话,他就变得像是发狂的野兽一样撞击囚笼,直到魂飞魄散为止。” “这面墙后面,应该就是埋人的地方!” “那就动手!”叶欢一掌拍向了砖墙之间,我也挥起一拳跟上了对方的重掌。 那面砖墙在我们两人一拳一掌的重击之下轰然崩塌,腐尸的气温从墙内暴卷而出。 我屏着呼吸走进砖墙后面的密室,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地上那具已经腐烂了大半的尸体,从尸体倒地的姿势上看,那人应该是盘坐在地上,用匕首把自己给开了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内脏流在地上,又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我抬头看向墙壁时,却看见一篇用血写成的遗言。 儿子,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无能,让你在地下哭了三年,都没能为你讨还公道。 爸爸无能,不能在人间替你讨还公道,只能把希望寄托给鬼神。 爸爸听过,人只要让自己死得越惨,变成的厉鬼就越强,我变成厉鬼去给你讨还公道,等我向世人揭开真相,爸爸就来陪你。 不要担心爸爸,爸爸不疼。 我看到地上被砍断的半截手指的时候,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断指血-书! 李文国想成厉鬼,可他用的方式不对,他也找错了地方,我从接触于淑婷开始就没遇上中年男子的冤魂,李文国应该已经魂飞魄散了。 叶欢冷着脸道:“我去找那个王强。” 叶欢会合施棋把车开进一座高档小区,他想要去敲门的时候,却被我给拦了下来:“等一下,我准备点东西。” “鬼魅娘子出来,干点活。” 我低声在鬼魅娘子耳边说了两句话,后者从挎包里抽出两张黄纸,撕成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形,让我咬破指尖将血点在了纸人头顶。左手平托着纸人,右手并指如剑指向左手掌心去:“起!” 两个纸人同时站起了身来,轻飘飘的跳在地上,侧着身子钻进了门缝。没过一会儿,就有人从里面给我打开了门。 给我开门的那个女人,见我进来就恭恭敬敬的退到了一边儿,刚才被我放出去的那个纸人,这会儿正像是迎接我和叶欢一样弓着身子,站在那个女人的头顶。 我随手关上了大门的当口,屋里有人喊道:“老婆,你开门干什么?你们是谁?” 我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那个人道:“你是王强?” “我是!”那人下意识回答了一声之后马上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到我家来干什么?” 我走向对方道:“我来找你聊聊。” “我不认识你们!”王强吓得连退了几步:“老婆,快报警!” 第三百六十七章去找一个人 王强见他老婆没有反应,自己从睡衣里掏出了手机,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拨号,就被叶欢抓住了手腕:“不想死,就别动!” 王强颤着声音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叶欢顺手一带把人给扔到了沙发上,王强还没站起来,我的刺神刃就明晃晃的立在了他的桌子上:“我劝你最好配合。不然,不止你要死,你家里人也活不了。” 王强颤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我想知道,李欣宇是怎么死的?”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王强对面:“你想好了再说。” 王强咬牙道:“是李文国让你来的?李文国身为警员,竟然雇凶威胁,他想干什么?” 我抬手一个耳光扇了过去:“你是不是还没认清形势?” 王强捂着脸道:“李欣宇的自-杀,是因为他患上了抑郁症,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这件事儿,上面早就调查清楚了。” 叶欢阴森森的说道:“据我所知,李欣宇死后,有关方面做出了一百万的赔偿。这笔钱,你出了一半。既然跟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出钱?” “都是李文国逼我的!”王强咬牙切齿的道:“李文国四处造谣,说我逼死了李欣宇,我为了息事宁人,才不得不出了五十万。结果,李文国还不知足,还在四处上告。” “如果,这件事跟我有关,李文国为什么要收下赔偿款?我看他就是贪心不足。” 王强说到这里忽然冷笑道:“你们是来找所谓真相的吧?是不是准备好隐形摄像头了?回去告诉李文国,他休想往我身上泼脏水。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我淡淡笑道:“你还是没认清形势。我给你看点东西。” 我轻轻拍手之下,王强的老婆和孩子,便神情木然的走了进来,身躯僵直的站在了我的背后。 我抬手往窗户的方向一指:“跳下去!” 那两个人就毫不犹豫的走向了窗口,拉开了窗户,王强顿时被吓疯了:“你们要干什么?快停下,快让他们停下……” 王强想要去救人,却被叶欢一巴掌给扇回了原位。 王强看见自己妻子爬上窗台的时候,终于崩溃了:“我说……我说……你放他们下来。” 我对着窗口一招手道:“停!” 王强妻子虽然是停了下来,人却像是要擦玻璃一样,一只手扶着窗户,蹲在了窗台上。 我看向王强道:“说,怎么回事儿?” 王强道:“我的确批评过李欣宇,但那些也是为了他好!我看着李欣宇没有什么进步,恨铁不成钢,就多批评了他几次,没想到他的心理这么脆弱,会患上抑郁症。我的本意只是激励他。” 我点头道:“够了,跟我们走一趟。” “走?去哪儿!”王强吓得站了起来。接着就被叶欢一脚给踹倒在了地上,叶欢不等他起来就点住了他的穴道,用床单把他包起来,扛在了肩上。 我随手一招,两只纸人又蹦蹦跳跳的回到了鬼魅娘子的掌心里,王强的妻儿同时昏倒在了地上。 无论王强是不是该杀?我跟他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犯不着杀他全家,只带走他一个人就够了。 我马不停蹄的转回了烂尾楼。把王强扛到了楼顶,扔在楼顶边缘退到了一边:“于淑婷,你要的人,我带来了。你是不是该出来了?” 我声落不久,于淑婷就从另外一边走上了楼顶,踩着楼沿缓步走向了王强:“王老师,我终于把你弄到楼顶上了。到了现在,你还不想说出真相么?” 王强怒吼道:“你想让我说出什么真相?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于淑婷像是直接忽视了我和叶欢,面向王强说道:“你不想说的话,我替你说。” “我哥哥李欣宇一直都是班里的尖子生,他不愿意去你开的补课班补课,你就在家长会上对我爸爸旁敲侧击,我爸爸是正直的人,当年顶撞了你几句,你就一直怀恨在心。” “没过多久,你的补课班被人举报,你就把举报人怪在了我爸爸的头上,你不能对我爸爸如何,就是不断打击我哥来报复。你几乎每堂课都在找茬说他,每天都在对他冷嘲热讽,还暗示班里的同学,孤立我哥。结果,只是一年的时间,我哥就患上了抑郁症。” “我当时在初三三班,想帮我哥也帮不上忙,我哥哥那个时候,好卑微啊!他想找人说话,班里同学谁都不去理他,他只能跟在人家的后面,他当时的眼神我看着都觉得心疼。可你却一直暗中冷笑,你觉得很得意是不是?” 王强厉声道:“我没有!你不要诬陷我。” 于淑婷继续说道:“我哥,得了抑郁症之后休学半年,本来他的病情都已经得到了缓解。但是,你的一个电话让他崩溃。你打电话告诉他,因为他休学太久,建议要让他留级,继续在你的班级里复读。” “我哥精神崩溃之后,从十五楼跳了下去,摔在了楼下的健身器材上,身体被活生生的撕成了两节。我爸爸哭喊着赶到楼下的时候,我哥还没闭上眼睛。” “我哥的眼睛闭不上了,他死得太冤枉!” 于淑婷流着眼泪道:“你知道,当年举报你的人是谁吗?是他们!” 于淑婷挥手之间,七八道全身是血,诡笑连连的鬼魂就出现在了楼顶,其中就有我见过的几个人。于淑婷说道:“他们当年也是你的学生,因为你赚钱赚疯了,不停地催着他们补课。他们实在受不了这种无休止的学习,才在洗手间达成联盟举报了你。” “他们也是杀害我哥的凶手! 王强看向那几道鬼魂的时候,眼中已经带起了愤怒:“原来是你们!” 于淑婷厉声道:“不止他们,四班所有人都是凶手,杀害我哥哥、我爸爸的凶手。” 于淑婷已经泪流满面:“我哥哥死后,爸爸一心要为他讨还公道。” “我爸爸是警员,他有配枪。我看到过他,看着自己的配枪喝了一夜的酒,他本来可以一枪打死你,跟你同归于尽。但是,他的职业不能让他这么做,他到死都在想着用正常的途径讨还公道。哈哈……” 第三百六十八章你咋不让我动手啊 于淑婷惨笑道:“正常的渠道!” “我爸爸找到了四班每一个人,苦苦哀求他们出来作证。但是,他们不敢,他们怕落到跟我哥一样的下场。” “那些家长不仅警告我爸爸,不要打扰他们的孩子,还去投诉他,告他。对我爸爸来说,他心爱的孩子没了,他热爱的工作也没了。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替哥哥讨还公道。” “当时的礼部衙门,告诉他,你已经被调离岗位,其实是在骗他。当他送我到高中入学的时候,看见你是我的班主任,他崩溃了。” “他再也不相信,世上能有公道了。” “我爸爸死了,就死在了这座楼里。” “他会选择在这里自-杀,是要看着我,看着我哥一心想要考进来的学校,也看着你什么时候能遭到报应。” “哈哈哈哈哈……”于淑婷忽然放声长笑道:“这个报应是不会来的,你可以一辈子安安心心的做你的名师,赚你的外快。” “想要报仇,我只能自己动手!” 于淑婷转身看向我和叶欢:“小三爷,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把静安姐拉进来么?” 我沉声道:“你的目标不是王静安,而是我们。你知道,我们是术士,你希望让我们揭开当年的真相,让王强身败名裂,得到惩罚。” 于淑婷点头道:“对,那是我爸爸唯一的执念。小三爷,你能帮我么?” 我思忖片刻摇头道:“我只能帮你杀人!” 我并不是故意推脱。 就算,是有人站出来指认王强打击李欣宇,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王强与李欣宇的自-杀有直接关系。 就算,我和叶欢强逼着王强认罪,拍下录像交给有关部门。他完全可以说,是受到了威胁,被逼无奈,屈打成招。这种东西做不了证据。 “是我天真了!”于淑婷踩着楼沿一步步走向王强:“爸爸,那时候的绝望,我能体会得到了。” “动手!”于淑婷稍一挥手,站在楼上的冤魂就把王强给举了起来。 王强疯狂喊叫道:“于淑婷,你要做什么?我是你的老师……你的老师……你不能杀我……” “你放我下来,我愿意去给李欣宇澄清事实。” 于淑婷凄凄笑道:“你害怕么?绝望么?” “当年,我哥哥站在楼顶的时候,他也一样这么绝望。他的绝望,你体会到了么?” “把他扔下去!” 几个冤魂一扬手,把王强给扔到了楼下。 重物落地的声响刚起,于淑婷就再次冷笑道:“我哥哥的仇报了,我爸爸的仇还没报。撕碎他,让他魂飞魄散。” 楼上的鬼魂,站成了一排,一个接着一个的跳下楼去。没过多久,鬼魂的狞笑和王强的哀求,惨叫声齐齐传来。 我和叶欢一直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一切,谁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于淑婷转身看向我道:“小三爷,你不打算除掉我,维护人间秩序吗?” 我摇头道:“杀你,不在我们生意的范围之内,况且,我也不是执法者,谁对谁错,并不想去评判。” 于淑婷笑道:“既然,你不杀我,那我就走了。静安姐,就在三楼,她很好,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吧!我终究还是利用了她。” 我看向站在楼边的于淑婷道:“你要去哪儿?” “离开人间。”于淑婷仰头看向星空道:“我报仇的力量是借来的,终归要连本带利的还回去。我不属于人间了。” 于淑婷说话之间,从兜里掏出一块令牌一样的东西,高举过顶:“预备弟子,于淑婷请开鬼门。” 于淑婷声落不久,远处的虚空当中就出现了一座与她手中令牌一模一样的青铜大门。 鬼门! 我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 空中鬼门在瞬时间轰然开启,无数身穿白衣,手提白灯的鬼神从门中缓步而出。白衣鬼神明明肃然而立,齐声怒吼:“天道无凭,诸神不明,唯我鬼门,还世清平。” “天道无凭,诸神不明,唯我鬼门,还世清平。” 于淑婷向前迈出一步之间,身躯与魂魄瞬间分离,她身躯像是风中落叶从高空中坠落,灵魂却是带着满身鲜血的厉鬼,一步步走向鬼门。 鬼门中随之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淑婷,你哥哥班上不是有五十四个人么?为什么只来了区区十几条鬼魂?” 于淑婷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我只杀了罪魁祸首,其他人,还是让他们活着吧!” 那人略带着几分不悦道:“你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我和叶欢明明就站在楼顶,对方却旁若无人的说道:“你的表现还算可以,不妄我授予你鬼门令。” 于淑婷道:“弟子,没能做到尽善尽美,给师尊丢脸了。” 那人笑道:“你做得已经很好了,错就错在,你碰上了两个狡猾如狐的术道高手。你也不用气馁,假以时日,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 “如果,你没有什么事情要做的话,带好你的鬼仆,跟我走。” 我眼看着于淑婷一步步走向鬼门之间,那人却转头往我身上看了过来。 我身上顿时升起了一股寒意,仿佛是整个人被沉进了冰水之中,冷且窒息。 对方却在这时淡淡开口道:“你们两个虽是术士,却是受我弟子所雇。所以,我也不为难你们两个。” “你们最好把这里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否则,后果自负。” 叶欢的手当即按住了刀柄,我却按住了叶欢的手腕。 对方也没有继续跟我们说话的意思,带领手下扬长而去。混在人群中的于淑婷临走之前,还特意回头看了我们两个一眼,对着口型轻轻说了一句:“别管。” 于淑婷猜到了,我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她。而是,这座中学。 她一定知道四十四中学里的隐秘。 才会告诉我不要多管闲事。 我一直扣着叶欢手腕,等到那些阴魂全都离开之后,才松开了手掌。 叶欢也急了:“鬼魂都到眼皮底下了,你咋不让我动手啊?” 第三百六十九章那个补课班不一样 我摇头道:“等会儿,你下去往楼壁上看看就知道了。” 叶欢跑下楼去一看,才发现楼体上密密麻麻的盖着无数道的人形印记,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人背靠着墙壁留下的阴影。 其实,那是厉鬼贴墙站立时,把阴气印在了墙里。 也就是说,刚才有着难以计数的鬼兵,无声无息的贴墙而立。 只要我和叶欢动手就得陷入重围。 我拍了拍叶欢道:“这些鬼兵,不是我不动手的重点。” “我们的目的,是要找到四十四中跟夫子庙之间的联系。我们就算跟那个人打赢了,还能追进那鬼门里么?” “就算我们想开那鬼门,也得从学校开始,一点点的往里开。这么贸然追进鬼门,我们俩大概率出不来。” 叶欢这才点了头:“你刚才看清楚跟你说话那人的模样了么?” 我摇头道:“没看清。” 我正在说话的时候,施棋也赶了过来:“你们怎么下来了,事情解决了?” 我上楼的时候,把施棋留在下面,就是为了让她接应。 她刚才哪儿去了? 叶欢莫名其妙的看向施棋:“刚才鬼魂都占楼了,你一点没看见?” 施棋莫名其妙的道:“哪有阴魂?我怎么没看见?” “你刚才站在什么地方了?”我拉着施棋,退到她刚才所在的位置往楼上看了过去。 施棋是箭手,她选择的位置,应该是最佳的观察地点。万一我和叶欢有事,她也能远程接应。 但是,施棋没看见阴魂的事情,却让我心底一沉。 要么是施棋刚才被鬼蒙了眼睛,要么就是这座学校,在设计上可以阻断人正常的视听力,简单的说,只要没有站对角度,就算有鬼在你身边把人掐死了,你也看不见对方行凶的过程。 如果是前者,问题真不算大。 如果是后者,那这四十四中里,可就真是步步凶险,处处杀机了。 我思忖片刻道:“施棋,我让你查于淑婷的生活轨迹,你查到了多少?” 施棋道:“我查了于淑婷的生活轨迹,就跟普通学生没什么区别,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不!”我摇头道:“你应该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查到。” “于淑婷,应该是在某个地方学过秘术,而且,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 “单就是她在走廊里玩的那一手,没有几年功夫下不来。” “如果,于淑婷没有离家修行的话,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梦中传授。” “但是,梦中传授的话,她需要先拜神。而且,家里还要供奉神明牌位。我在她家里并没有发现什么供奉邪神的痕迹,所以,这种可能性不大。” 我声音一顿道:“第二种可能,就是她学法的地方,就在四十四中里面。” 叶开也醒悟道:“你说是,消失的那个四班?而且,她还在四班里上了三年的课?” 我沉声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学校里就不止她一个术士。” “只是,她最先参加了毕业考试。” 施棋忽然道:“我们为什么不问问王静安,说不定她知道什么?” 我点头道:“也好!” 我们很快就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王静安,等我们把她带回了太平号,她才醒了过来。 我照例让施棋给她上了一杯安魂茶,王静安捧着茶杯,眼泪成串的掉了下来:“我没想到淑婷对报仇的执念这么深,她……她还会回来吗?” 我淡淡道:“她能不能回来,要看我们能不能找到她。” 王静安抬头道:“小三爷,如果你们找到淑婷,能不追究她的过错么?” “我是说……我是说再给她一个机会。” “我相信淑婷的本性是善良的,她只是被仇恨蒙蔽了而已。” 施棋冷笑道:“你是不是还想说,其实被于淑婷所杀的那些人,有取死之道?” “你也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不觉得,这番话说出来,有些可笑么?” 王静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是坐在那里不住掉眼泪。 我对施棋摆了摆手道:“我还是那句话,我是术士,不是判官。于淑婷有没有错,是由阳间的官府,阴间的地府来判断,我不过问。” “同样,我也不会去找人给她求情。” 王静安默默点了点头道:“小三爷,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沉声道:“我需要你有问必答。” 我看王静安点头,才说道:“于淑婷在这两三年里,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我是说经常去?” 王静安想了想,才摇头道:“好像是没有。” 我皱眉道:“你仔细想一想,这很重要。” 王静安道:“当年的事情,对小姨和淑婷的打击很大。小姨,又不知道如何开解淑婷便出了国。也算是,对现实的一种逃避吧!” “淑婷,也就一直由我照顾。” “这些年,淑婷很少跟同学交流,但是学习一直很努力。直到最近,她才开始跟同学接触。我本来以为她已经走出阴霾,没想到,她竟然……” “其实,淑婷过去也很少跟我交流,平时就是上学,放学,回家,补课……” 王静安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淑婷参加过一个补课班。那个补课班,是晚上十一点才上课,一直到十二点半下课。” 叶欢听到这时,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十一点上课?十二点半下课?这个扯淡了吧?” “她上完课,回家不都得一点了?洗洗涮涮,那不得一点半才能睡觉。高中早上六点半就得到校上早自习,她一天就睡四个多小时?” 施棋无奈摇头道:“没上过学真可怕。” “现在的高中,远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卷,尤其重点高中更是如此。” “高中十点半下晚自习是常规操作,你想要额外补课,就得强行挤出时间来。” “十一点出去上课的高中生大有人在,这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我听到这里也点了点头。 我让施棋去查于淑婷的生活轨迹,她不可能没查到这些,正因为这个补课时间是高中的常规操作,才没有引起施棋的注意。 王静安却说道:“但是,那个补课班似乎不太一样。” 第三百七十章补课班在哪儿 我立刻追问道:“怎么不一样?” 王静安道:“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淑婷从来都不让我去接她。有一次,下着大雨,我特意跑到补课班附近等她,结果看见有人提着一盏那种老式的马灯,带着他们往出走。” “那些学生全都打着黑色的油纸伞,一个接着一个,走得无声无息。” “而且,他们还都把伞打得很低,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等我好不容易看见淑婷的挎包,赶过去喊她的时候,却看见伞下的淑婷脸色煞白,嘴唇发黑。” “当时,淑婷把我吓了一跳,她看见我之后,扔下伞就跑。我一直追了她很长一段路,她才停了下来。” “那天淑婷跟我发了很大的火儿,说我不该去找她。我好些年没看见淑婷这样歇斯底里,我也被吓坏了,好几天都不敢跟她说话。” 我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嘴里喃喃自语道:“马灯,油纸伞?” 马灯,是舶来品,最早是波兰人发明的煤油灯。后来,这种煤油灯常被西部牛仔挂在马背上,作为夜晚出行照明的工具,也就被称为“马灯”。 清代,马灯传入国内,到了清代末期,马灯已经被广泛使用了。 同时,油纸伞在清代时,也是主要的遮雨工具,一直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才逐渐被钢骨布伞所取代。 马灯和油纸伞,恰好证明了那家补课班的诡异。 我思忖片刻才问道:“那个补课班,是私人教育机构,还是在校老师补课?” 王静安道:“淑婷说,是在校老师,但是具体是哪位老师,她没说。” “要不然,她也不会因为我去接她发那么大的火。” 补课这种事情,虽然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却不能拿到台面上来。 有些补课班,做贼一样的上课,就是因为讲课的人是在职老师。 于淑婷用这个理由去骗王静安,倒也合情合理。 我再次问道:“你说,当时那个补课班里有不少学生。那有于淑婷的同班同学吗?” “好像是有一个。”王静安道:“我记得,那个孩子好像是叫李汀州。” “嗯!”我点头道:“你带我去那个补课班看看。” 王静安捏着茶杯,指节发白:“我……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是在马路边上。”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看向了施棋道:“你现在就去找君子安,让他查十一点到十二点半之间,四十四中所有监控包括报废的、断电的、被盖住的,哪怕只剩一个帧,也给我调出来。一定要确定那个补课班的位置。” “另外,把那个李汀州也给找出来。” 施棋快步离开之后,我安排王静安到客房休息,又把鬼魅娘子给叫了出来:“刚才,王静安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你觉得,她说不记得补课班位置的事情是真是假?” 鬼魅娘子道:“我看八成是真的。” “术道当中确实有可以让人遗忘某些事情的法术,如果使用得当的话,对方很有可能把过去的事情都忘光了。或者,干脆只忘掉某个人的存在。” “选择性遗忘?”我的脑袋里不由得冒出了这么个词之后,又对鬼魅娘子问道:“这种法术你能破么?” 鬼魅娘子道:“这种事情很难破,弄不好,对方就容易发疯。” “况且,让王静安恢复记忆的意义也不大,她了解的事情太少了。” “嗯!我也这么想!”我思忖道:“那就先等施棋那边的消息吧!” 结果,我从施棋那边得来的消息,却是学校里没有李汀州这个人。 最后还是君子安从户籍档案里找出了李汀州,但是档案显示,他已经死在了五年之前,李汀州的父母也因为受到了刺-激精神失常,一个失踪,一个长期住院。 我当即带着叶欢、施棋赶到了医院,把李汀州的母亲带到了一间封闭的诊疗室里。 鬼魅娘子在李母身上检查了一遍之后才说道:“她的确是中了咒。我能让她暂时清醒一会儿,只是,她清醒之后,就没办法再次解咒了。否则,她会魂飞魄散。” 我点头道:“那就试试吧!” “能问出多少,算多少。” 鬼魅娘子连着在李母身上下了几根银针之后,对方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丝光彩,可是下一刻间,她就崩溃大哭了起来。 叶欢皱眉道:“这可怎么问?” “鬼魅,你的秘术能坚持多长时间?” 鬼魅娘子摇头道:“很难说!她的神魂不稳,我的秘术随时都能失效。” “不过,我可以试着稳定她的情绪。” “那就动手!”我紧盯着李母之间,鬼魅娘子又下了一根银针。 李母的情绪果然平静了很多,我趁机说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想要给你家孩子报仇,或者还希望能找到他的话。就先配合我,回答我的问题。” 李母颤声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沉声道:“李汀州以前去过一个补课班,那个班里的老师是谁?” 李母道:“那个补课班……没有老师。” “没有老师?”叶欢拧着眉毛道:“那谁讲课?鬼讲?” “我……我也不知道。”李母颤声道:“一开始,孩子说要补课,我也没当一回事儿,这年头哪有不补课就能考出好成绩的学生?” “他自己从我这里拿了钱就自己补课去了,他还说,不让我去接他。” “这些,我都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因为,老师补课都是偷偷摸摸。家长在补课班附近等着,容易被人发现。” “可我渐渐地就发现不对了,汀州每次回来,都一句话不说,直接回房。就算我跟他说话,他也闭着嘴,等回到屋里之后,再出来的时候,才说话。” “感觉就像是,他嘴里含了什么东西,不能随便张嘴一样。” 李母声音一顿道:“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倒水,看见他站在阳台上,对着空气鞠躬,嘴里还念着‘弟子受教’。” “我觉得,那孩子肯定是有什么问题了。可我又不能随便问他,就找班主任打听了一下。结果,班主任却跟我说,不要让孩子熬得太晚,学校里的学习时间完全够用,不要迷信私人补课。” 第三百七十一章补课班在哪儿2 李母颤着声音道:“我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了。如果,是他们学校的老师补课,班主任绝不会这么说。” “那汀州是在谁那儿补课?” “我开始留意孩子之后,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他屋里总会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闻着就像是,殡仪馆里那种死人身上的味道。” “我觉得奇怪,可是孩子正好是在学习关键时期,我也不敢多问,只能悄悄跟着他。” “那次,我偷偷跟着他出门,可跟到补课班附近,他人就没了。我绕着楼找了三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半小时后,他却从楼里出来了。站在那栋楼的阴影里,跟我说,今天不上课,他跟我回家。” “我本来想要多问几句,却发现他们年级里有别的学生从楼里走了出来。其中有他同班同学,但是,大部分人我都不认识,只是在学校门口见过几次。” “我这才觉得自己是疑神疑鬼了,那天,我一路上都在哄汀州,他却一句话都没跟我说。直到他回到家里,才说,最近几天不补课了,他自己回家学习。” “可是我,第二天就在他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一本我没见过的课本。那本书,封面是黑的,字是红的,像血一样。” 施棋立刻道:“那本书呢?” “烧了。”李母低声道:“汀州自己烧的。” “那天晚上,他回家之后,就跟我发了脾气,说我乱动他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的就是那本书。我当时,是按照原样把书放了回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跟我吵完架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厕所里。没一会儿,我就看见厕所里在冒烟。我怎么敲门他都不开,我跑到厕所后面的气窗上往里一看。” “汀州正蹲在厕所里烧那本书。那书上冒出来的火苗都是绿的,他拎着点着的书页,一页页的往马桶里扔。烧完以后,马桶里全是头发,一团一团,像是从头皮上整片撕下来的东西一样。” “我当时吓坏了,发疯一样的砸门。把我的手都砸肿了,汀州才把门给打开。” “我正要问他是怎么回事儿,就被他狠狠推了一把,后腰撞在鞋架上,怎么也动不了了。” “汀州,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在临出门的时候,特意转过身看了我一眼,跟我说: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李母说到这里不由得全身发抖:“那孩子当时看我的眼神太可怕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冷漠的眼睛。” 我沉声道:“那你还记得李汀州补课的地方吗?” “记得!”李母说了一个地址:“那地方就一栋楼,附近都是空地。” “我还记得,那栋楼很旧,有点像是那种日式的红砖楼。” 我和叶欢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刚才,李母说的地址离着四十四中不远,那是妥妥的学区房。 寸土寸金的地方,怎么会有个周围没有建筑物的独楼? 我估计,当时李母应该是从某个阴阳裂口里,走进了一座鬼神空间。 或者是,那栋楼本来就不在地表,只是李母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到那栋楼外面了。 如果,让我去判断的话,我更倾向于前者。 因为,王静安说过,她曾经看见,有人提着一盏马灯带着学生从楼群里走出来。 灯,可以引魂! 王静安当时看见的,很可能是那群学生的魂,他们的肉身却被藏在了其他地方。 于淑婷当时转身就跑,很有可能是去找自己的肉身去了。等王静安从后面追上来的时候,于淑婷就已经让自己的魂魄入体了。 我正想再问些别的问题,李母却像是困到了极限的人,低着头睡了过去。 我对鬼魅娘子说道:“抹掉她的记忆吧!也算是我们没有白找她一次。” 李母会精神失常,很有可能是她的记忆并没有被彻底抹除,有时候还会想起李汀州。 两种记忆互相冲击之下,才让她变成了疯子。 我们没有办法解咒的情况下,抹掉她的记忆,也算是对她的一种解脱。 我从医院出来之后,就在子时左右赶去了李母所说的地址。 可我站在道口前面,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叶欢也说道:“这地方哪儿是什么“周围都是空地”,分明是四十四中旁边最热闹的学区房片区啊!你瞅瞅那些招牌,亮得都晃眼睛。” 叶欢说的一点没错,从我们的位置上看,到处都是补习班,自习室,小饭桌的招牌,还有些地方写着“招寄宿生”。 别看现在都十一点了,接孩子的车都挡了半边马路,要想等这里安静下来,起码还得半个小时才行。 叶欢道:“那女人不会是记错了吧?这车水马龙的,十几二十个孩子还能一个个都消失了?” “这事儿,不咋靠谱!” 我摇头道:“就是因为这里人多,才不会引起注意。咱们先往楼群里看看。” 我刚要往前走,施棋便开口道:“你们说,那些孩子会不会从学校里出来之后,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你是说……”我马上也反应了过来。这边的小区,从外面看,没有直通学校的大道,可不见得没有小路。 再说,哪个学校里,还没有个能让学生逃学的地方? 我眼前顿时一亮:“走,往里面去看看。” 我走进小区之后,就拿出了罗盘,一路奔着学校的方向走,还真就在小区边缘上看见学校的外墙。 施棋往旁边的居民楼上看了一眼:“现在不少人家都亮着灯,那么多学生翻墙头的话,肯定会被人看见。这围墙附近应该有入口。” 如果,学校围墙还有入口,肯定不是往学校大门的方向去,我们三个也没兵分两路,干脆一起绕向了学校后身。 我们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发现学校围墙不知不觉换成了红砖墙,而且,这段墙正好被挡在了一排大树后面,从居民楼上往下看,只能看见树,看不见树后面的人。 第三百七十二章快上课了 我蹲下身摸了摸那红砖墙,指尖立刻传来一股潮湿的冷意,仿佛我碰到的不是一堵墙,而是在摸一口井的井边。 “这墙不是原来的东西。”我压低声音,“是有人后来砌上去的,砖缝里还有朱砂。” 叶欢掏出手机一照,果然,每块砖的缝隙里都嵌着暗红色粉末,像风干的血迹。 施棋用指甲抠下一撮,凑到鼻尖闻了闻:“朱砂里掺了别的东西。这是挡鬼墙?” 施棋说的挡鬼墙,并不是风水上的说法。 风水里说的“挡鬼墙”,你可以理解成屏风,影壁墙,玄关之类的地方,主要的作用就是挡住门外的煞气。如果,再挂上些东西的话,也能挡住游魂野鬼。 术士所说的“挡鬼墙”其实就相当于“拉着电网的监狱围墙”,就算那里没人看守,里面的囚犯也轻易跑不出去,外面的人更没那么容易进来。 而且,挡鬼墙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墙上会有“守卫”,那个守卫可能是某件法器,也可能是鬼神。 总之,“挡鬼墙”可以说是,不是阵法的“困阵”,存在的目的,就是囚禁或者阻挡真正的冤魂厉鬼。 我只是微微一皱眉头之间,我的罗盘上就发出了“嗒”地一声脆响,指针死死定在墙根某处,再不动弹了。 我抬眼看向罗盘指针锁定的方向时,却看见墙壁上露着一道被树根顶开的裂缝。 粗大的树根,将墙体顶得走了形,裂开的墙缝,足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进去。 墙缝里黑得连附近的路灯都照不进去,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张竖着的嘴。 看样子,当初补课的那些学生,应该就是顺着这道裂缝进了学校。 我大致估算了一下裂缝的距离,才对叶欢说道:“我先进去,你给我压阵。” 我把刺仙匕首咬在嘴里,侧着身子挤进了墙缝。 我刚把身子缩进墙里,就觉得四周温度骤降。短短数秒,裂缝里比外面冷了十度不止,只要呼吸一出口就能凝成白雾。 我从墙缝中挤过去之后,叶欢、施棋也跟了过来,我们三个人刚走出那么两三步,身后便传来“咔哒”一声,那动静就像有人在外面插上了门栓。 等我回头看时,墙缝外面果然横着一道门栓似的阴影——那道墙缝真的被人当成门给插上了。 这真是补课班? 我听说,有些补课班为了防止检查,会让人在外面锁门。 这个班,也有人锁门? 外面锁门的人是谁? 这个念头刚刚从我脑中闪过,一缕绿火便“噗”的一声凭空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那火没有温度,却照亮了附近的地面。 地上,竟然出现了一列小小的脚印,对方不仅是赤足而行,而且,五趾全部并拢。黏在地上的脚印,就像被火烤过的蜡人踩在红砖路上一直往前,消失在了一扇老式的朱漆木门后面。 叶欢低声道:“那门上有块八卦镜,是不是用来挡什么东西的?” 门上、窗户上挂八卦镜,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尤其是能看见十字路口的窗户,挂八卦镜可以挡煞。 但是,八卦镜这个东西,也是有真有假,有强有弱。 有些八卦镜,纯粹就是给你个心理安慰。 那边门楣上,挂在桃木钉上的八卦镜,显然是一件法器。 法器当门,是在辟邪? 我分明能感觉到,那面八卦镜不仅没有失去作用,相反还达到了光华内敛,神物自晦的程度。 这样的法器,就算不去针对某个目标,也能吓退一般的游魂野鬼。 如果,配合法阵,任何鬼怪到了门前都无法遁形。 可是,刚才在地上踩出脚印的人,又是怎么进去的? 我思忖之间往前挪动了两步,也看清了八卦镜里的影子。 八卦镜等于是直接照在了我的身上,镜子里映出来的却不是我,反倒映出十几个排成一队的学生。 他们全都垂着头,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折在胸前,看上去就像被折断的铅笔。 我还在注意镜子画面的当口,一整队人同时抬起了头来,睁着眼白的眼睛,看向我们三个。 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一群人的嘴角,在同时翘高,一点点的往耳根上裂开。 “老师,”一整队人的声音尖细的带着笑意齐声说道:“你是来带我们去上课的吗?” 我们三个人几乎同时按住了武器,我飞快传音道:“我数到三,我们同时转身,变三才阵。” “要是,我们能看见人就直接动手,要是看不见人,叶欢跟我一起护着施棋。施棋去抢门上那面镜子。” 叶欢,施棋还没来得及应声,我们前面的那扇门就“吱呀”自己开了。 一股腐木混合着尸体的味道,瞬时间从门里席卷而出。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站在门里拼命的向我们招手:“你们快进来!” “快呀!”那女孩几乎要把腰折成两段,上半身探出门框,手臂像两根被拉长的白蜡,指尖勾着我们,“他们就在后面,再晚一步……” 那个女生的话没说完,门楣上的八卦镜忽然“嗡”地一声,镜面里那十几名学生同时把脖子掰到了另外一个方面,这回他们盯住的人已经变成了那个女生。 我不动声色的把刺仙匕首在指背翻了个面,让刀背贴着自己的动脉:“小同学,补课班几点上课?” 女孩愣了愣,眼里迅速积出两包泪,在绿火里闪着胶质感:“九点……不,已经打铃了!你们不进来的话,巡课的就要来了……” “哦?巡课?”我似笑非笑的问道,“我一直站在外面,哪来的铃?” “再说,既然已经打上课铃了,你怎么还不回座位?” 女孩的表情像是卡在脸上,笑也不会笑了,动也不会动了。 那样子,就好像是一个没有经验的演员,碰上了对手忽然加戏。 剧本上没写这么一段,她就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几秒后,她的脸上又变回乖巧、可亲的模样:“因为……我是班长呀,要负责点名。教室里缺了三个人,老师才让我出来接人。” “你们快进来吧!” “不然,后面那些人就得拽住你们,不让你们走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怎么回事 女孩在说话之间,我的目光也在不断移动。 我看不见身边有人,却能看见镜子里的人影在向我伸手。 有些人的指尖,已经快要碰到我的胳膊了。 叶欢也在这个时候向我传音道:“这些人不是幻象,咱们身边真有阴魂。” “而且,那些东西也不太好对付。” “咱们是进去,还是打出去?” 我稍一犹豫便回答道:“进去!” “你们两个跟在我后面,有事的话,施棋第一时间炸门。” 施棋微微一点头,就跟在我后面跨进了那座大门,前面那个女孩眉开眼笑的带着我们往前走:“教室里已经上课了,你们进去的时候小声一点。” 我压低声音道:“外面的都是什么人?” “考试不及格的人呗!”女孩说道:“学校里竞争力很强,考试不及格的人都会被赶出教室。” “只有成绩好的学生,才会被留在教室里。” 我试探道:“我都没参加考试,你怎么就带我进来了?” 女孩回头道:“你们不是预备班的学生么?” “你们考试没开始呢!当然不会往出撵。” 我悄悄对身后的叶欢和施棋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小心戒备。 鬼问人,问什么都行! 人问鬼,一旦把鬼给问住了,它马上会暴起伤人。 我现在等于是在逼问鬼魂。 我做好了准备才再次问道:“预备班的学生都是从哪儿招来的?” 女生的脚步忽然停住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顺口说道:“当然是有人带我们进来的。” 女孩这才像是松了口气:“那不就对了吗?” “没有招生老师领着你们,你们怎么可能进来呢?” “只有被招进预备班的学生,才能找到大门,不然,你们连院子都进不来。” 我不由得转过头去,跟叶欢对视了一眼。 按照这个女生说法,但凡能进入这个补课班的人,都得是被类似于招生办之类的地方招收进来才行。 而且,招生办只招活人。 那些没能通过预备班考试的人,都会被丢出去成为外面不人不鬼的存在。 只有考试合格的人,才能进入其他班级继续学习。 这所学校,就像是一座残酷的竞技场,被淘汰的人,甚至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我们三个人从来就没接触过什么招生老师,我们又是怎么进了这所学校? 我还想再问的时候,那个女生已经停在了一间教室的门口,对着我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才压低了声音道:“老师不在,同学都在上自习,我们从后门进去。” 女生带着我们往后门走,我却翘起脚尖,透过走廊的窗户往教室里面看了过去。 教室里摆放的都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那种木质的课桌,屋里也一排排的坐满了“学生”。 他们穿着四十四中的校服,却全部面向黑板,后脑勺对着我。 黑板上用粉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一道鲜红的“√”。 最后一行,新添了两个刚写上去的名字: “施棋” “叶欢” “小三爷——” 小三爷的后面被人加了一个破折号,对方显然是不知道我的名字,才只写了一个小三爷。 王静安! 王静安,就是招生办的老师? 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王静安。 最近这段时间,跟我们接触最多的人就是王静安。 跟四十四中还算有些关联的人,也是王静安。 更重要的是,王静安不知道我的全名,她只知道我姓元,风水街上的人都叫我小三爷。 我心念到此的瞬间,教室里忽然爆出一片鬼火似的绿光,棚顶上的灯管像是被那光点全部点亮,整座教室都像是被笼罩在了一种坟场里才会有的青白色的光影里。 所有“学生”齐刷刷地把脑袋一百八十度的转了过来。 那种人脖子被生生扭断的“咔嚓”声,像是鞭炮声在屋里响个不停。 几十人的声音,诡异的交叠在了一起:“进来啊!要上课了。” 我猛地一脚踹开后门,将一把灵符撒进了屋里,霹雳和火光在教室中炸成一团的瞬间,我抓着后门把手,强行关上大门,跟着反手一刀往那个领路的女生头上砍了下去。 猛烈的刀气,从对方头顶开始,一瞬间将人卸成了两半。 等到那女生轻飘飘的躺在了地上,我才看见,被我一刀砍开的竟然会是一张老旧的信封。 我脑中飞快闪过了一个念头之后,急声道:“施棋,把地上的东西收好。” “叶欢,看住前门,里面的人出来一个杀一个。把老师留下就行。” “明白!”叶欢答应一声之后,长刀妖月便在离地一米的高度上飞掠而出,刀弧弯如残月,将前门冲出来的学生拦腰斩断。刀光与黑血齐飞半空,却不见半片内脏。 那些“学生”分成了两节的尸体,纷纷掉落之后,全都化成了一个个体内塞满黄纸和符灰的布偶。 “不好!”我刚喊了一声“不好”,地上布偶便全部炸开,布偶里的符灰就像是被风卷起的黄沙,铺天盖地的往我们身上压来,整座走廊一时之间烟雾弥漫。 我和叶欢同时挪动方位,把施棋给护在了中间,各自横刀站在了走廊当中。 我看不清走廊里的情景,却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阵鬼哭声。那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大肆屠杀院子里的游魂野鬼,鬼魂凄厉的惨叫声声刺耳,阴冷的怨气也从门缝中狂涌而入。 片刻之后,走廊里的纸灰稍稍平复,我也睁眼往大门方向看去,正好看见一个学生拼命的冲向了走廊。结果,却在一只脚踏入大门的瞬间炸成了磷火。 那个人就是被淘汰的学生,他们已经不被允许进入这栋楼了,想要强闯进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人炸成的磷火还在跳动,楼里楼外却同时陷入了死寂。 我对着叶欢、施棋打了个手势,两个人跟我互相掩护着往门口走了过去,等我一步踏出楼门时,外面小区的灯光已经越过院墙照进了学校。 等我再回头去看,身后那栋房子已经变成了学校仓库,里面除了堆积如山的桌椅,就只有一条过道。 门框上面的八卦镜也已经不知道所踪了。 叶欢忍不住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第三百七十四章说不定还会见到他 我沉声说道:“应该是预备班的老师们全都撤离了。” “施棋,通知君子安,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四十四中停课。” 施棋小声道:“没有合适的理由,就让一个省级重点中学停课。怕是……怕是……影响太大了。” 我摇头道:“不停课不行,高中,尤其是高三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我们想在学校里动手实在是太难了。” “况且,我们有顾忌,邪祟可是毫无顾忌,那些学生,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消耗品罢了。” “如果,他们控制了那些学生,我们是杀人,还是等死?” 施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我。 这世间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无非就是因为“魔”什么阴谋手段都敢往出使,“道”却被太多的东西束缚。 当你,真正面临着杀人还是等死的时候。任何一种选择,都有足够的理由。但是,任何一种选择,也都会被人诟病。 我决不能让太平号,陷入这种消耗。 我又看向叶欢道:“我们马上去找王静安。” 叶欢直到上车才弄明白,我要找王静安的目的:“二狗。你说,那个王静安究竟图什么?” “不知道!”我摇头道:“三局那边传来的消息是,王静安是名牌师范学校的毕业生,而且,主修的是师资专业,有教师资格证。但是,毕业后并没从事教育工作,而是去了家族公司上班。” 我晃了晃手机道:“这是三局那边前几天给我的消息。从资料上看不出她有什么破绽。” “而且,她也不是有传承的术士。” 三局,虽然不参与术道上的纷争,但是对术士的资料却掌握得非常清晰。可以说,盛天城里没有任何一个术士能逃出三局的眼睛。 三局没有任何关于王静安的资料,只能说明,王静安从没有在谁面前展示过法术。 她的秘术又是从哪儿来的? 我还在疑惑的时候,施棋说道:“我们不是拿到了一封信吗?”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被我劈成两半的女生,她死了之后,就变成一张被砍开的信封。那分明就是术道中人留信的手法。 术道中人传信、留信的手法多不胜数,用暗记暗语留信只不过是初级的手法,手法越是高级,留信的方式就越是匪夷所思,有些甚至需要收信的人破解密语,才能拿到信息。 我劈开那女生的时候,分明看见信封还有纸笺,难不成真是王静安在给我留信? “把信给我!”我从施棋那里接过已经被削成两半的纸笺,将信纸并在了一起。 信上写道: 小三爷,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想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 是的,我就是王静安,也是四十四中学预备班的老师。 我之所以,用这种方式跟你联系,是因为……因为我已经“死”了。 准确地说,是我在“人间”的身份,已经活不过今晚。 就在我把信封折成纸人、混进你们队伍的那一刻,我的阳寿便已交割—— 这是鬼门“预备弟子”的投名状: 想拿到真正的鬼门令,必须先亲手掐死自己在阳间的“影子”。 所以,你们现在回去找“王静安”,只能找到一具还温着的尸体。 别惊讶,我自愿的。 ——这封信,是我用最后一口人气写给你的“教案”。 下面的话,请你一句一句看清楚,因为每一个字,都关系到四十四中底下那口“井”还能不能继续压得住。 第一、四十四中根本不是学校,它是“井”的盖子。 那口井,当年督学的人叫它“夫子井”,民间的老街坊叫它“鬼井”。 井口原本在现在的操场正中央,民-国二十七年一次轰炸把地面建筑掀翻,井口才被活埋。 后来建校,第一根奠基石就压在井眼上——这是有人故意做的“石押印”。 印不破,井里那位就永远出不来; 印一破,整座城都得给他垫背。 第二,如果,你们以为于淑婷借的是“鬼门”的力,那就错了。 她借的是“井”里那位的力。 鬼门令不过是“井”故意漏出来的一枚饵, 谁拿了饵,谁就成了“井”的提线偶。 于淑婷亲手把王强扔下去,不是报仇,是“投食”。 王强的魂,已经被井里的东西吞了。 接下来,它还会饿。 饿,就要吃学生。 四十四中每晚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的“补课班”, 其实就是给井里那位“加夜宵”。 第三、你们劈开的那张信封,不是普通的信,是“教案”的封面。 真正的教案,还在这栋楼里—— 一共七页,七页全部集齐,就能拼出“井”的原始符印。 于淑婷手上已经有三页, 另外三页,被当年督学处的人拆下来,分别封进了六处“凶坟”。 最后一页,被我提前塞进你们太平号客厅的沙发缝里。 你们回去,把最后一页取出来, 用朱砂把七页一次性誊写在同一张黄表纸上, 在子时整,贴回井口石, 就能把“井”重新封死。 但—— 只有一次机会, 黄表纸一旦落地,七页教案会自动焚成灰, 灰若被风吹散,井就永远封不住了。 第四,别相信三局。 三局里有人想借“井”养“犼”。 犼成,他们就能在阳间立一座“活阴司”, 到时候,谁生谁死,就不再是地府说了算, 而是他们手里的“犼”说了算。 如果你们调监控、封学校的动作太大, 三局会第一时间把你们当“投井”的祭品推出去。 所以,停课的事,别走官方, 让人用“消防演练”的名义, 只停一晚,就够。 第五,如果,你在看见淑婷的时候,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我利用了她。 可她也利用了我: 她早知道我有鬼门令, 却假装不知道, 因为她想让我把“井”的注意力吸走, 好给她背后那位“先生”争取时间。 至于那位“先生”是谁, 你们很快就会见到—— 子时一过,他会亲自来太平号取教案最后一页。 别给他。 给了他,井就再也不是井, 而是“门”。 鬼门只是迎客, 井门—— 是送葬。 最后,我想说的是,李文国的秘术可能并没失败。 我总觉得,他有可能就在四十四中里。 说不定,你们还会见到他。 第三百七十五章报到时间 我们三个赶回太平号之后,果然从沙发缝里找出了一页空白的教案。 元老贼和叶老鬼看到教案之后,不由得脸色一沉,元老贼叼着烟袋说道:“元争,外面的事情,你们先来。我和你鬼爷去密室看看。” 元老贼说完就一步三晃的走了。 其实,前几天我就知道了,元老贼能在啸山大发神威,那是因为他从天可当里连着买了好几件宝-贝,纯粹就是拿钱砸鬼的“现金流”玩家。 他那个空出来的藏宝室,八成就是因为跟天可当换东西搬空了。 老贼正心疼着呢!这下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往太平号塞东西,他能不发疯? 但是,这个老货还是选择了避其锋芒。 他怕自己露馅啊! 我把空白教案扔在了桌子上:“这不是张白纸吗?上面屁都没有啊!” 施棋拿起教案看了看:“不对,上面有东西。” “只不过,眼睛看不着,得用手摸才行。” 我和叶欢对视了一眼:“把李长歌找来,让她摸。” 我和叶欢都是玩刀,玩拳的人,手上早就被刀磨出茧子了,摸纸这样的精细活儿,还真是干不了。 施棋是箭手,也要求手指上的力度,她手指上的触感并不比我和叶欢强到哪儿去。 倒是李长歌那手指头,跟小嫩葱似的,我估计,她能摸出来。 叶欢打电话联系李长歌的时候,我对施棋说道:“你说,那个王静安为什么会忽然反水?” “她关于三局的情报,是不是真的?” 施棋道:“要我看的话,王静安的骨子里应该是一个老师。” “她加入学校的原因,我猜不到,但是我觉得,她肯定是对学校的体制不满。至少,跟她的理念不合。” “她或许可以接受,那些学生像是筛珠子一样被淘汰掉。但是,她无法接受被淘汰的学生再无生路。” 施棋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自古以来,升学就是对人才的筛选。能够考上状元的人,无论能不能青史留名,都是人中翘楚。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落地之人,就没有生路。 从某种意义上说,像是孔乙己的那种人,其实是念书念到魔障了。很多人都是科举走不通的情况下,就尽早另谋出路。 真正能考上一辈子科举的人,要么是家里不愁吃喝,供得起他的消耗;要么就真是迷失了心智。 不过,预备班的淘汰制,就是真正要命的事情,升不上去就连孤魂野鬼都做不成。 王静安觉得理念不合并非没有道理。 退一步讲,就算是能从预备班升学又如何?最后,像是于淑婷一样变成某个鬼王的手下么? 如果,从这角度上说,王静安所说的有人想要再造阴间的事情,未必是假话。 不然,占据了学校的人,筛选出那么多优秀的亡魂,又是为了什么? 施棋忽然说道:“元争,你觉得王静安是真的死了么?” 我微微摇头道:“我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低。” “王静安,只是预备班的老师,她不可能知道太多的秘密。但是,她给我们的留信,却等于把四十四中学的秘密全都揭了出来。” “你说,这究竟是王静安的陷阱,还是她背后有人?” “这个……”施棋道:“我们现在掌握的资料太少了,如果……” 我们正在说话的时候,李长歌已经赶了过来,听说我要让他摸字,马上就做了下来,把手按在那教案上。 李长歌一开始还是细细摸着教案,没一会就闭上了眼睛。 我并没把李长歌闭眼睛的事情当一会儿事,人在闭上眼睛的时候,触感会更为清晰一些。 没多久,叶欢就先反应了过来:“不好了,长歌好像是通灵了。” 我猛然一惊,往李长歌的脸上看了过去。 李长歌的嘴角上已经掀起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李长歌绝对是被动通灵了。 术道上的通灵师,往往可以出现主动和被动两种情况。 主动通灵就不用说了,等于是通灵师在邀请鬼魂上身。被动通灵,就是通灵师在触碰了某种东西的情况下,被附在上面的鬼魂,或者是鬼魂的残念,强行带入通灵的状态。 而且,被动通灵的事情,往往都是发生在初等通灵师,或是刚入门的术士身上。 通灵师本身非常敏感,在不注意的情况下,就容易被动通灵。 这种情况,也极为危险。 能够带动通灵师的存在,往往都是冤魂厉鬼,甚至是鬼神。否则,他们不会在某件物品上留下强大怨念。 我看向李长歌的瞬间,对方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双目之中就只剩下了白色眼仁,周身也散发出了一股鄙人的寒意。 李长歌一张嘴就透出了一种像是十多岁小孩,要变声还没完全变声时的声音:“老师说,要来家访!他就快要来了。” 叶欢正要去抽灵符,却被我按住手腕:“你看李长歌的手。” 李长歌的手指看上去像是在轻轻触摸教案上面,但是,你只要仔细去看就会发觉,她已经把手指按进了教案里面,那样子就是已经跟教案连成了一体。 叶欢贸然动手,怕是会伤到李长歌的神魂。 我们三个人里,没有谁擅长魂术,万一伤了李长歌的魂,那可就不好办了。 我飞快传音道:“施棋,联系萧老板。我先拖住她。” 我看向李长歌道:“那是教案,不是笔记,还能记录老师要家访么?” 李长歌笑道:“你是外行了。教案里可以记家访。” 后来,我才知道,教案确实可以记录准备家访。但需明确“记录场景”和“记录目的”,核心是确保“家访准备”与“教学目标”的直接关联。 我沉声道:“你说,老师要家访,可我们这里没有学生啊!” 李长歌呵呵笑道:“怎么会没有学生呢?” “元争,叶欢,施棋不都是预备班的学生吗?正常的情况下,他们会在昨晚报道。可是,到了现在他们都没过来,老师只能先来见见家长了。” 我听到这里,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 第三百七十六章老师家访 昨晚,我们去了预备班,只不过,不是去报道,而是去斩鬼。 如果,教案的内容不是临时加上去的,那就说明,有人在我们赶回太平号之前,重写了教案。 按照时间推算,我是三天前接了王静安和于淑婷的生意。教案上写我们报到的时间,是在昨晚。 这一点,并没有时间上的冲突。因为,写教案的人是在预计我们的报到时间。 但是,后面的话就不对了,提前写出来的东西,只能预计我们报到的时间,却无法预计我们不去上课,更不会提前做好因为我们没上就过来家访的准备。 也就是说,关于家访这一段,应该是写在我们从预备班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 我甚至能想象得到,有人趁着我们三个不在的时候,堂而皇之的坐在太平号的会客厅里书写教案。 说好的太平号鬼神莫近呢? 不对,元老贼虽然是没什么本事,但是叶老鬼可是顶尖高手,而且极为善于防御。 叶老鬼早就把太平号给改造一遍了,就算是鬼仙想要进来,都得触发叶老鬼的阵法。 写教案的人,难道强到了超越鬼仙的程度? 施棋知道,我可能正考虑什么问题,便接着我的话问道:“老师家访要来找谁?” 李长歌细声细气的说道:“当然是找家长啊!” “家访,不见家长,难道还要见学生么?” 叶欢一听这话,转身就要往密室的方向走,却被我一把拉了回来:“那俩老头多强,你不知道么?” “我们挡不住的东西,他们肯定没问题。” “再说……” 我声音一顿道:“老师家访,总不至于从耗子洞里进门吧?咱们就在这儿等他。” 其实,我也想到了,那个所谓的老师,会直接找上老贼他们的可能性。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四十四中学的鬼神,既然是在玩老师和学生的游戏,那就代表着,他们不能轻易去打破这个规则。 老师又不是窃贼,总不至于翻窗户,钻洞跑到学生家里去。 所以,我赌他肯定从正门进来。 如果,我的判断正确,那就代表着,我们可能会遭遇更大的危机。 判断正确,就代表着四十四中学的鬼神,建立了一种“师生”“教学”的规则,我们三个人的名字进了入学名单,说明我们已经陷入了规则之中,想不去报道都不行。 更重要的是,我们一旦成为四十四中的学生,就会被规则压制。 那时候,我们就成了问题学生,再怎么挣扎,也反抗不了校规。 这就是规则的可怕之处。 天上,地下,阳世,阴间,最难打破的就是规则,有时候,连神明都是被规则束缚的对象,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术士。 就像老贼给我讲的传说,那个曹上校分明就是修为高深的术士,他最后的结局,却是变成了那所学校的学生,再也走不出校门了。 同样的事情,也可能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还在思忖之间,施棋已经再次开口道:“那位老师说没说几点过来?” “十一点!”李长歌把脸转向了墙上的挂钟:“还有三分钟,他就要来了。” 施棋往我这边看过来时,我已经向她传音道:“联系上萧老板没有?” 施棋回答道:“这里的通讯被切断了,我根本联系不上外界。”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叶欢,咱们准备迎接老师吧!” “施棋,备茶,老师来了,总得尽尽礼数。” 叶欢,施棋当然是知道我的意思。 我要的就是活捉那位老师。 叶欢布阵,门,成生死门。 施棋泡茶,茶,是迷魂茶。 管你是鬼是神,先拿下了再说。 别看只有三分钟,这三分钟对我们来说也足够用了。 我们三个刚做好准备,挂钟的指针就停在了十一点的位置上,太平号外面也响起了敲门声。 三重,两轻,五声门响之后,整条风水街上的灯光全部熄灭。 风水街上的人都知道,整条风水街,能降妖驱魔的只有太平号,能被妖魔鬼怪找上门的,也只有太平号。 妖邪进门之前,向附近发出警告,所有人都会锁门闭户,熄灭灯光,表示跟太平号划清界限。 也会等着看太平号如何出手镇邪。 我给叶欢、施棋打了个眼色,自己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往院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当初,元老贼把客厅大门设计成直对院门,确实是犯风水上的忌讳。 这种设计在风水上来说,两道门之间既不错开位置,也没有任何遮挡,就代表着煞气可以直接进门,是个风水师都不会这样设计。 但是,老贼这手却偏偏折服了整条风水街。 只因为,风水街上的人都知道老贼的名号,就是因为他名气太响,风水街上的人,才会本能的认为,他这开门迎鬼,其实,就是“元三爷在此,神鬼莫进。” 老贼,要的也是这种,一道门就能把自己捧成高人的效果。 直到叶老鬼来了之后,老贼才糊弄着他在两道门之间加了三道禁制。真有鬼神进来,就等于是要先硬扛下太平号的“三板斧”,才有资格坐进客厅喝茶。 外面的人敲了门之后,就没了声音,仿佛是在等着院子里的人回应。 我淡淡说道:“深夜有客来访,太平号必须礼数周全。” “施棋点灯。” 我说点灯,施棋却关了电灯,紧接着一拉客厅里的机关,二十四盏灯,便分成两排,一左一右的顺着客厅屋檐下面的灯绳滑向了大门,同时,一盏九品宝塔灯,从客厅上方缓缓垂落。 外面,二十四盏灯,左红右白。 白灯,照妖邪。 红灯,惊鬼神。 如果,外面走进来的不是活人,白灯会先动,逐渐照出对方的真身。 妖鬼显形,红灯便起,对方能走进来,也得丢半条命。 就算对方真进来了。 客厅上,那盏九品宝塔形状的天罡灯,才是真正主杀伐的东西。 九把刀,连着砍下来,一般的鬼神都承受不住。 我故意这样做,就是想先探探对方的虚实。 第三百七十七章老师请坐 我等到灯光全部亮起,才缓缓道:“开门迎宾!” 施棋拉开控制大门的机关,同时也把一只手-弩拎在了身边。 我目光紧盯大门,外面的门扇也在缓缓开启。 门开了。 一阵阴风随之涌入院子,屋里屋外的温度,连着降低了几度,冷得不像初秋。我更不像坐在屋里,倒像是一下全都被拉进了阴风飒飒的坟地。 下一刻间,粉笔灰混着墨水,甚至还夹着一股子书本发霉的陈腐气味,随风而来。 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鼻子,门外之人,也跟着迈过门槛。 对方一身灰西装,熨得笔挺,就像刚从建校老照片里走出来的真人。 我的目光稍一挪动,就看见那人左胳膊底下夹着一摞教案,右手却提着一根像是“竹节戒尺”一样的东西。 那件东西,分成七节,每节都刻着小字,远远一看像把缩起来的量天尺。 戒尺! 法器? 我的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 戒尺,是儒门术士的专属法器,真正的戒尺也代表着规则。 在古代教育体系中,戒尺并非单纯的“惩罚工具”,而是承载着“教育规范、礼仪象征与价值观传递”三重核心作用的教具。古代的先生,惩戒学业懈怠、纠正行为失礼、维护私塾纪律,全靠一把戒尺。 戒尺在古代教育中,早已超越“工具”本身,成为教师权威、教育严肃性的象征,其象征意义甚至大于实际惩戒功能。 同时,戒尺也代表“师权”的合法性:古代“天地君亲师”的伦理体系中,教师是“传道授业解惑”的核心角色,戒尺由先生持有,本质是“师道尊严”的物质载体。 学生对戒尺的敬畏,实则是对“教师身份”“知识权威”的尊重。例如学生入学时需向先生行“拜师礼”,而先生手持戒尺接受行礼,便是在强化这一象征关系。 所以,戒尺也就成了儒门术士的法器。 儒门术士,在北方术道中并不常见,但是在江南一代却非常活跃。浩然正气斩妖除魔,不在话下。 儒门的法器,怎么会出现在了一个鬼怪的手里? 我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对方的面孔。 对方的那张脸,显得年轻、白皙,连一颗痣都没有,可你盯久了,却像在看一张被橡皮擦过无数次的草稿纸——五官都在,却模糊得叫人不舒服。 那人进门之后,先是冲着屋里的那盏天罡灯笑了笑,像老师看学生写错字,不恼,只惋惜。 对方笑过之后,才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太平号?好名字。” 声音不高,却能字字落人耳蜗,震得人鼓膜发痒。 下一瞬间,灯光骤亮!二十四盏灯齐刷刷转向那人。 白光如刀,红灯似血。 对方却不紧不慢的迈着方步往客厅的方向走了过来。 对方的身形在白灯照耀之下,变得更为清晰,那就是一个年轻的教书先生。 红灯上的灯光,连续在他身上迸出几道火星之后,就像是被某种力量隔绝在了半尺之外。 按照常理,红灯应该会引燃对方身上的阴气,对方就算能走到门口,也是一道人形的火团。 他到底是用什么办法,阻断了叶老鬼的红灯照邪?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中划过,那人便一步迈进了客厅。 九品天罡灯,灯光暴涨,雪白的灯光,犹如九把风刃旋转着坠下。 第一把刀落在他肩头,却“噗”地带起一股粉笔灰的白烟,便消于无形。 第二把刀拦腰横斩之下,被对方抬手用戒尺轻轻一点,便在一声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里,散成了光点。 第三把刀,还没落下,对方便屈指一弹,用指尖对上了刀锋,我眼看,光刃倒飞而来,立在了我面前的檀木茶几上,离我的指缝只差半寸。 第三把光刃,在我面前渐渐消散的时候,我也抬手示意施棋关掉机关。 天罡灯,对他已经没有用了,我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施棋拉动机关,重新点亮电灯的时候,我抬起来的那只手微微下垂,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师贵姓?” 对方笑道:“姓孔,单字一个‘爵’。” 古代的礼仪中,询问对方“贵姓”的时候,只有两种人可以不用“免贵”二字。 一种是天子之姓,古代封建社会中,皇帝的姓氏就是国姓,也是“天下第一姓”,被视为至高无上的尊贵象征,他人提及或自称时,无需用“免贵”自谦。如果,强行“免贵”,反而可能被视为对皇权的不尊重。 但是,天子之姓,并不是可以永久免贵,改朝换代之后,也就不尊贵了。 第二种就是“孔”姓和“孟”姓,孔孟后裔,在古代长期享有“免贵”的特殊待遇,是因为儒家思想在传统文化中的“正统地位”。 孔子是“万世师表”,孟子是“亚圣”,二人的姓氏被视为“文化圣姓”,代表着儒家道统的传承,其尊贵性不依赖皇权,而源于文化认同。 这个孔爵,是孔氏后人! “孔老师!失敬!”我笑着指了对方胳膊下面的教案:“家访还带作业吗?” “这是入校通知!”孔爵拍拍那摞文件夹:“得让家长签字,学生才能入学。” 对方说话之间,叶欢布下的生死门已悄然翻阵。 对方脚下的地砖瞬间下陷三寸,坎位锁魂,离位走火,一股火焰凝成的红绳,蓦然缠向孔爵脚腕。 与此同时,施棋端着茶盘一步上前,盏底一翻,碧绿茶汤拉出一道雾线,茶香里裹着“迷魂草”和“失心符”,兜头罩脸泼过去。 孔爵不躲不闪,更没出手遮挡,只抬手在空中写了一个“静”字。 孔爵明明是空着手,空中却出现像是墨水一样的痕迹。 儒门秘术,浩气成墨! 我只是微微一怔,墨迹便凝成实体。 红绳当时便顿在了对方身前半尺的地方,飞起的茶汤也悬停在了半空,连灯光似乎都僵在空中,整座客厅,除了我和孔爵之外,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第三百七十八章让他们入学 下一刻,孔爵伸指轻弹,红绳掉头缠回叶欢手腕,茶汤反泼,施棋自己“咕咚”咽了一口,呛得连退三步,脸色瞬间涨红。 我这才起身,袖口一抖,两柄匕首滑到掌心,刀背一磕,火星四溅,借火点睛,一式“鬼开门”直取他喉结。 孔爵终于收起那副礼貌的笑,戒尺横挡,“铛”一声,火星溅在教案上,竟发出试卷被撕裂的响声。 借力打力,我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带得原地转半圈,就听他贴着我耳背轻声道:“元争,旷课两天,记过一次;持刀袭师,记大过。再犯,开除学籍。” 我冷笑道:“我还没入校,谈什么开除?等你能开除我的时候再说吧!” 我刀势也随之化成了毒蛇缠腕,反挑对方脉门。 孔爵手腕一沉,戒尺顺着刀背滑进来,在我指节上“啪”地一点——酸麻顺着经络爬满整条胳膊,刀差点脱手。 我趁势松指,刀口坠下,脚尖一挑,刀柄撞向膝盖,借力腾空,后翻两丈,落回沙发。 这短短瞬间,室内灯光复明,叶欢、施棋也恢复了行动。 孔爵低头看了看教案,声音依旧温和:“时间紧,不打了。你们家长既然不在,我先把入校通知书留下,你们补完手续,再来报到。” 孔爵话音未落,便抬手一招,李长歌像被无形的丝线牵住了一样,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了出来,脚尖向下,虚悬停在空中一寸的站在了那里。 李长歌双目仍旧发白,嘴角仍旧挂那抹诡笑。 孔爵只是轻轻一合教案,李长歌就像是附在人身上的鬼魂一样,贴到了孔爵背后。 “你特么……”叶欢怒吼之下,拔刀出鞘,纵身往孔爵的方向扑去。 孔爵背对我们迈出了一步,人便带着李长歌站在了大门之外。 我沉声道:“孔老师,上门之后带走了我们的人,这是要抢人入学么?” 孔爵笑道:“我只是带走教案而已。” “她就是我的教案!” 孔爵不等我再说话,便轻轻带上门。 我只听见“砰——”的一声。 太平号两重大门齐齐关合,院子里的二十四盏灯同时炸裂。 本来已经被收起来的天罡灯,“咔嚓”一声断成了几截。金属砸落的声音在我们头顶接连响起之间,门外远远飘来孔爵的声音:“元争、叶欢、施棋,明日早读,迟到一分钟,记一分,扣满十分,永不录取。” 风停了,街灯一盏盏亮回,却照得屋里更冷清。 叶欢急声道:“我去追他!” “追不上!”我沉声道:“就算追上了又能怎么样?他控制着李长歌,随时都能威胁我们。” “现在跟过去,不是明智的选择。” 叶欢咬牙道;“行,老师牛-逼。” “可老子偏不吃这套。” “明天我就去砸他教室。” 我摆手道:“你先别冲动。” “施棋,去把两个老头和天可当的人找来。” 没过多久,两个老头和萧从梦就都坐到了客厅里,听我讲完刚才的经过之后,萧从梦第一个开了口:“元争,你没有贸然出手救李长歌是对的。” “长歌,已经跟教案连在一起了,只要孔爵愿意,就能像是撕纸一样撕了长歌。” “你们跟过去的结果,就只能是被逼着今晚入校。” “停顿一晚,想想对策反倒是对你有用。” 萧从梦说完就看向了老贼:“老贼,你怎么看?” 元老贼半眯着眼睛,捋着胡子说道:“看来夫子庙的人,自己成了鬼神了啊!” “当年,夫子庙虽然是名列十三鬼门,用的却是正宗的儒门秘术。” “而且,其中以孔姓,孟姓的人居多。但是,那些人都不是孔孟真正的后人,姓孔,姓孟,只不过是夫子庙门派内部的一种奖励机制,优秀弟子可以被赐姓。” “我刚才在密室里仔细检查了还魂佛,它确实发出过信号,虽然信号非常微弱,但是也足够向那些十三魔神传递信息了。” “有‘人’趁着我们不在的时候,进来见过还魂佛,不仅断了他最后一点神识,还给你们布了局。”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问道:“既然,他能闯进太平号,怎么不动手?” 老贼嘿嘿一笑:“你没发现三局在我们下面的么?” 老贼指着远处道:“三局在那边设了个秘密办事处,君子安就在那边办公。张心铃也会来。” “太平号,天可当,三局。早就形成了掎角之势,他敢动手,我们就能让他有来无回。” 这就对了,这才像是老贼的风格。 他那么怕死,敢把还魂佛弄回来,肯定要想好对策。 看来,我倒是不用害怕被魔神偷家了。 元老贼再次说道:“看山狗,六扇门折了,是折在了外部。” “这夫子庙怕是折在了内部!” “所以,这尊魔神怕是准备让那些投靠在他们名下的夫子,利用规则来对付我们了。” 叶欢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你是说,夫子庙的人全特么投降了?这特么还有点文人气节吗?” 元老贼笑道:“这读书人的骨头,有时候比铁硬,有时候却比泥软。你看看大明的读书人就知道了。” “靖难之役,武将开门献城,文臣死节;仅仅过去两百多年,就成了文臣变节,臭名昭著的东厂,锦衣卫死战不退,与国同休了。” “同样是儒门,明朝的衍圣公敢甩朱元璋脸色,清兵一入关,就跑出来给满清当了奴才。” “古时候嘛!文人不仅少,而且属于社会的精英阶层,他们书读得多,想得就多,想得多,变得就快,所以,别太相信文人气节。那东西时有时无,还能翻来覆去的变化。” 叶老鬼说道:“老哥,你别说这些,你先说,这帮孩子怎么应付明天那个鬼学校?” 元老贼道:“这么看,就只能让他们入学了。” 叶老鬼差点没跳起来:“入学,那不是玩命吗?” “不然怎么办?”元老贼一摊手道:“你可别忘了,四十四中在繁华地段,就算学校没人,咱们想要强行打进去,也得打他个惊天动地。” “三局不会这么干!” “这会,元争想要找到那些夫子的老巢,就只能入学。” 第三百七十九章校门在哪儿 元老贼声音一顿道:“你别以为入学就是死路。” “他们能玩规则,我们也能。” “他们既然是学校,是先生。那就不能在学生没犯错的情况下,处置学生。” “只要他们三个,不犯校规,还能通过考试,就能在学校里立足。” “也就能一步步的摸清四十四中学的秘密。” 叶欢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还要考试啊?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叶欢,学习不咋地! 我也没强到哪儿去! 两个棒槌入校,还不是死路一条。 元老贼笑道:“那所学校,肯定不是学四书五经,英语数学,他们应该是在教秘术。” “秘术,对你们来说,还是个事儿吗?” “那就好……那就好……”叶欢总算是放心了。 施棋却在这个时候说道:“可是,我们已经犯了校规了。” “那个孔爵都说了,我们对老师动刀,要开除学籍了。” 四十四中里说到开除学籍,那就是把你变成孤魂野鬼。 萧从梦这才开口道:“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免死金牌!” 萧从梦说着话,递给我们三块竹牌:“你们拿着这个,就可以在任何一所儒学学府里,免过三次。哪怕,你弄死了书院夫子,一样可以免过。” 我拿着竹牌看了半天才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叫入学牌,也叫免过牌。”萧从梦解释道:“是衍圣公私下和朝廷达成的协议。” “你不要以为古代没有特权学生,事实上,古代特权学生比你想象的更多。” “在古代教育体系所示有教无类,实际上,受到等级制度、宗法-伦理与权力分配的影响更大,确确实实的存在着明确的特权学生群体。” “明朝规定,‘衍圣公’家族的子弟,可直接进入国子监读书,无需参加‘童生试’;清朝对‘衍圣公’后代更是格外优待,其子弟科举时可享受‘单独阅卷、优先录取’的特权。” “但是,衍圣公跟皇家之间,还有一个约定,就是他可以拥有三个非家族子弟入国子监的名额。而且,这个名额还可以不受约束。” “你手里的竹牌,就是信物。” 萧从梦道:“四十四中是被控制在夫子庙的鬼神手里,他们也是儒门子弟,就必须受到一定约束。” “你们好好利用免过牌,就能在学校里活下来。” “不过……” 萧从梦声音一顿道:“兵器,你们怕是不能带了。在那边,你们要么是就地取材,要么就得赤手空拳对敌了。” 我点头道:“我和叶欢问题不大,施棋怎么办?” 萧从梦道:“施棋跟我走吧!我给她拿点东西,起码得让她能自保。” 萧从梦带着施棋离开之后,我又跟老贼商量了一番细节,才在第二天早上五点左右赶去了四十四中。 古代书院,私塾,也有晨读的说法,这个晨读,没有固定的时间,都是以日出为准。 夏季,也就是春末至秋初,晨读是在五点到六点左右;冬季,也就是秋末至春初的时候,会往后延一个小时,也就是六点到七点。 而且,古代教育重视“礼仪先行”,晨读并非直接上课,而是有一套固定的流程。 学生进入书院之后,先要“晨省”,也就是向师长行礼。 学生需在“开课钟”(或先生的梆子声)响起前到达书院,先到“先生书房”行“晨省礼”。躬身说“先生早安”,先生回礼后,学生才能回到自己的座位。这一步既是“尊师礼仪”,也是先生确认学生到齐的环节,通常在“日出前十分钟”完成。 晨省之后就是“净手,整书”。古人认为“读书需敬”,为了避免弄脏书记,学生需用清水净手,再将课本、笔墨纸砚按“左书右笔”的顺序摆放整齐,等待先生宣布晨读开始。这一环节约耗时五到十分钟,完成后正式进入晨读。 元老贼告诉我,你先不要抵触学校里的规则,你想玩好规则就得先懂规则。 只有,你把规则玩懂了,你才能拿着规则玩别人。 玩规则的第一步,就是自己先别犯错。 所以,我们三个按照老贼的安排,特意早到了一段时间,为的就是找到四十四中鬼校的入口。 四十四中,作为重点高中,自然设立了严格到校时间。 高中生的早自习,是在六点半左右,跟古代书院的晨读的时间差不多吻合。只不过,学生不需要晨省罢了。 如果,鬼校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出现,肯定不会是在明面上。 六点多开始,高中学生就已经入校了,鬼学校出现的话,势必要引起恐慌。四十四中藏着阴阳屏障的秘密也会随之暴露。 所以,我才断定,学校里应该有一个通往鬼校的隐秘入口。 我们找不到那个入口,就得浪费一次竹牌。对我们的行动极为不利。 所以,我才带人提前赶到了学校。 四十四中虽然已经停课,但是大门却没上锁,保安也没休假,我们直接从大门进去之后,几乎用尽了所有术道上的手段,就是无法定位鬼门所在。 叶欢忍不住说道:“这特么搞什么鬼?鬼校不会在别的地方吧?” 我皱眉道:“等我再想想,我们肯定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我抬头看向四十四中的教学楼,天色刚亮,灰白色的楼体在晨雾里像一座没睡醒的坟。 “遗漏?”我喃喃道,“咱们把整座校园都翻了一遍,连厕所隔间里的阴气都测过,还是找不到入口。难不成,入口根本不是‘固定’的?” 叶欢反问道:“什么意思?” 施棋解释道:“元争的意思是,鬼校的门,只在‘某种条件’下才会出现。” 我下意识问道:“要是你说的话,引发校门出现的东西是什么?” 施棋思忖片刻道:“我猜是钟楼。” “古代书院敲的不是上课铃,是‘钟’。早上钟一响,学生必须先去向先生请安,才算报到。” “旧时候,留下来的一些学校里,还有钟楼来着。后来都被教育局以‘噪音扰民’为由封了。” “我们估计得先找到钟楼才行。” 第三百八十章要不要喊老师 施棋的话,有些道理,只是这钟楼…… 我还思忖之间,施棋又继续说道:“按照你的推断,四十四中的设计,可以让人产生视觉差异。如果,没站对角度,即使鬼神距离你一步之遥,你也看不见他在什么地方?” “我觉得,学校里面一定有钟楼,只是,我们并没找到而已。” 叶欢说道:“我已经按照阵法方位,推算过整个学校,但是,你说的视觉差,并不属于阵法范畴。咱们总不能一米一米的去试吧?” 施棋说道:“昨天晚上,我连夜让天可当的人收集了四十四中学,所有校园传说,其中就有关于钟楼的传说。” 传说,小鬼子打过来的那会儿,学校早就把一些回不了家的学生给藏了起来。当时,最后一个留守学校的老师,跟那些学生约定好,只要听见钟声就代表着安全,你们就可以出来了。 小鬼子抓住那个老师之后,百般折磨下对方也没透露学生的藏身的位置,谁知道,小鬼子竟然抓了老师的女儿。 在女儿和学生之间,那个老师选择了女儿,他敲响了学校的集-合钟,把学生都给叫了出来。 学校操场瞬时间变成了人间地狱,不属于人类的丑恶偏偏就出现在了这人间。 那个老师跪在操场上痛哭了几个小时,一直哭到了双眼流血,哭到了身边再没有一个活人。 小鬼子唯独没杀的人就是他。 那位老师却抱着女儿的尸体,踩着满地的血水,走回了钟楼。 吊死在了钟楼上。 因为,那个老师觉得自己对不起当年那些惨死学生,便始终留在钟楼里。 只要有人,在当年屠杀之前的时间里,走到操场边缘,找到一个能藏身的位置,吹响竹哨,那座钟楼就能出现。 等你看见吊在钟楼上的尸体时,你就可以求他替你办一件事,任何事情都可以。 因为,那个老师对学生一直怀有愧疚,所以,有求必应。 叶欢听施棋把话说到这里,忍不住道:“有求必应?” “就算那是个厉鬼,他能应下来什么?” “帮学生考试啊?他进得了考场吗?” 要说,鬼神能不能帮学生考试? 如果是学校普通的测试,还真能。如果是国家大考,鬼神连考场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是跟在学生身边答题了。 自古以来,科举就是皇权与天道共襄盛举的大事,考场有星君护佑,诸神共监。别说是厉鬼,就算是大妖也别想闯考场。 只是诸天诸仙能挡得住诡异,却挡不住人心。所以,能在大考中动手脚的,只能是人。 施棋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我可以试试这个传说。” 施棋用手比划了一下道:“如果,你领兵包围操场的话,你会让人怎么站岗?” 叶欢道:“鬼子兵从大门进来……应该是在这个地方放几个人……” 叶欢连着点了几个位置之后,施棋才说道:“这么看的话,从学校里出来看情况,应该是躲在操场边上放置杂物的位置比较安全。” 施棋几步走了过去,把身子缩在杂物柜子后面,吹响了竹哨:“元争,你快看那边,那边起雾了。” 我眯起眼,顺着施棋的指尖往操场尽头看了过去。那边果然凭空升起了浓密的雾气。 雾最浓的地方,赫然立着一座像是被火烧过一样黑乎乎的孤楼。楼上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一口铜钟的轮廓。 只是,从我的角度去看,那座半截埋在灰白雾气里的钟楼,更像一截被锯断的残碑。 我远远盯着那座钟楼道:“施棋,你不是说,钟楼上面应该吊着一个人么?人哪儿去了?” 施棋还没说话,叶欢就先开口道:“管他有人没人,没人敲钟,咱们就过去自己敲呗?” “我们仨就是‘学生’!只要有人去撞钟,等于向鬼校‘晨省’,门就会出现?” 叶欢刚要往前,就被我挡了回来:“我们不去敲钟,就在这儿等着。” “这……”施棋不明所以的道:“我们不敲钟,那不是等于迟到了么?” “迟到又能如何?”我冷笑一声道:“信我的,就等着。” 叶欢、施棋一向听我的话,我说等,两个人虽然不明所以,却没有出声反对。 我们差不多在操场上等了十多分钟之后,白雾中终于出现了两道人影的轮廓。 两个人迈着方步不紧不慢的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就是昨晚我们见到的孔爵,另外一个年纪稍大了一些,看上去有些像是学校里的训导主任。 对方看向我道:“你们就是今天要来报到的新生?” “上学第一天就迟到,扣十学分……” 我说道:“这位老师,你先等一下,再下结论。” “第一,你身边的那位孔老师,只是告诉我们今天报到,可没说,几点报到?找谁报到?” “我们天不亮,就赶来了学校,连个迎接新生的学生都没看见,只能站在这里等。” “这是我们的错么?” 那人转头看向了孔爵:“是这样么?” 孔爵道:“确实如此,是我的疏忽。” 我见孔爵点头又继续说道:“第二,你要按照校规扣我们学分。” “首先得将我们入取为学生,才能用得上效果。同时,学校也应该在明确告诉学生校规之后,才可以适用规定作为处罚。” “我们连校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扣我们学分,是不是不教而诛?” 我与那教导主任对视之间,后者连续张了两次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最后只能说道:“你说的有理。” “孔老师,带他们入校,把校规交给他们。” “三天之内,背熟校规。同时,功课也不能耽误,否则,开除学籍。” “是!”孔爵点头之后,那人忽然对我说道:“元争,记住,以后不要打断别人说话,这是基本的礼仪。” “此次,我不给你记过,下次决不允许。” “明白了!”我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我应该说的是“谢老师教导”。 但是,这句话,我决不能说出口,否则,师生名分一定,我怕是走不出这座学校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你的学生证 那个主任,只是淡淡一笑:“孔老师,不要忘了教导一下他们礼仪。” 那人说完就转身走了。孔爵对我说道:“跟我走吧!” 我对着叶欢、施棋打了个手势,便跟在孔爵身后走进了雾气。 孔爵像是在教导学生一样说道:“元争,你很聪明。” “但是,小聪明终归敌不过大智慧。” “好好学习,好好升学,才是重要的。” 我淡淡道:“孔老师,师字,应该怎么解释?” 孔爵的脚步微微一顿,马上又加快了脚步。 我却向身后的叶欢和施棋传音道:“这所学校里藏着很多规则陷阱,你们要小心一些。” 施棋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们找不到学校的大门,其实就是学校利用我们术士的思维,给我们设定的一个陷阱。 作为术士,我们一定会以传说为线索,继续探求学校的真相,所以,叶欢才会想都没想就去敲钟。 可是,他忘了,我们不是以学生身份进入四十四中。而且,我们也并不知道四十四中具体上课的时间。 如果,我们直接敲钟,那就是违反校规,扰乱学校秩序。 就算我们手里拿着竹牌,也得被废掉一次免责的机会。 现在,还不到我们轻易使用竹牌的时候,所以,我不能去浪费那一次机会。 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跟我预想的不同。 我本来以为,孔爵会利用我们昨晚对他动手的事情,作些文章,将我们置于死地。却没想到,他竟然对昨晚的事情只字不提。 这个孔爵,怕是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孔爵把我们带到了一座被雾气笼罩的大楼门口,以我的眼力竟然也只能看见那栋楼的朱漆大门。其他的地方全都被雾气所笼罩。 乍看之间,那就像是一座开了门的坟。 孔爵道:“不要往校门两边看,在不打下课铃的时候,也不要轻易出校门。” 孔爵说着不让我看校门两侧,可我踩上门前石阶的时候,大门两侧的雾气却自动散去大门,露出两排贴墙而立的人影。 大门左侧站着十多个身穿校服的学生,男女都有,脸色全部惨白如纸。 那些人明显知道我们到来,想往我们身上看却不能转头,只能转动着眼珠,往我们身上偷瞄。 十多个人,十多双眼睛,带着莫名笑意,盯在你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站在大门右侧的学生,几乎一眼看不到头,他们同样穿着校服,却都是衣衫褴褛。虽然一个个站得身形笔直,却都垂着脑袋,乍看之间,就像是被人给钉在了墙上。 我稍一转头才发现,那些人的手上、脸上都只剩下一层包着骨头的蜡皮! 干尸? 我顿住了脚步道:“孔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孔爵说道:“大门左边是思过廊,是给一些犯了小错,或者成绩倒退的学生思过的地方。” 我这才注意到,那些学生头顶确实修着像是回廊似的雨搭,让学生站在这里思过,至少不会受到雨淋。 孔爵继续说道:“右边嘛!叫无尽渊。都是犯严重错误,或者连年考试不及格,被学校开除的学生。” 我淡淡道:“孔老师,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希望你能给我解惑。” 孔爵低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现在不要问,等到给你传达校规的时候,你再问。” 我点头道:“我等你。” 孔爵带着我们往教学楼里走,叶欢却在后面向我传音道:“一会儿,入校报名,我们真得管那帮鬼魂叫老师啊?” “那我们不得吃大亏吗?” 别看,我们现在叫孔爵“孔老师”,实际上,我们还没有师生名分在。叫对方老师,可以被视为对其职业的称呼,也可以视为敬称。 但是,我们真正入校之后,这个师生名分可就定下来了。 那时候,我们会完全陷入被动。 古人讲究的是“天地君亲师”,老师、师父打学生一般情况下不被视为违法,就算是把人打死也可以从轻发落。 比如,唐朝就规定了“辜限”制度。《唐律疏议??斗讼》中明确“凡是殴人,皆立辜限”。如果学生或徒弟在辜限内死亡,老师或师父可能会按杀人罪论处;如果在辜限外死亡,则按殴伤罪论处。 到了明代,根据《大明律》规定,“生徒殴伤教习者,杖一百、徒三年;致死者斩刑”。但对于教师惩戒学生致死的情况,处罚相对较轻,可能仅判“杖刑”。这体现了当时“尊卑有别”的司法倾向。 当然,这些都是古代明面上的律法。 真正出名的书院,甚至官学里,发生惩罚学生致死的事情,只怕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如果,你仔细去查找资料的话,甚至查不到古代教师殴打学生致死的案例。 这是几千年来,确实没有发生过这类事情,还是有些事情已经被没人为抹去了?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单看,大门右侧那一排尸体,就足能证明这所鬼校里存在着私刑。 一旦师生间的规则压落下来,我们怕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思忖片刻才传音道:“先入校再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心里很清楚,这场劫数,我肯定是躲不过去,唯一能做的就是杀一条血路出来。 这是阴阳探马的命运,也是我的命运。 孔爵很快就把我领到了学生处的门口,里面的人只是看了我一眼便问道:“姓名,生辰。” 我心里顿时往下一沉:术士最为忌讳的,就是交出自己的生辰八字,那样一来,对手就能直接对你下咒了。 我还没开口,孔爵就直接报出了我的名字和八字。 王静安没有说错,三局里有人跟这座鬼校有关系,我的生辰八字除了老贼他们知道,就只有三局能查到了,同时,三局成员的八字,也都被列入了保密信息。除了三局内部,就算是警方也只能查到年月日,查不到具体的时辰。 我看向孔爵时,他只是微微一笑:“你的学生证,接过来吧!” 第三百八十二章他说谎 我从对方手里接过那种建国前用钢笔填好的学生证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证件上,像是遗像一样的黑白照片。 那张照片不仅显得毫无生气,脖子的位置上甚至还有些扭曲,尤其是脖子下面那一层白色的圆领,怎么看都像是给人带上一条上吊用的绳子。 我还想仔细再看的时候,却忽然觉得手腕一紧,等我去看手腕时,我的手上已经多出一圈像是被铐子勒出来的红印。 坏了! 我的修为被封住了。 这也是学校的规则。 我连着尝试了几次,却怎么也无法调用体内的真气。 孔爵却在这个时候说道:“谢过老师,我带你们去宿舍。” 我只能对着那人微微鞠躬道:“谢谢老师!” 后者,只是随便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可以离开了。 孔爵又把我们带到了放着四张像是停尸床一样的宿舍里:“你们就先住在这里吧!” 叶欢用手比划一下床铺的大小:“这床是给死人躺的吧?” 死人不会翻身,所以停尸床都做得比较窄,宿舍里的四张床也正是如此。 孔爵随便找了一张床坐了下来:“学校里的床都是如此,我们老师宿舍也一样。习惯就好了。” 我反问道:“孔老师,我们可是两男一女,你让我们住在一个宿舍里,怕是于理不合吧?” “不要紧!”孔爵指了指我的手腕道:“有校规锁着,你们做不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你们甚至不用去定闹钟,校规锁,可以带着你们完成每一项既规定。” “你们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 我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会被校规锁带着起床,穿衣,到校,下课,回宿舍?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上课,学习?” “没错!”孔爵道:“学生,除了学习,其他都是虚的东西。所以,你们好自为之。” 我沉声道:“既然,有校规锁在,我们为什么还要学习校规?那不是多此一举么?” “不不……”孔爵摆手道:“校规锁,是在你们手上;校规是在你们心上。” “你们一定要弄明白这一点。” “好了!你们好好休息,现在离上课的时间还早。你们可以先看看校规。” 孔爵说着话,便起身要走。 我却追问道:“孔老师,你还没回答我在门口的问题?” 孔爵身形一顿道:“你是想问,学校是不是有权处死学生?” “事实上,那些学生,只不过是被开除之后,不肯离开的人而已,他们的死,并非是学校导致。而是,他们自己。” 我笑道:“孔老师,那些人里有你的学生吗?” “你看着他们,饿死、冻死在跟你只有一门之隔的地方。又看着他们变成干尸,可以无动于衷?” “师,代表着权威。但也代表着,亲近。” “从古自今,为何要待师如父?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我想问你一句:如果有人把一生的命运,交到你手里的时候,你将如何对待这份信任?” 孔爵背对着我说道:“不想说这些,我只能告诉你,规则就是规则,不会因为个人的感情而改变。” 我点头道:“也好,如果,我向你请教一下学校的规则,应该不算是过分吧?” 孔爵站在门口好半天都没有说话,这种沉默就像是暴雨之前的乌云沉得压人,也令人烦躁异常。 叶欢看向孔爵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要不是校规锁的限制,他已经要动手揍人了。 我赶紧给叶欢打了一个手势,施棋也跟着拉住了叶欢的手,示意他不要乱动。 过了好一会儿,孔爵才缓缓转身,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目光却绕开我的直视,似乎不想看我的眼睛。 我死死盯在宿舍斑驳的木门上——那木门脱了漆,木纹里还嵌着几道浅痕,像是被人反复抠抓过。 我走到门前堵住了孔爵的去路,也把手按在门板的边缘,轻轻摸着门上的抓痕道:“孔老师是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么?” 孔爵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上甚至泛出了一丝青白:“校规第一条——学生不可质疑老师。” “但是,校规最后一条——若老师心有亏欠,学生可要求其回答一次,不得说谎。” 孔爵的声音很低,却又像是用尽了力气:“你现在,就是在用最后一条。” 孔爵的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我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撞出回声:“那好,孔老师,我只问一次。” 我的目光直逼孔爵:“你有没有,曾经想放落进无尽渊的学生走,哪怕只有一次?” 我的话一出口,室内的空气就像是瞬间凝固。 叶欢和施棋同时错开了方位——他们知道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刀,一定要沾上血才能入鞘。 只是,不知道会沾上谁的血而已。 孔爵一步走到门前,将手按在了门板上。 我沉声道:“孔老师,这是要走么?” 孔爵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把他的指尖在门板上顿了顿之后,轻轻敲了下去。 孔爵的第一下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怕惊动什么; 第二下顿了半秒,力度忽然重了几分; 第三下又虚了,尾音飘得老远。 那节奏古怪得很,像个没说完的暗号,又像他自己都在犹豫。 我皱眉之间,孔爵停了下手:“我没有。” 我听得出来,孔爵的话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我正想怎么再逼孔爵一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看见门板上忽然渗出几缕暗红。 那不是血珠,而是像墨一样晕开的血字,一笔一划从木纹里钻出来,渐渐凝成清晰的三个字:“他说谎。” 那血字的颜色越来越深,像是从孔爵刚才磨破了的指尖,渗出来的血,顺着木纹往下淌。 孔爵看见那些血字的时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白得像纸。 我眼看着孔爵抬了抬手,像是要去触摸那些血字,就在他的指尖离血字只有一寸的时候,却又猛地收回,攥成拳头:“我想过,十年前,我的女儿就在无尽渊里。” 第三百八十三章有人出去过吗 孔爵背对着我说出这句话时,原本绷直的身躯微微垮下来:“但是,校规不许。” 我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学校里的规则,并不只是在针对学生?老师也有必须要严守的规则?” 孔爵就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自顾自的说道:“世上任何一种规则都存在着漏洞,校规没说,老师不能……不能提醒学生怎么……绕过规则。” 我沉声道:“你有办法绕过规则?” “我没有,但是有人有。”孔爵道:“你们看到钟楼上的绳子了吗?” “那根绳子,不是给他自己用的,是给‘下一个老师’留的。” “你猜,为什么吊死的人,脚永远朝着,校门反方向?” 我瞳孔猛地一缩,孔爵没有明说,但是他话里的意思已经等于是告诉我:其实,老师也想逃离这所学校。 我还在琢磨着孔爵的话,他按住了宿舍门的把手:“想活,就别做学生。想做学生,就别想活。”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闪身一步,手掌“砰”地撑在门板上:“孔老师,你把话说完再走。” 孔爵没抬手,只盯着门把,他指节上的青白更深了几分,甚至连手腕都在微微颤抖,就像是在用力压制着什么:“元争,别逼我。” “我逼你?”我嗤笑之间声音里也带起了冷意,“那些孩子被钉在墙上的时候,谁逼你?” “你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成干尸,连一口水都不敢递的时候,谁逼你?” 孔爵沙哑着声音道:“你以为……我能改变什么么?” “你能改一个字。”我往前一步,鼻尖几乎贴到孔爵的后脑勺上:“校规最后一页,倒数第二条——‘师者,若答学生一问,必以真字答之’。我要你答。” 孔爵的肩膀猛地一颤,声音跟着颤抖道:“元争,你好大的胆子。你想让我去改校规?” “改变规则……会反噬。到时候,你问,我就得真答;真答,我就得偿命。” “偿谁的命?”我冷笑道:“那些被钉在墙上的干尸的?还是你那个被困在无尽渊里的女儿的?” “闭嘴!”孔爵猛地回过了身来,他动作太急,肩膀撞到门边上。 孔爵的眼里布满血丝,像狼一样的狠狠的盯着我,却一句话都没说。 我毫不退让的抬起手来,指向门外的无尽渊方向:“他们死前,你是不是也这样让他们闭嘴?他们是不是求你放他们走,你却看着规则把他们钉在墙上?” 孔爵的身子晃了一晃,就像是要跌倒一样。 我却步步紧逼道:“好,既然你不愿意回答,那我就换一个话题。” “我不问你女儿,不问你的良心,也不问规则。问问你们学校的传闻,总没有问题吧?”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钟楼上的绳子,到底留给谁的?” 孔爵猛然抬头看向我的面孔,犹豫了半天才说道:“你再问下去,就是留给我的了。” “怎么个留法?”我步步紧逼着追问道:“吊上去,就能活?还是吊上去,就能放学生走?” 孔爵咬着牙道:“吊上去,钟会响三声。” “第一声,锁开。” “第二声,门现。” “第三声……”孔爵咬了咬牙道:“第三声,吊上去的人,被规则除名,从此不再受‘师’字护,也不再受‘师’字约束。” 我紧盯孔爵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换句话说,就是……” “谁吊上去,谁就能替学生开一次门,自己却要永世困在规则里,不得超生?” 孔爵没点头,也没摇头:“十年前……我……我差点就上去了。” 我平视着对方道:“那你为什么没上?” “因为……”孔爵道:“我女儿在无尽渊里,对我摇头。” 孔爵的眼睛里面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绝望。 我-干脆坐了下来:“孔老师,我再问最后一遍……” “如果,我是为了打破规则而来,你敢不敢死?” 孔爵的唇颤了几下,才低声道:“我敢!” “好。”我站起身道:“我要知道怎么才能出这栋楼?” “怎么才能敲响外面的钟?” 孔爵摇头道:“按照校规,没有特殊情况不能出宿舍。这间宿舍里,从不会发生什么特殊的情况。” “除非,宿管敢帮你。” “那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孔爵沙哑道:“在这间学校里,规则冷,人心更冷” 我笑道:“十年前,你看着那些孩子死的时候,就该知道。” 我的话音刚落,宿舍门就出发了“吱呀”一声轻响合上,那声音就像是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我走到门前,抬手往门上敲了几下。门上果然又发出了那种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喉咙的声音,似哭似笑,又像濒死的兽在哀鸣。 我看向孔爵:“这宿舍有灵?” “有!”孔爵带着几分警告的意思说道:“但是,这里的灵体帮不了你。” “他们也被规则限制了。” “宿舍夜里上锁,是校规第七条:‘子正一刻,舍门自闭,非铃响不得出入。’” 孔爵压低了声音道:“但第七条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舍内无人,不至清晨,门不可开。’” 我眉心一跳,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没人?可我们三个大活人,不就在宿舍里吗?” “活人不算‘人’。”孔爵道:“而且,你们被校规锁压了修为,就相当于‘学籍’上的墨渍。墨渍……可以擦。” 我瞬间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让校规锁‘以为’屋里没人?所以,我们宿舍里发生什么情况,大门都不会开。” “哪怕是,我们当中有人重病垂危。校规锁也不会觉得,我们需要救治,所以不开门?” “对。”孔爵道:“所以,你们想要夜里出宿舍并不现实。” 我沉声道:“要是,你找我们出去呢?” “那也不行!”孔爵道:“学校不允许老师在夜间把学生找出宿舍。”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孔爵摇头道:“目前为止,还没有谁能打破宿舍的规则。” 我沉声道:“这所学校有人出去过吗?” 第三百八十四章是在暗示吗 孔爵道:“这里只有升学,没有离校。” “在你们之前,也有很多优秀的学生进入了学校。他们当中不少人成功晋级,考到了更高,更好的班级。” “但是,学无止境,他们永远都考不出这所学校。” 孔爵分明是在用话点我,不要试图以考试的方式离开学校。同时,这所学校里,还有人会配合我。 越是高智商的人,越是不希望自己被困住。 越是精英阶层的人,越是喜欢研究怎么打破规则。 我考不出去,但是可以找人跟我一起打破规则。 我沉默片刻才说道:“孔老师,请你再答我一问。” “学校收学生,到底以什么为标准?” “标准?”孔爵呵呵笑道:“标准就是:你觉得自己还像个人,就已经不合格了。” “这所学校,对天地君亲师有恨,恨到生不如死的人。” 按照孔爵的描述,于淑婷被招进这所鬼校,确实是顺理成章。 她的父亲和哥哥,因为老师王强而死。她无力报仇,更没有能力去讨还公道。 她的恨意,足可将自己催化成厉鬼。 所以,她以活人之躯,被四十四中招收,最后在预备班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学校的一员。 可我们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沉声道:“那我们三个为什么会被招进来?” 孔爵道:“你们三个是特招。” “所以……” 孔爵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却替他说道:“所以,你才会在招生的前一晚对我们出手试探?” 我见孔爵点头,便再次说道:“把我们特招进来的人是谁?” “不知道!”孔爵摇头道:“我只是去通知你们入学而已。” “或许,校长知道吧?” “毕竟,特招生都要经过校长、主任的审批才行。” 我不由得又是一皱眉头:“那你们学校里面有一个叫王静安的女老师么?” 我们三个能进入鬼校,跟王静安脱不开关系。 我必须知道,王静安在什么地方? 孔爵道:“她是预备班里的代课老师,前天已经转正了。只不过,她没有任课,而是被派到了图书馆工作。” 我追问道:“图书馆在什么地方?” 孔爵摇头道:“你们进不去,图书馆不对低年级学生开放,能进图书馆的人至少也得到大一才行。” “而且,还得经过学校允许,办理了借阅证,凭证件进图书馆。” “我懂了!”我微微点头道:“我们被你带走的教案,放在什么地方了?” “这是学校的秘密。”孔爵道:“这所学校,最大的危险不在于校规,而是怎么上课?” “很多学生,都是在课堂上被赶进了无尽渊。” “教案,就是关系到了学生生死的东西。也是这所学校的最高机密,没有人知道教案被放在了什么地方?” “而且,除了老师之外,无论是谁碰到教案,都会跟教案连为一体,成为教案的一部分。” 叶欢、施棋听到这话,“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摆手制止两个人:“长歌,未必有事,你们先不要着急。” 孔爵点头道:“元争的判断是对的。活人与教案融合需要一段时间。” “那个女孩有点特别,其他人不是在跟教案抗争,就是在拼命哀求。那个女孩一直都很平静,似乎……” “算了,我不太懂这些,还是不要误导你们。” 孔爵说着话站起了身来:“你们千万不要去打教案的主意。就算你们能找到教案的位置,也很难触碰到教案。” “一旦被人发现,你们就是严重违反校规。会被直接投入无尽渊。” “多谢……”我习惯性的一抱拳,结果两只手腕却猛一紧,一股像是被手铐勒进肉里的剧痛,顿时让我双手一抖。 紧接着,我的双手就像是被人拽住了一样,硬生生的垂在了身体两侧,身躯也被无形之力强行掰得笔直。 我眼中的震惊未退,就觉得像是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强行把我上半身给按了下去,直到我对孔爵行了一个鞠躬礼之后,那股压在我身上的力道才飞速退去。 孔爵摇头道:“这里是学校,你在江湖上的那些东西,拿不进来的。你这只是小错,校规锁才没惩罚你。如果犯了大错,你只怕是……” 孔爵的话,不由得让我心底一沉。 如果,我想趁着夜色溜出宿舍,不仅要面对宿管,还要应对校规锁。 双重压制,哪怕我有通天的本事也走不出去这间宿舍。 孔爵转身要走,却在门口停了下来:“元争,我不管你们想要干什么?” “我都要提醒你一句,好好活下去。” “鲁莽行事,只会害人害己。” 我沉声道:“我能不能问问,这所学校都学什么?” 孔爵道:“如果按照现在的时间算,这所学校里从二百年之前直到两年前加入学校的老师,你能想到的学科,这里都有。” “你应该知道,古代书院的教材吧?这里的教材的配置方式,就跟古代书院差不多。所以……” 孔爵话说到一半,改了口:“你好自为之吧!”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孔爵的背影,他却快步离开了宿舍。 叶欢起身道:“他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我沉声道:“他的意思是,我们过不去考试,甚至会被人在课堂上轰出来。” 古代的书院的教材分为三种,一种是官定教材,也就是《四书》《五经》这些科考必考的东西。 第二种就是书院本身的教材,可能是书院院长对《四书》《五经》的心得,注解,或者是私人著作。 第三种是学生自带的教材,这种教材也就没有什么固定的模式了。可以是前辈的笔记,也可以是诗词歌赋一类,作为补充的教材。 如果,这所学校的主流是四书五经,那我们大概率会应付不了考试。 如果,那些老师讲的是物理化学,我和叶欢八成就得被直接轰出课堂。 施棋也小声道:“你说,孔爵是不是在暗示我们去偷教案?” 第三百八十五章用规矩说规矩 我冷笑了一声道:“他几乎就是在明示了。” “我们不去偷教案,就过不了课堂的那一关。就算是我们的手里拿着竹牌,又能抵得过几次机会?” 施棋犹豫了一下道:“要不,我们分头想办法?” 我摇头道:“这个时候,决不能分兵。分兵必败。” “我们能做的就是不断的拖延时间。直到,我们能找到规则上的漏洞,或者能暂时脱离校规锁的办法?” 施棋低声道:“你有办法么?” 我仰头看向宿舍的大门:“我们可以等着有人给我们送办法。” “这个世上从来不缺严厉的校规,但是也从来不缺违反校规的孩子。” “我猜,这个宿舍里,就有这样的孩子。” “我们现在只能等那个人出现!” 我们在宿舍里枯坐了不知多久,窗外的雾气仍旧像是化不开的墨汁,浓到了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的程度。 叶欢终于忍不住说道:“我怎么饿了?” 其实,我早就饿了。而且,是那种安奈不住的饥饿。 按照常理,我们这些走江湖的人,可以连续几天不吃东西,或者只是稍微吃点东西充饥,就能继续跟人动手。 这倒不是我们有什么特异功能,而是术士从小训练出了抗饿的本领。 术士经常进出的地方,不要说是食物,或许水源都找不到。而且,在那种妖鬼横行的禁地,或者是古墓当中,就算是出现了食物,你敢随便吃吗? 所以,术士做生意的时候,通常都会带上一壶酒。 那酒可以拿来敬鬼神,也可以在关键时候救命。 我们来学校之前,老贼就猜到了学校规则,就是杀人的利器,让我留下了所有装备,我身上连刀都没带,更别说是酒了。 我本以为在这里坚持一天基本上不成问题,可我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肚子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从最初的空空落落,变成了一阵阵尖锐的绞痛, 叶欢按捺不住,几次起身想去拍宿舍门,都被施棋拽了回来:“孔爵说过,非铃响不得出入,我们现在连校规都没背熟,贸然冲撞,只会先栽在规则手里。你再忍忍。” 施棋从背包里翻出几包压缩饼干,分给了我们:“先垫垫,总不能等饿晕了任人摆布。” 我刚把饼干拿在手里,那饼干就化成一股黑灰,顺着我指缝飘落在地。 叶欢忍不住骂道:“妈的,我们是掉进饿鬼地狱了咋地?” 传说中,在饿鬼地狱里,就算是鬼魂能找到食物,也会在入口之前化作灰烬。 施棋翻开校规道:“校规里写着,学生不得在寝室吃零食。” 我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推门往宿管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叶欢和施棋一路小跑的跟了上来,我快要走到宿舍大门的时候,头发花白,带着眼镜的宿管老师便先走了出来:“你们要干什么?铃响之前,不能离开宿舍。” 我回答道:“我们要出去吃饭。或者,我们买饭回宿舍也行。” 宿管老师脸色一沉道:“回去多读读校规,仔细找找关于宿舍和用餐的规定。” 我恭恭敬敬的道:“请问老师,我们几个有没有犯错?” 宿舍老师下意识的道:“没有!” 我继续问道:“那么学校有没有规定,可以处罚学生不许吃饭?” 宿舍老师皱眉道:“也没有!” 我马上说道:“我们今天入校之后,主任让孔老师带我们回宿舍,背校规。” “我们从早上进来之后,直到现在都没有吃饭喝水。” “请问,我们是犯错在接受处罚么?” “这个……”宿舍老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最后只能说道:“学校的规定如此。” 我笑道:“老师,学校是不是没有食堂啊?” 这里已经脱离鬼校预备班的范围,能进来上学的,只怕是死人多,活人少。 死人当然不需要吃饭。 宿舍老师道:“确实没有。” 我再次说道:“老师,那我再问一句,校领-导研究出结果的话,需要几天?” “最快也得三天吧!”宿舍老师犹豫着道:“可能还要更长的时间。” 我直视着对方道:“我知道,学校的校规严格。但是,这吃饭睡觉,也是老天爷给人定下的规矩,而且是世上最大的规矩。” “如果我们有错,罚饿,罚站,我们绝无怨言。但是,无错的情况下,生生饿死学生,怕是不妥吧?” 宿舍老师的脸皮连续抽动了两下,看样子是对我这番话动了气,但是,我说的句句在理,他又不能发火,只能生硬的说道:“你们先回寝室。我立刻找学校反应。” “谢谢老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中规中矩,让对方挑不出任何破绽。 我回到宿舍之后,叶欢低声道:“你说,他们能给我们做饭吗?” 叶欢并不是一个吃货,他现在关心的就是我们能不能活命? 从刚才宿舍老师那番话里,我们完全可以判断出,学校并没有打算把我们给饿死。 所以,我们会感到饥饿难耐,是源自学校的环境,而不是老师的催化。 打个比方说的话,我们的情况就跟“人在天冷的时候更容易饿”的道理相同。 人体在低温的情况下,会加速催化代谢,为身体提供热量,中枢神经也会提醒人进食来补充能量。 这是人的本能,跟修为高低无关。 我们身处鬼校当中,虽然感觉不到明显的阴气,但是仍旧处于半在阴间的状态,人体已经处于本能抵抗阴气。 所以,我们也就会感到明显的饥饿。 我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道:“我估计,他们会允许我们吃饭,毕竟,这所学校里带着双向的规则。” “如果,这里的老师能无故将学生处死,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应该动手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我估计,今晚我们会有饭吃。” “我等的就是这口饭。” 我们进入鬼校,元老贼不会无动于衷。 说不定,学校周围已经被元老贼派人包围了。他们不能进来,但是可以从外面策应我们。 第三百八十六章先等等吧 元老贼的那颗脑袋,就是诸葛亮和贾诩的合体。神机妙算不说,还能毒计百出。 只要他在,我完全可以相信自己后方稳固。 施棋在这个时候说道:“元争,其实,我觉得,你们不用那么小声说话。” “古代老师可以监督学生,但是不能听学生的窗户根儿吧?” 我不由得眉头一动 古代,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没有“隐私权”这种概念,即使老师窥视了学生的隐私,那也是为了防止学生偏离正道。所以,在书院里老师偷听学生谈话,只是会被视为正常现象。但是,那也仅限于书院这种教学环境当中。 要是老师跑到学生家里,或者住宿的地方去听窗根儿,那性质可就不同了。 儒家注重礼仪,崇尚品德。 听窗根儿这种事情,被儒家视为品行不端。 老师肯定不会干出这种事情。 我看向施棋道:“你说的对!” “如果,老师能检查宿舍的话,门上就不会出现血字。” “孔爵来的时候,那道灵体敢出来,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老师不会窥视寝室。” “这么说的话,我们倒是有机会离开寝室。” 《阴阳探马决》里有一种替身术,可以用外物伪装成自己,骗过鬼神。 但是,我并没用过。 因为,我拿到的“替身术”并不完整,制造出来的替身不能活动。 不能动的替身,再怎么逼真,也是骗不了人的。 不过,要是替身伪装成我睡觉的样子,倒是能瞒过对手。 只是,我得到哪儿去找制作替身的材料呢? 我还在思忖之间,两只手腕忽然一紧,双臂被拉得笔直,像提线木偶一样的走出了寝室,往水房方向走了过去。 我连续回头之下,看见叶欢和施棋,也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也都是在往水房的方向走。 等我走到了地方,才看见宿管老师已经站在水房左侧,水房右边却像是木偶一样排成一队的学生。 那些人不仅动作一致的左手端着水盆,右手垂在身侧,就连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像是用尺量过了一样,分毫不差。 就寝的时间到了,校规锁在带着我们洗漱就寝?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中闪过,宿管老师便向我们招手道:“你们过来,领取洗漱用具。” 我不由自主的往他身边走去,对方把一个水盆交到我的手里:“到后面排队去吧!” 我们三个站到队伍末尾的时候,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能听见的只有水房里流水的声音。 没过多久,我就发现这些学生,是以二十人一组进入水房,又在相同的时间从里面走出来。 那仿佛不像是在洗漱,而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很快,我就被拖到水池边上。 冷水“哗”地泼在脸上,右手拿起牙刷硬塞进嘴里,横着竖着各三下,牙龈当场见血。 我却在斜着眼睛去看身边的学生,他们也在面无表情的刷牙,只是他们用的不是牙膏,而是黑色的粉末。 草木灰? 过去给死人净牙用的东西? 这个学校里果然只有我们三个活人! 被校规锁押着强行洗漱之后,又被强行拽回了寝室,按在了像是停尸床一样狭窄的床上。 我试着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被牢牢按住了。 我立刻扯着嗓子喊道:“老师……老师……” 宿管老师很快就出现在了门口,只是对方并没进来,而是隔着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向了屋里。 高中宿舍门上有一个小玻璃窗,几乎是统一的设计,为的就是方便老师查寝。 老师站在走廊上,不用进门就能知道,有没有学生逃寝。 宿管老师沉着声音道:“什么事情?” 我尽可能的抬着头道:“老师,学校住宿,不让学生睡觉翻身么?” “这根上刑,有什么区别?” 这点我还真就不是在胡说八道,监狱里面就有这种“躺刑”。说白了,就是把人给固定在床上躺着。 你别看躺着舒服,但是让你长时间以一个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结果就是浑身难受,生不如死。等到犯人这么躺上几天,再把他放下来,人都站不起来,只能爬出禁闭室去。 宿管老师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这是学校的安排。” 我大声道:“我还是刚才那句话,如果,我违反了校规,只要你说出来,我犯了哪条哪款,我认罚。” “但是,我没错的时候,便罚我,我不服。” “这……”宿管老师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在睡觉的姿势上发难。 宿舍里的床,本来就是给死人用的东西。 死人,还讲究什么睡姿? 活人,却不一样了。 我却不依不饶道:“我短短一天,就被罚了两次。一次不许吃饭,一次像是上刑一样睡觉。” “这是什么规矩?” 宿管老师一时间也说不出话了。 我的目的非常简单,既然大家都在说规矩,那我就也用规矩反击。 我趁着对方沉默的当口继续说道:“老师,我想问一句。学校以这种方式教出来的学生,将来会不会也凭着一己喜好胡乱给人定罪?” “住口!”宿管老师怒斥道:“身为学生,你怎么能诋毁学校?” 我冷笑道:“我说错了吗?” “俗话说,学以致用。我现在学来的东西,将来还不许我用了吗?” “我学的是一身正气,自然也得走人间正道。我进的是旁门左道,自然也得走左道旁门。” “老师觉得,我说的对么?” 宿管老师的脸皮抽动了几下才沉声说道:“你等着,我去请示学校。” 我呵呵笑道:“然后,我就是白白被罚一天不许吃饭,一夜不许睡觉是么?” 宿管老师深吸了一口气道:“半个小时之内,我给你解决的办法。” 对方扔下一句话便没了踪影,屋里屋外的灯光也随之熄灭。 黑暗里只剩下了我们几个人的心跳。 叶欢向我说道:“狗子,你说,那帮人到底能不能放我们?” “肯定会放!”我回答道:“他们不放我们就是坏了规则。这点,他们承受不起。” “但是,我估计,他们就算是放了我们,也不会让我们离开这张床。” “先等等吧!” 第三百八十七章从这里出去 我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我们只有被解开了手脚,才有机会掐决,做法。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元争,你们睡着了吗?” 宿管老师回来了? “我没睡!”我只是轻轻答应了一声,就发现自己的身子能动了。 “开门!”宿管老师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一声“开门”就站在了门口。 我下床开门之后,对方把几个方便饭盒递到了我的手里:“吃吧!学校特批,你们可以在宿舍里用餐。” “你们小点声,不要影响其他人休息。赶紧吃饭,赶紧睡觉,知道了么?” “知道!”我故意问道:“我们吃完之后,餐盒扔在什么地方。” 宿管老师想了想道:“先放在你们宿舍里吧?晚上不要出去,也不要开灯。” 我接过饭盒分给了施棋,叶欢。 叶欢打开饭盒的瞬间,便说道:“贼爷来了,这饭是他做的。” 元老贼做饭有个特点,就是作料加的特别重,刀工却又异常的好。哪怕是做家常菜,也得在刀工上讲究半天。 元老贼这是在告诉我们他来了。 我撕掉了一个饭盒盖,放在一边,又把饭菜拨出来一部分放在了饭盒盖里。 术道上把这叫做“敬鬼”意思就是邀请附近的鬼魂,过来吃饭。 它只要是吃了你的东西,就不好意思不替你办事了。 这栋宿舍里面的学生动不了,但是另外的灵体却能动,如果我敬鬼成功,那么很快就能把白天写字的阴魂给找出来。 我摆好的东西之后,想了想又咬破手指在饭菜里滴了三滴血。 我滴血之后,就一直在盯着盒盖里的饭菜。 过了好一会儿,染血的米饭都没有什么反应。施棋忍不住说道:“饭里怎么没浸血?是不是我们没招来鬼魂?” 正常情况下,如果鬼魂接受你的邀请,那三滴血就会变成大片的血水,把米饭完全浸透。 米饭不变颜色,就等于鬼魂没来。 我摇头道:“不是,你没感觉到屋里又变冷了吗?” 施棋看向饭盒的时候,才发现原先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这会儿工夫,不仅是没了热气,就连里面的油脂都凝成了白色。 叶欢压低了声音道:“狗子,这楼里的东西,不会是聻吧?” 术道上传说:鬼死后会变成另外一种灵体“聻”。 《五音集韵》中记载 “人死作鬼,人见惧之;鬼死作聻,鬼见怕之”。 古人认为聻是比鬼更高级的存在,鬼会害怕聻,所以民间很多驱鬼辟邪的符咒上常常会出现 “聻” 字,人们相信把写着 “聻” 的符咒贴在门上,就能让鬼远远躲开,保家宅平安。 事实上,聻却很少会在人间出现。 人看不见鬼,鬼也看不见聻。 这座学校里,从老师到学生都是鬼魂,他们看不见的灵体只能是聻。 难道我们已经进入了某个鬼神空间了? 我的思维还在飞速的运转的时候,门外的长廊忽然传来“笃、笃、笃”三声。 那不是宿管走路的声响,倒像指甲盖敲木头。 我对着叶欢,施棋比了一个小心的手势。屋里就忽然刮起了一阵一缕带着潮气的冷风。风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水发臭的味道。 我顺着冷风吹来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却看见门缝底下钻进了一个与我等身大小的纸人。 对方抬起头时,我才发现,他的脸竟然就是我黑白学生证上的那张遗照,只是他脖子上多出了一圈血红色的绳印。 我正在跟那纸人对视的时候,挂着叶欢和施棋照片的纸片人,也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三只纸片人,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着,直挺挺的立了起来,随后“咔”地一声,把脑袋掰正,冲我咧嘴一笑,几乎要把嘴角裂到耳根 “别出声。”纸人的嘴没动,可声音却贴着我耳廓往里钻。 “王老师让我们来带你们走。” “她说,你们以学生的身份进来是个错误,得让你们先出去,再用老师的身份进来。” “王静安?”我能想到的王老师就只有王静安了。 她明明就是一个实习-老师,能够转变学校的规则?任意去招收学生或者老师? 不管这是不是一个陷阱,我都得试一试? 如果,我们再以学生的身份待在这里,不仅救不出李长歌,自己也很难坚持过三天。 那个纸人,根本就没去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飞快贴在我的身上,用手压住我手腕,往我手掌的方向快速伸了过去。 我手腕上的压力忽然一轻。低头再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手腕上只剩一圈淡淡红影,像被拓印过的朱砂。 校规锁被转移了,如果,我再用替身决伪装一下的话,不论谁来看都会觉得校规锁依旧箍在“我”的手腕上——只不过,现在被箍住的是纸人。 纸人平展展地躺回窄床,双手交叠在腹部,那姿势就跟停尸间里等待化妆的尸体,分毫不差。 纸人想了想有觉得不对,赶紧调转身子对把脸对向了墙壁:“你们快走!” “等一下!”我飞快的用手指在纸人身上画了一道符文,他马上变成了我的模样。 只要没有人过来拍“我”,谁都别想辨认出这个人的真假。 纸人微微侧头,冲我们眨了眨眼:“我们还有一个同伴在走廊里等你们,他能带你们出去。” “加油,别让那么多人赌上命的计划白费了。” 我点头之间悄悄打开了房门溜了出去,果然看见了一个贴墙站着的纸片人,只是那人的脸上没贴照片,甚至连五官都没有。 我大概明白了,王静安为什么要用纸片人来接我们了。 普通人想看见鬼都难,更不要说能看见聻了。就算是术士,也很难分辨出聻的真身。 有纸片在,我们至少能知道引路人的位置。 纸人向我们招了招手,飞快的往楼上跑去。我们三个无声无息的跟在他后面跑到了顶楼之后,对方才抬手,指了指宿舍天花板正中的通风口。 那是一块老式木制百叶,平常用铁丝别着,此刻铁丝却自己“吱呀”一声弹开。 第三百八十八章逃离学校 一股更冷的风,裹着钟楼的铜锈味,从洞口飘下来的时候,一根灰白绳子也垂了下来。 我心里不由得暗暗一沉。 我白天的时候还说,每个学校都有学生逃寝的办法。 纸人给我带的路,根本就是不是学生逃寝的通道,而是一条走上去就不知道是生是死岔路——从通风口垂下来的,不就是孔繁提过的那根“给下一个老师”的上吊绳么? 绳子不偏不倚,悬在我头顶的时候,我才看见绳子末端,挂着一直被血染了的竹哨。 哨口就冲着我的眉心,看上去就是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纸人声音再次贴耳传来:“绳子和竹哨都是我们偷出来的,没有这两样东西,你们走不了!” “记住!哨子吹三声” “第一声,锁开;” “第二声,门现。” “第三声……第三声,就是你们替我们活下来。千万不要死,不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我心里很清楚,到了这会儿,我们想回去都来不及了,只能赌王静安是真想放我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抓住竹哨。 我只觉得掌心一凉,哨壁竟渗出细密水珠,就像是有人在手心放声大哭。 纸人飞快的说道:“你抓着绳子吹哨。哨子响了就有人拉你们出去。快点别犹豫!” 我大概是明白了,王静安的计划。 她是在利用那个吊死在钟楼上的老师。 女儿的死,就是那个老师的执念。 他只要听见哨声,就会拼命去拽绳子,因为他想知道,绳子那边是不是自己的女儿? 王静安这招“以邪破邪”是术道上最为危险的手段,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你请来的邪神,从邪鬼手里把你救出来之后,会不会对你露出獠牙。 信王静安? 我必须得信! 不然,死亡对我来说,就是个时间问题了。 我把竹哨含进嘴里之后,双手抓住了绳子,叶欢让施棋也抱住我的腰,他从后面抱住施棋。给她留下了一个最为安全的位置,才拍了怕我的肩膀,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我的舌尖刚碰到哨口,一股铁锈味炸开—— 那不是铜,是血,当年那个惨死女孩的血。 “吹——” 纸人最后一次催促我之后,急忙往后退出去三步。 我鼓气一吹。 “咻——” 的一声尖细的哨声,就像一把薄刀,把黑暗划开一道白缝。 第一响,哨声过后,我听见楼下传来“咔嗒”一声脆响——宿舍门锁自动弹开了? 宿管老师怒吼声也随之而来:“谁开的门?” 我第二次吹响了哨子之后,整栋宿舍楼忽然在我脚下翻了个面。不对,是门外的走廊开始错位。 原本笔直的长廊,像折纸一样对折,一端迅速朝我眼前推来; 另一端走廊的尽头处,一座焦黑的钟楼拔地而起,铜钟无风自晃。 第三声,哨响之后。 那口铜钟,就像是被人推起来的秋千,猛然间扬上了半空。绳子上忽然传来的巨力把我们当起向了楼外。 我眼看着自己快要撞上钟楼的瞬间,又是一股力量从外面传来,将我们往相反的方向推了过去。 我眼看着地面上景物在眼前飞快掠过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松手” 我下意思的一松手,人便往操场上落了下去。 等我的双脚踩上的实地,眼前便出现了四十四中学校的大门。 等我回头再看,那座钟楼仍旧是立在远处。 那个纸人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还等什么?快走啊!” 就在这当口,我也听见有人怒吼道:“新生元争……” “新生叶欢……” “新生施棋……” “严重违反校规,开除学籍,永不录取。” 接近着,我就听见了三声惨叫。 我终于明白了,那这个纸人说让我们替他们活的意思了。 我们三个并没被开除学籍,扔进无尽渊,真正被扔进去的,是那三个纸人。 最后带着我们出来的那个人,也喊道:“快跑,往校外跑,你们身上法术还没全解开呢?” 我来不及多想什么,拉起叶欢,施棋就往校门外面跑去。 我们距离校门只不过百米左右,加上我们三个都练过轻功,想要出去只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等我冲出校外,学校大门也在我们身后怦然合拢。 已经看不见的钟楼上,铜钟自鸣三声。 “咚——” “咚——” “咚——” 第一声,我脖子上一松,就好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套,在我脖子上寸寸断裂。 第二声,朱漆大门化作飞灰。 第三声,我眼前一黑。 等我再睁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四十四中围墙外。 夜已深,路灯昏黄,远处小吃摊的油锅“滋啦”作响。 原来,我们刚才停步的时候,并没完全冲出鬼校的范围,是钟楼上的人又送了我们一次。 我下意思的往兜里摸了一下,想要找根烟抽,却从兜里摸出来了一张皱巴巴的学生证。 学生证上已经没了照片,原本贴照片的位置,却出现了两行用钢笔写上去小字。 “替活人活,替死人死——钟楼·孔” 我回头去看时,围墙里变得雾气翻涌,却再也看不见那座钟楼了。 只有风穿过铁栅栏,发出“笃、笃、笃”三声,像是谁在笑,又像是谁在哭。 我摸了摸手腕。 校规锁留下的红印还在,却不再疼了。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我不再是四十四中的学生,但是我很有可能会成为四十四中里“下一个逃不掉老师”。 我在不觉间深吸了一口气道:“先回太平号再说!” 我们三个赶回太平号的时候,元老贼他们已经坐在了屋里。 元老贼听我把事情说完,一张脸差点抽成了核桃。 萧从梦急声道:“老东西,你别在抽抽脸啊!快点先办法救长歌,你想要让他变成教案吗?” 元老贼嘟囔着道:“我这不是正在想招儿么?” “再说了,元争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回去?” “就算是他想回去,我也不能让他回去。” 元老贼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忽然咧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鬼校真正的死穴,不在钟楼,也不在教案,而在‘身份’。” 第三百八十九章老贼的计划 元老贼道:“元争他们在学校里身份越高,可以做的事情也就越多,受到的限制也就越少。但是……” 萧从梦急得的想要揍人:“说重点!” 元老贼说道:“重点就是,他仨进去当老师,还是一样玩完?” “他们三个当了老师能教学生什么?” “这仨孩子,就施棋的学历最高,但是,你让她教教小学还行,教高中,她怕是教不来。” “更何况,那四十四中收录的都是尖子生。尖子班就算是刚从师范毕业的老师都带不了,更别说他们三个了。” “鬼校的学生被开除,是死路一条。老师就不会被开除了吗?就他们仨能过得了实习期?” “这……”萧从梦半天没说出话来,叶欢却说道:“要是当体育老师呢?” 元老贼怒骂道:“你当体育老师?你当体育老师不用学习啊?不用考试啊!学生随便教啊!我现在让你写个教案,你会写吗?” 叶欢被吓得不敢出声了。 我犹豫着道:“可是,那学校,我们也不能不进啊!” “要不,我们强攻呢?” 我这话说出来,就觉得不对了。 如果,能够强攻鬼校的话,他们也就不用等到现在了。 元老贼沉默了片刻才说道:“现在,咱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保住李长歌。” “只要,李长歌不死,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玩。” “等一下!”我阻止了老贼道:“你说我们可以耗下去?那你怎么让四十四中继续停课?给他们换一个校区么?” 我估算过,四十四中虽然不能长期停课,但是想要把他们换到一些郊区学校上一段时间课,还不成问题。 所以,我也没过分担心君子安他们处理不了后续的问题。 元老贼却摇头道:“换不换学校,并没有什么作用。” “你们想要让高中撤离,无非是担心学生的安全。” “但是,你能说得准,是鬼校选择了四十四中,还是四十四中建在了鬼校上么?”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老贼的意思是,鬼校已经跟四十四中连为一体了。 四十四中的学生到哪儿,他们就会转移到哪儿? 叶欢却没管这么多,继续追问道:“贼爷,你快说怎么救李长歌?” 元老贼眯着眼睛道:“第一,我们得给鬼校制造点麻烦,让他们没时间顾及我们。” “第二,我们需要掐掉鬼校的生源。一个学校没了学生,他们还算个屁的学校。” “第三,学校,我们一定要进,但是,我们得换个身份再进。” 我皱着眉头道:“老贼,你说清楚点?” 元老贼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火星子顺着桌面迸射了出来,那火点似乎带着杀机:“小子们,你们带回来的情报,够让老子把整座四十四中拆成八块。” 元老贼用烟袋锅子在桌子上一下下的敲着说道:“教学楼,宿舍,钟楼、无尽渊、思过廊、图书馆……” “这些地方,看来都很重要,但是又都不重要。你虽然是阴阳探马,但是也别想一个个的找过去。” “有规则的压制,你就算进去了,十成功力也会只剩下一半。很多秘术都无法使用,你能做什么?” 元老贼用烟杆戳在无尽渊的位置上:“孔繁没骗你们,十年前他女儿摇头,是救了她老子一命。” “孔繁如果触动了规则,他早就还死在学校里了。” 元老贼烟杆一移,点到图书馆:“孔繁说,王静安在图书馆里。那么教案很可能也在图书馆。” 施棋也点头道:“有这个可能性,有些学校为了节省资源,会把图书馆和档案室放在一起。以前的旧式学校基本上都属于同一个管理人。” 元老贼的烟袋又顺势一转:“我们虽然是知道长歌在图书馆。但是。你们谁见过图书馆在哪儿?” “贸然去找图书馆的位置,只能让我们陷入围攻。” “不过嘛!我们倒是可以给王静安点警告,告诉她,看好李长歌。” “我想,这点事儿,王静安还是能做到的。” “说白了,她还得指望我们去给攻破鬼校。跟我们也有利益上牵扯。凭这点,她就得出点力气。” 元老贼的话,倒是让所有人吃了颗定心丸,李长歌没事儿,就代表着我们有的是时间,跟鬼校周旋。 我忽然醒悟了过来:“老鬼,你想让王静安保住长歌的前提,是你得给他们找点麻烦吧?” 元老贼嘿嘿一笑道:“对,我不仅得给他找麻烦,还得大找特找。” “这事儿,我已经让姚夜白去做了。” 老贼话没说完,萧从梦就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元老贼,你能找姚夜白做买卖,为什么不找我?” “我不是天可当的老板?还是,李长歌不是我徒弟。” 老贼那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一样:“从梦啊!你可是冤枉死了我哦!” “这事儿,还真得姚夜白去办!再说,你想替徒弟尽尽心的话,你把账给结了,不就完了!” 萧从梦冷着脸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元老贼嘿嘿笑道:“我让姚夜白去给我弄几个邪儒过来。” 萧从梦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疯了吧?邪儒能碰吗?” 元老贼一摊手:“现在,不放邪儒进学校,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元老贼用一根手指头敲着桌子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没弄出来之前,唯一能硬往学校里闯的人,就是邪儒。” “他们进去了,鬼校从上到下,谁有工夫管咱们的事情?” 萧从梦咬着牙道:“你就不怕与虎谋皮吗?” 我给施棋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装成打岔的样子说道:“什么是邪儒?” 叶老鬼沉着声音道:“你们不知道邪儒也正常。你们这个岁数的人,还真没有机会遇上邪儒。就连我,也是听过没见过。” “不过,邪儒都是真正有大本事。这些人,是真不好惹啊!” “老哥,你说吧!你说的能更明白点。” 第三百八十九章与虎谋皮 元老贼知道,我们这是在合着伙的救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说道:“就像你鬼爷说的那样,邪儒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邪儒,可以说是儒门中的邪修。 但是,邪儒的门槛子高得吓人啊!不是,你进了儒门就能当邪儒。 咱们就这么说,把你们的学历放在古代,念了十多年书的人,谁不高看一眼? 但是,放在儒门里面,你念了十多年书,说不定,你想成邪儒,都没有邪的资格。 叶欢瞪大了眼睛道:“邪儒门槛这么高吗?” 要知道,古代与现代的教育机制,应试方式有很大的差别。如果,现在的大学生穿越回古代,不给他一段时间适应,直接就拉去考试,说不定他连秀才都考不上。 元老贼点头道:“邪儒的先决条件,得是大儒。” “我的天,大儒啊!”我听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是得达到朱熹,王阳明那个级数了?” 在古代,“大儒” 并非官方授予的头衔,而是学界、社会对儒家学者的最高尊称。 能被尊称为大儒的人,必须达到四个条件,第一,精通儒家经典,还能 “深度阐释”至少他对四书五经的“注疏”需要得到学术界的认可。 第二,是创新儒家思想,构建 “理论流派” 第三,践行儒家理念,比如说,创办书院、广收弟子,普及儒家教育。 第四,就是他的理论影响深远。 程颐, 朱熹,王阳明就是大儒的代表人物,而且,历史上被儒家承认的大儒,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人。 元老贼摆手道:“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你说的那个大儒定义是来自儒门。他们的定的标杆太高,他们心目中的大儒,在普通人眼里那都成圣了。” “换成儒门之外的人看,大儒的门槛没那么高。” 我一想也是,王阳明可不就是心学圣人。 古代的学术界人物,哪个不是儒学大家,能将他们全部折服的人,真就不多。但是,在学术界之外看,门槛就没那么高了。 学界有名的人物,不都可以被常人称之为“当世大儒”吗? 换句话说:老贼所说的大儒定义,可以认为是古代书院的山长这个级数人物。 我点头道:“就算,你说的大儒,门槛没那么高,身份也不一般了啊!” “就大儒的身份一亮,皇上见了都得客客气气不是?” 元老贼道:“你说的没错!” “大儒,本身在儒家经典上的学问自然不用说。而且,很多人都养出了浩然正气,君子六艺更是高人一等。” “但是,他们都是在自创学派这一关上出了问题。” 元老贼沉声道:“不论是儒学,道学,佛学,还是其他什么学派,你想自创一派谈何容易?” “但凡修为高深的人,都把自创一家当成了毕生的追求,但是,这种追求一旦走偏了,不仅会成为旁门左道,人也会陷入执念。” “就拿儒家来说,一旦有人在某个点上断章取义,并且大肆宣扬,你说,那是不是害人邪说?” 我忍不住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对,要是那样的话,就太可怕了。程朱理学不就是被人极端化之后,成了吃人的东西了吗?” 元老贼道:“邪儒,就是大儒中的极端。” “这么说吧!他们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圣贤书里流出来的脓血。” “大儒一点陷入了这种极端,不仅会变得偏执,甚至会强迫别人去接受自己的理论,加入自己的学派。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就是‘邪儒’了。” 叶欢咽了咽口水道:“邪儒很厉害吗?” 元老贼道:“邪儒非常恐怖。”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他们开口就是言出法随,说的话,那都是‘判词’。” 每读一句,天地当判官,听者得先“答题”: 比如说,邪儒说一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你若心里真藏过亏心事,胸口立刻凹进一个“戚”字,肋骨一根根自己折断,拼成“小人”二字的篆体。 你别看人的肋骨全都断了,但是,他一点不知道疼。而且,脑袋还异常清醒。那情况就跟你考试的一样。 你要是答对了,骨头能自己长回来。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那骨头可就直接往你心口窝里搅了。 人会死得凄惨无比,胸前都得像是被炸了一样放成花儿,五脏六腑全都得拿出来给人看看。 我听得阵阵心惊:“那邪儒不是无敌天下了吗?” 这个世上,谁心里没有鬼? 谁又没做过一两件亏心事儿? 就算,你没做过,你没想过吗? 想过,就要命,那天下谁是邪儒的对手? 元老贼道:“邪儒虽然可怕,但也不是没有对手,真打起来,还得看修为,看环境。不然的话,这世上不早就是遍地邪说了。” 施棋听到这里忽然说道:“你们说,四十四中鬼校里的校长会不会就是一尊邪儒?” 元老贼点头道:“我也这么想。” “邪儒最大的特点就是,就是他们再怎么邪,也没脱出儒家的范畴,有时候,邪儒甚至比任何人都讲信用,讲礼仪。你甚至可以把他们当成是君子一样的对手。” “那所鬼校虽然吃人,但是学校里也最讲规矩。这点跟邪儒的风格非常相似。” “而且,鬼校的前身是一座镇压着棺材的书院,那些棺材里面,说不定就是某个邪儒的遗骸。” 元老贼想要以邪治邪,以魔破魔。 但是,这种做法就像是萧从梦说的那样,等于是在与虎谋皮啊? 我刚要提醒元老贼,叶欢就先一步问道:“贼爷,你说放邪儒,就能放邪儒啊?” “他们听你的话吗?” 元老贼道:“你不知道,邪儒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夺人书院。” “而且,他们都以交流学问的方式,按照礼节一丝不苟的去拜访书院。” “书院山长,就算明知道他们是邪儒,也得恭恭敬敬的把他们迎进书院辩经论道。” “这场辨经,往往需要持续几天,直到一方彻底败落,低头认输为止,那可是真正的生死之局啊!有些书院山长就算是赢了,也得吐血三升,甚至因此早逝啊!” 叶欢顺口说道:“那不是彪吗?” 第三十九十章初见邪儒 “你个败家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叶老鬼抬手就要打叶欢,吓得叶欢当时就是一缩脖子。 元老贼摇头道:“你不懂!” “邪儒夺书院,从来不靠武力,靠的就是学问。” “所以,就算书院山长手无缚鸡之力,也不需要害怕邪儒,只要你能辨经胜过对方,邪儒要么礼貌退走,继续回去苦修经意,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不再出现。要么就是当场灰飞烟灭。” “作为书院山长,嘴上再怎么谦虚,心里对自己的学问也有几分自负。这份骄傲不许他们退缩。” “同时,击败邪儒的荣耀,足够名传儒林。这不就是儒门中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么?” “所以说,不管从哪个角度,他们都会应战。” 我听到这里才有了插话的机会:“老贼,你把邪儒弄来,你确定能弄回去吗?” 元老贼说道:“被抓住邪儒,差不多都是被关在阴间罪儒狱里。这是当年儒门特意找阴间求情,给他们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 “即使他们被带出来,也会受到阴间限制,最起码不能让他们跑了。” “但是,我不知道鬼校里有多少个邪儒啊!” 元老贼眯着眼睛道:“这样,一会儿等姚夜白把邪儒带过来,我先让你们跟他交个手,也好让你们看看邪儒的威力,想想对策。” “啥玩意!”叶欢差点没蹦起来:“贼爷,你开玩笑了吧?” 叶老鬼马上一瞪眼睛:“怎么说话呢?我觉得老哥说的对!” “别说你们没见过邪儒。就是我们老哥俩也只是听过。邪儒说话是不是就能杀人,我们也不知道,先让你们交个手,那不是要你们命,是救你们命!懂么!” 我也觉得老贼说的有点道理 别看元老贼,叶老鬼上了岁数,但是,使劲算的话,他们也就是建国前出生的人。 那时候,哪还有大儒了?就更别说是邪儒了。 邪儒,在他们的眼里也是传说而已。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姚夜白不会没有一点防备,就把邪儒带到太平号来,再加上老贼他们都在,我和叶欢就算是输了,最多也就是吃点小亏,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个试验,我得做。 我们正在说话的时候,太平号铜环门扣被轻叩三声,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传递某种约定好的信号。 “姚老板回来了!”叶老鬼第一个站起来,要跑过去开门。 叶欢也想跟上去,却被我给拽了回来。 叶老鬼乐呵呵的把姚夜白让进院子时候,我才看见她把左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缠在腕上的四枚指尖大小的铜铃,铃身刻着模糊的 “镇” 字纹,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姚夜白就是靠着这四枚铜铃把人带回来了? 四枚铜铃,那不是代表着来了四个人? 姚夜白做了个 “请” 的手势之后。四个身着长衫的身影才从门外的阴影里缓步走出。 走在最前面引路的人,脚步刻意放得极缓,每走三步就会顿一下,就像是在给身后的人留出调整步伐的时间。 姚夜白停轻声道:“四位先生,门槛略高,小心脚下。” 玄衣邪儒颔首,抬脚迈门来。 四人皆是一身长衫,头戴着儒巾,巾角垂在肩侧,哪怕风从门外刮来,巾角也纹丝不动,就像是被无形之气定在了身上。 元老贼快速整理好了衣着,迎着四人拱手作揖。 元老贼虽然是在行礼,却把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怠慢:“在下元开山,是这太平号的掌柜。我在里间备好了雨前龙井,虽不是什么名贵茶品,却也滤过三遍,合该配先生们的谈吐。” 玄衣人停下脚步,抬手还礼,动作不快,每一个弧度都精准合着儒家礼仪,声音却有些沉得发哑:“元掌柜客气。既承相邀,自当叨扰。” 元老贼请四人落座之后,把他的想法说了一遍,四人当中,只有为首的邪儒把目光转向我和叶欢:“听闻有两位小友想见识‘经义辨真’?” 元老贼连忙接话:“正是这两个孩子无知,想向四位先生请教一二,也好长些见识,不算真的论道。” 对方说道:“请教不敢当。儒门论道,本就该有来有往。既是小友愿试,我等便陪衬一二。” “我们只算‘观礼论道’,不算交手,免得落人口实,说我等以大欺小。” 我看得出来,他们答应跟我们交手,其实只是出于礼貌。 骨子里是万般不情愿!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 我和叶欢都不是修儒的人,身上半点文气都没有。在真正儒生的眼里,跟莽夫的区别不大。人家能点头同意,就算是给足了面子了。 为首邪儒开口道:“两位小友要是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我站到了那人对面:“我先来吧!” 对方只是稍稍放出了一点气势,我便不自觉绷紧了身躯。那样子,就像是刚上学的小学生,第一次见到了老师:紧张,恭敬,还有几分好奇。 对面邪儒沉声开口道:“答题!” 那声音像从四面八方同时砸下来,震得客厅玻璃“嗡”地一声全部炸裂。 一行犹如书法名家写出的小楷,在我面前凭空凸出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我心脏猛地一紧——完了,上周我才骗叶欢说,开了薪水,给他买五套衣服!结果,发薪水之后,我硬是用一瓶二锅头把账给抹平了。 那算不算“无信”? 我还没想清楚,胸口已经一凉,一根肋骨“咔”地自己掰断,顺着皮肉往上爬,像被无形的手拿去做毛笔,一笔一画地在我胸前写“伪”字。 疼倒是不疼,就是冷,冷得牙关打颤。 更恐怖的是——我脑袋从未有过的清醒,清醒得能听见自己骨缝摩擦的咯吱声。 “答题时间,十息。” 那声音像是说这句“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的人从坟里爬出来,拿着戒尺在敲我天灵盖。 我眼角余光看见元老贼在旁边急得直抖,嘴唇无声地颤动:“说!说你就信了!快!” 信? 我信个鬼! 我都忘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从小到大的上学就是四个字“考完就忘”,到了太平号之后更不用说了,不少课本到了毕业都是新的,你跟我谈儒家? 我念头一起,断掉的第二根肋骨忽然停住了,笔尖似的骨头尖在我心口前悬着,没往下扎。 第三百九十二章邪儒入校 邪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迟疑: “答题人——不信圣言?” 我抓住机会,破口大骂:“圣言个屁!我信什么?那个信是啥意思?是信用么?” “要是信用,你这就是相当于,拿两千五百年前的合同让我签,公证处都不受理!” “……” 我话音一落,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 空中墨汁不再往下滴,断骨也僵在半空。 我眼看着空中的“信”字忽然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惨白的光,像有人在里面猛地眨了下眼。 元老贼倒吸一口凉气:“坏了,二狗这是卡BUG了!” 下一秒,所有空中朱墨倒卷而回,空中的字迹随之一变! “答——‘非儒’,无效,重考!” 紧接着,我就听见“啪”的一声,那声音就像是有人在甩袖子,也像是考官摔卷。 叶欢抓着脑袋道:“这啥意思?他是说……不信也得考?无限补考?” 叶欢话音刚落,我就听见一声冷哼:“不可理喻!” 我直觉的心口一疼,赶紧捂住了胸口。我能摸得出来那截断骨还支在外头,像一根天线,却奇异地不再往里钻。 我下意识看向胸口的时候,骨头一下恢复了原位, 我再抬头的时候,四个邪儒已经不知去向,屋里就只剩下我们太平号和天可当的人了。 我莫名其妙的道:“那几个人呢?” 姚夜白摊手道:“被气走了!” “不过没走远,只是不想见你们而已。” “这就气走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姚夜白已经摇头道:“听好了,小子……” “刚才那一题,你答的是‘非儒’,所以判你‘无效’,但是没判你‘错’!” “知道啥叫无效吗?就是——零分,但是,不要命!” “邪儒的规矩,一次无效可以,两次就反噬自身。再考你一题,你还敢‘非儒’,他就得自食其果!” “所以,你就别想着一直非儒了?” 我沉声道:“我能扛住几次非儒?” 我想的是,能不能趁着这段时间忽然出手干掉对方? 姚夜白摇头道:“那得看考你的那个大儒的心情和脾气,要是遇上个脾气差的,直接就把你干掉了。还能给你机会啊?” 元老贼嘬着牙花子说道:“这招行不通,咱们得找个适合元争和叶欢的办法才行!” 元老贼沉默片刻道:“这样……明天,我们先把四个邪儒送进学校,试试他们能不能夺下鬼校。” “如果,他们成功了。后面的事情迎刃而解。要是他们不成,我们就得另想办法。” 老贼说的另想办法,肯定不是等到双方辨经的结果出来之后在想,那就已经晚了。 所以,明天他把人送进鬼校之后,马上就得安排第二步,第三步,甚至是第四步行动。 元老贼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那四位邪儒,回来的时候却是自己一个人。 我迎上去问道:“是邪儒不肯帮忙吗?” 元老贼摇头道:“四个邪儒说了,清晨拜访会影响学生上课,” “而且,他们还是告诉我,这是儒门的事情,不希望我们插手,他们会自己去鬼校。” 叶老鬼一咧嘴道:“这特么都什么毛病?真当是咱们是请大爷啊?” 元老贼摆手道:“儒者有自己一套标准,随他们去吧!”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位邪儒带着拜帖离开了太平号。 元老贼道:“看样子,他们是下拜帖去了。我们先过去等着。” 元老贼在我和叶欢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在四十四中附近的楼顶上,我们在那里可以把学校里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一直等到傍晚,看不清面容的校长才带着学校里的教师出现在教学楼的台阶之前。 校长倒背双手不言不动。二十一名教师雁阵左右,青、灰、素、玄四色袍服依次排开。 施棋低声道:“这不是学校里的全部老师,王静安没在。” “也算正常!”我随口回应道:“迎接重要人物,排不上号的人自然不用出场。” 我这话说完,却又觉得有几分不对了。 如果,王静安在学校里没有什么地位,她又凭什么特招学生,甚至招聘老师? 我正在思忖之间。对面,四位邪儒踩着最后一缕夕照而来。 双方相距三丈,同时止步。 校长先抬手,五指并拢,掌心向内,儒礼中最普通的“请”式。可当他手臂抬至与肩平齐时,背后铁门“吱呀”自开半寸,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门轴声嘶哑,却盖不过二十一名教师齐压半步的袍响。 二十一人看似无意迈出的那一步,却让衣袍震出了旌旗招展的猎猎之声。 邪儒首领亦抬手,却不是“请”,而是“让”。他双掌交错,左掌覆右拳,指节微凸,像一柄倒立的圭。掌拳相抵的一瞬,对面二十一人的衣袍,就像是被重物牵扯着垂落了下去,平整中带起了几分恭敬。 校长目光垂落:“四位先生远道,文昌书院蓬荜生辉。”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暮鼓似的沉闷:“只是校规森严,未鸣钟不得入门,尚望见谅。” 墨衫儒者微微一笑:“规矩者,所以范君子,亦所以待小人。吾等既非君子,亦非小人,乃亡国之残简、逸典之蠹鱼。校长若守规矩,残简愿自断一枚竹简,以代敲门之磬。” 他话音未落,背负桐琴的邪儒忽然探指,在空弦上一划。指尖文气落地成字——“请”。 请字落地,铁门连震三响,再次开启半寸,却终究差一线未全开。 校长淡淡一笑,从一名老师手里接过一根青竹教鞭。侧身半步,让出门槛,却用教鞭在地上轻轻划出一道线:“既然如此,请。” 那线细如发丝,却将夕阳切成两截,一半留在门外,一半纳入校内。 四邪儒对视一眼,同时抬步,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阴阳,等他们停步的时候,四人已立在门槛之内。 此时,映在校门上的残阳,就像像一枚封蜡,堵住了大门,也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我隐隐听见残阳光影里传来了校门落锁的声音。 第三百九十三章找个学生 我站在楼顶看向了缓缓消失的鬼校对元老贼说道:“老贼,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断其根本!”元老贼眯着眼睛说道:“儒家的根基是什么?是教化。” “没了学生,他们教化谁去?” “那所鬼校为什么要不断的招生?目的,就是以学生维持学校的运转。” “阳间学校如此,阴间学校也如此。” 我这才恍然大悟,学生才是一个学校的根本。 一旦学生没了,老师再怎么高明,也维持不了学校的运转。 元老贼说道:“这所鬼校,最大的弱点就是学生太少。” “你没发觉吗?鬼校其实奉行的是,精英教育。而且,他们的淘汰制度也异常残酷。” “所以,这所学校里,其实并没有多少学生。鬼校也不得不用不让学生毕业的方式继续维持学校的运转。” 我点头道:“这么看的话,鬼校是在饮鸩止渴啊!” “饮鸩止渴?”元老贼呵呵笑道:“其实鬼校里面,还有一碗他们亲手酿出来的毒酒,在等着人喝呢!” “被鬼校开除的学生,只有死路一条。甚至有些人,连鬼都做不成。只能成聻。” “那些成聻的学生在哪儿?” “无尽渊里有,学校里也有。” “其实,你第一次去学校预备班的时候就看见了聻。”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当时从学校外墙的缺口上溜进去的时候,曾经看见预备班的大门上挂着一面照鬼用的镜子。 当时,我还在想,他们本身就是鬼,为什么还要照鬼? 原来是鬼在防聻。 这么看的话,鬼校之外,人鬼混杂。鬼校之内,却是鬼聻同行。 元老贼笑眯眯的道:“这些聻,我们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这事儿,就交给我和你鬼爷了。” “你们去掐断鬼校的生源吧!嗯……”元老贼沉吟了一下道:“你们直接干掉他们的招生老师就行了。” 叶欢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我们上哪儿找招生老师去?他们还有招生处咋滴?” 叶欢的话刚说完,就挨了叶老鬼一个脑崩儿:“可特么笨死你得了。” “你就不会想想啊?什么都问?” 叶欢本能的想要回嘴,我为了不让他被叶老鬼打死,赶紧拽着他和施棋跑了。 我在路上跟叶欢说道:“咱们找不着老师,还找不着学生么?” “找一个最有可能被鬼校招生的学生不就完了吗?” 叶欢说道:“全市好几万学生,你知道他要招谁吗?” 我笑道:“其实,这个学生好找。” 我掰着手指头分析道:“第一,鬼校不收笨蛋。所以,那个学生就算不是名列前茅,也得是某个学校里的尖子生。” “第二,这个尖子生,还必须有很多的怨气。甚至对学校,对老师都带着怨气。” “只有具备了这两个条件,才会遇上招生老师。” 施棋也反应了过来:“比如于淑婷?” “对!”我点头道:“学生里面从来就不缺尖子生和对学校,对老师有怨气的人。但是,两者结合在一起,还能恨之入骨招来邪祟的人,就太少了。” 事实上,人的怨气达到了一定程度,就跟活着的怨鬼差不多了。 强烈的怨念,有很大的概率会引来怨灵,甚至还有可能会直接衍生出类似于凶灵的灵体。 但是,怨念化灵的情况却很少发生。 不过,一旦有人怨念化灵,那种东西就是了不得的存在。 我沉声道:“让君子安去找这么个学生!然后,我们盯紧他。” 君子安只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就把一张照片拍在我的桌子上:“人找到了。” 照片里的少女戴着黑框眼镜,校服明显是大了一号,袖口遮到指尖,而且,校服上还带着明显的毛边,看上去就像是被人穿了几年。 君子安说道:“许归澜,市一中‘清北 A 班’的数学王牌。三次省联第一,两次全国集训队候选,上周月考却故意空了一整面试卷,年级排名跌到47名。” 我挑眉:“故意交白卷?这算哪门子怨气?” 君子安把另一叠打印纸推过来——是年级组对许归澜的“心理辅导记录”。 “许归澜的妈妈去年跳楼,遗书只有一句:‘我再也借不到补课费了。’” “校方怕影响报送,把消息压成‘意外坠亡’;班主任在班会上说:‘想开点,你妈是你妈,你是你,别拿情绪当堕落的借口。’” 我指尖一紧,纸边被捏出潮印。 “还有更巧的,”君子安点开手机录音,沙沙电流里是一段宿舍夜谈: ——“许归澜,你再这么摆烂,学校就取消你的保送推荐。” ——“求之不得。”许归澜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我把命押给这所学校,它连我妈一句道歉都不肯给,那我让它什么都得不到。” 录音戛然而止。仓库外恰好起风,吹得照片翻面,背面用圆珠笔写满了小字,同一句话重叠成深深的沟:“把学校,写进我的死亡通知单。” 叶欢拿着照片道:“这么看的话,她的怨气确实不小。不过……这借不着补课费,也不至于死人吧?” 施棋摇头道:“你是不懂‘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现在社会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什么第一第二,都是补课补出来的。别人学一遍,我学两遍,甚至三遍,四遍……成绩不就上来了。” “不用补课就能名列前茅的孩子实在太少了……” 施棋的话没说完,叶欢忽然说道:“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里面好像不是一个人在说话。” 我抬手道:“君子安,你把刚才那段录音再给我放一遍。” 君子安又把录音放了一遍,在录音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忽然一抬手:“就是这里,重放。” 君子安再重放的时候,录音里就出现了一串电流似的杂音。 叶欢脸色猛然一沉:“鬼在说话?不对,是两只鬼在说话。” 老话儿讲:人有人语,鬼有鬼话。 如果,让术士来解释这句话的话,那就是鬼跟鬼说话的时候,人是听不懂的。 鬼魂想跟人说话的时候,活人能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鬼魂互相交流的时候,人听到的,就跟电话里那种嗤嗤拉拉的电流声差不多,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顺手拿出黄纸、朱砂,连写了四道灵符,分给了在座的几个人。 第三百九十四章奇怪的学生 我们几个贴上灵符之后,再放录音,听到的却是许归澜阴森森的说道:“我该怎么杀死你呢?我的老师!” 叶欢震惊道:“许归澜是鬼?” 我转头看向君子安道:“许归澜的家庭资料查到了吗?” 君子安道:“查是查了,但是,我没看她的资料。” 君子安把另一份资料放在我面前之后,我只是随意翻了两页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许归澜是个不存在的人。” “什么?”施棋赶紧拿过资料:“许归澜的资料上说,许归澜的母亲名叫李艳,没有正式职业,靠打零工维持生活。父亲,早年去世。” “可你看李艳的资料,李艳确实是无业人员,她的孩子是十年前意外死亡,李艳受不了刺-激精神失常,也被丈夫抛弃。” “直到两年前病情好转允许出院,但是半年前,她却开始到处找亲戚借钱,说要给孩子交补课费。” “李艳的亲属都知道,她没有孩子,而且还得过精神疾病,一开始,还借她点钱,为的只是稳定她的病情。时间一久,也就谁都不借她钱了,这才引发了李艳的自-杀。” 施棋说到这里,沉声道:“李艳的邻居和同事反应,李艳死亡前半年,一直在按照高中生作息的时间出现在小区附近。看上去就像是在接孩子上下学。” “而且,有时候还在一边走,一边说话,那样子就像是身边有人跟着她一起走。” “他们当中很多人都知道李艳有精神病史,也就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叶欢听完才说道:“这么说的话,许归澜应该是个食心鬼啊!” 术道上说的“食心鬼”并不是专吃人心的鬼,而是能通过某个人的执念,抽走他精气神,最后人活活逼死的恶鬼。 这种执念,通常是某个人的思念。 比如说,某个人对自己的亡妻思念成疾,他的思念引来的,未必就是他亡妻的鬼魂,也有可能是换成了亡妻模样的食心鬼。 食心鬼不会直接吃人,而是会用各种办法一点点掏空人的家产,一步步把人逼上死路。 可怕的是,被害者在这个过程中,还是任劳任怨,甘之若饴。因为他觉得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最后逼死他的,就是他无法保护或者满足挚爱之人的愧疚。 就像李艳的遗书里,只有一句:“我借不到补课费了。” 我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道:“不对,那个许归澜绝对不是食心鬼。” “食心鬼,算不上高级邪祟,他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学校里。而且还参加了省级,国级的竞赛。” “要知道,这种竞赛,放到古代就跟乡试、会试是一个级数。” “那种考场里有文曲护佑,诸神监察,就算是大妖都没有办法进去捣乱。那得是什么级数的鬼邪,才能进去考试?” 叶欢也是微微一怔:“那许归澜是什么?总不能是神仙吧?” “她是人!”我沉声道:“你们有没有发觉一点,许归澜真正的目标不是李艳,而是学校!” 我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没想到,人的怨念真能形成凶灵,还被我们撞上了。” 叶欢猛惊道:“这下可麻烦了。” 施棋没听懂我们说什么,小声对叶欢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叶欢见我在思考对策,便对施棋解释道:“术道传说,人的怨念太深的话,就会意念离体,变成凶灵。” “这种凶灵,比起怨鬼还要厉害,却能以活人的姿态出现。别说是普通人,就连术士都分辨不出来他究竟是不是活人。所以,他可以自由出入真鬼进不去的地方,比如寺庙,衙门。” “而且,这种凶灵不仅杀不死,还越杀越强。因为,你杀的永远都是本体的一道执念。本体不死,怨灵就不死。你杀怨灵一次,本体的怨念就重一分,等他再生出一道怨灵的时候,就会比原先的凶灵强出不少,甚至还能成倍的增长实力。” 施棋道:“你的意思是,想杀这种凶灵,只能先找他的本体?” “怎么找哇?”叶欢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本体是谁?又活了多大岁数?” “就拿许归澜来说,她的本体都有可能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你按照许归澜的样子去找人,找到死都不见得能找到。” 我却在这时候说道:“这个许归澜,虽然是凶灵,但也是老天送给我们去破鬼校的契机。” “一个许归澜,能顶上一百个普通的学生。有一个人在,就足够鬼校运转几十年了。” “这个人,我们一定要拿下。” 叶欢道:“照你的说法,鬼校招生的老师,早就应该把她招进去啊!怎么还能等到我们去找人?” “许归澜跟于淑婷不一样。”我摇头道:“于淑婷,虽然也有怨气,但是她没有报仇的实力,进入鬼校是她唯一报仇的办法。” “许归澜不仅有这个实力,而且,满心都是对学校、对老师的仇恨。她为什么要进鬼校?” 叶欢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找许归澜?” “不!去找学校的老师!”我眯着眼睛说道:“我们得先护住许归澜要杀的人,再慢慢的跟她磨。” 我转身对君子安说道:“我们牵制许归澜的这段时间,你去找六十年来,跟能许归澜对应上的学生。” “看看有谁,下落不明,或者他们都在做什么?不用超出本市的范围,在市内找就行。” “我想,一个天之骄子忽然颓废或者陨落的话,一定会成为当时的新闻。” “这个人,应该不难找,找到之后马上联系我。” “好!”君子安点头之间,喊来了外面的队员。 君子安刚要走,就被我喊停了下来:“等等。” “你再给我办一件事,那就是把所有跟许归澜有密切关系的老师,我是说,那种对他特别好,以及特别不好的老师全都找出来。都给我强制集中在一个地方。” “你记住,这不是征求他们的意见,是必须得来。” 第三百九十五章人到齐了吗 我特意叮嘱道:“谁敢不来的话,大嘴巴子先抽上再说。总之,我看到人的时候,一定要是服服帖帖,妥妥当当的一群人。明白了么?” “明白了!”君子安往出走的时候,便叫上了三局的行动队员。 我看了看表:“距离子时,还有四十分钟。我们准备一下,先去驱邪疗养院等人。” 我说的驱邪疗养院,其实就是一个用山里的废弃工读学校改造的基地。 一个多月之前,元老贼就忽悠着君子安把那地方买下来,重新装修好了,作为三局行动队员,驱邪养伤的地方。 按照元老贼的说法,行动队员最容易沾染邪祟,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能在僻静的地方给他们建一座隔离疗养的场所。 三局觉得这个建议很有道理,就投下一笔款子把那座工读学校改成疗养院,据说,疗养院还是叶老鬼亲自出手设计的,最后也是他给起的名字。 我当时听到这话,就觉得头皮发麻,叶老鬼建的地方?他本身就够邪的了,他动手设计的地方不得邪上加邪? 不过,元老贼却告诉我:“狡兔三窟。那养老院就算咱们太平号的一窟。剩下那几个兔子洞,我早就选好地方了。你不用管了,好好研究一下那养老院就行了。你鬼爷出手,那地方固若金汤。” 我回来之后,一直没有时间去看,没想到,这回竟然被我用上了。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四十多分钟,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墨色的云压得极低,连月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前排的叶欢揉了揉太阳穴抱怨道:“这破地方怎么选在这种犄角旮旯里?导航都快迷路了。” 施棋攥着车窗边的扶手,目光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疗养院轮廓上:“你看,那是不是疗养院?”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坳里立着一栋灰扑扑的建筑,样式像是上世纪的老教学楼,墙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只有几扇窗户亮着昏黄的灯,看着确实有些阴森。 可等车子再靠近些,我才发现这地方远比看上去要讲究 —— 外墙虽然保留了老建筑的模样,却在墙角和窗台处刻着细微的符文,门口两侧还立着一对石狮子,狮子眼睛里嵌着暗红色的玛瑙,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明显是用来镇邪的东西。 “叶老鬼倒是没吹牛,这地方确实有点东西。” 我推开车门, 走进了疗养院的大厅。 我们进去时候,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君子安正靠在墙边抽烟,见我们进来,把烟蒂摁在旁边的金属烟灰缸里:“人都齐了,一共七个老师,有许归澜的班主任、数学老师,还有之前负责竞赛辅导的三个老师,另外两个是去年劝过李艳的年级主任。” 我扫了一眼站在大厅中央的几个人,大多穿着正装,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不满。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皱着眉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强行把我们带到这种地方来?我明天还有早课,要是耽误了教学,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老师也跟着附和:“就是啊,我女儿还在家等着我呢,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叶欢刚要开口怼回去,我伸手把他拦了下来,转过头对君子安说:“校长呢?招生主任呢?怎么都没来?” 按照资料上的说法,许归澜是被免掉学费,特招入校。所以,校长和招生主任,也是跟她有密切关系的人。 尤其是招生主任,肯定去过许归澜家里,我还有些事情需要跟他核实。 君子安道:“我们没找到招生主任,外面组员还在紧急寻人。校长嘛……” 君子安声音一顿道:“在外面车里,说什么都不肯出来。那位也称得上是桃李满天下,我们不太合适……” 我脸色顿时一沉:“君子安,我给你的是命令,不是跟你商量。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抛开被我骂的满脸通红的君子安,转头对叶欢说道:“去把那个种桃种李子的给我弄过来。再摆谱,你知道怎么做吧?” “没问题!”叶欢走出去没多久,我就听见外面传来几声惨叫:“你们不能胡来啊!哎呀——” 等我转头的时候,叶欢已经像是拎小鸡儿一样把校长给拎了进来,抬手扔在了地上。 他还没爬起来,我就从一个组员身上抽出了手-枪,对着地面开了两枪:“没让你起来的时候,你先趴着。” 校长吓得不敢动了,几个老师也脸色发白。 走到那几个老师面前,掏出一根烟来,对在刚刚开过火的枪管上抽了两下,点着了烟卷,才再次看向了那几个人,原本还在抱怨的几个老师瞬间闭了嘴,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 我把枪交给叶欢才说道:“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想杀你们。” 我语气平静,却让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我目光从这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许归澜,你们应该都认识吧?要杀你们的人就是她。” 提到这个名字,几个老师的脸色顿时变了。那个金边眼镜的男人 —— 也就是许归澜的班主任张老师,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许归澜?她…… 她就是个学生,怎么会想杀我们?” “她可不是普通的学生。” 施棋走到张老师面前,把之前那张许归澜的照片递了过去,“你知道她为什么故意交白卷吗?知道她妈妈为什么跳楼吗?” 张老师的手开始发抖,照片差点掉在地上。旁边的数学老师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李艳跳楼的事,我们其实都知道…… 但学校压着不让说,还让我们别在学生面前提。许归澜那孩子,之前一直挺乖的,成绩也好,谁知道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变成这样?” 我冷笑一声,“你们就没想想,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妈妈因为凑不齐补课费跳楼,学校连句道歉都没有,你在班会上还说她拿情绪当堕落的借口 —— 张老师,你就没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吗?” 第三百九十六章你们怕不怕 张老师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厅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时不时传来,听得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君子安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好,我知道了,你们先盯着,千万别轻举妄动。” 君子安挂了电话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有情况,招生办主任……” 我抬手道:“ 大声说,让这里的人都听见。” 君子安大声道:“招生办主任被杀了?我们的人在许归澜家附近发现了他的尸体。” “他被人……给人挂了舌头。” 我转头道:“什么叫挂了舌头?” 君子安直接让人拿过笔记本电脑:“这是现场的照片,你自己看吧!” 凶杀现场的照片血腥至极,招生办主任的脑袋被人生生卸了下来,又从他嘴里抻出了舌头,用一只铁钩勾住挂在了墙上。 叶欢像是随意的说道:“下手够狠的啊!从脖子上的断口看,那脑袋是被人活给拔下来的,你看断口上的肉条子,哪有一块齐整的地方。” 叶欢的目的就是要击溃那几个老师的心理防线,让他们完全崩溃,我们才好往一步走。 这不是,我心狠,更不是我嚣张跋扈,而是我已经没有时间跟他们细说缘由,慢慢解释下去了。 几个老师有人当场吐了出来,有人被吓得捂脸大哭。 我却跟叶欢一唱一和的聊了起来:“你说,许归澜抻人舌头干什么?” “肯定是那人说了什么花言巧语没做到呗!”叶欢道:“就这种事情,他活着时候,没人割他舌头,到了阴间照样有人下刀。” 我抬手在张老师肩膀上拍了拍:“那个主任答应过许归澜什么事情?” 张老师支支吾吾的说道:“就是答应免除他一切费用……也……也不收她补课费。” “哦——”我故意拉长了声音道:“那你对她做过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张老师赶紧解释道:“我真什么都没做过。” “是吗?”我意味深长的对君子安笑了一下:“许归澜到哪儿去了?” 君子安道:“许归澜出现了,在市一中的教学楼里,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淡淡说道:“她去教学楼干什么?现在这个点,学校里应该没人了。” “不清楚,不过我们的人看到她进了高三的教师办公室,好像在翻张老师的抽屉。” 君子安指了指旁边的张老师,“要不要现在过去?” 我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用,我们现在过去,说不定正好中了她的圈套。张老师,你办公室里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学生的资料,或者是跟许归澜有关的东西?” 张老师愣了一下,赶紧说道:“有…… 有她之前的竞赛报名表,还有几次模拟考试的试卷,我都放在抽屉里了。对了,还有她妈妈之前给我送的礼,我没要,也放在里面了。” “礼?什么礼?” 我追问。 “就是一些水果和购物卡,李艳说想让我多照顾照顾许归澜,我当时就拒绝了,把东西放在抽屉里,想着等有空了还给她,结果后来她就……” 张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话没说完,大厅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紧接着,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们几个人没动,那些老师却乱成了一团,有人干脆尖叫了出来。 我运起内力道:“谁都别动,也别出声。不然,那东西找上你,我了不负责。” 我强行压住了场面之后,却听见大厅里多出了一种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轻轻敲击地面。 “有东西进来了。”我把声音压得低级:“我现在给你们每个人发一张灵符,你们攥在手里。” “你们拿灵符的时候,别忘了摸一下我的手。” “手是热的,你们就拿,手是凉的,你们千万别动。” 我按照记忆里的方位,给每个人手里塞了一张灵符时候,轻轻拍了拍禁魂袋,意思是告诉鬼魅娘子:可以开始了。 我后来跟君子安的对话,完全就是一场骗局。 别说,三局的人没那么快找到许归澜,就是找到了,也别想追踪到对方。 再说,叶老鬼亲手布置的地方,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人闯进来? 即使对方进来了,也会先引起阵法的示警,绝不会这样无声无息。 我要的是以最快的办法套出有用的线索,就只能使用点非常的手段。 鬼魅娘子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大厅里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张老师,你为什么要我妈妈的东西啊?” “你知道,那是她打几天工,才能赚来的钱吗?” 到了这时候,谁还能听出那鬼气森森的声音是不是许归澜。 张老师吓得浑身发抖,差点瘫倒在地上:“许归澜…… 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想还给你妈妈的,可是她……” “她死了,你就可以把东西留下了,是吗?” 鬼魅娘子演戏确实有一套,她的声音里不仅带着浓浓的怨气,而且大厅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我甚至能感觉到有冰冷的风,顺着我的领口往里钻, 鬼魅娘子阴声笑道:“你们这些老师,眼里只有成绩和名声,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我妈妈为了我的补课费,到处借钱,你们谁关心过?我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你们谁管过?” “不是的,归澜,我……” 张老师还想解释,却被鬼魅娘子的声音强行打断:“闭嘴!你们都该去死!” 鬼魅娘子话音刚落,我就听到 “砰” 的一声响,大厅里的一张桌子突然被掀翻,椅子在地上滑动,发出刺耳的声音。大厅里再次乱成了一团,有人已经抱着脑袋放声尖叫了,张老师也被吓得跪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雷来——”我忽然发出一声暴喝之间,左手心里陡然爆出一记掌-心-雷。 雷声震得整座大厅中微微震颤之间,叶欢同时打出了几道雷符,大厅之内一时间电光闪缩。 鬼魅娘子也随之发出一声鬼哭,往门外飘去。 第三百九十七章压不住的怒火 我们几个都知道,鬼魅娘子飘出去没有多远,就站了下来,大厅里那些老师,却没人看见一个红衣女人在空中倒飞,就算是看见,估计也得被吓得半死,谁还能真去探究。那是不是许归澜? 我倒着双手等着那些人情绪稍稍稳定,才说道:“你们现在知道,许归澜能不能杀你了么?” “实话告诉你们,我们属于国安特殊安全部门,专门负责处理超自然事件。” “带你们过来,是为了保护你们,如果你们还想活命,就必须配合我们。” 张老师点了点头,声音颤抖:“我配合…… 我一定配合……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我点了点头道:“君子安,给他们拿笔和纸。让他们把知道的关于许归澜的事情,都详细地写下来,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都不能漏掉。” 张老师颤抖着接过纸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痕迹歪歪扭扭,我看他实在写不下去,就说道:“你先说,后写,其他人继续写,别耽误我的时间,你们多耽误一分钟,都是在耽搁自己的命。” 张老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开口道:“其实…… 许归澜在学校里,一直过得不好。” “她刚进‘清北 A 班’的时候,成绩就很突出,数学尤其拔尖。可也就是因为这样,班里几个家境好的学生总排挤她。他们嘲笑她穿洗得发白的校服,嘲笑她每天中午只啃馒头咸菜,还故意把她的课本藏起来,在她的书桌里塞垃圾桶里。” 张老师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一次,许归澜实在忍不住跟他们理论,结果还被推倒在地,膝盖都擦破了皮。她哭着来找我,我却只是跟她说‘别跟同学斤斤计较,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旁边的数学老师也红了眼眶,接过话头:“许归澜在数学上特别有天赋,我本来很看重她。可后来,学校为了提高竞赛成绩,给我们这些辅导老师定了严苛的指标,要求我们必须让学生多参加校外补课班,说是‘跟着名师学,才能出成绩’。那些补课班收费极高,一节课就要上千。我知道许归澜家条件不好,可学校天天催,我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她提。” “她当时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最后才小声问我‘老师,不补课是不是就考不好了’。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指标,就跟她说‘别人都补,你不补,肯定会被落下’。现在我才明白,那句话对她来说,是多大的压力。她妈妈就是因为凑不齐补课费,才一天天愁得睡不着觉,最后……” 负责竞赛辅导的一个老师也叹了口气:“还有一次,省数学竞赛选拔,许归澜明明考了第一名,可学校为了让一个教育局领-导的孩子能去参加,竟然偷偷改了成绩,把她的名次改成了第二。” “许归澜发现后,去找校长理论,校长却跟她说‘你成绩好,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就让让人家’。她当时眼睛都红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了。从那以后,我就觉得她变了,话越来越少,眼神里也多了很多我们看不懂的东西。” 另一个年级主任则面露愧色:“李艳跳楼前,其实来找过我好几次,哭着求学校能不能减免一些许归澜的补课费,或者帮忙找些助学金。” “可是补课这种事情本就是上不得台面说的事情,你可以偷着补课,绝对不能提。我……我当时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后来她跳楼了,学校为了不影响声誉,硬是把事情压了下来,还让我们统一口径,说是‘意外坠亡’。” 一张张纸条被写满,许归澜在学校所受的委屈、不公,像一幅沉重的画卷,缓缓展现在众人面前。 从被同学排挤却得不到老师的公正对待,到因家境贫寒被强迫参加高价补课班,再到明明有实力却被抢走竞赛资格,最后连母亲求助都被学校冷漠拒绝……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扎在她心上的刺,也是她对学校怨恨的根源。 我看着那些纸条,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心里一阵发凉。 原本在看热闹的刀子也飘了出来:“这世上的怨恨,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主人,你还是问问他们的头儿,都干了些什么吧?” 我转头看向校长道:“你怎么不写?” 校长战战兢兢的道:“我……我没什么可写的,我跟许归澜也没什么交集。” 君子安冷笑了一声道:“你是怕自己写出来之后,就成了认罪状吧?” 校长干脆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说了! 我拿出一叠灵符道:“谁来跟我说说,这位大校长干了什么?说的好的,每人给一张灵符。” 几个人争先恐后连说了半天,我才大致听懂了怎么回事儿。 许归澜怨恨这所学校,不仅因为她母亲死在了校方的冷漠里,而是因为她母亲“活”在学校的谎言里。 李艳跳楼后,学校连夜开了三场会。第一场会,校长说:“统一口径,意外坠亡,谁提补课费就处分谁。” 第二场会,教务处连夜删光了李艳来校求减免学费的监控,把她在校门口跪了四十分钟的片段格式化。 第三场会只有几个人,是校长把许归澜叫到空教室,亲自告诉她:“从今天起,你是单亲特困生,但别在你-妈-的事上矫情,学校给你免学费,你要懂得感恩,考不好,你就对不起你妈。” “外面那些流言,就当没有听见,专心学习。懂么?” 其实许归澜听见不是流言,而是那天开会的人当中,有人在她母亲死之后,还能继续用“补课费”当笑话讲给下一届家长听:“看看许归澜,当年她妈连补课费都掏不起,人家照样考第一,你们有什么脸抱怨?” 她许归澜的名字,也出现在了招生办在宣传册里,下面还多印一行字: “我校对贫困生关怀备至” 我在看完那些纸条之后,还算能够克制,叶欢却抓着纸条一把摔在了校长的脸上:“我看刚才就是打轻了,这老逼……就该挨刀。” 第三百九十八章这里面有蹊跷 叶欢把校长拎起来,就想揍第二遍,我却抬手道:“先别动手!” 叶欢强忍着怒火把人扔在了地上,我对君子安说道:“子安,你安排他们住下,给他们发护身符。” “安排好了之后,把校长带过来见我。” 我把话说完,就扔下了一屋子人带着叶欢和施棋,去了疗养院的休息室。 叶欢敢一坐下就抱怨道:“狗子,你怎么不让我揍那老登?太特么气人了。” “我不揍他,我都容易憋出病来。” 我扔给叶欢一根烟才说道:“我总觉得,许归澜的事情,似乎有些蹊跷。” “蹊跷?”叶欢道:“这事儿都这么明了,哪儿来的蹊跷?” 我点上烟说道:“叶欢,你自己想想,” “真正的尖子生,哪个不是学校里的金疙瘩?咳嗽一声,老师都得紧张半天,生怕孩子生了病不能参加考试。” “许归澜这样的状元苗子,一旦培养出来,会给学校带来多大的收益,没人比校长更清楚。” “如果,校长不是脑袋被驴踢了,他会为了那么点小钱,硬是把一个状元苗子逼成恨学校,恨他的存在么?” 叶欢顿时愣住了:“对啊!就算状元苗子要补课,也不用花钱吧?” “我上学时候,我们学校老师都是上杆子给那些个状元苗子补课。” “外面那个几个老师……不是老师。是校长确实有点脑袋抽了的感觉。” 施棋也说道:“你们这么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老师教出来一个状元,或者竞赛冠军。先不说,上面会给他们多少奖金,单就是这个名头,就是金招牌。” “以后找他们补课的人,不得多了去了?那可是长久买卖,他们的目光不至于浅到这种程度吧?” 我沉声道:“所以,我才要找校长问问。” 我们几个正在说话之间,已经有人把校长带了进来。 我指了指边上的沙发道:“坐吧!” “谢谢!”校长坐下不久, 我就拿出一张纸条送到了他面前:“这是上面是竞赛辅导老师写的” “省赛成绩被改后,许归澜来办公室找我,问‘老师,是不是我家没钱,连考第一的资格都没有’,我没敢回答。” 我用指尖划过纸边的折痕,我抬头看向校长道:“校长,这事儿你怎么说?” 校长的肩膀动了动,像是要否认什么,却对象了我的目光,最后只能含糊着说道:“什么怎么说?领-导的孩子要参赛,学校总得顾全大局,许归澜……她以后还有机会。” “顾全大局?” 我把纸条扔在他面前,纸角刮过他的脸颊,“市一中多少年没出过省状元了?许归澜三次省联第一,两次进集训队,她就是你手里最硬的招牌,你会为了一个‘领-导的孩子’,把招牌砸了?” 校长不说话了,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像是在酝酿新的借口。 施棋站在旁边,把之前那张许归澜的照片递过来,照片背面“把学校写进死亡通知单”的字迹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还有招生册,你把她的名字印上去当‘贫困生典范’,却连她妈妈的补课费都不肯减免,这也是‘顾全大局’?” 校长的身子突然僵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但他很快又硬起头皮:“学校的资助名额有限,李艳……她不符合条件。” “不符合条件?” 君子安突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串聊天记录,“我们刚查到,去年学校的贫困生资助名额,有三个给了家境优渥的学生,其中一个是你远房侄子。校长,你说的‘不符合条件’,是指李艳没给你送礼吗?” 平板电脑被放在校长眼前,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开始发抖。我注意到他的手悄悄往口袋里摸,叶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从他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玉佩——玉佩巴掌大,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不是常见的龙凤,而是像无数根缠绕的锁链,链尾还坠着一个小小的“文昌”两个字。 “这是什么?” 我拿起玉佩,指尖刚碰到,就觉得一阵刺骨的凉,像是握着一块冰。玉佩上的纹路突然亮起微弱的红光,大厅里的灯“滋啦”响了一声,原本昏黄的光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鬼魅娘子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飘出来,带着明显的警惕:“这东西上有死气,是从死人聚集地方弄出来的东西!” 校长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挣扎着要抢回玉佩:“还给我!那是我家传的!” “家传的?” 我把玉佩举到他眼前,红光越来越亮,“我进过一所全是鬼魂的学校,那个学校就藏在了四十四中里面,他们学校大门上刻的就是这个纹路,你敢说这是家传的?” 我说这话就是在诈对方,我进鬼校的时候,根本就没看见大门上有什么东西? 校长突然停止了挣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额头抵在茶几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别问了……求你们别问了……” “现在想求我们?” 叶欢厉声道:“李艳跳楼的时候,你怎么不求她再等等?许归澜被同学欺负、被改成绩的时候,你怎么不求自己有点良心?” 校长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我把烟盒扔到了校长面前:“抽根烟缓一缓。” “你能当上校长,想必也是个聪明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觉得,还有什么能隐瞒的么?” 校长颤抖着点了根烟,狠狠吸了几口,才说道:“十年前,我儿子李明也在市一中,跟许归澜一样,是清北A班的尖子生,数学特别好,省赛拿过金奖……” 校长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有一天晚上,他放学回家,路上突然失踪了。我找了整整一个月,报警、贴寻人启事,都没用。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一封匿名信。” 第三百九十九章一个猜测 校长颤着声音说道:“信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儿子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身上绑着锁链,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人,那人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想救你儿子,每年给鬼校送一个“怨念尖子生”’。” “鬼校?” 施棋皱起眉,“那时候你就知道鬼校了?” 校长点头,眼泪掉在地上:“我一开始不信,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可没过几天,我又收到一张照片,我儿子的眼睛……他的眼睛变成了白色,像个瞎子。信里说,要是再不同意,下次就会变成‘聻’,连鬼都做不成。” 校长抹了把脸,声音里满是悔恨:“我是个父亲啊……我不能看着我儿子变成那样。我只能答应他们,每年找一个成绩好、怨念深的学生,把他们‘养’到符合鬼校的要求,再让鬼校的人把他们带走。” “养?” 我攥紧了玉佩,红光更亮了,“你是说,许归澜的一切,都是你故意安排的?改成绩、不帮李艳、甚至李艳跳楼后的处理,都是你在‘养’她的怨念?” 校长的头垂得更低了,像是不敢看我们:“是……鬼校的人说,许归澜是‘百年一遇的好苗子’,她家境不好,又要强,只要稍微推一把,怨念就会比别人深十倍。我故意改她的竞赛成绩,是为了让她觉得不公;不帮李艳,是为了让她看着母亲为难;李艳跳楼后,我逼她‘感恩’,是为了让她对学校彻底失望……” “你这个畜生!” 叶欢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校长倒在地上却没敢躲,只是抱着头哭道:“我儿子还在鬼校里!他们说,只要我送够十个学生,就把我儿子还给我!现在已经九个了,就差许归澜一个……我没办法,我只能这么做啊!” 我沉声道:“你觉得,你给鬼校送十个人,你儿子就能活过来么?” “鬼校!” “那里面不会有活人。” “不不不……”校长摆手道:“你别这么说,李明肯定还活着。” “我相信,他还活着。” 我呵呵笑道:“我刚说你是个聪明人,你就不聪明了。” “你没想过,被你亲手送走的学生,为什么会加入鬼校么?” “鬼校不收庸才,更不收没有怨念之人。” “你就没想过,儿子当年是怎么进了鬼校么?” 校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我我……我不该逼他,他是在恨我啊!” 我顺着校长的话头,继续往下戳他心里的窟窿:“你不仅逼他,你还替鬼校把他的‘同类’一个个送进去 ” “ 那些被你改成绩、被你冷待的尖子生,哪一个不是跟你儿子当年一样,心里憋着一口气?他们进了鬼校,怨气只会更重,要是哪天认出你这个‘帮凶’,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李明?” “不不不……”校长说道:“他们不会暴露李明的身份,他们答应过我的。” 我嗤笑了一声道:“就算是他们不会暴露李明的身份吧?” “我也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鬼校能够存在,完全是靠着那些被你送进去的学生来维持运转。” “你送的人越多,李明就越是出不来。” “况且……” 我声音一顿道:“你确定,李明想出来吗?” “当年,他可是因为恨你,才进了鬼校。” 校长瘫在地上,手死死抓着地毯的纹路,指节都泛了白。他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会的”“李明不会恨我”,可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含混的呜咽,像只被打断腿的老狗。 我忽然之间,厉声问道:“你告诉,那些被你送进鬼校的学生,尸体都在什么地方?” 我从鬼校出来之后,一直都有一个疑问。 那就是,鬼校学生的尸体到哪儿去了? 从鬼校的规模上看,先后进入那所学校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虽然鬼校的人,可以用秘术抹掉与其相关之人的记忆,但是,他们的尸体怎么处理? 难不成,他们有什么可以销毁尸体的办法? 现在看来,他们的尸体很有可能是被集中到了什么地方? 校长很有可能是知情人。 “我不知道!”校长说道:“我每次送人的时候,都是把那个学生领到某个废弃的教学楼里去了。” “废弃教学楼?” 君子安立刻掏出笔记本,“具体哪个位置?附近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么?” 校长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我也不知道,我每次从教学楼出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叶欢气得刚要骂人,校长就飞快的说道:“不过……我觉得,许归澜肯定知道。” “说实话,我有的时候,很害怕许归澜。” “许归澜的眼睛,就跟那教学楼里的尸体一模一样。” 我沉声道:“什么意思?” 校长说道:“我每次把尸体送进去,都是按照鬼校里的人的吩咐,把尸体摆放在教室里的座位上。” “那些教室里坐满了学生。” “他们穿着不一样的衣服,从建国前到现在的衣服都有,有些人的衣服都已经烂成了布条,有些人已经变成了干尸。但是,他们都是睁着眼睛,眼珠子也是亮的。” “我从教室出来的时候,不敢往后看,但是,我感觉到他们都在看我。一直在背后看着我。” “许归澜的眼睛,就跟他们一样。” 我点头道:“明白了。你先休息一会儿。” “君子安,你马上找一个房间,布置成考场的样子。布置好了告诉我。” 君子安没弄明白我意思:“小三爷,你弄个考场做什么?” 我沉声道:“当然是来一场考试。” “我要让许归澜当一会老师。” “你先去准备吧!” 君子安点头离开之后,施棋才说道:“元争,你想用考场把许归澜引出来,我倒是可以理解。” “但是,你让他当一次老师又之因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她跟我们合作。”我解释道:“我们不是一直都在找许归澜的本体么?” “我怀疑,他的本体其实就在鬼校藏尸的那座学校里。” 第四百章一场考试 施棋猛然醒悟道:“你的意思是说,许归澜之所以能执念化灵,其实是因为她始终活在那处藏尸秘境里?” “对!”我沉声道:“这个世上,有怨念的人多如牛毛。其中,怨念能达到恶鬼级别的人,也不计其数。为什么别人的怨念都化不了灵,唯独他可以。” 施棋也说道:“我以前听说,很多人的怨念结合在一起才能化灵。” “许归澜一个人怨念就能化灵,的确有点不可思议。” “如果,她一直活在藏尸洞里,吸收了别人的怨念,就有这种可能了。” 叶欢反驳道:“那个许归澜,要是这么活着的话!那不是说,藏尸洞里的人都有可能还活着么?” “这说不通吧!” 我沉声道:“咱们先别做这种猜测,等把许归澜引出来再说。” “我出去给她弄个能走进来的道儿。” 我说话之间,从休息室走了出去,从仓库找了一根木棍,拿着走到疗养院门口,把木棍一头抵在地上,一路划进了疗养院。 我一直跟着君子安把线划到了“考场”的门口才算停了下来。 叶老鬼设计疗养院,不仅能挡住邪祟,也能挡着活人的阳魂——座山虎,如果不能把死人和活人一起挡在外面,那也对不起“座山虎”之名了。 我划出这道线,就是给许归澜指一条进来的路。 叶欢看着地上划痕说道:“狗子,你倒是给许归澜指路了。但是,她敢不敢进来啊?” 这疗养院对许归澜来说,无异于是龙潭虎穴。 闯进来,就跟闯戒备森严的中军大营没什么区别。换做胆色不够的人,连看都不敢看。就更别说是往里走了。 况且,她走进来之后,我们这边有人抹掉了地上的划痕,那她可就是进得来出不去了。 这种情况下,她还真不一定能进来。 我倒背着双手道:“她肯定会来。” “一个人的怨念足够深的时候,别说是龙潭虎穴,就是十八层地狱,她也一样敢闯。” 我说着话便走进了考场。 君子安把考场布置的极为简单,只是在整理出来的会议室里摆了七张分隔开的桌子,又把桌子填上了1 到 7的编号,往会议室前面放了一块白色的记录板,架上两个摄像头,就算是弄好了考场。 君子安指了指每张桌子上的中性笔、一张 A4 纸:“条件也就这样,没办法跟考场上一模一样的了。” 我点头道:“这就不错了。” 我让人把校长和老师全都带了过来,沉声对他们说道:“从现在开始,这里不是疗养院,是考场。” “考生七人,监考四人,阅卷人……”我指了指自己胸口:“是我。” 那些考生还在不明所以的时候,叶欢先开口问道:“那许归澜呢?” 我回答道:“她既是出题人,也是试卷,同时也是答案。” 我那些考生说道:“许归澜会考你们一次,如果,你们及格了,或许能活下去。不及格,我也救不了你们。” 我把话说完,便不再看那些人惨白的脸孔,直接对着空气说道:“许归澜,你来了吗?” “你想考他们的话,就可以开始了。” 我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门便吱呀一声合拢在了一起,考场前面的记录板上,也出现了三个血红色的大字: “悔” “愧” “罪” 这些的字,是许归澜写的。 她没现身, 只是留下三个字。 很快,那七个人的面前的白纸上就出现了一行打印体: 【请完整陈述你对许归澜所做的一切,并给出评分标准。】 【答不完,不得离开;交白卷,后果自负。】 灯管滋啦一声,全部转成暗红色。 随后少女清脆却带着阴森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考试时长,三小时。” 声音一落,所有窗户“啪”地合死,玻璃外侧渗出黑水,像墨汁顺着玻璃倒流,将窗户封得严严实实。 张老师抱着笔,手抖得连名字都写歪了。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考场前面,从君子安身上抽出一把枪,当做镇纸压着备用白纸放在了桌上。 “开考。需要草纸的,可以过来拿!” 叶欢装模作样的在考场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那些人写没写名字,便走了过来,向我们几个传音道:“挺过瘾啊!我这还是头次监考。” “狗子,你怎么知道,许归澜一定会来出题?” 我笑道:“你都觉得监考过瘾了,她不是也这么想吗?” “我跟你说,十个学生里面,有十个都想过一把监考的瘾,还有九个琢磨着怎么让老师考试,我来监考?” “许归澜说到底还是学生,她跳不出这个圈。” “况且,用这种方式报仇,更适合她。” 我正在传音的工夫,1 号桌的数学老师,老赵盯着空白卷,忽然嚎啕大哭,哭声甚至在考场里带起了回音。 叶欢往桌子上敲了两下:“安静,考场里不许喧哗。” 我抬手制止了叶欢道:“随他们去,他们考完试就行了。” 老赵似乎没又听见叶欢在说什么,自顾自的边说话边往纸上写:“我……我给她报过四个补课班……一节课 1500,我抽 200……” “她买不起,我就让她打欠条,说以后拿了奖学金再还……” “她妈妈跳楼那天,欠条正好到期……” 老赵越写越快,墨水却越写越红,最后整面之都洇成血膜。 他惊觉不对,想撒手,笔却黏在指头上,像生了根。 “咔”一声,中指指甲连根翻起,笔管里钻出一缕头发,发梢系着一张小纸条: “利滚利,命抵命。” 老赵当场昏了过去。 我转头看向,2 号桌是班主任张老师时,却发现他写得最为认真,字迹端正,像在批改学生作文。 写到“我劝她别拿情绪当堕落的借口”时,灯管忽然凑近他后脑, “刺啦”一声,头皮被烫出焦痕,味道像烤糊的猪皮。 那人连连惨叫,却不敢停笔,因为桌面伸出两只惨白小手,分别按住他四肢, 我也听见许归澜阴声阴气的说道:“继续写,你写完了,我就不杀你。” 第四百零一章不一定有结果 张老师像是疯了一样在纸上奋笔疾书,可他每写一行,小手便往桌斗里拖他一厘米。 半小时后,张老师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眼球充-血,仍喃喃: “老师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好……” 许归澜已经等不及的开始杀人了。 君子安传音道:“小三爷,我们要不要出手把人救下来?” 我笑了一声道:“子安,你觉得,这些人罪不至死是么?” 君子安点头道:“确实如此,有罪,但不够死-刑。” 我冷声道:“要我看,他们死不足惜。” “老师,是教书育人的职业。什么样的老师就能教出什么样的学生。一身正气的名门大儒的学生里,或许会有那么一两个败类。但是,一个败类的学生里,肯定出不了半个君子。因为,他们学的就是这个。” 我声音一沉道:“所以,这些人,我一个都不想救。” 我说话之间,3 号桌是竞赛教练。 他交白卷。 刚写下“无可奉告”,整张答题卡忽然立起,纸边锋利如刃, “嗖”地割断他右手拇指。 断指掉在卷面,血珠滚成一串红字: “零分!” 地面裂开,拇指被一只苍白嘴巴叼走,咯吱嚼碎。 教练当场疯了,拿左手去抠自己眼珠…… 室内,顿时一片血腥。 三小时过去,那些考生里除了校长,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所有试卷自动浮起,飘到考场前面的桌子上,在我眼前排成一列。 卡背面渗出新的文字,是许归澜的批改: 【赵 XX】 陈述:属实,但避重就轻。 评分:52(满分 100) 附加评语:欠条 18 张,利息算至今日,共 47 万 6 千, 请用余生偿还,直至血液流干。 【张 XX】 陈述:自我感动,毫无悔意。 评分:31 附加评语:既然喜欢“为了你好”,那就永远活在“为了你好”的回声里。 处罚:每听见一次回声,舌头延长一厘米。 【李 XX】(竞赛教练) 陈述:空白。 评分:0 附加评语:交白卷者,由我来填。 处罚:剥下整张人皮,制成新卷,供下届学生书写。 我静静看着,忽然明白: 许归澜不是要他们死, 她是要让这些人“悔”。 只可惜,人的悔往往不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做,而是后悔做过什么? 这不是许归澜要的答案。 我抬头看向校长的时候,却发现校长竟在笑。 “我写完了。”校长举起双手,掌心各有一片血迹:“我的罪都不在我,罪在制度,在上级,在家长,甚至在鬼校。” “我没错,我只是‘执行者’。” 校长话音未落,试卷忽然对折,再对折, 折成一只纸飞机,朝窗外飞去。 窗外只有飒飒阴风,飞机打着旋儿,落入黑暗。 许归澜第一次笑出声,笑声像玻璃碎在铁皮屋顶: “交卷成功,成绩——及格。” 校长狂喜,爬起来就往外跑。 会议室自动打开,他冲出门槛的那一刻, 整栋楼的灯光,在他跨出门外的一刻全部熄灭。 我听见“咚”一声闷响,像麻袋坠地。 随后是漫长的寂静。 十秒后,灯重新亮起。 门口只剩一只皮鞋,鞋尖朝内,鞋跟留在外面。 校长不见了。 地板上多了一道新鲜的拖拽痕迹。 我跟着痕迹往外看时,却看见校长像是被悬尸示众一样的被挂在了葡萄架上,还贴着几张纸,上面血色大字连在一起就是:“执行者,终被执行。” 施棋低声道:“结束了吗?” 我摇头:“好像是没结束,你们谁听到交卷铃声了?” 叶欢一皱眉头道:“没结束?卷纸都批完了,怎么还没结束?” “还有谁在考试?” 叶欢话一说完,我的面前就多出一张白纸,拿上面用血写道: 【考官:许归澜】 【试题:你既然主持正义,为何让他们活着走出第一步?】 【答题时间:一炷香。】 【失败代价:你替他们补考。】 叶欢面色一沉:“她考上我们了。” 我摆手道:“我终于明白许归澜的终极逻辑,她没错!” 我缓缓说道:“在她看来,看客亦是帮凶。” “审判者若不自省,下一个被审判的就是自己。” “这一题我来答吧!” 我拿起笔来认认真真的写道: “我错在——” “给了他们申辩的机会,却没给死去的人,第二次心跳。” “为死者报了仇,却没给世间清明。” 叶欢一下子急了:“你瞎写什么呢?” 我摇头道:“我没乱写。” “于淑婷问我能不能帮她的时候,我说,我只能帮你杀人。我当时并没想到,我还能诛心。” “你还记得,鬼门打开的时候,那些鬼魂说的话么?” 叶欢微微一怔道:“天道无凭,鬼神不明。唯我鬼门,还世清明?” “对!”我点头道:“我现在才知道,那不是骗人的鬼话。” “那些血熬成墨,墨写成的贴!” “于淑婷,许归澜,要的不是报仇,而是清明!” 我仰头道:“清明,我给不了。” “但是,我也同样什么都没做。” “以我们的身份,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至少,我们全力运作的话,这里发生的事情,都可以上达天听。” “但是,我们做了吗?” “没有!” 我放下笔道:“我的答案有了,你判卷子吧!” “元争”二字落在卷纸上时,阴风忽止,卷纸无火自燃,火光里,我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 穿着宽大校服,袖口遮到指尖。 她抬头,对我鞠了一躬。 “谢谢你!” “你的卷纸是满分!” “你真的,能让这里的事情上达天听么?” “能!”我刚说了一个字,君子安也跟着站了出来:“我君子安可以对天起誓,一定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上报庙堂。” “这一声带血的哭声,绝不能没人听见。” 君子安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但是,我不能保证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上意难测! 谁能知道,最后结果? 许归澜道:“结果或许不重要了。” “我只想知道,清明二字,是不是只有鬼门才会在乎。” 许归澜看向我道:“你们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才把我找到这儿来?” 第四百零二章究竟是什么目的 我看得出来,许归澜是个非常纯粹的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欠了人的情,就一定要还。 我便直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出来。 许归澜点头道:“原来,你们也在追踪那座书院。” “如果,你们早点说,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我会直接帮你们。” 我好奇道:“我能问为什么吗?” 许归澜看了看天色道:“再过两个时辰,鬼书院藏尸的地方就要关闭了,你们想进去就得再等一天,我们不如路上说吧?” 我点头道:“君子安备车,我们马上出发。” 许归澜上车之后才说道:“书院藏尸的地方在北乡的红旗中学,大概的位置是……” “北乡?”施棋忽然说道:“这个地名怎么这么熟悉?” 施棋恍然道:“我想起来了,我在王静安的资料上看过,她上学的时候曾经参加过支援山区的活动,当时她支教的地方就在北乡。” 我看向许归澜的时候,后者点头说道:“你们说的是那个丫头啊?” “她也是帮我们对付鬼书院的人。” 许归澜继续说道:“几年前,那个丫头在支教的时候,误入了红旗中学。” “要是放在过去,我们也就直接把她送出去了,毕竟是我们都不是乱杀无辜的人。” “但是,我们当中有人知道她是老师之后,就故意想要为难她一下。” “没想到哇!”许归澜带着几分欣慰的说道:“静安,太适合当老师了。这样的人,不去教书育人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们放她走的时候,有人跟她说了我们的遭遇。” “没想到,她竟然哭了,哭得很伤心。” “等她哭过之后,说什么都要留下来,帮我们一起对付鬼书院。” “她说,她身为一名老师,不能这么看着那所书院败坏老师的名声。为师之名,她也要抗争到底。” “静安,让我们感动。也就同意她留了下来。” 许归澜喟然道:“静安的年纪不大,却有常人没有的勇气,她主动提出要打入书院内部,成为书院的老师。” “她进入书院之后,就开始给我们传递消息。而我,则负责除掉鬼书院的招生老师。” “原来是这样!”我点头之后,忽然问道:“你说,你的任务是除掉招生老师?” “你在一中里的那些老师,就是你的目标?” “对!”许归澜点头道:“那个校长就是鬼书院的招生老师,至于剩下的人……” 许归澜深吸了一口气道:“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来说,确实受到了校长的蛊惑。如果,他们有悔过之心,我不会杀他们。哎……” 施棋却在这个时候问道:“那李艳呢?她也该死么?” 许归澜说道:“这个我不好讲。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想让她死。” “我会选择李艳,是因为当年是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李艳是一个对孩子要求很高的人,孩子想要吃,穿,不管多贵她都会满足,但是,她对孩子的要求只有一个——考试第一。” “李艳每个周末都带着孩子连上八个补课班,早上出去,晚上才会回来,但是她乐此不疲。她的孩子,成绩一直很好。” “直到有一次,他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名变成了考试不及格。李艳瞬间崩溃了,发疯一样的打孩子,最后一个失手把孩子当场打死。她自己也疯了。” “就像是静安说的那样,李艳其实很爱她的孩子,只是她爱的方式,让人窒息。” 许归澜再次叹息道:“我没想到,李艳会跳楼。” 施棋也跟着轻声说道:“或许,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我却摇头道:“那不是解脱,她只不过是从一种执念,掉进了另一种执念。除非,她魂飞魄散,否则也只能做个怨灵。” “我们不说这些!”我岔开了话题道:“许归澜,你知道,鬼校为什么非要选择红旗中学作为藏尸之地么?” 许归澜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按照常理,他们不应该选择红旗中学。因为,那里是英雄长眠的地方,也是师者的封碑。” “哦?”我说道:“什么意思?” 许归澜道:“很多年前,红旗中学附近爆发了一场泥石流。” “那场天灾之中,校长连同学校里的七位老师,一名校工,为了抢救学生,全部长眠于学校当中。” “其实,他们有机会活命啊!” “只要他们放弃了,最后三个因为胆小藏在学校储藏室里不肯出来的学生,他们就都能活。” “可他们九个人,却义无反顾的返回了学校,与学校一起被淹没在了那场暴雨当中。” “他们走了,可是那所学校里却仍旧留着师者正气。” “就是这股正气,在一直保护着学生,不然的话,我们早就死了。” 我不由得跟叶欢对视了一眼,叶欢试探着问道:“你恨老师么?” “以前恨过!”许归澜幽幽道:“后来,我看到了那七位老师的死之后,就再也不恨了。” “德高为师,身正为范。” “他们做到了。” “我为什么恨?又凭什么恨?” “我恨的,只是那些鬼校的走狗而已。” 叶欢对我说道:“狗子,我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啊!” “鬼校的人,要的只是魂,但是,他们又不让学生死。更奇怪的是,他们还把学生放到了一个可以滋养肉身的地方去了。” “他们是算准了,那些老师的英魂,不忍心看着学生被活活困死,就会用自身的英魂去护住学生的生机。只要那些老师不在乎自己会不会魂飞魄散,他们足能维持那些学生二百年以上的生机。” “鬼校,不让这些学生死,是为了消耗那些英魂么?” 叶欢自问自答的说道:“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那些老师虽然是英魂,但是实力并不强,他们想要灭魂,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何必多此一举呢?” 许归澜说道:“静安,曾经给我们传讯,说出了那座鬼校的目的。” 第四百零三章各持己见 我看向许归澜的时候,后者说道:“鬼校的目的,是要颠覆师道。”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许归澜在说什么? 许归澜解释道:“他们要把学生培养成最有学问的人,然后让他们回归本体,成为老师。” “然后,不断给学校输送生源,也不断的蚕食师道。” “最后,要让师不为师,天下无师!” 我听完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大的野心。” 施棋也说道:“元争,这不就是你说的,学生学到了什么,将来就会用什么么?” “师道一旦崩塌,这世上就真的是人鬼难辨了。”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准备杀人吧!” “一直杀到鬼校,杀他个天翻地覆。” 我示意君子安加快速度之后,就没再说话。 叶欢却在这时候,向我和施棋传音道:“狗子,你在想什么?” 我回应道:“我再想,有些人,我们该不该杀?” “红旗中学的那些老师,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杀掉那些学生。即使,他们明知道那些学生是鬼校的,也不会让我们动手。” “有时候,固执的好人,比纯粹的坏人更可怕。” “我是真心,不想杀好人啊!” 叶欢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我们三个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到了一座地洞跟前。许归澜指着地洞道:“当年的红旗中学已经被埋进了地底,从这里进去就可以直接走到教学楼门口。” 我对君子安说道:“子安,你带着队员在这里守着,我把鬼魅娘子和刀子留给你们。” “一定要把门守好了,否则,我们可就出不来了。” 君子安点头之间,我带着叶欢和施棋进入了地道,不久,就看到了学校的大门。 我还没走到门前,那股混杂着腐朽与微弱生机的气息就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我悄悄给叶欢他们打了一个小心戒备的手势,才跨进了一楼走廊。 叶欢突然停住脚步,指着最里面的教室:“就在那儿,我能感觉到…… 好多学生的气息,明明已经没了魂魄,却还吊着一口气。” 我快走了几步之后,侧着身子往教室里看去。 教室里的课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一具学生的尸身。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校服,有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泛着青灰色,可胸口却还在微微起伏,像是陷入了沉睡。 “进去看看!”我小心打开大门之后,就想伸手去探坐在门边上的那名学生的鼻息。 我的手还没贴近对方,就被许归澜一把拉住。 “别碰!” 许归澜的声音带着急促,“他们的生机是鬼书院用邪术吊住的,一旦被惊扰,说不定会变成活尸。” 我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一具女生的尸身。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的作业本,上面的字迹工整,最后一笔却戛然而止。最诡异的是,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绳,红绳末端系着的小木块上,刻着 “文昌” 二字 —— 和之前校长口袋里的玉佩纹路如出一辙。 “是鬼书院的手笔。” 我站起身,声音沉了下来,“这些躯体就像一个个容器,只要生机不熄,养料就会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叶欢故意说道:“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鬼书院一直用这些学生的躯体作恶吧?” 叶欢在说话之间,就已经握住了刀柄。 我在路上,就给他传音说过自己的猜测。 想碰这些学生的尸体,很可能会惹来红旗中学的老师。 我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符纸,点燃后凑近一具尸身。符纸燃烧的青烟刚碰到尸身,那具尸身的胸口起伏突然变得剧烈,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也缓缓说道:“想破鬼校,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烧毁这些躯体,彻底断绝生机,才能让鬼书院失去养料来源。” 我说话之间,故意把手中灵符往前送了一下。符纸刚触到第一具尸身的衣角,淡蓝火苗还没舔舐开,教室门就被一股巨力撞得脱了合页,“哐当” 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九道魂魄从门外鱼贯而入,为首的校长攥着褪色的校徽,中山装袖口磨出的毛边在金光里翻飞,身后七位老师或握课本、或持粉笔,校工手里的扳手还沾着当年修桌椅的锈迹。 九道英魂的金光在昏暗的教室里撞得人眼生疼。 “把火灭了!” 校长冷喝一声,一步跨到尸身前,金光在他周身凝成半透明的盾:“谁敢动这些孩子一根头发,先踏过我的魂!” 我身上的劫命刀随之出鞘之间,许归澜忽然伸手握住我的刀背,刀身嗡鸣着泛出暗红光晕,许归澜的手上也跟着溅起了一层白烟。 许归澜颤声道:“元争,你们在车上传音的时候,我就已经听见了,你让我跟校长好好说说行么?” “可以!”我压制着劫命刀上的真气,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许归澜的手已经被烧脱了皮,却仍旧在死死压着刀身,声音嘶哑却又带着几分犹豫的说道:“校长!这些躯体早被鬼书院炼成了养料容器,每分每秒都在被邪术啃噬!烧了它们才能断了鬼校命脉,您难道要看着更多孩子被抓来当新容器吗?” “新容器是新账,这些孩子是我的心债!” 校长的身上光盾突然涨大,将半个教室护得严严实实,“当年泥石流我没护住我的学生。一直心存愧疚,不愿离去。” “这些孩子既然在这个学校里,那就是我的学生,现在他们只剩这具躯壳,你们要烧了它?我这校长的魂,就算散了也不答应!” 我轻轻震了一下刀柄,示意许归澜收手,目光扫过九道英魂:“校长,我们知道您的愧疚,但这不是护着他们的理由 —— 您摸这尸身的皮肤,下面的血管早被邪术凝成了养料管,烧了是解脱,不是毁灭!” “放屁!” 一位老师突然将课本往地上一摔,书页里夹着的旧试卷飘出来,上面还留着学生歪歪扭扭的签名,“解脱就是要把他都烧成灰吗?你们口口声声说救更多人,其实就是拿这些孩子当垫脚石!” 第四百零四章无对无错 施棋举起 “弩箭”,却没搭箭,只是对着老师们微微欠身:“这位老师,你可知道,这些躯体每供给鬼校一次养料,就有多少孩子会被抓进鬼校么?杀这些死人,救的是实实在在的活人啊!” “救命就要让我的学生连灰都留不下?” 另一位老师冷声喝问之间,翻开了课本,书中竟然跳出了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师者仁心”。 仅仅一息之后,四个字就在半空凝成锁链。 我双目不由得微微一缩:“儒门秘术!” 我转头看见校长的时候,对方微微向我抱了抱拳。 他给我行的是江湖礼。 原来校长出身儒门。 这么说,他也教出了八个儒门弟子。 我们这次对上的不仅是英魂,也是儒门术士。 那位老师继续对施棋说道;“姑娘,我看你也是心善的人,要是你的学生被这么对待,你能眼睁睁看着吗?” 施棋还想再说,叶欢突然按住腰间的 “妖月”,长刀出鞘半寸,冷光瞬间划破空气:“跟他们废什么话!再拦着,别怪老子的刀不认英魂!” 我立刻伸手扣住叶欢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皱眉:“别动!他们是为了学生,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 叶欢挣了挣,指着校工 :“他都要动手了!” 我转头之间,却见校工已经举着扳手冲到施棋面前,扳手带着金光砸向弩身,“你看他们动手的时候,把我们当自己人了吗?” “俺不管你们是谁!” 校工的扳手砸在施棋的弩臂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谁动娃子,俺就砸谁!” 施棋急忙后退,弩箭险些脱手,她还在试图解释:“这位师傅,你冷静点!这些孩子的魂早就不在了,躯体只是个空壳啊!” “空壳也是娃子的!” 校工红着眼,扳手再次挥来,这次却被许归澜伸手架住。暗红光晕与金光撞在一起,许归澜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周师傅,校长…… 别打了,我们好好说……” 许归澜知道,我能克制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对这些人的敬意。 但是,敬意终归有限。 一旦,我的耐性没有了,我们双方必定是你死我活。 “没什么好说的!” 校长突然结印,教室天花板上的灯管 “噼里啪啦” 炸开,碎片裹着金光朝着我们射来,“想烧孩子,先赢了我们!” 七位老师同时动手:文字化作锁链缠向我的脚踝, 粉笔凝聚的金箭射向叶欢,剩下的老师操控着课桌椅,像小山一样朝施棋压去。 叶欢的 “妖月” 终于出鞘,长刀横扫,将粉笔金箭劈成粉末,却在碰到文字锁链时,被震退了两步。 叶欢横刀怒喝道:“狗子!再拦着我,我们都要被这些老顽固砸成筛子了!” 叶欢的刀背挡开课桌椅,木屑溅了他一脸,“他们根本听不进人话!” 我握着许归澜的手,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劫命刀” 的红光再次暴涨,我的声音里也带起了冷意:“校长!你们护学生,我们护更多人,为什么就不能各退一步?” “退一步就是让我的学生灰飞烟灭!” 校长身上的金芒突然化作尖刺,朝着我的心口刺来,“我不退!” 就在这时,许归澜突然挣开我的手,挡在校长面前:“元争,别伤他们…… 他们只是在尽老师的职责……” 我沉声道:“许归澜!他们是你的老师。” “可我的人,也在鬼校里跟人拼命了。” “我晚一步,就会有人死。” “我们各有各的固执,也各有各的不舍。” “没有对错,只有谁的命硬!” “施棋,烧人,叶欢,跟我杀!”我在怒喝之间冲向了对手。 劫命刀在我手中划出一道赤红弧光,刀风裹挟着凌厉真气,直逼校长身前的金光尖刺。 “铛” 的一声巨响,金刺与刀刃相撞,迸发出漫天火星,校长身形微微一晃,周身金光却依旧稳固。我乘势旋身,刀背横扫,朝着旁边操控文字锁链的老师劈去,那老师急忙翻动手腕,书页纷飞,锁链瞬间交织成网,堪堪挡住我的攻击。 叶欢以寡敌众,妖月刀寒光凛冽,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风之声。面对粉笔金箭的持续攻击,他不再被动格挡,而是主动欺身向前,长刀斜挑,将一支金箭挑飞,随即反手一刀,斩断了另一位老师操控课桌椅的真气丝线。 失去控制的课桌椅轰然落地,碎木四溅,施棋趁机往后退了几步,迅速搭箭上弩,对准了空中还在凝聚力量的文字锁链,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 她终究还是不忍心对这些护着学生的英魂下死手。 校工见施棋没有动手,怒吼一声,举着扳手再次冲来,这次他的目标换成了我。 扳手带着金光,如同千斤巨石般砸下,我急忙侧身闪避,扳手砸在地面上,硬生生砸出一个浅坑。我刚想反击,却见校长突然结出新的印法,教室四周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无数金色文字,这些文字如同有生命般,朝着我们缠绕而来。 “不好!是儒门困阵!” 我心中一紧,急忙对叶欢和施棋喊道:“小心这些文字,被缠住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几缕文字已经缠上了我的脚踝,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试图将我拖向墙壁。 我咬紧牙关,运起全身真气,劫命刀红光暴涨,猛地朝着脚踝处的文字斩去,“嗤啦” 一声,文字被斩断,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许归澜站在中间,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眼中满是焦急与痛苦。她看着校长,声音带着哭腔:“校长,您醒醒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会让更多人受害!” 可校长根本不听,他再次结印,这次空中的金色文字凝聚成了一把巨大的 “儒道圣剑”,剑身散发着威严的气息,朝着我当头劈下。 我知道这一剑的威力非同小可,不敢大意,双手紧握劫命刀,将真气全部灌注其中,刀刃上的赤红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 “喝!” 我大喝一声,迎着圣剑劈了上去。 第四百零五章当做酬金 “轰 ——” 两柄兵器相撞,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个教室,桌椅被掀飞,墙壁出现裂痕,我和校长都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同时溢出一丝血迹。 我抹掉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校长,这是你输了!” 我举起劫命刀,刀身上开始浮现出刺眼的血芒。 叶欢飞速退后,一刀往我身上劈了过来。 校长等人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他们想不明白,我和叶欢为什么会动刀。 他们到底不是江湖人,只是因为这短短的一怔,就让我们的兵器碰撞在了一起。 两把刀上擦出的火星纷纭落地之间,竟然凭空的燃起了过尺高的火焰。整个教室的温度瞬间升高。校长惊声道:“你们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布了阵而已!”我淡淡道:“就在你以为我在跟你们理论的时候,叶欢已经开始布阵了。” “他故意冲动,故意被你震退,其实都是在激活阵点。” 这还是我在车上跟叶欢定下的计划,那个时候,我已经发觉许归澜在偷听,干脆不再说话了,一直是以太平号的暗号跟叶欢交流。 我们还没进学校,就已经分配好了各自的角色。 事实上,后来的结果也跟我想的差不多。 我沉声道:“校长,我敬你是英雄,也最后提醒你一句,劫火焚天阵已经发动,你们阻止不了。” “这劫火只烧阴物和魂魄,烧不掉这座学校,尽快撤走,还能保命。我也可以给你再带学生过来。言尽于此,诸位珍重。” 我话一说完,果断下令道:“叶欢,施棋,撤!” 火起之前,我最后看见的是校长那双眼睛——没有恨,只有被命运再次掐住喉咙的绝望。 我退出教室的瞬间,室内就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 第一张课桌炸成火团,火舌直冲屋顶。紧贴着,天花板蔓延开来。 “灭火——!” 老师齐吼,嗓音却被火势完全压制。 我们既然布置了阵法,就不会让他们轻易将火熄灭。 那些文字锁链刚成形,就被热浪烤得扭曲,金字一个接一个坠落。 校工抡着扳手冲进火场,火星溅到他中山装的袖口:“娃子——!” 他喊得撕心裂肺,可回答他的只有爆裂的课桌抽屉:一具具尸体在火里坐直,又迅速坍缩,像被抽掉骨头的稻草人。火温太高,连“文昌”木牌都来不及变黑就化成赤红的汽,汽里飘出极细的童声—— “老师好。” 那声音不是一声,是上百声叠在一起,从每一具胸腔的裂缝里漏出来,又被火焰吸回去。校工愣住,扳手“当啷”落地,砸碎了自己的脚面,却感觉不到疼。 校长站在火圈中央,金盾只剩薄薄一层,像被烤化的玻璃罩。他抬头看我,嘴唇蠕动,没有声音,可我读得懂—— “我护过他们一次,又一次……还是护不住。” 我握着劫命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刀身映出火海,也映出我扭曲的脸。我想告诉他:这是唯一的解法。可嗓子被烟呛住,只吐出一口血沫。 施棋、叶欢一左一右的扶着我,迅速向后倒退。 我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火场。 火再往前一卷,整间教室的屋顶轰然坠落。我最后看见的是那位摔课本的老师:他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两具小尸体,火舌掀开他后背,中山装纽扣一颗颗崩飞,像散落的粉笔头。他在死死的护着两个孩子的尸体。 “孩子们,下课了。” “轰!” 我只觉得脑袋里猛烈一震。, 我眼前的世界白了,然后黑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叶欢、施棋拽出了学校,也不知道自己在学校门前站了多久? 直到室内火焰熄灭,我才又走了进去。 教室里只剩下了遍地的骨头,黑板上却留着一行字: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字迹边缘滴着黑水,像是眼泪。 我蹲在灰烬里,把劫命刀横在膝前,无意识的伸手去翻动地上的骨灰,像是想找点什么,又不知道想找什么。最后,指间碰到一块小小的硬物,掏出来,是半片烧焦的校徽,背面还留着残缺的指纹。 我把校徽攥进掌心,皮肤立刻被烫出“嗤”的一声,却感觉不到疼。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走吧!” 等我从学校里走出来,鬼魅娘子和刀子马上迎了上来,刀子先开口道:“赢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滚出一口血水。 赢了吗?鬼校失去养料,后续的孩子不会再被抓来;可红旗中学成了彻彻底底的废墟,就是“赢”的代价? 叶欢从后面按住我肩膀:“狗子……你听……” “我怎么听见,学校里有人在喊:老师好!” 我屏住呼吸侧耳听去,远处确实有那么一串极细极细的声响:“老——师——好——” 那所学校里,已经没了学生,也没了老师。 这声音只怕是,学生留下的最后一丝神识,在没有意识的发声。 我对着远处的学校抱拳道: “第一,我欠你们一条命。” “第二,我欠你们一个道歉。” “第三,我欠你们一声老师好!” 我的话刚说完,就听见许归澜的声音从学校里传了出来:“如果,你觉得还欠他们什么?那就去踏平鬼校吧!” “把能带的学生带回来。” “校长、老师还在,他们需要学生。” 我手里的劫命刀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许归澜,你没死!” 许归澜道:“都没死!” “叶欢还是手下留情了,他的火焰竟然能不烧英魂。” “但是,校长他们也不想见你。” “去吧!我们还在等着你。” 我笑了,鲜血也顺着我的嘴角淌落了下来:“告诉校长,我还他一个学校。” “只是,那所鬼校里的学生不好带啊!他们都是心中有恨之人。” 许归澜笑道:“他们会比我还不好带么?” “我在车里给你们留了点东西,你们拿上就能找到王静安了。” 我擦去嘴角的鲜血:“不管你留的是什么?我都当做酬金了。” 术士只要收下酬金,就代表着他拼死也要做完生意。 这是术道上的规矩。 第四百零六章再见王静安 我回到车上之后,果然在车座的缝隙里面发现了一把带着小区门禁卡的钥匙。 我把门禁卡交给君子安道:“给我查一下,这是什么地方?” 君子安很快查到了结果:“是一栋郊外别墅,那是王静安的产业。” 我点头道:“看来,王静安和于淑婷的身躯,应该都藏在别墅里了。” 叶开道:“王静安给我的信里,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 我回答道:“那时王静安并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斗得过鬼校,她得给自己留后路。” “况且,别墅里的王静安,应该跟红旗中学里的学生一样,只是一个会呼吸的躯壳。这跟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君子安道:“我们确实查到,别墅里曾经进过两套用来照料失能患者的医疗设备。” “看来王静安和于淑婷,应该是被藏在了别墅里。” 我点头道:“加快速度,天亮之前一定要赶到别墅。” 我说完便和衣靠在了车座上睡了过去。意识慢慢沉入梦乡。梦里没有郊外别墅的紧张追寻,只有小学教室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木质课桌上。 我蹲在教室角落,急得眼圈发红——我爷给我的新钥匙不见了,串着小熊的钥匙是我最爱的样式。 下一刻间,在红旗中学里跟我生死相搏的校长走了进来,他只是蹲下身,和我一起在桌缝、椅脚间细细找着,还温柔地帮我拂去裤脚上的灰尘。“别急呀,慢慢找,钥匙肯定在教室里。” “你看,是不是在这儿?” 我伸手一摸,果然触到了带着温度的钥匙,小熊钥匙扣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校长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带着淡淡的粉笔灰香气。 我眼前的景物又是一晃。 校长变成了我爷,他踩在了我家的屋脊上,昂首挺胸,单手持刀,面对着阴间杀来的千军万马:“立刻撤兵,并且承诺不再找我孙子,我跟你们回地府交差。不然的话,我宁可鱼死网破。” “天回混沌地无宁,九幽黄泉听我令,逆转天命启鬼门,召集幽冥百万兵……起阵——” 我爷的怒吼声还在天地间回荡,他又变成了叼着烟袋的元老贼。元老贼一边看着我练刀一边说道:“孩子,我知道你累,我知道你疼。” “但是,再累再疼。你也得把刀给握紧了。血染了刀柄,你就往身上擦,人崩了刀刃,你就用胳膊顶。” “一步都不能停,刀也不能停。因为,身后是你的人呐!” 忽然间,一切又归于虚无。 眼前就只剩下了李校长,我们两个面对面的站立良久,他才说道:“孩子,我知道,我为什么说无对无错了。” “孩子,不要愧疚!” “我们宁可魂飞魄散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学生,你宁愿坠入地狱,是为了你的人。” “我们都有自己的立场。” “谢谢!”我拱手之间,李校长忽然说道:“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邪侠,元开山。”我报上我爷名字的时候,微微挺起了胸膛。 李校长点头道:“你爷爷是个英雄。” “‘一人挡万军,持刀傲幽冥’的雄姿,让人心驰神往啊!” “再见到他,待我向他问好。” 李校长沉吟片刻道:“邪侠,好名字!” “邪侠,在于侠。” “你跟你爷爷很像。” “走江湖,做事可以带着三分邪气,骨子里却要有正气啊!” 李校长说完哑然失笑道:“你看看,我这职业病又犯了。看到谁,都想教育两句。” “再见了,孩子!” 我对着李校长的背影躬身道:“学生,谨遵老师教诲!” 李校长的身形微微一顿,才对着我摆了摆手:“你未入儒门,可惜了。” 李校长话音落处,人已经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而我,也从梦境里醒了过来,轻轻擦掉了眼角的泪珠,看向了车外:“还有多久?” “前面就是!”君子安很快把车停在了一座别墅门口。 我拿着门禁卡打开别墅院门的时候,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便从里面迎了出来:“几位请进。” 我看向对方道:“你连我是谁都不问,就让我进去?” 管家说道:“小姐吩咐过,拿着这张门禁卡进来的人,就是可以绝对相信的人。不需要去问对方的来历,直接带人去见她就可以了。” 我点了点头:“麻烦了!” “里面请!”管家客气领路的时候,我也对叶欢打了一个小心的手势。 管家把我带到地下室入口的时候,君子安不动声色的守在了门口,我却跟着管家走进了地下室。 那里果然摆放了两张像是重症监护室一样的病床,王静安和于淑婷的躯壳就躺在了这两张床上。 管家道:“这位先生,你把门禁卡插-进床头,小姐她们就回来了。” “几位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管家离开地下室时,还特意关上了房门。 叶欢蹲在床头前面看了一眼道:“这里有个类似于传讯法阵的东西,不过,回来的只有王静安,于淑婷那边没有法阵。” 叶欢的说法,跟我估计得差不多。 王静安正在鬼校看管图书馆,她有脱身的机会。 于淑婷却以学生的身份待在学校,她一动,就会被人发现。 所以,能回来的只有王静安。 叶欢把门禁卡插-进床头不久,王静安身上就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小三爷,先跟你说一声抱歉吧!” “强行把你拖进鬼校事件,是我的错。” 我没去接对方的话头,反倒是把鬼魅娘子给召了出来,后者低声道:“她没完全回来,所以醒不过来。我估计,她是怕魂体完全离校会被鬼校发觉,才没敢全回来。” “但是,她体内的魂魄跟躯壳完全契合,你不用担心过来的是别人。” 我微微点头之后才对王静安说道:“这件事情,你不用道歉。就算没有你,我早晚也得对上鬼校。” “那是我们之间的宿敌之战,具体内容,我就不多说了,你只要知道,我是在全力对付鬼校就行了。” 我声音一顿道:“我想知道,鬼校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第四百零七章你被骗了 王静安道:“书院里面已经乱了。” “昨天开始,无尽渊、宿舍里就开始有聻在暴动,连续伤了很多学生。还有几个老师也死在了聻的手里。” “校长正在跟邪儒斗法,无暇他顾。主任带着学校里的老师拼命镇压,才算勉强稳住了局面。” “就在两个小时之前,学校里的灵力忽然被完全切断。聻再次暴动。” “这一次,主任不得不放弃了大半个校园,把学生和老师分别集中在了三个地方坚守不出,等着校长跟三个邪儒分出胜负。” “只要他们之间斗法结束,不论谁胜谁负,活着的人都会出手去救学校。” 我眯着眼睛道:“这么说的话,我们得赶紧进入鬼校。” “那些人都在什么地方?” 王静安说道:“一部分藏在图书馆里,那里有历代书院院长的私人笔记和珍藏的典籍,可以挡聻。” “还有一部分人,藏在了钟楼下面的地下室里。” “钟楼上的那个老师,虽然是死了,但是他的执念不散,不允许任何人碰他的学生。有他在,也可以保住学生。” “最后一批人……”王静安声音一顿道:“我只是看见他们从思过廊那边走了,没看见他们去哪儿?但是,我总觉得,他们才是最安全的一批人。” 我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王静安道:“因为学校的规则之力。” “我发现在学校里,每一个人都要守规矩,包括校长也是如此。” “校长只能在规则之下做事,却不能凌驾于规则之上。” “可以说,规则成就了鬼校,也限制了鬼校。” “否则的话,鬼校早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招生了,甚至,不用去淘汰那些学生。” 施棋听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还好有规则限制,不然那么多学生被放出学校就太可怕了。” “规则之力!”我来回走了两步道:“你在学校里见过一个曹少校没有?” 王静安摇了摇头道:“没有!” 我不死心的追问道:“真的没有?” 王静安仔细想了想道:“确实没有。” 老贼给我讲的传说里,第一个发现鬼校并且走进去成为鬼校学生的术士,就是那个曹少校。 我总觉得,那个曹少校不会轻易被鬼校控制。 他一定是在学校的某个地方。 我沉吟片刻才对王静安说道:“我想知道,学校里反抗鬼校的组织者是谁?钟楼上那个老师,真正扮演着什么角色?” 我看得出来,王静安很聪明,却又不够奸诈。 仅凭她自己,很难在鬼校里成为卧底。 鬼校当中一定有人在掩护她,而且,还不止一个。 王静安道:“鬼校里,其实一直都有一个反抗联盟。这个联盟没有名字,成员之间也互不联系,我们只知道联盟的领-导者叫‘老学长’,我们也经常会接到老学长发来的任务,只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我能进入图书馆,看守教案也是老学长的安排。你们的朋友李长歌,目前除了不能离开档案室之外,并没有生命危险。这一点,你放心。” 我点头道:“你知道,那个老学长在哪儿么?” “不知道!”王静安道:“我觉得,老学长可能就在我们中间。甚至有可能就是淑婷的老师于淼。” 王静安道:“于淼对淑婷一直非常照顾,而且,她手下还领着一支鬼军。这是其他老师做不到的。” 我急声道:“你跟于淼接触过?” “她知道,你卧底的身份么?” 王静安道:“我曾经试探过她,但是,她没做任何表示。” “我也没跟她说过自己的身份。”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施棋,你去联系老贼他们,问问他从什么地方进入学校最安全?我们该去学校里看看了。” 王静安的身份早就暴露了,那个于淼不可能是反抗联盟的人。 甚至,王静安来见我的事情,都有可能在她的监视之下。 如果,我继续追问下去的话,王静安很有可能会告诉我一条进入鬼校的密道,只要我走进去,就会变成瓮中之鳖。 王静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落进了圈套。 施棋很快就回来了:“贼爷说,你想进去就得走无尽渊,那是唯一的通道。鬼爷已经在无尽渊那里开好了鬼门,我们随时可以进去。” “准备一下,我们出发!”我刚把话说完,王静安便急声道:“小三爷,你不能去。” “无尽渊,是死路啊!” “鬼校把所有被淘汰的学生投入无尽渊,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变成聻危害学校。只要进入无尽渊的人,就别想出来。” 叶欢故意说道:“我们看见无尽渊的时候,那地方只不过是贴着教学楼站着一排学生而已,你说的太夸张了。” 王静安着急道:“无尽渊没有你看见的那么简单。你知道,那些学生为什么都像是干尸一样站在那里不动吗?” “那是因为他们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不敢看人。只要他们稍稍动了一下,哪怕只是转动一下眼珠,就会被吸入无尽渊,再也回不来。” “你们看到的,只不过是无尽渊的入口而已。” 我恍然道:“我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鬼校只是把那些被淘汰的学生赶到校门一侧,就可以等着他们自己掉进无尽渊?” “对!”王静安点头道:“当初,孔爵老师的女儿被赶到校门外的时候,他竟然坐在门口看他的女儿,一看就是一整天。” “谁都知道,他是想把女儿救出来。但是,最后关头,那个孩子却因为向他摆了摆手,掉进了无尽渊再也出不来了。” “你们千万不能走那里,没人能从无尽渊里出来。” 我摇头道:“不走无尽渊的话,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因为,你给我们指的就是一条死路。” 王静安惊声道:“我还没给你们指路,你怎么就判定了那条路不能走?” 我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告诉你那条路的人是于淼吧?” “于淼,根本就不是反抗联盟的人,而是鬼校的掌权者。” “你被骗了。” 第四百零八章固执的于淑婷 王静安激动道:“小三爷,我佩服你的机智,但是,你不能在还没见过于淼的情况下就妄下结论啊!” 我摇头道:“你相信于淼,只是因为你不了解儒门而已。” “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我所说的儒门,并不是儒家。而是,一个以儒术为根基的宗门。” “一个完整的门派,除了核心的传承教导之外,有两样东西必不可少。也就是,经济和武功。” “嗯,这个怎么说呢?就拿少林寺来说吧!就有专管财务、田产、后勤的寺务院和专门负责武斗的罗汉堂。” “少林寺里有僧兵,儒门一样有儒兵。” “过去,每一个跟儒门有关的书院里,都有儒兵的存在。只是他们平时并不出现在人前而已。能够被委任掌管儒兵的人,被称作‘总教习’。这个人必定是对书院忠心耿耿的人。” 我声音一沉道:“鬼校里除了于淼之外,谁的手里还掌握鬼军?” “于淼不动你,只不过是想把反抗联盟一网打尽而已。” 王静安顿时就慌了神:“那我该怎么办?” 我严肃说道:“你现在马上回鬼校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就当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不要跟任何人接触,尤其不要去接触于淑婷。等我们打进去再说。” 王静安颤声道:“淑婷会有危险么?” “很难说!”我稍一沉默才说道:“但是,你必须克制,为了于淑婷的安全,也为了你们反抗联盟的安全。” “我们马上出发,你再等十分钟也回去吧!” 我说完便带着叶欢,施棋快步离去。 叶欢走出别墅就向我传音道:“狗子,你搞什么?你就算猜到了结果,也别告诉王静安呐!” “那妹子,明显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嘛!你说不让她动,她能听你的吗?” “你还让她等十分钟?我看,她十秒钟都等不了。我们一走,她就得回去找于淑婷。” 施棋也说道:“元争,你是故意的吧?” 我回答道:“我就是故意的。” “现在,鬼校内的大战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鬼校和反抗联盟其实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迟迟不动手,就是因为内有邪儒斗法,外有老鬼布阵。才让他们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他们又都在等待机会。” “现在的鬼校就像是一个敞开盖的油桶,只要落进去一颗火星子,就能引发全面爆炸。我就是要把王静安变成这个火星子。” “王静安是个聪明人,却不是做大事的人,她狠不下心,也沉不住气,而且,太容易跟人共情。” “王静安太在乎她那个表妹于淑婷。所以,她肯定要去找对方。于淑婷就在于淼的监视之下,只要于淼知道了,我们再走无尽渊,她马上就会想办法,封锁无尽渊的出口。” “这个时候,她绝不会给反抗联盟从背后对她捅刀的机会,于淼行动之前,一定会清理掉反抗联盟。” “只有让他们打成一锅粥,我们才更安全。” “可是……”施棋只说了一个“可是”,我便把话接了下去:“这次,我们只怕是没有援军了。” “生死,都得靠我们自己打了。” “就算我对不起王静安,也得拿她下一步棋。” 我眯着眼睛道:“如果,反抗联盟的头目老学长不出现的话,我估计,他们最后会依托钟楼上的那个吊死鬼对抗于淼。” “他们双方最后不分输赢,陷入僵持的可能性,大概有六成左右。” “两边陷入互相牵制,全都无暇他顾,就是最理想的结果。” 我声音微微一顿:“我要想一想,他们双方斗战出现不同结果的时候,我该怎么应付?到了四十四中,你们再喊我。” 我话一说完,就倚在车座上闭上了眼睛。 我闭眼倚在车座上,施棋把油门踩得极稳,生怕打扰到我。我们三人心里都清楚,王静安此刻大概已经冲回了鬼校——她连十秒都没熬住。 王静安的魂体急匆匆返回鬼校,刚绕过图书馆的回廊,就看见于淑婷正抱着一摞典籍在石阶上整理。 王静安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攥住于淑婷的手腕,压低声音道:“淑婷,别收拾了,跟我走!这里不安全,再晚就来不及了!” 于淑婷被拽得一个趔趄,怀中的典籍散落半地。她蹲下身慌忙去捡书时,却又突然抬头看向王静安:“静安姐,你为什么突然要我走?于老师说过,图书馆是全校最安全的地方,这里有历代院长的灵力护持,那些聻闯不进来的。” “于老师于老师!你就只记得于淼的话吗?” 王静安急得声音发颤,却又怕惊动旁人,只能咬牙压低音量,“她骗你的!于淼也不是什么好人!” 于淑婷捡书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她缓缓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大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静安姐,你怎么能这么说于老师?爸爸和哥哥被人害死,是她替我们全家报了仇;我刚进鬼校时连基本的儒术都不会,是她每天熬夜帮我补功课,把珍藏的《礼记》抄本都送给了我…… 她是我的师父,是我的恩人啊!”于淑婷指着绣在她袖口上的一朵小小的兰草:“这是去年我生辰时,于老师亲手为我缝的。她说:兰草是儒门君子的象征。” “于老师还笑着对我说:淑婷,以后你要像这兰草一样,身在幽谷也能守得住本心。” 王静安看着于淑婷眼底的泪光,心头发酸却又不得不硬起心肠:“我知道她对你有恩,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帮你?鬼校一直在用邪术篡改典籍,把‘仁义礼智信’改成‘弱肉强食’,把‘师者仁心’扭曲成‘强权压制’!” “他们培养的根本不是儒门弟子,是一批只会杀戮、没有底线的邪恶老师!等这批人走出鬼校,整个儒门都会被他们毁掉,到时候天下的学校都会变成人间地狱,你爸爸和哥哥的悲剧,就会变成常态。” “不可能……” 于淑婷踉跄着后退一步,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于老师说过,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儒门,为了维护师道。” 第四百零九章老学长你该出来了 “那是她的借口!” 王静安上前一步,想要握住于淑婷的手,却被对方躲开。 王静安急道:“你以为她帮你报仇是好心吗?她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对她的信任,让你成为她监视反抗联盟的棋子!” 于淑婷猛地捂住耳朵,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纸片:“我不信……静安姐,你别再说了……于老师不会骗我的……可你也不会骗我……” 王静安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也跟着揪紧,却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青石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极了于淼每次来图书馆时,特意放轻的脚步。 于淑婷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只见于淼身着素色儒衫,手持一卷泛黄的《论语》,正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晨光照不到她的脸,只能看见她手中的书页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她亲手为于淑婷批注的注解。 “王老师,这么着急要带我的学生去哪儿啊?” 于淼的声音和平日里教课时一样温和,可落在于淑婷耳中,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静安立刻将于淑婷护在身后:“于淼,你果然一直在监视我们!淑婷已经知道真相了,你别想再骗她!” “真相?” 于淼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目光落在于淑婷脸上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冰冷的笑意取代,“王老师倒会编故事。不过没关系,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真相’。” 于淼说话之间,抬手对着身后示意,十几个身着统一儒衫的学生从回廊两侧走出,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本古籍,气息沉稳得让人窒息 —— 那是于淼亲手训练的 “儒兵”。 “拿下!”于淼冷喝之间,他身后的学生齐齐上前一步,手中各自出现一卷古籍。有的人翻开《孟子》,口中吟诵:“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几人话音落下,一道道金色的气浪从书中涌出,化作坚实的护盾,将王静安和于淑婷团团围住。 有人手持《大学》,轻声念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随着吟诵声,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在空中汇聚,化作锋利的箭矢,朝着王静安射去。 王静安脸色一沉,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口中大喝:“《中庸》之道,和而不同!” 一道圆形的金色屏障瞬间在她身前展开,挡住了射来的箭矢。 同时,她从怀中掏出一本残破的《礼记》,快速翻到其中一页,高声念道:“礼者,天地之序也!” 随着她的声音,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那些围攻的学生动作瞬间变得迟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十几个身影快速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教师,手持一本《春秋》,口中喊道:“于淼,休得放肆!反抗联盟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来者正是反抗联盟的人,他们一到场,便立刻加入战局。 中年教师翻开《春秋》,书页上顿时浮现出无数红色的文字,那些文字在空中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刀影,朝着于淼劈去。 于淼不慌不忙的将一本《论语》猛地合上,然后再次翻开,口中吟诵:“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于淼吟诵一起,那些反抗联盟成员施展的秘术竟然开始出现紊乱,金色长刀蓦然偏移了方向,将一名反抗联盟的成员,劈成了两半。 中年教师连退了两步,伸手往身上抹去,结果却摸了个空。 于淼却在这时拿出了一只纸鸢:“你是在找它么?” 中年教师惊声道:“飞檄怎么会在你手里?” 于淼手里的纸鸢正是儒门“飞檄”——以血为墨、以魂为羽,一鸢升空,百里可见。 于淼只是轻轻一挥手,他身后之人就把一颗人头扔在了地上:“当然是从他手里拿来的。” “林北!”于淑婷捂着嘴两退了两步,难以置信的看向了于淼:“你杀了他!” 于淼冷然道:“背叛书院就是这个下场!” “淑婷,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于淼说话之间,把纸鸢扔上空中,纸鸢发出一声长鸣。 中年教师惊声道:“快发信号,别让其他人过来。” “晚啦!”于淼笑道:“我把你们集中过来,只不过是为了一网打尽。” 于淼看向快速往这边集结的反抗联盟的师生幽幽说道:“老学长,你再不出手,就真寒了孩子们的心。” 于淼声落不久,一只灰鹤从图书馆上空俯冲而下,鹤背负着一位灰袍先生。 对方脸上戴着一张残破木质的面具:“总教习,三更拿人,可有祭酒手谕?” 于淼冷笑:“老学长?终于肯露面了。” “山长口谕,凡背叛书院者,尽数诛杀,杀——” 于淼身后儒兵一拥而上,与此同时,图书馆内师生中,忽有十几人撕下外袍,露出内衬的“儒”字中衣——他们都是反抗联盟埋下的暗子。 “救先生!” “护同学!” 一场儒门内战,瞬间爆发。 于淼一人,踏步前行,步步生阵,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现一方“礼”纹,凡踏入者,如陷泥沼; 灰袍先生只身挡向了于淼,手中书卷化成三十二枚“字钉”,每钉皆史家“刀笔”,钉入虚空,便定住一条“因果”。 灰袍先生阻挡于淼之间大声喊道:“快带着孩子们走,往钟楼那边退。那里不许杀人。” 灰袍先生很清楚自己一方人马,不是于淼的对手,只能先撤退。 但是,他们却被于淼的儒兵死死咬住。 金色的 “礼” 纹在地面不断蔓延,反抗联盟的弟子刚迈出半步,脚踝便被无形的力量缠住,像是被万千根细密的丝线勒紧,皮肉下的骨头都发出咯吱的哀鸣。 四名教师同时冲到阵前,展开《诗经》长吟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周身金气暴涨之间,死死挡住了于淼手下儒兵。 第四百一十章元老贼的目的 可是仅仅一息之后,于淼麾下的儒兵,便冲开屏障如同潮水般涌来,反抗联盟的弟子们虽拼尽全力抵抗,却还是不断有人倒下。 有人被金色气浪震碎内脏,口吐鲜血倒在石阶上;有人被古籍化作的箭矢穿透胸膛,尸体顺着石阶滚下去,撞在散落的典籍上,将 “仁义礼智信” 的字句染得一片血红。 青石板路上,鲜血顺着缝隙蜿蜒流淌,像是一条条红色的蛇,缠绕着这场惨烈的儒门内战。 如果没有灰袍先生抵挡于淼,反抗联盟撑不到十息就会全军覆没。 灰袍先生怒吼道:“来几个人,舍生取义。” 几名教师同时站了出来:“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几人从身躯到魂魄,疯狂燃烧之下,图书馆里金光如火,等到金光散去,所有人都已经站在了钟楼附近。 钟楼方向,忽然传来“咚——”一声钟响。 那是吊死鬼老师的执念之钟。 钟声所过,所有儒术光芒瞬间黯淡,众人如被冰水浇背,本能停手。 一个飘渺声音自钟里荡下: “校园之内,禁止私斗。” “违者——” “记大过,吊钟三日。” 声音不大,却令于淼与灰袍先生同时后退一步。 记过,便是规则;吊钟,即是刑罚。 在鬼校,规则高于一切,哪怕总教习、老学长,也不得违逆。 于淼收手之间冷声道:“今日,我记你们一过。来日,再行清算。” 灰袍先生扶着身边的王静安,停下了身来,面具后的目光复杂:“总教习,好自为之。” 于淼忽然说道:“孔老师,你不是老学长。” “你说,在你们生死关头,老学长会出来么?” 于淼长笑之间带人离去,灰袍先生的面具掉落在地,露出了孔爵的面孔。 王静安惊声道:“孔老师?” 孔爵道:“先扶我进钟楼再说,” 王静安扶着孔爵退进了钟楼下面的密室,操场上再度恢复了平静。 夜空无月,只有钟楼黑影,像一具吊在风里的尸体,静静俯视。 大战无果,双方皆伤; 规则未破,僵局继续。 此时,我们的车正穿过最后一道山弯。 君子安低声道:“小三爷,师父那边有消息了。” “鬼校里双方开战了,反抗联盟损失惨重,现在退到了钟楼地下室避难。” 我拿过君子安的手机一看,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道:“好,火已经点着了。” “接下来,该我们添柴了。” 君子安道:“小三爷,你准备怎么添这把柴?” 我淡淡说道:“老贼果然是算人,能算进骨头里啊!” “老贼的计划已经成了三步,第四步就是绝杀。” 君子安好奇道:“师父还制定了计划?” 我知道,君子安是误会了。 他觉得,元老贼制定了计划,却丝毫不透露给他。这是,没有拿他当自己的人。 我慢悠悠的解释道:“你是不了解老贼。” “老贼的计划,从不一次性制定完成。” “他说过,战场瞬息万变,除非你遇上了菜到不能再菜的对手,否则,绝没有什么计划,会被原封不动的制定到底。” “真正的高手过招,就看谁能应变得最快。” 我继续解释道:“老贼的前两招,你已经看见了。” “第一招,是把邪儒送进鬼校,让他全面压制校长。” “第二招,是断去鬼校的根基。” “第三招,是以外阵放聻,让鬼校之中万聻横行,最大限度的消耗鬼校的有生力量。” “这三招打出去之后,足够让鬼校受到重创。但是,这里面却有一个重大的弊端。” 君子安不解道:“师父这两招可以说是剑剑封喉,我没看出哪儿有弊端?” 我说道:“那是你不了解邪儒。” “邪儒是道不同,但是他们的骨子里还是儒,自然有他们所讲求的东西——邪儒对决,不许有人干扰。”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干扰他们之间的赌斗。” “四个邪儒一旦发觉,我们对鬼校下手,很有可能会反过头来打我们。那时候,我们一下对上五个大儒,只怕连一点胜算都没有。” “就算是,天可当愿意不计成本的投入鬼神助战,我们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所以,他一直没发第四招,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而我,刚好还给他制造了这个机会。” 我沉声道:“书院内部出现争斗,双方相信山长,愿意接受山长调停的,由书院本身解决;不愿接受山长调整的,由官府出现解决。” “你说,书院会找阳间官府,还是会找阴间官府?” 君子安摇头道:“应该都不能吧!” 我笑道:“对!” “阳间的官府,我们说谁对,谁就对。他们不会自投罗网。” “阴间的地府,见到他们,只会把鬼书院全部缉拿,他们不敢找。” “那他们就只有第三路可走,把书院让给那些邪儒,让他们从中裁判。” “鬼校校长会那么做吗?” “所以,他必须跟邪儒死战到底。一对四,他很难有胜算。所以,他必须要动用书院里的镇院之宝。那件东西一出来,就是老贼的绝杀时刻。” 我声音一顿道:“只是,我不知道,老贼怎么来这一记绝杀。” 君子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师父的算计这么精准么?” 我沉声道:“你别看老贼平时不着调,他一旦认真起来,连神仙都能算计。” 叶欢却在这个时候插话道:“那我们还进去干什么?就在外面等着呗!等到校长和邪儒两败俱伤,我们不就能收拾残局了。” “不!”我摇头道:“现在看的话,反抗联盟明显不是于淼的对手。” “于淼暂时退走,只是不敢去碰那个钟楼里的老师。一旦她把那个老师的鬼魂送走,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剿灭反抗联盟,我们最初的设想也就不成立了。” “我们进去之后,最高要拿到控制书院规则的东西,重新改写规则。最差也要让反抗联盟跟于淼的儒兵达到真正的势均力敌。” “这才是老贼一定要让我们从无尽渊进入鬼校的原因。” 第四百一十一章先试试水 我对君子安说道:“王静安说,三局里有人在借着鬼校布局,你们查到那个人是谁没?” “还没有!”君子安道:“这种事情没办法公开调查,只能慢慢找。” “但是,你放心,局长已经有了动作,那个人不会轻举妄动。至少,不会影响我们的行动!” 我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好!” 我也知道,一个能隐藏在三局内部搞鬼的人,不可能轻易暴露。 张心铃她们能暂时压住对方就是极限了。 我正在跟君子安说话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四十四中外面。 我远远看见学校一侧立着一道两米高低的青铜大门。 夜色如墨,只有鬼门开启时溢出的幽绿光芒,在地面映出扭曲的纹路。 叶欢沉声道:“狗子,我看那鬼门位置应该离着钟楼不远啊!我们直接打进去吗?” 叶欢不是不明白,邪儒斗法已经把整座鬼校完全封锁,我们想要进去就得打破对方的封锁。 我摇头道:“先不说,我们破禁之后会不会引起连锁反应。单就是,破禁等于直接挑衅邪儒这一点,我们就不能轻易冒险。” “老贼,就是看准了这点,才执意让我们走无尽渊。” “而且,我也觉得老贼特意开辟无尽渊,似乎是另有什么深意?” 我转头对君子安说道:“子安,你带人戒备。联系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三局的人守卫?” 君子安留在车旁戒备时,三局的一个组员快步赶了上来:“小三爷,元三爷说,等你们来了就赶紧进去。” “鬼门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你们还能从鬼门的方向再退出来。半个时辰之后,你就只能从无尽渊另外一头出去,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元三爷,还特意吩咐过,进去后直接落向无尽渊上空,小心那些被流放的差生。” “我知道了!”我伸手道:“鬼门的钥匙呢?” 那人说道:“元三爷说,你的血,就是钥匙。” 这个老贼想得倒是周到,竟然想到用我的血开启鬼门。 有了这个条件做担保,即使元老贼不露面,我也知道,鬼门是他和叶老鬼的手笔。 我用匕首割破手指,将一颗血珠弹向了大门,鬼门突然剧烈震颤,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门内涌来。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入其中。 穿过鬼门的瞬间,耳边便炸开无数细碎的嘶吼,像是有无数人被扼住喉咙,在黑暗中绝望挣扎,眼前景象骤然清晰。 我们悬浮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渊谷上空,渊谷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嵌着无数干尸般的身影,正是被鬼校流放的差生。 他们双目空洞,皮肤紧贴骨骼,浑身散发着死寂的气息,却又在本能地颤抖,仿佛在畏惧着渊谷深处的某种存在。 “这就是无尽渊?” 施棋压低声音,弩箭对准下方一个微微动弹的身影。 “别轻易动手。” 我拦住她,目光扫过那些嵌在岩壁上的学生,“王静安没说错,他们连动一下都不敢。” 施棋也说道:“王静安说的是,他们在学校门口不敢动。怎么进了无尽渊,还是不敢动?” 我压低声音,往旁边指了指道:“你可以试试。” 施棋从身上拿出一枚硬币,用手指压住,往不远处一个瘦高的学生的身上弹了过去。 我清清楚楚的看见,对方似乎本能的想动,却又被他强行控制着停了下来。不过,他的眼球却下意识微微转动了一下。 就在那瞬间,渊谷深处突然伸出一只漆黑的触手,如闪电般缠住他的脖颈,猛地将他拽向深渊。 只听一声短促的惨叫,那学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岩壁上只余下一个空洞的凹痕。 叶欢握紧 “妖月”,刀身轻颤:“这地方比想象中更邪门,我们得尽快找到通往鬼校的入口。” “入口不在上方,在下方。” 我盯着渊谷深处,断刃 “劫命刀” 突然发出嗡鸣,刀刃上浮现出淡淡的红光,“我能感觉到鬼校的气息,就在深渊底部,被这些流放者的怨气和恐惧笼罩着。” 就在这时,岩壁上的学生们突然齐齐颤抖起来,空洞的眼眶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嘴里发出无意义的低语。 渊谷深处的嘶吼声变得愈发狂暴,无数漆黑的触手从黑暗中探出来,在半空中疯狂舞动,像是在迎接外来者的入侵。 没人知道,无尽渊到底是在吓唬我们,想把我们就此惊退,还是打算直接把我们留在这里。 我沉声道:“叶欢,算入口方位。” 按照《探马决》中的说法,我们应该是处在了某种大型阵法的外-围,只是,我一时间确定不了入口的真正位置。 叶欢掐指连算了几次,忽然单手并指如剑,指向了左侧:“开——” 前方虚空中陡然间裂开了一道大门。 大门一开,我们身边忽然变得一片死寂。 一条狭长的石阶,大门背后向下延伸,石阶深处黑得像是灌满了墨汁。 石阶两侧,站着一排排“学生”。 他们穿着旧版校服,脸色灰白,眼眶深陷,像被抽干了魂的干尸。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本书,书页被风翻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们的眼珠不动,但我知道,他们在“看”。 不是看我们。 是看我们“有没有动”? “别眨眼。”我低声说,“别回头。” 叶欢把妖月提在了手里,刀身映出一弯血色的月影,像活物一样微微跳动:“这些人……还活着吗?” “活着。” 我沉声道:“走路的时候小声点,不要惊动了他们。” 我刚说完不要惊动他们,脚下的石阶就发出“咔”的一声,那声响就像踩碎了一块看不见的骨头。 那些“学生”的眼珠,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他们的嘴没动,声音却直接钻进我耳朵:“你……也是……被流放的吗?” 我没回答,却对叶欢和施棋比了一个试探一下的手势——原先那个学生也是动了一下眼珠,就被拽进了深渊底部。 这时候,却没人发生意外,可见无尽渊要开始迎敌了。 我得先试试水再说。 第四百一十二章我要退学 叶欢笑了:“我们?我们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他话音未落,妖月刀已出鞘—— “锵!” 刀光不是光,是一轮血月,在石阶上炸开。月影所过之处,那些学生的影子被一刀劈断,像被剪断的提线木偶,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但他们没却倒下。 片刻之后,他们开始陆续抬头。 不是抬头看我们,是抬头看天。 只是那无尽渊里没有天,只有无尽无际的黑暗。 他们的嘴同时张开,发出一种婴儿啼哭般的笑声:“回家……回家……嘻嘻……回家要……考试……”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台阶对面出现了一个拿着记事本的学生,对方像是匆匆赶来,却又站在了距离我们五六米之外的地方,翻开了本子。 那个学生的记事本,是平放在了他的手里,可我却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一页上,用血写出来的一行字:“元争,记旷课一次。” 我瞳孔一缩:“别让他们翻书!”我吼出声,“他们在记过!” “看刀!”叶欢怒喝之间,妖月刀舞成一轮血月,直奔对方手中记事本劈了过去。 刀锋所过之处,书页自燃, 好似鬼火一样的绿炎在断开的书页上窜起一尺多高。 拿着记事本赶来的学生,却像是被刀风吹走了一样,形同羽毛般的向后倒飘了出去。 施棋咬破手指,把血抹在弩箭上,瞄向那人身形,一箭射向石阶尽头。 人影,箭矢,一前一后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就连箭矢破风的声响都像是被黑暗所吞噬,瞬间寂灭。 下一刻间,那只已经被烧毁了的记事本,凭空出现了阶梯之上,也像是放大了几十倍,形同两扇大门挡住了石阶。 “元争,叶欢,施棋三人,各记逃学一次。” “各记携带违禁物品一次。” 施棋颤声道:“它在给我们记过。” 我沉声对着记事本说道:“记过三次会怎么样?”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好像就有“事不过三”的说法,连续被记过三次才会被开除。 挡住石阶的记事本,就像是听懂了我在说什么,很快翻到了一张空白页上。 下一刻间,记事本上就出现了字迹。 “三次记过,开除学籍。” “开除之后,只能流放无尽渊。” “你们现已记过两次。第三次是……” 我呵呵一笑道:“第三次的理由,我帮你想好了,” “未从学校正门入校,可以算成第三次。” 我不等记事本上再出现字迹,马上拿出了萧从梦给我的竹牌:“我有这个,够不够抵消三次记过?” 记事本像是被我气得浑身发抖,连着颤了几下才出现了一个字:“可!” 一个“可”字力透纸背,可见对方在写下这个字的时候何等愤怒。 我笑道:“既然,我现在没错了。” “你是不是应该把我放进学校去了?” 记事本再翻一页之后,上面刷刷映出了几个字来:“进入无尽渊之人,除非补考合格,否则,不许回校。” “哈哈哈……”我哈哈大笑道:“据我所知,学校里只有两种人会被投入无尽渊。一是违反校规,被学校开除之人。二是没能通过学校考试之人。” “请问,我属于哪一种?” 我话音一落,记事本顿住了。 它,或者说操纵它的人,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鬼校里讲究规则。 而我,正好卡住了规则。 说违反校规,我确实是做了,但是,我用竹牌抵消了记过,我现在等于是白纸一样,没有任何留痕。 说我考试不及格,我还没来得及考试。怎么会有不及格的说法? 对方正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我马上又加了一句:“你千万不要说,马上就考试。” “我还没听说过,哪个学校一天课都不让学生上,就开始考试的。” “顺便提醒你一句,我是免试入学。所以,入学考试这一说,在我这里也不适用。” “如果,你想考校规,那就考吧!” “我正好背了三天的校规。” 我等于是一下子堵死了对方所有退路。 至于说考校规——我赌他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在他看来,进入学校的人,都在想着怎么能活下去,人在被逼到爆发潜能的时候,别说是三天,就是半天,也能把校规背下来。 考我校规,就等于是给了我回到学校的机会。 事实上,他要是真考我校规的话,我就只能留在无尽渊里了。 这一局,赌的就是我的胆子能不能骗过他的心思。 良久之后,记事本上忽然出现了一行字:“你们必须进行考试。” 字迹一出,我脚下的石阶上就“咔嚓”裂开了一道石缝,我们三个径直往无尽渊里落了下去。 我却在落下石阶的瞬间,露出了一丝冷笑。 我赌对了! 这个学校,最强的地方是规则,最弱的地方也是规则。 无论操纵记事本的人是谁,想把我留在无尽渊里,就得遵守规则。 我们三个进入无尽渊之后,没有像那些学生一样成为不能动的活死人,就是因为我们进入无尽渊的方式,不符合学校规则。 我做的,就是逼他自毁规则。 刚才那一声,裂开的不仅是石阶,也是学校里的规则之力。 我们落地时,踩在一摞摞试卷上。 试卷上,每一道题都是我们的名字。 施棋紧握着双子星沉声:“我们到底是进来救人,还是来补考?” 施棋话音没落,那只记事本就又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上面写道:“考完……才能毕业。” 叶欢把妖月刀往肩上一扛,呵呵笑道:“要是我想杀个满分出来呢?” 我抬手挡住了叶欢,对着记事本说道:“你又错了!” 记事本很快出现了一行字:“错在何处?” “你听我把你错的地方摆出来。”我故意停顿了一下,不是因为要拖延时间,而是我已经感觉到对方的信心不足了。 不管对方是谁,他应该都是一个从没输过的存在。 但是,第一次交锋,他已经输了。 他的信心开始不足了。 我慢悠悠的说道:“学校,有开除学生的权力;但是,学生也有主动退学的权力。” “我现在提出退学,你还有什么资格逼着我考试?” 第四百一十三章我告诉你们会如何 记事本上马上出现了几个血红色的大字:“你无权自主退学。” “为什么?”我反问道:“谁给你的权力不许学生退学?是天道,是地府,是圣人,还是朝廷?”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是学校的私定规矩。” “这个规矩怕是不合理吧?” 记事本剧烈震颤,书页哗哗作响,墨迹如凝血般渗出:“竖子荒谬!圣人云‘学而优则仕’,读圣贤书乃修身立命之本,此乃天经地义!学校定规,皆为导人向善,岂容尔等轻言退学?” 我嗤笑一声,踏碎脚下试卷上前一步:“天经地义?不过是腐儒的陈词滥调!孔夫子尚言‘因材施教’,你们却将万千学子困于科举牢笼,考不上便流放深渊,这也配称圣贤之道?” “放肆!” 血字陡然加粗,透着刺骨寒意,“圣贤典籍藏宇宙至理,非尔等凡夫俗子能懂!弃学如弃正途,与禽兽何异?吾辈执掌校规,便是要逼尔等迷途知返,此乃‘为你们好’!” “为我们好?” 我怒极反笑,断刃 “劫命刀” 红光暴涨,“那些嵌在岩壁上的学生,那些被触手吞噬的差生,都是你们‘为他们好’的牺牲品?他们或许不善读书,却可能精于匠艺、通于谋略,凭什么要被你们的‘圣贤书’定义成败?” 记事本翻页的动作迟滞了半分,字迹却依旧顽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不读圣贤书,便无立身之德,无济世之才,纵有旁技,亦是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雕虫小技?” 我猛地挥刀指向深渊,“鲁班以木技造奇器,墨子以守城术安邦国,哪一个是靠死读圣贤书?你们不过是怕学生挣脱你们的规训,怕有人证明你们的‘唯一出路’根本就是谬论!” “强词夺理!” 记事本上的血字开始扭曲,似是被戳中要害,“校规既定,岂容篡改?退学之说,绝无可能!尔等若再顽抗,便以‘亵渎圣贤’记过,第三次,即刻流放!” 我眼神一凛,冷笑出声:“又想违规?方才用竹牌抵消记过是规则,我提出退学是权力,你拿不出天道地府的凭据,便想用‘亵渎圣贤’扣帽子,这就是你们儒家的‘君子之风’?” 话音未落,记事本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血光,书页疯狂翻动却写不出半个反驳的字,良久,一道扭曲的血字仓促浮现:“竖子……休得胡言!此乃……特例!” “特例?” 我步步紧逼,刀光直指记事本,“不过是你理屈词穷,又想故技重施用违规压制!你敢说,你的规矩经得起圣人拷问?你敢说,你没怕过自己的腐儒之道,根本困不住真正想走自己路的人?” 记事本剧烈颤抖,血光忽明忽暗,竟直接跳过辩驳,书页上强行印出:“连续记过三次,皆为:‘亵渎圣贤!’即刻……” “你又犯规了!” 我怒喝出声,断刃红光劈向那行血字,“没有凭据,没有听证,仅凭一己之见妄加罪名,这就是你所谓的‘为我们好’?不过是个不敢正视真理的顽固老儒!” 我不等对方反应便厉声说道:“既然,你一再坚持自己没错,那我们就不用天道,不用地府,只用这无尽渊赌一场如何?” “你敢不敢问问身边这些被你们折磨的学生,他们想要的是你们的圣贤书,还是一条能活下去、能走自己路的机会?” 对方想都没想,便回答道:“黄口小儿,你是自寻死路。”“这些学生身处无尽渊,仍旧是不肯离去,就是因为他们明白,圣贤之训的重要。” “他们每个人都在等着补考,等着重入书院的机会。” 对方上当了! 但是,我的赌命之局,也开始了。 我及时发声,就是为了能掐住对方既违反了规则,又没把我投入无尽渊的空隙,再逼他第三次违反规矩。 从他说出“连续记过三次”这句话开始,他就是在第二次违反了规则。 我只有打断他,才有逼他第三次违规的机会。 可我打断对方,就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赌的是命,也是人性! 我要求让无尽渊里的学生做裁判,才是最大的冒险。因为,我不知道这些人在被无尽渊折磨了无数个年头之后,还有没有反抗鬼校的勇气? 如果,他们惧怕鬼校,或者还抱着一丝能通过补考重回鬼校的心思,那我一定满盘皆输。 但是,我只有拿他们当裁判,对方才会跟我开盘。 如果,我选择以天道,鬼神,作为裁判,对方根本就不会跟我对赌。 记事本的书页猛地一收,缠绕在学生身上的无形束缚骤然消散,猩红字迹透着残忍的挑衅:“既你要他们开口,便让他们说!愿补考者,留;想退学者,本院也不强留。” 被放开的学生们僵在岩壁上,像被钉死的标本。最左边那个穿洗得发白校服的学生,手指先是蜷了蜷,又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干枯的掌心。 他空洞的眼眶转向我,我能看见他的眼泪在眼底打转,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的喉咙里发出几次 “嗬嗬” 的声响,却像有东西堵在那里,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旁边的女生更甚,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头埋得极低,连看都不敢看记事本一眼,仿佛只要不回应,就能躲过这场审判。 深渊的风卷着试卷碎屑打在他们身上,每一下都像在催促,又像在警告。 施棋焦急之下,向前跨出两步,声音里带着急切的喊道:“你们怕什么?怕说了‘退学’会被抓进无尽渊底层?可你们现在这样,跟落进无尽深渊有什么区别?” 施棋对着那个发抖的女生喊道:“你说!你是想一辈子困在这里,连见到阳光的机会都没有?还是想出去,哪怕只有一天自由?!” 那女生身子一震,头抬了抬,又迅速低下去。 这时,叶欢也冷笑道:“真是被吓破胆了啊!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你们却连看刀的胆子都没有。以为忍忍就能回去?” “好!你们告诉我,回去之后又会如何?” 第四百一十四章请答题 叶欢肆意冷笑道:“继续上学,继续考试,继续不及格,继续被扔进无尽渊?” “你们如果真是学霸,会被放到这里来么?” “呵呵……”叶欢的笑声冷到了极点:“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 “我上学的时候,就一个想法,要是不能学得最好,那我就玩得最好。玩不到最好,我就做谁都不敢欺负,立得最好的那个学生。” “你们这算什么?” “屁都不是!” 叶欢的话,差点没让我吐血。 可我想去堵他的嘴都来不及了。 叶欢的想法,是个有上进心的学生都不能接受。 他上学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学习”这两个字。 叶欢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要学秘术,出江湖,刀口舔血的人。要不是,叶老鬼怕他将来被人骗了,他说不定连学都不去上了。 我没想到,叶欢话音一落,那个穿发白校服的男生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滚落而下,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的吐出几个字:“我…… 我……”却又猛地闭上嘴。 他怕了,怕自己的回答会招来杀身之祸。旁边一个瘦高个学生,手死死抓着岩壁,指节都泛白了,嘴唇哆嗦着,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看得施棋连连跺脚,恨不得冲上去替他喊出 “我要退学”! 记事本也在这时出现了新的字迹:“你们还不认输么?” 我淡淡道:“他们还没开口,我们之间仍旧是胜负未分。” “说啊!” 施棋终于忍不住吼出了声来:“你们难道要永远留在鬼校里吗?” 就在这时,那个发抖的女生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接着,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头,对着记事本嘶吼:“我不要补考!我要退学!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要再读那些吃人的书!” 这声嘶吼像冲破了无形的枷锁。穿发白校服的男生猛地跺脚,嘶吼道:“我也要退学!我受够了!” “我要退学!”瘦高个学生也跟着喊起来,声音里满是压抑许久的愤怒。越来越多的学生加入进来,嘶吼声震得深渊都在不住的发抖。 记事本的书页剧烈震颤,血光瞬间暴涨,猩红字迹扭曲得不成样子:“反了!反了!” 我紧握着刀柄对记事本说道:“注意你的风度!” “大儒风范,儒家信义。都到哪儿去了?” 记事本强行停住了颤动:“稍等片刻,我要思索一二。” 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那本记事本“啪”地一声自行合在了一起,那声音就像是有人给棺材盖上了盖子。 我再去看时,纸页间最后渗出的却不是墨,而是一滴猩红到发亮的血,血珠悬在空中,凝成一枚小小的印章 “退学已准,学籍作废。” 我盯着那枚章,心里却生不出半分轻松。 因为我听见身后那些穿旧校服的学生,齐刷刷地叹了口气。 不是欢呼,不是痛哭,是叹气——像终于等到一场迟到的审判,却发现审判结果比死-刑更残忍。 叹气? 我心里暗暗往下一沉的当口,叶欢已经开口说道:“狗子,门开了,走吗?” 石阶尽头,果然出现了一道窄门,门外是黑得发蓝的夜,像正常世界的凌晨四点。 我回头看时,那些学生仍站在原地,他们的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墨水画出来的黑印,乍看之间,就像是有人用绳子重新把人给捆在了台阶上。 所有学生都在低着头去看自己的脚背,眼泪一串串的掉了下来落在脚上,却怎么也化不开那道墨迹。 施棋并没发觉他们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接连催促道:“你们不是自由了吗?” 最前排一个女生抬起头时,眼睛变得殷红如血:“退学是你们的特权,不是我们。” 轰—— 我脚底那摞试卷突然自己翻动,一张张飘起来,正面朝上的围在了我们身前。 所有学生一起张口,用同一个声音说道:“三位难走,我们等想要跟三位切磋一二。” 我心顿时往下一沉:记事本这一次没改规则,却在钻规则的空子。 学校确实无权阻止我们退学,但是,也不会阻止学生之间的学问切磋。 现在是这些学生,要留我们下来切磋,而不是学校。 如果,我们动了手,也是在违反规则。 学校一样可以处置我们。 如果,我们不动手,怕是考不过这些学生。 施棋颤声道:“元争,我们怎么办?” “你先顶一阵子,我想想。”我现在只能让施棋先顶一下了,她是我们三个人学习最好的。 换成我和叶欢去答题,怕是第一轮就得败下阵来。 我现在还不敢肯定,自己输了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的话刚说完,施棋面前就浮现出了一副考试用的桌椅,一张卷纸也同时出现在了桌子上面。 那上面写到:第一题,退学即弃道,依《礼》当如何处置? 施棋伸手去拿毛笔的时候,叶欢一把抓住了施棋的手腕:“你先别答,你一写题,我们就真成学生了。” 施棋还没说话,我们脚下的石阶,便炸开一道裂口,与此同时,空中也出现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三息之内,还不开始答题,按照弃考处理。” 施棋往我身上看了过来,我也随之点了点头:“随便写吧!” “答不出来也不要紧。” 施棋直接写道:“志不在此,退学无过。” 施棋刚一收笔,第二张考卷就出现在了桌子上,上面写着:第二题,圣人云:‘人非生而知之者。’尔等退学,非生知,乃自弃,何敢言无过? 施棋写道:我敬自家祖师,不尊儒家之圣,何过之有? 施棋继承的是捕快传承,这样写看似没有问题,却是最大的问题。 她写着自己敬祖师,就等于是掉进了“天地君亲师”这个规则当中。 下一题,怕是不好答了。 我目光微沉之间,第三题出现了 “第三题,圣人无错。” 第三题一出,石阶两侧所有“学生”同时抬头,空洞的眼眶里第一次浮出统一的、近乎虔诚的幽绿光点,像一盏盏被重新点燃的鬼火。 他们齐声开口,声音却像从地底渗出:“圣人无错,错在弟子不肖。请答题。” 第四百一十五章该有人找我们了 施棋握着狼毫的指节瞬间发白。 她当然明白,这一题是死扣:只要写下“圣人无错”,便等于承认退学是“自甘堕落”,先前所有抗辩皆被推翻;若写“圣人有错”,则当场触犯校规第十条“谤圣”,立即记第三次大过,流放深渊。 更可怕的是,她刚刚写下“我敬自家祖师,不尊儒家之圣”,已被规则判定为“离经叛道”,如今再踩“谤圣”这条红线,便连我也救不了。 三息已去两息。 阴冷声音再次催促:“一息之内,考生不答,视为弃考。” 施棋的笔尖在纸面上抖出一滴墨,却迟迟落不下去。 我一步上前,按住她的肩:“换我。” 施棋惊声道:“现在是我在答题,换成你的话,算不算违规?” 我笑道:“你忘了,这不是在考试,是在切磋。考试不允许替考,切磋还不允许换人么?” 施棋这次猛然醒悟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些卷纸被评多少分都不重要。那些学生不可能判定我们不及格,只能用不断让我们考试的方式留住我们?” “那是自然!”我笑道:“对方是准备用我们先入为主的意识,让我们觉得自己是在考试。只要考试不及格,我们就得被留在无尽渊。” “我们一旦慌了神,动了手,杀了这里的学生,他们也就有理由处置我们了。” 我冷笑道:“要不是对方,急着让我们答题,我还真有可能上当。” “对啊!”叶欢也恍然大悟道:“这世上,哪有什么考试是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给你,让你上来就答。” “我看是他们急了。” 我抬起头来,盯住那枚悬在空中的血印,“既然学校最讲规矩,我就给它一个无法拒绝的规矩。” 我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没有落地,而是被“劫命刀”尽数吸去。刀身红光暴涨,映得整条石阶像浸在熔炉里。 “圣人无错?” 我举刀先向天-怒吼道:“那便让圣人亲自来告诉我!” “世间除圣人本人之外,谁敢说,一定能替圣人答对,他一定就没错?” 我声落之时,手中刀也随之劈落,刀光过处,石阶尽头那道窄门轰然闭合,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镜面浮雕七十二圣贤像,正中却裂出一道新鲜刀痕,血珠沿镜框蜿蜒,像一条不肯愈合的伤口。 镜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你叫元争是么?没想到,最后把‘问圣镜’逼出来的人,竟然不是儒家弟子。” “你大胆做吧!老夫也想看看,你能不能对抗问圣镜。” 我收刀,拱手,声音冷冽:“三问已过,学生元争,请圣人降旨。” 古镜沉默片刻,镜面泛起水波,一位峨冠博带的老者虚影踱步而出,面容模糊,却自带天威:“切磋换人,重新提问!” 那人声音毫无波澜的说道:“第一问,退学可是弃道?” 我沉声答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退学是弃尔道,非弃我道。” 那人眉头微微一皱:“第二问,不尊吾圣,可算悖逆?” 我答:“诸子百家,皆出神州。儒为一家,非天下。我尊我家祖师,与尔何干?” “第三问……” 老者抬眼,目光如炬,“圣人果无错乎?” 我深吸一口气,昂首答道:“圣人若真无错,为何千年科举,埋尽苍生?为何万卷经义,换不来一餐温饱?为何……” 我回身,指向岩壁上那些墨线缠足的学生,“他们无错,却被你们囚于此地?” “所以……” 我一字一顿,“圣人教出你们这样的弟子,当然有错!” 话音落地,古镜咔嚓一声,自中间寸寸龟裂,圣贤像逐一剥落,像被撕去的旧皇历,飘向了无尽渊。 石阶两侧的学生忽然齐齐跪倒,却不是跪圣人,而是跪我。 他们脚背上的墨线,随着镜面粉碎,一同化作黑烟消散。 “谢……先生指路。”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穿发白校服的男生,他颤颤巍巍站起,冲我深深一揖,“我等愿随先生,自开一道!” “自开一道?” 我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施棋打过的那张卷纸上,就出现了一个“师”字。 与此同时,深渊底部传来悠长的钟鸣,像万鬼齐喑,又像百鸟朝凤。 一扇真正意义上的大门,自渊底缓缓升起,门额无字,却自有风雷之声。 叶欢吹了声口哨:“狗子,你这下可玩大了——自己当‘先生’了。” 我苦笑,却听那阴冷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却已带了几分颓然: “元争,自今日起,本校除你学籍,永不再录。但……” “你当以血为誓,自立学宫,问心、问命、问天下,可有胆接?” 我望向那扇无字大门,又回望身后一双双终于亮起希望的眼睛。 施棋急声道:“元争,不能答应,这是陷阱!” 叶欢莫名其妙的说道:“狗子自称一派,创立学宫,不是挺好的吗?” “你快别说了!”施棋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元争刚刚驳了鬼校,驳了圣人。那些学生就强行拜他为师。” “他接了,就等于把鬼校分裂出去一部分,自成书院。” “他成了老师,就得尽师之责。不管是,他教不明白学生,还是对抗不了那些夺院的邪儒,最后,我们都出不去。这不还是等于掉进了无尽渊吗?” 叶欢惊声道:“狗子不能接,千万不能接。” “不接,我刚才那说的那些圣人有错,也一样是输了。”我笑了笑,提刀前行,朗声说道:“我元争,自黄泉而来,何惧再入深渊?” “诸位……”我回身,向所有学生伸出手去:“愿随我者,今日起,不是退学,是……” “出师——” 轰!! 无字大门轰然洞开,万道幽绿火光化作漫天流萤,照亮一条大路,道路尽头就是鬼校楼门,也是无尽渊出口。 我笑了道:“跟我走!出师!” 我们踏火而出,远处的青铜古镜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铜雨,落在深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一场迟到的下课铃。 铃声里,我听见施棋轻声问:“元争,下一步去哪儿?” 我看着学校楼门道:“该有人找我们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你就是老学长 施棋惊讶道:“你说有人会找我们?谁?” 我沉声道:“那个给学校制定了规则的人。” 施棋一时间弄不明白我的意思:“你说什么制定规则的人?” 我沉声道:“按照老贼的推测,这所鬼校里应该有一件儒门圣器。有人凭借着圣器之威,建立了鬼校,也制定了规则。” “刚才,我们见到的那面问圣镜,很有可能就是那件圣器。” “问圣镜碎了,那个人是不是该来找我们了?” 我昂首看向了教学楼道:“你没发觉,整座鬼校都已经静得可怕了么?” 叶欢也点头道:“我们先前得到的情报是,学校里的聻已经全部暴动。儒门内部也已经爆发了大战。可你看学校……” 叶欢指了指远处的礼堂道:“除了那地方有儒家秘术的波动,其他的地方连鬼影都没有,这对劲儿吗?” 我倒背着双手道:“所以我说,有人要来找我们了。” 我的话说完不久,教学楼大门无声敞开,一位身穿儒服的中年女教师缓步走了出来:“在下于淼,请元先生入校一叙。” 我还没答应,就听见身后的无尽渊里有人说道:“在下曹锐,请元先生入无尽渊一叙。” 我笑道:“两位都请我一叙,我总得知道,你们要跟我叙的是什么吧?” 于淼,曹锐对视在一处,谁都不肯先开口了。 我再次说道:“两位怎么不说话了?” “儒家,不是说了,君子坦荡荡吗?难道两位都不是君子?” 于淼深吸一口气道:“在下想向先生阐述院长的理念,或者说,向先生晓之大义。” 曹锐直接了当的说道:“在下想跟先生联手破除鬼校,救出这些无辜的孩子。” “元先生,我还要提醒你一句,文昌书院的人最善于蛊惑人心,你千万不要跟他们过多交谈。” 于淼笑道:“曹锐,我看你是怕了吧?” “你怕书院的理念,让你再次崩溃。” 于淼声音一顿道:“曹锐,你曾经是书院最优秀的学生。时至今日,我都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自堕无尽渊?” 我也看向了曹锐道:“曹先生,你就是当年在学校里失踪的曹少校,也是反抗联盟的老学长对么?” 曹锐抬起头道:“没错,我就是老学长。” 于淼双目猛然一缩:“果然是你!” “你为什么要背叛书院?” 曹锐冷然回应道:“无可奉告。” 于淼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我挥手打断:“两位既然都有话要说,都有问题要问,不如,我们坐下来一起说如何?” 我往四周看了看道:“这里正好是教学楼和无尽渊的中间,不如我们就在这里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如何?” 于淼,曹锐两个人同时陷入犹豫的当口,我再次开口说道:“儒家论正邪,靠的是个理字,江湖人说对错,靠的是手里的刀。” “两位若是不愿意说理,那咱们就抡刀。” 我话一说完,便拔出了劫命刀。 叶欢的妖月同时出鞘。 一长一短,两把邪兵,龙吟阵阵,煞气冲宵。 刀客振刀,便是邀战。 我赌于淼不会让我在书院动刀! 于淼说到底是儒生。 我身为刀客可以一怒拔刀,但是儒生不行。他们讲究的是有名,有理。 真要让他们赤膊上身,丢人的不是我,而是这些儒生。 于淼果然沉声道:“既然元先生想要辩理,那我们就坐下来说说吧!” “来人,设坐。” 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有学生分三面摆下了桌椅。 虽然,摆放的是三套桌椅,实际上却没有主座,因为,我们三方谁都不是主导,更没有裁判。 我落座之后直接说道:“两位都想找我谈谈,那么谁先说呢?” 曹锐道:“我先说吧!” 曹锐说道:“很多年前,我奉命调查四十四中学的灵异事件。可我到来之时,却发现学校里并没有妖邪之气,反倒是也有一种儒门正气,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才没在第一时间动用法器 ,而是准备进入学校一探究竟。 我没有想到自己会在鬼校里遇见一位大儒,我们仅仅是交谈了一个时辰,我便被他的学识和理念所征服。 最让我感动的是,他以学问救国的理念。 他说,这世间的读书人太少了,只有让天下人都读书,都明理,才能救国家于危难。 他活着的时候,教不了那么多的学生,但是死后却可以教授无数的鬼魂,将来让他们返回阳间,借乱世还魂,给天下增加数以万计的老师,让天下人都能读书,就是文昌书院存在的意义。 我当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也决定留下来帮他完成宏愿。 所以,我也就成了文昌书院里最早的那一批学生。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山长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让人无法理解,他为能教出优秀的学生,不断淘汰差生,将他们投入无尽渊,我或许还能理解,可他却总对自己的学生不满意,不让他们毕业,让他们一年又一年的读书。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他已经疯了。 不,他已经成为邪儒了。 我想脱离书院,已经来不及了,便故意连续考试不及格,让他把我投入无尽渊。 山长曾经几次劝说我,甚至罚我,骂我,我都无动于衷。 因为,我要做的就是带走文昌书院的圣物,把它带进无尽渊。 只有毁了圣物,才能毁灭这所学校,拯救所有无辜。 就因为,我是书院的最早的那一批弟子,所以书院把我投入无尽渊的那天,除了两个负责押解我的老师,谁都没出来看我被流放。 所以,也就没人知道,我身上带着“问圣镜”。 我跌入无尽渊之后,便开始不断研究,炼化问圣镜。 虽然,我没能完全控制问圣镜,但是也掌握了它的一部分功能,也就在暗中组建了反抗盟,为的就是在某一天,能够打破书院,释放那些被流放的学生。 他们是怀着希望而来,却又陷入了绝望。 曹锐仰天道:“即便是让我欺师灭祖,我也不能坐视那些无辜的学生,永远沉沦于此。” 于淼紧盯着曹锐道:“你错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山长快撑不住了 于淼猛地站起身,儒袍下摆扫过桌面,发出一声沉响,眼眶却已然泛红。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缓缓抬手,指向教学楼的方向,声音带着难掩的颤音,却字字铿锵:“曹锐,你口口声声说山长成了邪儒,说你是为了拯救无辜,可你敢不敢回头看看,这栋楼里,那些还在捧书苦读的魂魄?你敢不敢问问他们,书院是牢笼,还是救赎?” “当年你入书院时,山长亲授你《大学》,教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你忘了?他说要让鬼魂读书明理,将来还魂育人,这话你没忘吧?可你只看到他淘汰差生、留级弟子,却看不到那些被你称作‘差生’的魂魄,当初是何等浑浑噩噩、凶戾嗜血!” 她向前一步,目光死死锁住曹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我入书院时,亲眼见过山长为了渡化一个杀过人的厉鬼阿明,耗损自身儒气三年!那厉鬼刚来时,利爪能抓破书院的桃木桌,见人就扑,是山长把他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儒袍裹着他,整夜整夜坐在烛火下,一边用儒气抚平他魂体的戾气,一边逐字逐句念《论语》。” “我至今记得,那三个月里,山长的手指被厉鬼的戾气蚀得布满裂口,写字时墨汁混着血珠滴在竹简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的声音从洪亮变得沙哑,连端起茶杯都在不停颤抖,可他转头对你笑的时候,眼里全是光:‘曹锐你看,阿明今天能背《学而篇》了’。你说他淘汰差生投入无尽渊 —— 可你知不知道,无尽渊不是流放地,是山长以自身修为布下的净化阵!阿明后来就是从渊底出来的,他磨去了窃魂的凶性,现在是书院的藏书管理员,每天把书架擦得一尘不染,逢人就说‘是山长给了我第二次做人的机会’!那些被你视作‘被流放’的魂魄,山长每月都会亲自入渊,为他们讲经,用儒气滋养他们的魂体,等着他们磨去凶性,重返书院啊!” “还有那些被你说‘不让毕业’的弟子,你又知不知道,小雅 —— 那个总坐在窗边抄书的女魂魄,生前是个乡村老师,为了护着学生,被乱兵砍断了手臂,魂体虚弱到风一吹就快散了。山长留着她,是在耗尽圣器之力为她温养魂体,怕她强行还魂会魂飞魄散!前几日儒门大战,结界被震出裂痕,校外的邪祟顺着缝隙钻进来,直奔藏书阁,是山长挡在小雅身前,用身体硬生生扛住了邪祟的攻击,后背被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儒气顺着伤口往外溢,他却还笑着对小雅说‘别怕,有先生在’。” 于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泪水终于滑落脸颊,她抬手去抹,指尖却沾着点点猩红 —— 那是方才为加固结界,耗损儒气过度而从嘴角渗出的血珠。“你走的那天,山长没有去送你,你以为是没人在乎你?可我在书房外守了一夜,听见他对着你当年写的《明德论》,老泪纵横地哭了整整一夜。他说‘曹锐这孩子,就是太急了,急着见成效,急着当英雄,却没看懂我留给他的那本批注’—— 你带走的那本《大学》里,每一页的天头地脚,都写着山长的注解,最后一页写着‘待阿锐悟透 “苟日新,日日新”,便让他主持净化阵,承我衣钵’,可你连翻都没翻,就认定他疯了!” “你在无尽渊组建反抗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可你炼化问圣镜的每一分力,都在削弱结界的稳固!你炼化圣镜的那一夜,结界剧烈晃动,小雅的魂体差点溃散,是我和几个老师轮流渡儒气,守了她三天三夜,才把她从魂飞魄散的边缘拉回来!你说你要打破书院,释放那些被流放的学生,可你打破的,是小雅这样的魂魄唯一能安身、能等着转世教书的地方!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怀着希望而来,陷入了绝望’,可你不知道,山长和我们,正在用命给他们续着那点希望啊!” 她转头看向我,声音带着泣音,却字字恳切:“元先生,曹锐当年是书院最优秀的弟子,山长对他寄予厚望,甚至想将来把书院托付给他。可他性子太急,只看到表面的‘严苛’,没看懂山长的良苦用心。他说自己欺师灭祖也在所不惜,可他不知道,他带走问圣镜、欲毁圣物的举动,才是真正毁了山长的宏愿,毁了那些魂魄唯一的生机!” 于淼重新看向曹锐,目光里满是失望与哀伤,还有一丝未灭的期盼:“你说文昌书院蛊惑人心,可我在这里五年,从未见过山长真正休息。他的案头永远堆着未批完的书卷,床边放着止血的草药 —— 为了维系结界,他每月要耗损一滴心头血;为了温养学生的魂体,他三年没敢动用超过三成的儒气,连面对邪祟都只能勉强自保。我曾劝他‘先生,歇歇吧’,他却说‘我多撑一天,这些孩子就多一分希望’。昨天,山长咳着血对我说‘若圣镜再不归位,我撑不住三个月了’—— 曹锐,你要毁的,不只是圣物,是山长用余生换来的、上千个魂魄的未来啊!你以为自己在反抗邪恶,可你反抗的,是那个把你当继承人、连惩罚都舍不得下重手的恩师,是我们拼尽全力守护的、唯一的救赎之地!” 于淼说完,身子微微摇晃,儒袍上的血点与泪痕交织在一起,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像一株在风雨中坚守的翠竹,眼里的赤诚与痛惜,几乎要漫出眼眶,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沉。 于淼停下来的时候,我也向四周环视而去。 我们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大量半透明的人影,他们没有凶戾之气,只是静静伫立,有的望着于淼,眼眶里飘着淡淡的魂雾,像是在无声落泪;有的则看向曹锐,目光里藏着困惑与期盼。 最前头的是个穿蓝布衫的少年魂,怀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竹简,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上前,只是用沙哑的魂音低声道:“山长…… 真的快撑不住了……” 短短一句话,便让学校里响起若有若无的啜泣。 第四百一十七八章你说的是真的 于淼对我深施一礼道:“元先生,你决定好了么?” 我倒背着手举目向天道:“既然,两位都是以故事开场,那我也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在我的故事,没有讲完之前,请两位不要打断我,两位能做到么?” 曹锐率先开口道:“先生只管讲,在下洗耳恭听。” 于淼犹豫片刻才点头道:“先生请讲。”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讲述道: 很久以前,世上有一批听命于王朝的术士,他们总共分作了十三支,本来号称“御天十三卫”,后来,又改称为“十三鬼门”。 阴阳路上黄泉口,十三鬼门活人守。 提督狱卒锦衣候,往生驿站看山狗。 门神水仙夫子庙,红灯白衣绕街走。 说的就是十三鬼门。 其中的“夫子庙”指的,就是儒门弟子组成的术士部队,这批人以庙祝的身份,隐藏在了各地的夫子庙里,镇守鬼门。其中,不乏位及大儒的顶尖高手。 建立御天十三卫的皇朝虽然覆灭,但是十三鬼门却仍旧存在于民间,以术士的身份在践行他们使命——镇守阴阳两界。 但是,十三鬼门的存在,也触犯到了某种势力,他们便开始对十三鬼门的围剿。 他们对付“夫子庙”的方式十分简单,那就是“以儒治儒”。 对方没动一兵一卒,只是给了夫子庙一件儒门圣物“问圣镜”。 夫子庙的首领觉得“问圣镜”可以沟通圣贤,实际上,他们理解错了“问圣镜”的意思! 镜子,不能问圣人,只能照见自己。 对着那面镜子去问,回答你的,永远不是圣人,而是你的内心。 是你内心中存在,你又不敢面对的问题。 这件圣物的初衷,是让大儒直视自己的内心,不断自省,不断改正,最终超越自我,成为圣人。 这才是真正的“问圣”。 但是,那个拿到了问圣镜的大儒,却理解错了这件儒门至宝的意思。他以为,自己是在问圣人! 结果,镜子里的回答,就成了他心里想做,却又不敢承认的事情。 这就让他在歪路上越走越远了。 最终,他死在了问圣镜之下,但是,他魂魄没散,仍旧在坚持着自己已经走偏了的所谓“圣路”。 夫子庙里高手,不得不将他封印在了一座书院之下。 本来,那位大儒跟问圣镜都无法再见天日,没想到多年之后,有人无意间挖开了文昌书院,放出了那位大儒。 他就以问圣镜,重建了一座鬼书院,继续践行他的圣路。 好在,问圣镜是真正的儒门至宝,当初儒门高手炼制问圣镜的时候,就想到了各种可能, 所以,问圣镜本身便带着约束大儒的能力。 那位大儒虽然建立了鬼书院,但是书院也被限制在了某个特定的范围之内,无法向外扩张。 直到某一天,一个书院的学生,带走了问圣镜,试图控制这件儒门至宝,打破书院的时候,他的内心也被带进了镜子当中。 他对书院的恨,对老师的恨,悄然给书院增加了一条规则——“学校只收对老师有恨的学生。” 或许,在他看来,只有集合了这样的学生,才能激起所有人的反抗之心,一举攻破书院。 这就有了后来的“四十四中学鬼校”。 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于淼也愣住了,方才泛红的眼眶里多了几分茫然,她下意识地看向礼堂的方向——那里有跟邪儒斗法的山长。 我从接触鬼校的任务开始,就一直觉得,这所鬼校似乎一直处于某种矛盾和混乱当中。 可我一直都没想明白,那混乱出自何处? 直到,我看见了问圣镜。才确定了混乱的根源所在。 我抬手按在劫命刀的刀柄上。沉声说道:“曹先生,你以为自己带走问圣镜,是在反抗邪儒,可你不知道,从你心生怨怼,认定山长疯了的那一刻起,你的执念就已经被问圣镜捕捉。你想救学生,却在无意间给他们套上了新的枷锁 —— 那些本该被渡化的魂魄,因为你加诸书院的规则,只能困在‘恨师’的执念里,永远无法真正明理,更别说还魂育人。” 我转头看向于淼,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说他耗损儒气渡化厉鬼,用心头血维系结界,没错,可他之所以会对‘优秀’如此偏执,会用近乎残酷的方式筛选弟子,正是因为问圣镜一直在照见他内心的恐惧 。” “我想,他的恐惧应该是来自于,害怕自己的理念后继无人。没人继承他的思想,就代表着他的学说、理念即使不是错误,也是平平无奇,将来必定会被淘汰。” “他不敢承认这一点,不敢面对镜子里那个真正的自己,所以才会在这条偏路上越走越远,既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满院魂魄。” 我目光扫过曹锐和于淼,“你二人,一个怀着救世之心,却因急功近利被执念裹挟,无意间助纣为虐;一个怀着赤诚之心,却因盲目崇敬看不清真相,沦为偏执的守护者。” “你们都不是儒!” 我话音刚落,远处的礼堂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一道浑浊的儒气冲天而起,却在半空炸开,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那些伫立在四周的魂魄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穿蓝布衫的少年魂怀里的竹简 “哗啦” 一声散落一地,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带着哭腔:“是山长!山长的儒气…… 撑不住了!” 于淼身子一晃,猛地抬头看向礼堂,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不可能…… 山长说过,他能撑到圣镜归位的……” 曹锐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元先生,你说的是真的?是我…… 是我给书院加了那条规则?是我害了山长,害了这些学生?”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拔出劫命刀,刀光划破死寂的空气,指向教学楼与无尽渊之间的空地:“问圣镜还在,它还在照见着每个人的内心。山长的执念、你的怨怼、于淼的盲从,还有这些魂魄的恐惧与期盼,都在镜子里交织成网,困住了整座鬼校。” 第四百一十九章老贼来援 “现在,你们还要辩理,还是要动手?” 我刀指虚空,煞气再次升腾,却不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直指那无形的、由人心执念织成的枷锁,“要辩理,就该对着问圣镜,问一问自己真正的初心;要动手,就该联手打破这执念之网,让山长清醒,让魂魄解脱 —— 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徒耗光阴!” 穿蓝布衫的少年魂突然跪了下去,对着礼堂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哽咽道:“元先生说得对…… 我们不想困在恨里,也不想山长再受苦…… 求先生救救山长,救救书院!” 他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点燃了所有魂魄的情绪,那些半透明的人影纷纷跪下,魂音交织在一起,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恳求:“求先生相救!” “那就试试!”我伸手在虚空里一抓,像抓住了一阵风,也像抓住了一面谁都没看见的镜子。 我抬手,把“那阵风”摁在石桌上。 只听“啪”的一声,一圈灰白的光炸开,桌面忽然变成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却像一泓秋水,映不出人影,只映出每个人心里最不愿触碰的一隅。 我从无尽渊出来的时候,就感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而我却无法看见它的本来面目。 直到我想明白了问圣镜的诡异之处,我才明白,跟着我的是那面镜子。 我方才那凌空一抓,看似装神弄鬼,实际上却是在证实我的判断。 镜面刚一出现,曹锐就猛地站了起来。他看见了镜里的自己。 “退开——”我和叶欢同时出手,往曹锐身上拍了过去,把他打飞数米之后,我脱下衣服,盖在了桌子上:“往后退,谁都别看镜子。” 我话音未落,就听见空中传来一声霹雳似的爆响,等我抬头看时,整座学校的上空,都变成了一面巨大镜子。 镜子里映出来的,是一座倒悬的书院。 书院之下是血色的天空,下面是澄澈湖面。无数学生脚踏湖面,仰头写着什么? 字一离笔,就变成黑鸦,飞向天穹,再被一只巨手一把攥碎,碎羽化雪,落回湖面,又凝成墨汁,被学生重新蘸起,继续书写。 巨手之后,隐着一张面孔——没有五官,额心一道裂缝,像极了被劈了一道的神像。 “原来……”我狞声道,“你不是儒,不是鬼,也不是圣器。你是被困在镜子里的大儒心魔。” “问圣镜照的不是人,是念。”我抬手,劫命刀指向巨脸,“千百年,夫子庙、文昌书院、无尽渊……所有执念被你豢养,所有反问被你吞噬,于是你长出了五官,却还是缺一颗心。你要的,根本不是打破书院,也不是拯救学生……” “你要的,是借我们的手,把‘镜子’打碎,好让你彻底自由。” 话音落地,镜面“咔啦”一声,裂出蛛网纹。裂缝里,黑雪狂涌,巨手破镜而出,直扑我面门。 我上前一步,把所有人挡在了身后。 就在我要上去跟问圣镜玩命的时候,身后忽然爆出一片金光。 浩荡正气如同大河决堤,往空中的巨手上反迎了过去。 那只巨掌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元老贼却慢悠悠地从我身后走了出来:“狗子,你们下去吧!这里交给我和你们鬼爷。”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要抓着老贼的衣服领子把他扔出去。 他能干什么? 过去给魔物送菜啊? 要送菜,也得选个嫩点的,这个老帮菜,送上去魔物都得一脸嫌弃。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老贼拿出了一支金光闪闪的毛笔。 我说他怎么敢站出来,原来是又从天可当弄来好东西了。 元老贼慢悠悠地道:“叶欢,妖月!” “在!”叶欢双手捧着长刀,送到了元老贼面前。 元老贼咬牙切齿地道:“我说,把刀给你爷。” 叶老鬼往前一步接过妖月,顺道给了叶欢一个脑崩儿:“一天就不长个脑子。” 这事儿,还真不怨叶欢没脑子,在他心里元老贼就是绝世高手。 不把刀给他,还能给谁? 两个老头一来一往说话之间,天上巨手再次压落。 这一次,对方的动作极为缓慢,巨手上所带的威压却比先前大了十倍不止。 “我来!”叶老鬼双手持刀,一刀迎空。刀光像一弯血色月牙,贴着巨手逆斩而上。 与此同时,元老贼抓着我的手,用毛笔往我手指的伤口上使劲一戳,蘸起了我的血。 我差点疯了:“你血都要省啊?你自己没血咋地?” 元老贼理所当然地道:“这么多学生拜你为师,你的血已经有师道之气,可以用了。” 元老贼说完便用笔在虚空里写下一个字——“省”。 儒血为墨,书写春秋。 元老贼最后一笔落成之间,一刀一字同时穿过手掌打向了镜面。 镜面轰然一震,那只巨手四分五裂,散作漫天墨雨,镜面人影的裂缝里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嘶叫。 元老贼手持金笔,仰天说道:“问圣镜,你问够了吗?” “若还没问够……” 元老贼忽然抽出我腰间的匕首,往我胳膊上划了一刀,一串鲜血还没落地,血珠飞上半空,被镜面贪婪吸走。镜里那张无脸魔影一沾上我的血,裂缝迅速溃烂,发出滋滋焦响——像雪里泼了滚油。 元老贼再次说道:“我元开始,以十三鬼门夫子庙末代带刀祝的身份,以师道之血立誓。” “今日不斩你,也不放你。” “我要你继续照,照到他们笑,也照到你哭;照到众生都敢看自己,照到你再无处可藏!” 我后来才知道,这“带刀祝”是什么意思。 原来,十三鬼门每一门都有一个执法者,负责惩戒不法弟子,清理门户,夫子庙的执法者就是“带刀祝”。 萧从梦为了救李长歌,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才从罪儒狱里弄来了带刀祝的“执法金笔”。 扮演带刀祝的事情,自然也就交给了元老贼。 这个老货,根本就不会什么儒术。 第四百二十章书院落幕 元老贼一直不露面,八成就在想办法蒙骗一个大儒过来,借他的血发挥“执法金笔”的威力。 大儒,就算是放在古代也不那么好找,更别说是现代了。 元老贼迟迟找不到人,却刚好看见那些学生拜我当了老师,这就拿我当上墨盒了,左一刀,右一刀地往下割。 他是真不知道我疼啊! 可我这会儿,哪有工夫去抱怨他啊! 就元老贼刚才那几句话,就让我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 “不杀你,不放你?” 这话换成叶欢他们爷孙听,那叫个高手风范。 换成我听就是,元老贼根本就拿对方没招儿,在那唬人玩呢! 他那是暗里给我递话呢!我能唬住对方,皆大欢喜。我唬不住,咱们赶紧撒丫子跑,跑的时候别忘了带上我。 我的心就差没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忽然天上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镜面彻底崩碎,却没有一块碎片落地。所有碎片化作光屑,升上半空,凝成一轮新的明月,月色所照之处,那些半透明的学生魂影,逐一显形。 他们不再面无表情,而是或哭或笑,或揖或拜,然后一齐转向教学楼,齐声喊道: “请先生归位!” 呼声三震,教学楼大门无声自开。漆黑门洞里,缓缓走出一个佝偻身影——山长。 老人穿着一袭旧儒袍,身上却没有儒气的金芒,只泛着淡淡月光。他抬眼,先望向曹锐,再望向于淼,最后望向我和元老贼,深深一揖: “老朽错解圣镜,累诸位受苦。” 一句话,曹锐双膝“砰”地跪地,泪如雨下。 山长却微笑,抬手在他肩上一拍:“阿锐,你悟得比我早,只是走得太急。今日之后,好好反省,可好?” 曹锐痛哭失声,只能重重磕头。 山长又看向于淼,柔声道:“阿淼,别怨我烧了你的评语——我怕你接不住这座书院,也怕书院接不住你。” 于淼早已泣不成声,只能拼命摇头。 最后,山长对元老贼伸出手去,掌心躺着一面小小铜镜,完整无缺,却再没半点邪气。 “元先生,问圣镜已归位,但‘问’从未结束。往后每照一次,都得有人敢先照自己。这把刀,这笔血,你可愿继续守?” 他话一出口,我就握紧了劫命刀。 如果元老贼露馅了,我得赶紧救人。 元老贼自然而然地接过铜镜:“兄台,书院我替你守着。” “这里愿意留下来的人,还是你的学生。” “不愿留下的人,我会送他们去投胎。” “等你从罪儒狱出来,你还是文昌书院的山长。”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直翻白眼。 元老贼,这是要谋人家书院啊! 书院里的学生,肯定是要被送进阴间转世投胎去了。 但是,于淼和那支儒兵呢? 他们舍不得走。 山长把书院留给元老贼,这不就是托孤? 元老贼略施手段,就等于收了一支儒兵。 这老贼是真特么不做赔本买卖啊! 山长对着元老贼深施一礼:“元先生高义,敬之在此谢过。” 元老贼点头道:“你这一礼我受了,将来还你一个完整的书院。” “我不打扰你跟学生告别了。” “再会!” 元老贼说完转身就走,一眼都没多看。 我们几个从学校里走出来,叶欢才小声问道:“贼爷,就这么走了?咱们不在那看着点,万一他们弄啥猫腻呢?” 我摇头道:“这个你就不懂了。他们儒生,讲究信字。” “既然老贼接了书院,他就是文昌书院新的山长。那些儒生绝不会食言。” “你看,那四个邪儒不也没搞事情么?他们答应的是过来帮忙压制山长,任务做完也就跟姚夜白回去了。” “也是!”叶欢刚说了一句“也是”,我就听见叶老鬼眉飞色舞地说道:“老哥,你都成校长了,不对,是山长,你给我弄个老师当当咋样?” “我这辈子还没干过教学生的勾当。” “勾当?”我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这教学咋就成勾当了? 可这话,我不敢说啊! 说出来保证挨揍。 元老贼哈哈笑道:“当老师哪儿行?你得当总教习。别说学生听你的,就连老师都得听你的。” “这感情好!”叶老鬼笑得嘴都合不上。 我和叶欢全都捂上了脸——完了,希望文昌书院不要被这俩老家伙给玩坏了吧! 他们这话听得我心都往起揪揪啊! 施棋忽然在这个时候说道:“元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了?” “那钟楼上的冤魂,你还没解决呢?” 我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咱们赶紧回去。” “不用了!”元老贼把我们喊住:“那钟楼上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我正莫名其妙的时候,元老贼说道:“那钟楼上的吊死鬼,其实就是那个老师的执念,不是冤魂,更不是鬼神,只是纯粹的执念。” “算是执念成神吧!” “他的目的,就是保护学生,不受伤害。” “但是,他斗不过问圣镜,只能占据一角,类似于画地为王的存在。学生往他那里躲的时候,他会拼死相护,哪怕是问圣镜想要伤人都不行。出了钟楼的范围,他就不行了。” “现在,整座学校的学生都已经被救了出来,他的执念也就散了。” “你要是想看他一眼,现在看还来得及。” 我回头看向钟楼的方向时,那座钟楼已经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学校一侧,王静安、于淑婷等人站在楼下,对着钟楼上的敲钟人深深鞠躬。 那个人却在一下下敲击学钟,似乎那口钟就是他的全部。 对方每敲一下,身形就消散一分,直到最后一声钟响,那个人和钟楼一起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当中。 我长叹了一口气道:“师道!” “我们从接下这场任务开始,看到了太多的老师。何为师道?为师者当如何?” 叶欢嘿嘿一笑:“你又不是老师,管那么多干嘛?” “要我说,老师就是个良心活儿。” “你觉得对得起良心,那就够了。” “你的良心要是让狗吃了,别说是老师,就是掏粪,你都得想着往自己兜里揣一勺。” 叶欢的话糙理不糙,我却翻了个白眼:“我就该掏空你那一肚子稀屎,走吧!” 第四百二十一章日记与爱情诗 我在外面折腾了两三天,现在就想赶紧回家睡一觉。 至于鬼校后续的事情,让元老贼自己去处理吧! 那老东西骗人有瘾,一准能把鬼校的人骗得连袜子都不剩,我就不用去操那个心了。 我回到太平号倒头就睡,等睡醒之后,就琢磨着去看白桃儿的日记。 结果,我看到的是: 某年某月某日 二狗和猫猫又出任务去了,都没有人陪我玩了。 二狗给我留了好多零食,还让我看电视。 可是他们不在,我觉得好无聊。 没有二狗跟我抢吃的,零食吃着都不香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最好的爱是陪伴。” 可是,我也得理解二狗和猫猫啊! 他们每次出任务,我都好担心,那都是九死一生啊! 二狗、猫猫每次回来都带着伤。 上次二狗差点就回不来了。 我好害怕! 白桃儿这么久,就写了一篇日记。 看来,它是真的在担心我们,连写日记的心情都没有了。 我叹了口气,合上了日记。 跟我一起偷看日记的刀子,没心没肺地说道:“怎么?心情不好啊?” “咱们江湖人,不就是这样吗?” “想开了就好!” “要我说,你多想想怎么活着回来看那只笨狐狸,才是正经事。” 刀子有时候就这么纯粹。 我听说,只有纯粹的人,才能把某种技能修炼到极致——难怪刀子的刀法会那么好。 我笑道:“没事儿,我就是有点心疼那只笨狐狸而已。上次我重伤,她一直趴在床边掉眼泪,连饭都不吃,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她的毛都发灰了。” 刀子往床上一瘫,一只手拿着薯片,含糊说道:“咱们是江湖人,不是那绣楼里的公子哥,能天天守着人陪?出任务就是把脑袋拴在刀把上,要么活着回来,要么马革裹尸,这道理你比我懂。” “我当然懂!”我沉声道,“就是因为懂,才更无奈!我也想天天陪着她吃零食、抢遥控器,不想每次出门都让她提心吊胆,不想每次回来都带着伤让她哭!” “别想那没用的了。”刀子把她啃过的薯片口袋一扔,精准落在纸篓里,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我,“你以为我不想守着我那老母亲?若不是我刀快,连给她收尸的机会都没有。江湖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想陪白桃儿,得先有命陪!” 刀子坐起身,语气沉了些:“白桃儿担心你,不是让你在这无奈,是盼着你每次都能完好无损地回来。你在这纠结没用的,不如多练几遍刀法,下次出任务少受点伤,比在这跟我掰扯强一百倍。” “我想吃糖葫芦!”刀子还真不跟我客气。 我瞪着眼睛道:“你是让我买是吧?” 刀子理所当然地道:“我去买也行,只要你不怕我把人吓死就行。” 刀子是鬼魂,她半夜去找卖糖葫芦的,递上一把纸钱:“我要那串大的。” 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可我实在不想动啊! “鬼魅娘子呢?让她派个傀儡去买。” “她?”刀子不屑道,“她在天可当里忙着给自己造身子呢。” “要什么身子,鬼神来去自由多好。” “我还想要可乐。”刀子想了想道,“不要可乐了,直接买啤酒吧!顺道带点辣炒海鲜回来,多放蚬子,多放大虾,不要……” “不要大蒜!”我接了一句道,“躺着吧你!小祖宗,我算是欠了你的了。” 我这边还没出门,刀子就又喊道:“还有两条烤鱼,多弄点串儿回来。” 不对! 这不是刀子自己要吃——烤鱼是叶欢最爱的那一口,施棋喜欢撸串儿。 他们是准备狠吃我一顿啊! 我看了一下手表,算算时间,我大概是睡了二十来个小时。 他们这是早就醒了,就等着蹭我的饭呢! 真狠! 我都要走到门口,又返回来带了一辆购物小推车才出门。等我带着满满一车东西回来的时候,叶欢他们连桌子都摆好了。 叶欢吧唧啃掉半条烤鱼,又一口干了多半瓶啤酒,才说了一声:“爽!” 我拿着羊肉串道:“你们说,你们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呗!非要等着蹭我的,就不饿吗?” 施棋道:“我们其实就等了你一顿而已。” “你的表停了,你其实睡了三天。” “三天?这么久?”我看了看手表才恍然道,“我知道了,肯定是被老贼放血放伤了元气,才睡了这么多天。” “那俩老家伙呢?” “不知道!”叶欢道,“贼爷把书院的人骗回来之后,就进了密室,一直在琢磨那个镜子。” “我爷也不知道在忙啥,没事儿就去找书院那帮人,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我抓了抓脑袋:“你说,他不会真去教书了吧?” “别逗!”叶欢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说他教人打架,我还能相信,要是说……” 叶欢的话没说完,我就听见上百人的声音齐刷刷地传了过来:“我亲爱的从梦,你就是我心中的太阳……” “噗——”施棋一口啤酒直接喷在了我脸上,“咳咳咳……这是啥?” 叶欢手里的烤鱼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好像是有人在念诗,还是现代诗。领头的,好像是我爷……” “卧-槽!”我站起来就往天可当那边跑。 人还没到地方,那首现代诗就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啊——从梦,俺的光——” 啊—— 从梦哟! 你可听见俺这百来号人的嗓门在吼? 像村头老槐树下的喇叭,嗡嗡地凑! 你是俺心窝窝里的太阳,比灶膛里的火苗还旺,比院坝里的金谷还亮! 啊—— 从梦哟! 你是俺黑夜里的电筒光,照得俺心尖儿发烫…… …… 我被那首诗催得,比兔子跑的还快三倍。 等我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叶老鬼拿着个喇叭在天可当外面干嚎——不对,是吟诗。 他身后还站着整座书院的儒生,只不过,那些儒生全都捂着脸。 我当时就傻了! 想去拦老鬼,又怕他那蒲扇大小的巴掌直接抽我脸上; 可不去拦,我们太平号可就露大脸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爱情诗的威力 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听叶老鬼铆足了力气来了一句:“啊——从梦呦,俺滴……” “俺滴娘,俺的亲娘哎!”这声不是叶老鬼,是元老贼。 我扭着脖子循声看去,就见元老贼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跑。 叶老鬼也傻了:“老哥儿,这差辈了!” “那是小嫂子,不是咱家大娘。” 元老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说话都哆嗦了:“这……这……咋回事儿?” 叶老鬼指着那些书院的学生道:“那些人说了,他们那会儿就流行这个爱情诗。只要把诗歌一念,那女生感动得哇哇滴。” “谁说的?”老贼差点没疯了。 “就他!”叶老鬼指向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师。 哎,人家还真没说错,按照民国那会儿的尿性,可不就流行这个。 可是,现在谁再来这么一手,准定被警察当疯子抓起来。 叶老鬼还没觉得咋样,继续在那儿说道:“他们还问我,你习惯啥风格?” “我说了,你就喜欢农村那土坷垃的味儿,最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我还帮他们改了改。” “你想啊!这一念出去,那帮儒生再给你加点‘蛊惑人心’‘妖言惑众’啥的秘术,” “小嫂子还不得感动得哇哇哭着出来抱你啊?” 元老贼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哇哇喊着出来刨我吧?” 那些儒生根本就没用“蛊惑人心”“妖言惑众”这些秘术,他们是纯纯在耍老鬼。 我这才明白,儒生要是坏起来,比鬼都坏。 我等了没到半分钟,天可当的大门就开了,里面冲出来一大群拎着菜刀的纸人傀儡。 萧从梦厉声喊道:“去把那俩老东西剁了!” 叶欢下意识地说道:“天可当哪儿来那么多菜刀?” “跑哇!”我拉着叶欢就想跑,结果被一群拿着棒子的纸人给拦住了。 “揍他娘的!”叶老鬼肯定不会等着被剁成饺子馅,回手就跟纸傀儡打了起来。 元老贼一看架势不对,踩着墙头跳进了别人家院子,又穿过那家屋子从后窗户跑了。 他们带来的那群儒生,全都很有默契地转过了身去,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我被纸人手里的棒子抽得龇牙咧嘴,一边躲一边吼:“萧从梦!有话好好说啊!跟老鬼置气别捎上我!” 叶欢比我还惨,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差点把刚吃进去的烤鱼吐出来,他蹦着脚喊:“我爷!你快别念了!再念咱们爷孙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叶老鬼正跟俩举菜刀的纸人周旋,蒲扇大的巴掌拍得纸人哗哗响,嘴里还不服气:“小嫂子咋还不领情?这诗多掏心窝子!” “啊——”萧从梦尖叫道,“给我揍他!揍那个叶老鬼!” “去把元老贼也给我抓回来,这事儿跑不了他!” 萧从梦是这么喊,但那些纸人根本奈何不了叶老鬼。 我看得出来,那些纸人只不过是鬼魅娘子随手做出来的东西,包括菜刀都是纸做的。 这些初级傀儡在叶老鬼面前就跟一群苍蝇差不多,就算鬼魅娘子亲自上阵,也别想撼动叶老鬼这个大神。 但是,我们架不住那些纸人源源不断啊! 我分神的工夫,就挨了两棒子。 我再不自救,最后挨揍的肯定是我和叶欢。 我眼珠一转道:“萧老板,你消消气!” “我回去就替你罚老贼,就罚他带着更多人过来,以叶老鬼的名义给姚夜白念情诗!” 萧从梦果然说道:“放那两个小的走!” 姚夜白尖叫道:“给我拦住他们!谁也不许走!” 紧接着,天可当里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叶欢脸都白了:“完了!俩老板打起来了!” “二狗,我爷疯了,你也疯了?” “本来咱俩能挨顿轻的,这回你玩大了!” 我确实玩大了。 我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施棋不知啥时候溜到了门槛边,探着脑袋喊:“鬼魅娘子!差不多就行了啊!再打下去,你这刚造一半的身子得耽误工期!” 这话倒是管用,萧从梦的声音顿了顿,纸人们的动作也慢了半拍。我趁机踹开挡路的纸人,拽着叶欢往旁边挪了挪:“咱们往哪儿跑?” 我话没说完,就见墙头上冒出个脑袋——是元老贼又绕回来了,他探着嗓子喊:“老鬼!快撤!警察听见动静往这边来了!” “啥?”叶老鬼眼睛一瞪,也顾不上跟纸人较劲了,拽起我和叶欢就往巷口跑,“早说啊!被逮着问起来,我可不说认识你们!” 我们身后的纸人没追上来,只听见萧从梦气冲冲的吼声:“你们最好保证今天的事情别传出去,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我被老鬼拽得踉踉跄跄,回头瞅了一眼,那些捂着脸的儒生正偷偷往这边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合着这帮人从头到尾就是来看热闹的! 我被叶老鬼拽回太平号之后,元老贼怒道:“狗子、猫猫,今晚的事情要是传出去,我弄死你俩!你们想办法去!” 元老贼这是不好意思骂老鬼,把一肚子气都撒我身上了。 叶欢苦着脸道:“这咋整?” “这动静闹的,整条风水街都听见了,我总不能把一条街的人全都打傻了吧?” 叶老鬼也抓着脑袋道:“一条街百八十号人,挨个拿棒子敲脑袋,也敲不过来啊!” 我差点被这爷孙俩气背过气去:“鬼魅娘子,你给我出来!” 鬼魅娘子慢悠悠地飘了出来:“先生有何吩咐?” 我咬牙道:“马上派纸人去挨个踹门,警告他们不许说出去,不然统统打死!” “这可不好办啊!”鬼魅娘子道,“那么多人,我能保证他们今天不说,谁能保证他们明天也不说啊!” 我咬着牙道:“于淼呢?你出来给我个解释!” 于淼出来拱手作揖道:“小三爷息怒!我们只是觉得,这般雅事,当有几分野趣,没想到惹恼了萧姑娘……” “雅事?”我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把‘老婆孩子热炕头’念成诗,也叫雅事?” 于淼一本正经地说道:“大俗大雅!” 可她身后那些儒生,却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笑,看样子憋得都快厥过去了。 我咬牙道:“你们去配合鬼魅娘子,把事情办了,不然罚你们一个月没有书念!” “遵命!”于淼带着人走了,我才算松了口气。 元老贼却在那天晚上差点哭断了肠子。 他憋屈啊! 这事儿是老鬼搞出来的,他不能骂自己的好兄弟,一口气没处撒。 最后哭着吃光了我的宵夜,才算顺了口气。 第四百二十三章代号魔渊 要我说,这爱情诗的威力还是挺猛的,元老贼躲在密室里好几天不敢出来见人。 叶老鬼再也不敢去给书院的儒生当总教习了,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去了只能被那些儒生骗得团团转。 他干脆把书院的儒生交给了于淼和曹锐,自己开始躲清闲。 我带着白桃儿、刀子她们几个疯玩了好几天,才晃晃悠悠回了家,元老贼也正好在家里等我:“狗子,猫猫,施棋,你们三个跟我来。” 我又一次被老贼叫进密室,这回密室里多了一面“问圣镜”。 老贼指着问圣镜问道:“认真算的话,我们已经两次跟覆灭十三鬼门的势力交手了,说说你们的看法。狗子先说。” 我说道:“在我看来,那支势力,干脆先叫它‘魔渊’吧!他们极其擅长寻找十三鬼门的弱点,而且每每都是一击必中,最后还让十三鬼门自己消灭了自己。” 上回见到我爸的时候,我听他说过魔门,脑中灵光一闪,就给那支势力起了个代号“魔渊”。 我面色凝重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夫子庙当时只有一个大儒,也就是文昌书院的山长。他一死,夫子庙就等于没了核心人物,随时会被覆灭。” 我并非凭空猜测,因为根据天可当收集到的情报,“夫子庙”的夫子们战力虽然强悍,但从人数上说,却是十三鬼门中最少的一支。 古时候,读书人本就不多,能修成儒术的人就更少。加上夫子庙分布不广,只有文气鼎盛的城市才有,况且夫子庙也不需要那么多庙祝。 最大估计,当时夫子庙的术士可能只有二三百人,甚至更少,跟动辄上千人的镇岳军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况且,当时又是夫子庙联手镇压了文昌书院的山长,那次大战只怕让夫子庙元气大伤,甚至精英尽毁。 老贼点头道:“你说的没错。” “魔渊两次出手,都是在借十三鬼门之力剿灭鬼门,只是他们的手法不尽相同。尤其是对付夫子庙,他们竟然没动一兵一卒,只拿出了一面镜子罢了。” 老贼沉声道:“狗子,你说魔渊会是什么样的势力?” 我想了半天才摇头道:“我想不出来。” 老贼沉声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势力。” 他面色阴沉地说了两个字:“朝廷!”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哪个朝廷?” “自然是过去的朝廷。”老贼说道,“你从镇岳军一步步被蚕食的过程中,没看出来那背后有朝廷的影子吗?” “到了夫子庙这里就更明显了——你觉得,谁能从儒门拿出一件圣器?” “只有朝廷!”我的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 即便问圣镜只是一件有瑕疵、甚至有缺陷的圣器,但它在儒门中的象征意义仍旧存在,儒门不会轻易放手。 能逼着他们交出问圣镜的,只有朝廷。 叶欢惊声道:“朝廷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贼摇头道:“朝廷想要剿灭十三鬼门的原因,现在还很难猜测。” “毕竟,十三鬼门已经为朝廷服务了千年之久,历经数朝依旧屹立不倒。可见,朝廷对十三鬼门的掌控力度之强。”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皱起眉头。 老贼说的对,朝廷不会允许一个超出自己掌控的势力存在。十三鬼门既然能存在千年,就说明他们完全在朝廷的控制之下。 既然如此,朝廷为什么要对十三鬼门下手? 这说不通。 但如果出手的不是朝廷,那还有哪个民间势力有同时算计十三鬼门的实力? 除非,是整个江湖都在联手对付十三鬼门。 这种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一盘散沙,才是江湖的主流。 从大处说,江湖人都知道,朝廷不希望看见坚如磐石的江湖。就算江湖人抛开一切恩怨想要抱成一团,朝廷也会大锤小锤再把他们敲成一堆沙子,江湖人不会去冒这个险。 从小处说,江湖人造-反成不了气候。江湖上的门派多如牛毛,心思各异,遇事最先考虑的就是自身利益。除非有人把他们逼到不得不生死相搏的地步,否则他们不会抱成一团。 他们联手对付十三鬼门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叶欢却在这时说道:“贼爷,那咱们还查不查十三鬼门?” “查!一定要查!”老贼道,“元争已经成了阴阳探马,他身上背着阴阳探马的因果。” “如果魔渊还在,一定会对他下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况且,上次在七星谷的时候,魔渊已经露出了苗头。我们坐等魔渊上门,结果只能是被动挨打。” “我们必须占据这个先手。” 元老贼话音一顿,又道:“而且,元家的诅咒,似乎也跟十三鬼门有着莫大的关联。” “诅咒不除,元家也就只能支撑到元争身死了。” 我的声音猛然发冷:“你是说,我出生时家中遭受大劫,也是因为魔渊?” 元老贼道:“这只是我的猜测。” “但我们元家,肯定跟十三鬼门脱不了干系。” 老贼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肯说。 我有一种感觉——元家很可能就是阴阳探马的后裔。 不然,老贼怎么会拿出失传已久的《探马决》?他又为什么要不断吸纳十三鬼门的力量,建立鬼军? 我觉得,老贼是在布一个大局,这个局的核心内容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不是老贼不信任我们,而是为了给我们留下一线生机。 一旦他的计划失败,他的所有布局都将跟着他一起消失,剩下的人才能安全。 我看向老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明明是个有血性的人,为什么一直要装作贪生怕死的样子? 老贼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开口道:“元争,叶欢,我告诉你们一件事。” “其实,我很怕死,比任何人都怕死。有时候,我都怕得睡不着觉。” “别人都说‘怕有用吗?’我告诉你们,‘怕’是真管用。正因为我怕死,我才得让那些算计我、琢磨我、想害我的人先死。” “他们死了,我就能活下去了。懂吗!” 第四百二十四章话说连城驿 叶老鬼频频点头道:“老哥儿,这话说得在理儿。” “谁想让我死,我就先弄死他。” “让他死得透透的、妥妥的,他还能拿我咋地?” 元老贼呵呵笑道:“所以啊!最近咱们太平号,尽可能少接生意,甚至不接生意,全力追查十三鬼门的下落。” “我把十三鬼门一个个找过去,就不信魔渊能隐藏得那么深,连一丝线索都不留。” 元老贼说得对,十三鬼门也非等闲之辈,总有人能找到魔渊的线索。 况且,十三鬼门并非完全覆灭,只是主干被斩,其中分支仍在活动。 或许,他们手里也会有魔渊的线索。 元老贼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们最近好好玩、好好休息,线索的事儿交给我们就行。” “哎呀,这儿女冤家债啊!啥时候才能还完啊!” 得,元老贼这是念秧儿了。 我得赶紧去弄点好吃好喝的回来,哄这俩老东西开心不是? 可我一出来就犯愁了,弄点啥好呢? 我看了看叶欢:“哎,老头子都念秧儿了,咱们找点啥哄他们开心?” 我看叶欢的口型就知道,他打算说“我也不知道”。 我趁着他的话没说出来,赶紧补了一句:“你别说不知道,这事儿办不好,那俩老家伙能揍咱俩一顿开开心。” 叶欢咕噜一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寻思了半天道:“要我说,贼爷就看着萧老板能开心。要不,咱们把萧老板给弄来?” 我的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你当萧从梦是家雀啊?说抓就抓。” 叶欢道:“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咱们弄不着人,可以弄影儿啊!弄点萧老板的照片,给老爷子手里一塞,咱们还不是大功一件?” “可萧从梦她也不照相啊!”我抓着脑袋,眼睛一亮:“走,绑架李长歌!” “对!抓住以后严刑拷打。”叶欢直接找麻袋去了,临走还说了一句:“咱俩先把施棋绑了,别让她通风报信。” “我……”施棋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我点了穴道,捆起来扔仓库里了。 我这边还计划着怎么绑李长歌呢,叶欢直接扛着个带人的麻袋回来了:“人弄回来了。” 我顿时懵了:“你咋弄回来的?” “她自投罗网!”叶欢说道:“我这边刚把麻袋、镐把子准备好,就见李长歌探头探脑往屋里看。我这还能让她跑了?上去就是一棒子,打昏了装麻袋里了。” 我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你是土匪吗?” 我忘了,他本来就是土匪。 叶欢是叶老鬼教出来的,叶老鬼是当年辽东最大的悍匪,没有之一。 我听说,土匪绑票打闷棍的手法多了去了,总之一棒子肯定能打昏,而且不等人倒地就能装麻袋里。 最重要的是,土匪打闷棍不留伤——要是把人打死、打傻,或者打瘫了,那就麻烦了。 要知道,土匪绑苦哈哈的老百姓没啥用,绑了也换不来钱,说不定还得搭进几顿饭钱。他们要绑,至少也得绑个中等以上的人家。这种人,卖牛卖地也能凑出俩钱不是? 但你把人打死、打残了,就没法要钱了。哪怕是一时蒙到现钱,日后人家也得跟你玩命。弄不好真惹上地方豪强,谁也占不到便宜。 所以,土匪打闷棍也得练上一阵子,才有资格干这个活儿。 我当即把李长歌拖进地下室,跟施棋关在一起。 我这边还没来得及动手拷打,李长歌先疯了:“你们两个疯了吧?” “我是来给你们介绍生意的!” 我阴森森地说道:“今天我们不接生意!” 李长歌道:“连十三鬼门的生意都不接?” “十三鬼门?”我顿时来了精神。 叶欢却说道:“该不会是假的吧?” 我脸色一沉道:“李长歌,你是不是在耍我?” 李长歌尖叫道:“是萧从梦让我来的!她说了,给你们找个要命的任务,让那两个老东西赶紧去死!” 我一听这话,知道消息肯定没跑了:“快,给长歌松绑,这事儿闹的。” 李长歌怒吼道:“你说,你们为什么打昏我?” “意外,意外!”我说道:“这不是老贼晒了点干白菜吗?最近这干白菜总丢,叶欢就在那儿堵偷白菜的贼呢。他估计是没看清楚。” “放屁!”李长歌终于崩溃了:“你当我是小孩吗?你撒谎能不能过过脑子?我堂堂李氏千金,会偷干白菜?” “这不是认错人了嘛!”我笑呵呵地把李长歌拽起来:“你看,施棋也让叶欢打晕了。他上回任务回来,眼睛被金光晃得不太好使,全凭感觉揍人。” “这样,我一会儿就把干白菜都炖了,再炖一锅豆腐,给你好好补补。” “去你的干白菜炖豆腐!”李长歌捂着脑袋道:“我被打傻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看着办吧!” 我咬着牙对叶欢说道:“猫猫,换根粗的镐把子回来,再敲她一下,把她记忆力敲回来。” 叶欢刚顺手去抓镐把子,李长歌终于崩溃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消息,你们两个赶紧去死!” “行!”我笑着说道:“咱们换个地方说,我那儿还有点零食,边吃边说。” 我连哄带骗、连拉带拽地把李长歌弄回屋里,叶欢为了以防万一,还把门给堵了。 我笑眯眯地给李长歌弄了一瓶果汁:“说吧!这回是十三鬼门的哪一家?” “是驿站!”李长歌道:“你听说过连城驿吗?” 驿站? 古代的驿站不少,但有名字、还能留下来的却不多。 这个连城驿,我还真没听说过。 我反问道:“那是辽东的驿站?” “不!”李长歌摇头道:“连城驿是一座会跑的驿站。准确点说,会跑的是驿站的牌子。” “连城驿的牌子忽然出现在某家驿站上,那里就成了连城驿。” “而且,驿站里的人,也很快会跟着‘连城驿’三个字消失。” 第四百二十五章话说连城驿2 我沉声道:“你说的那个连城驿,是真的存在过,还是一个传说?” 李长歌道:“说到连城驿,就得从驿站的作用说起。” 很多人觉得,驿站只是古代的“官方邮政系统”,负责传递官方文书。 这种说法没错,但也不全对。 古代驿站的功能,远远不止这些。 驿站可以说是官方的招待所,承担过往公差官员的食宿、车马补给;军用驿站还需接待行军将领、信使,甚至临时安置伤病士兵。 同时,驿站也是军事通信与后勤补给的核心节点,负责传递军报、转运物资。紧急情况下,驿站可临时征用驿马、驿车,为快速调动的轻骑兵提供换乘保障。 明清时期,驿站又发展出延伸功能,比如物资转运与仓储,堪称官方物流的“中转站”和信息枢纽。不少采风的官员,还会直接与驿站驿卒交流,了解当地风土人情。 不过,多数朝代的驿站禁止私人使用,但部分时期会对民间开放少量服务,特许传递民间文书——只是需持有官方特许凭证,且收费高昂,仅适用于富商、乡绅等阶层;极少数偏远驿站允许非公差人员付费住宿、更换马匹,但需严格登记,且优先级低于官方需求。 驿站的占地面积因地点和功能而异,最小的也有几千平米,国内现存最大的鸡鸣驿,面积达二十万平方米。位于边塞的悬泉驿甚至带有瞭望角楼,俨然一座军事要塞。 因此,所有驿站都被朝廷登记在册,方便往来人员落脚。 但连城驿,却是一座在册却没有具体位置的驿站。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反问道:“在册却没有具体位置,是什么意思?” 李长歌道:“也就是说,朝廷确实登记了连城驿,每年也会固定拨付一笔钱粮,用于连城驿的开支。” “但这笔钱粮被谁收取、送到了什么地方,却没有任何记载。而且,连城驿也从没记录过有官员或将士往来。” 我皱眉道:“这个连城驿,会不会就是一个吃空饷的地方?” 李长歌道:“一开始,萧老板也这么想,所以并没留意连城驿。” “后来,负责收集情报的鬼神,想起有个鬼差跟他说过:自己住过连城驿,而连城驿实际连着的是酆都城。” 我眉头一挑:“是连着阳间的酆都城,还是阴间的酆都城?” 阳间的酆都城,实际应叫“丰都”,位于巴蜀境内,核心是鬼神文化。 阴间的酆都城,则是地府的核心。 相传,商周时期,东岳大帝将其改建为“回字形”,外城设“阴阳界碑”,内城中心建“幽冥中枢殿”,围绕中枢殿划分出“六曹执事署”,分别掌管亡魂接引、善恶审判、刑罚执行等六大事务。汉代时,十殿阎王体系成型,各建“阎王殿”,形成“众星拱月”的布局,还设有十八层地狱、三生石、轮回殿。 李长歌道:“那个鬼神说,连城驿出去连接的是阴间酆都。” “从后门出去,就是酆都城一侧。” 叶欢听到这里,忍不住道:“这可能吗?” 神话传说中,人死后要经过土地庙、城隍庙、鬼门关、黄泉路、望乡台、恶狗岭、金鸡山、野鬼村、迷魂殿这九关,才能到达酆都城。 即便各地传说不尽相同,鬼门关和黄泉路也是必不可少的路径,哪有鬼魂能一步抵达酆都城的? 李长歌道:“我也觉得不可能,但那个鬼神却言辞凿凿,说连城驿就是能用最快方式把信息送到酆都城的地方——他们有这个特权,可以一步直达。” 我沉吟道:“如果连城驿真有地府的特权,或许能做到。但这个权力,未免也太大了吧?” 李长歌道:“当时,萧老板还问过那个鬼神:他出去过没有?” “对方说,他的朋友只是带他见了见世面,并没让他出去。据他朋友说,出去之后如果没有驿丞开具的路引,会被守卫阴兵当场斩杀。” “所以,他只看到了酆都城,并没离开过连城驿。” “萧老板还特意问过,他是不是中了幻术。可那尊鬼神本身就善于使用幻术,被幻术控制的可能性非常低。” 我思忖片刻:“你继续说。” 李长歌道:“萧老板得到这个消息后,就设法联系那尊鬼神做驿卒的朋友。” “可我们得到的结果是,那个驿卒已经彻底失踪。” “之后,我们又根据那尊鬼神的回忆,去寻找连城驿。” “结果,在深山里发现了一个‘鬼驿站’的传说。” 叶欢抓着脑袋道:“又是客栈啊?” “咱们这都遇到多少客栈了?上回那个寒骨客栈,这又来一个?” 李长歌咬牙道:“我说的是驿站,不是客栈。” 叶欢道:“那有什么区别吗?” 李长歌道:“当地人说,有人能从阴间往阳间发货,但收货的人得自己去取。” “有些人成功取到了货物,有些人却从此一去不回。” 我皱眉道:“说的是阴商。” 术道当中,从来不缺做阴阳两界买卖的“阴商”。但阴商从不跟普通人做生意,他们的主顾只有术士,而且还得是高等术士。 一百个术士里,可能有九十九个连面见阴商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跟他们做生意了。 李长歌摇头道:“不,那些人不是阴商。不管是谁,都可以找他们交易。” 我皱眉道:“他们通过什么方式交易?” “网站!”李长歌说出两个字,我们全都愣住了。 叶欢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说的是网购?他们在网上下单,然后商家把东西发到驿站,再自己去拿?” 李长歌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他们提到的那个驿站名叫‘诚意驿站’,刚好跟连城驿有几分相似。” “所以,萧老板是想让你们去试试?” --- 第四百二十六章网店落叶 我思忖片刻道:“把那个网址给我。” 李长歌很快发给我一个网址,可我怎么也打不开网页:“这是个废网址吧?” 李长歌道:“这个网址只有怨气极深,或者陷入绝境的人才能进去,你们不符合条件。” 施棋拿着手机道:“一部普通的手机,也能分辨出人的情绪吗?” “你别小看手机!”我说道,“手机不开机的时候,就相当于一面镜子。镜子在术道中的作用是联通阴阳,甚至能吸纳使用者的情绪。影视剧里遇邪常从镜子开始,并非没有道理。” “而且,现代人几乎手机不离手,所有情绪都会集中到手机里。” “如果一个人的怨念太深,最先通灵的应该就是他的手机。” 我摸着下巴道:“我们去哪儿找这么个人呢?” 叶欢不以为意道:“你身边不就有个怨种吗?就刀子那怨气,比特么死了九世的怨鬼还重。” “你说谁?”刀子无声无息地从我身后飘了起来,从我腰里拔出匕首就要砍叶欢。 叶欢不慌不忙道:“我定了烤冷面,加醋吗?” “加!”刀子的刀收了回去。 叶欢道:“加两份蛋,再来一瓶可乐,没错吧?” “嗯!”刀子小声道,“我还想吃烤串。” “一起定了!”叶欢拿过我的手机,“吃饱了才好干活。” 刀子眼巴巴看向我:“可是我没有手机。” 我说道:“你没去取快递吗?我给你定了一部手机,前天就该到货了啊!” 刀子惊喜道:“那部手机是给我的?” “是,手机卡用我名字办的亲情号,在我抽屉里,你……”我话没说完,刀子嗖的一下就没影了。“跑这么快。” 施棋道:“刀子这几天总盯着那部手机看,她觉得你是给她买的,但你没开口,她也不好意思问。” “这丫头!”我摇头道,“都来多少天了,怎么还这么见外。” 我记得刀子刚来的时候,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我给她拿零食,她也只小口吃。 现在总算融入了太平号,只是还没完全把我们当成家人。 叶欢道:“狗子,你这样可不行!再这么下去,她的怨气不就没了吗?那还叫厉鬼吗?” “要不,我去把她手机砸了?” “嘿嘿……”我笑了两声,“你不怕被她片成生鱼片,就去试试。” “那还是算了吧!”叶欢赶紧打消了念头。 我们跟刀子比试过,要是功力相当,且不用法器克制她,我们两个都不是对手。就算用上法器,刀子真要拼命,也能跟我们拼个两败俱伤。 其实我想让刀子跟着施棋,弥补她近战能力的不足,但刀子不同意,我也没辙。 好在施棋跟刀子相处得不错,刀子答应出任务时可以跟着施棋。 我特意等了半个小时,估摸着刀子该稀罕够新手机了,才慢悠悠过去找她。 没想到刀子的手机到现在都没开机,人还在那儿仔仔细细地贴手机膜。 我抓了抓头,对李长歌小声道:“看来还得再等会儿,你去天可当看看,我找姚夜白定制的三把刀到了没有。” 那三把刀是专门给刀子定制的,主要是为了让她能帮上施棋。 我的刀对邪物多少有些克制,但刀子拿在手里发挥不出威力。 叶欢又只有一把妖月,不能借给别人。 所以上次书院之战,刀子才一直没出手。 这次鬼魅娘子还在炼制傀儡,我只能先带刀子出去。 李长歌去取刀的时候,刀子总算贴好了手机膜,兴致勃勃地打开手机,登录了那个网站的主页。 “落叶?”看到那家网店的名字,我皱起眉头,“这怎么像是专门经营法器的网店?” 现在网上经营法器的店铺不少,有些还能根据客户需求定制,甚至有坐堂师父,至于真假就很难说了。 “是邪器!”猫着腰凑过来凑热闹的元老贼眯着眼睛道,“这是一家专门经营邪器的网店。” 我也跟着皱起眉头。邪术之所以受人追捧,是因为见效立竿见影,不管求什么都来得特别快。但邪术的弊端也极其严重。 最明显的是,邪术的效果有时间限制,时限一到就会反噬。而且你得到的越多,反噬就越严重。 更关键的是,邪术师绝不会主动告诉你这些。 等雇主遭遇反噬,一定会再去找他,他就能一点点榨干雇主,甚至夺走对方的性命。 我第一眼没看出店铺在经营邪器,是因为那些饰品、摆件上完全看不出邪器的痕迹。 不过元老贼的眼力我是真服,他要是去参加鉴宝节目,百分之九十的专家都得站起来喊他老师。 元老贼眯着眼睛道:“这些邪器都经过了伪装,表面看只是精致的装饰品,内里全是能要命的东西。” 刀子忽然说道:“客服跟我说话了。” 我看向手机,客服果然发来了消息:“尊敬的女士,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刀子歪着脑袋道:“她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我沉声道:“你跟她说,我先看看。” “施棋,你帮刀子跟她对话,暂时别谈买卖。” “李长歌,你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去连城驿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李长歌道:“不用往那边去,只要你买了东西,连城驿会自动出现在我们附近。” 我沉声道:“那就先跟她聊,怎么聊你们自由发挥,施棋帮忙砍价。” 刀子立刻打了一行字:“你这里有能杀人的东西吗?最好是刀。” 客服马上回复:“这类物品价格很高。女士,请先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 刀子转头看向我:“他要我的八字干什么?” 元老贼嘿嘿一笑:“当然是确认你说的是真是假。八字里能看出很多东西,甚至能判断你是不是付得起钱。你们先跟她周旋,长歌,你让天可当赶紧弄个八字出来,最好是活人的。” --- 第四百二十七章找到卖家了 在某种意义上说,天可当才是阴阳两界里最大的阴商。 其他阴商都是在吃天可当剩下的东西,或者捡他们掉在碗边上的饭粒子。 天可当其实也做人命交易。 但是,他们的交易都摆在明面上。客户进入天可当的时候,各大掌柜就会直接告诉他们:交易之后你一定会死。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命值这些钱,才会继续推进交易。 而且,涉及人命买卖,天可当向来进行公平交易。 比如说,有人想要一夜暴富,天可当会先问他:想要暴富到什么程度?又需要享受这样的生活多久? 如果天可当觉得这笔买卖值得,就会告诉客户需要付出的代价,并且给对方七天时间考虑。 七天之后,若客户仍想继续交易,掌柜才会跟对方签订由阴司监督的契约。 天可当不会提前收账,但也不会多给对方半点好处。 所以,我去天可当要人八字,即便对方死于非命,我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天可当买了他的命,我也给了天可当酬金,两清而已。 李长歌联络萧从梦手下掌柜的工夫,施棋在刀子耳边说了几句。后者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出一行字:“八字涉及隐私,怎能轻易给?你们先把刀的样式和威力发来,若真合心意,价格好说。”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屏幕忽然暗了一下。再亮起时,客服的回复已经跳了出来,字里行间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女士放心,我们只用来核验‘诚意’。毕竟杀人的东西,不能卖给心不诚的人。若不愿给八字,也可提供一件贴身旧物的照片,同样能验。” 施棋马上说道:“你们网站那么邪门,我怎么知道你要我的八字干什么?” “我是要杀人,不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至少,我不能死在杀掉最后一人之前。” “万一你拿着我的八字对我下手呢?” 施棋不等对方反应,便让刀子再次发信息:“你别跟我说信誉问题,我可以保证拿出你要的钱,但你凭什么保证不碰我?” 信息发过去之后,客服好半天没有回应。 叶欢忽然“咦”了一声,指着手机屏幕:“你们看,这客服的头像是不是在动?” 我们凑过去细看,原本只是模糊黑影的头像,不知何时竟浮现出半张脸。眼窝深陷,像是两个黑洞,正死死盯着屏幕外面。 元老贼道:“他是在感受气息。” “刀子,上施棋的身。” “施棋,你用手按住屏幕,要快!” 刀子上身施棋的这会儿工夫,元老贼从身上摸出一串大五帝钱。 “五帝钱”被认为是集五方五行之气,具有辟邪、招福、挡煞、防小人、旺财的功效,常被作为风水吉品使用——比如悬挂在汽车内保平安,或放置在室内镇宅辟邪。 但现在市面上能见到的,大多是小五帝钱,也就是“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这五位皇帝在位时铸造的铜钱。 随着风水学说的兴起,就连小五帝钱也愈发难找,市面上多数是现代工艺的仿制品,一两块钱就能买一个。 风水上真正的好东西,是“大五帝钱”——即秦朝的半两钱、汉代的五铢钱、唐朝的开元通宝、宋朝的宋元通宝和明朝的永乐通宝。这些钱币分别由秦始皇嬴政、汉武帝刘彻、唐高祖李渊、宋太祖赵匡胤和明成祖朱棣在位期间铸造。 秦始皇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国家,汉武帝开疆拓土并首开丝绸之路,唐太宗开创了“贞观之治”,宋太祖结束了五代十国的战乱,明成祖开创了“永乐盛世”并派遣郑和下西洋。这些帝王在位期间国力强盛,其铸造的钱币也被视为汇聚了天地之灵气、中华之神气、帝王之霸气和百家之财气。 而且,元老贼手里这套五帝钱,还是保存完好的母钱,单套价格就能达到几十万,本身的价值就已极为可观,在风水上更是极品。 这边元老贼的五帝钱刚一拿出,客服便回复道:“女士也是懂得玄学之人吧?不然,你家中也不会有大五帝钱。” 施棋答道:“多少懂一些。” “嗯!”客服说道,“我需要你的八字,主要是为了验证女士所说是否属实。” “如果您实在信不过我们,那我们只能很遗憾地告诉您,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为您服务。” “让我想想!”施棋说完,便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这时,李长歌赶了回来:“你要的东西拿来了。” 施棋故意多等了一会儿,才将李长歌带来的八字发给了对方。 片刻之后,客服回信:“八字已核,阳债未清,可交易。——请说出具体要求。” 施棋抬眼看我,我用口型无声说道:“自由发挥。” 施棋回复:“我要杀五个人。不,是十个。” 施棋说“五个”的时候,李长歌比出了“七”的手势。施棋临时改口“十个”,才更符合她现在的人设。 客服问:“还有具体要求吗?” 施棋回复:“我不要他们死得那么快,要让他们被千刀万剐。最好能由我控制杀掉他们的时间。” 对面沉默三秒,页面刷新,商品栏只剩一件黑图——一把刀身被厚马赛克遮挡的短刃,标价:七千万。 客服答道:“请先付款。” 七千万,太平号倒是拿得出来。 但我可没想这么快就交易:“换规则。我们用古法交易,三成定金,三成见刀,法刀有效,再付清尾款。” 施棋把信息发过去之后,对方立刻答应了下来。我马上说道:“施棋,跟他说,我们要有退货的权利,最好是七天无理由退货。” 施棋莫名其妙地看向我时,我飞快说道:“先别问为什么,按我说的做就行。” 砍价、对付客服这种事,还得靠施棋他们。 男人买东西,大多是差不多就行。如果觉得商品价格在自己的心理价位内,甚至连价都懒得砍;就算买贵了,也最多说一句:“买贵啦?下次不在他家买了。” 所以,这事还得施棋他们动手。 第四百二十八章要求送货上门 施棋、李长歌轮番上阵,跟客服唇枪舌-战了半个小时之后,对方终于同意支持退货。施棋也马上按照对方指定的账户打去了定金。 手机里很快就“叮”的一声,弹出物流信息: 【承运】:连城驿 【单号】:996-阴-444 【预计】:30分钟后送达连城驿站,自行至连城驿站收取货物。 【提示】:请注意签收。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小时,他们能把刀送到我们附近? 这证明连城驿已经锚定了我们的坐标,甚至可能就在门外某条暗巷里。 施棋问道:“你说连城驿站在什么地方?” 客服道:“半个小时之后,我把位置发给你。” 施棋扣下手机道:“元争,我们怎么安排?” 我摆手道:“等他发了信息再说。” 半个小时之后,手机上果然传来一张照片。我认得照片里的小区,就在距离我们大概十几公里的老城区。 小区路灯下,原本空荡荡的停车位,此刻多出一间老式邮亭。纸糊窗户透出绿火,门楣斑驳——“连城驿”三个字,一笔一划渗着黑水,像是刚写完不久。 我沉声道:“告诉他,让他们送货上门。” 客服道:“我们不负责送货,只能由客户自己到驿站去取。” 我飞快说道:“跟他说,不送货上门我们就退货。我已经花了快递的钱,你们就得提供服务,不然就退货,我们再去找别家。” “记住,威胁他们一下。” “让李长歌提供几个会下降头或者懂巫术的人的名字,说我们可以去找他们。” “总之,得让他们送货上门。” 施棋跟对方又是一番拉扯之后,才说道:“他们同意送货了。” 我沉声道:“准备一下,送货的人来了就把他们拿下,一定要抓活的。” 我话音一落,手机上就又是“叮”的一声: 【承运人】:驿卒·柒 【状态】:已取货,正在派送 【预计】:15分钟后到达 施棋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我们才看见附近楼房所有窗户都黑了,像是有人同时拉下了电闸。 我们屋里的灯光也随之熄灭。叶欢下意识抬头看时,施棋说道:“不是我们灯的问题。” “是整个风水街的光……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我们几个各自拿出兵器,摸着黑坐了下来。我还特意拿走了元老贼的大五帝钱。 不久之后,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似常人行走,反倒像纸人在地面拖拽。 “来了。”刀子低声提醒,众人瞬间屏住呼吸。门锁没有转动,却听到“吱呀”一声,木门竟自行向内开启。门口站着一个身着青灰色驿卒服的人影,身形佝偻,脸被宽大的帽檐遮住,只能看到一截惨白的下颌。他手里捧着一个漆黑的木盒,盒身刻着繁复的阴文。 “落叶的货到了,请签收。”那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突然大喝一声,双手一扬,两串大五帝钱带着风声朝那人面门砸去。铜钱在空中划出金色弧线,落地时“当啷”作响,在门口布下一道无形的屏障。那人似乎没想到会遭遇突袭,身形顿了顿,帽檐下的阴影里透出两点绿光。木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盒盖弹开,里面的短刃露出一角——刀身没有任何光泽,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敢对连城驿的人动手,你们是不想交易了?”那人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太平号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墙壁上竟凝结出一层白霜。 叶欢趁机扑了上去,手里的麻绳带着破风之声缠向那人的四肢。谁知麻绳刚触碰到对方的衣服,就“滋滋”冒起黑烟,瞬间被腐蚀出几个破洞。“是尸气!” 元老贼沉声道:“那是行尸,抓他没用了,弄死吧!” 刀子反应极快,抓起我的匕首,朝着行尸驿卒的眉心刺去。 刀锋刺入对方额头的瞬间,行尸驿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帽檐滑落,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双眼浑浊不堪,嘴角淌着黑血。 刀子收刀后撤,那驿卒竟然也转身往外跑了。 我顿时一愣:“别让他跑了!” 元老贼说要把他弄死,是因为行尸本就没有自身意识,最多只能做个传声筒,抓不抓活的并不重要。 我们只要拿住尸体,通过尸身推算出它背后炼尸术士的具体位置就足够了。 所以,刀子那一下根本没有留手的意思。 谁也没有想到,行尸在眉心被破之后,竟然还能逃跑。 等我们冲过去时,行尸已经没入了门外的黑暗当中。 就在我眼看着行尸要跑掉的工夫,那具行尸竟被人直接打了回来。 尸体在重击之下,倒飞三米落在地上,又顺着地面滑出老远一段距离才停下。 等我低头看去,才发现行尸驿卒的眼、耳、口、鼻七窍当中,都被塞进了一枚铜钱。躺在地上的行尸驿卒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的阴气随之减弱了一分。 远处,叶老鬼倒背着双手,慢慢悠悠走了出来。 我说元老贼看见行尸跑了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原来是叶老鬼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我也顾不上跟叶老鬼打招呼,赶紧让叶欢找了一根棺材绳,把驿卒捆了起来。 等我们俩把绳子扎紧的时候,驿卒的身体突然瘫软下来,眼中的绿光随之熄灭,恢复成一具普通尸体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我本能觉得行尸有些不对劲,刚想上前查看,行尸送来的那只木盒却猛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盒盖直接被震飞。 一把纯黑色短刃悬浮在空中,刻在刀身上的半人半鬼脸孔竟在一下下蠕动,那架势仿佛要从刀身爬出来一般。 “咦?”元老贼好奇道,“这把刀难道是用枉死者的魂魄炼化的?” “用这种阴毒的方法炼制法器……” 元老贼的话没说完,刀身上就传来了阵阵怪笑。 --- 第四百二十九章你最好老实一点 刀上的怪笑声尖锐、癫狂,就像有无数冤魂在刀身里撕扯哭闹,听得人头皮发麻。叶欢下意识后退半步,手里的棺材绳都攥得发白:“这刀邪性得很!” 话音刚落,悬浮的黑刃突然调转方向,刀尖直指我心口。半人半鬼的脸孔蠕动得更剧烈了,眼窝处渗出两行黑血,顺着刀身往下淌,落地时“滋滋”腐蚀出细小的坑洞:“敢毁我驿卒,夺我法器?” 一个沙哑的男声从刀身传来:“你们都得死!” 我蹲在刀前沉声问道:“你是落叶的老板?” “你坏了规矩,难道还想赖账?” “刀,可以还你。但钱,你也得退给我。而且,刀得你自己来取。” 老板厉声道:“你在说胡话?我哪里坏了规矩?” 我淡淡道:“阴商的规矩,你不会不懂吧?” “要不要,我说来给你听听?” 老板冷声道:“你是准备现编规矩?” 我一摆手道:“我可以找个人来跟你说规矩。” 我起身对李长歌说道:“李掌柜,还请你主持公道。” 李长歌立刻走了过来,从身上拿出一块腰牌,在匕首前晃动了两下:“阁下,认识这块腰牌吗?” “在下李长歌,天可当掌柜,兼任阴商巡查使。”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天可当作为阴阳两界最大的阴商,还担负着监察天下阴商的责任。 正因为天可当有这个特权,才能成为阴商中的霸主。 只不过,天可当很少动用这项权利,所以一开始连我们都不知道它还有这么一手,也就没预料到后续的事情。 直到几分钟前,李长歌跟萧从梦单独联系了一次,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 现在,天可当的腰牌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李长歌一亮腰牌,对方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却仍旧嘴硬:“你说我坏了规矩,就坏了规矩?” 李长歌道:“那我就给你讲讲阴商守则。” “第一,阴商必须有实体店铺,至少得让客户能够找得到你。 第二,阴商在交易之前,必须向客户说明交易的利弊,明确让客户知道自己将会付出什么代价。 第三,交易未达成前,掌柜不得索要客户的生辰八字、指甲、皮肤、毛发等一切可用来施法之物。 第四,交易双方必须财货两清,不可预支费用。 第五,双方必须当面交易,不得假手于人。 第六,阴商不得超限交易,更不得欺瞒客户。 第七,凡有大凶之物,必须做好封禁准备,不得对他人造成影响。” 李长歌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阴商规矩一共三十六条,我只说了不到十条。你自己看看,犯了几条?” “这……”老板不由得一时语塞。 李长歌却步步紧逼:“如果说,你前面那些,还能解释为想要尝试网上经营,我或许可以理解。但是——” 他伸手一指地上的匕首:“这把匕首,你怎么解释?” “如此邪门的东西,你不加封印就拿给客户?你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老板道:“我不太懂阴商的规矩。” 我冷笑一声:“阴商的规矩你不懂,江湖规矩总该懂吧?” “你就这样送把刀过来,我们杀了你的驿卒,你冤枉吗?” “这……”老板沉默片刻才说道:“这次我认栽,我把钱还给你。” 我再次冷笑:“你以为还钱就完了?” “实话告诉你,我这次就是故意找你。” “你没在天可当报备,便私自经营阴阳店铺,往大了说,就是在挑衅规则。我不找你,地府诸神也得找你。” 老板色厉内荏:“你别危言耸听。” 我呵呵一笑:“你觉得,地府诸神找不到你?” “你没把这把匕首送出来之前,或许他们找不到。但现在匕首来了,天涯海角,你能躲到哪儿去?” “除非你能上天,否则躲不过诸神追查。” 我不等对方说话,又补了一句:“况且,我们找你未必是坏事。” “你这落叶网站,并没得到天可当的认可。如果我们帮你整理店铺,教你规矩,或许你能成为真正的阴商。” “真的?”老板惊喜之下忘了掩饰声音,他的原声听上去岁数不大,很可能跟我差不了几岁。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我通过天可当成为阴商,需要做什么?要给你们交会费?” “交会费?”李长歌冷声道:“朋友,你想得未免太好。这世上,还没谁能跟天可当连锁。” “就算有,你也不够这个资格。” 老板当即不服:“你凭什么说我没资格?” 李长歌道:“你知道阴商连锁,主店需要做什么吗?要保住分店的安全,还得替分店背因果。” “你觉得,这两件事,需要多少会费才能让主店满意?” 对方顿时不说话了。 他很清楚,保护安全其实并不重要——凭天可当在阴阳两界的名头,没谁敢打劫它的分店。最关键的,是背因果。 要知道,阴商每做一笔生意,都可能惹来或大或小的因果。 当分店承受不住时,就得主店出手兜底。 老板小声道:“既然你们没什么好处,为什么要帮我?” 李长歌道:“这是阴司交给天可当的任务。你成为阴商之后,需要向地府交税。同时,得补全以前漏掉的税金,接受罚款。” 老板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钱……多吗?” 李长歌道:“那得查账之后再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不管是在阴间还是阳间,抗税的后果,你都承受不起。” “现在,说出你的具体位置,老老实实交税。” 老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们来东桥镇吧!我在东桥镇接你们。” 李长歌警告道:“你最好老实点。如果我们到了东桥镇找不到人,你肯定会承担不起后果。” 第四百三十章东桥镇的传说 “你放心,我一定到!”老板小声回应了一句便没了声响,只留下那把还在散发鬼哭之声的匕首。 叶老鬼将匕首重新封印后握在手里:“这匕首有些门道,那个老板怎么看都像是刚出江湖的生瓜蛋子,这不对路啊!” 他忽然道:“他不会是捡了什么宝贝吧?” 叶老鬼的推测,还真有这种可能性。 小说里,主角掉进山沟就发现绝世秘籍,甚至上古遗迹的情节并非没有,只是概率极低。 况且,这类天眷之人即便得了秘籍,也未必能练成。 所以,想让小说情节照进现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江湖中一直流传着这样的传说。 那个老板大概率不是连城驿的人,而是无意间发现了连城驿的秘密。 他说的东桥镇,应该离连城驿不算太远。 我当即说道:“我们出发去东桥镇。长歌,你就别去了,把令牌给我,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李长歌虽不情愿,但她上次在书院留下的暗伤还没养好,也只能留下来。 我收拾好东西,连夜带人赶往东桥镇。 东桥镇地方不大,连家像样的酒店都没有,我们还是通过当地派出所才找到住处安顿下来。 施棋和所长攀谈起来,我只听见她问道:“我看咱们这镇上住户不多啊?” 所长道:“这儿早就没多少人了。要说东桥镇,过去也风光过——那时候镇上有煤矿,来这儿挣钱的人多了去了。” “你看见那边那座破楼没?那是五六十年代的大饭店,当年就连市长都时不时过来吃饭、招待客人。那时候镇上的能人也多,什么东西都能给弄来。” “后来煤矿挖光了,这地方就没落了。别说没什么挣钱的门路,就连地都种不了了。以前挖煤不讲究环保,只顾着赚钱,地都给挖坏了,种不出多少粮食。” “镇上能走的人都走了,走不了的也只能在这儿凑活过。” “你没看大街上没几个年轻人吗?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不是留守儿童,就是老头老太太。” 施棋往外看了一眼:“我看这边不少房子都挺像样的啊?” 所长摆手道:“那都是以前盖的。现在的年轻人就算赚了钱,也不愿意回镇上盖房子了。” 施棋冲我摇了摇头,我用手比了个“桥”的样子。 她立刻说道:“所长,咱们这儿叫东桥镇,我怎么没看见桥在哪儿?” “那桥……”所长刚说两个字,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马上改口:“就是那么个叫法呗!这地方哪有什么桥?” “是吗?”我转身盯住他:“咱们都是吃公家饭的,你知道隐瞒不报是什么后果吗?” 所长也来了脾气:“元组长,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一个桥而已,有什么可隐瞒不报的?” “你可以去外面找找,方圆五十里,但凡能找到一座桥,都算我知情不报。” 我呵呵一笑:“所长,不如先看看我们的证件再说。” 我冲施棋挥了挥手,她才拿出三局的证件。 三局的人一般都有两套证件:一套是应付普通机关的,能让对方配合就行,并未表明三局身份;另一套才是三局真正的机密证件,不到必要时不会拿出来。 我看向所长:“我可以给你时间核实证件的真假。” 所长看了半天,拿着证件出了门。没过一会儿他就回来了,这回额头上已经见了汗,脸色也白了不少,敬了个礼才说道:“王组长,我不知道您的身份,刚才……刚才多有冒犯。” 我摆手道:“不知者不罪。”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知情不报吗?” “刚才我的人问你桥的事,你心跳明显加快了两次——你知道那座桥在哪儿,对不对?” 所长震惊道:“您连心跳都能听见?” “这有什么稀奇的?”叶欢冷笑一声:“你现在往窗口走,往屋子左边看,那儿有两只耗子在打架。过去的时候小点声,别把它们吓跑了。” 所长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往外看了一眼,立刻满脸震惊地看向叶欢:“你们也太神了!” 我笑道:“三局执行的都是超自然任务,没这点本事,哪敢出来办案?” 所长赶紧说道:“我刚才不说,其实是有顾虑。那事儿说出来,在领导眼里就是封建迷信,所以我才没敢提。” 从古至今的官场都是如此:鬼神之事,你可以信、可以做,就是不能说——说了就犯忌。 那些当面呵斥你“胡言乱语”“怪力乱神”的人,说不定转头比你还信。 所长的顾虑,也在情理之中。 我点头道:“可以理解,过来坐吧。” “我们就是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的部门,在我们面前,再离谱的事都能说。” 所长坐下后,接过我递的烟,抽了一口才慢慢说道:“其实东桥镇上确实有一座桥,只是那桥不是谁都能走。” “有人说那桥是给死人走的,也有人说给仙人走的。总之,很多人见过那桥,却没谁敢上去。” 我随口问道:“那座桥在什么地方?” 所长道:“那桥会动,不一定在什么地方出现。” “我自己就亲眼见过三次。” 我顿时来了兴趣:“你给我们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长娓娓道来: “我小时候,常听我爷说,东桥镇有一座宝桥。总有神兵从那桥上经过,往山里送宝贝。等神兵过路的时候,跟在他们后面,就能找到藏宝的地方,找着了可就发财了。” “那时候我还问我爷,那桥好找吗?有人找着过藏宝的地方吗?” “我爷呵呵一笑:‘要是找着了,那还不得谁都去找了?’” “老辈人说,还真就有人找到过那地方。” 第四百三十一章三次遭遇仙人桥 所长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我脑子里也在飞快思索。 传说,往往都跟事实相连。 哪怕那个传说已经荒诞不羁,里面也多少能找到些现实的影子。 神兵、过桥、藏宝? 这个过程,不就跟古代军队往驿站押送物资差不多么? 看来,连城驿似乎离我们不远了。 所长继续说道: “那时候我还小,满脑子都是一夜发财的美梦。 听我爷说完这事儿,就总往山上跑,非想把那仙人桥找出来不可。” 所长接着说: “我第一次见仙人桥,是在八岁那年。 那年大旱,村里没什么收成,全靠着煤矿撑着。可我家没人在煤矿上班,就靠那点地过日子,眼看着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 我就越来越想找到仙人桥,好给家里寻条活路。 村里人听说我要找仙人桥,就一个个逗我玩,说有人在山上裂口子的地方看见过仙人桥。 那山上裂口子的地方,是过去埋人的乱葬岗。 我早就听我爷说过,那裂口子不能去——那儿死的人太多了。 旧社会的时候,家里要是揭不开锅,就得舍出人来:要么把孩子扔进裂口子,要么就是家里老人自己跳下去。 那口子底下冤魂多啊!晚上风一吹,就像是有人在里头哭。 那时候说我不怕,纯粹是骗人。 可为了家里,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听我爷说,神兵只在半夜过路,就一个人爬到老鹰崖去等。 等着等着,我就靠在一棵树上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听见脚下‘咯吱’一声。 我身后那棵树竟然活了,树皮炸开,里头是空的。一座石桥从树肚子里探出来,一寸寸往外延伸,桥栏上雕着人脸,五官还会动,像刚剥了皮的狸子。 桥那头站着一排戴高帽的影子,帽檐下没有脸,只有一张嘴,咧到耳根的大嘴巴。 我当时吓得转身就想跑,可脚底下却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我看见最前头的影子冲我招手,当场就吓昏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人已经躺在家里了。 是我爷把我带回来的,他把我狠狠骂了一顿,然后告诫我:‘山上看见的事情,对谁都不能说。’ ‘你没被仙人桥抓去,就算是白捡了一条小命。以后再看见仙人桥,给我躲得远远的。’” 所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那就是我第一次看见仙人桥。” 我微微点了点头,问道:“你第二次看见仙人桥是什么时候?” 说话间,我悄悄给施棋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这个人必须盯紧了。 如果一个人与某件事物没有牵绊,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撞见它。 这个所长,想必是跟仙人桥有着某种联系,只是他自己没察觉而已。 而且我能从他的话里判断,他爷爷似乎知道更多秘密,只是没告诉他罢了。 所长继续说道:“第二次,是我下井的时候。 那年我考上了大学,可家里拿不出学费。 我就找到矿上,跟人商量着在矿上干两个月活儿,赚点学费。 矿上的人可怜我,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也不能无底线照顾我。 矿上的人就跟我说:‘你想赚钱,下井是来钱最快的活儿,可下井也玩命啊!’下井的人都常说,那活儿是‘在阴间挣钱,阳间花’,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就太可惜了。 我也知道,那年代煤矿的安全设施差,矿上总出事故。可我不下井,又能去哪儿赚学费呢?只好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我下井那天,我爷特意给了我一个红布包,嘱咐我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带在身上,说这东西能保命。 其实那时候,下井的人身上多少都会带点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图的就是个心理安慰。 年年都有人带符下井,年年也都有人没能上来。 我听了我爷的话,带着红布包下井了。 可我下井的第一天,就被分到了一条死矿道里。 那整条矿道以前就死过人,而且死的还不止一个。 按照煤矿的规矩,这样的矿道就算是废弃的死道,以后绝不能再往里挖。可那矿道的煤质实在太好,矿长舍不得就这么废掉,就花高价找人下去开采。 说实在的,那些愿意下死矿道的人,要么是没什么专长,只能靠着下井赚点生死钱;要么就是家里负担重,不得不拼一把。 谁都想多赚点钱,自然就有人答应了。 我当时也是想赚钱想疯了,也跟着报了名。 当时有个老工人还拽着我说:‘那矿道底下压着“桥”,谁挖谁死。’ 我是真见过仙人桥的人,知道那老工人多半没瞎说。可我实在太想赚钱了,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硬着头皮下了井。 我们下去之后,工头就带着两个同乡偷偷放炮。 一炮下去,煤层塌成了一道拱门。 没一会儿,我就看见黑水顺着拱门‘哗哗’往外冒,水面上漂着矿灯,一盏接一盏,排成笔直一列,像是在给什么人照路。 我拿手电一照,就看见水底下有一段台阶,一直往更深的地方延伸。 台阶两边站着‘人’,全身糊满煤渣,眼白却亮得吓人,齐刷刷地抬头盯着我。 我们一组人吓得转身就往外跑,可没跑一会儿就跑懵了,根本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我连前面的人都看不清,只知道跟着别人瞎跑。 可我很快就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也不知道都去哪儿了。 我伸手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想问问怎么回事。 谁知道那人一回头,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我吓得一个激灵,往后挪了一步,脚下一滑就滚进了另一条矿道。我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当时掉水里去了。 呛了几口水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再醒过来,人已经躺在医院里。 工头说我当时漂在蓄水池里,可肺里连一滴水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救了我。” 我往身上一摸,才发现那个红布包不见了。 我琢磨着八成是我爷救了我,就赶紧往家里跑。可等我到了家才知道,我爷病倒了,病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三次遭遇仙人桥2 大夫说,他是听说我在矿上出了事儿,急火攻心才病倒的。 可我知道,肯定不是那么回事儿。 我爷这是给我替命了。 我想问我爷些话,可他连话都说不出来。没几天,我爷就去世了。 我爷出殡那天,矿上来了人,给了我一笔钱,算是封口费。那笔钱正好够我交大学学费。 后来我总在想,要是当初我没去上大学,也没去矿上干活,我爷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所长说到这里,抬起手往脸上抹了一把。 我知道,他是在擦眼泪。 我顺手递了一根烟过去:“歇一会儿,慢慢说。” 所长抽了口烟,又继续说道:“我第三次看见仙人桥,是在四年前。” 所长话一出口,我就和施棋对视了一眼。 按照天可当那边给的资料,落叶网出现的时间,差不多也是在四年前,正好跟所长最后一次看见仙人桥的时间吻合。 所长并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便继续说道: “那年,我被调去追逃,盯的是一个犯下七起命案的连环案嫌疑人。 有人看见,嫌疑人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东桥镇的废弃车站。 我就带队围了过去。 那火车站原本是矿上往外运煤的地方,后来矿上不产煤了,车站也就没人管了。 原先还雇了个打更的守在里头,后来连打更的都走了,就剩下那么一栋破房子。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月台上的草已经长到一人多高。 我还看见草里竖着一块旧站牌,上面的油漆褪得只剩模糊的‘东桥’二字。风一吹,野草簌簌作响,就像是有人猫着身子在草里爬。 我当时只有一种感觉:仙人桥肯定要来了。 我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可跟我一起过去的同事,已经按照我先前的安排,开始搜查车站了。 他们把月台、候车室、调度房都翻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有些人还在小声嘀咕:这嫌疑人是插了翅膀还是钻了地?怎么就没影儿了? 我正想着赶紧收队,忽然听见队伍末尾的小李喊了一声:‘所长,这边有动静!’ 我跑过去一看,调度房后头的墙角塌了个窟窿,窟窿里黑黢黢的,隐约能闻见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混着点淡淡的煤烟味——那味道跟当年矿道里的一模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配枪,让小李打着手电在前头照路,自己跟在后面往里钻。 窟窿后头是条狭窄的通道,墙壁都是夯土混着煤渣砌成的。 我走了没几步,脚下就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跟我八岁那年在老鹰崖听见的声音分毫不差。 我心里一紧,喊住小李:‘慢着,别往前走了!’ 可我话音刚落,前头的手电光突然晃了晃,小李‘呀’地叫了一声,手电掉在地上,滚出老远。光线中,我看见通道尽头凭空冒出了一截石桥。 那桥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青石板铺的桥面,嵌着湿滑的苔藓,桥栏上雕着的人脸五官蠕动着,像是在狞笑。桥那头的黑暗里,站着几个戴高帽的影子,跟当年老鹰崖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影子旁边多了个佝偻的身影——那不就是我们要抓的嫌疑人! 他背对着我们,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不许动!’我掏枪指着他,声音却有点发颤。 那嫌疑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沾着泥污,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却咧着,跟桥栏上的人脸一个模样。‘你们抓不到我的,’他怪笑着说,‘仙人桥会带我走,就像当年带那些人走一样。’ 我刚要下令冲上去,忽然觉得脚下一沉,通道里的土块开始往下掉。那仙人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点点往前伸,桥板摩擦着墙壁,发出刺耳的声响。嫌疑人往后退了一步,踩上了桥面。他的脚刚落上去,桥栏上的人脸突然张开嘴,发出‘呜呜’的哭声——跟我爷说的裂口子里头的冤魂哭嚎一模一样。 小李想往前冲,被我一把拉住。 我知道,这桥碰不得。 当年我爷没让我踏上去,现在我也不能让兄弟们白白送命。 我眼看着嫌疑人一步步走向桥那头的影子,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快要融进黑暗里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他腰间挂着个东西——那是个红布包,跟我当年丢在矿道里的那个一模一样,边角都磨破了,露出里面一点黄色的符纸。 ‘那是我的红布包!’我脱口而出。 嫌疑人像是听见了我的话,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诡异。就在这时,桥那头的影子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猛地一拽,嫌疑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黑暗里。 仙人桥也开始往后缩,一点点退回墙壁里,桥栏上的人脸渐渐闭上了眼睛,通道里的‘咯吱’声也停了。 等一切恢复平静,通道尽头只剩下冰冷的夯土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小李捡起手电,照了照墙壁,喃喃道:‘所长,人呢?桥呢?’ 我没说话,走到墙壁跟前,摸了摸刚才仙人桥出现的地方。墙壁冰凉,硬邦邦的,没有一丝缝隙。只有地上散落的几片苔藓,还有那股子煤烟味,在提醒我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赶紧把小李拽到一边,小声告诉他:‘刚才的事儿,你全都看见了。我跟你说,这事儿千万不能往外说。’ ‘说出去没人信不说,咱俩还容易挨处分。’ ‘一会儿出去,就说里面没找到人,知道了吗?’ 小李其实也吓坏了,听了我的话一个劲儿点头。 我和小李站在原地抽了根烟,缓了缓神才出去。 后来,我的那些同事把整个废弃车站又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嫌疑人的踪迹,更没碰到那条通道。 我心里清楚,他是被仙人桥带走了,就像当年矿道里那些消失的工友一样。而我那本该护我性命的红布包,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在他手里,又跟着他一起,消失在了仙人桥的那头。” 所长说到这里,第三次停了下来。 第四百三十三章疑点重重 我也点起一根烟道:“你们从车站出来之后,就没死人么?” 按常理,那嫌疑人若是成了厉鬼,肯定会实施报复。我不信他们当中没有人死。 所长听到这里,眼圈当时就红了:“死人了,小李死了。” 他哽咽着说:“我们从废弃车站撤回来的第三天,就有人在老鹰崖下的裂口子附近发现了小李。那地方正是我八岁那年等仙人桥的地方,也是旧社会扔孩子、老人跳崖的凶地。” “发现小李的村民说,他倚在我当年靠过的那棵老槐树下,姿势像是睡着了。可走近一看,脸白得像纸,眼窝深陷,里头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眼白,只剩两个黑黢黢的窟窿,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眼珠。”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天去车站的警服,可警服的领口、袖口还有裤脚,都沾着湿漉漉的苔藓——跟仙人桥桥面的苔藓一模一样,捏一把能挤出黑水,还带着股煤烟味。” “更邪门的是,小李的右手攥得死死的,掰开之后,里头是几片碎木片。我悄悄把碎木片拼好,才看见上面刻着人脸。那人的五官有点模糊,却能看出嘴角咧到耳根的形状,跟仙人桥栏上的人脸一模一样。” “小李的脖子上没有勒痕,胸口没有伤口,浑身上下除了那两个空眼窝,找不出一点外伤。可法医检查时说,他的肺里全是水,是活活呛死的,而且水里混着煤渣。法医当时还纳闷,小李没去煤矿,怎么就像是掉进了洗煤池子一样?” “那个法医不知道这前前后后的事情,可我清楚,小李是撞上仙人桥了。” “小李肯定没把我的话听进去。从车站出来之后,他八成觉得不对劲,又偷偷回去了。小李年轻,胆子大,又不信邪,说不定是想再找找那条通道,看看能不能找到嫌疑人的踪迹,或是想弄明白仙人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忘了,鬼怪最记仇,也最容不得人窥探。他那天在通道里看见了仙人桥,看见了戴高帽的影子,就已经被盯上了。他回去的时候,那条通道说不定又开了,仙人桥就藏在里头等着他。他一进去,桥栏上的人脸就会醒过来,那些戴高帽的影子会围上来,把他往桥那头拽。” “他肯定挣扎过,可哪能敌得过那些东西?影子会把他按进黑水潭里,让他呛满带煤渣的水,就像当年矿道里那些消失的工友一样。那些东西挖走他的眼珠子,是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 “最后,那些影子再把他拖出通道,扔回老鹰崖下的老槐树下——那是我第一次见仙人桥的地方。仙人桥上的东西就是要让我看见小李的尸体,让我记着,凡是跟仙人桥沾上边的人,只要敢回头、敢窥探,就没有好下场。”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皱起眉头:“你是说,你们的人里只死了一个小李?其他人都没事?” “嗯!”所长红着眼圈点了点头,“要是其他人也出事了,我心里就更过不去了。” 叶欢这时追问道:“仙人桥也没找你吗?” “没有!”所长摇头道,“我也以为仙人桥会来找我,甚至都写好了遗书,可四年过去了,仙人桥一直没出现。” 叶欢摇头道:“这就奇怪了。” 按术道上的常识,鬼怪的报复往往不分主次,只要跟它有怨仇沾边的人,都是报复对象。如果那个嫌疑人是在报复那场抓捕,那么当时去了车站的警察,一个都别想活下来。可所长偏偏是没事的那个。 叶欢低声道:“我怎么觉得,那个人是故意把警察引到车站,借着警察身上的正阳之气打开仙人桥呢?要是这样的话,当时去车站的警察不仅跟他没仇,还算是有恩,他不杀人也正常。” 施棋也说道:“如果叶欢的说法成立,那是不是说,小李的真正死亡地点不是在车站?或者说,小李根本就没回过车站?” 叶欢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小李不是术士,他回车站没什么意义。就算他有好奇心回去看了,也惹不出仙人桥的鬼怪。要我看,车站可能只是仙人桥的临时落脚点,不是真正搭桥的地方!” “落脚点?搭桥的地方?”我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却又没完全抓牢。 施棋这时说道:“元争,其实我觉得小李第一次看见仙人桥时的反应不对,他似乎太冷静了点。”她转头看向所长,“你是不是没注意小李当时的反应?” 所长愣了半天才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不对劲。小李当时确实很冷静。其实小李遇事总爱慌,动不动就手足无措,只有对自己熟悉的东西才顺手。他那天的反应的确反常。” 我沉声道:“施棋,你马上联系情报组,让他们把那个嫌疑人和小李的资料全部拿来。记住,连他们的直系亲属和关系密切的人也不能漏。” 我犹豫了一下又说:“把所长的资料也拿来吧!” 所长顿时愣住了:“元组长,你要我的资料干什么?” 我看向他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不恨仙人桥吗?你不想知道你爷爷当年真正的死因,不想给他报仇吗?” 所长跟我说仙人桥的事情时,我就看出来他藏着点小心思,甚至有几分想借着我们的手给爷爷报仇的意思。我直接点破这一点,就是为了问出更多东西。 所长点头道:“我的确想报仇,才跟你说了这么多,让你见笑了。” “可以理解。”我点头道,“你跟我说说你爷爷的事情吧,说不定能有点帮助。”说完我又补上一句:“当然,我不是在逼你,说不说全凭你个人意愿。” 第四百三十四章调查林砚 所长犹豫了一下才点头道:“我爷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一带的能人,不少人都说他会画符,而且他的符拿出去是真管用,他在这片很出名。” “后来到了动荡时期,全国都在打牛鬼蛇神,他就不敢再弄这些东西了,一直到晚年也没人见他画过符。” “我小的时候,还有人专程来找他求符,他说什么都不肯承认自己会这些。而且……”所长顿了一下,“我感觉,我爷会看事儿。” 我当即反问道:“这话怎么说?” 所长道:“当时,镇上所有人都在托关系、找门路往矿上进。哪怕不是全民职工,弄个集体职工甚至临时工,也想进矿上。要知道,那时候体制内的人一个月才赚二十多块钱工资,矿上的人一个月能赚一百多。那时候在矿上上班,什么都能不带,唯独必须带着自己的手戳儿——矿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以什么名义给职工发钱,不带手戳还得现回家取。” “但我爷却说什么都不让我爹去矿上上班。我爹听我爷的话,我妈却不同意,为这事儿,他们俩吵了十好几年。” “有次他们吵架,我听见我爹说:‘我爷说了,我不去矿上,只要能挺住二十年就能翻身;要是去了,活不过十年。’我妈被气得直哭,为这事儿差点跟我爹离婚。” “我上大学那年,我妈又差点跟我爹翻脸。我爹唉声叹气地说:‘还有一两年了。’我妈气得回了娘家住了两三个月。” “后来,真跟我爹说的一样,他忽然就翻身了,不到五年的工夫就成了当地的大领导,全家都跟着沾光。可煤矿就在那几年倒闭了,不少职工连退休都办不了,闹腾了好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我妈才知道,我爹说的一点没错,还特意问我爹我爷爷是不是大仙。我爹什么都没说,直到他去世,都没透露我爷爷的真正身份。” 我听得出来,所长家的老爷子应该是个归隐的术士。术士一旦真正归隐,就会断绝跟过去的一切联系,不再见江湖上的朋友,也不再沾术道上的是非,哪怕看见鬼怪出现也视若无睹。除非鬼怪真的惹到他,否则他会装得比普通人还像普通人。 我爷其实属于半隐,他只是把自己从高阶术士变成了最低阶的术士而已。当然,这也是术士归隐的一种方式——毕竟很多术士除了秘术之外,没有其他谋生技能,不吃术道这碗饭,他们又能做什么?这也是很多术士想退却退不出来的原因。 我还在感慨,施棋已经把资料拿了过来:“元争,这就是那场连环杀人案嫌疑人的资料。因为嫌疑人离奇失踪,所以这起杀人案并没有完全结案。” 施棋从笔记本电脑里调出整理好的资料,最上方的彩色照片里,年轻人眉眼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磨损严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郁,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渍:“嫌疑人就是这个叫林砚的年轻人。” 我盯着照片里林砚校服袖口露出的半截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心头忽然一紧:“他的家庭背景查得怎么样?” “林砚失踪时刚满二十岁,东桥镇人,高三那年突然辍学,此前一直是年级前列的优等生。”施棋翻开家庭档案,“他的祖父林墨山,正是当年镇上有名的术士,擅长‘镇桥符’和‘寻怨术’。所长,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所长凑过来,指着档案里林墨山的照片:“没错!这就是林老爷子,我小时候还见过他一面。我爷当年提过,林老爷子的符能镇住老鹰崖的怨气!可我听说,林家三十年前就搬走了?那时候林家的孩子跟我差不多大,他们搬走时还没结婚,所以我没见过林砚。” 所长顿了一下,疑惑道:“不对啊!我们追捕嫌疑人的时候,拿到过他的家庭资料,我当时怎么没看出来林砚是老林家的人?” 施棋道:“那是因为他们隐姓埋名了。”她说着调出一份旧报纸,“二十年前三号矿道透水事故后,林墨山作为矿上聘请的‘镇邪先生’,本要去矿道布符救人,却被矿领导拦在井口,眼睁睁看着矿道被炸毁。之后他就闭门不出,三年后在家中病逝,死时手里还攥着一张没画完的‘镇桥符’。” “林砚的父亲林守业,不知道是为了避祸还是其他原因,带着家人搬到了另一座镇上的破庙里,靠修鞋为生,从不提祖上的术士身份。”施棋转向所长,“林家走的时候,你知道吗?” “知道!”所长点头道,“林家小子走之前见过我爷一面,不过当时我爷没让他进屋,两个人在门口聊了一阵子,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嗯!”叶欢点头道,“这么看,老林家和你家其实彼此知道对方的身份啊!” 我指尖划过林砚的辍学记录,上面标注着“因目睹同学坠崖受刺激,造成心理问题退学”。我抬头看向施棋:“这段经历得详细说说,这恐怕是他人生转折的关键。” 施棋翻出一份记录道:“坠崖的女生叫苏晓,是林砚的同班同学,也是他暗恋了两年的人。根据林砚当年的笔录,事发那天是周六,他和苏晓约好去老鹰崖。” “按林砚的说法,他们是去爬山。” “爬山?”所长诧异道,“那地方有什么可爬的?没风景不说,路还难走。就算是当地人都不愿意往那边去,更别说小情侣约会了。” 施棋道:“这也是当时警方怀疑的地方,但林砚一口咬定是苏晓非要去老鹰崖。”她的声音沉了下来,“根据林砚的说法……” 第四百三十五章林砚的嫌疑 施棋继续往下说道:“那天下午三点多,两人走到老鹰崖的裂口附近,苏晓突然看到裂口深处有东西在发光,就凑过去看。” “林砚说,当时他正在整理背包里的书,突然听到苏晓尖叫一声,回头就看见她身体往后倾斜,直直坠进了裂口。他冲过去想拉,只抓到了苏晓掉落的一只白色发绳。” 施棋继续说道:“经过警方调查,苏晓的确是失足坠崖,并没有发现他杀的证据,所以释放了林砚。可事情的走向,却朝着彻底毁掉林砚的方向发展。” “裂口附近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目击者。有人说,前一天看到林砚和苏晓在操场吵架,苏晓还哭了;还有人说,林砚因为苏晓拒绝他的表白,一直怀恨在心。” 施棋调出当年的校园论坛截图,上面全是恶意揣测的言论:“镇上的派出所再次把林砚带走调查,但是仍旧没有林砚推人坠崖的证据。他的指纹只在发绳上有,现场脚印也显示他一直站在苏晓身后,没有推搡的痕迹,最后只能把他放了回去。” “但流言蜚语却没有停止。林砚回学校那天,黑板上写满了‘杀人凶手’‘变态’,有人把死老鼠放进他的课桌,还有人在他回家的路上扔石头。” 施棋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苏晓的父母每次见到他,都扑上来又打又骂,说他是‘扫把星’,是他害死了苏晓。就连以前跟他关系不错的同学,也都躲着他。” 我拿起林砚当年的日记本复印件,最后几页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墨水混着疑似泪痕的印记:“他们都不信我……苏晓明明是被裂口里的东西拉下去的……我看到了,有黑色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没人信……” 施棋继续说道:“就是这件事,让他彻底变了。” “他不再去学校,把自己关在破庙里,拿着一本破书翻来覆去地看,也不知道是在研究什么。还偷偷去老鹰崖的裂口附近徘徊,收集那里的苔藓和泥土。半年后,他办理了退学手续,从此再也没跟过去的人联系过。” 施棋拿出一份医院诊断书:“真正让他走向极端的,是四年前的又一次打击。” “林砚的父亲林守业,查出肺癌晚期,病因是长期吸入矿道粉尘。他父亲当年也是煤矿的井下作业工人,患职业病也在合理的解释范围之内。” “林砚带着父亲去矿上讨说法,但是当年的煤矿已经解体了,留守处的人一直跟他们拖延,就是不提赔偿的问题。” “林砚因为对方态度动手打了人,结果对方报警之后,林砚被拘留了半个月。他父亲也在这段时间里,因为病发昏迷在雪地里,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冻死了。” “这就是他杀人的动机?”叶欢拿着资料道,“为苏晓、祖父和父亲复仇,向那些伤害过他、轻视他的人报复?” “也对,换做是我,也会杀人。” “是,但只是幌子。”我翻开尸检报告,指着第一页道,“你先看看这七名受害者的身份。” 叶欢拿着资料念道:“赵伟,与林砚是邻居,也是高中保安,嘴有点贱。林砚退学之后,经常拿林砚说笑,多次跟着林砚身后喊他‘杀人犯’。” “换成我,不把他那嘴抽烂三回,都是我手懒。” 叶欢骂了一句之后,继续念道:“李梅,苏晓的远房姨母。苏晓坠崖后,她在镇上菜市场散布‘林砚克死苏晓’的谣言。” “这不就是一个传老婆舌的吗?” 叶欢摇了摇头,继续念道:“***,前三号矿道副矿长,后担任煤矿善后副办主任,跟林家无直接接触。” “王芳,镇医院挂号员。林砚父亲病危时,她因林砚没带够押金,推迟了半小时办理住院手续。这个应该是纯属按医院规定办事,并非刻意刁难吧?” 叶欢念到这里停了下来:“这些人,看着跟林砚有关系,但是又没有太大关系。” “报复杀人,不是应该先找正主,或者是跟正主有关的至亲吗?比如他们的父母、妻儿之类的。这算什么?” 我说道:“你继续往下看。” 叶欢拿起资料:“我看看,是有点意思啊!” “赵伟死在镇中学保安亭,坐姿端正如在岗执勤,双目圆睁盯着大门方向,死因是被割断了气管。割开他脖子的竟然还是一张A4纸。” “我去,这货临死之前,还在做直播策划。直播内容是跟踪杀人犯?” “他跟踪的是林砚?” 施棋点头道:“赵伟靠着这个直播赚了不少钱,直播内容就是一定要找到林砚的犯罪证据。” “人才!”叶欢竖了竖大拇指,“怪不得这货,被自己写的策划给割了喉。” 叶欢继续说道:“李梅之死:在菜市场摊位前倒地身亡,双手死死攥着一把蔬菜,面部扭曲似见厉鬼。法医验尸的结果是,她是被一根发绳勒死的。尸体脖子上留着的白色发绳,与苏晓掉落的款式一致。” “***死于家中书房,书桌前摆放着一本翻开的《矿道安全手册》,墙角有纸张被烧的灰烬。经鉴定,***死于煤烟中毒。” “烧纸还能烧出煤烟子?” 叶欢抓了抓脑袋:“王芳倒在医院挂号窗口,手指还停留在键盘上,仿佛正在打字。挂号窗口的玻璃下有一撮矿道粉尘,鉴定为急性粉尘过敏。” 叶欢道:“这些人死的确实蹊跷,而且林砚每次都距离死者的死亡地点不远。最近的一次,不足二十米。” “但是,警方也不应该因为他在附近出现过,就把他列为犯罪嫌疑人吧?” “警方办案也得讲求证据,在没有证据之前,警方最多只能请对方协助调查,而不是实施抓捕。” 施棋道:“初期,警方确实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证明林砚杀人,甚至没有把他列为怀疑对象。” “直到后来,有人匿名给警方发去了一封邮件,邮件里有林砚杀人的照片。” 第四百三十六章等他出现 我沉声道:“照片上都是什么内容?” 施棋道:“可以说,包括了所有连环杀人案的细节。比如,林砚用纸割开赵伟喉管,用头绳勒死李梅,强行将粉尘灌入王芳鼻腔……照片拍摄异常清晰,经过鉴定也没有合成的痕迹。” “这才引起了警方重视。” 叶欢转头问道:“那些照片呢?” 施棋摇头道:“自从林砚失踪之后,所有照片就都成了空白。” 叶欢低声道:“你们说,那些照片,会不会是林砚自己送过去的?” “有这个可能!”我指尖敲击着桌面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七场谋杀案的诡异之处,在于顺着时间线发展。” 所长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道:“确实如此。七名受害者的死亡地点,分别对应了林砚人生的七个创伤点:中学、菜市场、矿道、医院、教室、破庙、留守处。而死亡顺序,恰好是按照他遭受伤害的时间线来的。” 我点头,指着那份林砚的日记本:“他当年说看到黑色的手抓住苏晓,这很可能不是幻觉,而是老鹰崖的怨气。林墨山的‘镇桥符’本是镇住这里的怨气,却因矿难未能完成。而林砚的父亲死于矿道粉尘引发的肺癌,苏晓死于老鹰崖怨气,祖父死于未能救人的遗憾——这三者叠加,让他走向了极端。” 叶欢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这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一场仪式?” “没错。”我拿起林砚袖口木牌的放大照片,“这木牌上的符文,是‘寻怨术’的媒介。林砚继承了祖父的术士能力,他挑选的七名受害者,都与他的创伤有微弱关联,却又不是核心仇人——这符合‘寻怨术’中‘借怨聚气’的原理,用七份微弱的怨气,汇聚成足以唤醒某种力量的能量。” “七场谋杀案的诡异细节,都是仪式的步骤。而且,他是为了杀更多人做准备。” 叶欢不解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解释道:“这么说吧,林砚要杀人,但不止是杀,而是屠!” “他需要一颗种子,只要把这颗种子种下去,就有发芽的机会。等到那颗种子爆开,就会死很多人。” 我指了指赵伟的照片道:“就像刚才所长说的那样,他杀人的顺序是一条时间线,也就是他受到伤害的时间线。” “他最初受到伤害的地方,就是学校。” “赵伟对他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也不是伤害他最深的人。伤他最深的,是他的老师和同学。他要做的,就是屠校。” “赵伟这颗种子发芽之后,整个学校都将是他猎杀的目标。” 所长惊声道:“不会吧?这都过去四年了,他那些同学早就毕业了,他到哪儿杀人去?” 我对施棋说道:“你查一下,那些学生会不会在近期回学校?” 施棋很快回应:“林砚所在班级的学生,今年大学毕业,要回高中聚会,时间就在最近几天。” 我眯着眼睛道:“看样子,第一颗种子要发芽了。” 所长猛地站了起来:“学校、菜市场、医院、留守处……这得死多少人啊!” “我们……” 我摆手道:“不急!现在,还不到我们真正去找他的时候。” 叶欢道:“那林砚自己‘报警’又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他不动声色下手,不是更容易成功吗?” 我摇头道:“林砚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我估计,没有警察追他,他进不去仙人桥。否则,他就是单纯向警方挑衅——毕竟,他对警方的两次调查也心存怨气。” “而且,我还有一个推测。”我的声音一顿,“我觉得,他想要引爆那几颗种子,就必须进仙人桥。” 叶欢一拍手道:“对!林砚不是从小修行秘术,而是退学后才开始钻研,这个时间太短了。除非他像小说里那样,突然被传了上百年功力,否则单凭自己,根本发动不了那种大型杀阵。” 术道当中不乏绝世天才,但一个人再如何天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积累深厚修为——除非有人传功,或是服食了天材地宝。 林砚显然不具备这两个条件,但术士启动禁术,未必非得动用自身力量,借助外力同样可以达成目的。 而林砚能借的,只有仙人桥。 我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道:“施棋,你说,林砚有没有可能进得去仙人桥,却出不来?” 施棋一怔:“什么意思?” 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林砚虽然成功进入了那个秘境,本体却被困在里面,只能动用‘驿卒’向外传递物品。所以,他才故意弄了个‘落叶’网站,不断违反阴商规矩,就是希望引起天可当的注意。” “只要天可当派人上门查处‘落叶’,就必须先找到林砚。到时候天可当打破仙人桥的屏障,林砚就能趁机逃出来了。” 施棋的声音微顿:“那样的话,他不是不懂阴商,而是太了解阴商了。” 我点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其实,李长歌说‘落叶’坏了规矩的时候,我就在想,对方能成为阴商,还知道天可当,怎么会做出这么多破坏规矩的事?现在看来,他就是为了引我们过来‘救命’。” 我的声音一顿:“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今晚林砚不仅不会现身,还会对我们进行挑衅。等晚上看看就知道,我估计,不到子时,他就会有动作。” 我对施棋道:“告诉李长歌,继续联系‘落叶’的老板,一有消息马上给我回话。另外,让李长歌可以适当威胁、恐吓对方。” “明白!”施棋答应了一声。 白天的时候,李长歌四次联系“落叶”,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 我也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干脆和叶欢布置妥当,专等对方出现。 第四百三十七章门房老陈 叶欢一边布置阵法,一边向我传音道:“狗子,你这一白天,怎么连那所长叫什么都不问?他家里,绝对不简单。” 我冷笑一声道:“那个所长叫侯东,他爷爷叫侯雪松。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资料。白天的时候,他一直在刻意强调爷爷是归隐术士,其实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他身上肯定还藏着其他秘密。” 叶欢顿时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赶紧把他抓起来问啊!” 我摇头道:“现在抓他,我们问不出什么。放长线,钓大鱼,才有意思!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叶欢不以为然道:“你跟贼爷都这样,总让子弹飞一会儿!换成是我爷在这儿,早把他打得什么都招了。” “咳咳……”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各有各的好处……” 要是叶老鬼在这儿,他肯定能干出这事儿。但现在还真不是碰所长的时候,有时候,把人留下,反而更容易得到想要的东西。 叶欢布置好阵法,我们便坐在屋子里闭目养神。等我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了。 我抬头看天的瞬间,出租屋的白炽灯突然滋滋响了两声,光线骤然变暗。桌上的打印机毫无征兆地自动启动,纸张从出纸口缓缓滑出,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用墨线勾勒的简笔画。画面的主体是老鹰崖的裂口,裂口旁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指尖悬着一只白色发绳,下方画着七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人形,每个人形旁边都打了个鲜红的叉,最后一个叉恰好落在代表中学的轮廓旁。 “这是……”叶欢伸手去碰那张纸,手指还没碰到边缘,纸张便忽的一下飞了起来,像挂画一样贴在了玻璃上。 房间的玻璃立刻泛起一层霜花,一层层白霜很快幻化出一幅图画:数以百计穿着白衣的人,分成三排往远处的建筑走去,那栋建筑分明是一座古代兵塞。 我刚看了几眼,房间的玻璃便炸得粉碎。怒啸的阴风从窗外狂卷而入,却在距离我一米的地方戛然而止——那感觉,就像有人一刀刺来,却在刀锋碰到我衣角的瞬间忽然收手。 对方是在挑衅! 我眯起眼睛看向脚下沙浪般的玻璃碎屑,淡淡说道:“这小子,是真没挨过打啊!” 叶欢也冷声道:“那咱们就让他尝尝挨打的滋味。” 我转头看向所长道:“所长,你们这里有没有古堡一类的地方?” 所长当即摇头道:“肯定没有!我在这里活了多半辈子,方圆几百里有什么我都清楚,从来没见过什么古堡,没有!” 我皱眉道:“可那副霜画上的内容,分明是说他要把所有人都带到一座古堡去。难不成,那座古堡就是连城驿?” 我眯着眼睛道:“所长,带我去高中。” “现在?”所长往外看了看,“这天都黑了,高中还能有人么?” “有人我还不去呢!快走!”我不由分说地把所长拽上车。 所长一脸莫名其妙:“元组长,你这是……” 我沉声道:“到了之后,你直接找学校门卫,问他最近有没有接到快递,尤其是半夜送来的,知道么?其他什么都别说。” 所长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施棋很快把车开到高中门外,所长上去敲了半天门,门卫室里毫无反应。 我沉声道:“屋里有人,让他开门。” 所长抬手在门上连着敲了几下:“警察,开门!” 见屋里还是没动静,我对叶欢说道:“踹门进去。” 叶欢抬腿一脚,直接把房门踹飞,一步冲进屋里,从床底下揪出了瑟瑟发抖的门卫。 所长蹲在门卫跟前,用手电往他脸上照了照:“老陈,你搞什么鬼?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 “小侯!是你啊!”老陈嘴上跟所长说话,眼睛却一个劲儿往他脚上瞟。 “我把灯打开,你能看得清楚点。”我伸手要去开灯,老陈一下子跳了起来:“不能开灯!绝对不能开!一开灯,他……那东西就来了!” 我淡淡一笑:“你说的是什么东西?是死人么?” 老陈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别说!千万别说!你一提起,他就来了!” 我给所长递了个眼色,后者赶紧说道:“老陈,咱们共事十多年,你信不信我……” 这个叫老陈的门卫,八成是从派出所退下来的警察,被高中聘来打更的——要不然,所长也不会说跟他共事十几年。 所长很快安抚好老陈,后者才颤着声音开口:“我不敢给你开门,是因为最近总有人在半夜来送快递。送快递的,根本就不是人啊!” 老陈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第一次来是半个月之前,那天刚过十二点,我听见门外有敲门声,‘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就像……就像人用手背敲的。我以为是哪个老师落了东西,一开门,门外站着个穿快递制服的人,帽子压得低低的,手里抱着个纸箱子。我问他:‘你是哪家快递?怎么大半夜送快递?’他也不说话,只把箱子往我怀里一塞。我当时着急睡觉,没愿意跟他废话,拿着箱子就往快递架子那边走。可走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儿——那快递箱子上,根本没写名字!我正要转身,忽然被吓得打了个激灵:我这才想起来,那个送快递的没有腿,两只裤管子就在腰底下飘着!我壮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人已经走远了,走路的样子跟被风吹的纸片似的,身子弯弯曲曲、轻飘飘的。我当场就尿了裤子,还没等喊人,就昏了过去。” --- ### 核心修改说明 1. 修正语病与标点: - 删除不必要的问号(如“我们问不出什么?”“我都知道?”),规范疑问/陈述语气; - 修正“不由得分说的把”“颤着声音说道”等语序/用词错误,统一“的/地/得”用法; - 拆分过长句(如老陈的回忆部分),避免阅读卡顿,补充“咽了口唾沫”等过渡词,让叙述更流畅。 2. 优化逻辑与细节: - 补充“瞬间”“立刻”等副词,强化场景紧迫感; - 修正“所处所里”为“派出所里”(结合上下文推测),“门房”统一为“门卫”,避免表述混乱; - 调整“沙浪一样玻璃碎屑”为“沙浪般的玻璃碎屑”,“像挂画一样的贴”为“像挂画一样贴”,让比喻更自然。 3. 精简冗余: - 删除重复表述(如“肯定没有”后的重复强调),合并碎片化对话,让节奏更紧凑。 如果需要进一步强化悬疑氛围(比如补充环境音效、人物微表情描写),或者调整对话的语气风格(让角色更鲜明),可以随时告诉我~ 第四百三十八章古怪门房 老陈继续颤着声音说道: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就躺在被窝里了,我还以为自己做噩梦了。 等我一掀被子就傻了——我是穿着衬衣睡觉的。 小侯,你也知道,干咱们这行的,都习惯了穿着衣服睡觉,最多就是脱个外套,为的就是遇上紧急情况,能迅速行动。 我虽然退休了,却还是保持着这习惯。 可我睡了一觉,外衣没了,这不就是被那东西把衣服脱了吗? 我赶紧站起来去快递架子上一看,那上面连纸盒的影儿都没有! 那快递是被谁取走了,还是压根就没放上去? 我想了一天也没想明白,等到了晚上的时候,我又来跟人交班,白天的保安跟我说:他早上来的时候,在屋里冻得直打哆嗦。也不知道为啥,早上咋就这么冷,过了中午才算是好了不少。 我心里明白,那纸盒肯定是还在屋里,就因为纸盒阴气重,那个保安才会冻着。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没弄清楚的事情,就越是想弄清楚。 我虽然害怕,还是掐着从家里带来的桃木棍子等到了半夜。那人果然又来了。 他第二次来的时候,我躲在门后没敢出声,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那‘咚咚咚’的敲门声又响了,还是三下,跟上次一模一样。我透过门缝往外看,还是那个穿快递制服的人,帽子压得更低,怀里照样抱着个纸箱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路灯底下,影子拉得老长,却偏偏看不到脚。 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你谁啊?哪有大半夜送快递的?你明早上再过来吧!” 我喊完,那人转身就走了。 我以前就听老辈子人讲过,遇上那东西,你得跟他喊,跟他骂。 你把他吓唬住了,他也就走了。 没成想啊!我正伸着头往出看的时候,就听见身后有人说:“我就是来送个快递,你接着就是了,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我当时就被吓得打了个激灵,想要回头看看,却怎么也不敢动弹。 结果,那人的手就一下子按在了我的肩膀头上。 我就觉着身子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从肩膀一直冷到脚跟,上下牙直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人就贴在我耳朵边上跟我说:“我来送十天的货,送货不用你管,取货也不用你管。” “你老老实实的,我就不动你。” “十天以后,你就可以走了。” “但是,你在我没送完货之前就走了,或者把我的事情说出去,不仅你要死,你家里的人也得跟着死。” 我是真的怕了,就这么一直守在门卫室里,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一皱眉头:“你每天晚上都能接到快递,见过收件人没有?” 老陈听到我的问题,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见……见过一次,就一次。那是第四天半夜,我躲在被子里不敢出声,听见快递架子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是耗子声,是纸箱子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我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眯着眼睛从被子缝里往外看。月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刚好照在快递架子那片。 我看见个黑影站在架子前,背对着我,个子不高,穿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手腕。他动作很轻,打开箱子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响,就跟……就跟怕碰坏里面东西似的。 叶欢往前凑了凑:“没看见脸?他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我没敢多看!”老陈额头上渗出了细汗:“我就瞅了一眼,觉得他有点像是学校的老师?” 我挑眉道:“学校老师?你怎么知道他是学校的老师?” 老陈道:“我看他的皮肤和身形,不像是学生,倒是像四十多岁的人。” “再说,晚上的时候,学校宿舍门都从里面锁死了。他要是学生,兴许能跑出来一天两天,也不能天天往出跑吧?” 我思忖片刻才对叶欢说道:“叶欢,看看学校外面有没有禁止法阵。” 按照常理,鬼魂送货根本不需要把东西放在门卫室。 这种反常的举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学校外围布置了法阵,把鬼魂挡在了门口。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学校里面有人下单买快递,而且只让对方把快递送到门卫室。 但是,这两种推测都有漏洞。 第一种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能布置大型风水阵法的术士,必然是风水一道中的佼佼者。这种高手并不常见。 第二种的可能,道理也说不通,既然订了快递,为什么不直接送到收件人手里,非要对方到门卫来取? 施棋忽然在这个时候说道:“元争,你说这间门卫室会不会就是连山驿的落脚点?” 我听到这时,猛然醒悟了过来。 我第一次接触“落叶”的时候,对方是要让我们到驿站取货。 当时的驿站就是重叠在了一个小区的电话亭里。 既然是这样的话,连山驿为什么不能和学校的门房重叠在一起? 我看向叶欢的时候,后者说道:“这个学校是建在了坟地上,但是盖楼的时候,大门这边没处理干净。少挖出来一口棺材。” “嗯,我估计,门房这里应该是叠坟,他们把上面的棺材挖了,没看见底下还有口棺材,就漏了一口没挖出来。” “所以,门房里阴气很重,容易招邪。” 学校建在坟地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是,遇上叠坟的事情还真就不多。 过去的乱葬岗都是胡乱一埋,基本上没有什么规划可言。有时候,你看着那里是块没有坟的平地,但是挖开一看,下面还真就有棺材。只不过,那坟头子一直没人除草、填土,年深日久,风吹雨淋的就成了平地而已。 遇上这种事情,挖坟的人只能磕头赔罪,再给人家起个坟头。 但是,有些棺材埋得太深,再去葬人的人,又是要浅埋的情况下,很容易挖不出底下的棺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上面隆了一个坟包子,也就形成了叠坟。 同样,普通人看不出叠坟,挖地基的时候,很容易把上面的坟给挖了,后面的事情也就不管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上面盖了学校。 - 第四百三十九章仙人桥传说 当然,叠坟不容易出现,一旦出现就是祸事。 过去,埋坟根据当地习俗不同,有深葬、浅葬。 浅葬,棺材盖子大概是跟地面平齐,或者比地面稍稍高出半尺左右,这是方便先人进出。 深葬,为的是让先人不受打扰,所以,棺材盖子通常是在距离地面一尺以下的地方,但是最多不会超过三尺。古时候,讲“挖地三尺”其实是有这个意思在里面。 但是,棺材再往深里埋的话,那就该有说法了。 深埋六尺,深埋九尺,都是为了镇压冤魂。尤其是九尺,除了深埋之外,还得在上面加上不少东西。 如果这么看的话,这个门房里还真带着几分邪气。 叶欢说着话,还往老陈身上看了一眼,他的意思是:老陈身上肯定藏着什么古怪,不然,他也不可能一直干夜班门房还不出事。 我不动声色地对施棋说道:“你让人查查那个老旧电话亭,是怎么回事儿?” 前几天,我还真没注意电话亭的事情。 这个年头,哪还有什么公用电话了? 我以为那个电话亭留在那里,就是小区的一景儿。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施棋很快就得到了消息:“那间电话亭过去死过人。” “有一个夜班女工,被凶手勒死之后用油毡纸盖着藏在了电话亭里。因为,那间电话亭早已经弃用,平时也是被环卫工拿来堆放一些杂物,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里面还有尸体。直到尸体发臭,才被人发现。” “尸体虽然被警方带走了,但是电话亭里被尸液浸泡出来的痕迹,却怎么也清理不掉。到了夜里,电话亭里还会出现一个打电话的女人。谁也不知道,她是要把电话打给谁,只知道,她在不断地拨打电话。” “后来,那个电话亭确实想要拆除,但是,施工队想要动亭子的时候,很多年没响过的话机,忽然响了。” “当时,施工的人,壮着胆子把电话接了起来,那里面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哭声。” “施工队的人被吓得半死,那之后,就没人敢碰那亭子了。” 我听到这里才点了点头:“看样子,连山驿的出现是需要跟某个凶地融合。” 我说话之间,也看向了老陈。 老陈震惊道:“你们看我-干什么?” 我笑了笑道:“没什么。” “这样吧!你也不用躲着了,我们今晚陪你看着。” “叶欢,去车上拿点吃的下来,咱们几个喝两盅。” 我不是真有什么闲情逸致跟老陈喝酒,我只是要看看老陈究竟是什么来路。 术道上有一种说法,有些鬼怪是不到时间不会现身;有些则是不喝多了不露原型。 有些人其实本身就是鬼物,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只有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环境之下,他才会化成鬼怪作乱。等到时间一过,他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些什么。 这种鬼物难以追踪,因为他们每次都会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就算是你找到了他的宿体,他也是一问三不知。甚至还有可能主动给你提供线索,让你捉摸不透他是不是鬼怪的宿体。 我觉得,老陈八成就是这种东西。 他原先可能会忽然鬼化,但是,他体内潜在的鬼力,很可能已经被门房下面的叠坟给激发了出来,使他有了化鬼的能力。或者,他干脆就是被那个叠坟里的鬼怪附了身。 不然,他不可能在这种阴气沉重的地方打更这么久,还不出事儿。 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三四个小时,如果老陈真是某种鬼物的话,十二点一到,他肯定要露出马脚。 这段时间,我给他灌上点酒,保证他能变得更快一些。 叶欢把后备箱里的熟食和酒拎出来,放到门卫室里:“老陈,喝啤的,还是白的?” “来点白酒吧!”老陈盯着酒瓶子咽了咽口水。 叶欢放在后备箱里的酒,都是平时我们自己留着喝的,档次不低。直接把老陈的馋虫给勾了出来,没来得及吃菜就干了一杯,喝完之后才抹着嘴道:“让几位见笑了。” 我笑道:“真正喝酒的人,从来就不在乎有没有菜,这么喝酒才有意思。” “再喝!” 我给老陈倒了一杯之后,就开始把话题往仙人桥上引。 老陈点上一根烟,才说道:“要说这仙人桥,还得往老年间说了。” “仙人桥,在东桥镇传了不是一年两年,老早年的时候,别说是见过仙人桥,就是上过仙人桥的人都不少。” 我一挑眉头道:“还有人上过桥?” “那可不?”老陈说道:“你知道,那桥为啥叫仙人桥吗?因为那桥能救命啊!” 以前,吃不上饭的年月,谁都盼着能见到仙人桥。 桥一出来就有救了。 看见桥的人,都是脑袋空空的往桥上走,只知道自己上了桥,又是脑袋空空的从桥上下来。有些人能记得,自己上桥之后,到了什么地方去搬东西,却记不住自己究竟搬了什么东西,又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只知道,自己下桥的时候,能带着东西下来,要么是些碎银子,要么是粮食。那可都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跟叶欢对视了一眼。 看样子,我找的方向没错啊! 古代驿站虽然属于官方机构,却没有征召劳役的权力,用人的话,一样需要付钱。 仙人桥很可能就是连城驿的入口,驿站用了村民做工,自然得给对方些报酬。 施棋故意问道:“那仙人桥听着还不错啊!难怪你们这里叫东桥镇,是为感恩仙人桥,才起的名字吧?” “狗屁!”老陈呸了一声道:“那是仙人桥没杀人之前。等他杀人之后,躲都躲不及了,还感个屁的恩?” 老陈说道:“仙人桥在这一带存在了很多年。后来忽然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 “又过了很多年之后,仙人桥又出来了,那一次,仙人桥就那么明晃晃地立在显眼的地方。” 第四百四十章仙人桥传说2 老陈抽着烟慢慢说道:“谁都知道,仙人桥是发财的地方,不管是男女老幼都玩了命的往桥上跑,结果,上桥之后就再没回来。哭声,惨叫声在仙人桥那边连着响了好几天,桥板上一溜溜的往下淌血不说,桥后面的天都是一片血红。” “没上桥的人,都说仙人桥已经让妖怪给占了,这回出来就是为了吃人。等他们吃饱了人,也就走了。” 那一次,不仅没有人上桥去救人,还有人把老弱病残往桥上扔啊! 在他们看来,只要仙人桥吃饱了,也就不吃他们了。 那一次,这十里八乡的,死了好些人啊! 最后能活下来的,不是当地的大户,就是身强力壮的汉子。那些体格稍差一点的人,都被他们合起伙来送到桥上去了。 可是,这些人活下来了,又怎么样? 再傻的人,也都看透了人心了,互相之间都面和心不和。所以,在这东桥镇上,你根本就找不着特别好的两户人家。 大伙彼此不说,但是心里都在防着别人。 “作孽啊!”老陈说到这里喝了口酒道:“这是仙人桥第一次闹邪。” 我马上追问道:“还有第二次闹邪么?” “那是……”老陈说道:“第二次闹邪是小鬼子来的时候。” 当时,小鬼子占了东桥镇开采煤矿。 谁知道,他们在开矿的时候,竟然从地底下挖出来了仙人桥。 老陈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小鬼子开矿的时候,一炮打下去,竟然炸出来一个巨大空洞。 那洞的形状,就跟一个空心坟差不多。 小鬼子那一炮,正好就坟头斜上方,炸出了一个窟窿。 从上往下看,空洞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天坑,一阵阵的阴风在洞里往外刮,底下还有像是拖着棺材擦着地走的动静。看着就像是通向了阴间的天井啊! 那大坑里面,还横七竖八的搭着好些座桥,不光是石桥,木桥,还白森森的人骨桥。有些桥已经旧的不像样子,有些桥看上去就像是新修的一样。 开矿的工人都说,这是挖着了阴间入口了,谁都不敢再往下面去了。 小鬼子却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看看那下面是什么东西,硬是逼着矿工下去看个究竟? 头天下去十二个人顺着桥下了天坑,第二天只爬上来六个,个个嘴角挂着笑,笑得一模一样,嘴角裂到耳根,像被钩子硬扯出来的。 他们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站在桥边上,齐刷刷地仰头往上看。 第三天,这六个人也失踪了。 从那之后,矿井里就不断的有人失踪。 说不定什么时候,一整队的人就莫名其妙的没了影儿。 小鬼子也吓坏了,不敢轻易下井了。 但是,煤矿他们又不能不要,后来,干脆从奉天请来一位穿白袍的倭国术士,据说能看见“气”。 那术士到矿口只看了一眼,便跪在地上,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话。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只是大致上听到什么“妖魔”,“四十九天”“皇-军吞进肚里”什么地方。 那术士说完就要走,小鬼子的大佐却当场拔出军刀,逼术士想办法。 术士割开自己手掌,用血在桥身上画符,又命人抓来四十九名童男,活活倒吊在桥栏上。 孩子哭得越惨,符纹越亮,最后整座桥发出磨牙般的咯吱声,像巨兽被缝住了嘴。 术士把最后一道符按进桥心,自己也纵身跳下裂缝,从此再没声响。 小鬼子把那条矿道封上之后,在矿道口上盖起了一座炮楼,把矿口封死了,再不准人提“仙人桥”三个字。 可每逢阴天下雨,炮楼里的电话会自己铃铃作响,接起来,只有孩童齐声唱: “桥倒挂,魂搬家, 桥下无河只有沙; 谁家娃娃不还家……” 歌声未绝,总有一名哨兵会突然把步-枪对准自己下巴,扣动扳机。子-弹穿过上颚,击碎天灵盖,血和脑-浆喷在墙上,竟画出一张小小的鬼脸。看上就像是小孩在笑。 这下没人再敢去守那炮楼了,小鬼子撤出炮楼那天,特意贴了一张告示;“此地已封,勿再惊动仙人桥。” 落款是昭和十九年,倭国奉天特务机关。告示右下角,盖着一方朱印,印文不是字,而是一枚倒悬的桥形,像一条被钉住的舌头。 告示贴出去的当夜,煤矿那边起了雾。 雾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而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潮腥的煤渣味。那天夜里连着失踪了十多个日-本兵。 第二天清晨,小鬼子只在炮楼外面找到了那些人钢盔。 十多个钢盔就像是敬神的酒碗一样,齐刷刷的摆在地上。里面各盛着一摊稠血,看上就像是一碗碗的人血汤。 钢盔外壁,用指甲刻出同一行汉字:“桥要翻身,人需偿命。” 赶过来宪兵队长山崎少佐当场拔刀,劈碎钢盔,怒极反笑:“支那的桥,也敢吃皇-军?” “王桑,你负责去找术士过来,越多越好,我要彻底把这座桥封死。” 随军译官说道:“少佐,华夏的术士怕是不会轻易跟皇-军合作。况且,这桥一般的术士怕也镇不住。” 山崎冷笑道:“既然镇不住,就放它吃个够!吃够了,它自然滚回地狱。” 山崎的这条毒计,等于是算死了华夏术士。 他们把禁制撕开,让桥去杀人;等桥“饱”了,自也就回去了。 就算,那桥吃不饱,总有看不下去眼的术士会出手救人,不管怎么说,都能对付仙人桥。 于是宪兵队押着维持会,连夜把镇里所有老弱病残驱赶到,煤矿,用铁丝网圈成半月形,只留正对矿井的那一个缺口。缺口外,架起两挺歪把子机枪,谁敢后退,当场扫死。 雾越压越低,桥影从矿洞口里长了出来,在雾里忽长忽短,像一条舔唇的长舌。 第一个被推进去的是个抱着孩子的老太太,她小脚一绊,扑倒在桥板前。桥板“咕咚”一声,像喉咙滚动,一大一小两个活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没了影子。 第四百四十一章仙人桥传说3 紧接着,那老太太就抱着小孙子从矿洞里走了出来,她那张被拉长的脸,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像被钩子扯出来的一般,就连她怀里那小孙子也在嘎嘎地怪笑。 人群当场炸了窝,哭喊声震天。机枪随即吼叫,子弹把后退的人一排排打倒。 血喷在雾里,把雾气都染得猩红。 往外是小鬼子的机枪,往里就是吃人的桥。 镇上的人眼看着就要没有一点活路了,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锣响。 锣声不大,却震得雾气一抖。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七声锣响,连成北斗之势。 雾被锣声劈开一条缝,缝里缓缓踱进七个人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灰布长衫的道士。 山崎少佐一愣,随即狂笑:“支那术士?来得正好!你们可以选择看着这里的人死光,还是下去镇仙人桥?” 七人却像没听见。道士先抬手,将一碗清水泼向空中,水粒竟悬而不落,凝成一面水镜,镜里映出桥的倒影。 那根本不是桥,而是一条通往阴间的路。 道士淡淡地说了一声:“走吧!” 七个人就义无反顾地走进了矿洞,矿洞中很快传出了惊雷霹雳。 雷声在矿洞里响了几天几夜,震耳的喊杀声更是一刻没停。 洞外的小鬼子,都被震惊了。 一个个跪在地上,像是朝拜神明一样给矿洞磕头。那个山崎少佐拦都拦不住。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外面的人忽然听见,有人喊道:“娃娃,你快走。带走这张图。” “我等今日以命封桥,他年鬼桥若是再开,但愿有后来者,能解此图,再救苍生。你快走!” 没过多久,矿洞里就跑出来了一个拿着油纸伞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跑出来的时候,已经满身是伤,摇摇晃晃了。但是,外面二三百号小鬼子,却没有一个敢去拦着她。 小姑娘就这么从鬼子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后来,有人在山上看见了一把折断了的油纸伞,原来那伞柄是空的,里面应该能塞得下一张图。 那些术士最后喊的图,应该是被小姑娘塞进了油纸伞里带出来的。 现在,人没了,图也没了。就剩下一把断了的油纸伞。 自此,仙人桥再未现世。那个小姑娘和那张被塞进油纸伞里带走的图,不知所终。 东桥镇的老人说,那伞柄里藏着的,不只是封桥图,还有术士的血、孩子的魂、以及七位华夏术士最后的一声叹息——“桥可封,劫难度;人可救,人心难渡。” 将来,要是仙人桥再出来,怕是只有那张图能让八桥镇再度过一劫了。 老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叶欢却问了一句:“八桥镇?你说错了吧?这地方不是叫东桥镇吗?” 老陈呵呵笑道:“我没说错!” “这里叫东桥,不叫桥东。有东桥,就不能有南桥、北桥、西桥么?”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眉头一皱:我看过附近的地图,根本就没有老陈说的南桥、北桥之类的地名。 如果,他说的是事实。 那么,当年的八桥镇就要比现在大得多,以至于它后来被拆分成了不同的地方。其中一个就是东桥镇。 如果,这个判断没错,那么,仙人桥至少有八座,东桥只是其中之一。 我紧盯着老陈道:“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陈抬头看向我时,眼中的黑瞳忽然扩散开来,顷刻之间就占据了整个眼球。脸上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灰色,脖颈处的血管凸起,却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 “你们……不该知道的……”老陈的声音变得重叠,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个沙哑苍老,一个尖细阴冷。 叶欢猛地站起,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老陈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延伸到我们脚下,像沥青一样粘稠,死死粘住了我们的鞋底。门卫室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老陈的身体就扭曲一分。他的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脑袋缓缓歪向一侧,几乎要贴上肩膀。 老陈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笑容僵硬得像被铁丝强行扯出来的。 “邮差……不走夜路……”老陈机械地重复这句话,每说一次,身体就膨胀一分,皮肤下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这里……本就是夜……” 老陈说着话猛地一拍桌子,整个门卫室的温度骤降,窗玻璃上瞬间结满了白霜。借着摇曳的灯光,我看见他的后脑勺上,竟缓缓浮现出另一张孩童的面孔。 对方双目紧闭,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 “老陈已经死了。”那孩童的脸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却透着死气:“你们害死了他。” “他们本来是我们临时征召的驿卒,只要送完了货,他就可以领到一笔钱,回去安享晚年了。” “你揭穿了连城驿,他就只能死。” 小男孩的话音一落,门房的窗缝、门缝、墙缝……所有的缝隙中都涌出肉眼可见的阴气。 小男孩道:“现在老驿卒没了,我需要一个新的驿卒给我送货。” “你们几个谁合适呢?” 叶欢抬手就要拔刀,我轻轻挥手道:“施棋,你看好侯所长。” “叶欢,你也先别动手。” “就这么一只小鬼,还不够你两巴掌拍的。要我看……” 小男孩不等我把话说完,身影陡然从老陈后脑勺飘出,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阴风直扑侯所长。 他是看出了侯所长阳气最弱,想先拘了这具肉身。 我眼底余光瞥见它动作,脚下没动,只屈起手指轻轻一弹,一道无形气劲正中那小鬼后背。 小鬼发出一声刺耳尖叫,原本凝实的身形瞬间溃散大半,像被狂风卷中一样,直直撞在墙角的铁皮柜上,又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时已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浑身阴气都黯淡了不少。 我往前走了两步,抬脚刚要踩下,它竟又化作一缕黑烟想钻进门缝,我随手又是一记耳光扇出,气流呼啸间,那缕黑烟直接被抽得倒飞出去,“啪”地贴在窗玻璃上,像幅被拍扁的墨画,半晌动弹不得。 第四百四十二章这东西很邪 这边小鬼接连吃瘪,门卫室里汹涌的阴气却越发猖獗,白霜顺着墙壁往上蔓延,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刺骨。 叶欢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负在身后,右手随意抬起,掌心朝下虚按。就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下,那些从缝隙里涌出的阴气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停滞不前。 紧接着,叶欢指尖微动,一股温和却霸道的阳气从他掌心散出,所过之处,白霜迅速消融,粘稠的阴气如同潮水般退去,那些扭曲的黑影、刺骨的寒意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窗玻璃上的小鬼发出一声惨叫,贴着玻璃滑落在了地上。 叶欢收回手,对着小男孩说道:“就你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把你背后的人叫出来吧!” 我不等小孩说话,就先一步说道:“他背后的主使根本就不会出来,那人只不过是送这小孩过来送死。” 小男孩尖叫道:“你胡说八道,林哥不会这样对我。” 我没有理会小孩,而是直接对叶欢说道:“林砚,成立落叶,故意引起天可当的注意。就是为了让人从外面打开仙人桥,放他出来。” “但是,他又怕我们无法破解仙人桥的秘密,才在这里设了一个小小的局,给我们引路。” 叶欢不解道:“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我解释道:“我这么说吧!” “当年,那七个术士留下的图纸,就在这所学校的某个地方。只不过,得需要有特定的条件才能打开。” “林砚知道,用什么东西才能打开禁制。他只能把东西送进学校,却无法激活物品开启禁制。” “所以,他需要有人帮他完成这最后一步。” “这个人,就是我们。” “但是……” 我稍稍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我们在没人指点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学校上面。” “更不会知道当年还发生七术士封桥的事情。” “所以,林砚需要一个给我们讲故事的人。” “老陈,就是那个讲故事的人,他的故事讲完了,人也该走了。” 叶欢撇嘴道:“有事儿,直接说多利索,非绕这么大一圈,我看他还是不想出来。” 我也摇头道:“我刚才也在想,他究竟为什么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后来,还是这个小鬼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我指了指地上的小男孩道:“他刚才说,邮差不走夜路。但是,这里就是夜。” “他的这句话,说得非常唐突。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这只能说明,是有人故意让他说这句话。” 我低头看向地上的小鬼:“那个人是林砚吧?” 小鬼颤抖着声音说了一句:“是!” 我再次说道:“那他没告诉你,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吗?” “没有!”小鬼摇头道:“他就是说,让我直接把话说出来就行。” 小鬼这是被我打得没了脾气,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我再次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把连城驿放在这个地方?” 小鬼说道:“连城驿,只能出现在怨气重的地方。那个地方怨气越重,连城驿就越是容易降落。” “但是,连城驿里的东西,没有人伸手去拿的话,就到不了阳间。我们就选择了老陈,作为那个接货的人。” “林砚哥说,老陈就是我们临时征召的驿卒,等他做完了这里的买卖,就给他一笔钱,让他大富大贵。” “大富大贵?”叶欢冷笑了一声道:“怕是要给他拿钱到阴间去花吧?” 我沉声问道:“老陈接的那几次货,都是什么东西?” 小鬼摇头道:“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林砚哥封的箱子,除了他和老陈,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紧盯着小鬼道:“这次送来的货,在什么地方?” 小鬼指着墙边上的桌子道:“在那边的桌柜里!” 门卫里面摆着一张那种俗称“一头沉”的桌子,那种桌子一边是桌子腿,一边是单门柜子。 那个柜子不算大,但是也能装下一些暖瓶、水壶之类的东西。而且,那个柜子所在的位置就在墙角,也是一个屋子里阴气最强的地方。 我抬步走向墙角的 “一头沉” 桌柜,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柜门,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阴气顺着木纹往上窜。叶欢紧随其后,单手按在小鬼肩头,防止他耍花样。 柜门没有锁,只是轻轻一拉就 “吱呀” 一声弹开一道缝。一股比周围更浓重的寒意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我伸手将柜门完全拉开,便看见了一个包裹在阴气当中的黑木匣子,匣子表面刻着几道扭曲的符文,正隐隐泛着青灰色的光。 那个匣子虽然是近在眼前,却又让我觉得远在百步开外。 这就是阴阳之差! 我试探着伸出手的时候,叶欢忽然阻止道:“等一下,我来吧!” 我转头一笑:“放心,这点阴阳屏障伤不着我。” 阴阳屏障,最为可怕的地方,不是它能阻挡生人,而是它致命的绞杀之力。 如果术士不懂怎么开鬼门,就要硬闯阴阳屏障的话,会被活生生地绞成一堆碎肉。 要是林砚真动了什么手脚,我把手伸进去,怕是就拿不出来了。 我目光锁定黑匣上提手的瞬间,出手如电往匣子上抓了过去, 指尖穿过提环,向后一带,把匣子提了起来。 等我将匣子拿出来的时候,手背上已经结起了一层白霜。 我顺势轻轻将手一甩,用刀挑开了那只匣子,谁知道,那里面竟然装着一只风干了的人手。 “鬼指路?”叶欢蹲下身子道:“狗子,这玩意挺邪啊!” 我转头问道:“你知道这东西?” “嗯!”叶欢点头道:“这世上,能够指引路径,或者说指点迷津的法术有很多种。” “就像是,我们用罗盘寻路,找神仙指点迷津一样。有些术士走的就是旁门左道。” “鬼指路,就是一种最邪的。” “而且,鬼指路,都是出自阴商之手。” 第四百四十三章除非什么 叶欢声音一顿,指着盒子里的人手道:“你看这是一只人手,其实,它是从一种多手、多眼的鬼神身上掉下来的残肢。” “阴商把它从鬼神那里买过来,再转手卖给阳间的买家。” “买家拿到鬼手之后,只要往上滴上三滴血,鬼手就能指出买家想要的东西在什么地方。不过,你每问一次,都要献上一定的祭品才行。” 叶欢沉声道:“这些祭品,很有可能就是买家身上的零件儿!” 施棋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欢道:“我是听我爷说的。” “我爷以前就遇上过一伙土匪。那伙土匪就有这么一只鬼手。” “他们绺子每次做生意之前,都得问问鬼手。所以,被那个绺子抓住的人,都不会有活路。因为,鬼手要吃人。” “后来,那个绺子一脚踢在了铁板上,弄死了一个高官的子弟。那家发了狠要剿了那绺子给孩子报仇。” “不仅调集官兵围剿,还开出了重金悬赏,最后甚至放出话来,只要那个绺子摘了仇家人头,除了赏金之外,还能直接收编为官军,给营长的军衔。” “这一下,黑白两道全都疯了,往死里追杀那伙人马。” “那个绺子的当家,靠着鬼手指路,一次次逃脱了围剿。但是,也被鬼手给缠住了。最后,鬼手竟逼得那个大当家割自己肉献祭。” “你也知道,这人要是不发狠也就算了,一发起狠来,就跟输红眼的赌徒一样,明知道下一把可能还是要输,却不顾一切地想要翻本。” “那个大当家就是这样,总觉得割了这次肉,就能逃过一命,结果却是割了一次又一次。” “等我爷他们找到那个人的时候,他都变成血葫芦了。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不说,鼻子、耳朵全都割没了,左手五根手指头剁得一个不剩,眼珠子还被挖下去一个。” “要不是他失血过多,用不上力气,估计还得往下割肉喂那鬼手。” “我爷看见那只鬼手的时候,它还想诱惑我爷,结果被我爷一把火给烧了。” “我爷告诉我,以后凡是看见这东西,马上烧了它。这玩意太邪了,弄不好就得被它迷惑,割了肉喂它。”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皱起眉头——我一点不怀疑叶欢的说法,这世上的鬼怪,最擅长的就是迷惑人心。 人的贪欲,往往会让人从人变鬼,以妻子、父母献祭鬼神者并不少见。 鬼神要吃的,往往不只是那一口血肉,更多的是人心底那种令人发指的阴暗。 林砚把鬼手送来,就是要让对方给我们指引藏在学校里的地图。 但是,林砚凭什么肯定,我们对仙人桥地图志在必得,甚至不惜割肉,也要找出地图所在? 就凭我们代表着“天可当”,必须要扫除不法阴商?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退一步讲,就算我们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在打开仙人桥、找到连城驿之后,会轻饶了他么? 直接让他灰飞烟灭,都是最大的宽容。 我还在思忖之间,叶欢已经割破手指,把血滴在了鬼手上。 我当即骂道:“你是疯了吧?我……” 叶欢毫不在意地一摆手:“咱们谁来都一样。” “那是誰来的事情吗?我……”我后面的话还没骂出来,那只鬼手便动了。 鬼手骤然蜷起的指节发出“咔哒”一声怪响,一股黑烟便从风干的皮肉间蒸腾而上,烟雾之中随之浮现出了一张布满血纹的鬼脸:“叶听风的种?当年那老鬼斩我分身,这笔血债,今日便让你这黄口小儿来偿!” 叶欢冷笑一声道:“偿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我爷用‘座山虎’的名号在道上横着走的时候,你这断手残肢还不知道在哪块阴沟里发霉呢!” 这话一出,那鬼脸顿时怔住了,他显然没料到叶欢竟是这般硬茬。 叶欢往前又逼了两步,指尖几乎要戳到鬼手的掌心:“我爷当年斩你分身,是给你留了三分薄面,不然,早就连你的本体一起斩了。” “狂妄!”鬼脸怒喝,黑烟翻涌得愈发猛烈,鬼手的五指死死指向叶欢:“叶听风那老鬼行事狠辣,毁我百年修为,此仇不共戴天!他如今躲躲藏藏不敢现身,便由你这血脉最纯的后人献祭三魂,补我分身之损!” “躲?”叶欢忍不住出声:“我现在就把他地址给你。” “不,我马上打电话给我爷,让你顺着电话爬过去找他。” “你放心,我跟我爷说,在你没站稳脚跟之前……不对,是在你没排兵布阵、拉开阵势之前,绝对不对你动手。你看怎么样?” “你你你……”鬼手被气得连说了几个“你”字,却没能接上下文。 这鬼手是不敢去找叶老鬼,但也没打算放过叶欢。 我见状立刻接过话头,故意放缓语气:“鬼手大人,叶欢年纪小,说话冲了点,但话糙理不糙。座山虎的手段,你当年想必也见识过——他若真要赶尽杀绝,也就没有今天相见的机会了,不是吗?” “你想说什么?”鬼脸的声音沉了下来,显然被“座山虎”三个字拿捏住了忌惮。 “很简单,”我话锋一转,“你要的是弥补分身损失,未必非得以三魂献祭。叶欢是座山虎最疼爱的孙子,你杀了他,以座山虎的性子,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找到你的本体,到时候可不是毁你分身那么简单了。” 叶欢立刻接话道:“就是!我爷当年能斩你一次,现在就能斩你十次!你要是识相,就换个祭品——金银财宝、陈年好酒、鸡鸭牛羊,只要你开口,我叶欢一句话,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换祭品?”鬼脸沉吟片刻,黑烟中的血纹忽明忽暗,“我要的是叶听风的血脉怨气,寻常祭品无用。除非……” “除非什么?”我立刻追问,同时用眼神示意叶欢悄悄往后退。 第四百四十四章送上门的后手 “除非取他心头血三滴,再辅以百年阴木为引,” 鬼脸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显然在权衡利弊,“心头血蕴含最纯的血脉之力,虽不及三魂献祭,但也能修补我三成损伤。但你们必须发誓,不得中途反悔,且事后不得让座山虎寻我麻烦。” 叶欢挑眉,丝毫没有惧色:“心头血?可以!但我有条件——你得先告诉我们地图的位置,而且事后必须立下血誓,永远不得再纠缠叶家任何人。不然别说三滴血,你连一滴血都别想拿到!” “你敢跟我讨价还价?” 鬼脸怒极,黑烟猛地暴涨,鬼手的指尖泛出幽绿的寒光。 “有何不敢?” 叶欢寸步不让,语气狠厉:“我叶欢是座山虎的孙子,从来只有我跟别人谈条件,没有别人逼我的份!你要么答应,要么就耗着——我爷的人随时可能赶到,到时候你连修补损伤的机会都没有,直接魂飞魄散!” 我连忙打圆场,看似调解实则继续拖延:“鬼手大人,叶欢说得也有道理。你要的是弥补损伤,我们要的是地图,本就是各取所需。不如我们立下契约,你先指明地图大致方向,我们取血之后,你再告知具体位置,如何?” 鬼脸沉默了许久,黑烟渐渐平复下来,显然被说动了:“好!我答应你们。但你们若敢耍花样,我就算拼得魂飞魄散,也会拉着这小子一起陪葬!” 我笑道:“放心。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立下天道契约!” “嗯!正该如此……”鬼手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改了口:“不过,我信不过你们这些术士。我要立幽冥契约。” 术士之间的契约,目的一样,但是方式不同。 天道契约,相当于是立约的双方向天道发誓,违背契约,誓言必然应验。 幽冥契约,也就是互相给对方下咒,咒术一成,违约者必然会遭到诅咒,死于非命。 按理说,两种契约对双方都有约束力,只要不违背契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幽冥契约却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 幽冥契约,本质是诅咒。 誓言难躲,诅咒可避。 如果立约的其中一方是咒术高手,他完全可以在违背契约之后破掉咒术。 所以,术道中人互相立约的时候,很少选择幽冥契约。 有些术士却专门骗雇主跟他立幽冥契约。 我听到对方说要立幽冥契约的时候,心中暗暗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摊手道:“鬼手大人,你想要立幽冥契约也可以。但是,我们总得有立约的东西吧?” “幽冥契约只能写在人皮上,这里哪儿有人皮啊?” “你可别说,要扒我们某个人的皮。那可就不是立契约了。” 鬼手阴森森地笑道:“想要人皮还不简单,匣子里就有。” 鬼手说话之间,伸出手指在匣子上轻轻一弹,一张差不多有A4纸大小的人皮,便从匣子里弹飞出来,落在了桌子上:“这不就有人皮了吗?” 看样子,鬼手已经不是第一次哄骗别人签订幽冥契约了。 我抬眼笑道:“行,你先签吧!” 鬼手轻轻用指甲挑破了自己的掌心,将手掌倒悬,任由猩红的血水顺着食指滑向指甲,像是用蘸水钢笔在那张人皮上刷刷写起了契约。 我也在这时,悄悄向叶欢传音道:“你能反过来诅咒它么?” 我和叶欢在纹身馆里,各自往身后纹了一副禁忌纹身。 叶欢背后的是噬神妖虎,我身后的是大巫帝江。 我们原本想要动用这两幅纹身,但是姚夜白却说,在我们不能通过纹身随时跟妖虎、帝江沟通之前,最好不要动用纹身之力。 一尊荒古凶兽,一尊上古大巫。 我们怕是承受不住他们的力量。 但是,今天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那就只能试试,噬神妖虎能不能破开鬼神诅咒了。 叶欢向我传音道:“我爷从姚夜白那里弄来过一只虎牙钉。据说可以联系噬神妖虎的力量,但是妖虎并不听我调遣。甚至很多时候,我都联系不上对方。” “似乎噬神妖虎想不想见我,全凭它的心情。心情不好,我喊破喉咙,它都不出来。” 我也传音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等一会儿,你把虎牙钉给我,我用虎牙当笔,在契约上签名。” “噬神妖虎看你吃了亏,肯定要发火。那时候,它就能自己去找鬼手的本体。” 叶欢听到这里,眉头不由得微微一动:“这倒是一个办法。” 鬼手的血水在人皮上勾勒出扭曲的符文,契约内容很快显现——字字都透着阴毒,不仅限定了心头血和百年阴木的交付时限,还暗藏反噬条款,若我们违约,便会被咒术缠身,生生被剥去皮肉。 “该你们了。” 鬼脸催促之间,用黑烟裹着人皮飘到我们面前。 叶欢正要上前,却被我一把拉住。 我自然而然地从他那里拿过虎牙钉,掂在掌心,慢悠悠说道:“鬼手大人倒是爽快,就是这契约少了点诚意——只写了我们该做什么,没说你要是指错路,该怎么赔罪?” 鬼脸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我乃鬼神,岂会说谎?地图位置绝无虚假!” “空口无凭。” 我指尖捏着虎牙钉,在人皮边缘轻轻一点,留下一个细小的牙印:“不如这样,你把本体的一缕残魂附在契约上。若是地图属实,我们如约奉上祭品;若是有假,这缕残魂便归我处置,如何?” 鬼脸顿时警惕起来,黑烟翻涌得愈发急促:“你想算计我的残魂?痴心妄想!” “算不上算计,只是求个安心。” 我语气平淡,指尖的虎牙却骤然爆发出一丝微弱的血光:“你也知道座山虎的手段,若是我们被骗,就算你躲到九幽地府,他老人家也能把你揪出来。倒不如现在留个凭证,大家都放心。” 鬼手显然被说动了,又忌惮叶老鬼的威名,迟疑片刻后,黑烟中飞出一缕黑色雾气,缓缓融入人皮契约。那雾气一沾上契约,人皮上的符文便剧烈闪烁起来,像是在互相吞噬。 鬼手看见契约稳定下来,才带着几分不耐地说道:“可以了吧?” 我不再多言,握着虎牙,对准契约下方的签名处就要落下,飞快地对叶欢传音道:“凝神静气,别想着控制妖虎,只需要把你的怒意和不甘透进虎牙里。” 第四百四十五章妖虎神威 叶欢早已经压制多时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虎牙仿佛感应到了我的情绪,冰凉的触感瞬间变得灼热,一道肉眼难见的虎啸虚影从虎牙中一闪而过。 就在虎牙即将触碰到人皮的刹那,鬼手突然尖叫起来:“是噬神妖虎的气息!你怎么会有这等至宝?!” 鬼脸的血色纹路瞬间扭曲,满是惊骇与恐惧,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不可能!噬神妖虎不可能出现在人间,你一个毛头小子怎么能召唤出妖虎?” 我冷笑之间手腕一沉,虎牙钉在人皮上重重一划。 鬼脸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黑烟疯狂溃散:“你动用幽冥契约?你想死吗?” 我脸上笑意更冷了几分:“那你让我看看,我怎么死,行不行?” “你死吧!”鬼手猛地从桌上弹起,五指弯曲如利爪,带着幽绿的寒光抓向我的面门。 我手上的虎牙钉没等对方靠近便爆发出强烈的血光,一道模糊的虎影从虎牙中冲出,张口就咬向鬼手。 “噬神妖虎!饶命!” 鬼脸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凶狠,鬼手疯狂后退,想要缩回黑匣。 可是那道虎影却根本没有把它当做目标,而是直接冲进黑匣子。 下一刻,我就觉得自己神魂一震,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抽离了身躯。 等我再睁眼时,我和叶欢的神魂已经一起被带进了一座鬼神空间。 我眼前就是一头立在天穹缺口之下的参天巨虎。 噬神妖虎为了给叶欢出气,硬生生撕裂了幽冥,直接带着我们跨越两界到了鬼手本体的面前。 也对,那只鬼手在它眼里,连一只苍蝇都算不上。 它要打的,是那只千眼千手的鬼神本体。 等我再次抬眼看时,巨虎周身已经升起了赤金色烈焰,每一根毛发都如烧红的精铁,火光灼人,杀意冲霄。 噬神妖虎只是轻轻一跃,四爪便踏在黑云之上,缓步向前走去。 巨虎落脚无声,但是每走一步,鬼神空间都在虎爪之下剧烈摇晃。 这一方空间,似乎因为妖虎的闯入开始了反击,幽冥寒气如同江河决堤般从天穹缺口处狂涌而入。 只是,刚靠近巨虎周身三尺便被烈焰蒸腾成白雾,连虚空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巨虎额间一道竖瞳缓缓睁开,里面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烈焰翻滚,目光扫过之处,连幽冥的黑暗都在节节败退。 千眼千手的鬼神本体匍匐在不远处的黑岩上,浑身长满密密麻麻的眼球。只是,每一颗眼球都淌着乌黑的血珠,成行的血水顺着褶皱的皮肉往下淌,在身下积成一滩腥臭的血洼。 鬼神身上的数百条手臂在身侧疯狂挥舞,将虚空抓出一道道黑色纹路,但是它双脚却在节节后退。 它在害怕噬神妖虎! 片刻之后,鬼神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数百条手臂同时暴涨数倍,如潮水般朝着巨虎缠去,每一条手臂的指甲都变得锋利如刀,闪烁着森寒的光,要将巨虎撕成碎片。 可是,这种足以惊世骇俗的攻势在噬神妖虎面前,却显得格外可笑。 巨虎甚至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有,只是微微抬了抬右爪。赤金色的烈焰瞬间暴涨,化为遮天蔽日的火墙,那些扑来的手臂刚触碰到火墙,便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幽绿毒气瞬间被焚烧殆尽,手臂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碳化,最后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鬼神疼得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数百只眼球同时流下血泪,却不敢收回手臂。 它知道,一旦自己再给巨虎造成想要反抗到底的错觉,便是万劫不复的开始。 只能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被不断烧毁,一边撕心裂肺地求饶:“噬神大人饶命!饶命啊!” 鬼神是真的怕了,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恐惧,连带着周身的黑气都在不住颤抖。嘴里不断哀求道:“是小神有眼无珠,是小神猪油蒙了心!不知那凡人是大人看中的人,竟让分身去招惹,纯属自寻死路!求大人念在小神修行千年不易,留我一缕残魂!” 鬼神一边哭嚎,一边猛地发力,将之前那只鬼手分身硬生生从自己心口扯下。“噗嗤”一声,黑红色的神血喷溅而出,鬼神疼得浑身抽搐,却不敢有半分迟疑,狠狠将鬼手分身砸在地上。“这孽障不知天高地厚,敢惊扰大人,小神这就毁了它!” 鬼神哭喊之间,又抬起十几条手臂,死死按住地上的鬼手分身,掌心涌出黑色妖力,瞬间将那分身碾成齑粉,连一丝黑烟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它更是把脑袋埋得极低,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黑岩,数百条手臂层层叠叠地拢在身前,像是在叩拜又像是在乞求:“小神愿献出千年修为!愿将毕生积攒的阴珠、灵玉悉数奉上!只求大人开恩,别让小神魂飞魄散!” 巨虎根本不屑于回应,额间竖瞳中的烈焰愈发炽盛。它猛地张开巨口,一声虎啸震彻寰宇! 这啸声并非寻常声响,而是蕴含着上古凶兽的无上威压,声波所及之处,虚空如玻璃般寸寸碎裂,幽冥空间的黑岩纷纷崩塌,漫天黑云被震得四散奔逃。 鬼神的哀嚎声瞬间被淹没,数百只眼球齐齐爆裂,黑血混合着血泪喷涌而出,数百条手臂瘫软在地,再也无法抬起。 我正想让叶欢跟噬神妖虎说“手下留情”的时候,妖虎四周的幽冥空间突然涌出无数黑影。 我心底顿时猛然一沉——坏了,妖虎闯入鬼神空间,这里的主宰、王者全都来了。 鬼神的领地意识极强,谁敢闯入他们的领地,势必是一场生死之战。 巨虎被鬼神包围,那不是“寡不敌众”么? 下一刻,所有鬼影全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是噬神妖虎!上古凶兽怎么会降临阴界?” “快跑!噬神妖虎连古神都能生吞,咱们上去就是送死!” 一些小鬼刚想四散奔逃,巨虎的竖瞳骤然转向它们,那股纯粹的毁灭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第四百四十六章捡个便宜 那些小鬼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神魂便被震得粉碎,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几位守界鬼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身躯抖得如同筛糠,身上的阴神气息被虎啸压得死死的,连维持身形都困难,更别提上前阻拦。 它们趴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磕得黑岩砰砰作响,嘴里不停念叨:“小神不知大人驾临,死罪!死罪!” 巨虎终于开口一声低吼,声音低沉如惊雷,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守界鬼神们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小神遵命!谢大人不杀之恩!” 它们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带爬地化作几道黑影瞬间消失在幽冥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巨虎解决了围观者,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千眼千手的鬼神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鬼神彻底崩溃了,数百条手臂连连叩首,额头砸在黑岩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磕得鲜血淋漓,黑岩上很快染出一片刺目的红:“大人!小神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大人饶命!我愿做大人的奴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巨虎低吼了一声,便退到了旁边,把我和叶欢让到了鬼神面前。 鬼神顿时反应了过来,对着我俩砰砰磕头道:“小少爷开恩,帮我跟虎神大人美言几句。饶我不死吧!” 到了噬神妖虎这个级数,不可能不会说话,它只是不屑跟一只抬手可灭的鬼神说话罢了,因为,这只鬼神在它的眼里,连对手都算不上,更不配它开口。 我蹲在鬼神面前道:“让我帮你也行,你得告诉我,林砚怎么从你这儿拿到了一只手?” 鬼神道:“我以前给过不少人鬼手令,只要有人祭了令牌,我就能分出一只手过去。” 鬼神怕我反悔赶紧补充了一句:“其实,这些手都是个体阴魂,它们干了什么,跟我关系不大。” 这鬼神的话,我只能信一半。 它的分身或许真有自主的意识,但是它本体也一样能接收到信息。 不然,它怎么通过叶欢的血脉,断定出叶欢是叶老鬼的后人。 不过,我并没去拆穿它:“那你告诉我,你当年是通过谁发出了令牌。” 鬼神说道:“大概是四五百年之前吧!我通过八大阴商发出去二百四十块令牌。后来,陆续地收回来一些,但也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还有二百多块令牌没收回来。” “嗯!”我点了点头。 鬼神的话,倒也合情合理,它当年是通过阴商发出令牌,而不是直接把令牌扔出了鬼神界。 阴商,是有买才有卖,自然不会随便投放令牌。再加上能跟阴商做生意的术士不多,令牌投放缓慢也算正常。 看来,从它这里,我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鬼神看我半天没说话,吓得声音走调道:“这位少爷,我真就只知道这些啊!我愿意……” 我摆手道:“现在,不是你愿意什么,而是我愿意什么。” 我指了指鬼神的手道:“我要你一只鬼手,给我指路。你把这次的事情给我办完,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要是你还想找叶欢的麻烦……” “不会,不会……”鬼神忙不迭地说道:“我这就给你找最好的鬼手、鬼眼,无常给你服务十……不,一百年。” 鬼神说话之间,找出了一只洁白如玉的小手,和一双明眸:“这是我最好的鬼手、鬼眼,少爷,你随便使用。” 我假意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 “别客气……别客气……”鬼神道:“这都是我该做的。” “那就谢谢了。”我站起身道:“如果,你还有令牌要发,可以联系我,我在天可当里还算有三分薄面。” “好,我将来少不得麻烦少爷。”鬼神点头哈腰地把我送了出去。 鬼神嘴上说得漂亮,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来求我,甚至在我走了之后,马上就会切断跟这只鬼手的联系,跑得无影无踪。 这样最好,我以后不打算见它,它最好也别找我,只要那只鬼手好用就够了。 我们没让噬神妖虎杀了那只鬼神,并不是我的脾气多好,而是我不想给自己和太平号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让噬神妖虎杀了这只鬼神,可以说是易如反掌。杀完之后,也能大摇大摆地离开鬼神界。 但是,鬼神界毕竟是一个整体,我今天杀了它,就代表着站在所有鬼神的对立面上。 即使鬼神界不来报复,我也别想再轻易沟通其他鬼神。 倒不如,留上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转身看向噬神妖虎的时候,后者只是轻轻一甩,就把我的神识带回了体内。 噬神妖虎从始至终,也没跟我说过一个字。 看样子,我也不在它的交流范围之内。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施棋像是被兔子附身了一样,眼珠子通红地盯着我。 我顿时就被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施棋上来就给了我一拳:“你特么下回干什么事儿,能不能先打个招呼?我都以为你没魂儿了。” “我还……” 我赶紧说道:“这回是事出紧急,我下回告诉你!” “告诉个屁,你就是在敷衍我!”施棋握着刀柄道:“你老实说,刚才怎么回事儿?有半句假话,我先砍死你。” 我赶紧走到那匣子前面,从里面拿出了那只鬼手:“我弄来一只鬼手。” 我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施棋才松了口:“这么说,这只鬼手归你用了。” “嗯!”我点头之后,往鬼手上滴了三滴血。 那只鬼手马上活了起来,轻轻指向了学校之内:“我能感觉到有一股被镇压的阴气在那个方向。” 鬼手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是十五六岁女孩的甜声,我也隐约能从鬼手四周的轮廓上看出,那是一个女鬼。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但是总比刚才那个阴森森的鬼手要好得多。 我顺着那只手指指引的方向走了过去,很快就在两个教学楼中间找到了一个小花园的喷水池。 第四百四十七章 这有阵法 鬼手说道:“我感觉,这里有镇压一件怨气很强的东西,但是,我看不见具体是什么东西?” “那边的长凳下面,也埋着某种法器。” 我走过去,在长凳下面掀起了几块砖之后,便拿出一个一尺见方的快递盒。 我没急着开盒:“叶欢,你看这地方有什么门道没有?” 座山虎,一向是阵法一道中顶级的存在。 叶欢也得了叶老鬼的全部真传。 这里真有阵法,绝对逃不过叶欢的眼睛。 “门道大了!”叶欢指着喷水池里的塑像道:“这个塑像,看上去是九大行星,实际上是九星阵。” “在学校里,放这么个塑像,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那家伙,也就这么把一座阵法给隐藏下来了。” 叶欢声音一顿道:“而且,九大行星的造型,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浮在空中,所以,每一个圆球下面都竖着一根不锈钢柱子。这柱子在阵法上就相当于星光。” “这一来,就把教科书里的九大行星,变成了术道上的‘九星玄光阵’。” “加上,柱子下面还有滑轮,九星玄光阵就可以不断变换位置。像镇阵、杀阵、御阵……你想变什么都行。” “布阵的是个高手啊!” 施棋也转头向侯所长问道:“所长,这座学校盖了几年了?” 侯所长道:“学校倒是盖了有些年头了,怎么也得有二三十年了吧!但是,当初学校没有现在的规模,只有一个教学楼、一个宿舍楼,食堂都是随便搭了个简易房就算了。” “大概是七八年前吧!忽然有人给学校捐了一笔钱,学校才进行了扩建。” “实验楼、图书馆、大食堂、礼堂、体育场……这些地方都是后建的。” 侯所长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那宿舍也有一半是后建的,就是新接出来的那块。” 我点头道:“明白了!” “施棋,你马上查一查,是谁捐款建了学校,又是谁设计了学校的图纸。” 叶欢也说道:“尤其是那个设计学校的人,一定要查到是谁。那可是个高手啊!”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施棋调查学校设计者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也就打开了那个快递箱子。 那里面竟然放着一个带着九颗圆珠的星盘。 星盘一出,九星塑像顿时齐声一颤。 星盘、星像,就这样在我的眼皮底下,建立了联系。 叶欢沉声道:“这个林砚什么意思?他送这么一个星盘过来,是想要让我们破阵么?” 只要有点术道常识的人都知道,星盘跟星雕产生呼应的结果就是星盘成了开启大阵的钥匙,只要叶欢能成功把九星送到开阵的位置上,九星阵就会自动销毁,我们也能拿到阵法之下的东西。 林砚明显是在给我们指路。 但是,我实在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目的。 我思忖片刻道:“先不管他,把阵法打开再说。” 叶欢从我手里接过星盘,五指按住星盘边缘骤然发力,叶欢手背青筋暴起的瞬间,五道灵力也顺着星盘边缘向内骤然推进。 叶欢这是在暴力操纵星盘。 看来,这块星盘远远要比我想象的更为精妙。 只是片刻之后,喷水池里的九星塑像突然剧烈震颤,不锈钢柱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水珠飞溅如箭,原本悬浮的行星圆球竟开始逆时针旋转,周身泛起暗紫色的光晕,空气中的怨气骤然浓稠,像是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我们的四肢。 叶欢沉声道:“不好!阵法有自主意识,它在抵抗!” 等我再往叶欢的身上看时,星盘上的九颗圆珠像是被烧红了一样,散发出了阵阵的红芒。 圆珠上的红芒与叶欢手上的真气相撞,发出了一串串的白烟。 我急声道:“快点撒手!” “你先别说话!”叶欢沉声道:“想要启阵,必须按九星方位对应摆放圆珠,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叶欢话一说完,猛地将星盘拍向地面,星盘瞬间展开,九颗圆珠弹起,在空中划出九道金色弧线。 就在圆珠即将贴合塑像的刹那,最西侧的“金星”塑像突然暴涨三倍,球面裂开无数缝隙,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朝着叶欢猛扑过来。 “拦住它!”我抽出背后的劫命刀,足尖一点长凳,凌空劈出一道血色刀芒。 鬼脸被刀芒劈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却并未消散,反而分裂成数十个小鬼,朝着施棋和侯所长扑去。 施棋反应极快,从背包里掏出符箓,反手一甩,黄符在空中自燃,化作火网将小鬼困住,可火网刚罩住它们,就被怨气腐蚀得滋滋作响,窟窿越来越大。 侯所长虽不懂术道,却也抽出配枪,子弹上膛的“咔嚓”声格外清晰,他对着最靠近的小鬼扣动扳机,子弹穿过鬼身却毫无作用,反而激怒了它们,攻势愈发凶猛。 叶欢趁机操控星盘,试图将“水星”圆珠按回原位,可“水星”塑像突然下沉,不锈钢柱深深扎入地面,柱底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喷水池的地面竟开始龟裂,黑色的汁液从裂缝中渗出,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这是尸水!阵法底下埋着尸骸,怨气的源头在这里!”叶欢脸色很阴沉,星盘上的金光越来越弱:“再拖下去,我们都会被怨气吞噬!” “狗子,给我护法!” 叶欢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星盘上,星盘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九颗圆珠同时加速,朝着各自对应的塑像撞去。可“土星”塑像突然旋转起来,形成一道黑色漩涡,将靠近的圆珠吸了进去,圆珠在漩涡中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我心头一紧,猛地想起星盘与星阵的呼应原理,嘶吼道:“叶欢!用星盘引动自身灵气,强行校准方位!” 我把话说完,便纵身跃到喷水池中央,劫命刀插入地面,以自身为阵眼,念动法咒。周身泛起的血光与星盘的白光交织,形成一道防护盾,暂时挡住了怨气的侵蚀。 叶欢眼神一凛,双手结印,眉心射出一道青色灵气,注入星盘。 第四百四十八章 空白资料 就在这时,“木星”塑像突然射出一道紫电,正中星盘,星盘剧烈震颤,其中一颗圆珠“啪”地碎裂。叶欢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两步,却死死攥住星盘:“还没完了?” 叶欢暴怒之下,猛地将剩下的八颗圆珠尽数甩出,同时脚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追着圆珠冲向塑像。 叶欢人在半空,长刀妖月便已经脱鞘而出,化作一道雷电直击九星,刀光、黑气、鬼嚎声交织在一起,喷水池的地面彻底崩塌,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最后一颗!”叶欢单手持刀,手握星盘,却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将最后一颗“冥王星”圆珠按在了塑像顶端。就在圆珠贴合的瞬间,所有塑像突然停止震颤,暗紫色光晕褪去,黑气如潮水般缩回黑洞,不锈钢柱“哐当”一声落地,九星塑像齐齐发出一声悠长的悲鸣,随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九星塑像下面跟着裂开了一道缺口,我隔着水面看见了缺口下面的棺材。 孩儿棺? 那口棺材,只有两尺长短,半尺多宽。 这种棺材被称为“孩儿棺”,顾名思义就是用来成殓小孩尸体的棺材。 过去,普通人家孩子夭折,一般不会用棺材,都是用草席卷上就下葬。 所以,能用上孩儿棺的,至少得是大户人家。 相传,这孩儿棺各个都是大凶之物,而且,越小的孩儿棺凶气越重。 因为,棺材越小,这里面的孩子也就越小。 如果是成殓婴儿尸体的棺材,那就代表着里面藏着极凶的婴灵。 盗墓行里就有一种说法,看见孩儿棺马上转头,千万不要动里面的东西,否则,必死无疑。 叶欢跟我对视了一眼之后,我轻轻摆了摆手,叶欢稍稍退后两步,双手持刀摆出了护卫的架势。 施棋在远处,也悄悄架起了弩箭,从另外一个方向盯紧了棺材。 我看两个人全都准备就绪,马上对着棺盖连挥了两刀。 交叉而下的刀芒,瞬间将棺材盖子劈成了四瓣。 棺材上的木屑刚起,我隔空拍出的一掌也随后而至,硬生生把破开的木板拍进了棺材。 我和叶欢的目光同时锁定棺材之后,不由得全都愣住了,叶欢最先说道:“棺材怎么是空的?” 我赶紧用刀掀开了棺盖,那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我却指着棺材底部一个暗红色的人形印记道:“这口棺材曾经装过尸体,而且存放过很长一段时间。” 叶欢用刀尖往棺材底下挑了两下:“尸液都已经渗进木头里了,尸体最少放了一年。” 叶欢说话的时候,我已经翻开了被我劈碎的棺材盖,那上面竟然出现了一只婴儿大小的手印。 叶欢顿时一怔:“那小孩,自己掀开棺材走了?” 我从水池里跨了出来对施棋说道:“通知局里,明天让学校停课,至少停三天。把学校里住宿的学生也清出去,学校里面除了我们之外,一个人都不要留。” “然后,让他们抓紧时间去查当年学校扩建时候的出资人和设计师。” “我们先回门房等消息。” 我顺手用一张灵符烧了棺材,带着人回到了学校的门卫室。 施棋这才问道:“元争,你发现什么了?” 我说道:“那口棺材是在地里埋了百年左右的东西,但是,学校扩建的时间却是在七八年之前。” “也就是说,当年有人把棺材挖出来过一次,又用九星阵把它封了回去。” “我现在怀疑,这样的棺材不止一口。” “学校里,也不止‘九星玄光’这么一座法阵。” 叶欢道:“狗子,这个学校里会不会有人在修鬼仙?” 我沉声道:“肯定有人在修鬼仙,但是不一定是在这个学校里。” “学校的法阵,只是阻挡他成鬼仙的劫数。” 我起身道:“我只是想知道,林砚、鬼仙、仙人桥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施棋,情报组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施棋敲击着笔记本键盘道:“情报组那边先调取了教育局的扩建项目底档,还有当年的土地审批文件。” “要布下这种能镇住百年孩儿棺的九星阵,图纸必然经过精密测算,设计师绝不可能没留下任何痕迹。” 施棋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当年捐款的人很神秘,没留真实姓名,只填了个‘云深’的化名,捐款走的是匿名账户,银行那边估计也查不到源头。” 侯所长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忽然开口:“说起那个捐款人,我倒想起件怪事。当年学校要扩建,本来资金缺口极大,是突然收到一笔匿名汇款。银行那边查过,汇款账户是境外的空壳账户,开户人信息全是伪造的,根本追不到源头。” “就因为这笔钱来得太过神秘,学校都不敢随便用,后来连着开了几次会,通过集体表决,才算是把事情定下来。” “找到了!”施棋猛地敲了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份扫描版的扩建工程备案表:“但设计单位这里有问题……” 我凑近一看,“设计单位”一栏写着“渡厄堂”三个字,旁边却没有任何公章,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朱红色印记,像是某种符号而非印章。 施棋滑动着鼠标道:“情报组查过所有注册的建筑设计机构,根本没有叫‘渡厄堂’的单位。” “而且这份备案表的编号是伪造的,真正的备案系统里,根本没有这个项目的完整档案。” 叶欢皱眉:“会不会是施工队自己瞎编的?” “不可能。”我指着那个朱红色印记,“这是‘引魂印’,术道里只有专门处理阴地建筑的人会用,普通施工队根本不知道这种印记。” 施棋忽然调出一张当年的施工人员名单,名单最下方有个备注:“总设计师,姓孟,其余不详,项目结束后失联。” 第四百四十九章 换个身份聊聊 “姓孟?”侯所长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当年工地上确实有个姓孟的设计师,总是戴着宽檐帽和口罩,从不与人交谈,白天躲在临时板房里画图,晚上就独自出去。” “后来工程结束,大家就再也没见过他,有人说他回老家了,也有人说……” 侯所长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是,有人说见过他半夜往老矿井方向走,之后就没了踪影。” “老矿井?”施棋立刻搜索相关信息,屏幕上弹出几条陈旧的新闻,最显眼的一条标题是《城郊老矿井频发失踪案,三年五人失联》,报道里提到,失踪者大多在深夜前往老矿井,然后便离奇失踪。 “更奇怪的是,”施棋念着报道内容:“这些失踪者里,有一个是当年学校扩建的施工队长,还有一个是负责审核图纸的工程师。” 我心头一震,忽然想起鬼手之前的指引,以及林砚送来的星盘。“施棋,查一下那个姓孟的设计师,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或者手稿?” 施棋指尖飞快敲击:“我找到一篇本地论坛的旧帖,是个自称施工队学徒的人发的,说他曾偷看过孟设计师的图纸,除了学校的布局,还有一张单独的石桥图纸,上面标注着‘仙人桥’,但图纸的角落画着和星盘上一样的九颗圆珠。” 帖子下面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图纸的一角,石桥的轮廓扭曲诡异,不像是现实中存在的建筑,而图纸的落款处,同样是那个朱红色的引魂印。 施棋补充道:“这帖子发布时间是七年前,也就是学校扩建完工后不久。” “发帖人后来也没再更新,有人留言问他图纸的下落,他只回复了‘桥现则图显,魂归则路通’八个字,之后就注销了账号。” 叶欢摸了摸下巴:“这么说,那个孟设计师和捐款人‘云深’,都跟仙人桥有关?而且他们都失踪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石桥图纸,忽然发现图纸上的线条隐隐和学校的九星阵布局重合。 “不止有关,”我沉声道,“学校的九星阵,根本不是为了镇压孩儿棺,而是为了激活仙人桥的图纸。那个星盘,恐怕不只是破阵的钥匙,还是找到图纸的关键。” 施棋的电脑突然黑屏,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一行绿色的字迹,像是有人远程操控:“欲寻仙人桥,先解九星秘;欲见绘图人,须渡忘魂河。”字迹停留了三秒便消失不见,电脑恢复正常,但刚才的搜索记录全被清空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侯所长脸色发白,下意识握紧了配枪:“见鬼了吗?” 施棋快速检查电脑:“对方用的是匿名代理服务器,信号来自多个节点,根本追踪不到。但这行字里的‘忘魂河’,在本地传说里,就是仙人桥下面的河流,据说河水能让人忘记前世记忆。” 我站起身,看着窗外漆黑的校园,忽然明白林砚的用意。他送星盘来,不仅是为了破阵,更是为了让我们顺着线索找到仙人桥的图纸,而那个失踪的孟设计师和神秘捐款人“云深”,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但他们究竟是生是死,又藏在何处?仙人桥的图纸,又为何会和学校的法阵、鬼仙的修炼联系在一起? 我沉吟片刻道:“让情报组查一下,那个度厄堂。我要详细资料。” 度厄堂,听名字就知道是术道上的堂口。 换做其他部门,还真不一定能找到相关资料。 但是,三局作为专门监控术道、调查灵异事件的特殊部门,只要度厄堂真的存在,一定能拿到相关资料。 施棋发出指令之后,三局的特殊权限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调取着术道堂口的隐秘档案。 “有了!”施棋很快就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度厄堂确实存在,民国时期就有记载,是专门处理阴地建筑和魂魄引渡的术道堂口,堂规极严,从不与世俗往来,而且……” 施棋凝重道:“档案里写着,度厄堂的历任堂主都以‘云深’为化名,且传承方式诡异,每一任堂主接任后,前任都会神秘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最后一次有渡厄堂活动记录,就是七年前学校扩建期间,之后便彻底销声匿迹,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捐款人‘云深’是度厄堂堂主?”叶欢问道:“那孟设计师呢?难道是度厄堂的弟子?” 我轻轻用指尖敲着桌面,脑海中线索飞速串联:“引魂印是度厄堂的独门印记,孟设计师用了,说明他必然是度厄堂的人。而‘云深’作为堂主匿名捐款,显然是为了推动学校扩建,也就是为了激活仙人桥图纸。他们的目标一致,都是仙人桥。” 侯所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好像见过这个引魂印!” “当年老矿井失踪案的补充调查记录里有,我之前没注意,那里面提到,施工队长失踪前,曾在工棚里留下半块玉佩,上面刻着‘渡厄’二字。” “我这就去局里把档案调出来。” 我摆手道:“不用了,我们调档案比你快。” 施棋拿到档案之后,立刻将玉佩图案与引魂印对比:“玉佩上的‘渡厄’二字,笔画走势和引魂印的符号完全吻合,这绝对是渡厄堂的信物!” 我思忖片刻道:“施棋,你再查一下,最近这段时间,东桥镇附近会不会出现什么特殊的情况?” “比如说,地震、血月、大雨、大风什么的?” “好!”施棋再次联系情报组之后,忽然指着电脑屏幕道:“本地气象部门几天前发布预警,城郊老矿井附近的河流,将会出现百年一遇的枯水期,河床会裸露出来!” 我低声道:“桥现则图显,魂归则路通,看来是有人要等不及了啊!” 我倒背着双手转头看向侯所长道:“侯所长,现在我们是不是该换个身份聊聊了?” 侯所长微微一怔道:“元组长,你是什么意思?” 第四百五十章 你不是堂主 我指尖捏着半张泛黄的符纸,轻轻放在桌角,沉声道:“侯所长,你派出所长的身份是真的,但是,你术士的身份也没掺假。” “我要是没弄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度厄堂的人吧?或者说,你就是堂主‘云深’。” 窗外的雷声恰巧滚过,侯所长猛地拍案而起,青花瓷茶杯震得叮当响,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却又迅速被哭笑不得的神色覆盖:“元争,你这话说得未免太荒唐了!” 他往前半步,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带着训斥:“我从警二十年,破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什么度厄堂的堂主?” “你三局查案不讲证据,难道还能凭空捏造身份?找不到真凶,就拿我这个老刑侦顶罪?” “呵呵……”我冷声一笑:“侯所长,你自己就是刑侦出身。有些道道儿,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门儿清。” “一个人犯没犯罪,有经验的老刑侦,问上几句话,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只是,警察办事需要确凿证据而已。” “我们三局,不需要什么证据——只需要这半张你昨晚遗落在喷水池边的符纸。” 侯所长的目光骤然钉在符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强装镇定:“元警官说笑了!这符纸说不定是哪个江湖骗子留下的,怎么就成了我的?” 我笑呵呵地道:“行,就当那些符纸不是你的吧?” “但是,你在学校门卫室时的神态自若怎么解释?你提供了那么多线索,又怎么解释?” 侯所长冷声道:“我作为所长,配合你们查案是职责所在,提供线索更是本分,怎么就成了术士的佐证?” “至于学校门卫室的情况,我见过的凶案比这离奇的多,要是这点场面都慌了神,还怎么当这个所长?” 我突然探身,指尖几乎碰到他的衣领:“普通人遇上阴煞之气,即使能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后颈的汗毛也会悄悄竖起。” “可你呢?昨晚在门卫室,你左手无名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掐着‘镇煞诀’,这个你怎么解释?” 侯所长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也不会什么镇煞诀。就是以前看电视的时候,看见道士掐这么个手诀,我为了壮胆,也就跟着学了一下。” 我呵呵一笑之后,话锋陡然凌厉:“如果这些还不能证明什么,那么,你在喷水池的表现,就足够暴露你了。” 我伸手指了指他腰里的配枪:“枪,这个东西能不能打鬼?” “有人说能,有人说不能!” “只有真正的术士才知道,枪,可以打鬼。” “鬼怕火,枪火产生的高温跟火焰相似,所以,一般的游魂野鬼怕枪。尤其是枪拿在正规军人或者警察手里的时候,有了皇朝气运的加持,就是一些积年老鬼也会被枪逼退。” “但是,换成厉鬼,枪就不起作用了。除非,调集一定数量的军队,先用军威压邪,再枪炮齐下,才能斩妖屠魔。” 侯所长瞳孔骤缩,猛地按住枪套,强作镇定道:“荒谬!我开枪是为了保护现场人员安全,难道看着厉鬼伤人而坐视不管?” “你都说了,鬼怕火怕阳气,警察持枪本就带着浩然正气,当警察的都知道,警察身上带着枪,鬼见了都害怕,我开枪驱邪有什么不妥?” 我紧盯着对方说道:“不妥就不妥在,你每一枪都打在厉鬼的‘气脉节点’上。这个,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事情,电视里也不会这么演。” “你血口喷人!”侯所长猛地拔出手枪,枪口却没有对准我,而是重重拍在桌上:“元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要是拿不出真凭实据,就凭这些臆测,别想给我扣任何帽子!” 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缓缓起身道:“要真凭实据,我也有。” “你总不会觉得,三局就我们三个人吧?” “你自己想想,你们警察出任务的时候,一次能派出多少人?” 侯所长脸色惨白道:“你查我?” 我呵呵笑道:“你总不会觉得,我们三局的人,连查你一个小小所长的权利都没有吧?” “现在,我的人就在你的办公室。如果你不想让他们跑到你家里的话,最好能乖乖配合我。” 侯所长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神色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别去找我的家人,跟他们没有关系。” 我听到这里也算是松了口气,其实,我就是在诈对方,根本就没派人去他办公室调查。 我扔给侯所长一根烟道:“抽根烟,慢慢说。” 侯所长拿过烟狠狠抽了一口道:“你说的对,我就是度厄堂的人。不仅我是,我们侯家祖辈都是,我们当初就是因为仙人桥才到了东桥镇。” 叶欢直接追问道:“那林砚呢?他也是度厄堂的人?” “算是吧!”侯所长道:“林家上两代是度厄堂的人,到了林砚这一代,并没有正式拜入度厄堂。” “不过,老林头虽然没教给林砚什么秘术,但他自己通过老林头留下的秘籍,也学会了秘术。” 我沉声道:“这么说,当年林砚入仙人桥的事情,你不仅知道,而且还在推波助澜?” 我这么说,并非是在凭空猜测。 侯东(侯所长)是正经八百的术士,林砚只不过是靠着自学步入术道的生瓜蛋子。 侯东想要追踪林砚,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但是,他追到火车站,眼看着林砚上了仙人桥,都没去阻止。 说侯东不是在故意放水,我第一个不相信。 侯东点头道:“当年,我们都知道林砚要入仙人桥,甚至知道他在杀人,有人想要去阻止,有人选择了坐视不理,我却是在推波助澜。” “因为,我也想知道,堂主究竟是不是在仙人桥里面?” 叶欢挑眉道:“你不是堂主?” 侯东笑了:“你们看,我像是堂主吗?” “我要是堂主的话,能轻易过来跟你们接触,还被你们随便捉住么?” 第四百五十一章 度厄堂 我愈发觉得,侯东是度厄堂堂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堂之主,若凡事都要亲自上阵拼杀,那堂下众多弟子豢养着又有何用?不过是摆设罢了。 我指尖夹着烟,语气平淡无波:“你们度厄堂的堂主,究竟是谁?” “云深。”侯东的声音带着几分低沉:“我只知道他的名号是云深,算是我们度厄堂上一辈的传奇人物。只是他接任堂主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指定下一任继承人,就被仙人桥突然带走了。所以这么些年来,度厄堂其实一直是群龙无首的状态。” 他顿了顿,补充道:“林砚这次执意要进仙人桥,一来是为了洗刷自己身上的嫌疑,证明清白;二来,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找找云深堂主的踪迹。” 叶欢听到这儿,抓了抓后脑勺,脸上满是困惑:“你这话说得颠三倒四的,我压根没听明白。要不你从头说起,慢慢讲清楚?” 侯东的目光转向我:“能再给我一根烟吗?这事儿说来话长,得慢慢捋。” 我随手将烟盒扔在桌上:“随便抽,不够还有,你慢慢说,不用急。” 侯东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度厄堂和仙人桥的纠葛,得从大清朝说起。” “也就是仙人桥第一次‘吃人’的时候,度厄堂受了朝廷的委托,举堂迁徙到了八桥镇。” “当时,度厄堂的堂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暂时封住了仙人桥的凶性。可谁也没想到,没过多久,那位堂主就被突然现身的仙人桥凭空带走,从此杳无音讯。” “而度厄堂,也像是被仙人桥下了咒一般,彻底被困在了八桥镇。” 侯东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仙人桥就跟盯上了我们度厄堂似的,堂内弟子能在八桥镇范围内自由活动,可一旦踏出镇子半步,必然活不过三个时辰,死状还都极为惨烈。” “这些年来,度厄堂的后人试过无数种方法,想要冲破这无形的枷锁,可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徒增伤亡。” “一次次的生离死别,一次次的徒劳无功,让我们度厄堂和仙人桥结下了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当年,度厄堂第七代堂主带领全堂弟子,在仙人桥前发下重誓——‘凡我度厄堂弟子及其后人,不破仙人桥,便不得善终’。” “从那以后,这场恩怨就成了我们逃不掉的宿命。要么是我们主动寻仙人桥的晦气,要么是仙人桥突然现身作祟,一代代人就这么把血仇延续了下来,哪怕想收手,也被誓言和诅咒捆得死死的,根本由不得自己。” “要说度厄堂最接近破局的一次,还得是小鬼子在八桥镇开矿口、大肆杀人那回。”侯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当时赶到老矿井的七个术士,全都是我们度厄堂的顶尖高手。他们知道那矿井下藏着仙人桥的秘密,也知道小鬼子的所作所为会唤醒桥的凶性。那场恶战打得天昏地暗,七个高手拼得只剩半条命,才拼死护着堂里最小的弟子‘苏黎’逃出了矿井。” “那会儿,堂里还有人混在围观的人群中,亲眼看见苏黎从矿洞里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东洋忍者。可他当时站在小鬼子的包围圈外,被日军的火力死死拦住,根本没法第一时间冲上去接应。” “等度厄堂的人好不容易摆脱阻拦,赶到苏黎逃走的方向时,只在一片荒草丛中找到了她的独门法器阎罗伞,还有十几具东洋忍者的尸体。” “看到这场景,堂里的人当即断定,苏黎肯定是被后续赶来的小鬼子活捉了。而她身上可能藏着的仙人桥地图,也落到了鬼子手里。” “从那时候起,度厄堂的人就开始暗中盯着那个叫山崎的鬼子军官,想方设法想要接近他,查清苏黎的下落。我们堂口的人足足盯了他八年,直到小鬼子战败投降,才终于找到机会,从战俘营里把山崎买了出来。” “那山崎也是个软骨头,一见到我们堂里的人,当场就吓破了胆,屎尿直流,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可无论我们怎么问,他都一口咬定,当年根本没抓住苏黎。” “当时的堂主自然不信他的鬼话,当即就对他用了重刑。最后人被活活打死,堂主还不解气,又把他的魂魄抽了出来,用朱砂符火反复灼烧。可那山崎从人到鬼,嘴里翻来覆去都是‘没抓住’三个字,半点破绽都没有。” “这一下,连堂主都没了头绪。”侯东叹了口气:“苏黎没被抓,那她到底去了哪里?” “当时堂里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也被仙人桥带走了。毕竟那矿井下的仙人桥已经被惊动,带走一个人并非不可能。” “可堂主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他说,当时堂里的六个顶尖高手都在矿井下拼死压制仙人桥的凶性,桥根本没机会现身带走苏黎。” “又有人说,会不会是苏黎在逃亡途中,被忍者追杀,死在了什么隐秘的地方,尸体没能被找到?” “堂主还是觉得可能性不大。术道门派都有专属的寻徒秘法,哪怕弟子被人毁尸灭迹,只要还在八桥镇范围内,就能找到他们的第一死亡地点。可我们把八桥镇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半点苏黎的气息。” “种种可能都被一一否定后,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却谁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侯东的声音压得极低:“那就是——苏黎叛门了。” “叛门,在江湖上可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侯东解释道,“一旦被证实叛门,不仅本人要被处以极刑,连家眷都要受到牵连,轻则逐出宗族,重则一同问罪。” “苏黎这么多年杳无音讯,长期不回门派,按规矩已经等同于叛门。可问题在于,谁也想不通她叛门的理由。她在度厄堂备受器重,又是堂主亲传弟子,根本没理由背叛师门。” 第四百五十二章 度厄堂2 “堂主知道这件事一旦传开,必然会动摇堂内人心,便强硬地把消息压了下来,只暗中派人调查苏黎的去向。” “他凭着多年的术法修为断定,苏黎受当年的誓言和八桥镇的诅咒双重限制,绝对没有离开过八桥镇。” “可那个年代兵荒马乱,八桥镇经历了鬼子的洗劫,镇上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早就逃得没影了,谁也没注意过一个小姑娘的去向。这调查,也就渐渐陷入了僵局。” “直到多年之后,前任堂主才终于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可还没等他继续深挖下去,就步了前人的后尘,被仙人桥突然带走了。” “接任他的堂主,也就是云深,我们私下里都戏称他‘云深第二’。”侯东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他倒是运气好,从一个来八桥镇忏悔的老鬼子嘴里,撬出了当年的真相。” “那个老鬼子说,当年他们追杀苏黎的时候,根本不是他们生擒了苏黎,反倒是被苏黎给反过来俘虏了。”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却说出了一件让他们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事情——她要求那些忍者,把她的尸体分成九块,埋在八桥镇不同的地方。” “一开始,那些忍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这小姑娘是在戏耍他们。直到苏黎当场杀了一个反抗的忍者,他们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真的。” “领头的忍者没办法,只能按照苏黎的要求,一刀砍断了她的脑袋。” “头领杀人之后,本想带着手下赶紧逃走,可谁知道,那颗滚落在地的脑袋,竟然突然开口说话了,催他们赶紧完成剩下的事情。” “那些忍者被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点违抗,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尸体分成数块。他们丢掉了一些不重要的残躯,把主要的部分分成九份,分别埋在了不同的地方。” “等他们把苏黎的头颅埋下去之后,当场就有大半忍者暴毙而亡,死状狰狞。”侯东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剩下的几个人,也遭到了不明恶灵的追杀,日夜不得安宁。” “最后,只有寥寥三四个人侥幸逃回了东洋。可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几乎每晚都能梦见苏黎的人头对着他们凄凄冷笑,没几年就要么精神失常,要么忍受不住精神压力,纷纷自尽了。” “那个来忏悔的老鬼子,就是当年侥幸活下来的人之一。他这次回来,根本不是什么真心忏悔,只是想找到破解恶灵追杀的办法,求一条活路罢了。” “云深堂主让那老鬼子写下了当年埋葬尸体的九个地点,等派人去查证的时候才发现,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地点,早就变成了一所高中。” “后来,云深堂主就以匿名的方式,给那所高中捐了一大笔钱,要求对学校进行扩建。” “他的条件只有一个——学校扩建的所有设计和施工,都必须由度厄堂的人来负责。” 侯东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掐灭烟蒂,抬眼看向我,语气笃定:“你之前在学校里看到的那座喷水池,就是云深堂主亲自设计的,那是镇压苏黎残躯的第一个法阵。” “镇压残躯?”我眉梢微挑,“苏黎当年主动让忍者分尸,难道就是为了布下某种局?” 侯东点头,脸色愈发凝重:“云深堂主也是这么推断的。寻常人被分尸早已魂飞魄散,可苏黎不仅让头颅开口说话,还能引动恶灵追杀忍者,这根本不是普通术法能做到的。她恐怕在被追杀之前,就已经算出了自己的结局,甚至主动利用了这个结局。” 叶欢听得浑身发毛,搓了搓胳膊:“这也太邪乎了吧?把自己分成九块埋了,她到底想干嘛?” “没人知道。”侯东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每一块残躯都带着极强的怨气和术力。这些年八桥镇上发生的不少怪事,恐怕都和这有关。” “云深设计喷水池法阵,就是为了先镇压住其中一块最凶的残躯。”侯东顿了顿,补充道,“那喷水池的位置,正好是当年埋葬苏黎心脏的地方。” “那法阵管用吗?”我追问。 “根本就不管用。”侯东的声音沉了下去,“学校扩建完成之前,那片区域一直风平浪静,连夜里都没再出过怪事。可就在竣工当天,喷水池里的水突然开始无故沸腾,池底的纹路也渐渐褪色,甚至有人在深夜看到池子里浮出半张女人的脸。” “云深堂主察觉到不对劲,亲自去学校探查,才发现苏黎的残躯竟然在法阵之下慢慢复苏,怨气越来越重,已经快要冲破镇压了。” “更要命的是,仙人桥似乎也察觉到了苏黎残躯的复苏,最近频频异动。” “云深堂主就是在一次探查残躯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仙人桥带走的。他走之后,仙人桥和学校反倒都平静了下来。” “但是,我也知道,这种平静,只是表象。” “下一次,无论是哪一方面暴动,我们都难以镇压了。” “最后,我们大伙儿商量了好久,才算是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先让人监视学校里的法阵,详细记录法阵的情况,我们再慢慢想办法破解。” “当时,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林砚和苏晓。他们虽然都没正式拜入堂口,但是年龄正相当。” “林砚是正常考上了高中,苏晓则是我们托了关系办进去的插班生。” “他们为了方便看护法阵,就以男女朋友的关系掩人耳目。” 侯东说:“我们都知道,四年前苏晓无故坠崖的真正原因,是他们惹来了仙人桥。林砚在这件事里,是无辜的。” “但是,我们没办法去证明林砚的清白,就只能看着他被退学,看着他自暴自弃。” “林砚恨仙人桥,也恨我们,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林砚会因此走上了极端。” 第四百五十三章 林砚的怨气 我沉声道:“你说林砚走上了极端是什么意思?” 侯东说道:“四年前,林砚被陷害的时候,堂口选择了袖手旁观。没人愿意出来帮他证明清白,或者说,我们都找不到帮他证明清白的办法。” “说实话,我曾经帮他奔走过一段时间。但是,警方虽然找不到林砚杀人的确切证据,却也找不到他没有杀人的证据。” “上面说,没有明确证据,就不能为林砚公开辟谣。” “林砚就这么活生生地被冤枉了。” 施棋不屑道:“你们找不到证据辟谣,我可以理解。但是,林砚的爷爷病重,无钱医治,你们也能袖手旁观么?” 侯东叹了口气道:“施棋小姐,你觉得术士应该挣钱很容易是么?” “你自己也是术士,应该明白术士其实赚不到多少钱。再加上,十多个术士集中在这么小的一个地方,早就没法靠术道上的买卖赚钱了。” “我们自己的日子都是过得勉强,哪还有钱来接济别人。” 侯东说着话,指了指空荡荡的门卫室道:“就拿老陈来说吧!他都已经六十多了,不管是不是术士,都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要不是真的缺钱,他能出来接这笔要命的任务么?” “其实,他赚的不是任务佣金,是赚自己的卖命钱啊!” “现在他死了,这笔钱也就到手了。” 术士的五弊三缺,其中一项就是缺钱。术士就算赚了大钱也存不住,往往都是过手财。 真到了要钱的时候,可就拿不出来了。 太平号不缺钱,那是因为老贼从根儿上就不是术士,而且,还就好坑人赚钱那一手。 要是论总资产,太平号比不上天可当的一根汗毛;要是论个人资产的话,一个老贼可以顶得上十个萧从梦。 度厄堂缺钱也在意料之中。 施棋听到这里,却冷笑了一声道:“那给学校捐款又是怎么回事儿?那不是你们度厄堂的钱吗?” 侯东道:“那确实是度厄堂祖上攒下来的应急银子。但是,那次之后,应急银子也就快要见底儿了。” “况且,谁还没个生老病死。看病,那是烧钱的事情,大把的钱砸下去,也不见得能救回一条命。” “所以,堂里一直都有规矩,看病不能动应急银子,就算是非动不可,也得有四名以上长老签字同意。” “只有像是老陈那样,明知道要去执行一场必死的任务,还要去赚这笔安家费的人,长老才会从应急银子里拿出些钱来。” 侯东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声道:“堂口太小,有时候也是种悲哀。” 侯东说的倒也没错,古代的门、派、帮、堂在小说里可以呼风唤雨,实际上,存在巨大差异。 “门”的规模最小,以师徒传承为核心,强调个人技艺或独门秘术,组织松散,多是“师父带徒弟”的模式,没有严格规章。 “派”规模大于“门”,有明确的教义、武学体系或思想主张,结构相对规范,成员认同共同理念,一般是以创始人或核心思想命名。 “帮”则是侧重江湖势力集合,成员来源复杂,以利益或生存需求为纽带,组织更松散但人数可能更多。比如“丐帮”被称为天下第一帮,就是人数上占了优势。 “堂”多是“派”或“帮”的下属分支。当然,也有独立成堂的小型势力,但也只是侧重于地域据点或专项职能。 度厄堂的规模本就不大,又被困在了八桥镇这种小地方。 如果煤矿还在的时候,或许还能在煤矿上做法事、度亡魂赚点钱,煤矿一倒,他们也就没有赚钱的去处了。 只吃老本,那还能拿出什么钱来? 施棋听到这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度厄堂有自己的难处,但是,这也是林砚恨度厄堂的理由。 我岔开了话题道:“你说,林砚走上了极端是什么意思?” 侯东道:“我推测,林砚很可能是得到了什么东西,才让他走进了仙人桥之后,还能跟外界联系。” “过去,度厄堂一共失踪了十一个堂主,从没有谁能在进入仙人桥之后跟外界联系,唯独林砚可以做到。” “我曾经试着跟林砚交流了几次,他始终没有回应我。” “我后来才发现,林砚还在杀人,而且已经对度厄堂的人下手了。” “我始终弄不清林砚的目的,但是,我总觉得,林砚是想要毁了度厄堂。” 我思忖片刻之后才说道:“林砚往学校里送东西的事情,你也知道?” “知道!”侯东点头道:“老陈早就告诉我,林砚在往学校里送东西了。” “只是,我们一直没有动手。” 侯东看向我道:“你们追查林砚的时候,我就知道,林砚肯定是在利用你们打开学校里的禁制。” “但是,我不敢跟你们说得太多,甚至想要隐瞒度厄堂存在的事实。” 侯东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你们也知道,术士有时候做的事情,足够拉出去枪毙了。” “所以,我还真不敢说。” 我深深看了侯东一眼才说道:“气象局那边说,河水断流是什么意思?” 侯东道:“那条河,原先叫冤魂河!跟万人坑一样,都是小鬼子扔尸体的地方。” “原先,小鬼子把矿上干不动活儿的劳工往矿井里扔,后来,有人说,矿井里的死人多了,容易塌井,他们就开始把人往河里扔。” “最开始的时候,尸体扔进河里也就沉了,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条河忽然之间河水断流。那时候,才有人看见,河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隆起了一片坟包。” “那些坟包就像是有人故意修的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在河底下。” “有人说,那是被扔在河底下的死人,自己给自己修了坟;也有人说,那是死人的怨气太重,阻了河水,到了晚上就得上来抓人了。” “小鬼子也知道那河水断得蹊跷,但是本地的术士又没人肯帮忙,他们就动炮轰河。那一天,差点把河道给翻了一遍,结果炸出来一层白花花的人骨头。” “小鬼子也害怕了,就又去奉天找了东洋术士。” 第四百五十四章 我有办法 我顺着侯东的话头追问:“东洋术士来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那条河后来恢复了吗?” 侯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神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里带着几分涩然:“东洋术士来了三个,穿得人模狗样,带着不少奇奇怪怪的法器,在河边摆了三天三夜的法坛。那三天夜里,八桥镇就没安生过,夜夜都能听见河里传来哭嚎声,跟有无数人在水里挣扎似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倒是真有点手段,第四天清晨,原本断流的河道忽然就有水声了,先是细细的溪流,没过半天就恢复了往日的水量。可没人敢靠近那条河了——恢复水流之后,河面上总飘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鱼啊虾啊全死光了,连岸边的草都黄了一片。” 侯东顿了顿道:“更邪门的是,从那之后,八桥镇就开始丢孩子。都是五六岁的娃娃,白天在门口玩得好好的,转眼就没了踪影。有人说,是东洋术士的法事没做干净,河底的冤魂缠上了活口;也有人说,那些东洋鬼子根本不是来镇邪的,是借着河底的怨气养什么东西。” “度厄堂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落魄,堂里的长老们想管,可那些东洋术士背后有小鬼子撑腰,根本不让我们靠近河边。后来有个姓赵的长老不服气,夜里偷偷摸去河边想探个究竟,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河岸边,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身上连一点伤口都没有。” 施棋听到这里,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就没人能治得了那些东洋鬼子?” “怎么治?”侯东苦笑一声,“小鬼子的枪杆子硬,东洋术士的手段又阴毒,我们这些被困在小镇上的术士,连自保都难。直到后来小鬼子投降,那些东洋术士连夜跑了,可那条河的邪性却没改。这些年,时不时还会有人在河边失踪,度厄堂也曾试着做过几次法事,可每次都没什么用,反而折损了两个年轻弟子。” “后来,堂主也就不让人再去管冤魂河的事情了。” 侯东转头看向我:“总之,那条河有点蹊跷。” 我沉声道:“蹊跷在哪儿?是因为赵长老的死么?” 侯东听到这话之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事儿,堂里一直讳莫如深,连长老们都很少提及……赵长老死得蹊跷,表面看是毫无外伤,实则是中了最阴毒的‘悍手’之术。” “悍手?”我挑眉追问,施棋也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身子。 “是湘南一带流传的邪术,也叫点血术,”侯东解释道:“这种术法不用刀刃,不用毒药,只需要趁人不备时轻拍、虚点,就能改变人血脉流转的路径,让气血在脏腑间淤积爆裂,表面却连个红印都留不下。” “那可不是东洋的秘术。”侯东道:“所以说,对方杀赵长老,不只是为了灭口,更是为了嫁祸。赵长老的尸体被发现时,手里攥着半块东洋符咒,堂里的长老们忌惮小鬼子的势力,又怕这事闹大引火烧身,便对外宣称他是冲撞了河底冤魂,草草下葬。” “可我师父说,那半块符咒是被人硬塞进他手里的。” 侯东声音一顿道:“但是,当时并不适合继续追查,这件事也就成了度厄堂的另外一个谜团。” 我眯着眼睛思忖片刻道:“施棋,把东桥镇的航拍图调出来给叶欢看看。” 四大邪匪,在风水一道上不一定有多强的本事,但是,他们看山川地貌却非常准。尤其是,判断什么地方是鬼邪之地,更是十拿九稳。 施棋很快就调出了航拍图,叶欢看了一阵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明白了!” “狗子,你看……” 叶欢用鼠标在航拍图上连续画了几个圈:“学校、煤矿、冤魂河,后面那座山,其实就在一条直线上。” “你再看……” 叶欢拿过纸笔画了四个圈,画了几条折线:“你就把我画的线当成是桥。从学校下去到矿井,再从矿井到河边,过河之后上山。”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升仙步!” 升仙步,是传说中鬼仙成仙的步法,当鬼魂把最后一步踏出去之后,他就算是成了鬼仙。 但是,鬼仙是七步成仙,每一步都是一劫。 这仙人桥,其实就是某个鬼仙想要跨过劫数的工具。 叶欢道:“狗子,这个学校里是第一个劫数,刀兵劫。” “当年,那个术士苏黎是在这里自行被人分尸,也肯定要在这里化作鬼仙。他成形之后的第二步,就是下矿井,走矿井里的仙人桥历第二劫……” “而且,仙人桥对别人可能是致命绝地,对于那个鬼仙来说,却是保护她渡劫的东西,也就跟护身法阵差不多。” 侯东道:“难怪苏黎当时不逃走,原来早就想好了要修鬼仙。” 我沉声道:“这么算的话,她的第三劫,应该是在冤魂河上。” “走!我们去冤魂河上等着她。” 施棋道:“元争,这里既然是苏黎要成鬼仙的第一步,我们不是应该在这儿截杀她吗?” 我摇头道:“你说错了,如果我们在这里对付一个鬼仙的话,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鬼仙渡劫之前,一定会做足准备。所以,这个时候,她才是最强的存在。” “等她连着渡劫两次之后,功力大打折扣,才是我们跟她交锋的时候。” “河边,是她的第三劫。我们就在那儿等着她。” 施棋这才反应过来:“我们马上出发,我叫人清场,不许有人靠近河边。” 侯东也说道:“我马上联系堂中弟子,度厄堂被困得太久了,我们也应该跟仙人桥做个了断了。” 我一边往车上走一边说道:“施棋,联系技术部,让他们入侵学校的监控系统,我要知道,我们走了之后,这里会发生什么?” 施棋答应了一声之后,我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学校这里我们是能看见了,矿井底下我们怎么看呢?” 侯东马上说道:“我有办法!” 第四百五十五章 苏黎现身 侯东说道:“矿井下面,有度厄堂留下的监视阵法,我可以通过法器看见下面的情景。” 我点头道:“那就好!” 施棋却在这个时候对我说道:“元争,我到现在都没看明白林砚把我们引过来的目的。你说,他引我们过来,会不会是专门对付苏黎?” “是!”我点头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推测,林砚应该是进入仙人桥之后,便发觉了苏黎能成为鬼仙的事情。” “他被困在仙人桥后面无法挣脱,就只能看着苏黎过桥成仙。” “一旦苏黎渡劫成功,林砚必死无疑。” “所以说,我们当初猜测林砚吸引我们过来打开仙人桥、救他脱困,只是猜对了一半。他的另一半目的,是要让我们诛杀苏黎,救他一命。” 施棋沉声道:“元争,你不觉得度厄堂里很奇怪吗?” “苏黎知道怎么修鬼仙,其他人却猜不到苏黎的目的。” “林砚能进入仙人桥不死,度厄堂的堂主却一个个被仙人桥吞噬。” “这未免有些解释不通吧?” “这就是人心!”我淡淡笑道:“堂口本来就是一种松散型的江湖组合,他们各有心思,也在情理之中。” “每个人都隐藏一点秘密,度厄堂就等于拿不到完整的线索,还拿什么对付仙人桥?” “与其说是仙人桥毁了度厄堂,倒不如说是他们自己毁了自己。” 我们赶到冤魂河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河面漂浮着若有若无的黑雾,岸边枯草歪歪斜斜地匍匐在地,连虫鸣都被死寂吞噬,唯有刺骨的阴气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令人心悸。 叶欢将车停在远处高坡,这里既能俯瞰河面动静,又能避开河底蔓延的阴气。 施棋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技术部早已入侵学校监控系统,十几个画面同时跳显,覆盖了教学楼、操场、实验楼等角落。 她敲着鼠标道:“怎么还没反应?”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死死锁着屏幕:“耐心等,刀兵劫起,必有异象。” 侯东从背包里取出青铜八卦镜,镜面刻满细密符文,他念念有词间,镜面泛起淡淡绿光:“矿井下的监视阵法已连通,目前暂无异动。” “咦——”施棋突然低呼一声,指着教学楼三楼走廊的画面道:“这里有影子在动!” 我们凑近屏幕,只见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腥红雾气正从地面缓缓升腾,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掺了血的水汽中逐渐清晰。 那是苏黎? 苏黎依旧是十多岁的模样,齐耳短发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双眼空洞无神,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色阎罗伞,步伐轻飘飘的,像踩在虚空里。 “她开始凝聚阴气了。”侯东的声音发紧,额角渗出冷汗,“九个埋尸点的阵法被激活了,你看监控温度!” 屏幕角落的温度数值飞速下跌,短短几分钟就从十几度跌至零度以下,镜头上凝结的白霜越来越厚,几乎要遮蔽画面。 就在这时,实验楼二楼的监控突然剧烈晃动!原本紧锁的教室门被无形力量猛地推开,里面竟蜷缩着十几个穿着光鲜的男女——正是林砚当年的同学。 他们背靠墙角,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惊恐,有人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什么。 “他们早就被骗来了?”侯东惊声道。 “我去救人!”叶欢猛地攥紧拳头,就要推车门。 “来不及了!”我沉声道:“我们回去要半小时,等赶到,人早就成了血食。”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的疏忽,我原以为同学聚会在三天后,却没料到林砚的报复心狠到这种地步,提前将这些人囚禁在学校; 更可怕的是,被关了不知多少天的他们,竟个个意识清醒。 雾气暴涨的瞬间,苏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透门框,血雾在她身后翻涌成浪,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监控镜头都仿佛被这股气息浸染,画面边缘泛起淡淡的猩红滤镜。 苏黎缓缓举起阎罗伞,原本纯黑的伞面瞬间裂开无数细纹,暗红色液体如同喷泉般涌出,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地面汇成蜿蜒的血溪。 “不!放开我!”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突然嘶吼着扑向门口,可刚迈出一步,就被无形的力量拖倒在地。 “刀兵劫,以血为引,以怨为媒!”我猛地拍在椅背上:“她在加速抽血,阵法已经开始反噬!” 监控画面中,苏黎飘离地面半尺,血伞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伞沿滴落的血珠不再是缓慢流淌,而是如同暴雨般砸向地面,每一滴血珠落地都炸开一朵血花,化作更细密的符文,将整个教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网。 九个埋尸点的怨气如同疯了般涌向这里,不再是游蛇般的缓慢游走,而是化作黑色的激流,在空中汇聚成一把数十米长的无形刀刃,刀刃边缘闪烁着森白的寒光,空气都被割裂出刺耳的尖啸,监控麦克风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混杂着同学们越来越凄厉的哭喊。 “是我们错了!林砚,求你放过我们!”戴眼镜的男人双手合十,额头抵在地上不停磕头,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混着泪水在地面晕开:“当年是我带头诬陷你,所有罪孽都是我一个人的!” “我也忏悔!我不该跟着散播谣言,不该看着你被同学孤立!”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求你给我们一次赎罪的机会!” 可忏悔毫无用处。苏黎的双眼猩红更甚,她轻轻转动血伞,那把巨大的无形刀刃突然猛地劈落——不是直接砍向众人,而是在他们周身飞速旋转,刀刃划过皮肤的瞬间,没有丝毫停顿,一道道细密的血线从脖颈、手腕、脚踝处同时渗出,鲜血不再是溪流,而是如同喷泉般涌出,顺着地面的血网流向苏黎,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分尸九块,阵法共鸣!”侯东颤声道:“她在借怨气放大痛感,这些人不是瞬间死亡,而是被活生生抽干精血!” 第四百五十六章 度厄堂赶来 监控画面里,有人的手臂突然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皮肤下的血肉在快速干瘪,原本饱满的脸颊瞬间凹陷,眼球突出,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骼。 有人试图用手捂住伤口,可手指刚碰到皮肤就化作飞灰,血雾中飘散着细碎的肉末和毛发,血腥味浓得几乎要冲破屏幕。 更恐怖的是,那把无形刀刃劈砍的速度越来越快,空气里满是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和肌肉撕裂的闷响。 那些人的惨叫声从凄厉逐渐变成微弱的**,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血网收缩的滋滋声。 短短三分钟,教室里的十几个人就变成了一具具皮包骨头的躯壳,瘫倒在地上,眼睛依旧圆睁着,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和愧疚。而苏黎沐浴在漫天血光之中,身体周围的血雾凝聚成实质的铠甲,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血伞旋转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红色的残影,伞面射出的血线如同激光般,将最后一丝怨气吸收殆尽,化作一道粗壮的血色光柱,将她全身包裹,光柱冲天而起,冲破了教学楼的屋顶,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黑色的闪电,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监控镜头剧烈晃动,画面瞬间变成雪花点,几秒钟后才恢复正常。 这时血色光柱散去,苏黎悬浮在半空,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染透,脸上的诡异笑容越来越浓,血伞稳稳停在她头顶,伞面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她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干尸,身影一闪,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消失在教室门口,朝着矿井方向而去。 就在这一刹那,监控画面的角落突然掠过一缕极淡的清辉——不是血光的猩红,也不是阴气的暗沉,而是一种温润却带着威严的光晕。 我急声道:“施棋,这里截图,放大画面。” 施棋一番操作之后,我才看出苏黎方才停留的虚空处,竟隐约浮现出一座半透明的石桥轮廓! 是仙人桥? 刚才我们没看到的那段画面,应该就是苏黎利用仙人桥度过了刀兵劫。 “第一劫,刀兵劫,过了。”我深吸一口气:“她现在是真正的鬼仙了,接下来是矿井里的幽暗劫。” 施棋关掉监控画面:“苏黎过第一劫,好像没消耗什么啊?” 侯东也说道:“矿井里是幽暗劫,苏黎要在无尽黑暗中抵御怨气侵蚀,我们得抓紧时间,等她渡过第二劫赶到冤魂河,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元组长,我们度厄堂的人马上就会赶来。你想怎么做,尽管吩咐。” 我望向窗外,冤魂河的黑雾比刚才更浓了,隐约能听到河底传来呜咽声,像是无数冤魂在躁动。 苏黎渡过第一劫,显然没有受到什么损耗! 如果她还能轻松度过第二劫,那么我们将要面对的,就是一只近乎于巅峰时期的鬼仙了。 而那座骤然出现又悄然隐去的仙人桥,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它与苏黎的劫数,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挥手说道:“准备好吧。” “冤魂河的第三劫,才是我们的战场。” 我把话说完不久,附近就传来了脚步声。单从对方的脚步声判断, 五道青灰色身影闯了进来,腰上“度厄”令牌晃得刺眼,脸拉得老长,一看就没带好脸色。 侯东赶紧迎上去:“李师兄,劳烦各位跑一趟!”领头的李师兄眼皮都没抬,径直奔向我:“元组长,侯东说有鬼仙现世,还沾着仙人桥?” “不光沾着,还绑死了!”我直接亮出了证件:“我是三局特别行动组组长,现在以官方身份命令你们参与对抗仙人桥。” “苏黎过了刀兵劫,杀了十几个人已成鬼仙,现在正在前往矿井渡幽暗劫。等她来冤魂河过第三劫,仙人桥必现身,到时候河底冤魂全得出来作乱,你们度厄堂必须跟我们联手镇压!” “命令?”李师兄嗤笑一声,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胸:“元组长,你这身份在别处好用,在我们这儿不好使。鬼仙渡劫是天道的事儿,她逆天找死自有天打雷劈,我们度厄堂只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逆天的活儿不干,仙人桥那禁忌也碰不起,爱谁谁来,我们不掺和!” “不掺和?”侯东急得跺脚:“她渡刀兵劫就杀了十几个人,等成了巅峰鬼仙,周边几千里的老百姓都得被她当养料!这是我们度厄堂的辖区,你们不管谁管?” “管不着!”旁边一个瘦高术士翻了个白眼:“我们只收拾已经作乱的邪祟,苏黎现在还没踏出矿井呢,算哪门子作乱?再说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借我们的手挡灾,自己偷偷摸仙人桥的好处?想让我们当炮灰,没门!” 我眼神一寒:“好,你们要划清界限是吧?我明着告诉你们,三局有令,凡辖区内术道势力见死不救、纵容邪祟为祸者,轻则问责,重则视为通邪!你们度厄堂想顶着‘通邪’的罪名被整个术道追杀吗?” “术道追杀我们?”李师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直拍大腿:“元组长你吓唬谁呢?我们度厄堂早就不做术道生意了,你凭什么说我们是术士?” 严格意义上讲,李师兄的话并没有错。 会法术,未必就是术道中人。 这就像是江湖人未必是武林人,武林人也不全在江湖一样。 传承过秘术,却不走江湖的人,通常不会受到术道规矩的约束。 官方想要他们做事,只能采取自愿原则,不能强压。 李师兄又阴阳怪气地说道:“再说了,真要论起来,你私闯我们辖区干预劫数,还想动仙人桥,谁通邪还不一定呢!” 另一个矮胖术士也凑上来:“就是!反正我们就是不出手,你爱咋咋地。” “想动手?我们哥几个奉陪到底,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对方这滚刀肉的架势,气得我牙痒痒。 我的手正要往刀柄上放的时候,鬼魅娘子忽然在我耳朵边说了几句话,又碰了碰我的衣兜。 第四百五十七章 好一个度厄堂 “好,好一个度厄堂!”我怒极反笑,突然从衣兜掏出个小巧的铜铃,手指在上面飞快划过,“你们不是怕惹麻烦吗?不是想置身事外吗?我偏要让你们躲不掉!” 李师兄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摇晃着铜铃,铃声尖锐却带着诡异的共鸣,“苏黎渡刀兵劫时,我取了她一缕怨气在这铃里。现在我把这怨气掺上你们度厄堂的令牌气息,再往冤魂河里一送——她成鬼仙后感知最敏锐,到时候只会觉得是你们度厄堂在算计她,在阻挠她渡劫!” 那铃铛里面确实有苏黎的气息,只不过,不是在她渡劫时收进来的,而是在学校喷水池。 那个时候,我虽然没召鬼魅娘子出来,但鬼魅娘子却是个心细之人,悄悄收集了苏黎的一缕怨气,为的就是能追踪苏黎。 只不过,她收集到的那一缕怨气里杂气太重,鬼魅娘子无法直接锁定苏黎。这一路上,她都在清理杂气。 现在,正好给我派上了用场。 “你疯了!”李师兄又惊又怒,伸手就想抢铜铃,“元组长,你敢这么做,是想把我们推给鬼仙送死!” 我侧身避开,铃声陡然拔高,“你们既然不肯联手,那就一起承担后果!等苏黎来了,她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们度厄堂!到时候你们要么出手跟她死磕,要么就等着被她扒皮抽骨,吸尽修为!” “对了,忘了提醒你,不要把我看得太官方。” “我杀过的人,比你们全堂的人都多。” 这下,就连侯东和施棋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一手。 度厄堂的几人脸色铁青,李师兄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你…你这是栽赃陷害!我们度厄堂跟你没完!” “那就没完吧!”我顺手将铜铃往外一扔,铜铃落入冤魂河的黑雾中,瞬间没了踪影,“现在该担心没完的是你们!” “黑雾已经把气息传出去了,不出半个时辰,苏黎就会带着滔天恨意赶来——好好享受你们的‘置身事外’吧!” 李师兄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在令牌上,却迟迟没敢动手。他们知道,现在动手已经晚了,苏黎的仇恨已经被引到了他们头上,就算杀了我们,也躲不过鬼仙的报复。那副想发作又发作不得、进退两难的模样,看得我心里冷笑不止。 我倒背着双手看向了河水越来越少的冤魂河:“你们现在可以选择跟我动手,也可以选择马上逃走,继续置身事外。”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跟我动手的话,你们得先掂量一下,是不是两个先天境武者的对手。” 我说话之间,和叶欢一起放出了气势,两股先天武者的威压,顿时将度厄堂的人逼退了几步。 等他们站稳之后,我才慢悠悠地说道:“当然啦!你们选择逃走的话,还得赌一赌,苏黎是先杀我们,还是先去追你们?” 李师兄脸色阴沉地沉默了片刻,才带着怒声喊道:“侯东,动通天镜,看看苏黎在什么地方?” 侯东不敢耽搁,慌忙从背包里掏出了他原先用过的那只铜镜,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镜面上,口中念念有词:“通天彻地,照见幽冥——显!” 鲜血顺着纹路蔓延,镜面瞬间泛起一层白雾,白雾散去后,画面先映出矿井深处的景象: 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天坑,黑漆漆的坑壁爬满暗红色苔藓,无数细小的怨魂在坑壁间穿梭嘶吼,天坑底部隐约透着幽冥特有的阴冷绿光。 似乎,那天坑已经直达幽冥。 坑中悬空架着八座形制各异却同样破败不堪的旧桥。 苏黎,正站在那座玄铁旧桥上! 她身着血衣,周身血雾比之前更盛,血伞在头顶旋转,双眼泛着妖异的红光,嘴角挂着嗜血的笑容,周身气息波动比渡完刀兵劫时强盛了数倍—— 显然,幽暗劫已被她借助这幽冥天坑与旧桥的力量轻松渡过! 她脚下的玄铁桥似在回应她的气息,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有无数身披枷锁的冤魂朝着她的方向飞来。 “嘶——”度厄堂的矮胖术士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幽暗劫的怨气侵蚀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老牌鬼仙也得脱层皮,她竟然没事!” 李师兄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死死盯着镜面:“她往这边来了!速度太快,最多一刻钟就到冤魂河!” 我冷笑一声,收回与叶欢一同释放的先天威压:“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你们不是挺硬气,说爱咋咋地吗?” “元组长,你别太过分!”李师兄咬牙切齿,“这事儿本就跟我们无关,是你硬把我们拖下水的!” 我挑眉反问:“她渡完三劫,第一个屠的就是你们度厄堂!谁让你们的气息被她锁定了呢?到时候她吸完你们的修为,再去祸害周边百姓,你觉得这笔账,算在谁头上?” 瘦高术士急得跳脚:“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跟她硬拼?她现在的实力,我们五个加起来也未必是对手!” 我瞥了对方一眼,语气平淡道:“要么现在跟我们联手,布置阵法埋伏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么你们现在就跑,看看能不能跑得过鬼仙的追杀。” 李师兄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了片刻,突然看向侯东:“侯东,你是我们度厄堂的人,难道也要帮着外人坑自己同门?” 侯东面露难色,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李师兄,元组长说得对,苏黎已成大患,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联手对抗,总比坐以待毙强!” “放屁!”矮胖术士怒骂一声,“他就是想利用我们当挡箭牌!等我们跟苏黎两败俱伤,他正好坐收渔翁之利,去抢仙人桥的好处!” 叶欢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冰冷:“你们度厄堂的人,真以为我们离了你们就对付不了苏黎?要不是怕她渡劫时引发冤魂河异动,波及无辜,谁愿意跟你们这伙废物合作?” “你敢骂我们废物?”度厄堂的一人顿时炸毛,手按在腰间的法器上,就要发作。 第四百五十八章 各怀心思 “住手!”李师兄喝住他,眼神死死盯着我,“元组长,联手可以,但我们有条件。事后仙人桥的秘密,我们度厄堂要分一杯羹,而且你们必须保证,事后不会追究我们之前的态度。” 我嗤笑一声道:“现在你们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要么无条件联手,要么就等着被苏黎挫骨扬灰。想分仙人桥的好处?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就在这时,通天镜的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苏黎已踏离玄铁旧桥,化作一道红色流光朝着冤魂河方向疾驰,镜中甚至能看到她脸上那抹越来越浓的诡异笑容。 “她…她真的锁定我们了!”瘦高术士吓得声音都在发抖,双腿忍不住打颤。 李师兄脸色一白,知道再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咬牙道:“好!我们跟你联手!但你要是敢耍花样,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们也不会让你好过!” “放心,我还没闲到跟死人耍花样。”我淡淡说道,转头看向施棋,“施棋,你找个地方藏起来,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你的弩箭。” 施棋点头,摘下***,悄无声息地隐向远处。 “叶欢,你来布阵!”我略一沉吟道,“最好能让苏黎从我们的车里出来。” 我的车,从外面看并不起眼,但车里却藏着大量镇邪之物,灵符、朱砂、桃木一样不少。而且,后备箱里还装着炸药。 苏黎要是从那里出来,我直接引爆汽车,应该能消耗掉她一部分煞气。 叶欢笑道:“你放心,我不仅让她从车里出来,还能再给她加上点雷符。” “那就好!”我说话之间放出了鬼魅娘子,“鬼魅,你带着你的纸傀儡压阵。” “如果冤魂河的厉鬼暴动,你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挡鬼魂,别心疼傀儡。这次傀儡用光了,我回去给你做新的。” “咱们太平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鬼魅娘子笑道:“那我可要发财了。” “主公放心,就算冤魂河里能跳出千军万马,我也能挡他们一阵。” “自己小心!”我转向冤魂河时,河里的黑雾已经浓郁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河底的嘶吼声震耳欲聋,那座半透明的仙人桥轮廓,在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显现。 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怨气越来越重,苏黎的气息也越来越近,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即将在这冤魂河畔拉开序幕。 但我表面上却是一片平静,暗地里却给叶欢他们传去了信号: “度厄堂,不堪大用。” “必要时,放弃他们。” 叶欢像是没看见我的信号一样,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双脚微分,虎形功内力运转间,周身肌肉贲张,手中长刀“妖月”泛着冷冽银光,刀身刻满的玄奥纹路随着灵力涌动微微发亮。 叶欢指尖掐起法诀,脚下黄符如活物般翻飞,顺着冤魂河沿岸的湿土快速铺开,口中也爆出了阵阵长啸:“白虎镇煞,雷符锁灵!” 每一声都裹挟着虎啸般的雄浑气势,震得周遭黑雾阵阵翻涌,那些潜藏在雾中的细小怨魂尖叫着四散躲避。 “困仙阵起!”叶欢大喝一声,妖月长刀凌空劈出一道银白色刀气,引燃最后一张雷符,无数道银紫色电弧交织成巨大电网,稳稳罩在我那辆不起眼的越野车上方。电网与车身接触的瞬间,车身上镇邪符文浮现,与电网呼应形成无形结界。 度厄堂五人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怠慢。李师兄高举“度厄”令牌,青灰色光晕爆发,与另外四人的令牌遥相呼应,交织成防御屏障挡在阵法外侧。 但我眼角余光瞥见,矮胖术士悄悄将三枚刻有“滞灵符”的黑铁蒺藜钉在结界内侧——这符咒只会削弱友方灵力流转,绝非针对苏黎。瘦高术士手持桃木剑戒备,左手却在袖中快速掐诀,似在暗中改动阵法节点。侯东站在最后,面露挣扎,几次想开口劝阻,却被李师兄冷厉的眼神逼退。 “来了!”鬼魅娘子声音凝重,纸傀儡列阵如士兵。我握紧背后背负的断刃“劫命刀”,刀柄处残留的裂纹泛着暗红微光,腰间三柄短匕贴肉藏好,已然做好了随时搏命的准备。 黑雾深处,刺目红光冲破雾霭,苏黎的气息裹挟着滔天恨意逼近,河底嘶吼声陡然拔高,那恨意中竟夹杂着对度厄堂特有的怨毒。 “轰隆——”红光撞上困仙阵电网,银紫色电弧与血色红光剧烈碰撞。 叶欢虎形功全力运转,双臂肌肉虬结,妖月长刀横斩,将扩散的煞气劈开,却仍被震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迹:“好强的煞气!” “雷符加持!”叶欢怒吼间,电网光芒暴涨,逼退红光半尺。 血光中却传来一个阴冷的女声:“度厄堂?你们怎么还没死光?” 苏黎的身影在红光中逐渐清晰,血衣染得更深,血伞旋转间,血珠化作血蛇蜿蜒爬来。她红着眼扫过度厄堂五人,声音冰冷刺骨:“当年你们夺我祖传的《幽冥渡厄诀》,害我家破人亡时,没想过我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吧?” 李师兄脸色微变,随即冷笑:“孽障!你叛出度厄堂,勾结邪祟,本就该被清理门户!如今成了鬼仙,更是死有余辜!”他催动令牌,屏障光芒大涨,挡住苏黎射来的血色利刃,却故意让屏障震荡幅度加大,电网随之剧烈晃动——显然是在故意制造破绽! “清理门户?”苏黎狂笑,笑声凄厉,“今天,我不仅要渡劫,还要血洗度厄堂,让你们为当年的所作所为陪葬!” 我紧盯着交手双方,左手摸向腰间引爆器,右手已握住劫命刀刀柄。 叶欢会意,猛地掐碎镇符,困仙阵骤然收缩,电弧锁链缠绕向苏黎。 但就在此时,瘦高术士暗中改动的阵法节点突然失效,电网出现一处缺口,苏黎身形一晃便要挣脱。 “找死!”叶欢怒喝,虎形功催动到极致,身形如猛虎扑食,妖月长刀劈出三道刀气,硬生生将缺口补上,雷电之力钻入苏黎经脉,让她动作迟滞了刹那。 第四百五十九章 直面苏黎 苏黎撞上越野车车门的瞬间,我毫不犹豫按下引爆器:“爆!” 火光冲天,镇邪灵符燃烧化作金色火焰,与炸药冲击波交织撞向苏黎。血雾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她的惨叫声穿透火海。 “快杀!” 李师兄率先冲来,令牌凝聚青灰色长矛直刺苏黎心口,却在中途故意偏了半寸,擦着苏黎肩头掠过。 矮胖术士抛出的铁蒺藜看似攻向苏黎,实则有两枚直奔我和叶欢而来。 我侧身避开,手中短匕反手掷出,将其中一枚钉在地上,匕身震颤不止。 “度厄堂,你们找死?” 叶欢怒喝,妖月长刀横扫,逼退扑来的厉鬼,同时挡开另一枚铁蒺藜。李师兄装模作样呵斥:“元组长说笑了,我们怎会暗中使绊?” 话虽如此,他身后的两名术士却悄悄绕到侧翼,指尖符咒暗捏,竟在削弱困仙阵的雷电之力。 侯东急得跺脚:“李师兄,不能这样!苏黎恨我们入骨,再内斗只会让她有机可乘!” “闭嘴!” 李师兄厉声呵斥,“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火海中,苏黎气息愈发恐怖,血雾凝成实质铠甲,血伞旋转间无数幽冥厉鬼涌出。 “鬼魅!” 我急喝,同时拔出劫命刀,断刃虽只剩半截,却爆发出惊人煞气,刀身裂纹中暗红光芒流转,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凄厉的破空声。鬼魅娘子纸傀儡上前缠斗,纸刃与厉鬼碰撞引爆,场面混乱不堪。 河底嘶吼声渐响,仙人桥轮廓愈发清晰,金光闪烁。 侯东惊呼道:“仙人桥要完全显现了!” 他手中通天镜布满裂纹,却没察觉李师兄趁他不备,指尖一道青灰色灵力注入镜中,镜中画面瞬间扭曲,我们无法再精准判断苏黎的动向。 苏黎眼中闪过贪婪与怨毒,血雾化作翅膀冲向仙人桥:“度厄堂的畜生,等我过了桥,第一个就拆了你们的老巢!” 我手持劫命刀直刺她后心,断刃破开血雾,却被苏黎回身一掌震开。 叶欢虎形功运转,身形如离弦之箭,妖月长刀劈出白虎虚影,逼得苏黎连连后退。 但就在此时,度厄堂的矮胖术士突然催动滞灵符,我和叶欢只觉灵力一滞,动作慢了半拍。苏黎抓住机会,血伞砸向叶欢,妖月长刀与血伞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叶欢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开裂。 远处隐伏的施棋终于出手,***射出淬毒弩箭,直奔苏黎左眼。她侧身躲避,施棋迅速放下弩箭,双手举起双子星火枪,两道火线喷射而出,精准命中苏黎肩头。 血雾铠甲被灼烧出两个黑洞,苏黎惨叫一声,眼中恨意更盛。但施棋刚要换弹,瘦高术士暗中射出一道符咒,打在双子星火枪的扳机上,施棋的第三枪偏出几寸,没能重创苏黎。 “给我先杀度厄堂!” 我怒喝,手中劫命刀劈出一道暗红色刀气,逼退身旁的厉鬼,同时腰间短匕再次掷出,直逼瘦高术士面门。 对方慌忙躲闪,却被鬼魅娘子操控的纸傀儡缠住,纸刃划破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瘦高术士瞪大眼睛倒地,身体迅速被黑雾吞噬,成了第一个殒命的度厄堂弟子。 李师兄脸色一变,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眼中闪过疯狂:“既然你要杀我们的人,那就鱼死网破!” 他突然催动令牌,青灰色灵力不再护着另外两名术士,反而化作利刃,朝着苏黎和我同时攻来。那两名术士猝不及防,被苏黎随手拍出的两道血刃刺穿胸膛,侯东眼睁睁看着同门惨死,泪水夺眶而出:“李师兄,你疯了!” “疯?我早就疯了!” 李师兄狂笑,状若癫狂,“我们度厄堂在这里守了这么久,仙人桥的好处绝不能让别人得去!” “度厄堂拿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拿到!” 李师兄突然冲向苏黎,周身青灰色灵力暴涨,竟在燃烧自身修为: “度厄堂的秘法 —— 燃魂噬煞!” 苏黎脸色微变,没想到李师兄会如此疯狂:“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苏黎手中的血伞飞速旋转,血雾化作盾牌挡住灵力攻击。但李师兄此刻已毫无理智,身形如同炮弹般撞向苏黎,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腰,口中嘶吼:“谁也别想碰仙人桥!” “滚开!” 苏黎怒喝,血雾暴涨,试图震开李师兄。但李师兄燃烧的不仅是修为,还有魂魄,双手如同铁钳般锁死,眼中满是暴戾的疯狂:“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 他猛地自爆,青灰色灵力瞬间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将苏黎掀飞出去,血雾铠甲崩裂大半,她喷出一大口黑血,气息陡然衰弱。而李师兄则被炸得粉身碎骨,血肉飞溅,连令牌都化为齑粉。 李师兄死得丑陋、疯狂,唯独没有半分壮烈。 剩下的矮胖术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却被叶欢的妖月长刀劈成两半。度厄堂五人,除了侯东,尽数殒命。 苏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胸口剧烈起伏,红眼中的恨意却丝毫未减,看向侯东:“现在该你了。” 苏黎说话之间,又将目光横扫而来:“还有你们。” 河底嘶吼声愈发震耳,巨型冤魂嘶吼着扑来,仙人桥的金光已耀眼夺目。 我握紧劫命刀,抹去嘴角血迹:“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老子还真没试过屠仙,今天就想杀个鬼仙玩玩。”叶欢妖月长刀直指苏黎,虎形功全力运转,施棋双子星火枪蓄势待发,鬼魅娘子的纸傀儡重新列阵。 侯东站在原地,看着同门的残骸,又看向苏黎,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 苏黎则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血雾再次涌动,虽受重创,却依旧带着令人胆寒的煞气:“那就接着打!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拦住我渡劫!” 苏黎的血雾尚未完全凝聚,河底突然传来震彻天地的轰鸣,那座半透明的仙人桥猛地爆发出璀璨金光,原本若隐若现的桥身瞬间凝实! 第四百六十章 过桥 青灰色的桥栏刻满扭曲的鬼神纹路,桥面上流淌着幽紫色的光影,无数冤魂的嘶吼声从桥身内部传来,竟比河底的厉鬼更显凄厉。 “仙人桥完全显现了!” 侯东失声惊呼,通天镜彻底崩碎,碎片飞溅中,他突然浑身一颤,“不对!这桥在吸人!” 侯东话音未落,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从仙人桥方向传来,周遭的黑雾如同潮水般涌向桥面,河底的巨型冤魂嘶吼着被强行拉扯,庞大的身躯在半空扭曲变形,最终化作缕缕黑气融入桥身。 我握紧劫命刀,双脚死死钉在地面,却仍感觉身体在缓缓前倾,虎形功运转到极致,脚下的泥土被硬生生踩出两道深沟。 苏黎眼中闪过狂喜,不顾伤势催动血雾,竟顺着吸力的方向朝着仙人桥冲去:“第三劫,渡魂劫!过了这座桥,我便是真正的鬼仙!” 苏黎说的没错,只要她能度过三次劫数,她就是鬼仙。 后面四劫,只是能让她更上一层而已。 苏黎的血雾与桥身的金光碰撞,激起漫天火星,那些火星落在冤魂身上,瞬间将其焚烧殆尽,却让苏黎的气息愈发强盛。 “不能让她上桥!” 叶欢怒吼着纵身跃起,妖月长刀劈出一道数丈长的银白色刀气,刀气裹挟着雷电之力,狠狠斩向苏黎的后背。 但是,桥上的吸力陡然增强,刀气轨迹竟被强行扭曲,擦着苏黎的肩头飞过,劈在仙人桥的桥栏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施棋在远处连续扣动扳机,双子星火枪的火线如同两条火龙,却在靠近仙人桥时被吸力拉扯成细长的火丝,根本无法伤到苏黎。 鬼魅娘子的纸傀儡阵列瞬间被吸力冲散,半数纸傀儡直接飞向桥面,触碰到金光的瞬间便化为飞灰,她脸色苍白地掐着法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剩下的傀儡摇摇欲坠。 “主公,这吸力太强了!我的傀儡挡不住多久!” 鬼魅娘子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的身形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动,衣袂翻飞间,我突然发现她的身影变得有些透明 —— 这是魂魄即将被吸力剥离的征兆! 我刚要开口让她退回我身边,苏黎突然回身一掌拍来,血色掌风带着幽冥煞气,竟借着吸力的加持,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我挥刀格挡,劫命刀与掌风碰撞,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刀身涌入体内,让我气血翻涌,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元组长!” 侯东惊呼着扑上前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桃木剑,剑身上刻满度厄堂的符文,他咬牙将桃木剑刺入地面,“我来帮你稳住身形!” 青灰色的灵力从桃木剑中涌出,与我的虎形功内力交织,暂时抵挡住了部分吸力。 但苏黎并未理会我们,她的身影已经靠近仙人桥的桥头,血伞旋转间,无数厉鬼被她当作垫脚石,纷纷扑向桥面,用魂魄为她铺路。桥身的金光与她的血雾彻底融合,形成一道诡异的红金双色光幕,光幕笼罩之下,苏黎的气息暴涨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程度,她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色,周身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鬼神之力。 “不好!她要借桥身之力完成渡魂劫!” 叶欢急得双眼赤红,再次劈出数道刀气,却都被红金光幕挡回。 施棋果断抛下双子星火枪,从背包里掏出一枚特制的高爆手雷,拉开保险栓便要扔向桥面,却被吸力死死钉在原地,手雷在她手中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鬼魅娘子突然尖叫一声,她的大半纸傀儡已经化为飞灰,自身魂魄也被吸力拉扯得快要离体,她猛地看向我:“主公,我去缠住她!” 不等我回应,她便化作一道青烟,裹挟着仅剩的几具纸傀儡,义无反顾地冲向苏黎。 “鬼魅!” 我目眦欲裂,却根本无法挣脱吸力去救她。 只见鬼魅娘子的青烟撞上红金光幕,瞬间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她却硬生生撕开一道小口,纸傀儡齐齐自爆,产生的冲击力暂时阻挡了苏黎的脚步。 苏黎只是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碎了青烟,鬼魅娘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黑气,被仙人桥的吸力彻底吞噬。 “鬼魅!”叶欢嘶吼之间,妖月长刀上的纹路爆发出刺眼光芒,他竟也开始燃烧自身修为,虎形功催动到极致,身形膨胀数分,如同真正的猛虎:“我来开路!你们跟着我冲!” 他纵身一跃,刀气劈出一道临时的通道,朝着仙人桥冲去。 我咬紧牙关,拉起侯东,朝着通道冲去:“施棋,跟上!” 施棋扔掉手雷,抓起***,紧随其后。但就在我们即将踏入通道时,苏黎突然回身,血伞猛地旋转,红金光幕瞬间扩大,将我们四人尽数笼罩。 桥上吸力骤然变得狂暴无比,我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仙人桥飞去,叶欢拼尽全力挥刀抵抗,却只能减缓速度。苏黎站在桥头,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既然你们这么想陪我,那就一起去鬼神空间作伴吧!” 桥面上的幽紫色光河突然翻涌,一道巨大的漩涡在桥面中央形成,我们四人被漩涡强行拉扯,身体在空中旋转不休。我看到叶欢的妖月长刀脱手飞出,施棋的***也被甩向远方,侯东死死抓住我的手臂,脸上满是恐惧。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黑雾、金光、血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色彩。冤魂的嘶吼声、苏黎的狂笑声、叶欢的怒喝声交织回荡,最终渐渐远去。我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仿佛被无数只手拉扯、揉捏,魂魄都在隐隐作痛。 不知过了多久,拉扯感突然消失,我们四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竟是一片漆黑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远处点缀着点点幽绿的鬼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尸臭味和煞气。 仙人桥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扭曲的黑影在远处游荡,那些黑影形态各异,有的如同人形,有的则是狰狞的兽首,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第四百六十一章 仙人桥背后 “这… 这是哪里?” 侯东瘫坐在地,声音颤抖。 施棋站起身,捡起掉落在身边的一把短匕,脸色凝重:“这里的气息… 像是传说中的鬼神空间,是仙人桥背后连接的幽冥秘境。” 我握紧手中的劫命刀,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苏黎的身影,也没有感受到鬼魅娘子的气息:“叶欢,你怎么样?” 叶欢捂着胸口,嘴角溢着鲜血,缓缓站起身:“死不了,但灵力耗损严重。苏黎呢?鬼魅娘子她…” 提到鬼魅娘子,我的心沉了下去。刚才在桥上,她的魂魄被吸力吞噬,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而叶欢口中的苏黎,也不见了踪影,不知是在这鬼神空间的某个角落,还是已经借助空间之力完成了渡劫。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们先确认处境,鬼魅娘子… 恐怕已经遇害了。苏黎不知所踪,这里危机四伏,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想办法联系外界。” 我的话一说完,就听见刀子说道:“鬼魅没死!” “她不是一个爱玩命的人,我刚才好像看见她在故意往那个方向冲。” “再说,鬼魅跟我是一起的,她死了,我能感应到。” 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仙人桥后面,就应该是林砚藏身的地方了。” “不管这里是不是连城驿,我们都得小心。” 侯东也勉强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元组长,我听你的。刚才……我没能阻止李师兄他们。” 我看向侯东道:“既然你觉得对不起我,那是不是应该把度厄堂全部的秘密告诉我?” 侯东浑身一僵,握着桃木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我真没有什么秘密了,能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 我沉声道:“《幽冥度厄经》是怎么回事儿?” 侯东说道:“《幽冥度厄经》是度厄堂的镇堂秘籍,也是每个新进弟子必修的功法。” “按照堂里的规矩,新弟子最多只能修炼到第三层,以后得立下大功才能继续修炼后面的秘籍。” “但是,我爷却没让我修《幽冥度厄经》,据我所知,跟我一样情况的也有几个人。” “所以,李师兄一直把我们当成异类,我们跟他们走得不近,也是这个原因。” 我思忖片刻才说道:“林砚修过《幽冥度厄经》没有?” “应该是没有……”侯东迟疑道:“严格上说,林砚不算度厄堂弟子,因为他没正式入堂口。” “原来是这样!”我忽然反问道:“度厄堂里被仙人桥带走的弟子多吗?” 在此之前,侯东只说仙人桥带走了度厄堂的几任堂主,却没说弟子的损失。 “很多!”侯东道:“仙人桥就像是一直盯着度厄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吞噬一名弟子,度厄堂人少,并非没有原因。” 我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每隔一段时间吞噬一个人?” 我顺着侯东的话头追问之间,目光却扫过了散落在鬼神空间入口处的散落残片。 那些像是衣物碎片的东西上,竟隐约绣着度厄堂的青灰色符文。 我弯腰捡起一块残破的绢布,上面还沾着干涸的黑血,边缘处有被某种力量强行撕扯的痕迹。 “不止是定期吞噬吧?”我指尖摩挲着绢布上的符文,忽然想起刚才李师兄自爆前的疯话,不由得说道:“被吞噬的,是不是都是修炼《幽冥度厄经》到第三层以上的弟子?” 侯东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怎么知道?堂里从来没人敢提这个……那些失踪的师兄,确实都突破了第三层,有的甚至快摸到第五层的门槛了。” 我没回答,转而走向不远处一具半埋在黑影中的骸骨。那骸骨的指骨上,套着一枚与李师兄腰间同款的“度厄”令牌,只是已经锈蚀发黑。 骸骨胸口处,嵌着一块碎裂的玉简,我用劫命刀小心翼翼地挑出玉简,拂去上面的黑灰,隐约能看到几行模糊的字迹。 “是……是周师兄的骸骨!”侯东看清令牌样式,声音都在发抖,“他十年前突破第四层后不久,就被仙人桥带走了,那一次,我们很多人都看见。” 我打开手电凑近玉简,那些字迹虽已模糊,却能辨认出核心语句:“《幽冥度厄经》,非度厄,乃饲桥……引幽冥煞气入体,凝‘厄丹’于丹田……桥显则丹裂,魂归桥府,身饲鬼神……” “饲桥?”叶欢凑过来,看清字迹后瞳孔骤缩:“这功法根本不是什么镇堂秘籍,是把修炼者当成养料喂给仙人桥?” 施棋蹲下身,检查着骸骨的骨骼纹路:“你看这里,骨骼上有明显的能量流失痕迹,像是被某种力量抽干了精髓。还有这玉简上的‘厄丹’,恐怕就是修炼这功法后,煞气凝结成的‘养料核心’。” 我忽然想起苏黎之前的话,她提到度厄堂夺了她祖传的《幽冥渡厄诀》。“侯东,你堂里的《幽冥度厄经》,是不是并非原创?” 侯东茫然点头:“老一辈说,是祖师爷偶然得到的残卷,后来补全成了现在的功法……” “补全?”我将玉简递给侯东,目光扫过这片鬼神空间,那些游荡的黑影似乎对我们手中的玉简和绢布格外忌惮,纷纷退避三舍:“你看这些黑影,更像是被仙人桥吞噬后,无法消散的魂魄,只能困在这里的度厄堂弟子残魂。他们的煞气被桥身吸收,残魂却被永远禁锢,成了守护这座‘养料桥’的屏障。” 叶欢突然指向远处一片堆积如山的残骸:“那边还有更多!” 我们快步走过去,果然看到无数具骸骨堆叠在一起,每具骸骨上都有类似的“度厄”令牌或功法符文痕迹。 在骸骨堆的顶端,压着一本残破的线装书,书页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异常清晰,正是《幽冥度厄经》的完整经文,只是最后几页被人用朱砂批注了一行字:“桥需厄养,丹成则祭,千百年后,桥通幽冥,鬼神降世,度厄者,饲桥者也。” 第四百六十二章 又见驿卒 “原来如此……”我合上书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所谓度厄堂,从一开始就是仙人桥的‘养殖场’。这《幽冥度厄经》引导弟子吸收幽冥煞气,凝结厄丹,等弟子修炼到一定境界,厄丹成熟,仙人桥就会现身,吞噬其魂魄与厄丹,以此滋养自身,最终达到‘桥通幽冥’的目的。” 侯东瘫坐在骸骨堆前,手中的桃木剑哐当落地,眼神空洞:“怪不得爷爷不让我修炼这功法……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些没修炼的弟子,都活下来了……” 侯东说话之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仙人桥的虚影竟在这鬼神空间的上空隐隐浮现,桥身的金光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我们。 我握紧劫命刀,看着那些窥视的目光,忽然明白李师兄的疯狂并非毫无缘由——他或许早就发现了真相,却舍不得放弃修炼功法带来的力量,只能抱着“抢仙人桥好处”的执念,试图打破这被当作养料的命运,最终却还是沦为了桥的祭品。 窥视着我们的灵体,似乎感觉到我们并不好惹,不久之后便随着桥身慢慢退去。 我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叶欢,如果继续按照鬼仙渡劫的路线,我们应该怎么继续往下走?” “我现在怀疑,苏黎进来之后,还是会继续按照鬼仙渡劫的路线前进,但她不是要渡劫,而是去连城驿。” 叶欢道:“你等我,我先计算一下。” 叶欢在推演法阵的时候,我却看向远处自言自语道:“我现在最想知道,那《幽冥度厄经》的真正出处在什么地方?” 按照苏黎刚才的说法,是度厄堂的人谋害了苏黎的家人,从他们手里拿到了《幽冥度厄经》。 但是,这跟度厄堂开堂口、驻守八桥镇的时间又对不上。 度厄堂是在清朝来到八桥镇,苏黎家人被害应该是在抗战之前的那几年里。 这中间的时间跨度太大了。 而且,度厄堂成为饲桥养料,绝不是在苏黎叛堂之后的事情,否则这里也不会出现堆积如山的尸骨。 我还在思忖之间,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喷血的动静,等我回头的时候,叶欢的衣襟已经被血染了个通红。 叶欢这是被反噬了! 我一步抢到叶欢身前,把丹药塞进了他的嘴里:“猫猫,你怎么样?” 叶欢脸色苍白地道:“这地方有禁制,我推算不出来,但你说的是对的,苏黎肯定还得过桥。” 叶欢正在说话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身后的异动,凛然一刀指向身后:“什么人?” 我刀指的方向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手里捧着盒子的驿卒:“几位,你们的包裹到了。” 林砚!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砚。 林砚过去是控制着驿卒,把东西送到外界,对付苏黎。 现在,他是想要故技重施么? 我握紧劫命刀的手丝毫未松,刀刃上的暗红微光因警惕而愈发炽盛。那驿卒身着灰扑扑的粗布驿服,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毫无血色的下颌,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幽冥寒气,竟与这鬼神空间的煞气隐隐相融。 他捧着的木盒约莫半臂长,呈深褐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泛着一层哑光,像是被无数岁月打磨过,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包裹?”我沉声说道:“我们从未托人送信寄物,这包裹从何而来?” 驿卒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脚步,步伐平稳得如同踩在无形的轨道上,一步步朝着我们靠近。 “受人所托,送予元组长。”驿卒的声音低沉地说道:“对方只说,此物流转幽冥,能寻鬼仙踪迹,助你们破局。” 施棋悄然举起弩箭,身形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驿卒的一举一动:“受人所托?托你之人是谁?为何藏头露尾,不敢现身?” 驿卒依旧不答,只是在距离我们三丈远的地方停下,缓缓将木盒递出。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我瞥见他袖口内侧,绣着一枚极小的符文——那符文与苏黎血伞上的纹路有三分相似,又与度厄堂令牌上的印记有两分契合,剩下的五分,却是从未见过的诡异图案,仿佛是幽冥与人间的符号交织而成。 侯**然浑身一颤,脸色发白:“这符文……我在爷爷的旧物箱里见过一次,他说那是‘渡厄引路符’,但又说真正的引路符早已失传,世间所见皆是仿品。” 我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用劫命刀的刀背轻轻敲了敲木盒。“笃”的一声轻响,木盒内部传来细碎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又像是某种器物相互碰撞。一股极淡的香气从木盒缝隙中溢出,那香气并非凡间所有,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却又隐隐透着刺骨的寒意,吸入鼻腔后,竟让我丹田内的内力微微躁动起来。 驿卒仿佛看穿了我的疑虑,终于开口解释道:“盒内藏有‘幽冥引魂香’与‘锁厄针’,引魂香能牵引鬼仙煞气,锁厄针可钉住其气息轨迹。无论她藏在这鬼神空间的哪个角落,哪怕是渡过魂劫,气息蜕变,也能循着踪迹找到她。” “你怎么确定我们要找苏黎?”我眼神一寒:“又怎么知道这东西能对付她?” 驿卒终于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竟是一片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我只是一个送东西的驿卒。托我之人,让我给你带话:他知你所求,懂你所困。” 驿卒缓缓放下木盒,推到我脚前:“托我之人还说:此物无害,是否使用,全凭元组长心意。包裹送到,我自会离去。” 驿卒话音刚落,他的身形竟开始变得透明,如同鬼魅娘子那般,渐渐融入周围的黑影之中。 我沉声道:“等一下,我也有东西让你带回去。” 驿卒的声音微微一顿道:“你没有官家凭证,我不能接你的东西。” 古代驿站,一般情况下不为民间服务,即使为民间传递信件物品,也得有官方的凭证才行。 第四百六十三章 那人姓元 驿卒的身形已淡去大半,灰扑扑的衣角在黑影中飘摇,眼看便要彻底消散。我猛地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迅速在刀柄上画了个简略的传音符文——那是从叶欢那里学来的应急手段,虽不如正规凭证,却能在幽冥之物上短暂留下印记。 我当即拿出了自己在三局的证件:“我就是官!” 驿卒即将透明的身形骤然凝滞,灰白色的眼瞳转向证件,喉间发出含糊的笑声:“元组长果然……懂得变通。” 驿卒伸出同样半透明的手:“说吧,要带什么回去?” 我从身上摸出一张鬼魅娘子的纸人,交到对方手上,沉声说道:“告诉那个托你之人,” “东西我们收下,但这玉佩的主人,我要活的。若这引魂香和锁厄针有半点问题,我元某人必斩他于幽冥路上。” 驿卒接过纸人,身形彻底融入黑暗,我再次说道:“给那个托你之人带个话儿,就说:你的话原封不动送还——知你所求,懂你所困。” 四周重归寂静,只有施棋弩箭上的寒光还在微微闪烁。 侯东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元组长,这驿卒来得诡异,东西……真的能用吗?” 叶欢此时已缓过气来,擦着嘴角的血,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方才反噬我的禁制,似乎……与这木盒同源。但反噬之力在驿卒出现后便消失了,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我沉声道:“我先看看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再说!” 我用刀尖挑开木盒,一股更为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盒中静静躺着一炷半透明的香,香身缠绕着细如发丝的银纹,旁边是一枚三寸长的乌黑骨针,针尾雕刻着繁复的符文。 施棋用匕首轻轻拨弄那炷香,皱眉道:“幽冥引魂香……我在天可当里见过,需要以生人阳气点燃,燃烧时会产生鬼仙煞气的倒影,追踪范围可达百里。但代价是……” 施棋面色凝重地道:“代价是点燃者会被煞气侵蚀,若在香燃尽前找不到目标,便会成为煞气的傀儡,永困幽冥。” 侯东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帮忙,分明是陷阱!” 我却盯着那枚锁厄针,心中忽然一动:“不,托东西的人很懂我们。他知道我们不敢用香,所以真正的关键,是这枚针。” 叶欢眼神一亮:“我想起来了,叶家家传阵法里提到过,锁厄针,传说中不是用来钉住鬼仙气息的东西,而是用来钉住空间节点的法器。” 我缓缓道:“苏黎再过仙人桥,必然要经过特定的空间裂隙。这针能钉住裂隙,让她无法遁形。引魂香不过是幌子,让我们以为他站在了苏黎的对立面。” 施棋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所以,如果我们只用针,不用香,就能反客为主?” “没那么简单。”我将木盒重新盖上,收入怀中,“这人到底站哪边,得看苏黎的反应。叶欢,你还能动手吗?” 叶欢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点伤才哪到哪儿啊?” “既然对方想让我们当饵,那我们就当得彻底些。”我看向远处幽冥中若隐若现的桥影,“侯东,你带叶欢去桥头布阵,用他刚才推算的反噬节点做引子,伪造出我们要用引魂香的假象。施棋,你埋伏在桥墩下,等苏黎现身。” “那你呢?”施棋问。 我握紧劫命刀,刀身上的暗红微光与远处桥头的幽冥鬼火遥相呼应。 “我去会会那位托驿卒送东西的‘老朋友’。”我笑了笑,“他既然懂我所困,就该知道,元某人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收的。” 施棋惊讶道:“你是说,林砚会出来见我们?” 我摇头道:“最先见我们的人,不是林砚而是苏黎。” 我话音刚落,远处的桥面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像是女子,又像是风过空谷的回响。 “元组长果然聪慧,不枉我等你许久。” 是苏黎的声音。 我转头看的时候,苏黎从桥另一端的黑暗中缓缓走出,血伞依旧,伞面上那些符文却比先前更加猩红刺眼。她指尖轻转伞柄,目光落在我怀中的木盒上,笑意冰冷。 苏黎淡淡说道:“那枚锁厄针,本就是度厄堂用来镇我家族的凶器。你猜对了,我要的不是渡劫,是回连城驿,取回我家族被镇压的魂骨。至于那炷香……” 苏黎顿了顿,眼神扫过我身后的叶欢和施棋,最后落在我脸上,一字一句道:“是送给那位真正想杀我的人——林砚。他就在这鬼神空间里,等着你们点燃引魂香,好顺藤摸瓜,将我连同你们,一网打尽。” 桥头的幽冥鬼火骤然暴涨,映照出她身后逐渐浮现的数道黑影。那些影子身形佝偻,步履蹒跚,却散发着与驿卒相似的幽冥寒气。 “现在,元组长,”苏黎血伞轻抬,伞尖指向我,“你是要与我合作,毁掉这针,破林砚的局;还是要继续当你的追踪者,与我为敌?” 我劫命刀横于胸前,刀尖微垂,却并未指向苏黎。 “合作可以,”我沉声道,“但你得先告诉我,连城驿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林砚不惜与度厄堂余孽联手,也要得到的东西?” 苏黎血红伞面微微一颤,她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波动。那情绪复杂至极,有恨,有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里藏着……”苏黎刚开口,脚下的桥面忽然龟裂,一道刺目的青光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叶欢脸色骤变,嘶声喊道:“是斩龙台!有人早就在桥上布下了阵法!” 施棋的弩箭瞬间上弦,侯东抽出了背后的桃木剑,而我劫命刀上的暗红微光,已化作实质般的血色刀芒。苏黎的血伞陡然撑开,伞面符文流转如血河倒卷,将那青光挡下大半。 她最后的声音,混在伞面与青光碰撞的轰鸣中传来,只有我能听见: “连城驿里,藏着《幽冥度厄经》真正的作者。他姓元,他说,他的后人会找过来。” 第四百六十四章 苏黎的话 我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他姓元?” 苏黎淡淡说道:“就凭林砚能进仙人桥,也凭着你能带人自由出入鬼神空间。” “不是元家的后人,根本进不了仙人桥。” 我不由得试探着说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里不限制元家后人。”苏黎说着忽然撤掉了血伞,直接将我们暴露在了斩龙台的攻击范围之内。 我抬头看向头顶盘旋的青光时,苏黎带着血伞瞬间飘出几丈:“元家秘术,不伤元家后人,不信,你试试。” 我心头巨震之间,斩龙台的青光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些符文凝成的光刃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直扑我们而来。 侯东的桃木剑仓促间划出三道符印,却被青光一碰便碎,他闷哼一声,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 叶欢强撑着伤势掐动法诀,试图引动先前布下的反噬节点,可阵法刚有异动,便被青光中的煞气压制得寸步难行。但叶欢却在被困之际,把三根度厄针打向了施棋的方向:“施棋拿针!” 施棋的弩箭射出三道银芒,箭身缠绕的破煞符在青光中爆发出点点星火,却终究未能撕开那密不透风的攻击。 眼睁睁看着三根度厄针被一一打落在地。 “元争!把针给我!”施棋分神之间,衣角被青光扫中,灼烧出焦黑的痕迹。 我紧握着劫命刀,感受着刀身传来的灼热感——那是与斩龙台煞气相斥的反应。 我不知道苏黎说元家秘术不伤后人,这话是真是假? 此刻已容不得我犹豫。 我猛地踏前一步,将侯东、叶欢、施棋护在身后,舌尖咬破,一口精血喷在劫命刀上。 血色刀芒骤然暴涨,不再是先前的暗红,而是化作了耀眼的赤红,如同燃尽的凤凰火。 我持刀横扫,一道弧形刀气劈向倾泻而下的青光。 没想到,那势不可挡的青光在触及刀气的瞬间,竟如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化作缕缕青烟飘散。 刀气余势未减,径直撞在桥面的龟裂处,发出“轰隆”一声巨响,裂缝中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震得移位。 侯东三人皆是目瞪口呆,叶欢喃喃道:“这……这斩龙台真是元家秘术?” 我确实感到一阵气血翻涌,方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我半数内力,喉头泛起腥甜。但此刻不是顾及伤势的时候,桥面的裂缝还在扩大,更多的青光从底下涌出,而且隐约能听到阵中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似乎有更恐怖的东西即将挣脱束缚。 “林砚在哪?”我厉声问道,劫命刀直指苏黎,“你既然知道他的计划,为何不早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苏黎轻笑一声,血伞转动间,数道血色符文从伞面飞出,缠住了几道漏网的青光,“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为了私欲不惜渡劫作乱的妖邪。况且,林砚的手段远比你想象的阴狠,他在这鬼神空间里布下了三重杀局,斩龙台只是第一道。若不是你识破了引魂香的诡计,此刻我们早已成了他的瓮中之鳖。” 苏黎话音刚落,桥头的幽冥鬼火突然变得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我看向苏黎道:“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代表着自己已经落入了下风。 但是,我现在却没有办法打乱苏黎的节奏,只能等待一个时机。 苏黎说道:“我想跟你们一起进连城驿。” “仙人桥每次吞噬活人之后,那些人都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里,向连城驿进发。只要我们都混在死人里,就能抵达连城驿。” 我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当时映在玻璃上的那副霜画,那幅画的内容,不就是成群结队的死人,在向一座军塞攀行么? 林砚是在提示我,进入仙人桥之后,我们会向连城驿进发? 林砚究竟是在扮演什么角色? 我在心电飞转之间,试探问道:“你说让我们混在死人里面?” “据我所知,仙人桥最近几年并没有大肆杀戮,这里能有多少死人?我们又怎么混进去?” 苏黎道:“这里的死人,远远要比你想象的多。” “没有被养熟的死人,进不了连城驿。” “后面还有四座桥,那些死人成长到了一定程度,才能通过下一座桥。懂了么?” 我点头道:“你想合作,我没有意见。但是,我的人呢?” 苏黎笑道:“你说的是那个会玩傀儡的小丫头么?” “你放心,她很安全。” “合作嘛!总得有些基础对不对?” 我刀指苏黎:“你可以先不把人给我,但是你也得发誓,不伤我的人。” 苏黎抬手起誓道:“我苏黎对天起誓,在合作结束之前绝对不伤害元争一方的人马!” 施棋厉声道:“你在耍花样!” 苏黎说合作结束之前不伤我的人,合作结束之后呢? 苏黎的花招太过明显,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我抬手制止了施棋和正要爆发的叶欢:“算了,先这样。先到达连城驿才是重要的事情。” 其实,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故意试探苏黎,就是为了判断出鬼魅娘子的位置。 现在,我可以肯定,鬼魅娘子就被苏黎囚禁在了血伞里。 苏黎笑盈盈地说道:“元组长,我们可以走了吗?” “请!”我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之后,便带着人跟在了苏黎后面,往山上走去。 顺着山间蜿蜒的路径上行不久,腐叶下的泥土忽然开始翻涌,先是零星的土块拱起,随即裂开一道道狰狞的沟壑。 “小心!”施棋的弩箭瞬间对准地面,一具青灰色的躯体便从土中爬了出来——那是个身着残破兵服的男子,胸口有个碗大的血洞,脏器混着泥土滴落,双眼空洞如深潭,却凭着一股诡异的力量撑起身体,僵硬地朝着雾气深处挪动。 紧接着,更多的尸体从地下涌出,有的断肢残臂,有的头颅歪斜,甚至有几具早已腐烂得只剩骨架,却依旧循着无形的牵引,拼凑出蹒跚的步伐。 第四百六十五章 苏黎的强悍 那些死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尸气,关节转动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干涩声响,成千上万具尸体汇聚成一条死寂的人潮,朝着前方雾气缭绕的桥面缓缓挪动。 这便是苏黎口中“养熟的死人”,所谓“养熟”,竟是让尸体在地下吸纳幽冥煞气,以邪术重塑行动力,这般复活景象,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在尸潮中扫视了一圈之后才发现,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抗战时期矿工的打扮。 难怪当年仙人桥会藏在日寇占领的矿井之下,原来他们是为了收集尸体。 那些被抛进了冤魂河里的尸体,应该也被藏在河底的另一座冤魂桥带走了。 所谓的河底藏坟,只不过是冤魂桥掩饰存在的手段而已。 苏黎淡淡开口道:“要混进去,得让他们认你们做同类。” 苏黎说话之间转过身来,血伞在掌心转动,伞面符文闪烁:“我有一门‘借煞术’,能暂时引幽冥煞气入体,让你们身上染上死人的气息。但这术法需以血为引,且会在你们魂魄上留下一道印记——算是我的‘保障’,免得你们中途反水。” 苏黎的目光扫过我们四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当然,你们可以拒绝,只是没有这煞气掩护,不出三步,就会被这些死人撕碎。” 侯东猛地握紧桃木剑:“你想下咒控制我们!” 叶欢也脸色凝重,指尖飞快掐算,片刻后低声对我道:“狗子,她没说谎,这术法确实能借煞,但那印记绝非简单的保障,后续能通过印记追踪,甚至……操控心智。” 施棋的弩箭已对准苏黎,却被我抬手拦住。 苏黎虽然成了鬼仙,但心智上还是十多岁的孩子,她有手段,却不够圆滑。 苏黎的把戏瞒不住我,这所谓的“借煞术”根本是裹着糖衣的诅咒,但为了救出鬼魅娘子,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只能闯一闯了:“我答应你。” 苏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一声:“倒是爽快。” “不过,我很好奇,鬼魅娘子是你什么人?” 我如实说道:“我的役鬼!” “你的役鬼?”苏黎双目圆睁,又叹息了一声道,“为了役鬼拼命的术士真是少见。” “她有你这样的主人,死也可以含笑了。” 苏黎说完,抬手咬破指尖,将血抹在血伞伞骨上,口中念念有词。伞面符文骤然暴涨,一道道暗红色的煞气如毒蛇般窜出,朝着我们四人缠来。那煞气冰冷刺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噬骨髓。 我握紧劫命刀,任由煞气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丹田处的内力与煞气剧烈冲撞,喉头泛起腥甜,而眉心处却隐隐传来一阵刺痛——那道印记,终究还是落下了。 “好了。”苏黎收伞,“现在,跟着我,别说话,别刻意动用内力,跟着死人的节奏走。” 苏黎率先踏入人潮,那些复活的死人果然对她毫无反应,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我们四人紧随其后,身上的煞气让死人将我们视作同类,擦肩而过时,能闻到他们身上浓郁的腐臭,甚至能感受到他们冰冷的躯体碰撞带来的寒意。 有几具尸体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空洞的眼睛转向我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苏黎血伞轻轻一震,一道微弱的血色符文飞出,那些尸体便立刻恢复了麻木,继续往前挪动。 我们就这样混在死寂的人潮中,宛如融入墨色的几点残星,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既要防备死人的突然发难,又要忍受煞气入体的痛苦,更要警惕苏黎那道印记随时可能带来的反噬。 我们很快就看见了一座爬满暗绿色苔藓的石桥,苔藓下隐约能看到刻满的诡异符文,缝隙中嵌着细碎的白骨,有的还连着干枯的皮肉。 桥下并非水流,而是翻滚的黑雾,黑雾中隐约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闪烁,孩童啼哭般的呜咽声不断传来,那哭声尖锐刺耳,听得多了,竟让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 “桥下全是冤魂雾,别听那哭声,守住心神。”苏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们刚踏上桥面,脚下的苔藓便剧烈蠕动起来,像是有生命般朝着我们的脚踝缠来,侯东反应最快,桃木剑横扫,剑气斩断缠来的苔藓,却发现被斩断的部分竟化作红色的小虫,朝着我们扑来。 我目光仅与小虫稍一接触,便看见了那只虫子的五官。 “怪哉虫?” 相传汉武帝前往甘泉宫时,在驰道上发现一种红色小虫,头、眼、齿、耳、鼻样样俱全,随从们都不认识。东方朔辨认后称此虫名为“怪哉”,是秦朝时无数无辜百姓被关押,众人满心愁怨却无处申诉,只能仰天叹息“怪哉”,这份浓烈的怨气感动上天后所化生的虫子,而小虫出现的地方正是秦朝旧狱所在地。 后来按东方朔所说,用酒浇灌小虫,它很快就消散了。 “怪哉——” 形同鬼哭的声响一出,施棋、侯东顿时一阵头晕目眩,身形向后栽去。 叶欢伸手抓住两人的时候,我也一掌拍碎了酒壶,壶中酒水迸溅而出。 附近的虫子顿时化作一阵青烟,迅速飘散,可我的心里瞬间升起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戾气。 我还在强压戾气,控制着自己不在这个时候对苏黎动手的当口,苏黎忽然侧头对我低语道:“林砚的人要来了,别回头,别回应。” 苏黎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从雾中窜出,皆是身着玄色劲装、面蒙黑巾的驿卒,他们手中长刀泛着幽蓝寒气,显然淬了剧毒。 三个人直扑我与苏黎之间的空隙,试图将我们拆分开来,我和苏黎身形交错之间,硬是把对方给挡了回去。 “元组长!此女乃妖邪所化,速速退开!”为首的驿卒厉声喝道,刀锋已至眼前,带着凛冽的杀意。 苏黎血伞轻旋,伞沿甩出三道血色符文,不偏不倚打在驿卒兵器上,符文炸开的瞬间,那些长刀竟如遇强酸般消融出缺口,驿卒们惊呼出声,显然没料到苏黎的实力如此强悍。 第四百六十六章 请出示凭证 “他们伤不了死人,也伤不了元家后人,但你们不一样。”苏黎语气平淡,脚下步伐未停,那些死人依旧麻木地前行,甚至有几具尸体被驿卒的刀锋扫中,躯体断裂却毫无反应,依旧拖着残肢往前挪动。 苏黎再次警告道:“守住你们的气息,一旦煞气外泄,噬魂雾和这些驿卒,都会让你们死无全尸。” 我握紧劫命刀,强压下体内翻腾的内力,目光坚定地跟着苏黎,对驿卒的呼喊置若罔闻。侯东和施棋护在两侧,桃木剑与弩箭始终对准那些试图靠近的黑影,却不敢轻易动用力量,生怕破坏了身上的煞气掩护。 一名驿卒见无法拆分我们,竟挥刀朝着旁边的尸体砍去,数具尸体瞬间被劈成碎片,黑色的煞气喷涌而出,桥下的黑雾顿时变得更加狂暴,无数道黑影从雾中窜出,朝着我们扑来。 叶欢惊呼道:“不好!他想破坏煞气平衡!” 苏黎脸色一沉,血伞猛地撑开,伞面符文流转,血色光芒笼罩住我们一行人,将扑来的黑影挡在外面: “找死!”苏黎冷喝之间,抬手一挥,数道血色锁链从伞中飞出,缠住那名驿卒的脖颈,轻轻一拉,便将其拖入桥下的黑雾中,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没了动静。其余两名驿卒见状,脸色惨白,却依旧不肯放弃,拼死朝着我们冲来,却被涌来的死人潮裹挟着,渐渐被黑雾吞噬。 我们终于走过了第一座石拱桥,踏上对岸的瞬间,桥下的噬魂雾便停止了嘶吼,那些黑影也缩回了雾中。 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煞气与内力冲撞得更加剧烈,眉心处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根发芽。 侯东扶着一棵枯树,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这煞气……快压不住了。” 施棋的脸色也格外苍白,握着弩箭的手微微颤抖,显然也不好受:“这桥的符文,在加剧我们体内煞气的侵蚀,那印记的力量,也变强了。” 我目视远处说道:“还有两座桥,怎么也得走过去再说。” 我远远看见了第二座仙人桥时,一张泛黄的纸符忽然隔空而来,在面前陡然炸开,显露出林砚的虚影:“元争!你执迷不悟!” 林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此桥之下藏着醉魂瘴,吸入便会陷入幻境,苏黎若弃你而去,你必死无疑!” 我呵呵一笑,便跟着苏黎的脚步往前走去。 只是片刻之后,我眼前便开始出现模糊的幻象,似乎看到了鬼魅娘子被囚禁在血伞中的惨状。 侯东等人的情况更糟,施棋差点失足坠入悬崖,多亏侯东及时拉住她。走过吊桥后,我发现体内的煞气竟开始与幻境残留的气息融合,变得更加诡异,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麻木感,仿佛身体正在逐渐失去知觉。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踏入了第三座桥,就那么迷迷糊糊地走了过去。 等我回过神来,前方雾气骤然消散,一座巍峨的古驿出现在眼前。 驿门高达三丈,由黑石砌成,门上悬挂着一块残破的牌匾,上书“连城驿”三个暗红色大字,笔画中似有血迹流淌。驿门两侧站着两名手持鬼头刀的石人,面目狰狞,仿佛随时会活过来。而在驿门前,一名身着青色官服、面无表情的驿卒正静立等候,他腰间悬挂着一枚鎏金令牌,显然地位远高于之前的所有驿卒。 见我们走近,那驿卒上前一步,语气冰冷如铁:“元组长,奉林大人之命,最后告诫你:苏黎乃幽冥邪物,《幽冥度厄经》的作者元姓凶煞,当年便是被林氏先祖封印于连城驿中。苏黎欲解开封印,需以元家血脉为引,你若随她入内,必遭魂飞魄散之祸!此乃最后通牒,要么随我离去,要么……”他抬手按在鬼头刀刀柄上,“休怪我不客气!” 侯东和施棋皆是脸色一变,叶欢更是低声劝道:“狗子,我们的身体……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我能感受到体内越来越狂暴的煞气,眉心的印记像是烧红的烙铁,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剧痛,但我依旧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苏黎身上:“我意已决。如果林砚还有什么事情想说,就让他自己过来找我。” 我不再理会那驿卒,迈步走向连城驿大门。苏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紧随其后。 那驿卒见我执意如此,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没有动手。 这座连城驿,让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第一次出现的驿卒明显是在试探我,能不能伤得到我——他们是在验证连城驿不伤元家后人的传说。 林砚和其他驿卒接连警告却不敢出手,也是因为他知道,在仙人桥的庇护下,他伤不了我这个元家后人。 大抵也是如此。 林砚身在连城驿,却不知道这里的秘密。 苏黎从外而来,却对连城驿了如指掌。 这种反差不得不让人怀疑! 但是,我现在找不到任何制约苏黎和林砚的办法,也就无从探索其中的秘密。 或许,转折的契机,就在这连城驿当中。 我踏入连城驿之后,一个官员打扮的人便迎面走了上来:“几位,请出示身份凭证,下官好为诸位安排房间。” 我的双目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里毕竟是驿站,只接待官员,对方让我出示身份凭证是在情理当中。 但是,他的做法却让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连城驿之内、之外,是两个体系。 如果林砚已经控制了连城驿,那么,我眼前的这个人就应该是撵我出去,而不是给我安排房间。 我顺势拿出三局的证件,对方手掌从证件上轻轻拂过:“嗯,不错,是当朝官凭。” 我早就听说过,鬼神在与官员打交道的时候,从来不会在意人间是什么朝代,他在意的,只是你是不是官身。 就像是我面前这人,他对证件内容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感受了一下上面的皇朝气运便断定了我的身份。 那人目光投向我们身后道:“几位,也请出示凭证。” 第四百六十七章心头一沉 官员一一检查之后道:“元大人,叶大人,施大人皆是官身,可以住上等客房。” “侯先生只能屈居下等客房了,至于这位……” 官员将目光投向苏黎,却对我说道:“这位小姐,是元大人的随身侍女么?” 苏黎脸色刚变,我便说道:“她是我们押解的囚犯。” 我话音刚落,苏黎眼底的戾气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早已料到我会如此说辞。 那官员闻言,脸上露出了然之色,朝身后挥了挥手:“来人,将这位女囚带去西侧囚牢看管,严加戒备,不得有误!” 两名身着灰布驿卒服的汉子立刻上前,手中铁链哗啦啦作响,不由分说便套向苏黎的手腕。 苏黎没有反抗,只是抬眼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便被驿卒押着转身离去,脚步声在青石铺就的驿道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西侧走廊的阴影里。 我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这囚牢或许困不住她,但至少能暂时限制她的行动,也好让我能摸清驿站的底细。 官员这才收回目光,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元大人,几位随我来吧。上等客房在东侧阁楼,清净雅致,也方便大人歇息。”说着便引着我们往里走。 侯东虽被安排在下等客房,却也没多抱怨,只是低声对我道:“元组长,我在下等房那边看看,或许能打探到些消息。” 我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便跟着官员走进了内门。 连城驿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宏大,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廊柱皆是阴沉木所制,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只是纹路深处隐约透着暗红,像是浸染了干涸的血迹。 走廊两侧悬挂着盏盏青灯,灯火摇曳不定,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檀香,说不出的诡异。 官员领着我们穿过两道月亮门,最终在东侧阁楼前停下:“元大人,叶大人,施大人,这三间便是上等客房,钥匙给你们。驿站丑时熄灯,晚膳会送到房内,若有其他需求,可随时传唤驿卒。”说罢递上三枚铜制钥匙,便躬身退了下去。 晚饭是简单的两荤两素,米饭颗粒分明,却透着一股凉意,吃在嘴里没什么滋味。 我坐在桌前,反复思索着连城驿的种种反常,耳边不时传来远处囚牢方向隐约的铁链碰撞声,心中始终难以平静。 夜色渐深,驿内的青灯愈发昏暗,四下里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忽然,对面施棋的房门轻轻“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一闪而出,正是施棋。她身形轻盈如猫,脚步落地无声,借着廊柱的阴影快速穿梭,显然是早就盘算好了要去探查情况。 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中稍定——施棋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由她去探查布局,再合适不过。 过了一段时间,施棋才悄悄返回,身上沾了些灰尘,额角带着薄汗。她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推门走进我的屋子,反手将门栓扣紧:“元争,这连城驿的布局不对劲,远比我们看到的复杂。” 我示意她坐下细说,施棋喝了口茶水,缓了缓气息,才沉声道:“这驿站看似是普通的官员驿站格局,分东、西、中三院,中院是驿丞办公和接待的地方,东院是上等客房,西院是下等客房、厨房和库房,西侧最偏僻的角落就是囚牢。但我顺着西院往后走,发现库房后面还有一道暗门,门后是条狭窄的地道,通到一处隐蔽的储备库。” 施棋说到这里,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许多:“那储备库极大,里面堆满了东西,起初我以为是粮草或杂物,走近了才看清——全是人!不,应该说,全是死人!他们被像货物一样层层叠叠堆着,有的穿着官服,有的是普通百姓打扮,甚至还有孩童和老妇,面色青灰,双目圆睁。”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身上都没有明显伤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身体僵硬却没有腐烂,就那么硬生生堆在那里,足有数百人之多!” 我心头一震,指尖猛地攥紧了桌沿:“数百人?都是什么时候的人?有没有看出什么线索?” “看不出来具体年代,”施棋摇了摇头:“他们的衣着样式混杂,有建国前的,也有清代的,甚至还有些像是更久远朝代的服饰。” “而且我注意到,储备库的墙角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和我们之前在仙人桥看到的符文有些相似,但更为繁复。另外,那暗门和地道都有人暗中看守,只是守卫的气息很诡异,不像是活人,倒像是……被操控的行尸。我绕了好几个圈子才避开他们,没敢久留,匆匆看了一眼就回来了。” 施棋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西侧囚牢那边守卫极严,除了看守苏黎的两名驿卒,暗处至少还有三名高手潜伏,看来林砚是真的把苏黎当成了重要人物。但我总觉得,他们看守的或许不只是苏黎,更像是在防备储备库里的那些东西。” “对了,我还发现东院阁楼的顶层是锁死的,上面隐约有灵力波动,不知道藏着什么。” 我听完,脑海中飞速整合着这些信息。连城驿内有独立的体系,储备库中堆积如山的无名尸体,诡异的符文,锁死的阁楼,还有林砚与苏黎之间的微妙制衡……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座驿站根本不是普通的鬼神驿站,而是一处被精心布置的牢笼,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我听到这里心头不由得暗暗一沉。 第四百六十八章又将了一军 苏黎被关在囚牢,暂时无法兴风作浪;林砚躲在暗处,不知谋划着什么;而我们,就像是闯入了一个巨大迷宫的猎物,每一步都可能踏入致命的陷阱。 但眼下,储备库中的尸体、阁楼里的秘密,或许就是解开连城驿真相的关键。 我思忖许久,指尖在腰间劫命刀的刀柄上摩挲片刻,才对施棋沉声道:“你休息片刻,明日我们分头行动——你再探储备库,查清那些符文的用途;我去闯阁楼顶层,试试能否破门;侯东在你那边下等房,让他盯紧其他驿卒和住客的动静,半点纰漏都不能有。” 施棋眸色凝重地点头应下,刚要起身回房,窗外忽然传来“沙沙”一声轻响,像是枯叶落在青瓦上,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滞涩。我和施棋瞬间对视,同时屏住呼吸,目光如炬般钉在紧闭的窗纸上——那是旧式的糊纸窗,没有玻璃遮挡,只能隐约瞧见夜色的浓稠。 连城驿的夜,似乎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凶险。屋顶的动静,是林砚派来的杀手?是储备库中那些诡异符文催生的异动?还是……被囚的苏黎竟挣脱了枷锁? 我正凝神细辨,一道黑影已顺着窗棂垂落,窗纸上陡然印出一道挺拔的人形轮廓。那双藏在暗影里的眸子骤然闪过冷光的刹那,我后颈的汗毛猛地倒竖——身后杀机暴起,带着刺骨的阴风! “小心!”施棋的惊呼出口的同时,我却感觉一股暴烈的杀意从我背后袭来。 我知道自己身后站的是施棋,但是,那种杀机却做不了假。 我本能地出刀向身后横扫而去,刀锋带着破风的锐响。“噗嗤”一声,刀刃精准命中目标,可一股彻骨的寒意却瞬间袭上了我的心头——我的刀锋竟深深砍进了施棋的脖颈! 鲜血顺着刀刃成股地滴落,染红了脚下的青砖,施棋的脑袋歪向一侧,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可怖,可她嘴角却掠过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我脑中一片轰鸣——我把施棋杀了? 我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人踹开,另一个施棋手持弩箭闯了进来,箭头直指我的身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三道寒光擦着我的耳轮飞掠而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兀自颤抖。而被我砍中的“施棋”则软软瘫倒在地上。 可怕,那具尸体竟然会是真实的存在,丝毫没有化烟化气的意思。 “你是什么人?”我横刀护在身前,目光死死锁住闯进来的施棋。 这时,一把泛着幽蓝魂力的短刀从“施棋”身后探出,刀子把下巴压在施棋的肩膀上:“她才是真施棋!” 我这才松了口气——活人能被模仿,鬼魂的魂力波动却做不了假,刀子身上的阴煞之气,确是他本人无疑。 我转头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只有几簇磷火在地面跳跃,像是鬼魅的眼睛。 “施棋,你立刻去找叶欢,务必确认他的身份!”我沉声道,“刀子,跟她一起去,用你的魂力探探,别再中了调包计。” 两人应声离去,我转身运起内力,朝着门外大喝:“驿丞!给我滚出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后,那个先前将我们迎进驿站的青袍官员出现在门口,拱手行礼:“元大人,深夜传唤,有何吩咐?” 我冷眸扫过他,刀尖指向地上的尸体,语气冰寒地道:“本官在连城驿遭人刺杀,你们驿丞何在?不出来给我一个交代,却派个不入流的小官来敷衍,是觉得本官好欺不成?” 那人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微微躬身:“在下王峰,并非驿丞,乃是连城驿主簿。元大人有所不知,连城驿早已没有驿丞一职,在下便是这里主事之人。” 主簿?不过是从九品的小官,连流内都算不上,说白了就是管账的小吏。官员在驿站遇刺,便是州府官员都得来赔罪,一个主簿竟敢出面主事,这分明是藐视!换做旁人,早已命人将他拖下去打个半死,可我瞧着王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没有驿丞?”我故作震怒,手掌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王主簿,你当我是三岁孩童?朝廷设立的驿站,岂能没有驿丞?你这是公然戏耍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王峰非但不惧,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如鹰隼般锁住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元大人既然明知驿站规矩,却偏偏问起驿丞,莫非是故意装傻?还是说……大人根本不知连城驿的内情,只是贸然闯入?” 他的脚步极轻,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隐约散发出的魂力波动,虽不强烈,却异常精纯——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主簿该有的实力。 我心头一凛,反手将劫命刀横在胸前,刀锋微斜,带着几分警告:“王主簿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怀疑我的身份?” “不敢。”王峰笑了笑,手指却不经意间拂过腰间的玉佩,那玉佩上刻着一道隐晦的符文,我一眼便认出是十三鬼门的暗记,“只是连城驿乃两界要冲,非寻常人能进。大人既敢深夜入住,又能识破傀儡刺杀,想必来历不凡。只是不知,大人是为哪一方而来?” 就在这时,施棋和叶欢并肩走进来,刀子从叶欢身后探出头,冲我隐晦地点了点头——叶欢身份无误。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收起佩刀,只是对王峰道:“王大人请坐。既然你我都是明白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只是在那之前,我倒想问问王大人,你腰间的玉佩,是十三鬼门哪一支的信物?” 王峰的眼神骤然一凝,手指停在玉佩上,沉默片刻后才缓缓落座:“元大人好眼力。不过,在我回答之前,大人是否也该表明身份?毕竟,连城驿里鱼龙混杂,大人不肯说实话,我又如何敢与你坦诚相对?” 他的话像一把软刀,既点出了连城驿的凶险,又将了我一军。 第四百六十九章当年那人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在我脸上打转,像是在判断我说的每一句话是否属实。 我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叫元争。我的证件,你已经看过了。应该不会怀疑我官方的身份吧?” “当然不会!”王峰说道:“只是,我在这驿站中待得太久了,已经不知道外面是何朝何代了。更不知道,三局是什么衙门。” 王峰声音一顿道:“不怕大人笑话,就是你的证件,我也是勉强认出其中几个字。有些字,我还是推敲之后,才知道其中的意思。” 王峰不像是在撒谎,我的证件上用的都是简体字。如果他始终没有离开过驿站,确实会认不出其中一些字来。就像我们有时候也认不出繁体字一样。 我思忖了一下才说道:“三局就是古时候的阴阳衙门。或者说,做的事情跟十三鬼门大致相同。” 王峰沉默了,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让人心头发紧。 过了半晌,王峰才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如刀:“元大人,恕我直言,我虽然明白了三局的职责,但还不明白大人赶来连城驿的目的,求大人告知一二。” 我犹豫片刻后,才把自己追查林砚,通过仙人桥进入驿站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峰脸上的怀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神色,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先前的戒备之意消散了大半,但,仍旧没有消除对我的戒备。 王峰盯着我问道:“请问大人师承何门?” 我一字一句地回答道:“阴阳探马!” “原来如此!”王峰点了点头,语气终于缓和下来,“若非阴阳探马的后人,根本不可能通过外围结界,更不可能识破傀儡术。元大人,既然你是自己人,那我便不再隐瞒——连城驿确实没有驿丞,因为这里根本不是普通的驿站,而是两界驿站的分支,专门负责十三鬼门的情报传递和物资转运。” “十三鬼门虽然并驾齐驱,但互不隶属。甚至,有些门派之间从不见面。跟所有门派有所交集的人除了阴阳探马就是两界驿站。” “十三鬼门需要阴阳探马刺探情报,或者根据阴阳探马已经探知的消息,消灭鬼邪。” “两界驿站则是替阴阳探马传递情报,或者给十三鬼门运送物资、法器,转移伤员。” 我大致上是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十三鬼门最初名为“御天十三卫”,是隶属于朝廷的十三支特殊部队。 既然是打仗,必然要有后勤通讯系统的存在,驿站负责的正是这两项任务。 我又反问道:“两界驿站,也是阴商?” 王峰点头道:“算是吧!” “驿站传递情报,走阴间的时候更多一些,毕竟从阴间送信要比阳间快上很多。” “这世上,可没有哪匹马能跑得过鬼魂。” 王峰继续说道:“我们既然能自由来去两界,也会做一些阴商的买卖。” “毕竟,十三鬼门有时候会用上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就需要我们从中帮忙运送些东西。” 王峰说到这里,又补充道:“连城驿里还有地牢,用于押解重犯。” “不过,我们很少能用得上。因为,十三鬼门抓捕重犯之后,多数会选择就地斩杀。” “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通过两界驿站押送。” 王峰说到这里,声音一顿道:很多年前,来了一个阴阳探马。 他赶到连城驿的时候,浑身伤痕累累,敲开大门就当场昏死了过去。 不过,他直到昏迷都没松开手腕上铁铐,铁铐另外一头锁着一个昏迷的人。 我们认出了对方腰牌,便把他接进了驿站。 他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问得就是:“那个女人哪去了?” 我告诉他:“那个女人已经被我们押进了大牢。” 他的脸色顿时一变:“你们给她加了几道锁?有没有摘掉她的头罩?” 在知道我们把那女人关进了重刑犯的地牢之后,他还是不放心,特意往地牢里去了一次。 当时,我就跟在他身后,心里还在笑话他小题大做。 我们认出他的腰牌,便知道他是金牌探马,自然是不敢怠慢,他押解的人,也经过了严密看守。怎么可能会有闪失? 那个阴阳探马却一路走进大牢底部,反反复复确认了几次之后,算是放下了心来。又重新回到了客房。 他告诉我,他要在驿站养伤,并等着有人来接这个重犯。 我也知道,十三鬼门押解的重犯,不能随便打听,加上他是金牌探马,可以享受驿站最高待遇,便安排他住了下来。 那之后,那个阴阳探马就深居简出,在没有必要的时候,连屋子都不出,甚至连窗户都不会打开。 我把这件事禀告给刘驿丞之后,刘驿丞却是不以为然,他说:“阴阳探马都是这样,要不是他在进门之前就昏迷不醒,甚至连脸都不会让我们看见。” “驿站接待阴阳探马,一向是只认腰牌不认人。” 刘驿丞的话,我虽然信了,但也是心存疑虑。 我总觉得,那个阴阳探马不太对劲。 至少,他给我们的那些单子上的疗伤药,就不像是活人应该用的东西。 十多天之后,我们忽然接到了上面的文书,让我们去接一笔货物。 后来,又开始有人往驿站里运送尸体,大批的尸体。 过去驿站里虽然也做过接收尸体的事情,但从没有这么多的尸体。 王峰的目光飘向窗外:“起初我们只当是寻常转运,毕竟两界驿站偶尔也会承接遗体归乡的差事,可那些尸体来得太频繁,短短半月就堆满了库房,而且,衣着混杂、僵硬不腐,身上没有半点伤口,只在眉心处有一个极淡的符文印记。” “我心里发慌,去问刘驿丞,他却只说那阴阳探马有令,让我们只管接收,不许多问。你在驿站里干了这么多年,连驿站里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了吗?” 第四百七十章当年那人2 王峰的指尖微微颤抖,“直到有天夜里,我起夜时撞见库房方向有异动,悄悄摸过去,才看见那阴阳探马正站在尸体堆前,双手结着诡异的印诀,库房墙角的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那些堆叠的尸体竟缓缓动了起来。他不是在养伤,是在炼尸。那些尸体被符文之力牵引,肢体相互拼接,有的换了胳膊,有的换了腿脚,甚至有几具是凑齐了头颅躯干才勉强站起。他要的不是疗伤药,是维持尸体不腐、能被操控的阴料,那些所谓的‘货物’,全是他筛选好的‘零件’。”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连城驿。”王峰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了几分,“两界驿站连通阴阳,掌着十三鬼门的情报脉络,他要取而代之,就得先换掉这里的人。那些拼凑出的尸身,他用阴阳术法灌注了残魂,穿上驿卒的衣服,模样与原先的驿卒有七八分相似,气息又被符文遮掩,不仔细探查根本分辨不出真假。最先被替换的是西院的杂役和守卫,他们平日里接触人少,换了之后竟没人察觉。接着是厨房的厨子、库房的管事,一个个被悄无声息地替换,那些真正的驿卒,有的被他抽走魂魄变成了新尸的‘零件’,有的则被封在了地道深处,成了维持符文运转的养料。” “刘驿丞起初也被蒙在鼓里,直到有天他发现常给自己沏茶的老驿卒,手指关节僵硬得不能弯曲,递茶时还掉了半杯,才起了疑心。”王峰的眼神暗了下去:“他悄悄验了那驿卒的脉,根本没有活人的气血,掀开衣袖一看,胳膊上竟有一道拼接的疤痕,疤痕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符文印记。刘驿丞当即就明白了,这驿站里的人,已经被悄悄换了大半。” “他没声张,假意如常处理驿站事务,暗地里却开始查探。”王峰缓缓说道,“他借着巡查之名,走遍了驿站的各个角落,发现东院阁楼顶层的符文波动最强烈,那里应该是那阴阳探马修炼和操控尸卒的核心之地。他还找到了地道深处被囚禁的几名老驿卒,他们气息微弱,说自己被那阴阳探马抽走了部分魂魄,才勉强没被当成‘零件’使用。” “刘驿丞知道事不宜迟,连夜召集了我们几个还没被替换的旧人——我、库房的老管事、还有两名身手尚可的守卫。” 王峰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说那阴阳探马的术法太强,硬拼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必须尽快求援。他把驿站的信物交给我,让我从后山的密道逃出去,联系附近的十三鬼门分舵,让他们派兵支援。” “同时,他让老管事带着那几名幸存的驿卒,趁夜从西院的侧门撤离,能逃一个是一个。而他自己,则要留在驿站,尽量拖延时间,不让那阴阳探马彻底掌控法阵。” “我们当时都不同意,劝他一起走,可刘驿丞态度坚决,说他是驿丞,守不住驿站,便没脸苟活。” 王峰的眼眶微微泛红:“我带着信物,趁着夜色钻进了后山密道。那密道是驿站的应急通道,只有历任驿丞和主簿知晓,本以为万无一失,可没想到,刚走到密道中段,就撞见了几具拼凑的尸卒。他们像是早就守在那里,关节僵硬地挥舞着刀斧,密道狭窄,我根本无法闪躲,只能拼死抵抗。” “我砍倒了两具尸卒,自己也受了重伤,才勉强逃了出来。” 王峰抚摸着手臂上的疤痕,“可等我赶到十三鬼门分舵,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残留的符文印记,显然也遭了那阴阳探马的毒手。我这才明白,他早就料到我们会求援,提前派人端了分舵,断了我们的后路。” “我不敢耽搁,连夜往回赶,等回到驿站附近,却看到驿站上空被一层暗红色的雾气笼罩,里面传来阵阵嘶吼。” 王峰的声音充满了悔恨:“我悄悄摸进去,发现老管事他们根本没能逃出西院,侧门处堆满了尸卒,老管事和那两名守卫都倒在血泊中,他们的尸体也被拖进了库房,成了新的‘零件’。那阴阳探马不知用了什么术法,竟能感知到我们的计划,将我们的安排全部破坏。” “我躲在暗处,看着那阴阳探马操控着越来越多的尸卒,占据了驿站的每一个角落。” 王峰深吸一口气:“刘驿丞被尸卒围困在中院大殿,他手里握着驿站传承的镇驿令牌,令牌上的符文亮起微光,勉强挡住了尸卒的进攻。可他一人之力,终究难敌众尸,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官袍。” “那阴阳探马站在大殿外,冷笑着劝刘驿丞投降,说只要交出驿站的控制权和十三鬼门的情报脉络,就饶他不死。” “刘驿丞却只是冷笑,说他身为两界驿站驿丞,宁死也不会让阴阳探马的阴谋得逞。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便趁着尸卒进攻的间隙,启动了镇驿法阵。” “那法阵藏在大殿的地砖之下,需要用驿丞的精血和魂魄作为祭品才能启动。” 王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刘驿丞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令牌上,令牌飞起,嵌入地砖中央的凹槽,大殿内的符文瞬间亮起,顺着地砖蔓延到整个驿站。那些拼凑的尸卒被符文之力灼烧,发出刺耳的嘶吼,一个个化为飞灰。” “那阴阳探马又惊又怒,拼尽全力想要冲破法阵,他双手结印,释放出浓烈的阴煞之气,冲击着法阵的屏障。” 王峰的目光里带着敬意:“刘驿丞死死守住阵眼,将自己的魂魄与法阵彻底绑定,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却依旧不肯退让。最后,法阵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结界,将那阴阳探马困在了驿站中央,刘驿丞也随着法阵的封禁,永远留在了这里。” “从那以后,连城驿就成了一座半封的牢笼,外面的人能进来,却很难轻易出去,里面残留的法阵之力,既困住了那阴阳探马的残魂,也让那些没被彻底销毁的尸身残骸,始终保持着诡异的状态。” 第四百七十一章 快去地牢 王峰看向我:“我侥幸活了下来,守着这座驿站,既是为了提醒闯入者,也是为了不让刘驿丞的牺牲白费。” 我听到这里不由问道:“那外面的驿卒是怎么回事儿?” 王峰轻轻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一个驿卒走了进来,王峰对他耳语了两句,对方立刻离开了房间,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带回了一张设计图。 王峰把图摊在桌面上道:“元大人,你来看。” “连城驿其实分成一座主城和四处辅城,现在主城还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内,辅城已经完全沦陷了。其中一座辅城,就是我们用来收藏阴商货物的地方。” 阴商不好做的主要原因,就在于带货困难。 想要做阴商,必须在阴阳两界之间建立若干个据点,用来存放货物。 阴间的东西,除了地府制式的兵器、法宝可以自由通行于阴阳两界之外,其余的东西都不能直接拿到阳间,否则就会受到阳气的冲击,轻则威力大损,重则当场报废。 这就好比,普通的鬼差不在白天勾魂,因为他们的拘魂锁虽然可以通行于阴阳两界,但白天的时候威力也会大打折扣,很容易放走冤魂厉鬼。 所以,阴商都是把货物存在据点里,一段一段往阳间推进,让它慢慢适应阳气。 建立这样的据点,首先就得有强大的实力,最起码也得有震慑鬼神的本事,否则就只能给人做嫁衣了。 连城驿虽然也在鬼神空间当中,但比较靠近阳间,主城里虽然有阴气浮动,却在术士接受范围之内。 如果把那些从阴间带来的货物集中在主城里,主城中的阴气怕是会超出普通术士承受的范围。 我思忖道:“这么说,外面的辅城已经被那个阴阳探马的手下占据了?他们往外送东西的驿卒,就是当初那批被缝合出来的傀儡?” “对!”王峰点头道:“当我们发现那个阴阳探马在谋夺连城驿的时候,几个辅城就已经沦陷了。” 我沉声道:“这么说的话,林砚是控制了辅城啊!” “那外面的死人又怎么会往主城里进?” 王峰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出不去主城,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大批死人涌入主城,然后像是当年一样自行堆叠在存尸的地方。” “我们也想过要关闭大门,不让他们进来。” “但是,我们封门据守的结果,就是让死人在外面越聚越多。” “那些死人身上带着某种特殊的阴气,我怕这种阴气会腐蚀掉主城里的阵法,就只能放他们进来。” 我追问道:“你放他们进来,就没事儿了?” 王峰苦涩道:“至少,在尸体堆叠之后,那种阴气就会消失。” “我也知道,这可能是在饮鸩止渴,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啊!” “我的修为太低,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王峰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声道:“元大人,说实话,一开始我并不相信你。” “你过来的时候,跟当年那个阴阳探马太像了,除了你没有昏迷之外,几乎是在复制那个人进入连城驿的过程。” “而且,你和他都姓元。” “但是,你的官身又做不了假,所以我一直都在犹豫怎么对待你。” “尤其是施大人去探查尸体的事情,更让我心生警觉。” “你窗外垂下的鬼影和装成施大人的傀儡,其实都是我的安排。目的就是试探你们是不是那批阴阳探马的人?” 王峰道:“直到你说出了自己进来的经过,我才决定赌一次,你确实是官家派来的人。” “我知道的,都已经跟你说完了。” “希望我不要赌错了吧!” 王峰的解释完全合情合理。 他选择赌我可以信任。 我也选择赌他可以相信。 我沉默了片刻道:“跟着我们进来的那个鬼仙苏黎,你知道是什么来历么?” 王峰反问道:“她不是你们带进来的么?” 我也是微微一怔之后,才再次问道:“当年被那个阴阳探马抓进来的囚徒呢?还在地牢么?” 王峰说道:“应该是……怎么说呢!当年刘驿丞跟那个阴阳探马死拼的时候,打塌了半边地牢。” “那个地方被碎石完全封死,我们也没办法挖进去,也就没再管过那个囚徒。” “坏了!”我猛然站了起来:“苏黎的目标是地牢。快点带我去地牢。” 王峰见我猛然起身,也不敢多问,抓起墙角的火把便往外走:“元大人跟我来,地牢入口在中院西侧的枯井底下,只是多年没人涉足,怕是早已被碎石堵死,阴气也积得很深。” 我快步跟上,叶欢却在我身后说道:“这驿站的阴煞之气都快凝成实质了,妖月都在隐隐发烫。” 我转头说道:“你们自己小心点,有机会就把体内的阴气逼出去。” 我说话之间便跟王峰穿过了中院,来到了一口枯井旁边,王峰将火把往下探了探,井口黑沉沉的,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与腐朽味的寒气扑面而来,火把的光芒瞬间被吞噬了大半。 “井下原本有三阶暗梯,直通地牢入口,”王峰的声音在井口处回荡,带着几分不确定,“刘驿丞当年启动镇驿法阵时,地牢顶部坍塌,暗梯怕是也毁得七七八八了。” 我沉声问道:“这里下不去了,苏黎是从什么地方进去的?” 王峰道:“地牢塌了之后,我们就另外开了入口,只用剩下没塌的那半边。” “从那边进地牢的话,就更不好找当年关押过那个女囚的地方。” “明白了。”我蹲下身,指尖摩挲着井口边缘的裂纹,忽然摸到一处凹凸不平的印记。用火把凑近一看,竟是一道淡红色的符文,与王峰描述中尸体眉心的印记有七分相似,只是纹路更复杂些。 我招呼道:“叶欢,你看这个。” 施棋俯身观察片刻:“这符文带着阴煞之气,但又夹杂着一丝法阵的镇压之力,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人刻意刻在这里的。” 第四百七十二章 地牢之中 叶欢擅长阵法,一眼便看出了端倪:“而且符文的排布手法很诡异,既像阴修的破阵符,又带着点风水禁制的门道。” 王峰凑近一看,脸色微变:“当年我跟着阴阳探马去过地牢,记得井口并没有这道符文。难道是后来……” “是苏黎。”我打断他的话,目光沉了下来,“她提前来过这里,这符文应该是她留下的,目的是探查地牢情况,或是为破拆做准备。” 我站起身:“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下去。” 叶欢率先上前,妖月长刀在手中一转,刀光劈开扑面而来的寒气:“我先探路。” 叶欢足尖一点井壁,身形如箭般坠了下去,片刻后传来他的声音:“暗梯断了大半,但能勉强攀爬,第三阶暗梯处有新的碎石痕迹,还有几道浅浅的刀痕,像是有人用利器清理过障碍。” 我、施棋和王峰随后跟上,井下的寒气比地面浓烈数倍,冻得人皮肤发紧。 断损的石阶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每往下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火把的光芒被压缩成一团,只能照亮身前三尺之地。走到叶欢所说的第三阶暗梯处,果然看到几块新鲜的碎石,碎石边缘还带着未完全消散的阴煞之气,与井口的符文气息一致,旁边的石壁上,几道刀痕清晰可见。 “苏黎确实来过这里。”施棋捡起一块碎石,凑到火把下查看,“阴煞之气很淡,最多离开半个时辰。碎石上的阴煞之气被刻意梳理过,不像蛮力破坏留下的。” 王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她……她真的是冲着那个囚徒来的?可那地牢已经塌了半边,怎么可能还进得去?” 我们继续往下走,暗梯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铁铐早已腐朽不堪,却依旧保持着当年闭合的状态。铁门下方的缝隙里,渗着一丝极淡的紫色鬼气,正是苏黎周身萦绕的气息。 “门是关着的,但苏黎肯定进去了。”叶欢用妖月长刀敲了敲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扇门是实心铁铸的,寻常利器根本砍不开。” 我凑近铁门,仔细观察着门缝和门锁。门锁早已锈死,但锁芯处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划痕周围残留着淡淡的符文印记。“她不是用蛮力破拆的,”我指着锁芯处的划痕,“你看这里,有符文撬动的痕迹。当年那个阴阳探马既然能把囚徒押进来,肯定在门上留下了后手,苏黎应该是破解了门上的符文,才打开了铁门。” 王峰恍然大悟:“对!当年那阴阳探马去地牢确认时,确实在门上摸了好一会儿,当时我以为他是在检查锁具,现在想来,他是在布设符文!” 施棋试着用匕首撬动门锁,却发现门锁内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不行,里面有东西挡着,大概率是坍塌的碎石堵在了门后。” 我退后一步,打量着铁门周围的墙壁。墙壁是用青石块砌成的,有些石块已经松动,上面同样残留着镇驿法阵的暗红色印记。 “刘驿丞当年启动法阵时,地牢顶部坍塌,碎石不仅堵了通道,应该也把铁门从里面顶住了。”我伸手推了推一块松动的石块,石块应声而落,露出后面的空隙,“苏黎能进去,说明她找到了坍塌通道的缺口,我们得顺着她的痕迹走。” 四人合力,将铁门周围松动的石块一一搬开,果然在铁门右侧找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缺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纹,不时有碎石簌簌掉落。 通道里的阴煞之气比外面浓烈数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低吟声,断断续续,分不清是哭是笑。 “小心点,通道很窄,两边的石块随时可能坍塌。”我提醒了几人一句之后,率先钻了进去。走了约莫十几步,通道突然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室,正是当年的地牢。 地牢的顶部塌了半边,碎石堆得有一人多高,石室左侧还残留着几间牢房的残骸,铁栏杆早已扭曲变形。而石室的右侧,却赫然出现了三座半埋在土里的墓碑,墓碑材质发黑,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在碑顶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印记。 最诡异的是,每座墓碑下方,都有十几根粗壮的铁链从土里延伸出来,铁链的另一端,死死锁着一具具站立的尸体。 那些尸体身着各异,有的穿着古代囚服,有的竟是驿卒打扮,浑身僵硬不腐,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恐的神色。他们被铁链锁在墓碑周围,形成一个半圆,尸体之间的地面上,画着一道环形的符文线,与墓碑上的鬼头印记相连,散发出压抑的镇压之力。 “这是……风水镇压术?”施棋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墓碑旁,“用墓碑镇煞,铁链锁尸,将凶尸困在固定范围内,不让其作祟。这是很古老的风水禁制手法,通常用来镇压怨气极重的尸体,防止它们化为凶煞。” 叶欢挥动妖月长刀,刀光扫过一具尸体,尸体纹丝不动,铁链却发出刺耳的嗡鸣:“这些尸体被禁制束缚了这么多年,怨气反而越来越重,铁链上的符文都快被侵蚀透了。” 王峰看得浑身发毛,连连后退:“当年我跟着阴阳探马下来时,根本没有这些墓碑和尸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走到一座墓碑前,伸手触摸碑身,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这些墓碑应该是在刘驿丞启动法阵之后出现的,”我沉吟道,“你看墓碑底部的泥土,还带着新鲜的湿气,显然不是当年地牢坍塌时就有的。而且这些尸体,有的穿着驿卒的衣服,应该是当年被阴阳探马替换的真正驿卒,他们的尸体被用来布置了这个风水禁制。” 施棋蹲下身,观察着地面的环形符文线:“这个禁制与地面的养魂阵相互呼应,形成了一个双重阵法。养魂阵吸收阴气滋养那个囚徒,而这个风水禁制,则用这些驿卒的尸体镇压养魂阵溢出的凶煞之气,防止其扩散到地牢之外。” 第四百七十三章 再见苏黎 叶欢问道:“是那个阴阳探马的后手?” “大概率是,”我点点头,目光转向石室中央,“他当年炼制养魂容器,肯定料到会有凶煞之气溢出,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个风水禁制。只是后来刘驿丞启动镇驿法阵,打乱了他的计划,这些禁制才被保留了下来。” 石室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缠绕着几道腐朽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连着一块被碎石半掩的石板,石板下隐约露出半截囚服。 我们绕过墓碑和锁尸铁链,走到石柱旁,叶欢用妖月长刀拨开石板上的碎石,石板下的囚服早已朽烂,露出一具苍白的躯体。 躯体的主人双目紧闭,眉心处有一个与当年尸体上一模一样的符文印记,只是颜色更深,纹路更清晰。她的四肢被铁链紧紧缠绕,铁链上的符文与地面养魂阵、墓碑禁制的符文遥相呼应,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她还活着?”王峰惊得后退一步,“这么多年了,被碎石压着,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不是活着,也不是死了,”我仔细观察着囚徒的状态,“她处于一种‘假死’状态,靠着养魂阵吸收的阴气维持魂魄不散。当年地牢坍塌,养魂阵被破坏,她的状态就一直停滞不前,直到苏黎进来。” 施棋指着囚徒眉心的符文:“这个符文的气息,和苏黎身上的鬼气有共鸣。苏黎应该是发现了养魂阵和风水禁制的秘密,想要破解禁制,夺走这个囚徒。” 我目光扫过石室角落,角落里散落着几块新鲜的碎石,碎石旁还有几滴紫色的鬼气残留,囚徒手腕上的铁链,有几道细微的裂纹,显然是苏黎试图破解时留下的痕迹。“苏黎应该是刚离开没多久,她可能是在破解风水禁制时遇到了麻烦,暂时没能带走这个囚徒。” 施棋走到墓碑旁,查看了一下铁链上的符文:“这个风水禁制与养魂阵绑定,想要解开铁链,必须先破掉墓碑的镇压之力。苏黎虽然是鬼仙,但这种古老的风水禁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破解的。” 叶欢挥动妖月长刀,刀光劈向一根铁链,却被铁链上的符文反弹回来:“这禁制的力量很强,硬破只会触发反噬。” 就在这时,石室顶部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紧接着,一道紫色的鬼气从坍塌的缺口处飘了进来。苏黎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在石室中回荡:“元组长,果然聪明,可惜,你们还是晚了一步。” 我倒背着双手转过了身:“或许,我没来晚呢!” 我的双手虽然背在身后,手中劫命刀却对准了牢房里那个不生不死的女人:“据我所知,修鬼仙的人,其实更注重自己的尸骸。他们应该是把尸骸叫做鬼仙尸蜕吧?” “一个鬼仙,如果不能完全炼化自己的尸蜕,便很难应对以后将会出现的劫数。” “你回到地牢,就是来找你当年的尸蜕。” “我说的对么?阴阳探马——苏黎。” 我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是一怔,王峰更是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的意思是,她才是阴阳探马?那个人以探马之名潜入驿站的人是个冒牌货?” 我淡淡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当年,苏黎和那个阴阳探马是被铐在一起昏倒在连城驿外面的。” “那个人身上有腰牌,苏黎却没有。所以你们认定了那个人才是阴阳探马?” “难道,你们就没想过,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其实可以凭借腰牌互换吗?” “连城驿被刘驿丞封禁之后,变成了一座可进不可出的禁地。” “如果,你不是阴阳探马,又怎么会从这里溜出去呢?” 苏黎还想否定的时候,我手中刀气忽然向外一吐,直抵尸蜕头顶:“苏黎,你先不要急着否定,我们只要试试,干掉这个尸蜕会不会对你产生影响,就能证明我的话是真是假了。” 苏黎沉声说道:“你敢破坏我的尸蜕么?我不信,一个可以为了自己的役鬼拼命的人,会不在乎她的死活!” 我淡淡一笑道:“在我们真正想要拼命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逃出连城驿,陷害度厄堂的理由?” 苏黎沉声道:“这些事情跟你有关系么?” 我答非所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冲出驿站之后,便强行在苏家某个孕妇体内寄魂,吞掉了本该投胎的鬼魂,暗度陈仓在苏家出生。” “而后,你自己写出了《幽冥度厄经》,引度厄门人争抢经书,不动声色地把整个度厄堂变成饲养仙人桥……不对,是饲养连城驿的养料。你自己又在某个特定的时间里赶回了连城驿。” “我现在很想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哈哈哈……”苏黎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紫色鬼气在她周身凝滞,不再是之前的狂躁,反倒透着一股刺骨的悲凉。 苏黎缓缓垂下手,指尖的鬼气化作缕缕青烟,随风飘散,石室里的温度虽仍低,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沉郁。“元组长,你猜对了寄魂重生,猜对了《幽冥度厄经》,却猜反了我做这一切的缘由。” 她转头看向那具尸蜕,眼神温柔得不像个驾驭鬼气的妖邪,反倒像是在看一件珍藏了百年的至宝。尸蜕眼窝中渗出的黑红色汁液,在她眼中竟似泪水一般:“你说我饲养连城驿?不,我是在给连城驿续命。” “你说得对,我才是真正的阴阳探马。” 苏黎没有丝毫躲闪,反倒抬眼直视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当年,我奉命追查一只名为‘魔渊’的魔道门派时,遇上了一名自称元易的阴阳探马。” “元家,是阴阳探马嫡传家族之一。加上他展示过探马秘术,我也就相信了他。”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忽然对我出手,还抢走了我的探马腰牌。” “那时候,我已经受制于对方,只能暂时听他摆布。我一路上顺从,让他放松了警惕,终于让我在连城驿附近找到机会,引来一支鬼军。” 第四百七十四章 有人攻城了 苏黎继续说道:“我最初的想法就是,既然已经逃不出他的手心,那就跟他同归于尽。” “可我没有想到,对方的修为竟然如此了得,即便在我干扰的情况下,还是杀出重围逃了出去。” “最后,我们一起被带进了连城驿!” 苏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意:“连城驿的那些笨蛋,竟然问都不问就把我关押了起来。” “我知道,那个元易会毁掉连城驿,但是我却连话都说不了,只能在这里等死。” “好在老天有眼,让我在被关进连城驿的第三天,忽然觉醒了修行鬼仙的功法。”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打断了她:“你是说,忽然觉醒?” 术士在某些情况下,可以忽然觉醒功法。 这可能是他忽然觉醒了前世的记忆,也可能是祖先的隔代传授,或者干脆是鬼神或神明在隔空相授。 但是,这种几率非常低。能够忽然觉醒的人,可以说是万里无一。 苏黎却点头道:“确实如此!” “大概是老天看不过去元易的卑鄙,才让我觉醒了鬼仙秘术。” “我苦苦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的却是连城驿大乱,我被塌落的牢房当场砸死。” “但是,我的魂魄却因为修炼了鬼仙秘术逃了出去。” 苏黎的声音一顿道:“可我不知道自己逃出去之后又该做些什么?” “阴阳探马的职责本是守护阴阳平衡,可我师门早已凋零,我自己一个人也对付不了能毁掉连城驿的元易!” “我在这片空间里徘徊许久,亲眼看见了连城驿的结局。” “我知道,那个驿丞虽然封禁了元易,但是连城驿里涌动的阴煞之气,迟早要爆发。” “我思量许久,才做出了一个决定。” 苏黎说到这里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自嘲:“我一个阴阳探马,最后却干出了害人性命的事情——我按照记忆里的功法,写下了《幽冥度厄经》。” “故意将经书伪装成成仙捷径,引那些贪念丛生的度厄门人争抢修炼。他们以为是在求道,殊不知,他们每多修炼一分,体质便会多一分阴邪,死后尸体投入驿站,便会成为化去阴煞的‘法器’。” “我就是靠着这些人,又压制了连城驿好长一段时间。”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些人不是被仙人桥引走,而是被你送进了连城驿?” “不!”苏黎说道:“仙人桥似乎喜欢吞噬修炼了《幽冥度厄经》的人。” 苏黎不等我说话,就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自己双手沾满鲜血,被世人唾骂为妖邪、叛徒。” 苏黎的声音越来越低,鬼气开始消散,露出她苍白憔悴的面容,眼角竟渗出两行黑红色的血泪:“可我别无选择。要么看着禁制喷发,百里之内化为焦土;要么背负骂名,用一个个贪念者的性命,换取更多人的生机。” “元组长,你既看穿我的身份,想必也该知晓,阴阳探马的腰牌,从来不是荣耀,而是枷锁。” 苏黎突然上前一步,紫色鬼气在她周身凝聚成一道薄薄的屏障,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向我刺来:“你也是阴阳探马中的一员!” “今日我问你一句——若当年被困驿站的是你,若你肩负着百里生灵的性命,若你只能在‘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与‘化身恶徒背负千古骂名’之间做选择,你会如何?把你我身份互换,你敢说自己能做得比我更干净?” 石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苏黎沉重的喘息声和鬼气流动的轻响。 王峰等人面面相觑,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探究,似乎都在等着我的答案。 我淡淡说道:“苏黎,如果我告诉你,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残酷,你会如何?” “什么意思?”苏黎的话刚出口,连城驿里就传来了激烈的锣声。 王峰脸色顿时一变:“不好!有人在攻打连城驿。元大人,我要出去整军应战。” “一起去!”我边走边说道:“连城驿里有多少可用的人马?” “只有二百驿卒!”王峰声音里带着决然:“当年连城驿损失太大,最后能留下来的,只剩下这二百人了。” “二百人?”我的心底顿时往下一沉。 二百人根本守不住这连城驿。 整座连城驿就相当于一座古代大型的军事要塞,想要驻扎万人都不成问题。 就算这二百人都是鬼魂,也连一面城墙都站不满啊! 外面攻打连城驿的人,只能是林砚。 他手里不止掌握着大批的鬼驿卒,甚至可以驱动被仙人桥卷入空间的死尸。 林砚的人马至少也是连城驿的十倍以上,甚至更多,就算是堆也能把我们全部压死。 我沉声对苏黎说道:“把鬼魅娘子还给我,她擅长使用傀儡,让她去驾驭囤积在驿站里的尸体,或许还能抵挡一阵,否则……” 我本以为苏黎会把人还回来,谁知道她竟然一口回绝:“不行,你姓元,我信不过你。” “你……”叶欢开口就要跟她理论,却被我拦了下来。 大战已经迫在眉睫,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去跟她争辩,更没有时间向苏黎证明什么。 我只说了一句:“希望你不要后悔!”就带人走出了地牢。 此时,连城驿之外涌起的煞气已经形同狼烟,直冲天际。 围城的鬼物,似乎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上数倍! 城破之时,我们当中还有谁能活下来吗? 我们踏着地牢石阶冲出地面时,连城驿的城墙已在鬼物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黑红色的煞气如潮水般拍打着城砖,无数青面獠牙的鬼卒踩着同伴的尸骸攀爬而上,远处更有数十具被仙人桥淬炼过的死尸傀儡,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手中锈蚀的兵器反射着森冷寒光。 “所有人,上城墙!”王峰嘶吼一声,剩余的二百驿卒残魂虽然脸上带着决死之意,但数量对比的悬殊,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第四百七十五章 拼死抵抗 王峰猛地跃上城墙垛口,转身面对着我们和所有还能战斗的驿卒残魂。他的魂体因为激动而微微波动,声音却如同惊雷炸响,压过了城外的喧嚣: “弟兄们!看看城外!那些魑魅魍魉,以为我连城驿无人了吗?!” “我们是连城驿最后的脊梁!身后是阴阳交界,身前是犯境之敌!” “驿站在,人在!驿站亡,魂亦战!” “想想我们为何留在此地?不是为了苟延残喘,是为了当年那份守护之责未竟!” “今日,或许魂飞魄散,但连城驿的旗,不能倒!两界驿卒的血性,不能灭!” “兄弟们!今日连城驿便是我们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之处!” “当年驿丞大人说过,我们是术士,是守护阴阳的最后一道屏障,我们虽是凡人之躯,亦能挡天撼地!愿随我并肩赴死者,拔刀——” “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二百残魂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悲壮的洪流,暂时冲散了恐惧。 大战瞬间爆发! 我握紧背后的劫命刀,断刃处隐隐传来龙吟般的震颤。 “杀!”我一声低喝,劫命刀出鞘的瞬间,一道凝练的刀气破空而出,将前方五名鬼卒劈成飞灰。踏在城头砖石上,断刀横扫,每一次挥砍都带着破风之声,残缺的刀刃非但没有减弱威力,反而因常年浸染煞气,更添几分阴狠,遇鬼即斩,遇魂即灭。 叶欢的妖月长刀大开大合,刀风裹挟着术士之力,竟能劈开迎面而来的煞气浪潮。他如一尊战神般守在城墙缺口处,凡有鬼物突破防线,必被他一刀枭首,刀身染满的黑红色鬼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面汇成蜿蜒血河。 我们刚刚抵住对方的第一波攻势,鬼群中传来一声咆哮,一具身高三丈的尸傀儡冲破结界,巨拳带着腥风砸向叶欢。 叶欢横刀抵挡,妖月长刀竟被震得嗡嗡作响,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尸傀儡乘胜追击,巨拳再次落下。 我见状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劫命刀全力斩向傀儡膝盖,断刃嵌入骨骼的瞬间,一股巨力传来,我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上,喉头涌上腥甜。 王峰喊道:“这是当年存放在辅城里的阴间之物,你们退后,我等以死相拼,压他下去!” 就在王峰带人冲上前的千钧一发之际,苏黎的血伞突然旋转着飞来,血丝缠住数名鬼卒的脖颈,猛地收紧,十数颗鬼头齐齐落地。她掠到我身边,血伞一收,冷冷道:“我不是帮你,是我不想看见连城驿被破!” 苏黎话虽如此,还是屈指一弹,将一道鬼气注入我体内,暂时压制了煞气反噬。 王峰则趁机挥刀砍向尸傀儡的脚踝,玄铁短刀虽未能斩断骨骼,却也让傀儡动作迟滞,为叶欢争取了喘息之机。 我刚站起身,城墙另一侧突然崩塌,数百名鬼卒蜂拥而入,为首的正是林砚麾下的鬼将,手持一柄鬼头刀,煞气逼人。 施棋急忙调转弩箭,穿魂箭却被鬼将一刀劈开,星火枪的火焰也被他周身煞气熄灭。 叶欢赶来支援,妖月长刀与鬼头刀碰撞,火星四溅,两人竟是势均力敌。 王峰则率领十余名驿卒组成人墙,死死挡住后续鬼卒,玄铁短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却也渐渐被鬼卒的利爪划伤手臂。但鬼卒数量太多,我们四人渐渐被分割包围。 二百驿卒虽奋勇抵抗,却也在不断倒下,城墙下的尸骸越堆越高,有鬼魅的,也有行尸的。 我嘶吼道:“苏黎!放出鬼魅娘子!她的傀儡术能控住这些尸骸!” “都什么时候了还固执!难道要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苏黎的血伞剧烈震颤,伞面出现数道裂痕,她咬着牙,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满是挣扎。 苏黎冷声喝道:“不行!” “元家后人……当年元易害我至此,连城驿的阴阳探马也是元家人,我绝不会信你们!鬼魅娘子一旦放出,若被你所用,我百年守护便毁于一旦!” 叶欢怒吼道:“元争,不用求她!” “老子今日战死连城驿,也死得顶天立地!” “就让那傻娘们儿自己等死吧!” “她当年被人耍了也不冤!” 我和叶欢拼死厮杀之间,驿卒的数量越来越少,城墙已被鬼物占据大半,煞气如浓雾般笼罩着连城驿。 我们四人背靠背站在一起,身上都已伤痕累累,鲜血浸透了衣衫。 苏黎的血伞摇摇欲坠,黑红色的血泪再次从眼角滑落,她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 我握紧手中的劫命刀,断刃上的煞气与我体内的术士之力交织,虽然身处绝境,心中却无半分惧意。叶欢咳着血,妖月长刀依旧指向鬼群:“接着杀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我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未散的血气:“坚持住!还有转机!” 叶欢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狗子,你这模样是越来越像贼爷了。都到这份上了,哪儿来的转机?”他瞥了我一眼,补了句,“骗人都不带眨眼的。” “你回城后信号都没发出去,贼爷的援军根本赶不来,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他话音刚落,城外突然响起震天战鼓,轰隆隆的声响震得城墙都在发颤——林砚的总攻,终究是来了。 我横刀立马,正凝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林砚,停手吧!” “我们都错了!” 我猛地回头,只见刀子拖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走了出来,那人正是侯东,说话的正是他。 叶欢愣了愣,才后知后觉道:“我说刀子怎么一直没露面,还以为她跑了,原来是去擒这老小子了。” 这话没经过脑子,刀子隔着老远狠狠剜了他一眼,叶欢立马闭了嘴。 其实从听见攻城鼓声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不对劲。 林砚的攻城时机太准了,若没有内鬼里应外合,他绝不可能把时机掐得如此精准。 第一个浮现在我脑海里的,就是侯东。 所以我早暗地里派了刀子盯着他,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是非对错 远处,林砚的声音裹挟着怒气传来:“元争,赶紧放了侯叔!不然,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凝神捕捉着他的气息——探马的本分,除了刺探军情,便是伺机刺杀主将。真到了绝境,我只能冒险一试。 可侯东却突然开口,打断了林砚的威胁:“林砚,收手吧!” “元家凶魔,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笑话。” 林砚明显怔住了,随即怒声道:“侯叔,你是不是被他们威胁了?” “没有任何人威胁我。”侯东缓缓摇头,声音沉了下来,“我只是看到了事情的真相。” “你进来看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林砚警惕不减:“侯叔,你让我进城?” “这还说没被威胁?” 侯东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顾虑。这样,你不是有能跟外界沟通的法器吗?把东西给我,我带你看真相。” 林砚沉默了片刻,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没多久,一个驿卒从城外送进来一面铜镜。侯东接过镜子,转头对我道:“元组长,一起来看看吧。” 我望向城外,心里清楚得很——此刻离开城头,和留在这儿死守没什么区别。林砚若全力攻城,我撑不过半个时辰,城破只是早晚的事。 索性收了刀,跟着侯东往驿站深处走去。 走了没几步,王峰突然惊呼:“这不是去封印之地的路吗?” “你想干什么?” 侯东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原本的计划,是我和林砚配合,破坏城中禁制,引他进城诛杀‘凶魔’元易。” “可我闯入禁制之后,才发现……”他顿了顿,一声长叹,“算了,你们自己看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我瞳孔骤缩——那里躺着两具尸体。 一具穿着官服,正是当年的刘驿丞;另一具则是探马打扮,想必就是元易。 两人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在生命最后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和解。 而禁制的墙壁上,赫然留着一封血书,字迹暗红,却依旧清晰。 我一目十行扫过,只觉得心头巨震,半晌说不出话来。 血书里写得明白:元易本就是阴阳探马,他的任务,是打入魔渊做卧底。 后来他成功潜入,却被魔渊派来执行占据连城驿的任务。 连城驿是两界驿站的核心,一旦被魔渊掌控,不仅会切断十三鬼门的联系,还能伪造指令,让十三鬼门沦为祸乱两界的帮凶。 元易不能遵行魔渊的命令,可若不照做,阴阳探马在魔渊的布局便会全盘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绝境之下,他想出了一条以假乱真的毒计。 他偷袭苏黎,将其带入连城驿,表面上按照魔渊的要求布置一切,暗地里却说服了刘驿丞,一同加固了连城驿的禁制。 最后,两人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守住了这座关键驿站。 而元易的算计,远比这更深一层——他再次利用了苏黎。 趁苏黎熟睡时,他强行将一套鬼仙功法打入其体内,目的就是让苏黎将《幽冥度厄经》传向外界,豢养出能驱散城中阴煞的“死人法器”。 如此一来,魔渊先前布下的仙人桥虽仍能吞噬活人,却永远破不开连城驿的禁制,自然也夺不走这座驿站。 元易算准了,魔渊不会在此地久耗,时日一到便会撤退,他这守城毒计,终究能成。 血书的结尾,是元易的亲笔:易无能,唯以此下作之策守护阴阳。是非功过,留待后人评说。 落款处,除了阴阳探马的专属暗记,还盖着刘驿丞的驿丞大印,旁边还有刘驿丞留下的佐证,字字千钧。 血书的字迹还带着未干的阴寒,看完最后一个字,驿站深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城外隐约传来的战鼓余音,衬得此刻愈发凝重。 叶欢脸上的嬉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他伸手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茫然和错愕,先前的绝望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得七零八落,嘴里喃喃道:“搞了半天……元易是自己人?这也太绕了吧。” 王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眶微微发红。他盯着那两具紧紧相握的尸体,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以命为棋,以身守城……元探马和刘驿丞,真是……”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刀子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锐利锋芒的眼睛里,此刻多了几分复杂。她瞥了眼血书落款的暗记,又看向元易的尸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沉默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江湖!” 我望着墙上的血书,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 元易做对了吗? 他谋算了太多的人,牺牲了太多的人。 后来,被仙人桥带进秘境死于非命的无辜者,就算不是数以万计,也得达到上千之数,这些人该死吗? 元易做错了吗? 他不这样做,连城驿就会彻底沦陷,十三鬼门也会被一一谋算。十三鬼门被毁,引发的后果只怕是整个术道都无法承受。 他无形中救下的人,何止数以万计。 他用最“下作”的手段,做了最壮烈的事,是非功过,哪是三言两语能说清? 而侯东拿着铜镜的手微微颤抖,铜镜反射的光映在他脸上:“林砚,你都看到了吧?你让我怎么说啊!” 这里受害最深的人,除了苏黎,就是度厄堂。 度厄堂被困在八桥镇百年之久,悲剧一代一代重复上演。 他们能理解元易吗?就算能,也不代表不恨。 侯东手中的铜镜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元易!你这个卑鄙小人!” 林砚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疯狂,满是滔天恨意:“我度厄堂百年蒙冤,世代族人困死八桥镇,皆是拜你所赐!你以为装什么忠臣义士,就能抵消这血海深仇?” “假的!全是假的!”林砚嘶吼着,语气已然扭曲,“你不过是想给自己的阴狠诡诈找个体面的借口!我杀了你!我要踏平这连城驿,挫骨扬灰,为我度厄堂族人报仇!” “给我攻城,给我杀,凡是跟元易有关的人,一个都不留!”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大战之后 侯东脸色骤变,急忙对着铜镜劝道:“林砚!真相就在眼前,元易是为了守护阴阳两界才出此下策,你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 “收手吧!再打下去,没有意义啊!” “闭嘴!”林砚的怒吼透过铜镜传来,“你这个被人蛊惑的叛徒!既然你帮着外人,那就给我爷爷他们陪葬去吧!” 林砚话音未落,侯东手中的铜镜突然亮起刺眼红光,一股毁灭性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不好!”我心头一沉,刚想提醒,铜镜已然轰然炸裂! 剧烈的冲击波将侯东整个人掀飞出去,鲜血混着碎骨飞溅,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倒在血泊中没了气息。 城外,战鼓再次擂响,比先前更急、更烈! “全军听令!踏平连城驿,鸡犬不留!”林砚的咆哮声穿透硝烟,数万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架起,攻城锤狠狠撞向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妈的,这疯子!”叶欢拔刀出鞘,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咱们这点人,根本扛不住啊!” 就在这时,苏黎突然上前一步,手中血伞“唰”地张开,伞面暗红如血,隐约有鬼魅嘶吼声传出。 “该还债了。”苏黎眼神冰冷,指尖在伞面上轻轻一拂,沉声道,“鬼魅娘子,出来吧。” 血伞旋转间,一道红衣虚影飘然而出,正是被她藏在伞中的鬼魅娘子。她周身阴气缭绕,眼神空洞却带着摄人的煞气,对着苏黎微微躬身,随即飘向驿站各处。 随着她的手势,那些先前死于战乱、被弃置在角落的尸体纷纷爬起,眼眶泛着绿光,动作僵硬却悍不畏死,朝着城门方向涌去——这些死尸傀儡,成了抵挡大军的第一道防线。 “叶欢、王峰,守住城头!”我握紧劫命刀,“我去去就来!” 叶欢惊叫道:“狗子,你要干什么去?” “阴阳探马,也会刺杀!”我沉声道,“林砚不死,我们没有胜算。” “放心,我死不了!” “刀子,跟着我,藏我衣服里。” 我说话之间身如鬼魅般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借着战场的硝烟和死尸傀儡的掩护,施展阴阳探马的潜行秘术,悄然潜入了城外的万军之中。 敌军密密麻麻,刀光剑影交错,我压低身形,避开冲锋的士兵,如同暗夜里的猎手,朝着中军大旗的方向快速移动。林砚身披铠甲,站在高台上指挥大军,身边护卫重重,却不知死亡已然悄然逼近。 中军帐前的护卫如铁桶般严密,我借着一具死尸傀儡扑倒士兵的空档,矮身滑到旗杆后,指尖扣住三枚探马特制的透骨钉,猛地甩了出去。 透骨钉带着破空声射向高台左侧的两名护卫,却被其中一人挥刀格挡,钉尖擦着铠甲火星四溅。 “有刺客!”护卫厉声大喝之间,周围士兵立刻围了上来,长枪如林,直刺而来。 我翻身避开枪尖,刀柄在掌心一转,顺势斩断两根枪杆,借着反作用力跃向高台。 可我脚刚离地,一道凌厉的刀风便劈面而来——是林砚身边的亲卫统领,此人刀术狠辣,招招直取要害。我仓促格挡,手臂被刀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衣袍。 “元争,就凭你也想杀我?”林砚站在高台之上,脸上满是疯狂的狞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他抬手一挥,数名弓箭手搭箭拉弦,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我。 我只能弃了亲卫统领,翻滚着躲到高台立柱后,箭矢钉在石柱上,嗡嗡作响。 趁着箭雨稍歇,我猛地窜出,手中佩刀直劈林砚面门。林砚早有防备,抽出腰间长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刀剑相撞,我被他体内浑厚的内力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亲卫统领趁机从背后偷袭,我侧身躲闪,后背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剧痛让我动作迟滞了半分。 林砚抓住机会,长剑直刺我的心口,眼看就要得手,我突然猛地矮身,长剑擦着胸口掠过,带出一串血珠。 我顺势扑向林砚,周围护卫立刻围拢,长枪就要刺下,千钧一发之际,我衣襟突然一动,一道寒光如闪电般窜出——是先前藏在我衣服里的刀子!她不知何时潜入了我的衣襟,此刻找准时机,手中短刀带着凛冽杀气,直劈林砚的脖颈! 林砚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已不及。“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林砚的笑声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原本将要刺向我的长枪,也在这瞬间收住了势头,齐齐停在了距离我不到半尺的地方。 我瘫坐在地,胸口剧痛难忍,看着刀子收起短刀,重新隐入阴影。 而随着林砚的头颅落地,城外的大军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动作变得迟缓,随即一个个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战鼓停了,硝烟渐渐散去,连城驿的城门下,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些失去操控、轰然倒地的死尸傀儡。 硝烟渐渐沉降,连城驿的城头下一片狼藉。我扶着刀子勉强站起,胸口的伤势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目光扫过战场,心瞬间沉了下去。 叶欢正跪在城墙下,怀里抱着身形越来越淡的王峰。王峰的胸口被一支长矛贯穿,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王大人!你撑住!”叶欢声音哽咽,双手死死按着伤口,却止不住王峰的魂力消散。 王峰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叶欢,嘴角扯出一丝微弱的笑意:“我……我好像……守不住了……” 王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释然:“元组长……连城驿……保住了……” “如果……如果你将来能找到两界驿站,把我和刘驿丞的名字都写进忠义堂,刘驿丞叫刘熙!” 王峰话一说完,便碎成了磷火。 我正想走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回头望去,苏黎靠在残破的墙角,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涌出黑血。 她的血伞掉落在地,伞面裂开一道大口子,显然是先前操控鬼魅娘子、驱动死尸傀儡耗尽了心神,又遭战场余波冲击,已是重伤垂死。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两个老头丢了 “苏黎!”我快步冲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虚弱地抬眼看我,手指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力气却越来越小。 “元争……”苏黎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十三鬼门歌》……他们都以为……最后一句是假的……” 我心头一震,连忙追问:“最后一句是什么?” 苏黎的眼神渐渐涣散,却突然闪过一丝清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阴……阳……探……马……刺……魔……罗……” 苏黎顿了顿,气息愈发微弱,却依旧执拗地把后半句说完:“八……方……鬼……雄……尽……俯……首……” “阴阳探马刺魔罗,镇鬼雄是我们的荣耀,也是悲剧。若有来生,我不做阴阳探马。” 我抱着她冰冷的身体,愣在原地。这短短十四字,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震得我心神激荡。 原来《十三鬼门歌》的完整版,藏着这样的秘辛——阴阳探马,竟有刺阎罗、镇鬼雄的使命。 施棋声音沙哑道:“元争,想开点吧!至少,这一场仗……我们赢了。” 城外的风卷着硝烟吹进驿站,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寂。我望着墙上尚未干涸的血书,又看了看身边逝去的众人,忽然明白元易在血书中写下的“是非功过留给后人评说”,究竟承载了多少重量。 阴阳之间的博弈从未停止,而我们这些阴阳探马,终究是行走在刀尖上的守护者,用血肉与性命,践行着那首歌谣里的宿命。 我们在连城驿后院的空地上,为王峰、苏黎,还有那位无名的探马元易与刘驿丞,筑起了四座土坟。 没有墓碑,只在每座坟前插了一根削尖的木杆。 我将苏黎的血伞放在她坟前,伞面的裂痕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诉说未尽的故事。 我对着四座坟深深鞠了一躬:“我知道你们听不到我说什么了。”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都跟你们无关了。其实这样也好!至少,不用继续走在阴阳交界的刀尖之上了!” 我坐在几个人的坟前,给我爷发去了信号:“等等吧!等天可当的人过来收拾烂摊子就行了。” 叶欢坐在我身边问道:“狗子,你说那个林砚和侯东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我说道:“他们都已经死了,真相我只能推测。” “我觉得,林砚、侯东都发觉《幽冥度厄经》不可修炼的时候,便想过通过仙人桥一探究竟。” “尤其是林砚,他进仙人桥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等他进来之后,大概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掌控了魔渊放弃的辅城。” “但是,他既找不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又打不破连城驿,就只能想办法引我们过来。侯东就是在外面配合他的人。”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只是被后面的一次次巧合弄复杂了。” “尤其是苏黎的突然出现,几乎带偏了所有人的思路。” “不然的话,咱们早就找到真相了。” 施棋忽然说道:“元争,连城驿只是两界驿站的核心,却不是全部的驿站。你说,当年的两界驿站还存在吗?” “存在!”我沉声道:“你没发觉,天可当崛起的时间,就是在连城驿被毁之后么?” 施棋瞪大了眼睛道:“你是说,天可当就是两界驿站?那萧老板怎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我摇头道:“这只是我的推测。” “况且,萧老板也说过,天可当牵扯着大因果。不说,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 “这个猜测,回去之后谁都不要再提。等到有需要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告诉我们。” 天可当的效率,超乎了我们的想象,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天可当里役使的鬼神就赶了过来。 我把事情简单交代一遍之后,就被天可当送出了那座鬼神空间。至于天可当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情,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儿了。 我相信,他们会在短时间内处理掉仙人桥,以后仙人桥就只能是一个传说了。 我们赶回太平号的时候,却没找到两个老头。 豆芽只说,他们要出去一趟。 我也没把两个老头的去向当一回事儿。 这俩老头闲不住,不一定跑哪儿玩去了? 再说,他俩一文一武,一个比狐狸还精,一个能按着老虎灌酒,他们还能出什么事儿? 谁知道,我和叶欢把伤都养好了,两个老头还没回来,这下我可有点急了。 叶欢也坐不住了:“狗子,我咋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再说,几天之后就是我奶奶的忌日了,我爷这个时候,一般都是在亲手给她叠元宝。” “我爷这是跑哪儿去了?” 我思忖片刻道:“等我去找萧老板问问?” 我找上天可当的时候,李长歌却告诉我,萧从梦也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而且就是跟两个老头脚前脚后走的。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想找人去算算两个老头的去向。 我和叶欢倒是都会算卦,但是算得不精。 李长歌倒是比我们强点,但是以她的修为想要推算这两个老头,那还不得直接被卦象反噬啊? 叶老鬼那修为不用说了,李长歌敢算他,最少也得吐口血。 元老贼倒是没啥修为,但是他身上带的零碎多啊!弄不好一卦算下去,比算叶老鬼还要惨。 我后来干脆给君子安发去了消息,让他给我找一个会算卦的高手出来。 三局的情报组还是值得称道的,他们对境内术士的资料掌握得非常清晰,只要我能说出要求,他们就能找到对应的人。 而且,还能通过大数据对比,找出最为合适的那个。 不久之后,君子安就给我发来了消息,他说,盛天城附近有一座“灵隐村”。那是退隐术士聚集的地方,里面有不少推算一道的高手,建议我可以过去看看。 我刚听到灵隐村就一愣——我怎么不知道,盛天附近还有这么个地方? 要是真有这么个藏龙卧虎之处,元老贼早就该去跟人家攀上关系了。 要知道,那老家伙别的不好,就好交朋友,也好坑朋友。 这么大块肥肉,他能不去叼一口? 不过,怀疑归怀疑,灵隐村。我还是得去。 第四百七十九章 种种传闻 我和叶欢、施棋开了一辆房车,往君子安给我们的地址走的时候,君子安那边的情报也跟着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施棋皱着眉头道:“这都什么东西,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我转头问道:“怎么个离谱法?” 施棋道:“你先看看这个情报,这是最近网上盛传的鬼村,也就是灵隐村。” 施棋又继续讲述道: 最先出现灵隐村的帖子是在三年之前,只是有人提到,盛天附近有一座没人知道具体位置的鬼村——你过路的时候能看见村子,但是导航上搜不到;可你要是拿着罗盘去找,说不定就能摸到边。 有驴友说,深夜驾车路过荒岭时,会撞见雾里飘着的纸灯笼,灯笼底下是清一色穿灰布衫的人,脸白得像涂了霜,走路没半点声响。跟着灯笼走,就能看到村口歪脖子老槐树下挂着“灵隐村”的木牌,牌上的字是暗红色的,摸上去黏腻得像血痂。 村里永远飘着烧纸的焦味,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却能听见屋里传来叠元宝的沙沙声;凑过去看,窗纸上会映出密密麻麻的手影,却看不到半个人形。 有胆大的驴友进去查看,结果刚踏进村口,鞋就像被泥土粘住;低头一看,地里竟伸出无数枯手,指甲缝里还夹着没烧完的纸钱。 更邪门的是,去过的人要么再也没出来,要么疯疯癫癫跑回来,嘴里反复念叨“别算,算不得”,眼底布满血丝,没多久就会凭空消失。 有人说,他们是被村里的妖怪夺了命格,成了卦象里的祭品;也有人说,灵隐村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那些所谓的“人”,都是被困在村里的孤魂,靠吸食活人的气运续命。 最吓人的是,有帖子说,村里的人从不生火做饭,却总在半夜飘出饭菜香——那香味能勾得人失魂落魄,循着味找过去,只会看到一口煮着黑汤的大铁锅,锅里飘着的,竟是人的指甲和头发。 我听完之后,皱起眉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有具体点的没有?” 施棋道:“有个网友在帖子里列举了进入灵隐村的三个条件。” 第一、带“阴钱”铺路,莫踩槐叶 进村前必须在衣兜揣上三枚用烧纸拓印的“阴钱”,走一步丢一枚,直到村口老槐树下。 这阴钱得是午夜子时在十字路口烧的,纸灰要混着自己的指甲灰搓成团,少一枚都不行。 据说,有个外地术士不信邪,空手闯村,刚踩过槐树下的落叶,就被突然卷起的叶旋风裹住;等风停了,人只剩一滩黏在地上的血渍,槐树叶上却沾满了细碎的皮肉。 第二、遇人不问姓,只认灰布衫 进了村,不管遇到谁,哪怕对方主动搭话,也绝不能问“你姓什么”。村里的人都穿灰布衫,袖口缝着黑色盘扣,脸永远藏在阴影里,说话时声音像从坛子里传出来,嗡嗡作响。 传说,有个迷路的货郎误闯进来,见人就问“老乡贵姓”;对方缓缓抬头,露出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窝,笑着说“我姓‘无’”——话音刚落,货郎的舌头就自己从嘴里滚了出来,落在地上化成了一滩黑泥。 传闻说,村里人的姓早就被什么东西吞了,问姓就是催他们索你的命;只有认灰布衫、装哑巴,才能暂时保住魂魄。 第三、三更不晒影,五更必离村 村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永远是灰蒙蒙的雾天,但三更天必须找个无窗的屋子躲起来,绝不能让自己的影子落在地上。 有探险者不信,三更时在院里抽烟,月光下的影子突然自己动了起来——从地上爬起来,变成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拿着烟烫他的脸;而他自己却动弹不得,最后影子钻进他的身体,他就成了只会叠元宝的活死人。 更要命的是,进了村的人必须在五更天前出村,哪怕差一刻都不行。有个算卦高手算出自己的命格能镇住村邪,想多待片刻寻宝物;结果五更天鸡叫时,村里突然响起漫天的哭丧声,他回头一看,所有屋子的门都开了,无数穿灰布衫的“人”追了出来,手里拿着沾血的卦签。最后他的车在村外十里坡被发现,车里空无一人,只有满车的纸钱和一张写着“留命偿卦”的黄符。 “对了,你看看这个!”施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凌晨三点发在“盛天怪谈吧”的帖子,发帖ID叫“山魈夜游”: 标题:【直播】大黑山深处那个村子,你们千万别去!我队友已经疯了! 正文: 本来想忍住的,但老子今晚是真TM怕了。上周我们四个驴友徒步大黑山,GPS上显示这片根本没村子;结果翻到山脊线,突然就看见半山腰飘着红灯笼,整整三十六盏,排成个圈。顺着灯笼走,就进了那个叫灵隐的村子。 我进村就觉得不对,所有房子都是背阴而建,门口挂的八卦镜是反着挂的。有个老头蹲在门口叠元宝,我打招呼他头也不抬;走近了才发现——他叠的每一张元宝纸上,都写着不同的生辰八字,墨迹还没干。我问他这是给谁家烧的,他嘿嘿笑,说:“给今晚要来的客人准备的。” 我们当时都觉得是民俗特色,还拍了照。诡异的是,照片洗出来,所有房子门口都空荡荡的,根本没人。 我再回头找那老头,地上只剩一滩水渍和一堆还没烧的元宝。同行的妹子当场就吐了,说那些元宝纸上的生辰八字……全是她家族谱上早夭的亲人。 我们吓得想往出跑,结果跑了一天都没出村子,最后只能找个地方借宿。 我借宿的是村长家,村长是个瞎子,可他却准确说出了我们每个人的生日和来意。 他安排我们住“甲子号房”,说这家干净。结果半夜,隔壁传来“嚓嚓嚓”的剪纸声,还有老头念叨:“还差九十九个,还差九十九个……”我壮着胆子从门缝看,看见炕上坐满了人,都在叠元宝;可他们叠的纸钱,用的都是自己的脸皮。 最恐怖的是,我醒来看手机导航,我们四个人的定位点,全都在村外十里处的坟地里——可我们明明一步都没出过房间。 第四百八十章 叶欢的信心 今天我们逃出来了,队友小张已经不认识自己了,对着镜子喊别人的名字。 我去医院看他,发现他口袋里揣着一张黄表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张辉,代领”。 小张喊的那个名字就是张辉。 PS:村子口有块无字碑,碑底下压着半截民国时期的道士袍,袍子上全是血写的符。我抠了一块回来,现在那符在我家墙上自己动弹。 【图片加载失败】 置顶评论(楼主凌晨3:47更新):“刚才有人敲门,我从猫眼看见是村长的脸……可他眼睛是睁开的。我家住在17楼。” 下面的跟帖已经炸锅了: “层主你还在吗?” “我二舅公去年也是在那附近失踪的,找到的时候人在家里,但已经93岁了——他出门时才68。” “别说了,我爷就是术士,他说灵隐村那些‘人’都在等一个日子,等到了就集体还阳。” “那个叠元宝的老头,是不是驼背,左手缺两根手指?我上周也见过,他让我帮忙数数叠了多少个;我数到第99个的时候,他跟我说——‘数对了,你家的名额就满了’。” 施棋说道:“这帖子是三天前发的,昨天楼主账号注销了。但后面有人追踪到,他最后登录IP……就在大黑山里。” 叶欢听到这里,不以为然地说道:“网上那些玩意不能信,都是为了博眼球瞎扯淡的东西。” “那些人弄个账号胡说八道一顿之后,再换个账号接着胡说八道,还说自己是前面那人的朋友、说他失踪了之类——那都是没影的事儿。” 叶欢说的有道理,但网友可以胡说八道,三局情报组总不至于瞎说吧! 我对施棋说道:“问问君子安,他都从哪儿弄来的这些资料?简直是越活越回去了?给我们情报之前,也不对比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们。” 施棋的手机还在接收情报,就用我的手机给君子安拨了电话。谁知道,施棋只是简单说了两句话之后,脸色就变得一阵惨白。我赶紧问道:“你怎么了?” 施棋结结巴巴地道:“君……君子安说,没接到过我的电话,也没给我发送过情报!” 我马上站了起来:“怎么回事?电话给我。” 我拿过电话再次确认之后,才看向施棋那部还在接收情报的手机。 不是君子安给我们发送情报,又是谁在搞鬼? 会是鬼怪? 这种可能性太低了——我们都是术士,鬼怪在我们眼皮底下作祟的可能性不大。 我赶紧让君子安去追踪给我们发送情报的IP,他很快就锁定了对方的位置。 那人就在距离我们两公里之外的一处露营营地,只是那个露营地,早就因为连续发生四起离奇命案关闭了。 是谁在那边给我们发送信息? 我招呼叶欢一声,道:“转头,去营地那边看看。” 我们往营地那边去时,手机上的信息还在不断跳动。 新的情报弹窗突然跳出来,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段模糊的语音,背景里满是滋滋的电流声。 “别……别去灵隐村……”对方的声音不仅异常沙哑,而且还混着水流滴答的声响,“他们要的是……生辰八字……” 叶欢一把夺过手机,皱眉道:“这声音不对劲,像是在水里说话!” 我凑近听,果然能捕捉到细微的气泡破裂声。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一张照片自动弹了出来——画面是露营地的湖边,水面漂浮着一具肿胀发白的尸体,穿着冲锋衣,头发像水草般散开,脸朝下,看不清模样。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尸体的右手竟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镜头,像是特意拍下这一幕发给我们。 施棋看着照片道:“这……这冲锋衣!不就是刚才一个帖子上说的,三年前失踪的那个驴友领队吗!帖子里说他是在营地湖边失踪,尸体一直没找到!” 施棋话音刚落,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发信人号码未知,只有一串乱码:“我在水底数了三年元宝,每一张都写着你们的名字。村口老槐树的根,扎在我的棺材上。”短信末尾还附了个定位,正是那具溺亡尸体漂浮的湖面坐标。 “不对劲!”我突然想起什么,指着照片里尸体的手腕,“你们看他的手!” 尸体的左手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串黑色的盘扣手链。我盯着那手链的盘扣,喃喃道:“这个盘扣,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我突然想起来了:“叶欢,你快看看,尸体手腕上的手链子,是不是鬼爷做的?” 叶欢一看,惊道:“我的天,这不是匪门杀人镇魂的扣子吗?” “我爷说,以前匪门四大邪匪处置叛徒,连魂儿都不让他们跑了。” “这链子就是锁魂的。”叶欢接着道,“我明白了,这尸体不是普通溺亡,是被人用术法困在湖里,魂魄被锁在手机里,被迫给我们发信息!” 叶欢的话一说完,施棋的手机突然自动播放一段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像是有人在水中拍摄。 镜头里,溺亡者的尸体缓缓翻过身,肿胀的脸对着镜头,眼窝深陷,灌满了浑浊的湖水,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他的左手缓缓抬起,指向画面外的某个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三十六盏红灯笼正缓缓亮起,排成一个诡异的圆圈——和帖子里描述的灵隐村入口一模一样。 视频最后,尸体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手机屏幕上自动跳出对应的文字:“他们让我带话,五更前不到,你们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元宝纸上。”随后,手机突然黑屏,无论怎么按都打不开,背面却渐渐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我沉声道:“那营地就在大黑山附近,离灵隐村不远。” “那边出现了匪门的东西,两个老头会不会都被困在灵隐村里面了?” “困住他俩?”叶欢眼睛差点瞪出来,“你说胡话吧?” “我爷都到了阵法宗师的水平了,要是他愿意开山收徒,现在都得自成一派了。” “再说贼爷,那更是深不可测。” “啥玩意能把他俩困住?” 第四百八十一章 露营地门房 我一听这话差点捂脸——叶老鬼确实是顶尖高手,宗师级数。可元老贼…… 元老贼那张嘴也是“宗师”级数,问题是,他不能动手啊!真动手,不得被打得哭爹喊娘? 叶欢是一点都不着急:“要我说,狗子,咱们就溜溜达达过去就行了。到地方,说不定俩老头早就把事情处理完了,咱们最多过去给搬搬东西、收拾收拾宝贝,没啥!” 叶欢这会儿还想着发财呢? 我怕我们去晚了,就只能“搬”元老贼了。 可这话我又不能说出口,只能岔开话题道:“你说那绳扣是绺子处罚叛徒用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欢说道:“这个嘛!其实,胡子(土匪)胆子也小。你当他们杀了人之后不害怕啊?” “他们也怕有冤魂找上来报仇,每次杀完人之后,都会驱驱邪气,说白了就是图个心理安慰。” “有些二货,杀了人还扔块红布,你说这不是吃撑了是啥?” “但有些绺子却有点门道,他们杀了人,能把冤魂锁在某个地方动不了。” 叶欢顿了顿,道:“就拿沉水这事儿来说,有些土匪会打绳扣,那扣子扎在死人的手脚上,他们的魂儿就得一直在水里沉着。什么时候绳子烂光了,那鬼魂才能被放出来。” “那捆人的绳子,可都是拿油泡过的玩意,想等它烂没了,少说也得几年。” “不过,一般绺子的土匪虽然会捆魂儿,但是功夫学得不到家。那绳子一烂,上来的水鬼比冤魂还狠,到时候他们死得更惨。” “所以在绺子里干这个活儿的,基本上都没有好下场。” 叶欢声音一顿,又道:“但真正匪门出身的人却不一样。那才是正儿八经的术士,他们锁人用的都是金属链子,有些甚至直接拿黄金链子。” “你别看金链子细,泡在水里也不腐——就算死人骨头都烂光了,只要链子不断,就能一直锁着他的魂儿。” “除非哪天有个不开眼的,把金链子捞上来自己戴上,或者烧化了打别的东西!不然,那鬼魂不定被锁到什么时候!” 我大致回想了一下那具浮尸手腕上的链子。 那条链子没有多粗,上面的盘扣也就比黄豆大一点。想要在那上面刻符文,没有一定功底的人,确实做不到。 那条链子若不是出自叶老鬼之手,就代表灵隐村的隐居者里面有匪门的人。 匪门四大邪匪——卷山龙、座山虎、盘山鹰、下山狼,各自威震一方,通常不会在同一个范围内活动。 座山虎叶老鬼已经在盛天落脚了,按说盛天城的范围内不该有其他邪匪的存在。 那个人是从哪儿来的呢? 我反问道:“我记得鬼爷以前打造过这种盘扣,他当时要干什么?” 叶欢道:“哦?你说这个啊!” “前一阵子,不是有个二货总跟萧老板起腻吗?我爷说了,敢撩他小嫂子,那是嫌命长。他准备找个地方把人沉了,顺道再给锁起来。” 我一听这话,脸都绿了:“鬼爷做事这么虎吗?他就不怕警察抓他?” 叶欢不以为然道:“你别看那链子细,在匪门里那叫‘千斤锁’。一环百斤,十环就是千斤。有这东西坠着,尸首想浮都浮不起来。等警察找到人的时候,尸首都烂得差不多了,最少也得烂掉胳膊——他们上哪儿认得出谁是谁去?” 我听得脑袋嗡嗡的:“那人呢?被鬼爷干掉了?” “没有!”叶欢说道,“贼爷说了,做人要大度。尤其是对上情敌,动不动就杀人,那是失了风度,让萧老板看着咱小气、爱吃醋。就那货,打几顿就行了。” 我不抱任何希望地问道:“鬼爷打了人家几顿?” “没数过!”叶欢道,“反正那时候,我爷吃饱了去揍他一顿,喝多了再揍一顿,有时候想什么事儿来气,还揍一顿。” “我爷也不往他脸上打,用的全是暗劲儿,打在身上皮都不青。” “那人报过几次警,警察要么没堵着我爷,要么看我爷装成颤巍巍的老头子,都不信他能揍人。” “跟你说,化妆也是土匪常干的事。我年轻的时候装老头,都能装到让人一看就觉得眼瞅要断气的程度,现在这么大岁数了,装得更像。” “那人哭都没地方哭,后来实在受不了,连夜跑了。” 我听得牙疼:“这俩老头子凑一起,就干不出什么人事儿来。” 叶欢道:“行了,他俩有事干比啥都强。没事儿,还不得琢磨咱俩啊!” “上回我爷闲疯了,天天教咱俩练功,我都差点练得口吐白沫。” 我一想也是,让他俩去祸害别人,总比祸害我和叶欢强。 施棋忽然在这时对叶欢说道:“猫猫,你刚才说‘千斤锁’锁住的尸体浮不上来,可刚才那视频里的尸体明明就在水上漂着啊!” 叶欢道:“我也纳闷这事儿呢。等到了地方,咱们再仔细看看。” 我们很快就把车开到了露营地附近,还没下车,就看见停在露营地入口处的灯光。 施棋往那边看了一眼:“这露营地有打更的啊!” 施棋是箭手,视力比我们强太多了。 一个打更的,我倒不怕——别说我们身上带着证件,就算没带,一个点穴过去,也能让他好好睡上一宿。 但我想从那打更的嘴里套点东西出来,就有点麻烦了。 我想了想,道:“施棋,你嘴甜,你去哄那打更老头,咱们套套话。” 施棋白了我一眼,往露营地的门房那边走。我和叶欢远远跟在后面,没一会儿就听见施棋喊了一声:“大姨,你开开门,我们有事儿。” 大姨? 我和叶欢顿时对视一眼。 打更的,是个老太太? 这不对啊! 打更,哪有用老太太的? 我和叶欢快走了几步,果然在门房里看见一个六十多岁、打扮时尚的老太太。 第四百八十二章 大姐你脚边上有东西 我对着叶欢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小心点——这老太太八成有蹊跷! 谁知道那货会错了意,上去就把施棋推到一边:“瞎喊什么呢?你看大姐多年轻,怎么就寻思喊人家大姨的?” 我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叶欢啥时候会说这种场面话了? 他这是跟老贼学的? 不过话说回来,有时候人啊,明知道对方是在忽悠自己,还就爱听那没谱的嗑。 那老太太顿时被叶欢哄得眉开眼笑:“小伙子真会说话,你们大半夜过来是要露营啊?” 叶欢道:“可不是嘛!我们就是过来直播露营的。” “大姐,你让我们进去呗!” 老太太摆手道:“我可不敢让你们进。” “这地方不干净,你们要是进去出了点啥事儿,不白瞎了这大小伙子了。” 叶欢道:“大姐,我们就是探秘博主,身上带的东西多了去了,啥都不怕!” 老太太说道:“你可别这么说。以前也来了几个人,都说自己啥也不怕,结果进去就没出来。” 叶欢道:“真的啊?大姐,你给我们讲讲是怎么回事呗?” “行,进来说!”老太太把我们让进了门房。 那栋门房其实就是铁皮简易房,里面除了桌子和床,就只有简简单单几样东西。 桌子上摆着半瓶大高粱酒和一盘子花生米。 叶欢道:“大姐,你也好喝两口?” “正好,我车里有酒,我拿来陪你两盅。” “狗子,还不赶紧去把酒拿来。” 他还使唤上我了。不过也对,谁让我没跟那老太太搭话呢? 我往车上走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车边的空气变得异常潮湿,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我特意往车窗上看了一眼,那上面果然凝聚出一层像哈气一样的水珠。 这附近有水鬼! 老辈人都说:“水鬼勾魂,先凝水汽。” 这话对,也不对! 水鬼通常情况下不会上岸,一是因为他们没有登岸的本事,二是上岸之后功力会大打折扣。所以很多时候,水鬼最多伪装成船家,浮在水面上诱惑路人登船。 但当水鬼的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上岸杀人了。这种水鬼最难对付,稍不留神就得中对方的暗算。 不过,这种水中厉鬼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他们必须借水而行,只要接近目标,附近的水汽就会变得异常浓重。 这也算是老天爷特意给术士留下的预警吧! 这露营地的大门离湖面还有几百米距离,车边的湿气却重得能拧出水来——显然不是寻常露水,是那水下的东西已经靠过来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拿了东西,转身往门房走时,身后的水汽竟像跟我一样,一步步往前挪动。 没过一会儿,我就觉得背心上有些发潮。 我悄然把手伸向腰间匕首的当口,身边的水汽却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而我,也已经到了门房五米范围之内。 这门房能挡住水鬼? 术道上的辟邪之物,都是在三步之内威力最强。 邪祟看到辟邪的东西,通常会远远躲开;只有跟对方有深仇大恨,或者对目标势在必得时,才会贴近到三步之内试探深浅。 当然,在这个距离之内,不管邪祟能否杀掉目标,辟邪之物都会做出反应。 那只水鬼竟然是在怕门房里的什么东西? 我刚才已经仔细观察过门房里的情景,那里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难不成,他们是怕那老太太? 我进了门房,叶欢已经跟老太太喝上了,花生米嚼得嘎嘣响。“大姐,你刚才说以前有人进去没出来,是啥时候的事儿啊?”叶欢给老太太满上酒,语气热络得像见了亲姨。 老太太抿了口酒,脸上泛起红晕,眼神却飘向窗外:“也就半年前吧,来了四个年轻人,也是说要直播探险,不听劝硬闯进去。我半夜起来打更,听见里面喊救命,那声音渗人得很,像是被啥东西掐住了脖子似的。” “我不敢进去看,就守在门房里,听着那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没声儿了。第二天一早我进去瞧,营地的帐篷塌了俩,篝火堆是凉的,地上就剩下几滩水,跟刚从湖里捞上来似的,人影子都没见着。” 施棋皱着眉:“警察没过来查吗?” “查了啊!”老太太摆手,“来了好几拨人,湖里捞了三天三夜,啥也没捞着。最后说可能是连夜走了,不了了之。可我心里清楚,那四个娃,指定是没了。” 她往窗外瞥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从那以后,这露营地就没人敢来了,也就我这孤老婆子,守着这点工资,舍不得走。” 叶欢还想追问,我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门房的铁皮屋顶上,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有水滴在上面。可外面根本没下雨,那水是从哪来的? 这是水鬼来了? 不对啊! 几分钟之前,水鬼还不敢进屋,这会儿怎么就到屋顶了? 难不成,门房的禁制只有一面,水鬼已经从别的地方绕过来了? 我抬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屋顶的铁皮上,不知何时凝聚了密密麻麻的水珠,正顺着缝隙往下渗,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 更诡异的是,那滩水竟然在慢慢蠕动,像是有生命似的,朝着老太太的脚边爬去。 “大姐,你脚边!”施棋比我先喊出了声。 老太太低头一看,那滩水已经爬到了她的布鞋旁边,正顺着鞋缝往里钻。 老太太吓得猛地往后缩脚,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这——这是啥玩意儿?” 叶欢也反应过来了,抄起桌上的酒瓶就朝那滩水砸过去。酒瓶摔在地上,酒液溅开,那滩水像是被烫到似的,瞬间缩成一团,又顺着门缝溜了出去。 “那是水鬼的涎水!”叶欢脸色变了,“这东西能缠人魂魄,沾到身上就甩不掉!” 第四百八十三章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叶欢转头看向老太太:“大姐,你刚才有没有沾到?” 老太太哆嗦着抬起脚,布鞋已经湿透了,鞋面上还挂着几缕透明的黏液,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刚、刚才好像渗进来一点……”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赶紧掏出符纸点燃,绕着老太太的脚边转了一圈。 黄符燃烧的烟雾中,老太太鞋面上的黏液“滋滋”作响,很快就化成了黑水,滴在地上消失不见。 “暂时没事了!”我故意加重语气,“这符能驱邪,但得赶紧离开这门房——水鬼已经盯上咱们了。” 老太太吓得魂不守舍,抓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小伙子,你们可不能丢下我啊!” 叶欢一把抓起桌上的花生米揣进兜里,又拎起剩下的半瓶酒:“走,咱们先回车里再说。” 我们刚走出大门,就听见身后的门房“轰隆”一声塌了——铁皮屋顶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破,一道黑影从废墟里窜出来,“扑通”一声跳进旁边的水沟里,消失不见。 叶欢要追,却被我拦了下来:“别费劲了,水鬼进了水,追不上了。” 我看着水沟里泛起的涟漪:“这水鬼怕火,暂时不敢出来。咱们先回车里,车里有法器在,问题不大。” 我们三个把老太太护在中间,往房车走的时候,施棋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你们看,那树上挂着啥?”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老槐树的枝桠上,竟然挂着一串黑色的盘扣手链——和那具浮尸手腕上的一模一样。而手链下面,似乎缠着什么东西,隐约能看到一片衣角,像是有人被挂在了树上。 老太太突然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是、是半年前失踪的那些人!他们的东西怎么会挂在这儿?” 叶欢一把将她抓了回来:“别跑!越跑越危险!” “狗子,你仔细看那些‘人’,我怎么觉得……” 我摆手道:“先别说!等到了安全地方再说。” 我知道,叶欢是想说那些人是被手链锁在树上了。 只是,我没让他把话说出来。 我几步赶到房车跟前,拉开门钻了进去。 等老太太上车之后,我当即锁住了车门。 我们这辆房车,是李长歌花重金定制的,不仅大小能跟一辆大巴媲美,而且车身经过了加固。 等闲高手,不管是从里还是从外,都别想一掌拍开车门。 我把老太太让到桌子前面,拿出两瓶好酒:“大姐,咱们接着喝,接着唠。” 老太太着急道:“小伙子,那边都闹上鬼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喝酒哇?” 我笑呵呵地说道:“同道见面,不喝上几杯怎么拉关系、谈感情?” 我说着话,对老太太一拱手:“在下盛天风水街太平号,元争。见过师姐。” 老太太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术士?” 我解释道:“自古以来,就没有女人守夜打更的说法。” 现在人说的“打更”,跟古代完全是两回事。 现在说的“打更老头”,说白了就是在值班室看大门,基本上都是睡一宿之后,早上把大门打开就算完事儿。 古代的打更人,却要拿着梆子满街走。 古代的打更人一般都是受官府雇佣的仆役,严格算的话可以归在“吏”的范畴里,所以官府不会选女人打更。 而且,古时候打更是个体力活儿,全靠走、靠喊,又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活动,选男人打更更为合适。 当然,要是按术道上的说法,女人身上的阴气重,打更容易招惹鬼邪;万一闹出人命,官府还得负责善后,所以干脆不选女人。 我继续说道:“刚才水鬼闹事,大姐装着害怕,但你的眼神里可没有半分惧意。” “大姐,咱们都是江湖人,就不用打哑谜了吧!” 老太太哈哈笑道:“后生可畏啊!” “那就坐着喝呗!” “我给大姐满上。”叶欢把花生米拿了出来,“大姐,这花生米是你自己炒的吧?炒得真香。” 花生永远是最便宜、最百搭的下酒菜,但炒花生还真分人——有些人炒出来的花生就是格外香。 我和叶欢喝酒,别的东西可以没有,但花生、小咸鱼一定得有。 老太太得意道:“我这花生可是炒了一辈子了,火候没得说,以后我教你。” 老太太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本名就叫花生,你们叫我老花生就行。” 我微微一皱眉:“你是花家人?” 老太太笑道:“花家都是老黄历了,还提它做什么?” 东北花家,曾经是盛极一时的术道家族。只是后来,花家不知为何男丁越来越稀薄,女孩又个个貌美如花、风情万种;花家原本的秘术没人继承,只能靠着跟术道宗门联姻维持家族存续。 直到魂门掌门人卫平,为了爱侣花似锦杀入花家禁地、刀指鬼神,才结束了花家靠联姻维持家族的历史。 花家女子自此可以自由婚配,但花家也渐渐没落了。 我知道再往下问会涉及花家隐秘,便及时岔开话题:“花姐,你怎么会跑到这地方打更了?” 老花生似笑非笑地反问道:“那你们又为什么要跑到营地里来呢?” 我稍一思忖,便把我们来此的经过说了出来。 老花生皱眉道:“盛天元三爷、座山虎叶听风,全都失陷在灵隐村了?” “这不太可能吧!” 我说道:“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事实就是如此。” “大姐,这一次,我们……” 老花生摆手道:“你不用说了,我这次也是为灵隐村而来。” “其实,灵隐村的事情,再简单不过。” “这事儿,还得从十多年前说起啊!” 灵隐村,可以说是盛天一带术士最后的一块乐土。 那些不愿再走江湖,又不想把因果、恩怨带给家人的术士,都会到灵隐村里隐居。 能在江湖的刀光剑影中活到花甲、古稀之年,又能给自己存够养老银子的术士,哪个不是顶尖高手?哪个不是名噪一时,甚至威震一方? 第四百八十四章 天真要塌了 那些术士虽然退隐田园,但村里却总少了几分生气——他们不是一生无儿无女,就是不敢再跟儿女联系。 不知天伦之乐,是他们共同的遗憾。 十多年前,老天或许是想弥补他们的遗憾,或许是在跟他们开一场玩笑——一个女婴像礼物一样,出现在了那座暮气沉沉的山村里。 老花生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眼眶却倏地红了:“我不是灵隐村的人,但我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那村里的人和事。” “二十多年前,我闯荡江湖时遭了邪祟暗算,是灵隐村的张老道救了我一命。自那以后,我就常往村里跑。那些退隐的老术士,一个个看着冷硬,心里却比谁都热乎。” “他们都是苦命人啊——一辈子跟刀光剑影、阴邪诡祟打交道,要么无儿无女,要么不敢跟家人相认,就怕把一身因果带给至亲。灵隐村于他们而言,不是避世的牢笼,是抱团取暖的家。” “我每次去,都能看见他们坐在村口老槐树下,望着山外的方向发呆。那眼神里的孤单,看得人心里发堵。” “直到十多年前,我再去村里时,却见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村口老槐树下,躺着个裹着莲花襁褓的女婴,哭得脆生生的,把那些铁石心肠的老东西都给哭软了。” “张老道懂些育婴的法子,牵头带着大家养她,给她取名‘念安’,盼着她能平平安安过一生。” “我还记得那孩子刚会走路的时候,就跟在老术士们身后转。李木匠教她雕小木鱼,王婆给她绣虎头鞋;我当年随手捡的一串黑盘扣手链,也送给了她——她天天戴在手上,宝贝得不行。” “念安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知道老人们腿脚不便,就学着给他们捶背、烧火;跟着张老道认草药、画符,还奶声奶气地说‘以后要保护爷爷奶奶们’。” “就这么过了十六年,念安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眉眼清秀,性子却带着股韧劲。山里的日子清苦,她总听老人们说起山外的盛天城有多繁华,眼里满是向往。” “老术士们舍不得她走,可又想着:她不该一辈子困在大山里,该有自己的人生。” “张老道给她算了一卦,说她命中有一劫,但渡过去便是坦途。大家伙儿这才咬着牙,放她下了山。” “她走的那天,全村人都去送了,给她塞了满满一包袱东西和护身符,千叮万嘱让她万事小心、常回来看。” “念安哭着给老人们磕了三个头,说一定会回来孝敬他们。可谁知道,这一去,就成了永别。” 老花生的声音陡然哽咽,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泛白:“起初大家还安慰自己,她许是在城里忙,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可三个月后,我接到张老道的信,说他掐指一算——念安……念安已经不在人世了,就在盛天城里。” 我听到这里,心底顿时一惊:“她不是带着那么多护身符吗?怎么还会死在盛天城里?” “那是张老道算出来的。” 老花生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念安走后的头一个月,村里的老伙计们还能借着她身上带的护身符,感应到一丝生气——知道她在盛天城平安落脚,还找了份帮人整理古籍的活儿。” “张老道每天清晨都要掐指推演,每次都说‘念安命格虽有波折,眼下暂无大碍’。大家伙儿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从第二个月起,那丝感应就越来越弱了。先是李木匠送她的桃木小木鱼突然开裂——那木鱼浸过百年桃木露,能护主挡灾,除非主人遭遇大劫,否则绝不会自行损毁。” “紧接着,王婆给她绣的虎头鞋,放在村里祠堂供着的那只,鞋尖竟莫名渗出黑血,擦了又渗,怎么也除不干净。” “老术士们这才慌了神。张老道闭关三天三夜,摆下‘七星追魂阵’,想借星辰之力探寻念安的踪迹。阵眼点燃的引魂香烧到一半,突然噼啪作响,化作一缕黑烟直冲天际,连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按术道规矩,引魂香断而不续,便是魂归无路的征兆。” “赵术士急得红了眼,当场划破掌心,以精血为引,催动毕生修为施展‘千里探灵术’。他盘膝坐了整整一夜,脸色从潮红褪成惨白,嘴角的血沫擦了又涌;最后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指着盛天城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魂……魂迹断绝,生机全无……念安她……不在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整个灵隐村鸦雀无声。平日里最沉稳的刘婆婆,当场就瘫坐在地上,抱着念安小时候穿的小衣服哭嚎,说早知道就不让她下山了——山里苦点,好歹能保命。” “张老道踉跄着扶起赵术士,两人对着盛天城的方向,老泪纵横。他们不甘心,又联合村里所有能动弹的术士,凑齐了百年朱砂、千年墨玉,摆下‘九转还魂阵’,想最后试一试能不能召回念安的魂魄。” “那一天,整个村子阵旗翻飞,咒文声声。可整整一夜,阵中始终一片死寂,连半点魂魄的虚影都没出现。按说就算人不在了,魂魄若有归宿,总会有一丝感应;就算魂魄消散,也该有残灵浮动。可念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张老道望着空荡荡的阵眼,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我们护了一辈子人间正道,怎么就护不住一个孩子!’” “那天之后,张老道的头发一夜全白,背也驼了,再也不是那个仙风道骨的模样。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出来后就说:念安的魂魄召不回,定是被人用邪术所困,或是遭了歹人暗害。” “灵隐村,全体下山报仇!” “那一天,盛天城的天,是真要塌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元三爷出面 老花生说到这时喝了一大口酒:“我连夜赶去灵隐村,看见那些平日里沉稳如山的老术士,一个个红着眼眶,像丢了魂似的。赵术士已经带着几个人先一步下了山,把盛天城翻了个底朝天,可别说尸骨了,连她住过的痕迹都没找到。” “他们又在摆下招魂阵,想着只要距离近点,就能把人找回来。他们烧了念安最爱穿的衣服,喊破了嗓子,她的魂魄却始终不肯归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困住,连一丝感应都没有。” “那是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啊,是照亮整个灵隐村的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老赵气急攻心,当场昏迷,被人抬回了山上!” “他醒过来之后,跟村里人说念安初下山,不懂人心险恶,最先接触的就是那什么网络,那些贴吧里的人、拍视频的博主,说不定就是害了她的凶手。” 老花生的眼神里泛起狠厉,又很快被绝望淹没:“那些老术士被怒火冲昏了头,护不住孩子活着,就想着替她报仇。他们开始搜捕所有跟念安有过接触的人,只要沾一点关系,就绝不放过。” “我劝过他们,说不能滥杀无辜,可他们听不进去,杀红了眼,像疯了一样。后来盛天城里的术士围剿他们,说他们罔顾天道。” “那些老伙计们不怕死,跟盛天术士大打出手。” “灵隐村的人数虽少,却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几场大战下来,竟然把盛天术士也杀了个七零八落。” “这一下,把整个辽东都给惊动了。辽东术道上疯了一样连发英雄帖,势要跟灵隐村决一死战。” 老花生放下酒杯,声音里满是对当年盛况的敬畏:“辽东术道联名发英雄帖的那天,我正在灵隐村劝张老道收手。可那些老伙计们杀红了眼,赵术士拖着病体,手里还攥着念安的小木鱼碎片,说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要为念安讨个说法。灵隐村的山头上,符咒漫天,刀剑出鞘,就等着辽东术道上门,来一场鱼死网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花家的人先到了。带头的是花家现任家主花清寒,她是花似锦的侄女,一身素白旗袍,手里捏着串菩提子,看着温婉,可往那儿一站,辽东术道的人竟没人敢先动手。” 老花生眼中闪过一丝赞叹:“花清寒说,念安的事她早有耳闻,花家与灵隐村素有旧交,断不会坐视生灵涂炭。可她话音刚落,辽东术道里就有人喊:‘灵隐村滥杀无辜,血债必须血偿!’当场就有几道符箓朝着灵隐村的方向打了过去。” “张老道正要还手,就听见又有人从半空中喝道:‘住手!’”老花生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满是崇拜:“就这两个字,像是带着千钧之力,那几道飞出去的符箓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然后‘啪’地一声碎成了齑粉。我们抬头一看,元三爷正站在山坳口,身边只跟着两个随从,一袭青衫,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气场。元三爷没带一兵一卒,可他往那儿一站,无论是灵隐村的老术士,还是辽东术道的人,都下意识地收了手。” “他走到场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老道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老道,我知道你心疼念安,可你看看现在,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张老道红着眼眶反驳:‘元三爷,念安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魂魄都召不回来,我们不报仇,对不起她!’” “元三爷轻轻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一点,地上竟裂开一道细纹,里面隐隐透出金光:‘我知道你摆了七星追魂阵,也知道你用了九转还魂术。可你有没有想过,念安魂魄召不回,未必是遭了邪术,或许是另有隐情?’” “这话让张老道愣住了,元三爷继续说道:‘灵隐村的术士都是顶尖高手,可盛天城藏龙卧虎,若真有能炼化魂魄的邪祟,你们这般打打杀杀,只会打草惊蛇,让真凶逍遥法外。’” “再者,辽东术道死伤的人里,不乏无辜之辈,你们为了念安复仇,却害了更多人的性命,这难道是念安想看到的?’” “辽东术道的人听了,有人不服气地喊道:‘元三爷,那灵隐村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就这么算了?’” “元三爷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念安之死,我元某人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但今日,谁若再敢动手,便是与我开山作对!’”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灵隐村有错,错在被怒火冲昏头脑,滥杀无辜;辽东术道也有错,错在不问缘由,就要掀起腥风血雨。冤冤相报何时了,难道你们想让更多人像念安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花清寒适时开口:‘元三爷说得极是。花家愿出面担保,灵隐村即日起停止复仇,辽东术道也不得再寻仇滋事。’” “元三爷点点头,拐杖又在地上一点,那道细纹缓缓合上:‘我元某人在此立誓,十年之内,定要查清念安死亡的真相,找到真凶,给灵隐村,也给所有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他看向张老道,语气带着一丝悲悯:‘张老道,我知道你心里苦,但念安的魂魄召不回,或许是她的命格另有安排,或许是真凶手段高明。’” “这十年,你们好好留在灵隐村,守护好念安的遗物,也好好反省。十年之后,真相必现,若真凶尚在,我元某人亲自陪你们讨还公道;若念安尚有一线生机,我们也能还她一个清白。’” “张老道望着元三爷,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灵隐村术士也跟着跪了一片。” “辽东术道的人见元三爷把话说到这份上,又有花家担保,也没人再敢反对。元三爷上前扶起张老道,拍了拍他的肩膀:‘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别让仇恨蒙蔽了双眼,耽误了寻找真相的时机。’” 第四百八十六章 元老贼惹得事儿 老花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满是感慨:“那一天,元三爷仅凭三言两语,就平息了一场足以让整个辽东术道血流成河的大战。” “他既没有偏袒灵隐村,也没有苛责辽东术道,句句都在情理之中,字字都透着睿智。我这辈子见过无数英雄豪杰,可唯有元三爷,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放下仇恨,信服于他。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念安的真相,或许真的只有元三爷能查清。’” 我一看老花生那表情,差点没昏过去。 十年前? 那不是我还没来盛天城,或者刚到盛天城不久的时候吗? 怪不得,盛天城术道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连听都没听过。 当年出面调解双方矛盾的人是元老贼? 肯定是他! 那时候,我遇上麻烦,命在旦夕,我爷在村里守着我,不可能离我太远。况且,以我爷的性格,就算是能出来,他也不可能出面去调解术道矛盾。 元老贼倒是最擅长忽悠人那套把戏,当时他能镇得住术道,八成就是因为他手里那根龙头拐。 别看元老贼平时走路一步三晃,像是风一吹就能倒在地上,但是他从来不拿拐杖。 那根龙头拐,肯定是他拿来装世外高人用的道具。 要是这么算的话。 元老贼当初肯定是在忽悠整个灵隐村。 他觉得,十年过去了,那帮老家伙也能从阴影里走出来了,可以理智地看待问题。 可他没想到,十年之后人家还记得这刻骨之仇。 这肯定是灵隐村的人找上门了,元老贼看着推脱不掉,才带着叶老鬼上了灵隐村。 结果,这一下就被人给留在那儿了。 叶老鬼是强,但是灵隐村里那些退隐江湖的老家伙就弱了吗? 就算他们都不是叶老鬼的对手,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啊! 元老贼,这回算是玩大了。 叶欢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就说,俩老头没屁事儿吧!这不是就是找老哥们儿串门去了。” “大姐,咱们喝着。” “这把我吓得,都要往灵隐村里闯了。赶紧喝口酒压压惊。” 他还要压压惊,现在该压惊的人是我才对吧? 我的心都惊得一抽一抽的了,元老贼要是在短时间内忽悠一下灵隐村还行,时间一长,他还不露馅吗? 那灵隐村里都是什么人? 都是隐居江湖的术士啊! 能在江湖上活上一把年纪的,谁不是人精啊?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把元老贼看个底儿掉。 老贼还能走出来吗? 我强压着心头的惊慌,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大姐,那你在这儿打更又是怎么回事儿?” 老花生笑道:“元三爷说了,念安失踪的真相,得落在你们三个的身上。” “也就是术道上所说的时间和机缘,特定时间上出现了特定的人,就可以去完成某一件事。” “元三爷用了十年时间教出来的子弟,就是为了完成当年的承诺。” “元三爷果是信人!” 我内心想要吐血,表面上还得点头。 我就知道,元老贼到了最后肯定得把我和叶欢给卖了。这不……就卖得妥妥当当的了。 我笑道:“大姐,你就这么相信我爷啊!” 老花生道:“我信元三爷,但是张老道他们不信。” “张老道特意起了一卦,结果算出来的跟元三爷所说一模一样,他们这才信了。” “但是老赵还是不放心,就撺掇我过来试试你。” 老花生说到这里,一挑大拇指:“元三爷教出来的人,行!” “处变不惊,沉着冷静,不愧是风水街上的小三爷。” 江湖中人看人能不能成事,可不是看你的修为多高,更不是看你是不是能打能杀,而是看你处理某件事的方式,甚至手段。 江湖上,有修为、敢玩命的人一抓一把,但是那些只会玩命的人,通常都活不长,甚至会把雇主的事情彻底办砸了锅。 真正能成事的人,绝不是抬手拔刀的人。 这种人即使拔刀,也是经过了一番考量。 老花生考的,就是这点。 我说道:“这么说的话,先前我们接到的那些消息,都是出自你们的手笔?” “还有元三爷。”老花生道:“你们手机里接到的那些消息,都是元三爷通过三局发给你的东西。” “当然,这些事情,灵隐村的人都看在眼里,也是他们故意给你下的迷雾,为的就是看看你的成色。” 我恨得牙根痒痒——我说施棋怎么会在我眼皮子底下接到鬼魂来电,原来那根本就不是鬼魂干的事情,全都是三局情报组换了个身份传给施棋的东西。 施棋倒是会玩电脑,但是比起专业的情报人员,那是差得远了。她们想骗施棋,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再说,元老贼在三局的级别比我们高,甚至连局长张心铃都要直接放权给他,他下命令,君子安不敢不听。 我们就这么被老贼结结实实地耍了一回。 我强压心里的怒气道:“那些帖子上面的事情也都是假的?” “有一半是真的!”老花生道:“灵隐村的人自从念安出事之后,就对那些做网络的没啥好感,他们来探秘,灵隐村的人能不吓唬他们么?” “但是他们都把握着分寸,最多也就是吓唬一下就算了,不会真去杀人。” “后来,那些什么谁死了、谁疯了、谁失踪了,都是那些人搞出来的噱头。” “所以我说,有一半是真的。” 老花生指了指露营地:“这地方确实有水鬼,半年前也死过人。尸首和水鬼,都是元三爷放出来逗你们玩的事情。真正的尸首,早就被警察带走了,水鬼也早就被灵隐村的人收了。” 叶欢抓着脑袋道:“我说怎么看着尸体有点问题,原来是我爷干的。” 老花生哈哈笑道:“叶欢这小伙子憨厚。” 憨厚?谁?叶欢? 那是她没看见叶欢冒坏水儿的时候吧? 再说,叶欢憨厚,我狡诈是吧? 第四百八十七章 一场考试 老花生喝了一杯酒道:“那帮老家伙说了,对你们的考验算是过了。但是他们还是不放心,想让我跟在你们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老家伙们说了,要人,只要你说一声,他们全数下山;要钱,他们那些家底儿随便你用;有应付不了,或者不方便做的事情,他们统统兜底。” “那帮老家伙还承诺,只要你查清念安的下落,他们愿意任由太平号驱使。” 看来,这帮老家伙为了念安是真的全豁出去了,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不仅老贼回不来,整座盛天城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我正思忖如何应对的时候,叶欢先把胸脯子拍得叮当响了:“不就是查案吗?” “大姐,我跟你说,那帮老家伙秘术确实是这个……”叶欢一挑大拇指之后,又把小指头伸了出来:“但是查案就得是这个。” “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的人来。” “二狗办了多少案子?每一件那都有案可查。” 我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这货是疯了吧! 我咬牙道:“你快闭嘴吧!吹牛,总得有个限度不是?” 老花生道:“叶欢可没吹牛,元三爷都把你们的战绩告诉那些老家伙了。” “其中一大半老家伙都说,你们战绩彪炳啊!换成是他们在年轻时候都做不到。绝大多数的老家伙都看好你们。” “就是张道士、老赵那么几个老顽固,说什么都不放心。” 我一听:得,老贼把我们卖得更干净。 我叼起一根烟道:“施棋,去联系君子安,就说我要当年念安到盛天城之后的全部资料。” 施棋马上联系了君子安,君子安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资料。 施棋拿着资料对我说道:“三局能够查到的资料太有限了,他们现在只知道,顾念安到达盛天城之后,跟某个网络公司接触过。” “准确点说,是在那个网络公司打过一段时间工,后来就没了消息。” “那个网络公司,从老板到员工一共有十五人。但是这些人在灵隐村到来之前都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我沉吟道:“十年前,三局还没成立。” “警方没有术士,不会拿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我转头对老花生说道:“大姐,你那边具体查到什么消息了?” 老花生说道:“那网络公司叫‘探幽阁’,当年在盛天城的探险圈里还算小有名气。” “顾念安下山后没两个月,就进了这家公司做古籍整理,说是帮他们核对探险地点的历史资料,顺便给直播写文案。” “起初一切都好好的,念安还跟张老道寄过一封信,说公司里的人都挺和善,就是办公的地方有点旧。” 老花生呷了口酒:“可没过多久,怪事就开始在‘探幽阁’接连发生。” 那栋写字楼是盛天城的老建筑,地处城郊,紧挨着一条连通大湖的暗河,“探幽阁”租了顶楼整层。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公司的夜班编辑,小伙子叫阿凯,每天要熬夜剪直播素材。 他说一开始只是觉得办公室里冷,那种冷不是空调能调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进来的寒意,尤其是他靠窗的工位,总像是有冷风顺着窗缝往里灌,可明明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后来阿凯发现,他的办公桌底板开始往外渗黑水珠,黏黏的,带着股淡淡的湖腥气。 他以为是水管漏水,找物业来修,可师傅查了半天,连水管的影子都没找到,那些黑水珠擦干净没过半天又会冒出来,顺着桌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像活着似的往墙角爬。 这事在公司里传开后,不少员工都开始抱怨办公环境不对劲。有人说晚上加班时,总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哒哒哒的,像是有人穿着湿鞋在走路,可出去一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地面却留着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没多久就蒸发不见了; 还有人说,公司的打印机总在深夜自动启动,打印出来的全是模糊的黑影,像是有人站在湖边的剪影,下面还印着一串看不清的符号,跟电视里的符文有点像。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公司的直播数据。“探幽阁”主打户外探险直播,可那段时间,他们的后台系统总出问题,频繁自动弹出一段废弃视频。视频里没有画面,只有漫天白雾,隐约能听见一个女人的低吟,声音软软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 技术主管带着人查了好几天,防火墙、杀毒软件全用上了,愣是找不到问题所在,那视频就像长在了系统里,不定时就会跳出来,吓得好几个女员工直接辞了职。 更邪门的是,公司里开始流行做同一个噩梦。 先是老板,然后是几个核心员工,最后连念安也在信里跟张老道提过,说梦里总出现一棵老槐树,树下挂着一串黑盘扣手链,一个穿白裙的姑娘站在雾里朝她招手,那姑娘的脸模模糊糊的,可身上的气息让她觉得格外亲切。 每次醒来,枕边都沾着一缕湿滑的水草,腥气久久散不去。 “念安那孩子心思细,她觉得不对劲,就想辞职。”老花生的声音沉了下来:“可她还没来得及递辞呈,公司就组织了一次城郊湖边的取景拍摄,说是要做一期‘夜探湖心岛’的直播。就是这次拍摄,彻底把所有人都拖进了深渊。” 那次拍摄去了七个人,老板亲自带队,念安当时为了整理资料,并没过去。 他们早上出发,傍晚才回来,回来后有三个人就变得不对劲了——眼神发直,沉默寡言,不管别人问什么,都只反复说“该还了”“水下面有声音”。他们总爱待在阴暗的角落,双手放在身前,像是在捧着什么东西,皮肤也变得越来越苍白,摸上去冰凉冰凉的,跟泡在水里似的。 有员工偷偷录下了他们喃喃自语的声音,回放时发现音频里夹杂着清晰的水声,哗啦啦的,像是有人在耳边划水,还有细碎的低语,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却一句也听不清。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一个推测 没过几天,这三个不对劲的人就开始整夜不回家,守在公司的机房里,对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发呆,机房里的湿气越来越重,墙壁上都凝满了水珠。 失踪发生在一个雨夜。那天晚上,“探幽阁”还有十个员工在加班,包括那三个状态诡异的人。 写字楼的保安说,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顶楼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喊“快跑”,紧接着就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赶紧往上跑,可到了顶楼,却发现“探幽阁”的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全是乱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湖腥气,地面上满是湿漉漉的脚印,一直延伸到窗边。 保安说,他当时看到窗边站着一道黑影,像是人的轮廓,可又比正常人高很多,浑身都在往下滴水,黑影旁边还围着十几道小小的影子,像是跟着它在动。 保安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跑,等带着警察赶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水,杯子里的水已经变成了黑色,上面浮着一层水草。 “警察查了大半个月,什么线索都没找到。”老花生叹了口气,“写字楼的监控只拍到半夜顶楼的灯全灭了,只有‘探幽阁’透出绿光,隐约能看到十几道黑影跟着一道水形轮廓走出大门,顺着马路往湖边去了,之后就再也没了踪迹。” 我听完这话,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脑子里已经理清了头绪。叶欢也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皱着眉道:“这么说,那公司的人是被水鬼缠上了?可水鬼为什么偏偏盯上他们?” 我沉声道:“大姐,按照时间推断的话,你给我讲述的事情,都应该是在顾念安出事之后。” “那时候顾念安失踪了,探幽阁的人死光了,你是从哪儿得到的这些消息?” 老花生赞许一笑道:“问得好!” “探幽阁在的是公共写字楼,探幽阁没了,但是别的公司还在,保安也在,我们自然能打听出消息。” 我思忖片刻道:“探幽阁老板和员工的消息,你们都查了没有?” 老花生道:“探幽阁的每一个人,我们都查了,查得比警察还要详细。” “探幽阁的老板叫陈坤,曾经是个古董商人,因为古董不赚钱,才做起了网络上的生意。” “陈坤转行的头几年顺风顺水,赚了不少钱。” “但是那个陈坤发财发得不正常。” 老花生声音一顿道:“陈坤那个人其实没什么脑子,人品也不太好,做生意能发财,基本上是凭着运气。” “但是我查过陈坤的八字,他命里没有多少财运,所以我说他发财不正常。” 我反问道:“他用邪术了?” 世上用邪术发财,往往要比正法快得多。 但是邪术发财只能维持一时,等到秘术反噬的时候,后果极其严重。 比如说,有些邪术是把人后面的财运拿到现在来用,财是来了,但是后面的运却空了。等到人真走到真正该有财运的时候,他还能有命在吗? 这种颠倒运势的邪术,往往还算比较温和的。如果用上了霸道邪术,反噬会更为猛烈。 老花生道:“我们查过陈坤,他确实用了点邪术。但是那点东西,根本用不着我们出手,念安身上的护身符就能搞定一切了。” 我不由得点了点头,老花生说的没错。 灵隐村那帮老家伙这么宝贝顾念安,给她带的东西肯定是最好的护身法器。 等闲邪祟都得绕着她走,那个叫陈坤的老板就算是养了小鬼,也不敢去吸顾念安的运势。 退一步讲,就算是陈坤对顾念安下了手,他也得先把自己弄死。 这条线索等于是没了。 我继续问道:“那些人的亲属和社会关系查了没有?” “查了!”老花生道:“能查的全都查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看向施棋道:“三局那边的情报怎么说?” 施棋道:“那些人的直系亲属在短时间内全部离开了盛天,三局想要追查他们的去向,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转头看向老花生:“湖心岛那边有什么消息?” “毫无消息!”老花生道:“我们既然动手了,又怎么会放过湖心岛?” “但是那里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这样啊!”我听到这里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 现在看来,等于是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但是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如果不是线索全部中断,以灵隐村那些老家伙的手段,又怎么会查不到顾念安的去向? 我正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的时候,施棋忽然说道:“另外,探幽阁原先所在的写字楼也被拆除了,现在成了一片空地。” “空地?”我反问道:“拆除之后,没人继续开发么?” 盛天城里不说是寸土寸金,也差不太多。 一栋写字楼被拆除之后,竟然会没人开发? 施棋点头道:“原计划是要进行开发,但是开发商却因为经济问题在外地被判了刑,没有人愿意接手那片空地,所以就一直荒着了。” 我沉吟道:“探幽阁附近的楼盘呢?” 施棋道:“当时一共拆除了五栋大楼,探幽阁所在的只是其中之一。” 我眯着眼睛道:“大楼具体被拆除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施棋道:“就是顾念安失踪之后,灵隐村到达盛天城之前的那段时间,当时使用的是爆破拆除。” “因为这种拆除方式比较新颖,还上了新闻!” 我冷笑一声道:“马上去查那大楼拆除的规划案,我要知道当时拆楼是早有规划,还是临时起意。” 叶欢不解道:“这有区别么?” 我沉声道:“当然有区别!” “你不觉得那楼拆除的时间太凑巧,也太着急了吗?” “尤其是爆破拆除这点,分明就是在阻挡术士的推算。” 术士虽然能推算出一些东西,但是推算的过程也很容易被打断,或者被人阻挡。 炸药爆炸之后,会清除楼内所有气息,就算是顶尖术士来了,也别想从中找到顾念安的气息。 第四百八十九章 当年知情人 叶欢顿时坐直了身子:“这么说,还真有点问题。” “要是这么看,谋害了顾念安的凶手,得是在盛天城里手眼通天的人物。” “要不然,谁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十多人的家属全都送走,又直接炸了五栋大楼?” 施棋立刻指尖翻飞,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检索信息,屏幕蓝光映得她眉头紧蹙:“查到了!拆除规划案显示是‘临时紧急立项’,理由是‘建筑结构老化存在坍塌风险’,但那份检测报告的签字日期,比立项日期晚了三天——明显是先定了拆楼,再补的手续。” 施棋补充道:“而且负责爆破的公司,三个月后就注销了,法人是个空壳身份,背后资金流向了海外,查不到源头。” 老花生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果然是早有预谋。能在盛天城这么短时间内办妥紧急爆破、转移十几户家属,还能把尾巴扫得这么干净,背后之人的能量确实不一般。” 我站起身,走到房车窗边:“这就说得通了。探幽阁的诡异事件不是水鬼作祟,是有人故意布下的迷局,目的就是掩盖顾念安失踪的真相,顺便把探幽阁的人灭口。而爆破拆楼,是为了彻底毁掉所有可能残留的线索,包括术法能追踪到的气息。” 叶欢挠了挠头:“那咱们现在该往哪儿查?总不能盯着一片空地发呆吧?” “当然不用。”我转身坐下道:“线索没断,只是被人藏起来了。” “第一步,追查拆迁案的审批流程。”我沉声说道:“紧急爆破不是一个部门能拍板的,得过住建、公安、消防好几关。查当时的审批文件签字人,还有负责现场监督的工作人员,一个个排查,总有被遗漏的破绽,甚至可能有人被收买,或者被胁迫。” 老花生点头附和:“这个法子可行。灵隐村在官场也有几分薄面,我让人去查,保管比三局还快。” 我摆手道:“这件事不要让灵隐村出面,免得引起盛天城术道的恐慌。” “施棋,你马上给三局发消息,让他们先把拆迁审批的所有相关人员控制起来,避免有人通风报信或者被灭口。” 我沉声说道:“第二步,就是查探幽阁所有的探险记录。我要看看,探幽阁背后真正的老板是谁?” 叶欢道:“你是说,探幽阁后面还有一个老板?” “我只是怀疑而已。”我沉吟道:“你自己想……” “任何一场谋杀,都带有非常强烈的目的性。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把顾念安当成目标。” “更重要的是,十年前探险、探秘类的网络视频还没完全兴起。这个探幽阁到底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给某个人收集物品,谁能说得准?” 叶欢道:“说的也是啊!” “咱们现在就回盛天!” “喝了酒了,开什么车?”我一摆手道:“今晚就在这儿住了,接着喝,明早再回盛天。” “再说,三局查消息还得一段时间不是?” “也对!”叶欢拎起酒瓶道:“大姐,咱们接着喝。” 叶欢真跟老花生喝了两个多小时,酒瓶子扔了一地才睡着,我却和施棋不断查找资料,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一个名叫王魁的人身上。 这个人算不上是盛天城的大哥,却是专门替大哥办事的人物。 他本身开着一家中介公司,平时做的事情,就是给人跑事儿。 当年,大楼爆破的所有手续,都是他在运作。而且,他的账户上在那段时间多了数百万的资金。 但是,这个人也同样在灵隐村到来之前消失了。 施棋泄气道:“查了半天还是个死局啊?” 我摇头道:“这绝不是个死局,反而是要把死局给盘活了。” “王魁这样的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很清楚自己干过什么,也知道自己随时会被灭口。所以,他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 “甚至会做好自己被灭口之后,怎么给自己报仇的准备。” “我敢打赌,他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马上查,跟他相关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还有他经常去什么地方?” 施棋道:“跟王魁相关的人太多了,光是情人就养了十多个,其中还有几个人给他生过孩子。” “不过,王魁有个习惯,就是经常到一家渔场钓鱼、喝茶。他跟那个渔场的老板,只能算是熟人,算不上是朋友。所以过去排查的时候,把那个老板放过去了。” 我笑道:“那就去那个渔场。” 叶欢很快就把房车开到了渔场门口,我们问好了老板在哪儿之后,就直接进了对方办公室。 施棋率先亮出腰间的三局证件,声音清脆道:“我们是三局特别行动组,奉命调查十年前王魁失踪案及相关大楼爆破案。你是渔场老板刘根生?” 刘根生抬眼扫过我们四人,眼神平静得有些刻意:“三局特别行动组?没听过。王魁是谁?我不认识。你们怕是找错地方了。” “找错地方?”我上前一步,语气冰冷地说道:“刘根生,四十六岁,十五年前接手这家濒临倒闭的渔场。” “我们查到,王魁失踪前半年,每月十五都会固定来你这里,每次都待到深夜,甚至有几次通宵未走,你敢说毫无印象?” 刘根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双手抱在胸前反问道:“每月十五来钓鱼?” “渔场开门做生意,来的钓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我哪能个个都记得?就算他真来过,那又怎么样?” “他犯了法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是查到我跟他是亲戚,还是查到我帮他做了什么?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敢来我这里兴师问罪,三局办案就这么草率?” 叶欢按捺不住想上前,被我用眼神制止。我盯着刘根生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我们有没有证据,不用你教。但你要搞清楚,现在是我们在问你,不是你在审我们。” “十年前,王魁失踪后,他的所有社会关系要么离奇失踪,要么突发意外,唯独你,不仅安然无恙,还把这家年年亏损的渔场盘活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第四百九十章 王魁的后手 我伸手指了指鱼塘对面的木屋:“尤其是那间木屋,据附近村民说,十年前王魁失踪后,你几乎每周都要去那里待上大半天,门窗紧闭,连灯都不开,你在里面做什么?” 刘根生脸色微变,随即强装镇定:“我自己勤劳肯干,把渔场做好有问题吗?村民的闲话也能当真?” “木屋是我用来存放渔具、歇脚的,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用得着跟别人报备?” “勤劳肯干?”我冷笑一声:“我们查过,你接手渔场的前几年,年年亏损,连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怎么王魁一失踪,你就突然时来运转?更巧的是,每年王魁失踪的忌日,你都会买上纸钱、香烛,偷偷跑到湖边烧,烧完还对着湖面磕头,你在祭拜谁?” “这……”刘根生的眼神飘向湖面,语气有些慌乱:“我祭拜的是我过世的父母,他们生前喜欢吃鱼,我在湖边烧点纸钱,让他们在那边也能过得好点,这也犯法?” 我步步紧逼:“祭拜父母需要选在王魁失踪的时候?需要偷偷摸摸避开所有人?需要对着湖心磕头,而不是对着你父母的坟头?” 叶欢也冷笑了一声道:“你父母都埋进湖里了?” 我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诡异的寒意:“你以为王魁真的失踪了?据我们查到的线索,当年王魁帮人办完爆破的事,就被人灭口,尸体沉在了这片湖里。而你,就是帮人处理后事的人。” 刘根生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你胡说八道!我根本不知道这些!” “胡说八道?”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片平静的湖面:“这是我们用声呐探测到的湖心水下影像,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里的骸骨,经初步鉴定,与王魁的DNA吻合。” “你说,这个人是王魁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王魁在什么地方? 这张照片,就是三局调出来的一张过去凶杀案的现场照片,而且案子早就破了,里面被装进铁笼子沉水的人跟王魁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甚至不在盛天。 我特意挑选这张照片,就是因为照片里只有水面,没有远景。 水面当然是都差不多,不配合周围景物,谁也看不出来那是什么地方拍出来的东西。 刘根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他死不死,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我语气陡然变冷:“附近村民说,每到阴雨天,尤其是王魁失踪的那几天,湖面就会传来奇怪的哭声,还能看到一个黑影在水面上飘,朝着你渔场的方向移动。有人说,那是王魁的鬼魂,来找当年帮凶索命的。你这十年,睡得安稳吗?” 我这话也是在诈对方,叶欢是一路飙车到的渔场,中途哪有工夫去打听消息? 我说那些话,只不过是闹水鬼的地方经常出现怪相而已。 再说,哪条河里还没个淹死鬼? 常在河边住的人,多少都能看见几次。 但是,刘根生却被吓着了:“你、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我不信这些!” 刘根生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空掉进湖里。 “不信?”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以前在阴雨天的时候,是不是去过那间木屋?是不是听到了敲门声,开门却空无一人?是不是看见过屋里有水脚印?” 我再次根据术道常识质问对方,却精准戳中了对方的软肋。刘根生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叶欢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你怎么知道……”刘根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我语气平静:“重要的是,王魁的鬼魂一直在找你。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他想让你说出真相,说出当年是谁指使他做的,说出谁是杀他的凶手。” “十年了,你守着这个秘密,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生怕鬼魂索命。你把渔场经营得再好,也掩盖不了你内心的恐惧。你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王魁的鬼魂,一直跟着你,盯着你,等着你来日清算。” 刘根生捂着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我说……我说……” “王魁是我发小,我们一起长大的。只不过我当年当兵走了之后,将近二十年没回来过。加上我家里没有什么人了,村子也动迁没了,这边没人认识我,我就更不想回来了。” “十五年前,王魁在外地看见我的时候,我已经落魄到要吃不上饭的程度了。” “王魁跟我说,他出钱给我开一个渔场。渔场赚不赚钱不重要,只要我能帮他藏点东西就行。” “他还说,他以后会固定时间来这里钓鱼。我不用装着不认识他,也不用跟他太近乎,就当是熟人就行。每次给他安排个肃静的地方,让他自己钓钓鱼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什么都不用管。” “我也知道,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儿。但是我那时候已经穷疯了,有钱,让我去杀人都行,也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王魁当场给了我一百万,让我回来建渔场。他当时安排了一个叫胡三的人,给我跑手续。” “等我把渔场建成那天,他带着胡三过来跟我喝酒。” “喝着喝着,他忽然一酒瓶砸在胡三脑袋上,把他打昏了。” “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他拿枪顶住了脑门。他让我勒死胡三,不然就打死我。我没办法,就帮他把胡三杀了。” “王魁带着我把胡三沉进了水里,才跟我说,你别怪我心狠,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才越安全。现在,咱们两个的关系,就只有你知我知了。” “我是干什么的,你也应该知道,我随时都能被灭口。所以,我得给自己留后路,你这儿就是我选的后路。” 第四百九十一章上岛去抓鱼 刘根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后来,他总来钓鱼,他虽然钓鱼的地方不同,但是,每次钓完鱼都要到湖心木屋里做鱼吃鱼。” “别人都以为他在玩,实际上不是,那个木屋也是他自己设计的东西,木屋看着像是建在岛上,实际上下面岛是空的。” “王魁说是去吃鱼,实际上是往下面扔食喂鱼。他扔的东西,都是透着邪气儿啊!不是扔胎盘,也扔引产下来的死孩子,我还看见他更过,五六岁小孩的尸体,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十年前,王魁失踪之前确实来过这里一次。他跟我说,他可能要出事。以后,有人找过来的话,那人要是不懂鬼神的事儿,你就什么都别说,要是懂,你就带他去湖心木屋。剩下的,就不用你管了。以后,要是有谁查你什么事儿,你就全都往我身上推。” “那之后,王魁就不见了,那边木屋也像是你说的那样,总是闹邪。我去木屋,都是湖心磕头都是为了求那东西别闹我啊!” 我沉声道:“木屋下面有什么东西?” “好像……好像……”刘根生声音带着颤抖道:“好像是鲶鱼,得比人还大的一条鲶鱼,我就看见过一次。” “我明白了!”我沉声道:“原来这个王魁也懂点秘术啊!” “他八成是把什么证据藏在鲶鱼肚子里了,不是术道中人想不到这点。” “叶欢准备家伙,咱们也去钓鱼。” 刘根生哆哆嗦嗦找来一艘柴油机动船,我们三个人紧随其后。 老花生站在码头岸边,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扫过平静的湖面,沉声道:“小心点,这鲶鱼被邪物喂养十年,怕是已成气候,别大意。” 说完便不再多言,只静静伫立,如同一尊镇场的石狮子,目光牢牢锁住湖心方向。 叶欢往岸上扫了一眼,悄然向我传音道:“那个老花生是要干什么?过来监视我们的么?” 别看叶欢一口一个大姐的叫着,实际上,他从来就没把老花生当成自己人。 不过,这也符合猫的性格。 猫,可不是看找谁都要黏上去。甚至,看人的时候还多数现有防备。 我说了一声:“多注意那老花生!”便转过了头去。 机动船突突作响的,朝着湖心木屋驶去。 湖面看似平静,水下却暗流涌动,船底不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东西在暗中跟随。 刘根生蜷缩在船尾,双手死死抓住船舷,脸色惨白如纸:“那东西…… 那东西每次饿了就会撞船,以前我都不敢往这边来……” “闭嘴!” 我低喝一声,劫命刀在船板上一顿,“再嚎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刘根生立刻噤声,浑身筛糠似的发抖。 片刻后,木屋已近在眼前。这木屋建在一处人工堆砌的小岛上,四面环水,木板墙发黑发霉,透着一股浓重的腥腐味。船刚靠岸,就听见木屋下方传来 “咕噜咕噜” 的水泡声,湖面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水色骤然变深,像是有巨大的阴影在水下移动。 “来了。” 叶欢握紧妖月长刀,刀柄上的缠绳被他攥得发白,“这东西体型不小,施棋你先找掩护,远程牵制。” 施棋点点头,敏捷地跳上木屋的窗台,***架在窗沿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水下阴影。我则踩着船板纵身跃上岸,劫命刀插在木屋门口的泥地里,刀柄微微颤动,似在感应邪祟之气。 “咚 ——”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水下传来,整座小岛都跟着震颤了一下。湖面猛地炸开一道水花,一条水桶粗的巨尾破水而出,带着腥臊的泥水横扫过来,力道足能拍碎人的骨头。 “躲开!” 我嘶吼一声,拽着刘根生往木屋侧面扑去。 叶欢不退反进,妖月长刀迎着巨尾劈砍而下,青芒闪烁间,刀锋与鱼鳞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火星四溅。“咔嚓” 一声,几片巴掌大的黑色鱼鳞被劈落,带着暗红的血水落在地上,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我看着地上的鳞片,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鲶鱼不生鳞片。 但是,只有术道中人知道,鲶鱼在特定是情况下可以生鳞。 这就像是,养泥鳅的人,偶尔会发现泥鳅身上生出几片鳞。养泥鳅的人说这叫“化龙”是祥瑞之兆,可以给家里带来财运。 鲶鱼生鳞,那叫“披甲”!却是化妖的征兆。 而且,术道传闻,鲶鱼没吃过活人的情况下不会披甲。 我沉声道:“都小心点,那鲶鱼!” 我话没说完就听见水下传来“嗷”的一声咆哮,像是牛吼,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湖面骤然隆起,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下浮现,足足有三米多长,水桶般粗壮的身躯覆盖着厚重的黑鳞,鳞片缝隙里嵌着暗红的血污,一双灯笼大的眼睛透着浑浊的黄色,布满血丝,嘴角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正是那条被邪物喂养十年的巨型鲶鱼! 鲶鱼刚一露头,就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叶欢咬来,嘴里的腥风差点让人窒息,牙齿锋利如刀,闪烁着寒光。 “来得好!” 叶欢一声怒喝,妖月长刀挽起一团刀花,刀刃贴着鲶鱼的上颚划过,硬生生切开一道半尺长的伤口,黑红色的血水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鲶鱼吃痛,猛地甩动巨尾,朝着船身抽去。 我见状,猛地拔出劫命刀,纵身跃起,刀刃带着破风之声,狠狠劈在鲶鱼的尾鳍上。“噗嗤” 一声,断刀虽短,却力道惊人,直接劈下一块巴掌大的肉,黑血混着浑浊的湖水溅了我一脸。 “施棋!” 我嘶吼道:“干掉它!” 施棋早已瞄准,手指一扣扳机,“咻” 的一声,银质弩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射中鲶鱼的左眼。弩箭穿透眼球,带着一股黑气穿出,鲶鱼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在湖面疯狂扭动,掀起滔天巨浪,小岛都在剧烈摇晃。 第四百九十二章肘腋生变 “它想遁水!” 叶欢看出端倪,妖月长刀直指鲶鱼头部,“不能让它跑了,证据还在它肚子里!” 我点点头,左手匕首掷出,精准地钉在鲶鱼的右鳃上,匕首柄上的红绳瞬间绷紧,散发出淡淡的红光,似在压制它的邪力。右手劫命刀再次劈出,刀刃划过鲶鱼的脖颈,虽然没能斩断它的脖子,却也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如泉涌。 鲶鱼彻底狂暴,巨大的身躯猛地撞向木屋,“轰隆” 一声,木板墙被撞出一个大洞,木屑飞溅。它借着这股冲击力,想要潜入水下逃走。 “拦住它!” 我纵身扑到湖边,劫命刀插-进湖底的淤泥里,刀刃上的朱砂红光暴涨,湖面泛起一层白雾,像是被某种力量阻隔。 施棋连续扣动扳机,三支银弩箭接连射出,分别射中鲶鱼的背鳍、胸腹和尾部,银质箭簇接触到鲶鱼身体的瞬间,冒出阵阵黑烟,发出 “滋滋” 的灼烧声,显然是邪力与银器相斥。 叶欢抓住机会,妖月长刀高高举起,纵身跃起,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刀刃带着青芒,朝着鲶鱼的头颅狠狠劈下。“噗嗤 ——” 这一刀力道千钧,直接劈开了鲶鱼的头骨,黑红色的脑-浆混着血水喷涌而出。 鲶鱼的巨大身躯猛地一僵,疯狂扭动的动作骤然停止,灯笼大的眼睛失去光泽,缓缓沉入水中。 但就在这时,它的腹部突然鼓起一个大包,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蠕动,紧接着,“咔嚓” 一声,腹部被撕裂,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从里面滚了出来,正好落在船板上。 “是证据!” 施棋眼睛一亮,刚要去捡,就见鲶鱼的尸体突然再次抽搐,巨尾猛地一摆,朝着船板拍来。 我一把抓起铁盒,同时将劫命刀掷出,刀刃稳稳插在鲶鱼的心脏位置。这一刀彻底断绝了它的生机,巨大的身躯不再动弹,缓缓沉入湖底,湖面渐渐恢复平静,只留下一层漂浮的黑血和鱼鳞。 叶欢收刀而立,妖月长刀上的血珠顺着刀刃滴落,在船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施棋也放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远处的老花生缓缓点头,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铁盒上,沉声道:“拿到就好,赶紧回来,这湖底怕是还有猫腻。” 我打开铁盒,里面果然是一叠泛黄的文件和一个 U 盘,文件上是当年大楼爆破的详细计划和资金往来记录,还有几个陌生的签名,想必就是当年的幕后主使。U 盘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爆破核心” 四个字。 “搞定了。” 我将铁盒收好,看向瑟瑟发抖的刘根生,“船开回去,跟我们回三局把事情说清楚。” 刘根生如蒙大赦,连忙启动机动船,朝着码头驶去。船行途中,我回头看向湖心,湖面平静得如同镜面,但我能感觉到,湖底深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只是被老花生的气场压制着,不敢露头。 我攥着铁盒站在船尾,没留意刘根生的状态愈发诡异。 刘根生握着船舵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原本惨白的脸色渐渐爬上一层青黑,呼吸变得渐渐粗重,喉咙里还隐隐发出“嗬嗬”的怪响。 “刘根生,稳着点开!”叶欢察觉到不对,侧身盯着他的后背,妖月长刀微微出鞘半寸,“你不对劲!” 叶欢话音刚落,刘根生猛地转过头,那张脸早已面目全非——双眼翻白,只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白,嘴角撕裂到耳根,涎水混着黑红色的液体往下淌,牙齿变得尖利如兽齿。 刘根生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扑了过来,双手如利爪般抓向我怀里的铁盒,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胳膊。 “他被邪祟反噬了!”我心头一沉,侧身避开他的冲撞,同时将铁盒往身后一藏,“干掉他!” 刘根生像是没听见我的话,眼中只有铁盒,疯了似的再次扑来,这次他根本不设防,直挺挺地撞向我的劫命刀,同时双手死死抱住铁盒,竟想用身体将铁盒压碎。 “都得死!”刘根生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浑身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后背隆起一个个鼓包,像是有鳞片要破体而出。 叶欢挥刀想砍断他的手臂,却被他用肩膀硬生生扛住,刀刃砍在他肩头,只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黑血喷涌而出,落在船板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叶欢咬牙道:“这货疯了,不知道疼!” 施棋抬手射出两支银弩箭,精准射中刘根生的膝盖,可他像是毫无痛感,膝盖弯曲了一下又猛地挺直,反而借着这股力道扑得更猛,双手已经摸到了铁盒的边缘,指节用力,铁盒发出“咔嚓”的脆响,上面出现一道裂痕。 我上前一步左手按住刘根生的头顶,右手劫命刀狠狠劈向他的手腕,可他的皮肤硬如铁甲,刀刃竟被弹开。 刘根生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我的手腕咬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侧身躲闪,他却顺势抱住我的腰,将我往船外推去,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攥住铁盒,猛地往船板上砸去。 “砰!”铁盒重重砸在船板上,裂痕瞬间扩大,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被湖风吹得漫天飞舞,部分纸张落在湖水里,瞬间被黑血浸染,字迹变得模糊不清。U盘也从裂缝中滑出,滚到船边,刘根生眼疾手快,抬脚就往U盘上踩去,鞋底的力道足以将U盘碾得粉碎。 “住手!”叶欢纵身跃起,妖月长刀劈出一道青芒,硬生生将刘根生的小腿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喷涌而出。可刘根生只是闷哼一声,依旧踩着U盘,同时双手发力,将我往湖里拖,想让我和他一起葬身湖底,顺带毁掉剩下的证据。 施棋见状,毫不犹豫地射出一支燃烧弩箭,箭簇带着火焰射中刘根生的后背,火焰瞬间蔓延开来,灼烧着他的皮肉,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刘根生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扭动,却依旧不肯松开铁盒和U盘,反而用燃烧的身体压向散落的文件,想要将它们全部烧毁。 第四百九十三章小三爷唱的哪一出 我趁机挣脱他的束缚,一脚将他踹开,弯腰去捡U盘,可刘根生已经扑了过来,双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燃烧的身体贴在我身上,烫得我皮肤生疼。 刘根生却像是不知道疼一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铁盒往湖里推去,同时脑袋狠狠撞向我的额头,我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抓住铁盒,却眼睁睁看着U盘从指缝滑落,坠入浑浊的湖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死!”我嘶吼着,一拳砸在刘根生的脸上,他的脑袋歪向一边,脖颈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燃烧的身体软软地倒在船板上,渐渐没了气息,只剩下噼啪作响的火焰。 叶欢赶紧扑灭大火,施棋蹲在船边,试图用弩箭打捞U盘,可湖水浑浊,暗流涌动,哪里还有U盘的踪影。 散落的文件大部分被烧毁或浸湿,只剩下几张残缺不全的纸张,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辨认完整信息。我手里的铁盒已经严重变形,裂缝纵横,里面只剩下几张勉强完好的文件,核心的U盘却彻底遗失在湖底。 老花生不知何时已立在栈桥尽头,青铜烟斗在指尖转得缓慢,目光扫过我们湿透的衣衫和船上那片被邪力撕碎的残骸,喉底滚出一声叹息:"十年了,刘根生体内的东西,早把他腌透了。" 她顿了顿,烟斗指向湖面漂浮的符纸残屑:"王魁当年留他一命,本就是埋了引-线。证据一露,引-线就烧到根儿上,除了玉石俱焚,没第二条路。"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叶欢脚踹在在船舷上,"U盘沉了,最关键的证件就这么喂了湖底的王八?" "也不算血本无归。"我扯下贴在眉心的避邪符,踩着晃动的踏板走上栈桥。每一步,都正好踏在老花生正面七尺之处。江湖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朋友叙旧,必错开半肩;只有拔刀相向,才会脸对脸立定。 叶欢看我动了,马上无声地滑向老花生左侧,封死她往水面退的路。 施棋没动,但右手已缩进袖里,那是要去摸双子星的征兆。 老花生眼皮一跳,烟斗在齿间咬紧:"小三爷,这是唱哪出?" 我盯着她皱纹交错的双眼,轻声道:"大姐,我还想问问你——遥控刘根生毁证,又是哪出?" 我话一出口,老花生的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元争,你自己丢了证据,没法跟灵隐村的老家伙们交代,就想要拉我下水替你背锅么?” 我紧紧盯着老花生,慢条斯理的说道:“大姐,你觉得我是在胡乱攀咬么?那咱们就把事情一件件掰扯清楚!刘根生被邪祟反噬的时间点为何如此蹊跷?偏偏就在我们拿到证据,准备返程的时候。” “刘根生被邪祟缠了十年都相安无事,怎么我们一出现,他就失控了?你敢说这其中没有你的手笔?” “尤其是,我们上岸之后,你的解释,你不觉得有点牵强么?” 我向前半步,声音 变得更冷了几分:"人被妖气冲了脑子,会扑活物,会追血气,但不会对一块铁疙瘩执着。可他却死死攥着硬盘往火里钻,直到十指烧得只剩骨头都不松手。" "这不像邪祟反噬,倒像——"我故意拖长尾音,"有人在他魂魄里下了''死命令''。" “你说要毁掉证据的是王魁?王魁,不应该是最想把证据保存下来的人吗?” “你是想把我们当小孩骗吗?” 我目光锐利直视对方:“你一直对这证据表现得过于关心,却又在关键时刻总是恰到好处地置身事外,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老花生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 “川” 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她向前跨出一步,与我针锋相对道:“元争,你别血口喷人!你拿不出半点证据,就敢这么污蔑我?刘根生被邪祟反噬,纯粹是他自身邪力失控,与我何干?” 老花生双手抱胸:“倒是你,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弄丢了关键证据,现在却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你觉得大家会信你吗?” 老花生目光如刀,紧紧盯着我,试图从气势上将我压倒:“你口口声声怀疑我,那你倒是说说,我控制刘根生毁证据,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图什么?”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别以为随便编个理由,就能把责任推给别人,你得为自己的失职负责!” 我嘴角微微上扬道:“大姐,你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么?还记得在我们登船前,你贴着刘根生走了过去,那时候,你在他身上做了点手脚吧?” “你以为,刘根生死了,我们就找不到证据了?” “你别忘了,我爷是谁?” 我声音一沉道:“只要,我能把刘根生的尸体捞上来。我爷就能找出,你在他身上动了手脚的证据。” 到了这个时候,我只能扯元老贼的虎皮了。 因为,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基于猜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我顺势又说了一句:“大姐,你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去动刘根生的尸体啊!你现在动手,可就真给我实质证据了。” 老花生咬着牙道:"我带走念安,对我有什么好处?" "对你?没有。"我轻声说,"对花家,有。" "当年能在一夜之间抹平盛天城所有痕迹的,绝不是什么高官巨贾——那些玩意儿在术道面前,藏不住三天。"我缓缓踱步,鞋底在木板上敲出沉闷的回响,"灵隐村逼近盛天城的时候,第一个出来调停的是花家。跟我爷做担保的是花家。可十年后,花家的家主却避而不见,推了你这个旁支老太婆来应付差事。" "我就想啊——"我停在老花生面前:"除了花家本家,谁还有这么大的手笔?" "如果,我跟灵隐村说,花家就是当年的血案主使,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说''好,我们等元争把证据找齐''?"我咧嘴一笑,"不会的。那帮被仇恨腌了十年的老疯子,会直接把花家大宅围了,从门房杀到家主卧室,再慢慢搜魂问证。" 第四百九十四章老谋深算元老贼 空气凝固成实质施棋已经握住双子星,叶欢的刀已无声出鞘半寸。老花生的肩膀垮了下去,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筋骨。 半晌,她惨然一笑:"所有事,我老婆子一人所为。花家清清白白——" "她要自尽!"我厉喝。 叶欢的刀光如匹练斩向老花生手腕,施棋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可我们还是慢了半步。 老花生并指如刀,在自己心口一划,没有血流出,只有七缕幽蓝的磷火从她眼耳口鼻中袅袅升起,遇风即散。她的身体软软倒下,在触地前已轻得像一具空壳。 "妈的,真狠。"叶欢收刀,刀刃上映着磷火余烬,"魂魄散得干干净净,连搜魂都没辙了。" “狗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通知老贼吧!看他怎么说?” 施棋道:“现在通知贼爷合适吗?” “毕竟,刚才得一切都是你猜测。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 “如果,灵隐村的人,真的失去理智,打上了花家,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啊!” 江湖中的事情,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花家虽然已经没落了,但是,花家的花似锦,却是魂门掌门卫平的妻子。 灵隐村打上花家,魂门不可能坐视不理。 尤其是,在我们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魂门更不会允许灵隐村去动花家。 但是,灵隐村里那群已经把仇恨压抑了十年的老家伙,又怎么可能轻易罢手。 双方一言不合,就可能爆发出冲突。 魂门虽然是高手如云,实力雄厚,但是,谁也不知道,那些在灵隐村里隐居多年的术士能够爆发出多大潜能,一旦他们呼朋引伴,恐怕半个术道都给搅进这场大战。 我深吸了一口道:“现在只能告诉老贼,让他想办法稳住灵隐村了。” “如果,我的刚才推测是真;或许还能好些,起码卫平不会过多干预两方恩怨。在花家交出首恶之后,应该可以平息灵隐村的怒火。” “如果,这是有人做出来的一场针对花家和灵隐村,甚至针对魂门的局。就算我们什么都不说,消息也应该传到灵隐村去了。” 施棋点头道:“那就联系贼爷吧!” 事情,就跟我猜测的一样,消息一传元老贼那里,灵隐村就炸开了过。 那些老家伙,不是杀气腾腾的收拾东西,就是在破口大骂。 元老贼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坐在村口的那里吧嗒吧嗒的抽烟。 叶老鬼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道:“老哥,我看二狗说的没毛病,这事儿看着有点蹊跷啊!” “你也不劝劝那老哥儿几个?” 元老贼嘿嘿一笑道:“劝?怎么劝?” “现在谁劝,谁挨打,知道不?” “我才不费那口舌呢!” 叶老鬼瞪大了眼珠子道:“老哥,你就这么看着啊?” 元老贼吧嗒了一口烟道:“不急,你没看他们的主心骨,张老道也没动吗?” “等会儿,张老道过来了,咱们再慢慢跟他唠。” 槐树下,张老道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无风自动。他盯着元老贼烟锅里明灭的火星,足足半盏茶工夫,才从怀里摸出个黄花梨烟盒,捏出一根卷烟凑过去借火:"老贼,你孙子这次把天捅了个窟窿。" "窟窿?"元老贼慢悠悠地护着火苗,"张老道,你这双眼睛看了六十年风水,连窟窿和扣子都分不清了?" 张老道深深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慢慢渗出:"少跟我打机锋。花家那老婆子死了,死无对证。现在全村老小都盯着,我若压着他们不动,这村长的位置明天就得换人坐。" "那就别压。"元老贼嘿嘿一笑,"让他们去。" 张老道眼神一凛:“你是……” 元老贼嘿嘿一笑:"让他们去花家大门口骂娘,去把花似锦那丫头的嫁妆箱子翻个底朝天。" "这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你什么意思?"张老道瞳孔微缩。 元老贼摇头,"张老道,咱俩认识四十年,你这人说假话时,左手拇指会抠食指的指节。" 元老贼眼神瞥向张老道袖口,"现在抠得这么起劲,是心里有鬼,还是魂里有鬼?" 张老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像破风箱:"老贼,你果然还是那条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绕这么大圈子,是想把魂门给拽进来?" “那是当然!"元老贼仰头吐了串烟圈:“既然,咱们不想跟魂门掐个生死。那就得跟他们站成一条线。” 张老道憋着嘴道:“这怕是不好跟村里人交代吧?” 元老贼横了对方一眼:"你不想交代,想给你那帮小的收尸。” “你以为花家真的没落了?花似锦嫁的是谁?是卫平!她带了整整**房嫁妆,那一箱箱的可不是绸缎,是花家三十年积累的''人情债''。你今天打上花家大门,明天就有隐世门派跳出来跟你讲''道理''。这还不算卫平的魂门。" "那你说怎么办?"张老道把烟头狠狠掷在地上,用脚碾碎,"念安的仇,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谁说算了?"元老贼眯起眼道:“十年都等了,还差这两三天?” “我跟你说,这事儿必须逼着魂门给个交代。” “只要把卫平架在那里,什么都好办。” “卫平为了自证清白,也得出手去查花家。” 元老贼嘿嘿一笑道:“这事儿,要不是花家做的,真凶就得被咱们和魂门一起给千刀万剐。” “要是花家人干的嘛!” 元老贼一顿道:“诛花家九族的事儿,你们是别想了。最多也就是把直接犯事的人,交给你们处置。” “嗯!”张老道点头道:“这也算是能接受。不过,卫平真能这么干么?” 元老贼道:“你不了解卫平,卫平人狂,心狠,但是,他讲理。这事儿,如果真是花家的做的,他不会包庇。” 张老道点了点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元老贼说道:“咱们先不着急往那边打,就一路走,一路召集同道。” 第四百九十五章一碗鱼汤 “这人就好看热闹,人多了,就把魂门架住了。” 张老道说道:“理倒是这么个理,但是,我们不是没证据么?” 元老贼嘿嘿笑道:“证据?咱们有啊!” “你当我孙子元争,那个特别行动组组长是白当的啊?施棋身上带着微型记录仪呢!” “她虽然,不一定能拍到老花生在那渔场老板身上做手脚的过程,但是,后面他们的对话肯定是拍到了。” “这不就是证据么?” 张老道一拍大腿:“还是老哥想的周到!” “但是,这证据怕是不太够吧?” 元老贼嘿嘿一笑道:"刘根生的尸体不是在湖底下么?我孙子说他能捞上来。就肯定能捞上来。” “有了尸首,我就自有办法让尸体''说话''。到时候,谁牵的魂丝,谁布的局,一清二楚。" 张老道略微有些担忧道:"要是捞不上来呢?" "捞不上来,就说明湖底下有比尸体更想见光的东西。"元老贼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时候,卫平更该着急了。" 张老道愣了三秒之后,忽然哈哈笑了:“还得是你啊!不愧是当初能把野狐王都给骗了的人啊!” 张老道一转头道:“都听见了没有?” 刚才吵吵嚷嚷的灵隐村这会儿全都安静了下来——张老道跟元老贼说话的时候,就在附近用了点手段,他们两个人的话,一字不漏的传遍了全村。 元老贼早就知道,所有人都在听他们说话,却一点都没当回事儿。 灵隐村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都是在江湖上打了一辈子滚儿的人精啊! 一时气愤,可不代表他们会一直没脑子。 元老贼他们话一说出来,这些人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群老头自然,马上收拾好了东西往花家进发。 我在渔场那边优哉游哉的炖着鱼汤时候,却等来了一个,我意料之中,但也在意料之外的人——魂门的二号人物,蛇女,宋施诺。 宋施诺是魂门的军师,也是江湖上的毒士。 她来处理这摊子烂事,再合适不过。 但是,宋施诺也在七星山那边狠狠坑过我一次,她来跟我对接,就不怕,我坑她么? 宋施诺一出现就像是老朋友一样,自然而然的走到了锅前面:“这鱼很新鲜啊!就是差点火候。” 我转头道:“你会做鱼?” “会一点!”宋施诺也多说什么,就直接走到我们鱼桶前面:“品种不少么?给我把刀,我来弄。” “我可不要杀过人的刀,鱼要是沾了血腥气就不好吃了。” 宋施诺接过我递去的骨瓷刀,指尖在刀刃上轻轻一弹,听着那声脆鸣,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刀不错,没开过荤。像你元争组长,表面光鲜,其实手还不算太黑。” 宋施诺说话间,刀锋已经划开鱼腹,动作利落得像个老手。鱼鳞在她刀下呈扇面飞落,没一片沾到袖子上。我盯着她手腕上那条银链,链子末端坠着个小小的蛇头——魂门军师的标志,据说那蛇口里藏着三根见血封喉的淬毒银针。 “手黑不黑,得看跟谁比。”我往灶里添了根柴,火苗窜起来,映得她侧脸明暗不定,“七星山上,有人布了个局,让我替魂门背了口黑锅。那双手,可比我脏多了。” 宋施诺仍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陈年旧账,你记得倒是清楚。” “欠账的人记得更清楚。”我敲了敲锅沿,“不然你今天也不会来。” 宋施诺把处理干净的鱼滑进锅里,汤汁溅起,她连眼皮都没眨:“元老贼的算计,我都看完了。施棋的记录仪,刘根生的尸体,还有你那个让尸体‘说话’的法子——”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我,“卫平让我问你一句,你是想查真相,还是想借魂门的刀,诛花家的九族?” 这话诛心。 我盯着她,她也盯着我。锅里的鱼汤开始翻滚,香气混着柴火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诛九族是你们魂门才有的规矩。”我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汤勺,“灵隐村要的是公道。花家交出首恶,事情平息;花家不交,灵隐村就堵在门口不走——这道理,放到哪都说得通。” “道理?”宋施诺忽然笑了,那笑声像蛇信子在嘶嘶作响,“魂门要是讲理,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卫平的意思,三天。三天之内,你捞出尸体,拿出证据,魂门就按规矩办。捞不出来——”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灵隐村那群老家伙,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到花家大门。”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这就是她宋施诺的风格,毒士从不跟你绕弯子,她只会把刀子亮出来,再问你合不合作。 我放下汤勺,从怀里摸出根卷烟,凑近灶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三天够了。但有个条件。” “说。” “捞尸的时候,你得在湖边看着。”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她面前散开,“不是信不过魂门,是信不过幕后那只手。七星山能坑我一次,就能坑我第二次。你在,那只手就得缩回去。” 宋施诺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锅里舀了勺汤,吹了吹,抿了一口。她咂摸着滋味,半晌才道:“汤鲜,但火候过了点。元争,你知道你这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我没接话。 “太想把控火候,结果总是煮过头。”她把勺子扔回锅里,溅起一片滚烫的汤汁,“不过这次,我应了。湖底的东西,我也想看看。”她转过身,那条银链在夕阳下晃了晃,“但愿别是你自己埋的雷。” 说完,宋施诺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给元老贼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她应了。” 片刻后,老贼回我:“小心点,那娘们儿手里的蛇,比魂门的刀快。”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锅里的鱼已经炖得酥烂,我盛了一碗,端到嘴边。 汤还是热的,就是不知道,这碗汤端到花家的时候,是救人,还是杀人。 叶欢比我会吃鱼:“不错,这宋施诺的鱼汤做的是真不错!” “狗子,你一会儿,打算怎么去捞那尸体?” 第四百九十六章花家之厄 “不捞!”我摇头道:“去捞刘根生的尸体,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我们把刘根生的尸体捞上来又能如何?” “最多,就是证明他中过秘术而已,而且,我们谁也不敢保证,那秘术就一定来自于花家。” “宋施诺真正要赌的,是看我们敢不敢喝这碗汤。” 我把碗里剩下的鱼汤一口饮尽:“宋军师,你这汤不错,再给我来一碗如何?” 已经离开的宋施诺再次想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不好意思,我的蛇毒用完了,做不出这么好喝的汤了。” 叶欢当即握住了刀柄:“你在汤里下毒了!” 宋施诺淡淡笑道:“毒,其实很有意思。” “不仅能杀人,也能治病,有时候还能调料。” 宋施诺看向我道:“元组长就不怕我真下毒,毒死你么?” 我笑道:“有时候,诚意不就是在碗里么?” 宋施诺点头道:“元组长豪气!倒是我多心了。” 我反问道:“宋军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顾念安失踪的真相?只是,你不敢保证,我会不会也帮你保守秘密,才在已经达成合作的情况下,又对我下毒试探?” 宋施诺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一次,魂门怕是真要麻烦元组长了。” “元组长,你听过花家的传说没有?” 我反问道:“你说的是,‘娶人先娶-鬼’的传说么?” “我之听了个大概,宋军师能给我仔细讲讲吗?” 宋施诺“嗯”了一声之后,像是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 术道江湖里,若论哪条规矩最能让人脊背发凉,花家的婚嫁铁律称第二,绝没人敢称第一。 这规矩不是挂在嘴边的戏言,它不仅是凿在花家祠堂祖碑上的死字,还缠着代代相传的术法,字字句句都像是贴在人身上的刀,凉得让人发冷。 你也知道,花家一向被称为术道“师爷”,而且,还常出“女师爷”。 就像明清官场上那些离不开的绍兴师爷,花家能在术道站稳脚跟,靠的本就是替 “东主” 铲平暗礁、兜住烂摊子的 “师爷手腕”。 可这手腕护得住旁人的太平,偏偏护不住自家女儿的姻缘,反倒酿出了这么一道让江湖人闻之色变的铁律。 想娶花家姑娘?两条路,条条都是断后路的绝决。 这第一条路,是入赘。这可不是简单换个姓氏那么轻巧。男方得在祠堂里行 “断亲礼”:亲手点燃自家宗谱那一页,看着火苗舔舐着祖辈的名字,直到化为灰烬;再喝下掺了 “忘亲符” 灰的符水,任凭那符咒之力抹去自己在原家族的所有印记。 从此,父系宗族里再没这个人,死后魂魄不得入祖坟,子子孙孙都得姓花,跟原生家族断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念想都留不得。 更狠的是那纸 “生死契”,红笔签下名字,就等于把命给了花家:终身效力,若敢反悔或背叛,便会被施 “剥魂咒”,魂魄生生从肉身里扯出来,锁进花家祖坟的镇魂塔,永世不见天日。 清代有个叫李振庭的术道新秀,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为娶花家次女,咬着牙入了赘。 可日子久了,妻族的轻视像针一样扎心,他终究忍不下这口气,趁着夜色想携妻私奔。谁知脚刚踏出花家地界,皮肤就像被滚油泼过,瞬间溃烂流脓,惨叫声响彻山林,最后竟化为一滩脓血,死状跟被诅咒反噬的人一模一样,惨不忍睹。 另一条路 “娶-鬼”,更是离谱到让江湖人骂出声。 男方得先跟花家拿出的一具白骨拜堂,那可不是普通的尸骨,是花家历代早夭的未婚女子遗骸,经秘术处理得百年不腐,指骨纤细,颅骨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术法光泽。 婚礼当天,红轿抬着棺木上门,三媒六聘一样不少,拜堂时得亲手把红绸裹着的婚戒,套在那冰凉的指骨上; 洞房之夜,烛火摇曳,新郎得独自陪着这具白骨坐到天明,美其名曰 “与鬼结缘”。 往后,真正心爱的花家姑娘嫁过来,只能做妾,连扶正的边都摸不着。 按古代婚俗,妾室就算生了娃,见了正妻也得磕头行礼,而这 “正妻”,竟是一具白骨。 逢年过节,小妾还得亲手用绸缎擦拭白骨上的浮尘,点上三炷香,恭恭敬敬地供奉着。 曾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侠士,偏不信这个邪,娶了花家女后,趁夜把白骨偷偷埋进了后山。 可还没等他得意三个月,家里就接连遭了横祸:父母夜里睡梦中暴毙,七窍流血;他自己出门时,青-天-白-日里竟被一道天雷劈中,烧焦的皮肉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暗红色的花家咒文,死得不明不白。 “好男不娶花家女”,这话在江湖上流传了三百年,像一道抹不去的烙印。 男尊女卑的年代,入赘本就是让人戳脊梁骨的 “软饭行径”,更别说跟白骨拜堂、让心上人做小妾的荒唐事。 可没人知道,这古怪规矩的背后,藏着一段浸满了血泪的往事,一道缠了花家三百年的血咒,源头是那个叫花玉容的传奇女师爷。 花玉容是天生的奇才,十五岁便成了术道巨擘 “玄阳君” 的首席师爷。 她虽然眉目如画,手腕却狠辣至极,跟着玄阳君平定妖乱时,一把桃木剑耍得风生水起,鬼魅见了她都得绕着走;化解门派危机时,三言两语便能点破关键,帮玄阳君稳住阵脚。 朝夕相处中,情愫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花玉容不满足于做个幕后师爷,她想站到玄阳君身边,做他名正言顺的正妻。 可玄阳君早有妻室,苏氏是另一术门的千金,性子温婉,贤良淑德,还为他生了个虎头虎脑的儿子。 为了得到正妻之位,花玉容动了邪念:她用术法篡改了玄阳君的记忆,让他忘了对苏氏的情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又暗中布下圈套,污蔑苏氏与外人私通,想让她身败名裂,主动离开。 可苏氏性子烈得像火,哪里受得了这般屈辱。 第四百九十七章 花家之厄2 玄阳君寿宴那天,玄阳君寿宴那天,宾客满堂,苏氏却身着大红嫁衣,手持一把淬了自身精血的匕首,一步步走到花家祠堂前,设下了惊天动地的 “血祭阵”。 “我苏氏清清白白,今日以血肉为引,以魂魄为契,献祭幽冥鬼神!” 她的声音凄厉如啼血,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刀削去自己的血肉,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汇成诡异的咒纹。“我诅咒花家女子:凡离族嫁人者,夫死子亡,家破人亡;凡强索正妻之位者,世世遭人弃,生生受孤苦!” 每削下一块肉,她就念一句咒文,眼神里的怨恨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盯着花玉容。 当最后一块血肉落地,苏氏仅剩的白骨竟直直地站了起来,指骨指向花玉容的方向,化作一道黑气,“嗖” 地钻进了花家祖碑,从此与花家血脉死死绑定。 玄阳君看着妻子的惨状,像是被惊雷劈醒,记忆瞬间回笼,悔恨与羞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指着花玉容,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只冷冷吐出 “滚” 字。 花玉容伤心欲绝地回到花家,可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诅咒像附骨之疽,缠上了整个花家,族人接二连三地惨死,有的夜里被鬼掐断脖颈,有的走着路就突然七窍流血,人人自危。 花玉容成了花家的千古罪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族人怨毒的目光;玄阳君的亲人更是恨透了花家,处处发难,让本就艰难的花家雪上加霜;再加上术道里的有心人推波助澜,花家的地位一落千丈,从人人敬畏的 “师爷世家”,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 “血咒家族”,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族人也提出要处死花玉容平息众怒,好在当时的花家家主是个有魄力的人,力排众议给了她赎罪的机会,让她寻找破咒之法。 花玉容此后余生,都在与诅咒缠斗,走遍了名山大川,拜访了无数高人,最后耗尽心血,只留下了 “入赘” 和 “娶鬼” 两个办法 —— 能压制诅咒,却终究不能根除。 三百年间,苏氏的血咒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罩着花家女子。明末时,花家女花怜月不顾族人阻拦,偷偷跟一位书生私奔。两人一路颠沛流离,刚走到半路,书生就突然暴病而亡,口鼻流出黑血,临死前还死死抓着花怜月的手,眼神里满是恐惧。 花怜月被花家抓了回去,遭受了 “锁魂钉” 之刑,十根手指被钉入浸了咒符的铁钉,从此疯疯癫癫,日夜嘶吼着 “有鬼索命”,最终在祠堂角落冻饿而死。 清中期的花若薇,嫁入了一户名门望族,丈夫心疼她,甘愿不娶正妻,只与她相守。可不到一年,丈夫家就被仇家灭门,满门上下无一生还,而花若薇被当成灾星,受尽了折磨,最后被推下河去,尸体打捞上来时,浑身布满了黑色的咒纹,像是被无数毒虫啃噬过。 就算遵守规矩的花家女,日子也难熬。 入赘的丈夫心里憋着气,要么整日酗酒,对妻子冷言相对;要么暗中勾结外人,报复花家; 而那些娶了 “鬼妻” 的丈夫,终身活在恐惧与羞辱中,夜里不敢独自睡觉,逢人便被嘲笑 “娶了个活死人”,夫妻感情淡薄如纸,大多晚景凄凉。 花家女子何尝愿意这样?她们也有春心萌动,也想找个知心人相伴一生。 可诅咒如影随形,这份两难的苦楚,像一根毒刺扎在每一代花家女的心里,代代相传,挥之不去。 花家也曾无数次尝试破解诅咒,可苏氏的血咒与花家祖地死死绑在一起。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直到多年前魂门掌门卫平的出现,才终于迎来了曙光。 卫平爱上了花家女花似锦。为了娶她,卫平单枪匹马闯入花家禁地 “锁魂渊”,与鬼神大打出手,那时的卫平根本就不是鬼神对手,直到杀得浑身是血,仍旧死战不退。 最后,他竟真的凭着一股执念,硬生生劈开了诅咒。 如今,花家的婚嫁规矩还在祖碑上刻着,却早已没了当年的生死枷锁。 可 “好男不娶花家女” 的传言,还在江湖上隐隐流传。那道血咒留下的阴影,那些三百年间无数花家女的惨死,成了花家抹不去的烙印,刻在花家的骨血里。 我听到这里点头道:“关于卫掌门当年在花家一战的传说,我的确听过很多次。每次都是热血沸腾,心驰神往。” “只不过,没有这么详细。我想,这个故事怕是没有说完吧?” 宋施诺长叹一声道:“不仅是故事没有说完,就连诅咒也没说完。” “你以为卫平刀指鬼神,花家女子就真能随心所欲嫁人了?” 我刚端起的酒杯猛地一顿,酒水溅在袖口:“难道不是?你之前说诅咒已经打破,‘娶鬼’的规矩不都废了吗?” “废的只是‘娶鬼’,” 宋施诺转头看我,眼底藏着一丝讳莫如深:“苏氏的血咒分了两层,一层缠的是‘外嫁’,一层锁的是‘宗族’。” “卫平拼尽全力,只斩了前一层 —— 那些早夭女子的白骨是怨气所化,破了便断了‘娶鬼’的根,可‘入赘’的规矩,却从来没断过。” 叶欢震惊道:“怎么会这样?你刚才说现在规矩只是摆设,难道是骗我的?” “不是摆设,是换了副模样。” 宋施诺沉声道:“卫平破咒后,跟花似锦之间的姻缘,也出现两次波折。那两次,差点就要了他们的命。” “那时候,他们都没有把那些波折跟花家诅咒联系在一起。” “直到出现第一位敢不入赘娶花家女的术道高手之后,他们才知道花家诅咒并没结束。” “那个人,你们或许也听说过,他姓秦名岳,当年也是名震一方的人物。” 第四百九十八章 施棋的观点 我皱眉:“他怎么了?难道也遭了诅咒?” “比遭诅咒更惨。” 宋施诺沉声说道:“秦岳娶了花家幺女花晚晴,不肯入赘,也不愿断亲。新婚第三日,他带着妻子回娘家,刚进秦家门,老母亲就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和当年被咒杀的人一模一样。” 我倒吸一口凉气:“可卫平不是已经破咒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宋施诺回答道:“卫平破的是‘外嫁即灾’的死咒,却没解开苏氏咒里的‘宗族绑定’。” “苏氏当年的血咒,核心是‘花家女不得脱离宗族庇佑’,‘娶鬼’是让鬼妻代守宗族根,‘入赘’是让男方归入宗族门。卫平斩断了怨气,却斩不断花家与祖地的血脉牵连 —— 只要花家女的丈夫不入赘,不姓花,不归于花家宗族,男方的血亲就会被咒灵余威反噬。” 我忽然想起之前听来的传闻:“难怪前几年还有人说,娶花家女要么改姓,要么家里必出横祸。我以为是谣言,原来竟是真的?” “是真的,只是花家不愿声张,卫平也羞于提及。” 宋施诺道:“当年卫平破咒,有目共睹。秦岳事件虽然引起了花家警觉,但也只是觉得可能是诅咒余毒没清干净,便下令暂时不许族中女子外嫁,再观察一段时间。” “后来,花似锦的亲堂姐嫁入秦家不到半年,女方父亲就打猎时被熊瞎子活活撕碎。花家这才发现,诅咒不止是余毒没清,而是又换了种方式发作 —— 不再针对花家女本身,转而针对男方的宗族血亲。” 我忍不住追问道:“那为什么不彻底破解?卫平当年明明有能力硬撼咒灵啊!” 宋施诺苦笑一声:“不是不想,是不能。” “花家发现诅咒还在的时候,卫平已经是魂门之主了。他请来了不少高手,想要破解花家诅咒。” “得到的结果却是,苏氏的咒灵早已与花家祖地的龙脉绑在一起,卫平当年若要彻底根除,就得毁了花家的根基,让整个花家覆灭。” “卫平舍不得花似锦,更舍不得花家那些无辜的族人,只能退而求其次,留下了‘入赘’这最后一道枷锁。” 我好奇道:“那现在想娶花家女,还是得入赘改姓?” “也不是非改不可,” 宋施诺摇头,“花家后来寻了个折中办法 —— 男方不用烧毁宗谱,也不用喝‘忘亲符’,但要在祖碑前立誓,百年后不能入自家祖坟,且需有一子随花姓,延续花家血脉。可就算这样,愿意的人也寥寥无几。” 叶欢问道:“这是为什么?” “你想想,” 宋施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术道中人,哪个不看重宗族传承?百年后不能入自家祖坟,还要让儿子随母姓,这跟入赘又有什么区别?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的前车之鉴。” 我背脊发凉,忽然明白 “好男不娶花家女” 的传言为何至今不散:“那花似锦呢?她嫁给卫平,卫平也入赘了?” 宋施诺眼神复杂的说道:“卫平是魂门掌门,自然不能入赘,他当年是用魂门秘法,将自己的血脉与花家祖地绑定,相当于以掌门之躯,做了花家的‘活祭品’。你没发现吗?卫平这些年极少离开魂门,就是因为他一走,祖地的咒灵余威就会躁动,花家就可能出事。” 我自言自语道:“难怪卫平会在他如日中天的时候,忽然退隐江湖,原来是被花家的诅咒给困住了。” 宋施诺摇头道:“被花家诅咒困住的英雄豪杰,岂止卫平一人?” 我好奇问道:“那这诅咒,就永远解不开了?” 宋施诺道:“花家现任家主花清寒,一直在寻找破解诅咒的办法。但是,苏氏的怨恨积了三百年,哪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我本能的觉得,顾念安的失踪应该与花家诅咒有所关联的时候,叶欢忽然来了一句:“要我说,这诅咒就有点过了。这都祸害花家多少代人了?” “冤有头,债有主,他正主没弄死,一直在弄人家后辈,完事还不是正主的后辈。这脑子是不是让驴给踢了?” “你说是吧?施棋!” 叶欢的话让我心里一动,赶紧给施棋打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先拖延一下,我好想想怎么往下应对。 宋施诺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我不事先想对策,一会儿就得掉进他挖的坑里。 施棋心领神会的说道:“这诅咒,说到底,是执念与不公拧成的死结。” 宋施诺转头看向了施棋,施棋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苏氏的恨,源于被污蔑的屈辱与被背叛的绝望,她以血肉为祭下咒,看似狠毒,实则是那个年代女性无力反抗的极端控诉。” “丈夫的摇摆、花玉容的越界、世俗对正妻名分的看重,最终都压垮了她。而这道咒能缠三百年,核心是踩中了‘宗族’与‘传承’的死穴。” 施棋沉声道:“苏氏要的从不是让花家女断子绝孙,而是‘不让花家女轻易脱离宗族’—— 当年花玉容想跳出‘师爷’的本分,脱离花家依附的秩序去争正妻之位,苏氏便用咒把花家女的命运死死钉在宗族里。” “卫平破得了怨气,却破不了这种根植于术道、甚至整个旧俗里的‘宗族绑定’,因为那是花家立足的根基,也是很多术门的生存逻辑。” “再者,这诅咒的反噬方式,从针对花家女本身,变成针对男方血亲,看似换了形式,实则是怨气的另一种延续。” 施棋的声音透着一种通透:“花家的折中办法,看似让步,实则还是没跳出‘要么归我宗族,要么受咒反噬’的框架。” “术道中人重宗族、重祖坟、重子嗣传承,这要求本就戳中了他们的软肋,愿意接受的人自然寥寥 —— 毕竟,没人愿意用亲人的安危和家族传承,去赌一段婚姻。” 施棋转头看向宋施诺:“卫平当年敢挑战鬼神,那是因为他还没娶花似锦。甚至可以说,跟花家站在敌对的立场上。” 第四百九十九章顾念安失踪 施棋继续说道:“卫平娶了花似锦,便不再去破咒,也是权衡后的无奈。毁龙脉救一人,会让花家满门覆灭,无辜族人陪葬;留龙脉存宗族,就只能让‘入赘’的枷锁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卫平选了后者,是顾全大局,却也让这道咒的余毒,继续缠着每一对想冲破规矩的男女。而花清寒现在要找的办法,本质上是想在‘宗族存续’和‘个体自由’之间找平衡,可三百年的怨气、根深蒂固的旧俗,哪有那么容易两全?” 宋施诺听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眼底带着一丝赞许:“施姑娘看得通透。很多人只骂这诅咒恶毒,或怪卫平没能彻底破咒,却没人想过,这背后缠绕的,从来不是单纯的术法恩怨,而是人心、规矩与时代的枷锁。” “你说的‘执念与不公拧成的死结’,恰是这诅咒最核心的本质——苏氏的执念、花玉容的执念、甚至整个术道对宗族传承的执念,层层缠绕,才让这道咒三百年不散。” 宋施诺顿了顿又补充道:“更难得的是,你点出了‘个体自由’与‘宗族存续’的矛盾。这不仅是花家的难题,也是很多古老术门至今都在面对的困境。” “花清寒要找的,从来不是单纯的破咒之法,而是能让这对矛盾共存的出路——只是这条路,比卫平当年硬撼咒灵,还要难走。” 我听到这时,才觉得火候已到:“宋军师!这花家诅咒跟顾念安的失踪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宋施诺沉声道:“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宋施诺看向我道:“当年顾念安打工的探幽阁,其实就是花家的外部堂口。”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眉头一动。 术道上很多大家族和门派,为了低调行事,都会把堂口换个外壳,以公司、商铺的面目光明正大出现在闹市区里,实际上,他们做的仍旧是术道上的生意。 按照我们现在掌握的资料,“探幽阁”应该是花家设置的“寻宝堂”,也就是搜寻古墓、秘境,或者古代宗门遗迹的堂口。 以花家的地位,早已用不着去干这种盗墓、寻宝的勾当了,“探幽阁”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花家寻找破解诅咒的办法。 宋施诺略带几分无奈道:“说起顾念安失踪的事情,我就想要骂人,本来简单的一件事,被花家弄成了一团糟。” “顾念安在探幽阁打工不久,探幽阁的老板,也就是花家外事堂的堂主,就发现了她是百年难遇的‘纯阴灵体’。外事堂主顿时欣喜若狂,因为顾念安的体质,才是破解花家诅咒的真正密钥。” 宋施诺说道:“苏氏的咒灵与花家龙脉绑定,卫平当年不敢毁龙脉,是因为龙脉一断,花家祖地就会塌陷,术道格局都可能动荡。而破咒的唯一两全之法,是找到‘纯阴灵体’,以其精血为引,辅以特定术法,将咒灵从龙脉中剥离,再送入轮回——顾念安,就是花清寒寻了多年的纯阴灵体。” 我沉声道:“所以顾念安的失踪,和花家有关?是花家抓了她?” “不是抓,是‘请’。” 宋施诺摇头,“花家家主花清寒亲自找到顾念安,如实告知了一切。顾念安本就心怀仁善,又听闻花家三百年的悲剧,自愿随花清寒回花家,协助破咒。” 施棋皱眉:“自愿?她就不怕自己出事?纯阴灵体的精血,对咒灵来说可是大补,剥离过程稍有不慎,她就会魂飞魄散。” “花清寒向她承诺过,会用花家秘术护住她的魂魄,破咒后还会以百年修为为她续命。” 宋施诺叹了口气,“顾念安信了。可谁也没想到,仪式前一夜,花家禁地突然出现异动,咒灵躁动不安,等众人赶到时,顾念安已经不见了,禁地深处只留下了打斗痕迹和这枚掉落的玉佩。” 叶欢急忙追问道:“是咒灵作祟?还是有人暗中阻拦?” “都不是。” 宋施诺摇头:“从现场的痕迹看,顾念安是自己离开了花家!” “自己离开?”我皱眉道:“顾念安是顶尖高手?” 破解诅咒,是花家三百年的夙愿,也是关系到花家存亡的大事。 无论花家怎么相信顾念安,都会把防卫做到极致——这不只是防备外界的侵扰,也是为了防止顾念安临时反悔。 顾念安的修为得达到什么程度,才能在戒备森严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离开花家? 宋施诺摇头道:“不是,顾念安只是学过一些粗浅的功夫,想要防身绰绰有余,但是真要跟人动手的话,三个普通士兵就能把她拿下。” 叶欢道:“她在灵隐村跟那么多高手住了十多年,怎么还这么菜?” 宋施诺无奈道:“灵隐村的高手太心疼她,不忍心让她练武。他们也说了,女孩子能防身就行,不要出去打打杀杀。谁敢欺负她,自然有灵隐村给她出头。” 宋施诺的话,倒也有些道理。 练过武的都知道,想要成为高手,得蜕三层皮,伤着碰着更是家常便饭。 那些老家伙把顾念安当眼珠子疼,肯定舍不得让她练武。 但是,这也就排除了顾念安自己离开花家的可能。 难道是花家有内鬼? 我沉声道:“花家出了内鬼?” 宋施诺说道:“起初,花清寒也这样怀疑。但是他把花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内鬼是谁。” “据说,当时还冤死了两个花家长老。” 我沉吟道:“顾念安破咒的话,不会对她本身造成什么损伤吗?她为什么要突然反悔?难道发现了花清寒的秘密?” 宋施诺眼神沉了沉:“按照花清寒的说法,并非完全没有代价。剥离咒灵需要‘纯阴灵体’的精血做引,可咒灵三百年的怨气极重,剥离时会产生极强的灵压,顾念安就算能活下来,也会失去‘纯阴灵体’的特质,从此沦为普通人,甚至可能修为尽废。” 第五百章 目标寒水渊 我再次道:“实际上呢?” 宋施诺如实回答道:“主要还是得看运气吧!” “弄不好的话,顾念安就得终身瘫痪。” 叶欢冷笑一声道:“那个花清寒,是不是没告诉顾念安这种后果?也没仔细调查过顾念安的背景?” 顾念安的靠山是灵隐村。 灵隐村,如果真的死磕花家,就算花家能存活下来,也会元气大伤。 所以,当时花清寒不是没有仔细调查过顾念安的背景,就是已经做好了事后将顾念安灭口的准备。 以宋施诺的聪明,自然知道我在想什么:“当时花清寒确实对顾念安有所欺瞒,但是她没有去杀顾念安灭口的打算。” “顾念安失踪之后,花家并没有大肆声张。只是派人在暗中追查顾念安的下落。” 叶欢道:“为什么暗中追查?他们不应该是全部出动么?” 叶欢说这话,我都想要捂脸了,宋施诺却很认真的回答道:“如果走漏了消息,整个辽东术道都得去找顾念安。想要卖花家人情的;想抢顾念安的纯阴灵体修炼的,想利用她牵制花家的,都大有人在。” “花清寒,不会去冒这个险。” 宋施诺继续说道:“但是,花清寒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在灵隐村兵临盛天的时候,抹掉了顾念安的所有痕迹。” “她觉得,当时的花家正处于内忧外患的紧要关头,一旦再跟灵隐村开战,花家就有面临覆灭的危险。所以,她及时出手抹掉了线索。” “只是她没想到,灵隐村会如此疯狂,为了顾念安竟然要扫平盛天术道。所以,她才不得不出面阻止。” 叶欢再次问道:“花家不是还有魂门在么?” 宋施诺摇头道:“那个时候,卫平还不是魂门之主。况且,当时的魂门在全力应对缥缈寺的威胁,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去管花家?” 宋施诺说到这里不由得感慨道:“当时,元三爷的仗义出手,却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如果不是元三爷巧妙阻止了灵隐村,不仅盛天城里要血流成河,就连魂门也会因为后方不稳,败给缥缈寺。” 宋施诺说到这里喟然叹道:“我宋施诺,号称毒士,自诩聪明。但是,这一生却只服两个人,一个是我爷爷宋家之主。另一位就是元三爷。” “如果,真正比较的话,我爷爷和元三爷无论是谋略,还是格局都不相上下,但是我爷爷却没有元三爷的那种淡薄。我爷爷常常感到,自己的心境不如三爷。” 我听完差点昏过去。 元老贼那是心境淡薄啊?那是,他没打架的本事,怕被人打死。 哪个生性淡薄的人,坑人不眨眼啊! 我每次听见别人夸老贼,崇拜老贼,我都有一种要抓狂的冲动。但是,还不能表现出来。 谁能知道,我心里的那股子难受啊! 我好容易压住了对元老贼 “淡薄心境” 的腹诽,向宋施诺追问:“花清寒把顾念安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我们现在连她往哪个方向逃了都不知道,还怎么找?总不能在盛天城里瞎转悠吧?” 宋施诺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黄纸,展开后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咒文,边缘还沾着几缕湿润的水草:“花清寒只是抹掉了明面上的线索。” “她还漏掉了一样东西。” “这是?” 施棋凑近细看时,指尖刚要碰到黄纸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弹开,指头瞬间凝起一层薄霜。 宋施诺解释道:“这是从探幽阁后院的锦鲤池底挖出来的‘引灵符’。” “写字楼的探幽阁,只是他们办公的地方。他们还在盛天城里租了一个套院给员工住宿。顾念安刚到盛天的时候,探幽阁为了照顾新人,就安排她住在了那里。” “探幽阁表面是寻宝堂,实则一直在为破咒搜集灵物,那锦鲤池被花家布了‘聚灵阵’,池底连通着地下暗河,顾念安在探幽阁打工的半年里,常去池边喂鱼看书,纯阴灵体的气息顺着暗河水汽浸透了符纸。花清寒抹掉了她在花家的痕迹,却忘了这处与暗河相连的堂口。” 我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这符咒能追踪顾念安的气息?” “能,也不能。” 宋施诺摇头,“纯阴灵体的气息极特殊,却也极隐蔽,普通追踪术根本没用。但这‘引灵符’吸收了她半年的灵韵,又沾了暗河的水汽,能感应到她方圆百里内的灵体波动 —— 前提是她没有刻意压制气息,且身处水汽浓郁之地。” 施棋忽然开口:“她为什么要压制气息?如果是主动逃走,按理说应该尽快远离盛天,没必要藏在附近。” “这就是第二个线索。” 宋施诺从袖中摸出一块青灰色的卵石,石面上布满细密的水纹,指尖一碰竟渗出冰冷的水珠,“这是从花家禁地里捡到的东西,不是花家之物,也不是术道常见的矿石。” “经过花家的查证,这是‘寒水石’,产自盛天城外二十里的寒水渊,那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深水潭,潭水连通地下暗河,阴煞之气凝结成雾,常年不散,却是唯一能借助水汽暂时屏蔽纯阴灵体气息的地方。” “你是说,顾念安逃去了寒水渊?” 叶欢急忙追问,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那地方不是术道禁地吗?传闻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可能性极大。” 宋施诺点头,脸色凝重,“寒水渊的诡异之处,远不止禁地那么简单。” “那里的潭水是逆着流的,表面看平静无波,水下却藏着无数漩涡,能把人卷入暗河深处;更邪门的是,潭面常年漂浮着一层灰白色的煞气,吸入一口就会让人产生幻觉,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意志力薄弱的人会直接跳潭自尽。” “顾念安修为不高,想要避开花家和潜在的追兵,寒水渊的水汽与阴煞雾是最好的掩护。” 我沉吟道:“你已经说了,顾念安的修为不高。单凭她自己根本没有逃出花家的可能。” “按照她的情况,进入寒水渊,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第五百零一章 你不了解卫平 宋施诺道:“所以,我们到现在都不敢肯定,顾念安是逃走,还是被人掠进了寒水渊。” 我再次问道:“你的这些线索,出自花家?” 宋施诺点头道:“这些年来,花家一直都没放弃过追查。而且,派出了一部分精锐弟子进入寒水渊,也在附近建立了据点。” 宋施诺继续说道:“我拿到的初步消息是,寒水渊底藏着一座南宋时期的水下地宫,疑是当年一位水系术法高人的闭关之地。” 叶欢皱眉道:“可寒水渊雾浓水急,又有幻觉作祟,我们怎么精准找到她?” “靠这个。”宋施诺再次取出一枚莹白玉佩,此时玉佩上被抹去一半的咒纹竟隐隐泛着水光:“这枚‘灵脉引’是花家花了重金定制,专门追踪顾念安的东西。” 我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玉佩上的水光正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流动,形成一道细微的水痕,指向渔场门外的西南方。更奇特的是,水痕边缘竟凝结出细小的冰粒,与寒水渊的阴寒气息隐隐呼应。 “这水痕指向的,就是寒水渊的方向。”宋施诺眼神笃定,“而且水痕的亮度在增强,说明她离我们不算太远,甚至可能还在寒水渊的浅滩区域活动,没敢深入地宫。毕竟,水下地宫的入口被水压和术法双重封印,以她的修为,强行闯入只会被水压碾碎。” 施棋沉吟道:“还有一个疑问。顾念安只是个会点粗浅功夫的人,寒水渊的煞气和逆流水对术士来说都是致命的威胁,她可能在里面存活十年之久么?” “这就要说到第三个线索了。”宋施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灵隐村的老家伙们虽然舍不得让她练武,却给了她很多保命的宝贝,其中就有一枚‘避水宝玉’。” “那枚玉佩看似普通,实则能抵御阴寒水汽,还能在水中形成一层无形屏障,让她不被漩涡卷入,甚至能过滤阴煞雾中的幻觉气息,是纯阴灵体在水域中的绝佳护具。” “这之前,花家的老花生一直出入灵隐村,为的就是通过灵隐村这条线,打探到顾念安的消息。” “顾念安身上都带着什么东西,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叶欢皱着眉头道:“这么说来,线索就全串起来了!顾念安从花家禁地逃走后,带着避水佩躲进了寒水渊,靠水汽和阴煞雾遮蔽气息。但是,我们只要跟着玉佩的水痕,就能找到她?” “花家既然知道这么多线索,为什么都十年了还找不着顾念安?” 宋施诺道:“理论上,花家确实能找到顾念安。” “但是,术道禁地寒水渊岂是随意进出之处?花家前前后后牺牲了数百条人命,也没找到顾念安。”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宋施诺道:“宋军师是觉得我能找到顾念安?” 宋施诺道:“我是在赌,你可以做到这点,因为,你是阴阳探马!” 阴阳探马的确可以出入常人无法进出的秘境。 宋施诺押宝在我身上,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我平视着宋施诺,语气凝重地道:“宋军师,咱们把话说在前面——真找到顾念安之后,你们到底打算如何?是逼她回花家破咒,还是放她自由?” 宋施诺闻言,眼底没了之前的凝重,反倒多了几分清明:“既不逼她,也不会贸然放她走。” “这话怎么说?”叶欢抢先追问,“要么放要么留,哪来这么多弯弯绕?” “她的处境太特殊了。”宋施诺叹了口气道:“首先,得把话说透。花清寒隐瞒的反噬风险、术道各方对她的觊觎、灵隐村为她不惜开战的决心,这些事必须原原本本告诉她,不能再让她蒙在鼓里。她有权知道自己的体质意味着什么,也有权知道这场破咒背后牵扯的所有恩怨。” 施棋抱臂点头:“这倒是公道。之前花清寒的欺瞒,本就是埋下隐患的根源。” “其次,要给她两个选择。”宋施诺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个选择,若是她仍愿意破咒,我们会重新制定方案——花家的秘术不够稳妥,我已经联系了术道的老友,他们愿意出手相助,用‘护灵阵’护住她的经脉,将瘫痪的风险降到最低。破咒后,花家需兑现承诺,以百年修为为她续命,且永远不能再以‘纯阴灵体’为由纠缠她,也会为她提供庇护,让她能安稳度日。” 我追问道:“那第二个选择呢?” 宋施诺的语气沉了沉:“第二个选择,若是她不愿再掺和此事。” “我们会帮她彻底屏蔽灵体气息,把她伪装成普通人,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但有一个条件——她得跟灵隐村报个平安,让那些为她疯狂的老家伙们放心,也避免灵隐村再与花家、盛天术道起冲突。” 我皱眉道:“这是魂门的意思,还是花家的意思?” “魂门!”宋施诺沉声道:“花家,还不配被我称为‘我们’。” 我听说过宋施诺的性格。 宋施诺生性高傲,入不了眼的人,她不屑去跟对方交谈。 花家,显然是不在宋施诺视线之内的。 施棋问道:“那花家那边怎么办?花清寒找了顾念安这么久,未必会同意放她走。” “花家那边,我去交涉。”宋施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花家早已不是当年的术道霸主。若是他们执意要逼顾念安,灵隐村不会坐视不管。我宋家在术道的人脉也能牵制他们。” “至于魂门……” 宋施诺声音一顿道:“花似锦虽然是花家人,但是她嫁给了卫平之后,一切都以卫平为先。她不会让卫平背上骂名。” 我沉声道:“如果花似锦也想破解诅咒又如何?” “要知道,卫平现在也被诅咒缠身。花似锦难道不想破解诅咒,解救卫平么?” 宋施诺道:“你不了解卫平!” “卫平虽然一身邪气,但是他的骨子里却是正的。” “当年,他还是一个一文不名的小术士,就敢刀指鬼神。现在成为魂门之主,就更不可能去牺牲无辜来换自己的平安了。” “魂门之主这四个字,不允许他退缩半步。” 第五百零二章 不给面子 宋施诺道:“我来之前,卫平就叮嘱过……” “他说,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顾念安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三百年前,苏氏的命运被执念和不公裹挟;三百年间,无数花家女的命运被诅咒束缚;现在,我们不能让顾念安的命运再被别人操控。她是破咒的密钥,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该由她自己决定,是选择救赎他人,还是选择成全自己。” 叶欢咧嘴一笑:“卫平是条汉子!这话,说白了就是,谁也不能逼她做不想做的事,谁敢拦着,咱们就揍谁!” 我点头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顾念安。” 我上车之后,便对施棋说道:“给我查一下,花家在寒水渊附近的据点和负责人。我要知道他们的全部资料。” 施棋很快就拿到消息:“花家据点离寒水渊大概有两公里左右,里面常年驻扎着花家的一支精锐部队,人数大概在二十左右。” “据点负责人叫花千雪,是家主花清寒的堂妹,也是花家的死忠。” 我点头道:“看来,我们要进寒水渊还得先搞定这个花千雪。” 藏在山坳深处的花家据点,青砖黛瓦隐在苍翠密林间,院墙高筑如壁垒,却没半分肃杀之气,反倒凭着檐角的雕花、院中的翠竹,透着几分江南院落的雅致。这刻意的反差,倒让人心里多了几分提防。 我们刚到朱漆院门前,两排黑衣卫士便齐刷刷收了兵刃,侧身而立,腰间佩刀相撞发出沉闷的脆响。为首的绯红劲装女子快步上前,裙摆扫过地面带起微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正是花清寒的堂妹,花家外事堂的堂主花千雪。 “宋军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她的目光先落在宋施诺身上,随即掠过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语气却依旧温和有礼,“这位想必就是元三爷的孙子,江湖人称小三爷的元争先生吧?久仰大名。快请进,屋里备了明前龙井,正适合驱寒。” 花千雪侧身让开道路,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可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却看不见半分真正的敬意,反倒像是在掂量猎物的分量。 我与宋施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这花家据点,怕是早已布好了局。我们不再迟疑,并肩抬步往正厅走去。 分宾主落座后,红木八仙桌上的紫砂茶壶还冒着热气。花千雪亲自执壶,指尖拈着白瓷茶杯,倒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茶汤色泽清亮:“宋军师素来繁忙,魂门事务缠身,今日竟特意陪着小三爷到访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她话音刚落,目光便直直落在我身上,显然是想让我先开口,也想试探我的底细。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却压不住心头的警惕,开门见山:“花堂主,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寻找顾念安。” “顾念安?”花千雪眉梢微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仿佛真的只是偶然听闻这个名字,“那位前两年在探幽阁打过工的小姑娘?她怎么了?” 她这话纯属明知故问。身为花家高层,她不可能不知道灵隐村为了顾念安兵临花家祖地的事,更不可能不清楚顾念安对花家的重要性。 我心里冷笑。宋施诺能把花家诅咒、顾念安失踪的内情告知于我,是出于信任,可这也犯了江湖大忌——轻言他门秘辛。我若是当场戳破实情,魂门为了给花家一个交代,势必要处置宋施诺。花千雪这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既给我挖了个坑,又带着挑拨离间的意味,是觉得我年轻识浅,不懂江湖深浅么? 我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轻响,语气平静无波:“她失踪了。” “我查到,她最后出现的地方与花家有关,而且,花家一直在暗中搜寻她的踪迹。” 花千雪轻笑一声,端起自己的茶盏,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像是在斟酌措辞:“小三爷这话就有意思了。” “我身为花家外事堂主,都不知道顾念安失踪与花家有关,你又是如何断定,花家在暗中寻找她?” “花堂主这么说话,可就没什么意思了。”我冷笑一声,语气陡然转沉,“你真以为,三局的情报处都是吃干饭的?” “当年花家抹掉顾念安的痕迹,或许觉得做得天衣无缝,但在国家机器面前,从来没有真正的密不透风,只有自欺欺人的漏洞百出。” “花堂主,你说对么?” 花千雪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自然知道我隶属三局,更清楚元三爷的威名,既然被戳破,也就不再伪装,语气坦诚了几分:“顾念安是自愿离开花家的,我们寻找她,不过是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孤身在外,容易招惹是非。毕竟,她的体质特殊。” “特殊体质?”我故意拖长了语调,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花堂主指的是纯阴灵体吧?花家如此大费周章地寻找她,恐怕不只是担心安危那么简单。” 我故意点出“纯阴灵体”四个字,心里却有底——灵隐村的术士不可能不知道顾念安的体质,只要稍微有心,顺着这条线索就能推断出不少内情,这话算不上泄露秘辛,反倒能试探花千雪的反应。 花千雪的眼神果然微变,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如常。她转头看向宋施诺,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又藏着施压的意味:“宋军师,想必你也清楚,顾念安的体质是破解花家诅咒的关键。三百年了,花家女子受够了诅咒的折磨,卫平门主也因咒灵余威常年受扰,花似锦姐姐更是日夜忧心。你身为魂门军师,难道不该帮着促成此事吗?” 她想把宋施诺拉进战局,让我腹背受敌。可宋施诺只是端着茶盏,浅啜一口,淡淡开口:“我此次随行,只是协助元先生。此事的主导者,是小三爷。” 一句话,便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花千雪的脸色僵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宋施诺会如此不给面子。 第五百零三章 蛇女凶威 花千雪在宋施诺那里吃了瘪,随即又立刻转向我,语气带着几分劝诱:“小三爷,你是外人,可能不清楚花家诅咒的苦楚。顾念安的体质天生就是为了破咒而来,这是她的宿命。让她帮花家破咒,既能解救卫平门主,也能让她获得花家百年庇护,这是双赢的事。” “宿命?” 我嗤笑一声,指尖叩了叩桌面,“花堂主,顾念安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花家用来破咒的工具。” “你我都是术士,该清楚破咒之事向来凶险万分,即便修为高深的术士稍有不慎都可能死于非命,何况是一个只懂些粗浅防身术、不懂法术的小丫头?这也能叫双赢?” “小三爷此言差矣。” 花千雪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强硬,“世间哪有万全之事?为了大义牺牲小我,本就是理所应当。三百年前苏氏的怨气,三百年间花家女的悲惨,难道还比不上一个顾念安的安危?” 我呵呵笑了两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花堂主,我需要提醒你一点。” “我来这里,不是跟你辩论什么是大义,更不是来听你讲大道理的。” “要说大义,我能讲得慷慨激昂,催人泪下,但那不是我该做的事。” “我的任务很简单 —— 把顾念安带回去。活,带人走;死,送魂归。” “懂吗?” “不懂!” 花千雪猛地提高声音,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里的茶水溅了出来,濡湿了桌面的宣纸,“我也不想跟你讲什么大义!我只知道,我是花家人,花家的存续,比什么都重要!” 她再次转头看向宋施诺,语气带着质问与逼迫:“宋军师,你倒是说句公道话!难道你眼睁睁看着花似锦日夜煎熬,看着魂门门主受诅咒折磨,也无动于衷吗?魂门与花家本就是姻亲,你不该如此冷漠!” 宋施诺终于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半分情绪:“公道自在人心。顾念安的去留,该由她自己决定。我魂门虽与花家有姻亲,却不会强迫他人做不愿之事。” 他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陷阱,既没否定花家的困境,也没松口支持逼迫顾念安。花千雪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光死死盯着我,像是要喷出火来:“小三爷,我敬你是元三爷的孙子,才以礼相待。但你不要得寸进尺!” “有我在,你休想出这院门,更别想进寒水渊!” “若是我不答应呢?”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毫不退让,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劫命刀上。 花千雪猛地站起身,腰间佩剑 “呛啷” 一声出鞘,寒光凛冽的剑尖直指我的胸口,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小三爷,你可知道,花似锦是魂门门主夫人,更是花家女!你阻碍花家破咒,就是与花家为敌,也是让宋军师为难!宋军师,你愿意因为一个外人,让魂门与花家反目,让花似锦姐姐寒心吗?” 她死死盯着宋施诺,试图用花似锦的身份逼他表态,想让他在魂门与花家之间做出选择。宋施诺缓缓站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得让人胆寒:“花千雪,我最后说一次。此次行动,小三爷是负责人,我的任务是协助他。而且,魂门做事,向来只论是非,不论姻亲。” “你!” 花千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换了半天,才咬着牙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去找家主主持公道,倒要看看,魂门是不是真要与花家撕破脸!”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可就在转身的刹那,宋施诺忽然轻轻抬起了左手。她手腕上戴着的银蛇手链,竟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嗖” 地凌空飞起,蛇头张开,露出尖利的毒牙,径直咬在了花千雪的脖颈上! 花千雪本能地抬手去抓那银蛇,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蛇身,身体便猛地一僵,直直瘫倒在地上,甚至连一声呼救都没发出来。 我低头看去,她瞪得圆溜溜的眼睛里,已经缓缓流出了黑血,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 任谁也想不到,宋施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痛下杀手。 咬死花千雪的银蛇,飞快地游回宋施诺身边,重新缠在她的手腕上,化作一枚精致的蛇形手镯,与另一只金蛇手镯相映成趣。我心里一阵发寒:银蛇已然如此凶猛,那金蛇的毒性,岂不是更为可怖?难怪江湖人都称她为 “蛇女”。 宋施诺面无表情地对着窗外说道:“进来收拾一下。” 他在跟谁说话?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劫命刀,警惕地看向门口。只见两个穿着魂门服饰的弟子快步走了进来,动作麻利地拖走了花千雪的尸体,连地上的血迹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施诺转头看向那名弟子,平静地问道:“外面的花家人处理得怎么样了?” 那名魂门弟子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回军师,除了看守寒水渊入口的少量弟子,据点内人员已全部清理完毕。” “斩杀七人,俘获十五人。俘虏当中有两人重伤,气息微弱,需要立即救治。” 宋施诺淡淡 “嗯” 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问问他们的身份,若是无关紧要的外-围弟子,直接处理掉。” “把其他俘虏押解到偏院看管,再派一部分人手守住寒水渊方向,一旦有花家人回来,立即拿下。” “半个时辰后,把俘虏都给我带过来,我要问话。” 我早听过宋施诺 “蛇女” 的凶名,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她的狠辣与果决。想来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拔掉这个花家据点的准备。花千雪到死都不知道,她刚才的每一次强硬,每一次逼迫,或许都是宋施诺给她的最后机会。只是她不仅没能把握住,反倒把自己和据点里的花家高手,都推向了绝路。 第五百零四章 审问俘虏 我看着宋施诺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明白,这位魂门军师的狠,从来都不是挂在嘴上的,而是藏在每一次精准的布局、每一次毫不犹豫的出手里。 今日这花家据点的血,不过是寒水渊之行的序幕罢了。 那个向宋施诺禀报的魂门弟子躬身而退之后,宋施诺转头看向我,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道:“小三爷,听闻你是术道中顶尖的阴阳探马,能辨气寻踪、看破隐匿禁制。” “这花家据点藏得如此隐秘,想必有不少见不得光的资料,劳烦你出手搜寻一番,找一找与寒水渊、顾念安相关的记载。” 阴阳探马的身份,本就是我行走江湖的底牌之一,擅长感知灵韵波动、破解隐匿阵法,找些藏匿的资料自然不在话下。 我点头应下,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随手抛在掌心,口中默念几句口诀。铜钱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响音,卦象直指正厅西侧的书房。 “跟我来。” 我起身朝着书房走去,宋施诺紧随其后。书房陈设简单,书架上摆满了古籍,看似无奇,可我能清晰感知到墙角处萦绕着一丝微弱的灵韵波动 —— 是隐匿禁制。 我抬手按在墙面,指尖顺着灵韵流转的轨迹划过,口中低声念诵破禁咒诀。不过片刻,墙面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暗门,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密室,里面摆着一个铁制暗柜。 “找到了。” 我打开暗柜,里面堆满了卷宗,大多是花家历年搜寻灵物的记录,还有几册专门记载寒水渊的手札。 我将这些资料全部取出,递交给宋施诺:“里面有寒水渊的详细探查记录,还有几页提到了顾念安,说她曾随探幽阁的人去过寒水渊外-围。” 宋施诺快速翻阅着卷宗,眼神越来越沉:“这些还不够。花家在寒水渊经营多年,必然知道地宫入口的具体-位置和破解之法,得从俘虏口中问出来。” 半个时辰后,十五名花家俘虏被押解到正厅,个个面带惊恐,浑身瑟缩。宋施诺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金蛇手镯,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半分温度:“我问,你们答。如实交代者,可酌情考虑放你们离去;有半句隐瞒,或是试图编造谎言,我让你们尝尝金蛇蚀骨的滋味。” 宋施诺话音刚落,手腕一翻,金蛇手镯化作一道金光,缠绕在一名俘虏的脚踝上。那俘虏惨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毒虫在蠕动,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没过一会儿,就咽了气。 宋施诺既不着急问话,也不看那具尸体,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似乎故意要让那些俘虏体验这种恐惧。 叶欢向我传音道:“这娘们儿是真够狠的啊!” “她不是说,魂门讲理不滥杀无辜吗?我看他杀人,也没手软过啊!” 我回应道:“花家人在她眼里不算无辜。因为,卫平发话由顾念安自己选择去留的时候,就做好了跟花家敌对的准备。宋施诺只不过是推了一把而已。” 叶欢再次传音道:“这个有点扯犊子了吧?” “花家不是卫平老婆的娘家么?他下这个手,他老婆不得寻死觅活啊!” 我笑道:“这个现在不好说,不过,有些事情不让他老婆知道不就行了?” “只要我们不说,谁知道花千雪是死在了我们手里,还是死在了寒水渊的邪祟手里?” 我和叶欢正在传音聊天的时候,宋施诺已经缓缓开口道:“第一个问题,寒水渊的核心区域,有什么诡异之处?” 宋施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是她眼中的杀意,却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她等于是摆明了告诉对方:只要没人说话,就得有人死。 一名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俘虏吓得浑身发抖,急忙开口:“寒水渊…… 核心区域有两处最邪门的地方!第一处是‘浮尸诡渡’,就在寒水渊浅滩往外三里的地方,常年漂着一具女尸!” “女尸?” 我追问道:“一具女尸有什么诡异的?” 那俘虏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恐惧:“那女尸穿着南宋的襦裙,好像是古时候留下来的尸妖,能跟着船走!不管船开多快,她都漂在船尾三尺远的地方,睁着眼睛盯着你,眼神空洞洞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邪门的是,你不碰她,她也不碰你。谁要是敢靠近她,或是想用兵刃打她,立马就会被潭水卷走!” 俘虏的声音都在发颤,“前两年有个新来的兄弟,不信邪,拿起刀就想砍那女尸,结果刚靠近船舷,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进水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再捞上来时,人已经没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壳,七窍里还灌满了黑泥!” “说的不错!”宋施诺微微颔首,把金蛇从那尸体脚踝上收回,转而缠向另一名欲言又止的俘虏:“第二处呢?” 那俘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说道:“第二处是‘水下倒宫’!传闻寒水渊底的地宫是倒着建的,入口在潭底最深的漩涡里,里面的宫殿、通道全是倒置的,进去后会头晕目眩,分不清上下左右!地宫里的壁画会动,晚上还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像是…… 像是有很多冤魂被困在里面!” “还有吗?” 宋施诺追问,指尖微微用力,金蛇的毒牙已经刺破了那俘虏的皮肤。 “有!有!” 那俘虏痛得冷汗直流,“地宫里的水是逆流的,明明该往下流,却往上涌,而且水里藏着‘阴煞蜉蝣’,那些虫子极小,肉眼看不见,一旦钻进人的皮肤,就会顺着血管啃噬五脏六腑,死的时候全身都会变成青黑色,惨不忍睹!” 我眉头一皱:“花家有没有找到应对这些诡异的方法?比如避开那女尸、躲开蜉蝣的手段?” 那俘虏摇了摇头:“只有家主和几位长老知道!我们这些底下人,最多只能在寒水渊外-围活动,根本不敢靠近核心区域!不过…… 我听说,家主曾给过长老一枚‘避秽珠’,能让那浮尸不敢靠近,还能让阴煞蜉蝣退避三舍!” 第五百零五章 疑是水仙门 宋施诺眼神一沉:“地宫入口的具体-位置,你们知道吗?” 几名俘虏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宋施诺的金蛇猛地收紧,刚才说话的那名俘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变得青黑,片刻后便没了气息。 “看来,你们知道的也不多。”宋施诺面无表情地说道,“把剩下的人押下去,严加看管。若是有人想起其他线索,随时来报;若是敢耍花样,刚才那人就是下场。” 魂门弟子正准备押解俘虏离开,其中一名年纪尚轻的弟子却突然哆哆嗦嗦地开口:“我……我想起一件事!” 宋施诺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那弟子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三个月前,家主曾派长老带着一队精锐进过地宫,说是去寻找什么关键的物件……而且,我听长老们私下议论,地宫里看见了不少尸体,好像是一伙专门做水路生意的门派,他们常年在寒水渊活动,好像也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门派?”我立刻追问。 那弟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具体名字!只听说是盘踞在辽东水域的老牌门派,擅长水下术法,当年连我们花家都要让他们三分……长老们说,那门派的人神出鬼没,还会用活人祭祀水神,手段比我们花家还狠!” 宋施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这件事,为何之前不提?” “我……我害怕!”那弟子吓得跪倒在地,“长老们说,谁敢泄露此事,就把谁扔进寒水渊喂那女尸!我也是刚才看到同伴惨死,才敢说出来的!” 宋施诺沉默片刻,冷声道:“把他单独关押,严加审问,务必问出那门派的更多线索。其余人,押下去看管。” 魂门弟子领命而去,正厅里只剩下我和宋施诺。我看着桌上的卷宗,又想起那具诡异的女尸和神秘的水路门派,心头愈发沉重。 施棋随手翻看着卷宗道:“浮尸诡渡、水下倒宫,还有暗藏的水路门派,这寒水渊里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顾念安要是真闯进了核心区域,恐怕不只是要面对花家的追捕,还要提防那神秘门派和地宫里的诡异。” “元争,你怎么看?” 我沉声道:“我在想,那支水上门派是谁?” “我怎么有一种感觉,我们碰上水仙了?” “水仙”二字一出,宋施诺的指尖猛地一顿,金蛇手镯隐隐发出细碎的嗡鸣:“十三鬼门当中唯一纵横水上的门派?” 宋施诺抬眼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传闻水仙门从不与陆上门派结交,行事诡秘,连魂门都摸不清他们的底细。” 我点头,指尖叩了叩桌面:“术道当中靠水为生的门派,向来分四类。” “第一类是‘漕运派’,比如盘踞在黄河沿岸的‘浊浪帮’,靠护送水上商队、垄断漕运航道为生。他们擅长水性,能在激流中掌舵、水下憋气半个时辰不露头,武器多是带倒钩的分水刺、铁链锚,手段狠辣但格局有限,只看重金银财货,只要给够好处,连邪祟之物都敢运输。” “第二类是‘渔猎派’,比如辽东半岛的‘海鬼族’,世代住在船上,以捕鱼、采珠、打捞沉船为生。他们懂水文、识潮汐,能通过水纹判断水下暗流和障碍物,还会些粗浅的控水术,用来驱赶鱼群、躲避漩涡。但他们最怕‘水煞’,每次出海前都要祭祀水神,一旦遇上诡异的水情,只会掉头就跑,绝不敢硬闯。” “第三类是‘邪水派’,就是那俘虏口中‘用活人祭祀水神’的路子。比如长江中游的‘黑水教’,信奉邪神,靠献祭活人换取水下术法的力量。他们能操控水蛇、召唤水鬼,甚至能引阴煞入水体,让一片水域变成致命陷阱。这类门派手段阴毒,树敌众多,大多躲在偏远水域,不敢轻易现身。” “第四类是‘捞尸派’,也是分布最广的一派。但凡有大江大河的地方,都有捞尸人,他们专门以打捞落水者尸体、镇压水中邪祟为业。他们不仅水性极佳,能在深水区、寒潭中长时间作业,还精通符箓、咒术,擅长净化尸煞、驱散水鬼。” 我补充道:“这类门派大多带着几分侠义之心,收费合理,甚至会为穷苦人家免费捞尸。他们的武器多是特制的‘捞尸钩’‘镇魂索’,还会随身携带‘驱邪符’‘净尸水’,能应对水中的冤魂、尸变等诡异情况。但他们有个底线——绝不触碰有主的秘宝和上古禁制,遇到像寒水渊这样的凶险水域,也只会在外-围活动,绝不会轻易深入。” 施棋翻着卷宗,忽然抬头:“那水仙门属于哪一类?” “哪一类都不算。”我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水仙门是术道水上门派里的异类,也是最神秘的存在。他们不像漕运派贪财,不像渔猎派怯懦,不像邪水派嗜杀,更不像捞尸除妖派那般‘点到即止’——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宋施诺眼神一凛:“什么任务?” “探索水下秘境,镇压黄泉入口。”我一字一顿道:“我爷爷曾提过,水仙门世代钻研水系秘术,足迹遍布江河湖海,专找那些隐于水下的上古秘境、黄泉裂隙。他们的术法自成一派,既能勘破水下禁制,又能镇压逸散的阴煞,历代都以‘平衡水域阴阳’为己任,从不插手陆上门派的纷争。” “这么看的话,只有水仙门符合寒水渊里的那个覆灭门派的特征。”施棋皱眉:“那他们和寒水渊有什么关系?俘虏说的覆灭的水上门派就是水仙门的话?他们是为守护寒潭么?” “是他们,但并非为了守护寒水渊。”我沉声道:“我刚才翻阅卷宗时,发现了一枚夹在纸页里的鳞片——你看。” 我从一页卷宗上,摸出一枚青绿色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银光,隐隐有水流纹:“这是水仙门的‘分水鳞’,是他们用自身精血炼化的法器,能在水中辟出通路,抵挡阴煞侵蚀。这种鳞片炼制手法独特,除了水仙门,没有任何水上门派能做到。” 第五百零六章 再次审问 我指尖捻着鳞片,语气愈发凝重地说道:“更关键的是,这枚鳞片上沾着极淡的‘尸魁气’——那是炼制顶级尸器才会产生的气息。” “结合寒水渊那具诡异的女尸,我推断,水仙门当年必然是为了探索寒水渊下的地宫,才闯入这片水域。只是他们低估了地宫的凶险,最终全军覆没。” “而且,那具穿南宋襦裙的女尸,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冤魂,而是水仙门当年为了辅助探索地宫,耗费心血炼制的‘尸魁法器’。” “尸魁法器?”宋施诺眼神一沉。 “没错。”我点头道:“水仙门擅长以水养尸,能将修士的魂魄与肉身结合,炼制成刀枪不入、能控水驱煞的尸魁。” “那具女尸想必是当年水仙门的核心弟子,死后被炼化为尸魁,水仙门应该是想用她来破解地宫禁制,却没想到水仙门全军覆没,她失去了操控,成了无主之物,在寒水渊里漂了数百年,渐渐被阴煞侵蚀,变得愈发诡异。” 施棋倒吸一口凉气:“难怪她能跟着船走,还能拽人下水——原来是尸魁。那捞尸人遇上她,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何止是捞尸人不敢碰她!只怕是水仙门的人死而复生,也不敢轻易动她了。” 我沉声说道:“这具尸魁吸收了寒水渊数百年的阴煞,又继承了水仙门的水系术法,普通术士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但她身上藏着水仙门的秘密,更藏着寒水渊地宫的线索——当年水仙门为什么要探索地宫?他们在里面发现了什么?又是什么让他们全军覆没?” “想要弄清这些,甚至找到顾念安的下落,最先要做的,就是抓捕这具女尸。” 我语气凝重道:“只要我们能从她的残魂里提取水仙门的记忆碎片,或者干脆让她开口说话,就能找到地宫入口,甚至弄清她为什么会一直守在寒水渊。” 叶欢抱着长刀妖月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来,水仙门本身与寒水渊无关,只是意外折戟于此?” “我们魂门对水上的事情不熟啊!要不要邀请辽东的水上门派过来助拳?” 宋施诺最后那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最好不要!”我分析道,“水仙门全军覆没后,他们的秘术和尸魁必然会引起其他水上门派的觊觎。” “把辽东的老牌水上门派找来,他们说不定会对这具尸魁产生觊觎。毕竟,一尊能控水驱煞的顶级尸魁,对任何水上门派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宋施诺脸色沉了下来:“看来,我们的首要目标,得先改成抓捕尸魁。” “抓不到她,我们既找不到地宫线索,也无法保证顾念安的安全。而且她身上的水仙门秘术,或许能帮我们破解水下倒宫的逆流和阴煞蜉蝣。” 施棋合上卷宗道:“那我们该怎么抓?她可是顶级尸魁,又在水里占尽优势。” “更危险的是,这具尸魁已经失控。她现在只凭本能行事,会攻击任何闯入寒水渊核心区域的人。说不定我们一过去就得跟她正面开战了。” 我沉声道:“我觉得,怎么抓尸魁还得落在花家人的身上。” “花家人,在这里守了这么久,肯定有对付尸魁的办法。” “不然,他们找不到水下地宫。” 宋施诺冷声道:“来人,把那些俘虏先杀一半,就说,他们刚才的话,不尽不实,让他们抽了绝命签,再过来回话。” 宋施诺这一手太狠了。 所谓的“绝命签”可不是抽签论生死那么简单,而是一种彻底摧毁对方意志的手段。 据说,当年清军对付太平天国的时候,最喜欢用这种伎俩。 当时的清军,先把太平天国的俘虏集中起来,美其名曰地说出一段“上天有好生之德”“皇恩浩荡”的话之后,就会询问“谁想生,谁想死?” 先斩一批视死如归之人,然后,再问一次,再斩一次。用“三问,三斩”摧毁大部分人的意志之后,剩下的就是都想活命的人了,也就该轮到这些人抽“绝命签”了。 抽到死签的人,当场斩首。 抽到活签的人,也不是完全放过,因为活签的下面,还写着“断手”“砍脚”“挖眼”“割舌”这些字样。 那些活生生被砍断手脚的人,不会有大夫给他们医治,只有当地的乞丐上去用土法给他们止血,疗伤。用土法治疗重伤,能不能活命,全看老天。最后能存活下来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清廷的眼里,哪有什么好生之德,只不过,是要用这种办法威慑世人罢了。 魂门弟子领命而去,等他回来的时候,正厅内的血腥味变得愈发浓重,剩下的俘虏,个个面如死灰,眼神里的惊恐早已变成麻木的绝望。 宋施诺指尖的金蛇手镯微微泛光,冷声道:“刚才的‘绝命签’,只是开胃小菜。现在我问第二件事——花家在寒水渊盘踞多年,都用过什么办法尝试开启地宫?” 宋施诺声音一冷道:“我奉劝你们一句,最好把想当花家忠义弟子的心思收起来。” “就算我现在把你们放出去,花家也不会相信你们的忠心耿耿。” “先想想家规之下,你们的下场再说。” 宋施诺的目光扫过一名断了半只耳朵的俘虏,那俘虏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同伴,嘴唇嗫嚅着不敢开口。 宋施诺淡淡说道:“我现在需要你说话,你可以开口吗?” 宋施诺没动她的金蛇,那俘虏却比看见了金蛇还要害怕,短短几秒便已经崩溃大喊道:“我说!我说!我们扣押过一个水上高手!是辽东本地最有名的水术士!” “哦?”我眼神一凝,向前半步追问道:“姓名、来历、扣押在何处?” 那俘虏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叫江逐浪!是辽东鸭绿江一带的传奇人物,据说能在水下闭气一日一夜,还能操控水流、听懂鱼语,连最凶的漩涡都困不住他!” 第五百零七章 阴阳怪气 那个俘虏继续说道:“三年前,家主听说他手里有一张‘寒水渊水文图’,能避开所有暗流和禁制,就派长老带人把他掳了回来,关在地宫外-围的水牢里!” 叶欢挑眉道:“一张水文图而已,花家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不止是水文图!”另一名俘虏见同伴说了,也急忙补充,生怕慢了一步遭了毒手:“那江逐浪还懂‘水下破阵术’!家主多次派人闯地宫,都被里面的倒置阵法困住,死伤惨重,所以想逼他出手破解!可那江逐浪性子极烈,宁死不从,长老们用了不少酷刑,他还是不肯松口,甚至好几次想自尽,都被我们拦下了!” 宋施诺沉声问道:“水牢的具体-位置?他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还活着!”断耳俘虏急忙道:“水牢就在寒水渊的入口左侧,是一处天然溶洞改造的,里面灌满了半腰深的寒水,四周布着‘锁灵阵’,能压制他的术法!我们每月只送一次食物和水,上个月我还去送过,他虽然瘦得只剩骨头,但眼睛还亮得很,骂我们是花家的狗腿子,说迟早要把我们都拖进江里喂鱼!” 我追问:“那水文图在什么地方?” 俘虏摇头道:“不知道!家主搜了他全身,还翻了他的船,都没找到水文图!长老们猜,要么是他藏在了什么地方,要么是早就传给了徒弟!但江逐浪嘴硬得很,怎么打都不肯说,家主也舍不得杀他,毕竟辽东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厉害的水上术士了!” 宋施诺沉默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江逐浪怎么会有寒水渊的地形图?” “难不成,他是水仙门残存的弟子?” 我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去看看这个江逐浪。” 宋施诺为了取信江逐浪特意带上了花千雪的首级,召集魂门弟子直奔寒水渊左侧的溶洞水牢,花家守卫被弟子们速战速决,几招制服,没掀起半点波澜。 我一踏入溶洞,刺骨的寒气便裹挟着腐霉与血腥的秽气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半腰深的青黑寒水在昏暗里泛着幽冷诡异的光泽,水波晃动时,隐约映出中央石桩上的人影——那是江逐浪。 我走进了之后才发现,江逐浪被粗重的铁链死死锁在桩上,四肢齐肩、齐膝而断,那些陈旧的布条裹着狰狞的断口,早已被冰水浸透得发沉,暗红的血珠顺着铁链蜿蜒而下,每一滴坠入水中,都溅起细碎的寒纹。 江逐浪那枯瘦如柴的身躯裹着件破烂囚衣,在寒气里微微发颤,唯有双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两颗淬了冰的寒星,透着股不甘的狠劲。 “又来了两条新狗?”江逐浪敏锐地察觉到动静,沙哑的嗓子里满是阴阳怪气。他甚至头也没抬,猛地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花家那群杂碎没把我折腾死,这就又引着两条饿狗闻着腥味凑过来了?想要水文图?觊觎破阵术?先把我这堆烂骨头拆了喂寒水底下的怪鱼再说!” 宋施诺眉头微蹙,抬手示意弟子解锁链,随即反手一扬,花千雪的首级“咚”地砸在江逐浪面前的寒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江逐浪的囚衣。 宋施诺的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们不是花家人,是来救你的。” 江逐浪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球飞快扫过宋施诺腕间的金蛇手镯,最后死死定格在我身上。他忽然扯着嘴角冷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讽:“救我?世上哪有白来的恩惠?无非是想把我当个破阵的工具,用完了要么随手丢弃,要么一刀灭口,比花家那群人虚伪百倍!我江逐浪纵横辽东水域半生,什么腌臜手段没见识过?别在这儿装什么救世主!” 我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平和:“你若答应合作,我们愿付一笔巨款,足够你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度余生。除此之外,花家那几位参与折磨你的长老,我们也会亲手交到你手上,任你处置,了结这断肢之仇。” “钱?处置几个长老?”江逐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咳得撕心裂肺:“我江逐浪如今四肢尽断,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废人,要这堆铜臭玩意儿有何用?杀几个长老,就能抹平我这三年来受的罪?就能让我的手脚长回来?” 江逐浪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至极:“要我合作也成,我的条件只有一个——覆灭整个花家,鸡犬不留!” 江逐浪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只要你们应下,水文图、破阵术,我双手奉上,甚至能亲自带你们找到地宫核心!若是不答应,就趁早滚,别在这儿浪费口舌!” 宋施诺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花家在辽东根基深厚,牵扯的术道势力盘根错节,覆灭全族绝非易事,只会引发辽东术道大乱,到时候不知多少无辜之人要遭殃。我们可以帮你报仇,除掉花家主事者和所有对你动手的人,但覆灭全族,绝无可能。” 宋施诺向来机变百出,可此刻却半分虚言都不敢说。 她心里清楚,江逐浪敢开这样的条件,必定会要求签订术道契约。 她能骗过江逐浪,却瞒不过天道、鬼神,那契约一旦立下,违约的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绝无可能?”江逐浪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我还当你们是什么顶天立地的角色,原来也只是一群怕事的懦夫!连报仇都不敢彻底,还敢大言不惭要闯地宫、斗尸魁?我看你们迟早都得葬在这寒水渊里,喂了底下的鱼虾!” 江逐浪猛地偏过头,嘶吼道:“滚!都给我滚出去!要么答应我的条件,要么就看着我死!反正我这条烂命早就不值钱了,谁也别想利用我!” 第五百零八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江逐浪,你别不识好歹!”一旁的叶欢再也按捺不住火气,上前一步怒喝道:“我们能救你,自然也能让你生不如死!花家的锁魂钉、蚀骨水,你莫非还没尝够滋味?再敢放肆,我不介意让你重温一遍,而且这次,没人会拦着你自尽!” “尽管来!”江逐浪梗着脖子,脖颈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嘲讽:“我江逐浪从水里讨生活,就没想过要窝囊地活着!你们有本事就一刀杀了我,没本事就乖乖应下我的条件,少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威胁人!一群只会恃强凌弱的废物,也配跟我谈合作?” 我目光平静地望着江逐浪,缓缓开口:“如果我没猜错,江先生应当是水仙门的传人吧?” 江逐浪的眼神猛地一动,像被戳中了痛处,但转瞬就恢复了平静,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轻笑一声,语气笃定地说道:“江先生,辽东地界上,可没有第二个专做探索秘境、镇压黄泉这类营生的水上门派。况且,除了水仙门,谁还能拿得出水下地宫的详细图纸?” 不等他反驳,我便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江先生,若是此刻打断你的脊梁,你说会怎样?” 江逐浪眼中的恐惧一闪而逝,却没逃过我的眼睛。 我步步紧逼,继续说道:“换作寻常术士,断了四肢本就与废人无异,断不断脊梁确实没差别,终究是要靠人伺候。但水仙门的人不同,你们有一门秘术,名为‘鱼龙变’,对吧?” 江逐浪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我见状,接着说道:“这鱼龙变的先决条件,便是斩断四肢,再将人活生生埋进水下泥沙之中。只需熬过一段时日,术士便能脱胎换骨化作游鱼;再经数年修炼,又可化为蛟龙。至于能否真正化龙,倒是从未有弟子成功验证过。” “这法子听着荒唐,可水仙门的杰出弟子,到了行将就木之时,大多会赌上一把。成了,便是长生不死;不成,也不过是早死几日罢了。所以这鱼龙变,在水仙门里也被称作‘赌长生’。”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花千雪砍了你四肢却留你性命,其实是在等你化鱼,对吗?” 我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你不承认也无妨,只要掀开你的囚衣一看便知——修炼鱼龙变的人,最先会从腋下长出细密的鳞片。” 江逐浪的身体微微发颤,沉默良久,才咬着牙冷声道:“就算我是水仙门弟子,又如何?老子照样不跟你们合作!” 我与宋施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默契的暗示。 江逐浪先前之所以油盐不进,无非是仗着鱼龙变的秘术,觉得自己尚有退路。如今这层底牌被我戳破,他的底气早已泄了大半,正是乘胜追击的时机。 我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江先生,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我们此次闯入寒水渊,是为了寻找一位身负纯阴灵体的姑娘,她叫顾念安。” “纯阴灵体”四个字刚出口,江逐浪的呼吸便乱了几分。等我念出“顾念安”这个名字时,他再也绷不住了,猛地向前探着身子,急切地问道:“你说那姑娘姓顾?” “对,姓顾。”我故意放缓了语速,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二十多年前,她被人遗弃在灵隐村外。那村子里住的都是退隐的术士,且村中并无顾姓人家。‘念安’这名字,或许是村里长辈所取,但这顾姓,必然是她与生俱来的。” 我顿了顿,接着说道:“顾念安本在灵隐村过得安稳幸福,可后来,她被花家的人骗进了禁地,说是要让她帮忙破解家族诅咒……” 我话未说完,江逐浪便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花家人都该死!全都该死!他们都该不得好死!” 江逐浪眼珠通红地盯着我,声音里满是哀求:“念安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我!求求你了!” 我沉声道:“她失踪了。在花家禁地里凭空消失,没有留下半点踪迹。而种种迹象表明,她最后进入的地方,正是这寒水渊。花家这些年死死守住此地,说到底,也是在找她。” 江逐浪彻底慌了,铁链被他拽得“哗哗”作响:“是他们!肯定是花家的人把她抓起来了!” 江逐浪猛地看向我,语气急切:“快放开我!我带你们进寒水渊!但你们必须保证念安的安全,我要你们发天道血誓!” 我心中暗叹,其实我根本不清楚顾念安与水仙门的渊源,方才不过是灵光一闪,随口一试,没想到竟有如此收获。 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江先生,并非我不肯发血誓。只是术道之中变数太多,谁也无法预料前路凶险。你也是术士,自然明白,这种关乎人命的承诺,我们实在不敢轻易许下。” 江逐浪的嘶吼骤然卡在喉咙里,通红的眼珠像是被冰水浇透,翻涌的恨意与绝望瞬间凝固,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苍凉。 半晌之后,江逐浪才说道:“是我……是我把她扔在灵隐村外的。” 江逐浪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嘴角淌着血沫哽咽道:“念安是我的女儿,是我顾家最后一点骨血。” 我和宋施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了然。 叶欢却忍不住上前一步,皱眉问道:“你不是姓江吗?纵横辽东水域的江逐浪,怎么你女儿会姓顾?” 江逐浪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凄苦:“江逐浪?那不过是我闯荡江湖的化名罢了。我其实姓顾啊……” 江逐浪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我们顾家,就是水仙门最后的传承者。世代镇守寒水渊地宫,世代与潭底的凶邪为敌,世代背负着‘不得脱身’的诅咒。从我记事起,父亲就告诉过我,顾家的人,生是地宫的锁,死是凶邪的祭,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不想念安重走我的路,不想她一出生就被‘守护’二字捆死,不想她这辈子都活在凶邪的阴影里。” 第五百零九章 江逐浪的请求 江逐浪闭上眼睛,眼角滚下两行浑浊的泪水:“所以我给她取了‘念安’这个名字,只盼她能平安顺遂,忘了自己的身世,忘了顾家的使命。可我连让她安稳长大的本事都没有……” “念安生下来就带着纯阴灵体,”江逐浪猛地睁开眼,眼中尽是血色:“那是克制寒水渊凶邪的唯一密钥,也是凶邪最记恨的气息。潭底的老东西感应到她的存在,冲破了三层封印,派出无数阴煞傀儡追杀我们。它恨顾家世代的镇压,要把我们的血脉赶尽杀绝,才能彻底挣脱束缚。” “我带着妻子和刚出生的念安拼命逃。” “妻子为了给我们断后,引着阴煞傀儡坠入了寒潭,连尸身都没能捞回来。我抱着念安一路奔逃,可那些凶邪太敏锐,只要附近有水,就能顺着顾家的血脉气息追上来,甩都甩不掉。” “我走投无路,才想到了灵隐村。”江逐浪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笃定,只剩孤注一掷的悲凉:“那村子建在山坳高处,全村没有半分活水,连井都是引的山泉水,或许能隔绝水系追踪的气息。更重要的是,村里住的都是退隐的术道高人——可我不敢去找他们。” 江逐浪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那些前辈都是厌倦了纷争的人,最忌讳沾染术道因果,更何况是我们顾家这种牵扯了几代人的大因果。他们不会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婴儿,再卷入凶险之中。” “我只能赌。”江逐浪沙哑道:“赌灵隐村无水的地势能挡住凶邪的追踪,赌村里的前辈就算不愿插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婴儿死于非命,赌念安能有一线生机。我把她裹在绣着水仙纹的襁褓里,塞了半块双鱼玉佩,趁夜放在了灵隐村外的老槐树下,转身就走,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没回寒水渊,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凶邪的对手。”江逐浪的眼神暗了下去,满是不甘地说道:“我心里憋着妻子惨死,骨肉分离的仇恨,只想找机会变强,找机缘能亲手斩了那老东西。” “所以我化名江逐浪,在江上闯荡,一边躲避凶邪的追杀,一边寻找破局的法子。我手里确实有寒水渊的机密图纸,那是顾家世代相传的东西,也是我唯一的依仗。” “可我没想到,我视若兄弟的朋友,会为了花家的钱财,把我的秘密泄露出去。”江逐浪的语气陡然变得狠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时候,我只知道花家是早就觊觎地宫的宝藏,才在得知图纸在我手里之后,设下圈套把我生擒。” “他们打断我的四肢,把我关在这溶洞三年,日复一日地折磨我,就是想逼我交出图纸,将他们带进地宫。” “我宁愿死,也没吐露半个字。” 江逐浪的声音陡然凌厉了几分:“没想到,他们是为了寻找念安。” “我以为灵隐村能护念安一时,以为她能在那儿平安长大,没想到……没想到花家竟然用诅咒当幌子,把她骗进了禁地,还让她被凶邪抓进了寒水渊!” 江逐浪弯着脊梁恳求道:“我不逼你们发天道血誓了,只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念安,救救她。” “水文图、破阵术,还有地宫深处的阴煞陷阱、凶邪的弱点,我全告诉你们,我还能帮你们避开潭底的暗流漩涡。只求你们,别让念安落到凶邪手里,别让顾家最后一脉断了根!” 叶欢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了一句:“都十年了……” 叶欢话没说完,就被我狠狠瞪了一眼。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的是,都已经十年了,顾念安还能活着么? 其实,我也觉得,顾念安应该早就已经死了。 人毕竟不是鱼,怎么可能在水下存活十年之久? 江逐浪嗓音沙哑道:“念安不会有事,绝对不会有事。” “我在她身上做了保险,念安是破除地宫禁制的关键,那凶邪在没有弄清怎么破禁之前,不会伤害念安。” “一定不会伤害念安。” 江逐浪最后几句倒像是在安慰自己。 宋施诺沉默片刻,缓缓颔首,语气凝重:“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带回顾念安。只要我们能找回顾念安,就会在第一时间把她送回灵隐村。” “那里有那么护着她的爷爷奶奶,不会让她去破解花家的诅咒。” 宋施诺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经是在违背了魂门门主卫平的决定。 作为军师,她是在感情用事。 既不符合她的身份,更不贴合她“小毒蛇”的传闻。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认识了蛇女宋施诺。 江逐浪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中的狠厉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牵挂。 江逐浪喘了口气,沙哑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谢谢……谢谢你们。” “我们现在就出去。寒水渊的水下暗流分三层,最底层的‘逆龙涡’通向地宫入口,入口处的‘锁龙阵’,破解之法在于……” 我摆手道:“先等一下。” “江先生恕我直言,进入地宫还得从长计议。” 江逐浪面带不解地看向我时,我也解释道:“按照时间推算的话,当年水仙门攻打地宫的时候,应该正是他们鼎盛时期。” “一个兵强马壮,高手如云,而且还是专做水上生意的门派,尚且在寒水渊全军覆没。何况是我们这些从没做过水上买卖的术士。” “没有完全准备就贸然动手,不仅救不了顾念安,甚至还会害了她。” “所以在没有进入地宫之前,我想尽可能多的了解一下寒水渊的秘密。” 我说话之间,给施棋和宋施诺打了个眼色。 我怕江逐浪救女心切,会不顾我们劝阻,一意孤行逼着我们尽快发兵。 江逐浪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道:“这样也好。” 我这才松了口气。 江逐浪马上说道:“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两位怎么称呼?” “我想求两位帮个忙,帮我找一些水中精怪的血液,最好是鱼血,把血倒进水里稀释之后,再将我泡进去。” “我想尽快完成鱼龙变,也好帮助你们打破地宫。” 第五百一十章 又是当年 我深吸一口气道:“这太冒险了!你可能会死。” 鱼龙变,如果是借助山川之气,对人的损伤不大。但是,要精怪之血,只怕会让人妖化,而且,稍有不慎就可能当场毙命。 叶欢也说道:“你还没见过顾念安,你不想见她吗?” 江逐浪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四肢上的断口道:“我做梦都想见念安,可我现在的样子怎么见她?” “我一直在幻想念安长大的样子,她也应该想过爸爸的样子吧?” “她看到自己的父亲是个废人的时候,一定会失望吧?” “我能远远看她一眼就好!” 我闭了闭眼睛,强行压住了眼泪。 我跟父亲分开这么多年,我也曾幻想过江逐浪所说的一切。 江逐浪只求远远看一眼顾念安的时候,我的眼泪差点跟着流了下来。 “我答应你!”我尽可能平静地说道:“施棋,去联系萧老板,调集血液过来。所有花费,记在我的账上,我来还。” 施棋拍了拍我的胳膊,转身离去。 萧老板派遣鬼神送来的精怪之血,被盛在一口半人高的青铜瓮里,甫一开封,腥膻之气便冲得叶欢捂住了口鼻。那血呈暗红色,黏稠如蜜,在火把映照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隐约可见细小的鳞片在血中沉浮。 施棋和叶欢将江逐浪从铁链上解下,小心翼翼地抬入早就备好的石槽。 血水缓缓注入,起初只淹到他腰间,江逐浪还能强自支撑,可当血水漫过断肢的伤口时,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声音在溶洞中回荡,震得顶上钟乳石簌簌落下石屑。 我厉声道:“按住他!” 宋施诺欺身而上,十指结印,几道暗金色的符文锁链凭空而出,将江逐浪牢牢缚在石槽边缘。 叶欢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我却死死盯着江逐浪——只见他腋下那些细密的鳞片在血水中泛着幽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胸口蔓延。断肢的切口处,血肉像活过来一般疯狂蠕动,新生的肉芽纠缠成诡异的形状,隐约能看出鱼鳍的轮廓。 江逐浪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头滑落。 江逐浪嘶哑着开口道:“宋军师,小三爷,趁着这会儿,我跟你们说说当年发生的事情。” “我选择在这个时候说话,不是我故意拿乔,而是我想用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度过眼前的这一劫。” 江逐浪嘶哑着声音说道:“两百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天。那年我还没出生,但我父亲把故事刻在我骨头里,比噩梦更真。” 那时候,水仙门刚刚奉命镇守辽东,从长江一带迁徙到此。 听我父亲说,当时朝廷只传下“鬼门易位,速去镇守”这八个字,就把水仙门从长江调往此地。 当时,水仙门并没有完全听从朝廷的指令,还在长江流域,留下一部分精锐弟子,看守祖地。 江逐浪说到这里,才觉得不对:“说远了,辽东水仙门已经两百多年没有联系过祖地分支,也不知道他们那边究竟如何了?” 水仙门当时是以水师换防的名义抵达了这附近的水师营,那时候,水仙门确实可以称得上兵强马壮,仅是核心弟子就达到了八百之众,一流高手更是人数过百,门下大小战船五十余艘。 就算我们想要霸占一处水域自立为王,也绰绰有余。 只不过,水仙门从未有过那样的想法罢了。 水仙门在水师营驻扎两个月,都没发现江上有任何异动,正当门下弟子都觉得,可能是朝廷情报有误的时候,距离水师营不远的地方,便发生了诡异之事。 那时候,有船家跑到水师营求救,说是江上起了黑雾。 雾色就像有人在江上点了黑炭,到处都是黑烟。船家还说,雾里有哭声,像小孩,又像老太太。有艘渔船一头扎进黑雾里面就没出来了。 等到水仙门弟子赶到事发地点,那里的雾气早就已经散尽了,只留下一艘挂着黑霜的渔船,失踪的渔民竟然在夏天被活活冻死在了船上。 水仙门弟子并非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只当是水下积淀的阴气忽然爆发,闹出了人命而已。 没想到的是,之后几天陆续有人赶来报官,说是江上发现了被冻死的人。 这才引起了水仙门的重视。 常做水上生意的术士都知道,其实水下可以沉积阴气。原理就跟水下气泡差不多,或许气泡一开始不会浮上水面,等到它膨胀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破水而出。 如果水面上正好有船经过被阴气打中,轻则阴气入体,大病一场,重则气血冻结,当场毙命。 但是,这种事情,只是偶然事件,一旦某个水域有阴气频繁爆出,那就代表着,那里要凶邪出世了。 “到了夏至那天,整个辽东水域都疯了。”江逐浪的声音颤抖起来:“那天,江面上漂满了被冻死的鱼虾。巴掌大的鲫鱼,鱼眼瞪得像铜铃,身上结着一层白霜。更邪门的是,有些死鱼嘴里都衔着一枚铜钱,万历通宝,早几百年就不流通了。有船老大说,这是水鬼在收命钱。” “而且,那天水仙门的货船在寒江主航道翻了船。那船上载的是给京城达官贵人送的‘龙涎香’,价值万金。船老大是水仙门的外门执事,水性极好,能在水下闭气半个时辰。可捞上来的尸体,却像是在冰窖里冻了三天三夜,五脏六腑都结了冰。” “我曾祖父,也就是当时水仙门的门主顾苍山,亲自去查看了尸体。” “他说,那不是冻死的,是阴气顺着经脉钻进了五脏六腑,活活把人的阳气吸空了。更可怕的是,那船老大的天灵盖上,有一个小小的孔洞,像被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当时水仙门正值鼎盛,就算知道要有邪物出世,他们也没把这些异象放在眼里,只当是江底哪只不开眼的精怪作祟。我曾祖父派了三名长老,带着十八名内门弟子,乘‘潜龙舟’下水探查。”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一声长叹 江逐浪继续向我们讲述道:“他们下水的时候是未时,日头正毒。可到了申时,江面上突然起了九道漩涡。” 我好奇地问道:“九星旋涡?” 江逐浪艰难地点头道:“不错。那九个漩涡排成北斗九星的形状,每个漩涡中心都是漆黑如墨,像直通地府。” 普通人常说“北斗七星”,但是术道上说的却是北斗九星,因为还有两颗常人无法看见的隐星。 “水上术士都知道,遇上了这种旋涡,必须赶紧躲开。因为漩涡下面连接的就是地府黄泉。” “按照术道上的说法,黄泉之水的源头其实是在阳间。一旦黄泉水位过低,阴间就会打开鬼门从阳间引水。” “碰上鬼门引水的时候,就算是水中的精怪都会被旋涡吸进黄泉,术士更是无法抗拒。” “谁也没想到,那九个旋涡除了在抽水之外,竟然还在往外吐虫子。” “吐那种只有忘川河岸边才有的浮游冥虫。” “别看那虫子只有米粒大小,通体透明,肚子里燃着一团幽绿色的鬼火。它们不咬人,只往人七窍里钻。第一个被钻进耳朵的弟子,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开始笑。一边笑,一边把自己的眼珠抠了出来。他说,他看见了水底下有皇宫,太美了,美得让人受不了。” “其余弟子想逃,可那些虫子像是有智慧,它们聚成一团,堵住了‘潜龙舟’的退路。船上的符咒、法器,对这些虫子毫无作用。它们不怕火,不怕雷,甚至能从剑光里穿梭自如。三名长老拼着修为尽废,才用‘玄武镇水旗’护住了船身,可船底已经被啃出了像蜂窝一样密密麻麻的孔洞。” 我听到这里,语气微沉地说道:“逃回来的只有一个人,是我曾祖父的关门弟子。他上来的时候,身上看不出任何伤,只是不停地念叨:‘下面有门,门上有龙,龙在吃人’。说完这三句话,他的身体就从内部开始腐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啃食。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化成了一滩黑水。” “这时,江面上又开始漂东西了。”江逐浪的呼吸变得急促,“是棺材。三十六具黑玉棺材,从九星旋涡深处浮了上来。每具棺材上都刻着水仙纹,正是当年失踪的那批前辈的棺椁。可棺材里不是尸骨,是鱼。长着人头的鱼,每个鱼头的模样,都和当年失踪的弟子一模一样。它们张着嘴,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我曾祖父终于意识到,这不是精怪作乱,是寒水渊底下的东西在召唤活人。” 江逐浪说到这里,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恐惧:“水仙门用了三天时间准备,三十六艘楼船铺满江面,三百六十名长老弟子倾巢而出。镇门之宝‘玄武镇水旗’插在主船上,船头堆满了法器、符箓,甚至还有从水军提督那里借来的镇水大印。” “那天是七月十五,鬼门关开的日子。我曾祖父说,既然底下的东西想出来,那就选个最合适的日子,送它回去。” 江逐浪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血水再次溅出石槽。宋施诺的符文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要崩断。 “他们找到了漩涡的源头。那是一道裂缝,在江底最深处,像上古巨兽张开的嘴。裂缝周围,水温低得能冻碎精铁,可水却不结冰。更诡异的是,裂缝里会‘呼吸’。每过九个时辰,就会有一次潮汐般的吞吐,把江水吸进去,再吐出来。吐出来的水里,全是浮游冥虫。” “我曾祖父带着水仙门的精锐,在裂缝外布下了‘锁龙阵’。那是失传已久的禁术,需要以三十六名长老的精血为引,将整片水域化作囚笼。可阵法刚布到一半,裂缝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江逐浪惊声道:“那不是人的手,是龙爪。但只有四根指头,每根指头上都长着人脸。那些脸在笑,笑得江水都沸腾了。我曾祖父的师弟,当场就疯了。他跳进裂缝里,说是要‘回家’。我们顾家的‘水仙诀’,本就是从那地宫里流传出来的,我们世世代代,都是它的囚徒。” “那一战,没有赢家。”江逐浪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三十六艘战船,在九星旋涡里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玄武镇水旗’被那只龙爪一把握住,旗杆断成了三节。最精锐的三百六十名弟子,连那东西的正面都没看见,就被浮游冥虫钻进了脑子,自己跳进了裂缝。” “我曾祖父带着最后十三名长老,用血肉之躯堵住了裂缝。他们念动‘水仙诀’的禁咒,身体化作冰雕,沉入了江底。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们用自己的魂魄,封死了那道裂缝。可代价是,水仙门从此断了传承。活下来的人四散奔逃,而我们顾家,因为血脉与那地宫相连,世世代代都要镇守在这里,成为新的‘锁’。” 江逐浪说到这里,发出了两声凄凉的笑:“那场大战不仅打光了水仙门的精锐,也让水下地宫成了禁地中的禁地。” “当年水仙门御使的鱼妖、炼制的尸魁,在那一战中被打散了。但是那些东西没有死,只是沉在寒水渊底,被邪气日复一日地侵蚀。” “如今,它们成了地宫外-围的另一道屏障。花家的人之所以连地宫大门都摸不着,是因为他们一靠近寒水渊,就会被那些东西拖进水里,变成新的‘守墓人’。” “所以,”江逐浪缓缓睁开已经变成竖瞳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你们要找念安,就得一关一关地往里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此时,血水已经漫到了江逐浪的脖颈。那些鳞片爬满了他的脸,让他看起来半人半鱼。但他眼神却仍旧清明:“现在,让我完成这鱼龙变。只有化了鱼,我才能带你们穿过那些东西,找到地宫入口。否则,你们连寒水渊的边都摸不到。” 我握紧了刀柄,看着石槽中那个正在脱胎换骨的父亲。他终于要重新获得力量,却是为了走进那个吞噬了他所有先祖的地狱,去救一个可能已经死了十年的女儿。 第五百一十二章 花家来了 “施棋,”我沉声道,“再催催萧老板。告诉他,我们要的不是普通的精怪血,要最好的,去弄点老蛟的血过来。” 江逐浪闻言,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光。 我看向江逐浪道:“江先生,这么说的话,你也没有亲眼看见过水下地宫的情景?” “不!我看见过一次!”江逐浪说话之间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我十多岁的时候,我的祖父曾经带着我去封印过一次地宫。” “那一次,其他水仙门后人都在场。我顾家先辈打头阵,我们是循着阴气最盛之处下潜。起初一切顺利,直到他们看见了那扇宫门。” “那根本不是人间工匠能造出的东西。宫门高十丈,通体由黑玉砌成,上面雕刻着无数条龙——不是祥龙,是孽龙。每一条都张着嘴,嘴里衔着活人的头颅。那些头颅还在哀嚎,眼睛也在盯着人看。” 叶欢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宋施诺的双目也微微收缩。 “最诡异的是,”江逐浪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血水溅出石槽:“当我们靠近宫门时,我就感觉到身上的血脉开始沸腾。我们顾家世代传承的‘水仙诀’,竟与那宫门产生了共鸣。门上的孽龙浮雕活了过来,在水里游动,将我们团团围住。” “当时,我们拼了命地往外撤退,我祖父的祖父是最后一个逃出来的。他拼死冲出水面时,身上很多地方已经被啃食得露出了白骨。他只说了一句话——‘那不是邪祟,是囚笼。我们顾家的血脉,是钥匙,也是祭品。纯阴灵体,他们在等顾家的纯阴灵体……’说完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滩血水。” 溶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江逐浪痛苦的喘息声,和血水中气泡破裂的轻响。 我对叶欢说道:“你在这里看好江先生,我跟宋军师有事要商量。” 江逐浪抬起头来:“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我的面商量吗?” 我沉吟一下道:“也好!” 我直接对宋施诺说道:“宋军师,这次探索水下地宫,我们怕是人手不够。” “我们这里只有几个人,而且都不是水上术士。魂门也不善于水战。” “当年,水仙门麾下弟子上千,高手如云,也落了个全军覆没的结果。虽然现在的水下地宫连续遭到了几次封印之后,凶威大减,但是我们想要进去也有些困难。” 我声音一顿道:“况且,下地宫都需要活人探路,我们哪有那么多人用来牺牲?” 宋施诺沉吟道:“现在想要招募水上门派肯定来不及了,况且,水下地宫的消息一旦泄露,那些靠水吃饭的人,怕是会蜂拥而来,趁火打劫。” “至于探路的人么……”宋施诺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冷厉:“花家就是最好的探路人。” “他们是最在乎顾念安的人,哪怕搭上花家一半以上的人手,他们也会强闯地宫。” “只要我们操作得当,他们就能成为现成的开路先锋。” “这件事儿,我来安排!” 我点头道:“既然宋军师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宋施诺道:“小三爷准备一下吧!四个时辰之后,我们就出发。” 我点头之间,江逐浪也说道:“小三爷,麻烦你准备一口能盛水的铁皮箱子,把我给放进去。” “我至少还有五个时辰才能完成鱼龙变,这之前,我跟着你们走,随时告诉你们怎么过水破阵。” “等到我完成鱼龙变,我也就不会说话了。那时候,我会游进地宫给你们开路。” 我点头道:“我马上安排。你自己小心。” 江逐浪是在借着精怪之血完成鱼龙变,结果很可能会是妖化成为鱼形的水怪。 这种迅速催成的鱼龙变,能够维持多久都是一个未知数。 如果江逐浪中途暴毙,那不是等于把我们给扔在地宫里了。 但是,这一局,我又不能不赌。 我现在不去下注,怕是更没有机会了。 四个小时后,寒江上空笼着一层铁灰色的雾气。宋施诺也成功引来了花家主力。 我们的铁壳机动船从遭遇花家之后,就一直在江心上如箭般疾驰,船尾拖着那口装着江逐浪的铁皮箱子,箱子里不时传来鳞片摩擦的沙沙声。 这艘魂门改装过的机动船,外面看,没什么新奇之处,船身包着铁板,船内也存放着大量武器。原本能坐二十人的船舱里,除了我和宋施诺、施棋、叶欢四个核心人物,只剩下四个负责开船的魂门弟子。 我死死盯着船后,花家的船队紧追不舍,最近的距离已不足三十米,船头上的五盏幽蓝色的引魂灯在雾中若隐若现。 花家出动了十几条机械船,单以船队外在的规模估算,花家这支队伍,大概得有一百好几十号人。 宋施诺看着堆满了法器和武器的船队,冷笑道:“看来花家真是下了血本了。” “花家在被灵隐村兵临城下的情况下,还能出动一半精锐,等于是赌上了花家气数。” 宋施诺远远一指为首那艘船:“船头站着的那个人,是花家大长老花阎罗。他在花家地位超然,有时候甚至可以替家主做主。” 我看向花阎罗手里托着的那盏青铜引魂灯道:“那灯火怎么是蓝色的?” 宋施诺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魂门弟子禀报道:“宋军师,再往前就是寒水渊的核心水域了。” 那名弟子握着船舵的手在发抖:“花家俘虏说那片水域连鱼都不敢游。” “怕什么。”宋施诺站在船头,一身黑风衣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忽然抬手,五指在空中划出一个蛇形轨迹,指尖渗出五滴漆黑的血液:“小三爷,让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将那五滴血弹向船身四角和驾驶舱。血液触及钢板的瞬间,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化作五条手指粗细的黑蛇,蛇鳞竟然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五条黑蛇在船体表面飞速游走,所过之处,整艘船竟像蛇蜕皮一般,褪下一层半透明的“船影”。 第五百一十三章 花家上当了 “这是蛇蜕术。”叶欢压低声音对我说道:“就是让人像是蛇一样脱掉一层壳。用蜕下来的壳儿吸引对手,本体借机逃生。” “这秘术只有人能用啊!宋施诺是让这艘船也‘蜕’一次壳儿。” 叶欢正在说话之间,从我们的船上蜕下的船影,已经悬浮在了船舷的左侧,像幽灵一般继续向前漂流,而我们的真船则沉入一种诡异的“不存在”状态。 花家船队在这短短瞬间,逼近了我们的真船,我能看见花家的船队上人影晃动,也能听见他们船上传来的咒骂声响,但他们却像瞎了一般,对近在咫尺的我们视而不见。 “小三爷,稳住!”宋施诺忽然低喝:“千万不要出声,让他们超过去。” 宋施诺话音刚落,花家的主船直直朝我们冲了过来,船头那盏引魂灯几乎要扫到我的脸。我甚至能看见灯罩上雕刻的牡丹花纹。 仅仅几秒之间,两船相距不足三寸,我几乎以为下一秒就要船毁人亡。 宋施诺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拨,像撩动无形的琴弦。 我们的船体瞬间像水蛇般滑开,船身几乎贴着对方的船舷擦过。 我清楚看见花阎罗花白胡须上挂着的水珠,看见他身后弟子腰间的法器纹路,甚至闻到他们船上浓烈的硫磺味。但他们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前方那艘“幽灵船”,对我们这艘真船毫无察觉。 十几条船,就这样与我们交错而过,最近时距离不到两寸,我甚至能伸手摸到对方船舷上捆绑的防撞轮胎。 直到最后一艘船驶远,我才敢喘出一口气,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他们进去了。”施棋也像是长舒一口气:“我们现在跟着花家的尾巴。” 他转头对身后的魂门弟子吩咐道:“跟紧点,混在他们当中,别让对方发觉。” 江逐浪在铁箱里发出三下急促的敲击——那是我们约定好的信号,他敲箱子就代表着有话要说。 我打开了箱子一侧的通气孔,那里面马上就露出了化妖充血的眼睛。 江逐浪的眼睛虽然还是人类的形状,眼角上却已经渗出了成串的血珠,眼眶四周也生出了细小的鱼鳞。 我凑近问道:“那片水域里有多少尸魁?” “五具……只有五具……但够了……”江逐浪嘶哑着回答我时,身形往后退出不少,看样子是在躲避我呼出去的阳气。 江逐浪道:“水仙门倾尽全力也才炼制了五具水中尸魁,都是宋代女尸,穿着马面裙。” “她们可以说是水仙门的镇门之宝,但是也阴邪至极,他们不会一次杀光猎物,而是像猫玩耗子……一个一个地折磨……” 江逐浪声落不久,第一具尸魁已经悄无声息地浮起。 它最初只是漂在水面上的一团黑影,像一截泡烂的木头。 直到花家最左侧那艘船的探照灯扫过去,才照出那身褪色的宋代马面裙——裙裾已经被江水泡得发白,却依然能看出是织金妆花的工艺,裙褶随着水波缓缓散开,像一朵腐烂的彼岸花。 尸魁的脸被黑发遮了大半,只露出涂着两坨鲜红胭脂的脸颊,那胭脂在水中竟未褪色,红得像刚蘸了血。它没有眼白,眼眶里全是黑漆漆的瞳仁,正直勾勾地盯着船头那个正在用探照灯扫水的年轻弟子。 “师兄,水里好像有具浮尸。”那弟子还不知死活地探头去看。 “别管,可能是上游冲下来的。”驾驶舱里的术士不耐烦地挥手,“用船杆挑开就是……” 船舷上的花家弟子刚要转身去拿船杆,那尸魁就突然动了。 那只尸魁直挺挺地从水中立起,湿透的马面裙滴滴答答地淌着水,裙褶下露出一双被泡得发白的小脚,脚踝上系着早已锈成黑绿色的铜铃。铜铃无风自动,发出“叮铃铃”的脆响,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耳膜。 年轻弟子吓得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船杆掉进了水里。 尸魁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歪着头,用一种天真烂漫的姿态,朝他招了招手。那动作轻柔得像个在河边浣纱的少女,可手臂抬起时,衣袖滑下,露出的却是一只被鱼啃得只剩白骨的手掌。 “咯咯咯……”尸魁发出了一阵少女似的笑声,便朝着船舷伸出了手掌。 尸魁十指上的指甲瞬间暴长,像五根细长的铁钎,无声无息地刺入船身。 船外包裹的铁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发黑,眨眼间就被蚀出一个大洞。 江水往船上倒灌而去的瞬间,尸魁的头发忽然散开,像一缕缕活物一样的黑线,顺着水流钻进了船舱。 船舱里霎时间传来了一阵惨叫。 我在远处清清楚楚地看见,一个花家术士被头发缠住了脖子,拖到了船舷上。 那些发丝像钢丝一样勒进他的皮肉,却没有立刻杀人,而是慢慢收紧,将他的颈骨勒得“咯咯”作响。那人的脸皮瞬间涨成青紫色,眼珠暴突,舌头伸出老长。 尸魁歪着头一面欣赏着那人断气的过程,一面呵呵直笑,直到他彻底断气,才轻轻一抖头发,将尸体抛入江中。 尸魁没有吃人,只是把尸体当成玩具,在水里推来搡去,远远看去像是在玩一颗人形的皮球。 “是尸魁!被炼化过的水中尸魁!”花阎罗在对讲机里吼道,“所有船只靠拢!开启防护法阵!” 花阎罗发现尾船遇袭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具尸魁忽然潜入水中,消失不见。整个江面恢复死寂,只有那艘被腐蚀出大洞的船在缓缓下沉。 船上没死的花家子弟疯了似的往其他船上跳,有几个人落在水里,扑腾着想要去抓船舷的当口,第二具和第三具尸魁,从水底缓慢升起,像是被无形的手托着,一点一点脱离水面。 它们的出现方式更诡异——是倒着浮上来的,脸朝下,马面裙的裙裾朝上,像两朵倒置的黑莲。直到它们漂到那几个落水弟子身边,才突然翻转过来。 第五百一十四章 不给面子 这两具尸魁穿着同样的宋代马面裙,但样式与第一具不同。一具是朱红色的,裙褶上绣着金色的牡丹,牡丹花蕊是用真人的头发绣成的,在水中轻轻飘动;另一具是深青色的,裙摆上缀满了小指甲盖大小的铜镜,每面镜子都映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它们一左一右,将落水者夹在中间,却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穿红裙的尸魁伸出被泡得肿胀的手,轻轻抚摸一个弟子的脸。那弟子吓得浑身僵硬,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那是因为,尸魁的触碰带着刺骨的阴寒,瞬间就冻结了他的经脉。尸魁的指甲划过他的脸颊,割开一道血口,然后它凑过去,伸出舌头,像品尝蜜糖一样,舔舐着那道伤口。 那弟子眼看着带着倒刺的黑色舌头,在自己脸上一下下的舔刮,被吓得发出一串不似人声的惨叫。 下一刻,他的脸皮被整张撕了下来,露出鲜红的肌肉。尸魁将那张人皮贴在脸上,仿佛是在试戴一张面膜,然后又嫌弃地撕下,丢进水里。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另一具尸魁也把一个花家子弟的魂魄硬生生抽了出来,按进了自己身上的铜镜里。 两具尸魁,像两个在玩游戏的闺蜜,一个喜欢剥脸,一个喜欢夺魂。 叶欢见此情景忍不住向我们传音道:“这俩家伙干什么呢?这么个杀法,什么时候能把花家逼死。” 我们的计划,就是在花家被逼到无力还手的时候再出手,把他们彻底变成炮灰。 叶欢这是看得着急了。 我传音回应道:“它们不急。它们有的是时间。” “不过,他们杀人越慢,给花家造成的心理压力就越大。” “人嘛!往往是靠着一股劲儿才不顾生死,如果,你把人关起来,让他慢慢等待着死亡来临,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崩溃。” 我正在说话之间,花家的船队已经被逼得乱成了一团,十几条机械船紧紧贴在一起,船舷相碰。 一百多号弟子挤在甲板上,结阵戒备,可阵法需要灵气运转,而那些尸魁散发出的阴气,正在一点点腐蚀他们的灵力。 我眼看着,一个半边脸被撕掉、露出白牙的弟子在向主船大声哭喊:“大长老,用夫人传下的‘牡丹令’吧!” 花阎罗咬破中指,在掌心画出一个牡丹纹样。 这是花似锦作为魂门门主夫人给予花家的保命符,能调动魂门之力。然而就在牡丹虚影升起的瞬间,宋施诺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那牡丹虚影在半空中僵住,然后像被无形的手捏碎,化作光粉消散。 花阎罗猛地抬头,这才看见隐藏在雾气中的我们。 “宋施诺!”他目眦欲裂,“你竟敢……” “敢什么?”宋施诺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敢毁了你花家倚仗的虎皮?花似锦是魂门门主夫人不假,但你花家不会真以为,凭一个外姓女子,就能在魂门军师的头上作威作福吧?” 宋施诺沉声道:“我可以摆明了告诉你,我就是故意把你们引进了这片水域。” 宋施诺竖起三根手指:“我给你们三个选择!” “第一,花家全队作为先锋,替我们探明地宫外围所有阵法。” 宋施诺翻手指向水下:“第二,我让你们现在就变成尸魁的口粮。” 宋施诺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还有第三,你们也可以拼死逃出去。” “那样的话,我把你们花家这些年勾结外敌、私吞魂门资源的证据,送到门主面前。你说,他会怎么对待他那位‘情深义重’的夫人?” 花阎罗脸色煞白:“你……你监视我们?” “监视?”宋施诺轻蔑地笑了,“你们配么?不过是顺手收集些垃圾罢了。现在,选吧。” 就在这时,那三具尸魁忽然同时跃出水面,落在了花家主船的船尾。它们没有攻击,而是排成一排,直挺挺地站着,身上滴着水,马面裙在风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三面招魂幡。 叶欢懵住了:“那三只尸魁在搞什么?” 我传音道:“花家的主船上应该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尸魁。但是,也同样有能威胁到尸魁的存在,它们是在试探。” 花家能赶来寒水渊,肯定会事先做好准备。 我估计,他们对付尸魁的办法,应该是扔下某种东西吸引对方的注意,花家趁机逃走。 当然,他们船上也应该藏着某种杀手锏,来应对后面两关,或者说是应对宋施诺。 只不过,他们是追着宋施诺的秘术进了尸魁的地盘,也就一直以为跑在前面的宋施诺没有遇上尸魁,这才没有放下诱饵。 现在,花阎罗不仅来不及放饵,甚至不敢把那东西拿出来了——他现在只要敢去取饵,尸魁马上会攻击主船。 “宋军师!”花阎罗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绝望,“看在我家小姐与魂门的情分上——” “情分?”宋施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花似锦嫁入魂门之后,花家借魂门之名做了多少龌龊事?” “我不仅是魂门军师,也是魂门执法堂的堂主,花似锦求我放过你们三次,我给了她三次面子。” “这是第四次!” “如果,你们花家不想跟魂门正式反目,最好按照我说的去做。” 花阎罗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看那三具随时可能扑上来的尸魁,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宋施诺,最后看向我们船尾那口铁皮箱子。 花阎罗咬牙道:“宋施诺,我也可以摆明了告诉你。” “我们这次出动的弟子,都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不找到顾念安破解花家诅咒,花家也坚持不了多久。左右都是灭门,我们还在乎什么?” 宋施诺哈哈笑道:“你不用给我放这些狠话,你能继续跟我讨价还价,不就是觉得还有希望?” 花阎罗道:“宋军师,你别忘了,魂门门主的意思是,让顾念安自己做出选择。” 宋施诺回应道:“门主的意思,我自然会遵守。” “可是,门主并没说,不许我杀花家人。” 第五百一十五章 花家妥协 花阎罗咬牙道:“只要你答应让家主见顾念安一面,我就同意你的条件。” 此话一出,江逐浪在箱子里发出了一声低吼——他是在警告宋施诺。 我急忙向江逐浪传音道:“江先生不要着急,宋施诺答应了他们又能如何?” “只要这些花家人死光了,承诺自然无效。” 江逐浪这才安静了下来。 宋施诺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也不要得寸进尺,提出让我发天道血誓的要求。” “我宋施诺一向信奉的就是,爱信不信。” “成交!”花阎罗终于崩溃,嘶吼出声,“我们答应!” “很好。”宋施诺满意地点头,马上就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告诉花似锦,她的‘牡丹令’在魂门地界,从此作废。若有不服,让她亲自来见我。” 宋施诺转身往船舱走时,面对着我们几个说道:“准备好没有?准备好了,就抓捕那三只尸魁。” “我跟你们一起动手,你们只管抓捕尸魁,我要在花家的船上动点手脚。” 施棋微微点头,敲了敲船尾的铁箱子。 江逐浪很快就从通气孔里送出来一块带血的鱼鳞,看样子是刚刚从江逐浪身上拔下来的东西。 施棋将鱼鳞举到半空的时候,三只尸魁便同时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向我们所在的方位。 那双漆黑的眼眶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酝酿,马面裙上的铜镜开始无风自动,发出了阵阵细碎的破空之声。 “它们发现我们了。”叶欢低声说,手指已经扣住了腰间的法器袋。 “不用紧张,按照我们原先的计划行动!”我沉声回应,也看向了宋施诺的侧脸。 宋施诺站在船头,对着花阎罗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花长老,为了表示诚意,我亲自帮你们把这三具尸魁‘请’下船。” 宋施诺不等花阎罗回应,已经轻飘飘地跃上了花家主船的船舷。那些尸魁居然没有攻击她,反而主动退开半步,给她让出一条通道。 这一幕让花家弟子们目瞪口呆,有人甚至悄悄握紧了武器。 他们不知道的是,宋施诺能让尸魁退避三舍,是因为她的袖口内侧浸了从天可当送来的蛟龙血。 蛟龙是水下的霸主,尸魁碰上蛟龙血,就像是土狼闻到了老虎气息,必定会瑟瑟发抖。 这是一种等级上的压制。 我立刻对施棋和叶欢传音:“准备擒魁网,按照江先生说的节奏,等我信号。” 施棋从船舱里拖出那张用黑狗血、陈年糯米和尸魁生前发丝编织的黑色渔网,网绳上密密麻麻缠着墨斗线,每隔三寸就系着一枚镇尸铜铃。 叶欢则迅速在船舷两侧钉下七根桃木桩,布成一个简单的锁阴阵。 我们来之前,并没准备这些东西。 所有法器,都是现从天可当运来的,我们三个还不太会用,所以并没立刻动手,而是等着尸魁向我们靠近。 宋施诺登上花家主船后,没有立刻靠近尸魁,而是状似随意地在甲板上踱步。她的黑色风衣下摆扫过船板, 每走一步,就有几不可见的黑色粉末从她鞋底落下。那些粉末一接触甲板,立刻渗入木板缝隙,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听说,宋施诺有一种独门毒药叫“蛇眠散”。 这种毒不会立刻发作,而是会慢慢麻痹修士的经脉,让他们的灵气运转越来越迟缓。 三个时辰后,中毒者会陷入假死状态,呼吸心跳皆无,如同蛇类冬眠。 宋施诺做得极隐蔽,借着风衣的遮掩,又在毒粉落地的瞬间用脚尖轻轻碾压,连一丝颜色都看不出来。 花家弟子们的注意力全在那三具尸魁上,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位魂门军师的小动作。 “花长老,借你三个弟子一用。”宋施诺忽然开口。 花阎罗警惕道:“做什么?” “做饵。”宋施诺说得理所当然,“尸魁不动,是因为在等我们给它们找新猎物。你们船上阳气太重,它们不肯走。我需要三个活人的阳气,引它们下船。” 这话真假参半。尸魁不动只是在本能地戒备蛟龙血。 花阎罗脸色铁青,但形势比人强,他还是点了三个外门弟子出来。 那三个年轻弟子战战兢兢地走到船尾,在距离尸魁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尸魁们果然动了,它们的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同时转向那三个弟子,马面裙开始无风自动,发出水流般的“哗哗”声。 我低喝一声:“动手!” 施棋猛地将擒魁网撒向空中。 我眼看着巨网在空中张开,网绳上的铜铃无风自鸣,发出清脆却带着几分邪性的声音。 叶欢同一时间掐诀,七根桃木桩同时亮起微弱的青光,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恰好将三具尸魁和那三个弟子一起罩住。 尸魁们察觉到了威胁,喉咙里发出一阵冷厉的尖啸。那声音尖锐得让在场所有人耳膜刺痛,修为稍弱的花家弟子当场就有两个七窍流血摔倒在地。 但宋施诺更快。 她左手捏了一个古怪的手诀,右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抓。那三滴落在尸魁脚边的血珠瞬间爆开,化作三缕黑红色的血雾,钻进了尸魁的口鼻。尸魁们的动作顿时僵在了原地。 “动手!”宋施诺头也不回地喝道。 我和施棋同时跃起,两人一左一右抓住擒魁网的边缘,用力一兜。 三具僵直的尸魁被网了个正着,网绳上的墨斗线立刻收紧,深深勒进它们腐烂的皮肉里。铜铃疯狂震动,发出急促的“叮铃”声,每响一次,尸魁身上就冒出一缕黑烟。 叶欢在船头掐诀念咒,七根桃木桩上的青光连成一片,化作七道锁链缠上擒魁网。那些锁链虚实相间,一端连着桃木桩,另一端直接捆住了尸魁的四肢和脖颈。 三具尸魁在网中剧烈挣扎,马面裙疯狂摆动,裙裾上的铜镜互相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它们越是挣扎,墨斗线勒得越紧,铜铃响得越急。渐渐地,它们的动作慢了下来,像三条被捞上岸的鱼,只剩下无力的抽搐。 第五百一十六章 小三爷但讲无妨 我迅速掏出三张镇尸符,咬破中指,用血在符纸背面画上“封”字,然后“啪啪啪”三声,分别贴在尸魁的额头。 符纸一沾到尸魁的皮肤,立刻冒出青烟,像是烧红的烙铁烙在肉上。尸魁们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不动了。 只是尸魁的眼珠,还在不断转动,眼中的凶气也是丝毫未减。 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但花家船上一百多号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刚才倾尽全力都对付不了的凶煞,就这么被我们轻易制服。 宋施诺这时才慢悠悠地走下花家主船,回到我们这边。她走过我身边时,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蛇眠散已下,第二层保障有了。” 宋施诺见我微微点头示意,才转身对花阎罗笑道:“花长老,这三具尸魁已经被我们制服。” “不过,我们的船太小,装不下三具尸魁。就把它们先放在你的船上吧!” “按照约定,它们会帮你们开路——当然,是跟在你们船队后面。” 宋施诺打了个手势,施棋和叶欢立刻会意,用网将三具僵硬的尸魁牢牢捆在甲板角落,又在上面盖了一层帆布,才回到了我们的船上。 花阎罗看着我们,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可能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毕竟宋施诺全程都在帮他“解决麻烦”,连一根手指都没动他的弟子。 只有我知道,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花家以为他们争取到了谈判的余地,却不知道宋施诺的毒已经种下了。 这些花家子弟,绝没有生还的可能。 江逐浪在铁箱子里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也终于彻底安静了。 宋施诺坐回船头,又开始抛接她那三枚铜钱,淡淡道:“小三爷,后面可要麻烦你了。” 我笑道:“宋军师言重了。是麻烦花家人才对!” 我望向花家主船,那些弟子们还浑然不觉地忙碌着,有人甚至对我们这边投来感激的眼神。 而我却注意到,宋施诺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是猎人在陷阱前,看着猎物一步步走来的表情。 我不由得传音道:“宋军师,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宋施诺笑道:“小三爷,但讲无妨。” 我目视着远处的花家船队道:“花家的事情,其实已经超出了魂门应管应理的范围。” “魂门不是术道上的正派名门,更不是那些好去主持公道的伪善之辈。为什么会来主持这场公道呢?” 江湖上所谓的主持公道,都是无利不起早。 江湖本就不是官府,有什么权利去分是非对错。 那些“德高望重”之辈出来主持公道,无非是撮合双方各退一步,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达到平衡罢了。 主持一次公道,双方必然都有所表示,中间人自然是名利双收。 魂门,本来就没有这种爱好。 要是从私人角度来说,那就更难解释卫平的态度了。 种种迹象表明,卫平的夫人花似锦并非对花家毫无感情,甚至还在暗中帮衬。而宋施诺对花家态度不仅极为强硬,甚至还在有意地消耗花家精锐。 宋施诺作为军师,在小事上可以自行决断,在这种大的方向上却不能擅作主张,如果没有卫平的授意,宋施诺不会如此。 卫平对花家,是女婿对丈人家的态度么? 卫平这是想干什么? 宋施诺淡淡笑道:“小三爷,在我回答之前,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宋施诺见我点头之后才说道:“小三爷,插手此事,难道也只是为了元三爷当年的约定么?” “小三爷,你也做得过头了啊!” 我不觉微微一愣。 按照常理,我现在就应该撤走交差去了。 只要我把从花家拿回来的资料,全部扔给灵隐村,就等于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至于后面,灵隐村怎么跟花家打生打死,怎么去解救顾念安,都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 与其说,我是继续追查顾念安的下落,不如说,我在查证水仙门覆灭之谜。 宋施诺笑道:“小三爷,你是阴阳探马,也是十三鬼门的后裔。而我魂门,正是十三鬼门中的白幡。” “你想知道,谁在不断围剿十三鬼门,我们也同样在追查其中隐秘。” “而且,我们追查的时间,比你更早。” 我看向宋施诺道:“魂门十几年前与飘渺寺一战,打得惊天动地。数千术士战死沙场。难道是没打赢么?” 宋施诺浅笑道:“小三爷何必明知故问呢?” “宋军师,我没明白你的意思!”我茫然看向宋施诺:“如果宋军师不方便说的话,我就不问了。” 宋施诺见我满脸迷茫,才说道:“看来元三爷,并没告诉你太多啊!” “既然元三爷另有深意,我也不便多说。” “我能告诉你的是,那次七星山之后,元三爷曾经找过我,并且与魂门达成了攻守同盟。” 我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难怪,七星山之后,元老贼消失了好几天,我还以为他是跟三局谈判去了。原来,他谈判的对象,不止三局。 宋施诺见我低头不语,便再次说道:“元三爷跟我们共享过几次信息,魂门的遭遇大致上跟看山狗、夫子庙相同,都是背后有人操纵。” “当年,我们虽然荡平了飘渺寺,却没找到飘渺寺背后之人。而且,这些年,魂门也一直在跟飘渺寺背后黑手纠缠不休。不然,魂门也不会在名望最高的时候忽然归隐江湖。” 宋施诺一顿道:“所以,我们的目标相同。” 宋施诺说的不错,只有两个人目标相同的时候,才会达成合作。 叶欢却在这时候问道:“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弄得我刚见你的时候,都差点拔刀了。” 宋施诺无奈道:“元三爷说,你们两个虽然知道合作,但是心里还有气。让我哄哄你们,就当是哄大侄子了。还说,叶欢喜欢吃鱼,给他弄点鱼吃,他就高兴了。” 我听完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 这个元老贼,一天到晚到底靠不靠谱,这么大的事,就用一条鱼来解决? 等我回去给他弄条大的,让他吃到吐。 第五百一十七章 九星旋涡 我和宋施诺正在说话之间,船身忽然微微一震,原本平稳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周遭空气骤然变冷,连附近的光线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直接让天色莫名暗沉了几分。 铁箱子里的江逐浪忽然开口道:“小三爷,宋军师,注意前方水域,我们要进入寒水渊的核心地带了——九星旋涡的范围到了。” 我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数里之外,水面上隐约浮现出七个旋转的涡流,排布诡异,竟隐隐与夜空中的北斗七星对应。只是那涡流颜色漆黑如墨,与周围的碧水泾渭分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就是九星旋涡?”叶欢皱着眉,“看着就七个旋涡,怎么叫九星?” 我远远看着那排布诡异的涡流,开口解释道:“咱们肉眼能看到的确实只有七个,但这九星旋涡的说法,可不是凭空来的。《史记·天官书》里就记载过,‘北斗七星,所谓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构携龙角,衡殷南斗,魁枕参首’,但古传的星象学里,北斗并非只有七星。” “我查过一些古籍,《云笈七签》里提到过北斗九星,除了咱们熟知的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七星,还有两颗暗星,一颗叫洞明,一颗叫隐元,合起来就是九星。” 我顿了顿之后,才沉声说道:“这两颗星肉眼根本看不见,传说中主管世人的生死祸福,对应的旋涡也隐在虚空里。” 宋施诺指尖的铜钱顿了顿:“传闻这九星旋涡之下,连通着黄泉入口,是不是真的?” 江逐浪道:“当年水仙门的前辈都说是真的。” “你们看这涡流,表面看着挺平缓,甚至比普通的漩涡温和多了,但越是这样越危险。它不是靠水流冲击形成的,而是靠黄泉散出的阴气牵引,一旦被卷进去,船身会被阴气蚀得木材烂、铁器锈,人沾到那黑水,轻则心智混乱,重则直接丢了性命,最后跟着船一起沉去旋涡底,成了黄泉的祭品。” 宋施诺马上向驾驶船只的魂门弟子传音道:“放慢速度,看花家先打一阵。” 片刻之后,前方的花家船队便有了动静。花家主船在前领航,后面跟着五艘副船,此刻正沿着边缘试图绕过旋涡区域。 可是,他们刚行至第一个旋涡附近,船身便不受控制地向旋涡中心靠拢,船工们嘶吼着加大了马力,螺旋桨却像是陷入了泥沼,根本无法发力。 花家弟子见状,立刻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我听见有人在船上喊道:“抛锚,抛锚,先稳住再说。” 那艘船上,很快就有人抛出了刻满符文的青铜锚,锚链绷直的瞬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直奔水面坠去。 可是,青铜锚刚触碰到旋涡边缘的黑水,就“滋啦”一声冒出黑烟,锚身迅速腐蚀,眨眼间便断成两截; 下一刻,花家弟子手中的白玉罗盘、镇水旗幡全告碎裂,花家子弟也在惨叫声中,摔倒在了甲板之上。 “不好!船被吸住了!”花家主船上有人高声呼喊:“全力突围,快点!” 花家所有船只,都在拼命挣脱旋涡的范围。 我们的船就停在旋涡范围之外,稳稳当当,与花家船队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我靠在船舷上,冷眼瞧着前方的混乱,叶欢也收起了之前的凝重,抱着胳膊看热闹。 宋施诺则盯着那七个旋涡的排布,低声分析道:“你们看,七个可见旋涡的转速并不一致,天权对应位置的旋涡转速最慢,黑气也最淡,应该是九星排布中的‘虚位’。那两颗暗星对应的隐旋涡,必然在天权与开阳、摇光的连线延长线上,只有找到这两个隐旋涡的位置,才能找到穿行的破绽。” 宋施诺说话之间,指尖悄悄掐诀,一道淡不可见的白光从船底蔓延开来,正是这道内力暗中镇住了船身,任凭周围水流如何涌动,我们的船始终稳如泰山,没有丝毫被牵引的迹象。 此时,最外侧的一艘花家副船突然猛地一沉,船尾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入水中,船身瞬间倾斜,船上的大半弟子在惊呼之中纷纷落水。 那些人刚接触到旋涡周围的黑水,便浑身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转眼就没了声息,尸体被涡流一卷,便消失在了漆黑的水面之下。 还有抓着船舷苦苦支撑的花家弟子,并未放弃挣扎,我眼看着,有人捏碎了保命玉符,周身亮起一层灵光,暂时挡住了黑气侵蚀,却挡不住旋涡的吸力,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向中心滑去。 另一艘即将被拖进旋涡的船上,有人厉声喊道:“结阵,快结阵!” 船上之人迅速结成阵形,集体催动内力想要稳住船身,可是,他们的阵形刚刚结成,就被突然掀起的巨浪打散,花家弟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抛向空中,再重重砸落,生死未卜。 花家船队接连两艘船只被毁,花阎罗已经慌了手脚,在主船上厉声喊道:“快抛锚!抛锚,先稳住船身再说!” 花家想要求稳的时候,却已经晚了。另一艘副船突然撞上了前方的旋涡边缘,船身“咔嚓”一声巨响,木板瞬间碎裂,江水裹挟着黑气疯狂涌入船舱。 船上的花家弟子试图跳船逃生,却刚跃出船舷,就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拽回,径直坠入旋涡之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在这时,花家最后一艘尾船注意到了我们的异常——我们明明处于同一水域,花家船队接连被毁,我们的船却纹丝不动。 尾船船长眼神一狠,高声喊道:“你们看宋施诺那边,他们有能在凶地停船的秘密!逼他们交出来!” 他话音刚落,数支淬了毒的弩箭就朝着我们的船射来,同时尾船上的弟子还催动了一门小型火炮,炮口对准了我们的船身。 “不知死活。”宋施诺眼神一冷,直接朝身后的魂门弟子下令:“动手,击沉它。” 第五百一十八章 步步紧逼 魂门弟子早有准备,迅速架起船上的弩机,同时掏出符箓贴在弩箭之上,数道带着内力的弩箭呼啸而出,精准命中尾船的船身要害。 那艘船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尾船本就被旋涡的吸力牵引,船体不稳,再遭重击,船身迅速倾斜,船上的人惨叫着四处逃窜,有的被大火吞噬,有的坠入黑水之中,不过片刻,整艘尾船就被江水淹没,彻底沉入了旋涡之下。 那七个可见的旋涡在“吃人”之后,突然加速旋转,黑气蒸腾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团黑雾,黑雾中隐约浮现出两张模糊的人脸,正是那两颗暗星对应的虚影。 随着虚影浮现,原本平稳的水面骤然掀起巨浪,花家主船被巨浪狠狠拍中,船桅应声折断,帆布撕裂成碎片,在空中胡乱飞舞。 花阎罗嘶哑喊道:“是暗星显形!快用镇煞钟!” 花家一位长老掏出一口青铜小钟,用力敲响,钟鸣声浑厚,暂时驱散了部分黑气。可还没等他松口气,那团黑雾突然翻涌,一道黑气直射而来,精准命中青铜钟,小钟瞬间布满裂纹,“当”的一声碎裂。 长老脸色大变,刚要后退,就被黑气缠上,浑身瞬间燃起黑火,惨叫着滚倒在甲板上,片刻后便没了气息。其他花家弟子见状,更是人心惶惶,手中的法器越用越乱,不少法器因为催动不当,反而反噬自身,场面越发混乱。 短短片刻之间,花家五艘副船尽数失陷,有的被旋涡直接吞噬,船身瞬间解体;有的被黑气侵蚀,船工弟子尽数殒命,只剩一具空船在水面漂浮,随后缓缓下沉。 花家主船也已是千疮百孔,甲板上尸横遍野,江水混合着鲜血流淌,刺鼻的血腥味与黑气的腐臭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花阎罗站在主船船头,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看着麾下船队接连覆灭,猛地转头看向我们的船,嘶吼道:“宋施诺!元争!你们早就知道这里的凶险,故意引我们进来!” 宋施诺淡淡开口:“花长老,路是你自己选的。这九星旋涡本就是一道生死关,过得去就活,过不去就死。可惜,你们花家没这个运气。” 我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却没有半分怜悯。 没有花家捣乱,也不会有今日之凶险。 宋施诺收回目光:“刚才尾船攻击时,我察觉到天权与开阳连线延长线的位置,水流有一丝异常的凝滞,那里大概率就是其中一颗暗星对应的隐旋涡。另一颗应该在摇光的延长线上,等下黑气再弱一些,我们就能确认位置了。”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片漆黑的旋涡区域,轻声道:“看来,我们想要穿过寒水渊,必须得闯一闯这九星旋涡了。” “闯?”叶欢挑眉,“江逐浪都说了这旋涡凶险无比,连花家这么多船都折在了这里,我们就这一艘小船,怎么闯?” 江逐浪阴森笑道:“单凭我们这艘船当然是闯不过去,但是,你别忘了,花阎罗他们的船上,还有三只尸魁呢!” “尸魁?”叶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些玩意,不是你让我们留在花家船上的么?你是故意的?” 江逐浪的笑声愈发阴冷,铁箱子的缝隙里渗出淡淡的黑气,与远处旋涡的黑雾遥相呼应:“故意又如何?花家人不该死么?” “我恨不得花家人全都死绝了才好。” 江逐浪一开始的声音不大,只有我们几个能听见。 等他说完“恨不得花家人死绝”之后,声音便猛然拔高了几分,让所有人都能听得见:“闯九星漩涡的关键就是尸魁引船,但是,这招我们不能用。” 我故意配合着:“用尸魁引船?怎么引?” “自然是靠黄泉阴气的牵引。”江逐浪一字一顿道:“这九星旋涡连通黄泉,漩涡的核心之处,蕴藏着黄泉阴煞,寻常船只一旦被卷入,必死无疑。” “但尸魁体内蕴含有黄泉阴力,恰好能与旋涡中的阴煞产生共鸣,如同在迷雾中点亮的引路灯,能硬生生撕开一条通路,带着船只驶出九星旋涡的笼罩。” 宋施诺抬眼看向江逐浪:“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尸魁引船,应该要付出代价吧?” “宋军师果然聪明。”江逐浪赞了一声,语气却越发恶毒:“尸魁虽能引航,但这九星旋涡的阴煞太过浓烈,它自身的阴力根本不够支撑。想要让它顺利带领船只穿过黄泉漩涡,必须吸食活人之血,借生人阳血滋养自身阴力,才能与旋涡阴煞抗衡。” “而且——”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花家主船:“尸魁一旦吸食活人之血,自身阴力会暴涨,届时不仅能引航,还会将周身的阴气尽数释放,浸染整条船只。不出半炷香的功夫,船就会变成鬼船,船上之人的气息会被完全掩盖,化作阴魂一般的存在。” 叶欢脸色骤变:“变成鬼船?那船上的人岂不是……” “人还是人,只是气息变了。”江逐浪道,“这九星旋涡最是认死理,只吞噬活人生机,对阴魂鬼物却视而不见。鬼引人走,借着鬼船的掩护,才能真正走出这九星漩涡。否则,哪怕找到了隐旋涡的位置,也迟早会被阴煞侵蚀,落得和花家副船一样的下场。” 江逐浪这番话如同惊雷,却未让我有半分动容。 我看向宋施诺,后者眉头微锁,眼中却带着权衡,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想要捕猎的毒蛇。 我早就看出了,江逐浪绝非好心提醒,而是借报私仇,逼花家献祭弟子喂养尸魁,让其要么损失惨重,要么只剩一船鬼物,沦为笑柄。 果不其然,江逐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接朝着花家主船喊道:“花阎罗,老夫倒是忘了告诉你,你那三具宋代女尸炼就的尸魁,可是当年水仙门秘法所炼,最是适配这九星旋涡的引航。” 第五百一十九章 被逼无奈 你以为这等至宝能轻易落在你手中?如今,只要献祭十个八个活弟子,让它们吸饱了血,我们剩下的人就能安然离去,要不要试试啊?” 花家主船上瞬间陷入死寂。花阎罗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江逐浪:“你说什么?要献祭弟子?” “不然呢?”江逐浪嗤笑,“你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要么献祭弟子,借尸魁引航,保住主船和剩下的人;要么就带着所有人一起沉入黄泉,成为旋涡的祭品,你自己选。” 花家弟子听到这话,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厉声喊道:“家主,不能答应!那些都是我们的族人、兄弟,怎么能献祭给尸魁!” “就是!这江逐浪分明是在害我们,说不定他还有别的阴谋!” 花家有人不同意献祭,但也有人面露绝望,声音带着哭腔:“可我们现在走投无路了啊!不这么做,所有人都得死!” 甲板上瞬间分成两派,互相争执不休,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不少弟子看向花阎罗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质疑和不满。 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向前半步,运起内力让声音传遍两船:“花阎罗,不必急着做决定。我有一法,不用尸魁也能穿越漩涡,只是赌性极大。” 宋施诺侧目看向我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摩挲着金银双蛇手环,沉默旁观,显然是默认了我的举动。 我沉声道:“九星旋涡虽凶,却有‘生门’。天权、开阳、摇光三星连线交汇点,便是唯一生门通道。只是通道极窄,阴煞最浓,船行其中需以活人精血为引,催动法器强行破煞,全程不容半分差错。” 叶欢一愣,拉了拉我的衣袖:“你真有这法子?怎么不早说?” 施棋轻轻碰了一下叶欢,不让他多说。 我却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先前不说,是我自己也没有把握过去。” “赌命的办法从来都是九死一生,即便能过漩涡,船上至少八成人手会折于阴煞侵蚀与水流撕扯。” 宋施诺也毫不掩饰地说道:“二选一,怎么选都是亏!但是,聪明人却知道怎么亏得最少。” 花阎罗被我的话勾住,脸色阴晴不定:“既然有路,那你们怎么不自己走?” 我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们船小人少,经不住这么大的损耗。” “你花家船多人多,或许还有一线机会。丑话说在前头,这法子成了,至少八成兄弟得折在里头;要是败了,所有人都得死,你敢赌吗?” 宋施诺适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传遍花家主船:“你们花家应该知道,太平号的小三爷元争,是阴阳探马。” “他的阴阳探马术,辨方位、测凶险从没出过错。但这法子比用尸魁险多了——我们船小,输不起。” 宋施诺只是把话说了一半,她还有半句话没说,那就是: 花家虽然人多,却同样输不起,他们赌输了,整个花家就彻底没了。 花阎罗盯着我看了半晌,眼神里满是权衡,最后闪过一丝狠厉:“空口无凭!找艘小艇,派两个弟子去试试!” 花阎罗打的什么算盘我再清楚不过,既想验证法子真假,又舍不得动用主船的人手。 我没接话,只是抬眼扫了眼花家主船甲板上躁动的弟子,宋施诺立刻会意:“花长老倒是精明,用两个弟子的命探路。只是这旋涡可不认人,要是试出结果,你麾下弟子怕是更难信服你这个当家人了。” 这话精准戳中花阎罗的软肋,他浑身一僵,脸色更沉。 我心中冷笑,这正是我们要的效果,无论试验结果如何,都能逼他尽快做下献祭的决定。 只是花阎罗已经被逼到了这个份上,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只能咬牙道:“去抽生死签,快一点。” “元争,你可以说出你的办法了。” 我把船只行进的方位说了一遍:“上船的人,一定要拿罗盘,而且也要精准把握住行船的速度和每次前进的距离。一尺都不能错,错了,就是死。” 花阎罗怒道:“这是在开玩笑吗?” “这是水上行舟,不是在地上走路。谁能把船精准控制到一尺的程度?” 我耸了耸肩:“所以我说这是赌命。” “十条船过去,总有那么一两条能赌正了运气,把船控制在相应的范围之内吧?” 花阎罗死死地盯着我道:“我们赌命过去,你们怎么走?” 我笑道:“我怎么过,你就不用管了。总之,我能保住自己的小船,却保不住你们花家的大船。” “你……”花阎罗被气得双眼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把一口气撒在了花家弟子身上:“到底选出人没有?怎么这么慢?” 花阎罗呵斥了手下不久,花家大船上就放下来一艘只能坐两个人的小艇。两个年轻的花家弟子被推到了艇上时,手里还死死攥着能催动精血的法器。 花阎罗扯着嗓子喊:“按他说的方向走,要是能穿过去,重重有赏!” 那两个弟子脸色惨白,却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操控小艇,朝着我指的三星交汇点驶去。 我瞥了眼宋施诺,她微微点头,指尖在手环上轻轻一弹,一道极淡的灵力掠过水面,刚好落在小艇周围——不是帮他们,而是让小艇的动静更明显,好让花家所有人都看清这法子的凶险。 小艇刚闯进旋涡范围,就被一股巨力死死拽住。 两个弟子慌了神,赶紧按我说的法子刺破指尖,把精血滴在法器上。 法器亮起微弱的红光,暂时挡住了一些阴煞。可刚到通道入口,水面突然掀起巨浪,小艇瞬间被掀翻。两个弟子慌了神,赶紧按我说的法子刺破指尖,把精血滴在法器上。 法器亮起微弱的红光,暂时挡住了一些阴煞。可刚到通道入口,水面突然掀起巨浪,小艇瞬间被撕碎。其中一个弟子没了踪影,只剩一个侥幸活下来,跌跌撞撞穿过了第一个隐旋涡,落在远处相对安全的水面上。那人虽然浑身是血,气息弱得像随时会断,但也确确实实停在了旋涡之外。 第五百二十章 江逐浪的怨恨 “真有人穿过去了!”花家主船上炸开一片惊呼,不少弟子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花阎罗的脸色却黑得能滴出水,他看得明明白白,小艇碎了、一个弟子没了,只剩一个侥幸活下来,这损耗远比八成还多,主船根本扛不住。 花阎罗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里又怨又恨,却带着一丝绝望:“你根本就是耍我!这法子比献祭弟子凶险十倍不止!” “我只是给你多一个选择而已。”我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波澜:“赌一把,八成兄弟没了;献祭十个弟子,能保住主船和剩下的人,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宋施诺紧接着添了一把火,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花长老,你要是拿不定主意,不如问问你麾下的弟子——是愿意跟着你赌命,还是愿意牺牲十个人换条活路?” “只是到时候,不管选哪条,你这当家的威望,怕是都保不住了。” 这话一出,花家主船的弟子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悄悄看向花阎罗,眼神里满是探究和不满。 宋施诺施压的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花阎罗浑身发抖,看看远处幸存的弟子,又看看甲板上满脸惶恐的众人,最后咬了咬牙,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一刀劈在船舷上,木屑飞溅,嘶吼道:“都给我闭嘴!事到如今,赌命就是送死!我决定了,献祭弟子,喂尸魁!” 花阎罗显然是彻底放弃了那赌命的法子,也被我们的话逼到了绝境。 花阎罗双眼发红地盯着我们道:“你们说,怎么献祭尸魁?” 我悄然向江逐浪传音道:“现在花阎罗不能死,剩下的你随便。” 江逐浪道:“花长老,你怕是要换一条船了。” “尸魁,现在挪动不了。” “只能你挪位置了。” 江逐浪早已看出主船才是花家的核心所在,他是要先打掉主船。 江逐浪话音刚落,我立刻厉声打断,语气强硬得不容反驳:“不行!主船不能动!” 江逐浪猛地转头:“不能动?凭什么不能动?花家主船一毁,他们的实力就会损耗大半,剩下的残兵根本翻不起浪,这难道不是最佳时机?” “你眼光也太浅了!”我上前一步:“过了九星漩涡就是水底地宫,花家主船才是对付地宫的主力。” “现在毁了主船,坑的可不止是花家。” “呵呵……”江逐浪冷笑一声道:“我要的是花家人的命!当年他们把我全家杀干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余地?至于地宫,有尸魁引路,再加上我这身本事,不要花家的主船又能怎么样?” 我双目不由得微微一缩——江逐浪倒是提醒了我,其实我们之间也不是一条心。 留下花家,才能制衡江逐浪,否则到了地宫,他说不定会反过头咬我们一口。 我脸色顿时一沉:“江逐浪,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还没救出顾念安之前,你最好把自己的私心收起来。” 我的话,等于是要跟江逐浪撕破脸皮。叶欢和施棋脸色骤变,想上前劝解,却被宋施诺用眼神制止。她眉头紧锁,眼中已经泛起了冷意。 “私心?”江逐浪似乎被我的话戳中了心里的偏执,铁箱子缝隙里的黑气越来越浓,“我看你是怕了!怕花家倒了,你就没了可利用的棋子!我告诉你,今天这主船,我非毁不可!” “你疯了!”叶欢当场暴怒,怕花家听见我们的对话,尽力压低了声音低吼道:“毁了主船,花家剩下的船肯定会狗急跳墙,说不定会拼了命跟我们同归于尽!就算我们能赢,也得死伤大半,到了地宫怎么对付里面的机关陷阱?江逐浪,你别被仇恨冲昏了头!” 江逐浪眼里布满血丝,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我清醒得很!花家欠我的血债,今天必须还!主船是他们的核心,是他们的脸面,我就要亲手毁了这一切,让他们也尝尝绝望的滋味!谁拦我,谁就是我的敌人!” 他们两个人的声音不大,却仍旧没能瞒过花阎罗这样的高手。 花阎罗见此情形,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语气添了几分火上浇油的意味:“小三爷,你瞧瞧他这副模样,对你恨之入骨。今日有宋姑娘拦着他才妥协,一旦到了地宫,没了顾忌,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你难道要等他刀架在你脖子上,才后悔今日没下手?” 花阎罗作为花家的核心长老,当然知道江逐浪的存在。他心里很明白,江逐浪一定会报复花家,所以不如先挑拨我杀了江逐浪。 江逐浪根本没有顾忌花阎罗的挑拨,甚至像是没听见花阎罗在说什么,有恃无恐地说道:“谁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今天这主船,我说毁,就必须毁!” 我沉声道:“江逐浪,你是真打算给脸不要么?” 我们两人剑拔弩张,一场内讧眼看就要爆发。宋施诺见状,脸色一沉,突然动了。她身形如电,指尖的金银双蛇手环瞬间射出两道凌厉的灵力,直逼江逐浪的手腕。 江逐浪猝不及防,被灵力击中,身形直接撞到铁箱上面。 “宋施诺,你也拦我?”江逐浪又惊又怒,看向宋施诺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宋施诺眼神冰冷,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江逐浪,元争说得对,主船动不得。我们的目标是水底地宫,不是单纯为了复仇。要是因为你的偏执坏了大事,我不介意让你永远留在这九星漩涡。” 她话音刚落,指尖再次凝聚灵力,直指江逐浪的眉心,杀意十足。 江逐浪脸色铁青,看着宋施诺决绝的眼神,又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咬牙道:“好!我听你们的,就暂且放过花家主船,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我看着江逐浪阴沉的侧脸,心里也动了杀机! 记账? 他要记谁的账? 我虽然不知道江逐浪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他现在的表现,明显带着几分妖邪的戾气。 第五百二十一章 步步推进 江逐浪应该是在修炼鱼龙变的过程当中,受到了妖血的影响。 无论如何,这个江逐浪,我不得不杀了。 哪怕他现在所说,情有可原。 我也不能放任他威胁我。 我抬手之间,宋施诺轻轻对着我摇了摇头,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已经在防备江逐浪了。 有小毒蛇的担保,我倒是放心了一些,悄然散去了身上的杀意。 江逐浪冷着声音道:“花家的,你们直接用铁链把尸魁牵出来,扔到别的船上就行了。” 很快,三具尸魁便被花家的几个长老用铁链拖着放了出来,腐臭的尸气一下子弥漫整个甲板,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它们脸上还能看出几分宋代女子的轮廓,却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双眼赤红得像燃着的血,胸腔里发出“嗬嗬”的低吼,鼻子不停抽动,死死盯着被推出来的十个弟子。 这十个人里,有三个是主动站出来的核心弟子,腰间的佩剑没卸,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点怯意,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剩下七个都是被强行选中的年轻弟子,不是吓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着甲板,嘴里不停念叨“我不想死”,就是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眼神空洞地望着江面,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看守尸魁的弟子猛地松开铁链,同时把那十个弟子往前一推,语气冰冷:“为了花家,别挣扎!” 铁链刚落地,尸魁就像饿疯了的野兽一样扑了上去,凄厉的惨叫和绝望的哭喊瞬间响彻江面,穿透了阴沉的天色。 有人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可他们的内力刚碰到尸魁的身体,就被尸气瞬间吞了进去,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尸魁粗壮的手臂死死钳住他们的脖子,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甲板上,很快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血花。 我眼看着尸魁獠牙刺破一个弟子的颈动脉,“咕噜咕噜”的吸血声听得清清楚楚,那个弟子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被吸光。 旁边一个崩溃的弟子想跑,被另一具尸魁一脚踹倒,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惨叫声里,尸魁俯身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撕下一块带血的皮肉,鲜血喷溅出来,溅在周围弟子惊恐的脸上。 没一会儿的工夫,十个弟子就没了声息,原本鲜活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双眼凹陷,成了十具狰狞的干尸。 那三具尸魁周身的尸气暴涨了好几倍,原本灰暗的皮肤变得暗红发亮,像浸透了鲜血,双眼红得像血灯,周身还绕起了淡淡的黑雾,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血腥味的阴寒气,残破的襦裙上沾满血迹,看着更显阴森恐怖。 “好!杀得好哇!”江逐浪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意思,轻轻拍了拍手。 三具尸魁当即纵身跳进水里,在船前面不远处停下,周身的阴力和旋涡里的黑气相互牵引,形成了一道淡淡的阴力屏障。 江逐浪的笑声从铁箱子里传来:“好!好!花阎罗,你果然够狠!现在,让尸魁引航,你的船就能穿过旋涡了!” 花阎罗咬了咬牙,下令道:“启动船只,跟着尸魁后面那条船走!” 主船缓缓启动,跟着尸魁朝着天权和开阳连线延长线的方向驶去。果然,有尸魁的阴力牵引,船身不再被旋涡拉扯,走得异常平稳。可刚驶出几丈远,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尸魁周身的黑雾像活物一样蔓延开来,顺着船身往上爬,所到之处,木质的船板迅速变得腐朽发黑,原本还算鲜亮的船身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死气,甲板上的血迹竟然凝结成了黑色的冰晶,反射出一阵阵冷森森的寒光。 我沉声对江逐浪说道:“怎么回事儿?” 江逐浪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是说了吗?漩涡不吞活人以外的东西。” “尸魁引路,本就是要盖住活人的气息。你们坚持坚持就好了。” 江逐浪话音一落,周围的温度骤降,冷得刺骨,甲板上的花家弟子牙齿打颤,浑身汗毛倒竖——不是因为冷,而是源自灵魂的恐惧。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冰冷的气息从船身各处钻出来,缠在自己身上,耳边还传来无数细碎的呜咽声,像有无数冤魂在船上飘来飘去。 船帆自动展开,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上面慢慢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正是那些被献祭的弟子,双眼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似哭似笑。 这一瞬间,甲板上那十具干尸竟然微微动了起来,手指慢慢抬起,眼睛里渗出黑色的汁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爬起来。 整艘船彻底被阴森的死气笼罩,变成了一艘在黄泉边上行驶的鬼船,每一处都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惊悚,连远处旋涡的黑气,都像是在和船上的死气呼应,发出低沉的嘶吼。 一个年轻的花家弟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嘶吼着冲向花阎罗:“花阎罗!你这个冷血的刽子手!我哥好心来投奔你,你却把他当祭品!我跟你拼了!” 那人刚冲出去,就被身边的长老一脚踹倒。但这一举动,却像是点燃了导-火-索。不少弟子纷纷附和,有的甚至直接对着花阎罗出手,主船顿时乱成了一团。 “不好,花家要内讧了!”叶欢猛一转头道:“江逐浪,是不是你搞得鬼?” 江逐浪赶紧否定道:“你可别乱说,我什么都没做。” 我抬手道:“先别吵,看看他们能不能过去。” 此时,花家主船已经跟着尸魁,驶入了那片隐旋涡所在的区域。黑气缭绕间,船身的黑雾越来越浓,彻底变成了一艘鬼船,平稳地穿过了第一个隐旋涡。 宋施诺立刻下令:“跟上花家主船,借着鬼船的掩护,穿过旋涡!” 我们的船缓缓启动,跟在花家主船身后,驶入了那片凶险的旋涡区域。有尸魁引航,又有花家鬼船的气息掩护,我们的船果然没有受到阴煞的侵蚀,平稳地朝着前方行驶。 第五百二十二章 江逐浪反水 甲板上,江逐浪的笑声依旧阴冷:“小三爷,宋军师,咱们很快就能离开寒水渊了。只是,这花家……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未理会他,目光紧锁前方花家主船。甲板内讧未止,不少弟子已然战死,剩余之人人心惶惶。花阎罗疲于应对,脸色愈发难看。 就在我们快要穿过第二个隐旋涡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那三具宋代女尸尸魁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我们的船,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它们残破的襦裙在水中如同一朵炸开的血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江逐浪的笑声戛然而止,在铁箱子里惊呼道:“不好!这三具宋代女尸本来怨气就重,吸了人血后神智大涨,竟然要反噬!” 江逐浪话音未落,三具尸魁已然动了。 它们身形在水面上一掠,如同三道血色残影,径直朝着船队扑来。 花家弟子在惊呼之间,抓起武器想要抵抗,没想到,三具尸魁竟然绕过了花家主船,直奔着我们所在的船只冲击而来。 尸魁周身的黑雾翻涌,所过之处,江水都泛起诡异的黑泡,一股更浓烈的腐臭与血腥气扑面而来,让人呼吸一窒。 “戒备!”我厉声喝道,腰间的断刃劫命刀瞬间出鞘,刀身上的凛冽寒光闪耀半空的瞬间,我身形疾动,凭借断刃之威挥刀格挡,堪堪挡住了第一具尸魁的扑击。 尸魁被刀气扫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身上跟着泛起了阵阵黑烟。施棋反应极快,手中的武器精准命中尸魁的关节,生生把它的一条手臂打了下去。 宋施诺却站在我的背后,冷然注视全场。 初次交手,我们虽然算是平分秋色,但这三具尸魁吸食了十名弟子的精血后,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寻常攻击竟只能勉强伤其皮毛。 “不对!”叶欢的声音突然响起,目光死死锁定着甲板中央的铁箱:“这尸魁的攻击方向太诡异了,像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我心中一动,顺着叶欢的目光看去,只见铁箱缝隙中溢出的黑气,竟与尸魁周身的黑雾隐隐相连,形成一道不易察觉的气流。 铁箱内的江逐浪,自始至终只有那一声惊呼,之后便没了动静,这反常的沉默让我心头警铃大作。 “江逐浪!是你在搞鬼!”叶欢怒喝一声,长刀妖月刀芒暴涨数尺,直奔铁箱劈斩而去。 谁曾想,那口铁箱竟然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忽然挪开了半米之远。 要知道,铁箱本身的重量,加上满满一箱的血水和一个活人,总体重量可达千斤,怎么可能忽然挪动? 我只是微微一怔,凛冽刀气便擦着铁箱边缘飞过,带起一串火花。 铁箱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箱身竟被一股巨力从内部击碎,铁屑飞溅间,一道黑影从中窜出,直直朝着船舷跃去。 那黑影正是江逐浪。 可此刻的江逐浪,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他的身形在半空中扭曲变形,衣衫寸寸碎裂,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鳞片,颜色从浅灰逐渐变为深青。双臂的位置上生出了宽大的鱼鳍,尾部更是长出一条布满尖刺的尾鳍,原本的面容也变得狰狞,双眼凸起,嘴部张开,露出细密的獠牙,赫然是一条身形巨大的怪鱼! 我的杀意彻底爆发:“江逐浪,你可知道戏耍我们的后果么?” “能有什么后果!现在,可不是在地上!”化身为怪鱼的江逐浪在半空中盘旋一周,巨大的尾鳍拍打在水面上,激起漫天水花。 等他浮出水面的时候,声音变得嘶哑怪异,带着浓浓的戾气:“元争,宋施诺,还有花家的畜生,你们真以为我会甘心受你们摆布?” “当年花家屠我满门,今日我便要让你们血债血偿!至于你们,”江逐浪的目光扫过我们,满是不屑:“本来,我还感念着你们几分恩情,但是,你们挡我复仇之路,便只能陪花家一起葬身这九星旋涡!” 江逐浪猛地摆动尾鳍,朝着船队发起了攻击。 他巨大的身躯在船只之间穿梭,鱼鳍挥过,船板便被划开一道道深深的裂痕,木屑与江水混杂在一起,溅得众人满身都是。 宋施诺沉声发令道:“稳住船身……” 宋施诺声音未落,江逐浪便口中喷出一团团黑色的毒液,毒液落在甲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若是沾到人身,后果不堪设想。 叶欢破口大骂道:“你个畜生,早知道那些妖血,就是倒粪坑里,也不给你。” 江逐浪的戾气彻底爆发:“你们挟恩图报的嘴脸终于暴露出来了吧?” “比起花家那群真小人,我更想杀你们这群伪君子。” 江逐浪怒喝之间,操控着那三具尸魁朝着我们猛攻而来。 尸魁原本就凶悍无比,此刻有了江逐浪的刻意指引,攻击变得更加精准狠辣,不再局限于我们的船只,而是朝着整个船队蔓延开去,花家的几艘副船首当其冲。 “江逐浪,你敢!”花阎罗怒喝一声,手中长刀劈出一道凌厉的刀气,朝着江逐浪斩去。 可江逐浪身形在水中灵活无比,一个闪身便躲了过去,同时操控一具尸魁扑向花阎罗,逼得他不得不回身自保。 花家的副船早已因之前的内讧元气大伤,此刻面对尸魁与江逐浪的双重攻击,根本无力抵抗。 一艘副船的船舷被江逐浪的尾鳍撞破,江水瞬间涌入,船上的弟子们惊呼着四处逃窜,却被随后赶来的尸魁杀入了人群,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又没了声息,船身也渐渐开始下沉。 “这畜生!他是要在九星旋涡毁了整个船队。”叶欢一边凭借武功身法躲闪着毒液,一边挥刀妖月劈开袭来的黑雾,对我喊道:“元争,快想办法。这样下去,整个船队都会被他毁掉!” 我眉头紧锁,心中清楚叶欢所言非虚。 第五百二十三章 还有一线生机 江逐浪此刻已然彻底被仇恨和妖血侵蚀,心智尽失,只知杀戮。他的无差别攻击,不仅针对花家,更是将我们也拖入了绝境。 宋施诺脸色冰冷,手中灵力不断输出,勉强护住甲板的核心区域。同时转头对我说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先牵制住江逐浪,否则尸魁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我也知道宋施诺的话没错,但是,我现在还不敢真去赌我先前没说出来的判断。 我目光扫过战局。 花家主船早已自顾不暇,花阎罗被尸魁死死缠住,剩余弟子人心涣散,根本指望不上; 我们这边,施棋已然切换成双子星火铳,铳口火光乍现,却被一具尸魁逼到了船舷边,险象环生; 叶欢则凭借长刀妖月的刀势,四处救援随从,分身乏术。 “我去对付江逐浪,你们牵制尸魁!”我咬了咬牙,握紧手中劫命刀,身形一晃便摆出攻击架势。 宋施诺上前一步打出一道玉符:“我掩护你。” 玉符祭出,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白光化作一道利剑,径直朝着江逐浪射去。 江逐浪察觉到危险,猛地转头,巨大的鱼鳍一挥,一道黑气挡在身前。“砰”的一声巨响,白光与黑气碰撞在一起,激起漫天水雾,江逐浪的身形竟被震得后退了数丈。 “找死!”江逐浪怒不可遏,放弃了对花家副船的攻击,调转方向朝着我扑来。他口中喷出的毒液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箭雨,密密麻麻,覆盖了我所在的区域。 我身形一闪,脚下连挪数步,跃至船桅之上,避开了密如暴雨的毒液,同时挥动劫命刀直奔对手杀去。 刀气纵横间劈开袭来的黑雾,与黑色的毒液在空中交织,发出滋滋的声响。下方,宋施诺抓住机会,金银双蛇手环缠住一具尸魁的手臂,施棋立刻切换弩箭,符文弩箭精准射出,正中尸魁膝盖,叶欢趁机上前补上一刀,斩断了尸魁的一条腿,局势终于有了一丝转机。 江逐浪的攻势愈发凶猛,他巨大的尾鳍狠狠拍向船桅,整个船身都剧烈摇晃起来,我险些从上面跌落。 另外两具尸魁见同伴受伤,竟放弃了对其他人的攻击,一同朝着宋施诺和施棋扑去,两人瞬间陷入重围。 “叶欢!”我高声喊道。叶欢立刻会意,长刀妖月出鞘,划出一道凌厉刀光,直取一具尸魁的双目,硬生生将对手逼退数步。 江逐浪突然发出一声长啸,那三具尸魁竟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周身的黑雾猛地暴涨,眼中的红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今日,你们都给我留在这寒水渊!”江逐浪的声音带着癫狂的笑意,巨大的身躯在水面上盘旋,随时准备发起下一轮更猛烈的攻击。 而远处,花家的又一艘副船已然沉没,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血腥味与腐臭气息交织在一起,与九星旋涡的黑气融为一体,宛如人间炼狱。 我紧握着劫命刀,准备锁定江逐浪的当口,江面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呜咽,不同于尸魁的嘶吼,也不同于江逐浪的怪啸,那声音阴冷刺骨,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水下哀嚎。 我心头一沉,低头看向水面,只见原本翻涌的黑水中,竟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白色鬼影,它们身形飘忽,四肢扭曲,顺着船身缓缓往上爬,所过之处,船板上的寒气更甚,甚至结起了一层薄冰。 “水下有东西!”宋施诺率先察觉不对,金银双蛇手环光芒暴涨,一道灵力扫向船舷,正好击中一个刚爬上来的鬼影。 鬼影被灵力触碰,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却有更多的鬼影从水中涌出,密密麻麻,将整个船队都围了起来。 江逐浪见状,也停下了攻击,巨大的鱼眼盯着水中的鬼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那些鬼影突然发力,无数双冰冷的手抓住了船舷,猛地往下拖拽。 整艘船剧烈摇晃起来,船身渐渐倾斜,江水顺着船舷的裂缝不断涌入,甲板上的人站立不稳,纷纷摔倒。 不仅是我们的船,花家的主船和剩余的副船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那些忽然出现的鬼影,将所有船只朝着九星旋涡的中心拖拽而去,旋涡的吸力也在此刻骤然增强,船身被拉扯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不行,船要被拖进去了!”叶欢拄着长刀妖月站起身,脸色惨白,“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卷入漩涡中心,粉身碎骨!” 施棋也在情急之下,手中仅剩的几支符文弩箭接连射出,却只能驱散零星几个鬼影,根本无法阻止船只被拖拽的趋势。 江逐浪怒吼一声,巨大的尾鳍狠狠拍击水面,试图挣脱鬼影的纠缠,却发现那些鬼影仿佛附骨之疽,根本甩不掉。 我目光飞速扫过四周,九星旋涡中心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几个大小不一的漩涡,其中一个漩涡最为诡异,周围黑气最淡,却始终隐在其他漩涡的阴影中,正是之前察觉的隐星所在的位置。 此刻船只被拖拽的方向,正是那几个吸力最强的明面上的漩涡,一旦卷入,绝无生还可能。 这才是九星漩涡真正的可怕之处——它能吸入活人,但是也能带出黄泉鬼魅。 而我,要等的也是这个机会。 我记得,古籍中关于九星旋涡的记载——隐星藏于九星之间,看似虚无,实则暗藏生机。 我当即嘶吼出声,声音穿透混乱的哀嚎与水声:“所有人听着!别管那些鬼影!朝着那处隐星所在的漩涡冲!死路就是生路!” 众人闻言一愣,花阎罗更是怒声喝道:“疯了!那也是漩涡,冲进去也是死!” 我没时间解释,挥刀斩断一只抓上船舷的鬼手,厉声喊道:“信我,还有一线生机!不信,现在就葬身鱼腹!” 宋施诺率先响应,操控着船只调整方向,叶欢和施棋也立刻配合,清理船舷附近的鬼影,助力船只转向。 第五百二十四章 死里逃生 花家弟子中有人犹豫,有人却已走投无路,只能跟着调整方向,朝着那处隐星漩涡冲去。 江逐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摆动尾鳍,跟在了我们身后。 船只在鬼影的拖拽和旋涡的吸力下艰难转向,朝着隐星漩涡疾驰而去。刚靠近那处漩涡,一股更强的吸力便席卷而来,船身瞬间被拉长,木屑纷飞,甲板上的物品纷纷被卷入漩涡中。 “抓紧了!”我高声喊道,死死握住劫命刀,将身体固定在船桅上。 一声巨响,我们的船率先被隐星漩涡吞噬,紧接着,花家主船和剩余的残船也相继被卷入。 剧烈的撕扯感传来,我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江水的轰鸣,身体仿佛要被撕裂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漩涡中心传来,将我狠狠抛飞出去,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耳边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沉闷声响。 我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粗糙的沙砾上,手中仍紧紧握着劫命刀。环顾四周,这是一座不大的江中小岛,光秃秃的连半根杂草都没有,岛上全是灰褐色的岩石和沙砾,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却毫无生机可言。 不远处,叶欢、宋施诺和施棋正陆续醒来,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还有三十名左右的花家弟子也躺在沙滩上,大多气息奄奄,花阎罗也在其中,脸色难看至极。 我站起身,看向江面,九星旋涡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平静的江水缓缓流淌,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再看岸边,散落着许多船只的残骸,显然所有船只都已被毁,我们能活下来,全靠那股将我们卷上小岛的不知名力量。 “这岛是什么地方?”叶欢拄着长刀妖月站起身,眉头紧锁:“花家的资料一点都没提过这座岛,它是凭空冒出来的么?” 我的目光扫过小岛各处,除了岩石和沙砾别无他物,也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沉声道:“或许,这岛才是真正进入水下地宫的路径。” “资料上没有记载,是因为先前谁也不敢去撞那座代表隐星的漩涡。” 我刚刚把话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花家弟子的怒喝:“是他们!就是他们害得我们落到这步田地!杀了他们!” 我们猛地回头,只见七八名花家弟子已经抄起武器,眼神怨毒地朝着我们冲来。他们显然将船队被毁、流落荒岛的罪责都算在了我们头上,此刻红着眼睛,攻势凶狠无比。 “不知死活!”我眼中寒光一闪,劫命刀瞬间出鞘,刀身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迎面冲来的两名花家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刀斩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叶欢也动了,长刀妖月在手,刀势沉稳凌厉,转眼间便有三名花家弟子倒在他的刀下。 鲜血溅在光秃秃的沙砾上,显得格外刺眼,剩余的花家弟子见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凶狠被恐惧取代,下意识地往后退缩。 我手持劫命刀,刀尖指向地面,冷喝出声:“谁敢再动一步,这两人就是下场!” 叶欢也收刀而立,长刀妖月上的血迹顺着刀刃滴落,眼神冰冷地扫过剩下的花家弟子,一股强大的威慑力瞬间扩散开来。 这时,花阎罗缓缓站起身,捂着胸口的伤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身后的几名花家长老也围了上来,与我们形成对峙之势。 花阎罗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小三爷,你我本就有仇,如今我花家弟子伤亡惨重,你还要赶尽杀绝吗?” “花长老此言差矣。”宋施诺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先不论对错,你且看看眼下的局面。你的弟子率先动手,我们自卫反击无可厚非。但你更该清楚,此刻你我双方再打下去,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宋施诺目光扫过花家众人,声音陡然提高几分,让所有花家弟子都能听清:“你花家如今只剩三十人,半数带伤,灵力耗损严重;我们这边虽战力尚可,却也有同伴负伤,弹药与体力同样不支。真要拼个你死我活,最终只会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处。” 花阎罗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被宋施诺抢先开口:“你别急着否认,我来给你算一笔账。你麾下弟子虽有三十人,但能全力一战的不足十五人,而我们三人即便负伤,也能拖住你所有战力。到最后,或许我们会有人倒下,但你花家这仅剩的三十人,恐怕也要折损大半,甚至全军覆没。这对你而言,是报仇雪恨,还是自毁根基?” 宋施诺顿了顿,目光落在花阎罗捂着伤口的手上:“更何况,这座岛凭空出现,无人知晓其来历,背后必定暗藏危机。我们若是内斗消耗,等真正的危机降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你是花家的长老,肩负着守护花家弟子的重任,不是要带着他们走向覆灭。”宋施诺语气放缓,却字字句句都带着威胁:“两败俱伤的结果,受益的只会是江逐浪,是这座岛上未知的危险。他巴不得我们自相残杀,好坐收渔翁之利,彻底覆灭你我双方。你难道要让他的阴谋得逞,让花家几十条性命白白葬送在这里?” “你花家的列祖列宗,难道要看着你带着最后一点血脉,葬身在这无名荒岛吗?” 宋施诺的话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花阎罗的心上:“暂时休战,我们可以合力探查小岛,寻找水源和生存之物,抵御未知的危险。等离开了这座岛,你我之间的恩怨,再慢慢清算也不迟。可若是现在就拼个鱼死网破,我们所有人,都只能成为这座无名小岛的孤魂野鬼。” 第五百二十五章 叶欢的办法 无论是宋施诺,还是花阎罗都是老狐狸。 花阎罗根本就没有要开战的意思,他只不过是要借着宋施诺的嘴,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而已。 花阎罗故意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地上死去的五名弟子,又看向身后三十名气息奄奄的残兵,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与恐惧。 花阎罗捂着胸口的伤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剩余的花家弟子厉声道:“都把武器收起来!” 随后,花阎罗又看向我们:“宋军师所言有理,暂且休战。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们敢耍花样,或是趁机对我花家弟子下手,我花阎罗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拉着你们同归于尽!” 我冷哼一声,收起劫命刀:“我们没那么多闲工夫耍花样,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叶欢也收起了长刀妖月,警惕地看着花家众人,毕竟恩怨已久,谁也不敢完全放下戒备。一场一触即发的冲突,终究在宋施诺的劝说下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花阎罗率先开口道:“小三爷,你是阴阳探马,你来说说,我们应该怎么探索这座小岛?” “我个人觉得,应该兵分几路,各自锁定一个区域……”我打算划分区域,分头探查小岛的时候,岸边的江水突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 不同于寻常的水波,那涟漪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悄无声息地朝着岸边蔓延,紧接着,一道模糊的黑影在水中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谁在那边?”一名花家弟子警惕地呵斥,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朝着水边走去。 可他刚靠近岸边,水中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飞快地在他肩头拍了一下,随即又缩回水中,只留下一圈圈诡异的青黑色涟漪。那弟子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肩头,那里竟多了一个青黑色的螺旋状印记,像极了缩小版的九星旋涡。 “这是什么东西?”那弟子面露惊恐,伸手想去擦拭,却发现印记如同刻在皮肉里一般,根本擦不掉。 不过片刻,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口中喃喃自语:“在水里……我的命在水里……” 那名花家弟子说话之间,径直朝着江水走去。 两名花家弟子见状,立刻上前想要把他拉离岸边,可那人此刻力气大得惊人,疯狂挣扎着嘶吼:“放开我!那是我的命!我必须拿回来!” 没人能阻止他眼中的执念,更没人能拉住那发疯的花家弟子。 那人猛地挣脱束缚,一头扎进江水中。水面只泛起一阵气泡,便彻底恢复了平静,再也没有了他的踪迹。 我们冲到岸边查看,江水清澈却深不见底,根本看不到那名弟子的身影,只有那青黑色的涟漪还在缓缓扩散。 “是水鬼!”宋施诺脸色凝重道:“那印记是水鬼的标记,能迷惑人的心智,让人主动投水。” 宋施诺话音刚落,不远处又传来一声惊呼,另一名花家弟子的脖颈后,同样出现了青黑色的螺旋印记,也同样是眼神涣散,嘴里重复着“拿回来”,一步步走向了江水。 这次花阎罗亲自出手阻拦,却被他疯了一般推到一边,最终还是没能拦住,眼睁睁看着他沉入水中。 短短几分钟里,已有四名花家弟子葬身江中,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相同的印记。 我们带着人接连后退,恐惧一点点蔓延开来,几乎所有人都蜷缩在远离岸边的岩石后面不敢露头。 我听见有人颤抖着说道:“躲不掉的……水鬼能找到我们……” 等我转头看时,那名花家弟子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双眼,鲜血瞬间涌出,他嘶吼道:“我看不见了!你还怎么迷惑我!” 这疯狂的举动并没有起到作用。 没过多久,那名失明的弟子突然站起身,朝着江水的方向摸索着走去,口中依旧念叨着“我的命在水里”。 众人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走进水中,最终被江水吞没,全都陷入了死寂,连花阎罗都面露颓然,无力感蔓延开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被动防御只会让恐惧越来越深。”我紧握着劫命刀看向岸边:“实在不行……” 我的话没说完,叶欢突然眼前一亮,看向岸边散落的船只残骸,说道:“有了!既然水鬼会主动标记人,那我们不如设个陷阱,钓它上来!” “钓鬼?”我微微一怔道:“你会钓水鬼?” 我以前就听说过,术道上有人能像钓鱼一样,把水鬼从水里钓出来。 有些高手,甚至能钓出身沉落在水底的尸体。 但是,那些都是水上门派独有的秘术。 我从来没听叶欢说过,他也会用? 叶欢点头道:“我以前听我爷爷给我讲过钓鬼的办法!我可以试试!” “我算过了,水鬼每次杀人之后,都会停顿三分钟左右。这段时间,够我用了,你们掩护我!” 叶欢不等我说话,就快步走向岸边的船只残骸,从里面翻找出一根手腕粗的船木充当钓竿,又从残骸中抽出一段浸过桐油、坚韧无比的麻绳做鱼线,最后才从一名花家弟子的脖子上解下了一块贴身佩戴的玉佩——玉佩温润,还带着活人的体温,正是最好的诱饵。 “水鬼靠活人气息与执念作祟,这玉佩沾着人气,定然能引它上钩。”叶欢一边说着,一边将玉佩牢牢系在麻绳末端,又在玉佩上方半尺处,用碎木片做了个简易的挡片,“这是‘止脱扣’,一会儿,我把扣子放在石头缝里,只要水鬼碰了玉佩,挡片卡进石缝里面,就不容易让它挣脱。” 叶欢说话之间,又从怀中掏出几枚刻字铜钱,快速在岸边岩石凹口周围踏出几步,将铜钱按特定方位嵌入沙砾中,口中低声念诵几句口诀:“我在岸上布了座锁魂阵,等会儿把水鬼拽进阵里,就能切断它和寒水渊的联系,到时候它灵力大损,我们便能将其俘获,逼问寒水渊的秘密。” 第五百二十六章 叶欢的办法 我虽然不知道叶欢能不能把鬼钓上来,但是我对他的阵法却有绝对信心。 他说能困住水鬼,就一定能做到! 我们也确实需要抓一只水鬼,问一问这岛上的玄机。 叶欢带着做好的“钓具”走到岸边,选了一处临水的岩石凹口,将船木牢牢楔进岩石缝隙里,确保受力稳固,随后缓缓将系着玉佩的麻绳垂入水中,玉佩刚好悬浮在水面下三寸处,不多不少,正是水鬼之前出手标记人的高度。 叶欢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当时,我爷爷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是下钩要稳,不能惊了水鬼……” 叶欢动作轻柔,仿佛在垂钓名贵的江鱼,指尖轻轻调整麻绳的松紧,直到玉佩在水中纹丝不动。 一切准备就绪,叶欢朝我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半蹲在岩石后,一手攥着麻绳末端,一手搭在船木“钓竿”上,目光死死盯着水面。 我和施棋分守两侧,紧握武器戒备,宋施诺则在船木与麻绳周围,悄悄布下一道微弱的灵力屏障——这屏障不伤人,只用来感知水鬼的气息,避免它察觉异常。 岸边瞬间陷入死寂,唯有江水拍打岩石的声响,夹杂着远处花家弟子压抑的呜咽,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起来。 时间过去了十多分钟,水面仍旧是毫无动静,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出现。 就在我以为计划失败的时候,叶欢突然按住我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水面上,那枚悬浮的玉佩竟悄无声息地往下沉了半寸,麻绳也随之绷紧了几分,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轻轻触碰。 “来了。”叶欢喉间低呵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攥紧麻绳,力道放得极轻,如同钓鱼人察觉鱼在试探饵料,半点不敢惊动。 水下的动静停顿了片刻,紧接着,麻绳突然被猛地一扯,船木“钓竿”竟被拉得微微弯曲,发出“嘎吱”的声响。 叶欢早有准备,双臂猛地发力,将船木死死按住,却不急于收线,反而顺着那股拉力,微微松了半尺麻绳。 “它在试探,不能硬拽,否则会惊走它。”叶欢额头渗出细汗,目光死死盯着水面,“钓鱼要懂鱼性,钓鬼也一样,得顺着它的力道来。” 水下的水鬼显然没料到这“饵料”竟有反抗之力,停顿片刻后,猛地发力往后拖拽,麻绳瞬间被拉得笔直,船木的弯曲程度也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叶欢双脚死死蹬住岩石,腰腹发力,将全身力气都压在麻绳上,与水下的水鬼形成对峙。 “给我上来!”叶欢嘶吼一声,手臂青筋暴起,麻绳在他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 我拍了拍施棋道:“施棋,用符文弩箭射它前方水面,逼它往岸边来!” 施棋立刻会意,扣动符文弩箭,箭矢带着微光擦着水面飞过,“噗”的一声射入水鬼前方的水域。 水鬼受惊,猛地往岸边窜了半尺,身上的青黑色气息透过水面隐约可见——它身形佝偻,皮肤惨白如纸,四肢细长,正用那双没有瞳孔的青黑色眼睛,死死盯着水中的玉佩,眼中满是贪婪与凶戾。 它显然被玉佩的人气吸引,不愿轻易放弃,一边躲避弩箭的威慑,一边再次发力拉扯麻绳,力道时强时弱,试图挣脱束缚。 “掩护我!”叶欢抓住水鬼因受惊而力道稍松的间隙,猛地喝一声,双手死死攥住麻绳,腰身猛地往后一仰,同时脚下一蹬,借着身体的惯性往回拽线。 水鬼猝不及防,被拉得身形一滞,半个身子露出水面,惨白的手臂还死死抓着那枚玉佩。 水鬼仅仅与叶欢对视了一眼,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往水下窜去,试图将麻绳挣断,一股巨大的拉力从麻绳末端传来,叶欢险些被拽得向前扑去,他连忙将麻绳在手臂上缠了两圈,借助身体的重量稳住身形,与水鬼展开了最后的博弈。 我紧盯着水面道:“宋施诺,加固灵力屏障,拦住它退路!” 宋施诺立刻催动灵力,屏障瞬间亮起微光,将水鬼周身笼罩。水鬼察觉到退路被挡,凶性更盛,疯狂扭动身体,周身的青黑色气息翻涌,试图腐蚀麻绳。可这麻绳浸过桐油,又有宋施诺的灵力隐隐加持,竟丝毫未损。 “一起拉!”我见状,立刻冲上前抓住麻绳的另一端,与叶欢一同发力。 我们两人合力之下,麻绳被一点点往回拽,水鬼的身体被越拉越近,半个身子已经脱离水面,四肢在半空中疯狂挥舞,溅起漫天水花。 它眼中的凶戾渐渐被恐慌取代,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嘶鸣,却始终不肯松开抓着玉佩的手——仿佛是那活人气息对它而言,如同致命的诱惑。 就在水鬼即将被拉上岸的当口,它突然猛地松开玉佩,身形一缩就要往水下窜。叶欢早有预判,手腕猛地一抖,麻绳瞬间收紧,之前设下的碎木挡片刚好卡在岩石缝隙里,死死锁住麻绳。 “想跑?晚了!”叶欢怒吼一声,与我一同发力,狠狠将麻绳往后拽。水鬼被这股巨力硬生生从江水中拉了出来,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重重摔在粗糙 的沙砾上。 水鬼摔在沙砾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肢扭曲着想要爬回水中。 叶欢哪会给它机会,手中船木猛地一横,死死压住它的尾巴,厉声道:“进了锁魂阵,还想跑?” 宋施诺早已催动金银双蛇手环,两道灵力如锁链般缠住水鬼四肢,将它牢牢钉在原地。我劫命刀一横,刀尖抵住它惨白的额头,冷声道:“不想魂飞魄散,就老实回答——这岛是什么地方,水下地宫又在哪?” 水鬼青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冷笑一声:“烧!” 施棋当即抽出双子星,去掉弹丸对准水鬼扣动了扳机。 枪管中喷出的火焰,瞬间覆盖了它半身。 没有子-弹的双子星打不死鬼魂,却能在它身上点火。 第五百二十七章 下手太重 水鬼顿时被烧成了一个火团,尖叫声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捂着耳朵给叶欢打了个眼色,意思是:差不多了。 后者一掌熄灭了水鬼身上的火焰:“这点火,还舒服?” “我劝你最好别犯贱,非得等到把你打个半死才说话,痛痛快快地把话说了,对谁都好!” 水鬼嘶哑开口:“……你们……出不去的……这里是黄泉渡口……活人……都得死……” “黄泉渡口?”我眉头一皱,再次给了施棋一个手势,“说清楚,地宫跟黄泉有什么关系?” “不说,就再烧你一次。” 水鬼浑身颤抖道:“别……别杀我……我说!这岛……是当年水仙孙斌的部曲建的……密窟……” “水仙孙斌?”花阎罗脸色一变,捂着伤口踉跄上前,“哪个孙斌?” “两晋……水寇……祖师……”水鬼如实说道:“孙斌将军……统领七海……被朝廷称为……海盗祖师爷……” 宋施诺上前一步,指尖微动,灵力轻刺水鬼眉心,厉声问道:“把话说清楚,孙斌的部曲为什么在此建地宫?” 水鬼在剧痛中语速加快:“孙斌将军……反晋失败……被王师追剿……残部退守寒水渊……发现此地连通黄泉眼……便建了地宫……豢养……豢养水族鬼兵……伺机反扑……” 水鬼道:“你们要是从水里进去的话,能看见地宫门口的石碑,上面写着孙斌传略。” 孙斌,字孟泽,琅琊临沂人,生于西晋咸宁三年。其母梦大潮入怀而孕,诞时江水暴涨,里中老父皆言此子乃水精托生,因取乳名“阿氾”。 斌幼时异于常儿,能伏水三日不出,识鱼性,通潮信。永嘉之乱,中原板荡,斌聚流民三百,据东海岛屿,初以渔猎为生。后见晋室南渡,士族盘剥无度,乃揭竿而起,号“水仙军”,专劫官船,赈济饥民。旬月之间,响应者数千,战船百余艘,纵横于吴、会稽沿海。 斌有奇术,能作“鱼鬼之咒”。每战,必以敌尸饲鱼,诵咒七日,鱼则巨化如舟,眼泛红芒,齿利如刃,驱之作战,水底无敌。官军称之为“蛟患”,望风而溃。晋廷遣楼船将军周凯讨之,凯以铁链横江,布巨网百里。斌乃驱鱼鬼凿船底,一夜之间,官军百艘楼船尽沉,江水为之不流。凯仅以身免,归而建康,称斌为“水上妖人”。 太兴三年,斌势大,自称“水仙将军”,欲取建康为都。晋明帝震怒,遣大将军王敦率水师三万围剿。斌率鱼鬼军 战于海滨,初战大捷,击沉敦军半数。然王敦用谋士计,以黑狗血污江水,又遣术士作“镇海符”投渊,鱼鬼性惧污秽,战力大减。斌军遂败。 斌见大势已去,乃集残部,出海避祸,途经寒水渊,于九星旋涡之下,凿岩为宫,引黄泉阴气入殿。以部曲战死者尸骨,杂以怪鱼、巨鼋,育为“水族鬼兵”,欲待天时再起。其法以《水仙阴符经》传之,告部曲曰:“吾等生于水,死于水,魂魄不入黄泉,化为水鬼,亦为晋贼之患!”部曲皆泣血盟誓,愿世代守之。 后三日,斌于地宫之中,以生人血祭,化作巨鼋之形,率首批鬼兵没入深渊,再不见踪迹。部曲奉其衣冠于岛上,代代相传,号“水仙门”,守墓三百余年,秘不示人。门中人皆识鱼性,通鬼咒,然再无孙斌之枭勇。 东晋永和年间,有门人出,言于时人曰:“祖师未死,犹在渊底,待有缘者重启大业。”然闻者皆以为妄言。直至今日,九星旋涡之下,时有鼋形巨影浮现,呜咽如潮,人皆以为是斌之阴魂未散,仍在豢养鬼兵,以候天时。 史评曰:孙斌以流民之身,抗晋室之威,驱鱼鬼,建水师,虽败犹雄。然其以阴术养鬼兵,反噬自身,终化异类,可谓成于水亦亡于水。后之水仙门,得其术而失其志,徒守鬼墓,不亦悲夫! 我听完水鬼叙述,不由得目光一寒:这篇《孙斌传略》应该是出自水仙门弟子之手,其中真假难以断定。 但是,根据史料记载,孙斌确实是在战败之后率部出海,从此不知所踪。 不过,要说孙斌葬身寒水渊的话,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宋施诺也在这时开口问道:“给我说说水族鬼兵?” 水鬼颤声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操作,只听说,以人尸喂鱼,以阴气育怪,这样养出来的水族,半人半鬼,水中无敌。后世的水仙门人,也就是孙将军部曲的后人,曾经来过几次,他们到了就认出了祖师的布置……只是没进来,就死在了外面。” “他们好像跟寒水渊,不是一脉弟子。” 叶欢啐了一口:“难怪江逐浪那畜生对这里如此熟悉,原来水仙门本就是孙斌的传承。” 看来,当年水仙孙斌的部曲,要么是在海上失散,要么就是被孙斌分派各地,积蓄力量,准备东山再起。 只是,后来孙斌失踪,也就没有发生第二次海上之战。 孙斌其中一支残部,成了十三鬼门中的水仙门,被朝廷收编。 但是,这样一来,当年 朝廷派水仙门防御寒水渊的真正目的就耐人寻味了。 我沉声问道:“地宫入口在哪?” 水鬼颤巍巍指向小岛中心:“地下暗河,那边有一道暗河,顺着水走就能进地宫,但里面全是孙将军养的水鬼尸鱼。你们进去就是送死。” 我沉声道:“你上不了岸,怎么会知道岛上还有一条暗河?” “还有,你生前是什么人?” 我话音未落,水鬼突然暴起,青黑色气息疯狂翻涌,竟想挣脱锁魂阵。 我劫命刀一转,刀背狠狠砸在它天灵盖上。 我的本意是把水鬼砸回地面,没想到,水鬼惨叫一声,青黑之气四散,化作一滩黑水渗入沙砾。 “死了?”叶欢皱眉:“元争,下手……” 叶欢应该是想说“你下手也太重了”,但是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反应了过来:“这货身上有禁制。” 第五百二十八章 把他放过去 我沉声道:“锁魂阵断了它与寒水渊的联系,就算我不打它,它也撑不了多久。但最后一句话是真的——孙斌的部曲在此养鬼兵,后世水仙门就是他们的后人。” 宋施诺脸色难看至极:“难怪江逐浪说当年水仙门全门覆灭成了守墓人,其实他们是想要这里的传承。” 我看向小岛中心:“江逐浪想要借我们的手灭了花家,又借尸魁引路穿过九星漩涡,说到底,就是想独吞孙斌留下的地宫。他水仙门世代守护的秘密,恐怕不只是鬼兵这么简单。” 叶欢急声道:“那还等什么?趁他还没完全掌控局面,先下手为强!” 我没接叶欢的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花阎罗。 花阎罗捂着伤口,眼神闪烁不定地说道:“孙斌能用黄泉阴气养兵百年,凭我们三十几个残兵败将,去闯地宫怕是凶多吉少啊!” 我冷笑道:“凶多吉少,我们也不得不进。江逐浪已经化身怪鱼,又掌控三具尸魁,他若得了地宫中的东西,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 “更何况,顾念安的下落,恐怕也在这地宫之中。江逐浪曾说‘还没救出顾念安之前’,说明他早就知道些什么。” 远处江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水花炸裂中,一条巨大的怪鱼身影窜出水面,正是江逐浪。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岛上的动静,正朝这边疾速游来。 “没时间了,”我劫命刀指向前方,“所有人,分三队。花阎罗带你的人从左侧岩石缝隙搜索暗河入口,施棋和叶欢居中,宋施诺跟我走右路。发现入口立即发信号,不可擅自进入。” 花阎罗咬牙点头,带着残存的弟子向左。我看着他们踉跄的背影,低声对宋施诺道:“我怎么觉得花家还有后手?” 宋施诺道:“花家的底蕴不可小觑。” “你故意说没时间了,不也是想试试他们的后手么?” 宋施诺虽然是在跟我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水面:“不对!我看江逐浪怎么不像是要来杀人,反倒是像在逃跑?” 等我转头再看的时候,却看见水面上浮起了八道黑影。 “蛟龙!”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记得江逐浪说过,当年水仙门探索地宫的时候,看见地宫石柱上盘着十条活着的恶龙。 他想从水里进入地宫,结果把蛟龙给引出来了? 那八道黑影破水而出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江水在它们身下咆哮着退开,露出森森鳞甲。 那不是龙形的妖鬼,不是八条,是九条。 最后一条最为庞大,几乎有小船粗细,头顶已经生出独角,角尖泛着幽蓝的磷光。 “那不是蛟龙,是孙斌养的鱼鬼!”宋施诺脸色微沉:“被黄泉阴气养了三百年,已经化形了!” 宋施诺正在说话之间,江逐浪化作的怪鱼也在水面上疯狂盘旋,他身后水花四溅,三具尸魁破水而出,直奔着追击江逐浪的鱼鬼扑去。 仅仅一个照面,当先的独角鱼鬼巨尾一摆,黑气如刀,第一具尸魁瞬间被拦腰撕成两截,腐肉与断骨四散飞溅。 其余两具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数条鱼鬼围上,利爪与黑气交错,眨眼间便被扯成碎片,残肢沉落江底。 叶欢震惊道:“这些鱼鬼,这么厉害么?” 我们都见过三具尸魁的威力。 江逐浪仅凭这三具尸魁,就差点毁灭了整个花家船队。就连我们几个人,也差点折在了尸魁手里。 可是,那些鱼鬼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三具尸魁撕成了碎片。 如果,我们是在水里,哪怕是在水边,遭遇了鱼鬼,都难以逃生。 此时,江逐浪已经趁着三具尸魁被毁的间隙逃出了对方追击的范围,带着几道焦黑的伤口,直奔我们的方向飞速赶来。 我们所在的小岛并没有多大,如果鱼鬼真有卷动浪头之力,顷刻之后,就能让江水覆盖全岛。 那时候,我们怕是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我布阵挡着他们,你们快撤!”叶欢厉喝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八枚铜钱。 叶欢甩手将铜钱钉入沙砾,铜钱入地即没,八道金光拔地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八卦光幕。 施棋双子星连点,火焰附着在光幕之上,形成一道丈许高的火墙。 熊熊火光瞬间照亮了那些怪物的真容。 它们确实有着龙形,但身体却是由腐烂的鱼肉和骸骨拼接而成,眼眶里跳动着惨绿的鬼火。 “江逐浪!” 江逐浪化成的怪鱼,已经调转了方向,他不是冲我们而来,而是绕着小岛盘旋,似乎想找地方上岸。 我瞬间明白了过来:“江逐浪是故意触动禁制,引来了守门的鱼鬼,就是想让我们和鱼鬼拼个你死我活,他好趁机进地宫。” “那我们岂不是也被困死在这里?”施棋咬牙换弹,用火-枪不断压制鱼鬼,但那些怪物正在分兵,三条绕到岛后,显然是想包抄。 就在这时,左侧岩石缝隙传来一声清啸。啸声如凤鸣,穿透了鱼鬼的嘶嚎。 紧接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化作巨大的符箓悬在半空。符箓中央,花阎罗盘膝而坐,他胸口的伤口竟已愈合,手中托着一枚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 宋施诺目光微寒道:“花家的镇族法器,寻龙盘!” 花阎罗弟子分列七个方位,每人手中都燃起一簇幽蓝的鬼火,竟是花家秘传的“七鬼指路”阵。 火光所指,岩石缝隙深处传来潺潺水声——暗河入口! “好一个花阎罗,”我冷笑,“早就找到了入口,就等着我们当替死鬼吸引注意力。” 叶欢却在此时厉声吼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们快点撤啊!” 叶欢手中阵诀变幻,八卦光幕在鱼鬼冲击下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最大的那条独角鱼鬼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九条鱼鬼同时转向,放弃了围堵江逐浪,竟齐齐向我们这边扑来。 更准确地说,是向花阎罗的方向扑去——它们守护的不是地宫入口,而是花阎罗手中那件正在定位的寻龙盘! 第五百二十九章 眼前的危机 “那罗盘有问题!”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中闪过,第一条鱼鬼撞在火墙上,八卦光幕瞬间黯淡。 叶欢喷出一口鲜血,沙砾下的铜钱炸裂两枚。施棋双子星火焰再吐,却只能暂缓它们的攻势。 花阎罗的七鬼指路阵还未完全成型,金光符箓在鱼鬼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帮我护法三息!”宋施诺突然松开我的手,金银双蛇手环脱腕飞出,在空中交织成网。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竟在虚空中画出一道与水鬼额头上相似的咒文。 “你这是……” “以鬼制鬼!”她脸色凝重道:“你别忘了,我是魂门弟子。” 我瞬间反应了过来,魂门的引魂幡,既能斩鬼,也能御魂。 宋施诺身为魂门军师,手里不可能没有魂门重宝,只不过,她一直没让我看见过而已。 宋施诺手中咒文成型的瞬间,最弱的那条鱼鬼突然发出痛苦的哀鸣。它身上的黑气被咒文牵引,竟倒灌入宋施诺的指尖。她闷哼一声,鼻孔溢出血线,但那条鱼鬼却暂时僵在原地。 “快!”宋施诺嘶声道:“我控制不了多久!” 我看向江逐浪逃窜的方向,又看向花阎罗即将打开的暗河入口。 “叶欢、施棋,去帮花阎罗!”我劫命刀指向江逐浪:“我去抓江逐浪!他既然能引出鱼鬼,就一定知道怎么对付它们!” 施棋尖叫道:“你疯了!你在水里能打过一条鱼吗?” “我没疯!”我沉声道:“我是阴阳探马。” 阴阳探马就是为了刺探秘境而生的存在,自然有水下行动的秘术,只是,我以前从没下过水。 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水里实力如何? 我深吸一口气,劫命刀倒转贴于手臂,刀身上的纹路竟在水光映照下泛起暗金色。 宋施诺的咒文牵引着鱼鬼,为我们争取的每一息都是拿命换来的。 “元争!”宋施诺的声音已带嘶哑:“水下是鱼鬼主场,江逐浪既然敢下水,必有依仗!” “我知道。”我纵身跃入江中的刹那,咬破舌根,一股腥甜在喉间炸开。 阴阳探马的水下功夫,不在于闭气,而在于“换息”。 也就是,以自身阳气置换水中阴气,在口鼻间形成一层无形的气膜。 这是我第一次用“换息”秘术,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但是,生死之间, 容不得我犹豫了。 江水冰冷刺骨,几乎让我气血凝结。 但是,我却能“看”清水下的一切。 江逐浪就在前方三十丈,怪鱼身躯扭动如电。他察觉到有人入水之后,竟扭头折返,鱼吻大张,露出森森锯齿。 三具尸魁残骸的血腥气还在水中弥漫,他想故技重施,用鱼鬼对付我? 我笑了。 劫命刀在水中划出一道近乎无形的轨迹,刀刃所过之处,江水自动分开。 刀尖点在水中的瞬间,江逐浪也冲到我面前三米。 我猛地旋身,劫命刀贴着水面挑起一道水线。 水影,刀气,一齐往江逐浪身上斩落而下。 “啊!”江逐浪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庞大的鱼躯瞬间僵硬,开始不受控制地缩小。他抽搐着变回人形,面色苍白如纸,腰腹处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冒着黑气。 我揪住他衣领,将他拖到了岸边。劫命刀横在他颈间:“说,怎么让鱼鬼停止攻击?” 江逐浪双眼充血之下,咳出一口黑水:“你果然没安好心,给我妖血的时候,就是在控制我。” 江逐浪的话只对了一半。 这个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敢不计成本从天可当弄来妖血给江逐浪,让他完成“鱼龙变”,就得有防备他的办法。 我刚才那一刀劈斩的位置,就是我在他身上留下的后手。 刚才在九星漩涡的时候,江逐浪一直没给我能够精准劈斩他的机会。 况且,那时候,我也不敢跳下九星漩涡,跟一条鱼在水里搏杀,才让江逐浪一直活到了现在。 这一次,他跑不了了。 江逐浪躺在地上,没有四肢的身体好像是一条虫子,只能微微扭动:“你以为……咳咳……你以为我真的会甘心做你的狗?” 我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妖血……”江逐浪吐出一口血道:“从你给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里面有东西。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改造我的同时,也在我的魂魄里扎了根。” “你元争是什么人?是阴阳探马。” “师门早就说过,阴阳探马最不可信。你会去做亏本买卖么?你会平白无故帮我完成鱼龙变?” 我脸色一沉道:“所以你就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不然呢?”江逐浪眼中戾气四溢:“与其做个活着的傀儡,不如大家一起死!这鱼鬼是地宫守护灵,一旦触 发禁制,不死不休。” “你杀了我,它们也不会停!你以为你能从这里得到停止的方法?哈哈,我根本没有办法!我就是个诱饵,把你们所有人都拖下水的诱饵!” 江逐浪说话之间,远处也传来了宋施诺的闷哼,她控制的鱼鬼又开始挣扎。 花阎罗的金光符箓已经黯淡到快要熄灭。 我盯着江逐浪,心中快速盘算。 江逐浪看上去像是在使用妖血修炼“鱼龙变”之后,被妖血中的戾气侵蚀了神志,变成只懂杀人的鬼怪。 但是,他的眼神里却不止有戾气。 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江逐浪,你不想救顾念安了吗?” 江逐浪的笑容僵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正常:“那都是骗你的,我姓江,她姓顾,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 江逐浪暴露了。 他肯定是发现了顾念安被困的地方,才把鱼鬼引到了我们这边。 只可惜,他算漏了一点——阴阳探马,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后来说的,一开始就知道我在捣鬼,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撑场面罢了。 因为,当时他笃定了,我不敢对他做什么手脚——因为,一条鱼在水里给我的助力,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应对眼前的危机。 第五百三十章 给老贼发信号 我转身看向花阎罗的方向,那里金光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七鬼指路阵的七个方位,已经有三个方位的弟子被鱼鬼冲散。 “元争!”施棋的喊声传来,“撑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沉声发令:“叶欢!撤掉八卦阵,让鱼鬼过去!” “你……”叶欢本能地想要质疑,但是他对上我目光的瞬间,却明白了我的意思,直接放弃了对阵法的掌控。 我们四个人全部退向了一块礁石背后,用石头掩着身形,看向了花家大阵。 九条鱼鬼失去阻碍,如黑色闪电般直奔花阎罗而去,独角鱼鬼首当其冲,巨尾扫过之处,沙石飞溅,花家弟子惨叫着被掀飞数米。 花阎罗面色惨白,死死抓着寻龙盘喊道:“顶住,拼死顶住……就快要开了。” 我大概明白了寻龙盘的作用,它相当于盗门中人惯用的万能密匙。只不过,盗门的密匙开的是锁,寻龙盘开的是秘境。 花阎罗是在用寻龙盘强行感应地宫入口,才会引来鱼鬼围杀。 花阎罗声落不久,我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岩石缝隙突然塌陷,露出一个丈许宽的黑洞。 “快进!”我拽着江逐浪的衣领,冲向了地道入口。 花家残存的弟子也从地道入口中蜂拥而去。 我的脚跟还没站稳,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阵像是鳞片擦过岩石的声响。 等我抬头看时,那几条鱼鬼已经倒挂在地道上方,飞快地往前攀爬而去。 我眼看几条鱼鬼漆黑的鳞片,在我头顶飞掠而过,却死死压住了施棋和叶欢,不让他们两个出手。 他们两人还没弄明白我的意思,就看见九条龙形的鱼鬼,齐齐钻入暗河之中。 水面上除了几圈涟漪在慢慢扩散,哪里还有鱼鬼的影子? 我沉声道:“放弃任务回去吧!这里不是我们能进去的地方。” 我话一出口,第一个发疯的人就是江逐浪:“你们不是要救顾念安吗?她就在地宫里面,地宫近在咫尺了,你们凭什么不进?” “就凭我不是鱼!”我沉声道:“我主张从地道进入水下地宫,是因为,我觉得这是一条陆路。” “现在看,这里只不过是当初湮没地宫的注水口罢了。我们下去的结果,还是要入水。” “别说,我们没有潜水的装备。就是有,也不可能长时间在水下跟鬼怪搏杀。” “我们为什么要下去赌这个命?” 我的话并非是无的放矢,孙斌虽然号称“水仙”,却不是真正的水中神仙,他的弟子也不可能像是鱼一样长期活在水里,还盖出了这么一座水下地宫。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是在原本没有水的地方修建了地宫,然后把江水引来将地宫淹没。 这条密道就是当年引水的通道,我甚至不用走到头,就能想象到,暗河尽头会是一片江水。 除非,我们能像江逐浪一样用“鱼龙变”化身为鱼,否则,别想进入地宫。 宋施诺沉默片刻道:“你说的对,我们马上退出去。” 江逐浪却再次嘶吼道:“元争,你不去救顾念安,怎么跟灵隐村交代?” 我淡淡一笑道:“我已经可以交代了。” “灵隐村要的是顾念安的下落,又不是要我一定把人带回去。” “顾念安的下落,不就是在寒水渊的水下地宫么?” “这个消息,足够我应对灵隐村了。” 我话一说完,远处的花阎罗眼中瞬间露出了杀机——如果,我现在离开寒水渊的话,花家的所有布置都会暴露。 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我灭口! 但是,花阎罗却不敢动手! 我们这边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是真实战力却跟花家参与力量旗鼓相当。 真要在这个时候动手,他们就算把我们留下,也是一场惨胜。 我按刀看向花阎罗的时候,有人在他耳边快速说了两句话,后者像是醒悟般地一笑,往后退了几步,等于向我摆明了自己不会阻拦我们离去的态度。 我不用问,也能猜到。 那人是告诉花阎罗,我们在没有船只的情况下,不可能渡过九星漩涡,离开寒水渊。 我对着花阎罗稍一拱手,便扔下江逐浪,退出地道,回到了小岛上。 叶欢刚一出来,就问道:“元争,咱们这么退出来,能回得去么?” 我双手抱胸,沉声说道:“施棋,给老贼他们发信号,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们回不去,不是还有元老贼接应么?” 叶欢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他马上又说道:“花家的人,就不怕我们杀个回马枪吗?” 我摇头道:“花家绝不可能像我们看到的这么菜。” “我怀疑,花阎罗也只是一个探路的存在。” 我说话的时候,把目光转向了宋施诺。后者摇头道:“花阎罗就是花家的 主力,他先前表现出来的种种妥协,都是在保存实力。” “花阎罗的身上,应该有某种特殊的法器。那种东西大概只能使用一次,所以花阎罗宁可牺牲弟子,也不愿意去动用那件法器。” 宋施诺声音一顿道:“换句话说,花家只要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就能带走顾念安。” “而且,他们也一定在寒水渊附近埋伏了高手,等着把所有知情人一网打尽。” 我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验证,花阎罗果然没打算给外人留任何窥探的机会,不久之后,地道入口处便传来金石交击的闷响,几道金光冲天而起,在洞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整个地宫入口彻底封锁。 施棋也在这时跟我说道:“贼爷说了,半个小时之内,他就会带鬼爷和后援赶到,让我们守在这里,千万别贸然行动。” 我顿时松了口气,老贼平时做事不着调,但是关键时候还是靠谱。 他说半个小时之内赶到,绝不会拖到第三十一分钟。 宋施诺却在这个时候说道:“半个小时,可能太长了。” “花阎罗他们,也不会在水中太久,地宫方向随时可能发生异变。” 第五百三十一章 老贼来援 我转头对施棋和叶欢说道:“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在这儿盯着。” 叶欢也没谦让,直接把施棋安置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上,自己坐在靠外的地方打坐调息。 时间刚刚过去一刻钟左右,我脚下的地面便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起初,小岛只是细微的晃动,可转瞬之后,那震颤便愈发剧烈,远处的江面更是掀起滔天巨浪,江水裹挟着泥沙翻滚而来,拍在小岛边缘,溅起数米高的水花。 “地宫里面出事了!”叶欢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把施棋给护在了身后。 按照时间算的话,花阎罗也差不多应该在这个时候触动地宫禁制了。 他们同样没带潜水设备,十五分钟大概也到了他们的极限了。 花家再不打开地宫密藏,怕是要给这地宫陪葬了。 我正在思忖之间,地宫深处就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有万吨巨石轰然坍塌,封锁入口的符箓网瞬间泛起剧烈的光芒,金光与地宫深处溢出的黑气交织在一起,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原本凝实的符箓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没过片刻便如碎纸般飘散开来。 宋施诺脸色凝重地说道:“花阎罗硬闯进去了,他们肯定是触动了某种禁制,这下糟了。” 宋施诺话音刚落,地面上的震颤变得愈发猛烈,整座小岛都在剧烈摇晃,边缘的礁石成片崩塌,江水像疯了一样连续暴涨,瞬间漫过我们膝盖。 原本浑浊的江水竟在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无数道惨白的光影在水下快速穿梭。 我看不清那些光影的具体形态,只觉得密密麻麻的像成群的鱼。 片刻之后,我就看见江面开始出现了奇怪的凸起,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巨山在水下缓缓抬升。 “守住小岛中心,别贸然动手!”我拔刀出鞘,和叶欢一起,护着施棋、宋施诺连续后退。 就在我们背靠着背,死死盯着那片黑如墨汁的江水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虎啸。 那声音就像是一头从幽冥中杀出的猛虎,长啸如雷,威震阴阳。 紧接着,九星漩涡的方向亮起了一片幽绿色的光。 三艘巨大的鬼船破开浓雾,如三座移动的冥界要塞,挟着滔天阴煞之气碾压而来。 居中的主舰足有三十米长,船首是青铜浇铸的饕餮兽首,双目燃烧着幽蓝鬼火,船帆上面用血墨绣着的“镇岳”二字在幽光下仿佛要滴出血来。 左 翼船上,叶老鬼负手立于船首,身后数百儒生鬼魂排列成森严战阵,个个手捧竹简书卷,周身浩然正气竟凝成实质,化作点点金芒,与这寒水渊的阴煞之气分庭抗礼。 右侧战船上,空无一人,却又像是藏匿着千军万马。 三艘巨舰在江面上一字排开,船舷两侧忽然亮起数百盏幽绿灯笼,将整个寒水渊照得如同鬼域。 “贼爷来了!”施棋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站在船头上的叶老鬼抬手一挥,儒生鬼魂们齐声诵念:“子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话音落处,江水竟被这股浩然之气逼得退开三尺,露出一道无水通道。 叶老鬼再次挥手:“镇岳军,下水杀敌,一刻钟之内,我不想在方圆三百米的范围,看见除你们之外的任何鬼魂。” 镇岳军鬼兵瞬间发出震天咆哮,如黑色瀑布般从船舷倾泻而下。 上千鬼兵个个身披残破却森严的玄铁重甲,甲片上铭刻着扭曲的镇邪符文,在水中泛着幽幽冷光。 “杀!” 上千鬼兵齐声怒吼,声浪竟将江水震出真空区域。 我这才发现,那些惨白光影哪里是什么鱼群,分明是一条条冤魂。 它们听见吼声,竟如蜂群般调转方向,朝镇岳军扑来。那景象骇人至极。 数以万计的冤魂在水中织成一张遮天白网,每一张扭曲的面孔都在无声尖叫。 单凭当年孙斌带来的部曲,绝对达不到如此数量。 但是,那九星漩涡却能把冤魂送到此处。这里的冤魂数量,只怕会超出我的想象。 我还在思忖之间,大战瞬间爆发! 镇岳军鬼兵结成军阵,已经开始向四方推进。他们每一步都踏得江水倒卷,形成一个个狂暴的漩涡。 当江底冤魂扑至,前排鬼兵猛地挥刀,斩马刀上的拘魂锁倏然伸长,如黑色闪电般洞穿数十条冤魂,那些被锁住的冤魂瞬间干瘪,化作精纯阴气被锁链吸入。 然而,江底的冤魂像是无穷无尽,被杀掉一批之后,立刻有更多从江底深渊涌出,疯狂撞击鬼兵的盔甲,用牙齿撕咬,用指甲抓挠,甚至有冤魂顺着盔甲缝隙钻进去,从内部啃食鬼兵的本源阴气。 一名鬼兵被数十条冤魂缠住,盔甲缝隙中不断渗出黑气,他发出痛苦的嘶吼,却毫不退缩,反而一把扯下自己的头盔。 他的头盔里面竟没有头颅,只有一团浓缩的鬼火。 那 名鬼兵张口一吸,将那些冤魂尽数吞入腹中,鬼火暴涨三尺,身躯也跟着膨胀,最终“轰”地炸开,化作漫天阴气箭矢,将周围百丈内的冤魂清剿一空。 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却让镇岳军的气势愈发凶悍。 叶老鬼眯着眼睛道:“传令,镇岳军后退,儒兵压进。” 左侧船上的儒生鬼魂们也动了。 他们并未下水,而是齐齐翻开书卷,高声吟诵:“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浩然正气化作实质的金色锁链,如天河倾泻,每一根都有水缸粗细,上面铭刻着《论语》《孟子》全文。锁链落入水中,冤魂触之即溃,发出“嗤嗤”声响,如同冰雪遇沸油,整片江水都在翻腾。 上游的江水被浩然正气染成金色,下游则被阴煞之气染成墨绿,两股力量在中游碰撞,激起百丈高的水墙。 镇岳军则退回船边,死守船舷,严阵以待。 叶老鬼在主舰上狂笑,声音盖过了所有厮杀:“痛快!痛快!三十年没打过这般硬仗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老贼在布一个大局 “给老子狠狠的杀!”叶老鬼双手结印,主舰饕餮兽首猛然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直径十丈的幽冥光柱,直冲江底。光柱所过之处,江水被蒸发成虚无,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尸骨河床。 那竟是由数万具骸骨铺成的祭坛,每一具骸骨都持着古战刀,仿佛随时准备苏醒。 我还在盯着祭坛的工夫,元老贼的声音从鬼船上飘来:“元争上来。” “你小子倒是会找地方,这寒水渊底下,可藏着好东西。” 我拉着施棋和叶欢跃上接应我们的小船之后,才算松了口气。 叶欢盯着那三艘战船道:“贼爷,从哪儿弄来这么大的船!” “除了天可当,还能是什么地方?”我的嘴都要撇到耳根了:“这笔开销怕是不小,元老贼不把地宫搬空了,晚上都得睡不着觉。” 我说着话直接蹦上了主船,等到看到元老贼的时候,差点被吓蹦起来。 那老家伙这会儿正穿着寿衣,坐在一口棺材里,趴着棺材沿子往外看。 把寿衣套在脑袋上,再抠俩窟窿诈尸啊! 我差不多明白了,元老贼知道九星漩涡不吞死人之后,便借了三艘鬼船归来。 他和叶老鬼站在一群鬼魂中间,不会被漩涡判定成活人,也就能通过漩涡。 但是,元老贼还是觉得不保险,才弄了副棺材把自己装了起来。然后,他再拿个寿衣往自己脑袋上一套,这就双保险了。 可这形象,也太辣眼睛了。 我凑过去小声道:“老贼,你看什么呢?” “看宝贝!”元老贼话音未落,地宫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道冲天血光,紧接着是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是花阎罗的声音。 我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下缓缓浮起,那影子起初像座山,待近了才看清,竟是一颗腐烂的龙头,眼眶里跳动着幽蓝的鬼火。龙口张开,无数条铁链从它口中喷出,每条铁链上都锁着一个挣扎的魂魄。 “果然如此。”叶老鬼冷笑,“孙斌那老东西,哪里是建什么地宫,他是在养龙尸。” “养龙尸?”我疑惑道:“他养那东西做什么?” “用千人生魂,养一条死龙。”元老贼冷笑一声道:“这寒水渊本就是一处龙脉断头,孙斌将地宫建在这里,又引来江水淹没,就是要借水势聚阴,让龙尸不腐。” “等到他把龙尸养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能让它沉入地下,化成龙脉。” 孙斌的目的,说 白了就是要造-反。 造-反之人,没有龙脉辅佐,能成什么气候? 孙斌在沿海屡战屡胜,登陆便一败涂地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只占了海龙气,没借到地龙脉。 但是,他想上岸寻找龙脉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在水底下建一条龙脉出来,反倒是他最佳的选择。 毕竟,他是水仙。 我还在思忖之间,叶老鬼已经嘿嘿一笑道:“现在花阎罗那个蠢货,用自己的血祭提前唤醒了龙尸。他以为寻龙盘能开秘境,却不知道那东西其实是控制龙尸的钥匙。” 叶老鬼说话之间,那颗龙头已经完全浮出水面,它猛地一挣,整个地宫轰然崩塌,江水被它带起百丈高。花家那些弟子被铁链缠住,魂魄瞬间被抽离肉身,成了龙尸的养料。 花阎罗本人,半边身子已经被龙口咬住,他手里死死攥着寻龙盘,还在嘶吼:“开!开啊!” “他完了。”我摇摇头道:“从他用寻龙盘强行破开地宫的那一刻起,就成了龙尸的傀儡。” 施棋急声问道:“那顾念安呢?” 元老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龙尸背后。 我凝神看去,只见龙尸那腐烂的脊背上,竟绑着一具水晶棺椁。棺中隐约躺着个人影,长发飘散,周身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似乎还没被完全侵蚀。 那人应该就是顾念安。 “她还活着。”叶老鬼道:“但撑不了多久了。龙尸完全苏醒之时,就是她魂飞魄散之刻。” 我直接问道:“怎么救她?” “简单。”叶老鬼咧嘴一笑,“你去把寻龙盘抢过来,反过来控制龙尸,就能把她从龙脊上解下来。” 叶欢诧异道:“就这么简单?那狗子不是……算了,还是别潜过去了,那边太危险。” “要不,咱们像狗子说的那样,回去交差得了。” “回去交差?”叶老鬼眼睛一瞪道:“咱们这么兴师动众地过来,就这么回去交差?你怎么想的?” 叶老鬼往身后一指道:“它们可都等着吞噬龙尸的阴煞之气呢。” 我懂了。元老贼和叶老鬼不是来救人的,他们是来渔翁得利的。 花家算计地宫,他们算计花家,至于顾念安的死活,没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或者说,他们也已经判定出了顾念安没有生还的可能。 施棋却在这个时候看向我道:“元争,顾念安真的没救了吗?” 我知道,施棋的心里是在同情顾念安。 我沉默片刻才摇头道:“我是阴阳探马不假,但是,救顾念安的风险太大了。” “我不想去赌这场命。” 施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也知道,我不会去冒这个险。 宋施诺却在这时向前一步道:“元争,我用魂门听你一次调遣作为条件,换你出手救回顾念安,你同意么?” 我抬眼看向了宋施诺:“你能做得了魂门的主?” “能!”宋施诺从身上拿出一支白幡道:“魂门引魂幡,见幡如见门主。” “你拿着引魂幡,可以要求整个魂门为你做一件事。” 我刚想说话,就听见元老贼咳嗽了一声。 我明白了,宋施诺用引魂幡换我出手,可不是因为她临时起意,而是,她已经跟元老贼谈好了条件。 她先前不说,只不过是没到需要押上魂门的命运去赌一场输赢的时候而已。 现在,时候到了。 我看了看元老贼,后者赶紧干咳了两声,那意思是催着我赶快接活儿。 看来,元老贼是在布一个大局。 一个能把十三鬼门全都整合在一起的大局。 第五百三十三章 座山虎之威 果然,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只见不远处的虚空中突然泛起一阵涟漪,紧接着“啵”的一声,空间破裂,一道靓丽的身影瞬间从中跃出。 只不过,他想不到,自己收拾葫芦七兄弟,根本不需要蛇精的帮忙。 如果是正常的异火,哪怕品种在独特,品质在好,甚至就算是威力逆天的那种,他都不怕。 就在黑龙劳斯莱斯问出孩子的问题时,冲云天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鬼谷子自己可以说是亲身经历了当初一战,药神以己身投入乾坤鼎中,只为炼制能够助战神突破圣境的神药,最终战争以惨胜收尾,甚至都不能说是胜,只是拖缓了魔种入侵的脚步而已。 绷带从一幢高楼上跃下,脚尖才刚刚着地又马上高高跃了起来,躲过了一柄刺向他背心的长剑。只是这长剑有些不依不饶,被绷带躲过之后剑尖一扬,仿佛大刀一般向着绷带劈去。 这次联姻,该来的人都来了,不该来的人也来了,难道还有什么变数不成? 赤炎地蝎整个巨大身躯砸入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而额头处,僵硬的甲壳更是被紫雪一拳轰出一个凹陷。 尹兮看了看周围,发现周围的人都用惊骇的目光看向他,并发出阵阵惊呼。 “是!”天卫帝律有些恼怒:“这两头畜生,说看中了我们宗门的位置,要争夺我们宗门领地。之前不断前来袭扰。加之实力强悍,单对单,老夫都不是其中之一的对手。 斗嘴,三娘不怕她,她如今没有一个像先帝一样护着她的人,况且这周遭没别人,就算三娘冒犯她,她也不能把三娘怎么样。 她如此看重林姨娘,不惜为了林姨娘和她那孩子得罪荣国公府,还把乔氏给气走了。 卫慈从袖中取出一块包裹严实的温热之物,里面裹着县府厨房顺出来的卤汁鸡腿。 两支球队都是全国最顶尖的超级豪门,不管什么时候打比赛,必然都是火山撞地球的激烈。 电视里,韩梅已经开始唱第二遍了,现场的气氛也是一片高涨,不过,晨阳现在哪儿有心思看这个,刚才发生的事儿简直太神奇了,两个没有碰面的人打起电话竟然热络的不行。 其实南昌比武汉的位置更合适,但昨天孔祥熙特意赶到大校厂,告诉林俊一个还属于绝密的情况:南京政府将迁都重庆,而大部政府机构将前往武汉三镇。 晨阳算是看明白了,老妈这是绝得自己拿了倒数第二不正常,而且还隐隐有些埋怨,这话里话外都是 第五百三十四章 潜入地宫 叶老鬼见状,黑旗往左侧狠狠一劈:“第一阵!无常、夜叉两艘船上的兔崽子,都给老子听好了!” “把弩箭全部架起来,一千支钉魂箭,给我往冤魂堆里射!别他娘的浪费,哪地方人多往哪儿打,谁要是射歪了,老子把他扔江里喂冤魂!” 主船左右两侧“无常”“夜叉”二船船舷轰然齐开,上百副重弩赫然显现,弩上“钉魂箭”寒光四溢,杀气冲天。 “放——” 弓弦发出一声惊天齐响,上百支弩箭同时离弦,出膛即化作青磷火,拖出幽绿光痕,如一场逆行的流星雨划破夜幕,直插冤魂最密集处。 一箭可连穿十余冤魂,火头迅速窜成一道三米多高的火墙,硬生生将冤魂前锋逼退三十多米,焦糊的魂气混杂着血腥气弥漫在江面上。 叶老鬼咧嘴一笑,黑旗又往船尾一指:“第二阵!陷阵的棺舟给老子全部放下去!三十六具,一具都别剩!让里面的黑狗血浆把那些水鬼引疯,让他们自相残杀,谁要是敢偷懒不放棺舟,老子扒了他的皮绷鼓!” 叶老鬼一声令下,主舰船尾轰然放下三十六具“棺舟”。 说那是舟,其实就是一幅幅里面装着黑狗血、外面绘着符纹的棺材。 棺舟一入水,就有鬼兵隔空打碎了装着黑狗血的坛子,血浆立即化作千丝万缕的红线,如活蛇般钻入冤魂七窍。 冤魂被血气所激,凶性暴涨却辨不清方向,竟转头反扑同类,霎时水下陷入一片混乱的自相残杀,黑血与白沫翻滚交织,江面竟腾起半尺高的“魂浪”,浪头拍击船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叶老鬼借冤魂之乱,驱船再往前推进二十多米,此刻距离龙脊地宫入口,已不足六十米。 叶老鬼见冤魂动作放缓,猛地将黑旗往空中一扬,暴喝出声:“第三阵!镇魂!都给老子把阵眼催动起来!三船的九宫镇邪阵,以鼓声为律,弩箭为符,把这些水鬼困在原地!谁要是敢怠慢,老子让他魂飞魄散!” 叶老鬼说话之间,双手结出印诀,狠狠向江面一按——那是他提前布下的“儒门·九宫镇邪阵”,以三船为阵眼,以鼓声为律,以弩箭为符,金纹流转间透着浩然正气。 金纹一现,水下冤魂如陷泥沼,动作骤缓,发出阵阵不甘的嘶吼。 叶老鬼趁势将黑旗直指漩涡中心,声如炸雷:“镇岳军的狗崽子们,都给老子滚出来拔刀!” “轰!”船腹暗门齐开,一千镇岳军鱼贯而出,甲胄摩擦声、兵器碰撞 声交织成一片。 他们皆披“纸甲”——甲片用黄表纸层层糊成,上用朱砂书写《论语》镇邪句,纸甲虽轻,却不惧阴火侵蚀;腰间佩刀“斩魂”,刀背开七孔,孔内灌满铅液,挥动时发出呜咽风啸,可乱魂神。 一千人无声跃入江中,纸甲遇水不沉,反鼓成球状,载着他们在水下结成“鱼鳞冲阵”,直插冤魂腹心。 叶老鬼立于船头,黑旗往甲板上一戳,一双虎目瞪得溜圆,盯着江面低声吩咐道:“元争!你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老子只能给你拖三分钟!这三分钟里,你必须把水晶棺给老子捞上来!三分钟后,这些冤魂吞完纸甲,就会回头啃你,也会啃老子的一千兄弟!你要是拿不回水晶棺,老子不光把你魂灯点了祭天,还会把你全家的坟都刨了!听见没有!” 叶老鬼这话一出口,就连边上的元老贼都傻了! 他要刨我的祖坟? 那不就等于是刨元老贼的祖坟吗? 叶欢叹了口气道:“狗子,别怪我爷!他又想起他当年的那帮兄弟们了。” “他当年……” 我拍了拍叶欢的肩膀,飞快地穿上了水魂套,混在镇岳军冲阵的尾流里,全力运转《探马决》秘术,心跳压到每十息一跳,血脉冷得如同江底死水,整个人像一条无声的影子,贴着湿滑的江底礁石,逆流穿行。 我远远看见,金刀与冤魂白骨激烈对砍,磷火炸成的火花在水下悄然绽放,纸甲与黑血一同燃烧,幽绿的火光映亮了一片江底。 镇岳军每斩一魂,刀孔便喷出一缕青烟,青烟在空中凝成“仁”“义”“礼”的篆字,却又在水中转瞬即逝; 冤魂每吞一具纸甲,魂体便膨胀一分,可转瞬又被后续赶来的镇岳军刀光劈成两截,魂屑四散。 我来不及去看水底的厮杀,赶紧猫着身子绕向了龙尸左侧。 那龙尸横亘江底,长达三十多米,腐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龙骨。 我屏住呼吸,从身上摸出“阴魂针”。 正常的情况下,想要钉龙骨,就得用镇龙钉。 但是,我想在水下,悄无声息地把镇龙钉打进龙骨节点,就得有人配合,而且不止一个。单凭我自己,绝无这种可能。 所以,元老贼给了我阴魂针。 这种东西用来钉龙骨,虽然可以一个人操作,但是更为歹毒。 我需在三分钟内,将九九八十一枚阴魂针尽数钉入锁链节点,方可切断龙脊与水晶棺之间的气机 。 针刚入手,我指尖尚未稳住,眼角余光就看见斜下里一道白影往我身边扑了过来。 是水夜叉! 我身形骤定,目光锁定为首那只半边脸被骨弩削掉的水夜叉,它露在外面的倒钩牙泛着冷光,正蓄势发出啸叫。 我缓缓侧身,将身形藏在礁石阴影与水流夹角处,这角度能让我避开其余夜叉的视线,同时借水流缓冲,让刀势更疾。 我身上的劫命刀似有感应,微微震颤。 我握住刀柄的时候,才发现,游过来的水夜叉竟不止一只,而是一支完整的“哨队”,共十三头。 我指尖不动,眼神却如寒刃锁定为首水夜叉的魂核所在,暗中调整呼吸,将全身气机聚于右臂,劫命刀的刀柄已被我紧紧攥住。 第五百三十五章 得手了快跑 我眼看着正面三头夜叉扑来,腰腹骤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窜出,劫命刀破鞘而出,一道暗金色刀光在水下一闪而逝,精准劈中为首水夜叉的魂核。 白光碎裂,它连啸叫都未发出便化为魂屑,其余夜叉受惊停滞的瞬间,我反手三枚“阴魂针”射出,借爆炸烟尘,身形已隐入龙尸阴影。 我抽出身侧刺仙匕首,刀锋划水,带出一道暗金色光痕,顺势劈开正面扑来的三头水夜叉。 可背后两头已然逼近,利爪狠狠搭在我的肩头,爪尖透骨的阴寒瞬间传遍全身,仿佛要将我的骨头冻裂。 我咬牙强忍剧痛,反手削掉了对方爪子。趁此空档,翻身贴地,如一条泥鳅般滑到龙腹阴影之下,指尖运力,八十一枚阴魂针化作一道乌光,先后精准钉入龙脊的节点之处。 每钉一针,龙尸便发出一声刺耳尖啸……第八十一针刚一落定,龙尸猛地一抖,整个江底都随之震颤,水晶棺“咔”地一声往下沉了一寸。 成了! 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异变陡生,龙颈竟以违背常理的角度一百八十度扭转,腐烂的龙头直勾勾盯向我,空洞的眼窝里竟然泛起了两团火焰。 坏了! 我没能完全钉住龙尸。 我顾不得再隐藏身形,抓住水晶棺与龙尸的连接处,手腕反向狠狠一拧,龙颈处的脊骨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掰断一截,硬生生把水晶棺材拽了下来。 同时,飞快浮上水面,对着主舰的方向发出了信号。 水晶棺太重,就算我穿着水魂套,也不可能把水晶棺给带回去。 我们定下的计划就是,我把水晶棺弄下来之后,镇岳军主舰会用重弩射来铁钩,把棺材给拖拽回去。 前方主舰收到讯号,重弩随后破空而来,等我把棺材上的锁链与弩箭连在一处,船舷的绞盘轰然转动,索链瞬间绷直,拖着水晶棺与我一同快速上浮。 可就在上浮不足十米时,变故陡生。 原本与镇岳军缠斗的数万冤魂,竟像被无形之力牵引,齐齐放弃对战,化作铺天盖地的白影,疯了似的朝我涌来。 它们无视镇岳军的刀砍箭射,只盯着水晶棺,魂体碰撞间发出凄厉嘶吼,汇聚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魂墙,挡在我上浮的必经之路。 江面之上,叶老鬼看到这一幕,狠狠将黑旗往甲板上一戳:“他娘的!这群水鬼玩阴的!镇岳军全体听令,弃阵!给老子往元争那边冲,不惜一切代价,把人跟棺材都抢回来! 所有人,只许战死,不许后退!” 甲板上的镇岳军刚要动,水下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水浪翻腾声。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江底深处疾驰而来,冲破魂墙的瞬间,我才看清——那是一条身形数米、遍体覆着黑鳞的怪鱼。 江逐浪? 那条怪鱼,就跟被我扔在密道里的江逐浪,曾经化成的鱼怪一模一样! 他用出鱼龙变了? 我还没弄清楚眼前的情况! 怪鱼摆动粗壮的鱼尾,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疯狂冲进冤魂群中,鱼尾横扫之处,冤魂皆被撞得魂飞魄散,黑鳞摩擦间迸出幽火,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魂墙中撕开一道血路。 江逐浪的动作带着不计代价的决绝,不少冤魂钻进它的鳞甲缝隙,啃噬它的魂体,可它半点不顾,只顾着往前冲,一路将冤魂撞得四散奔逃。 等他冲到我身边时,江逐浪所化的怪鱼已浑身是伤,却用鱼头轻轻顶了顶我的后背,示意我跟上,随后又转身挡在我身前,扫清残余冤魂,硬生生将我护送出重围。 就在我即将靠近主舰时,它忽然停下,猛地甩动鱼尾,狠狠拍向自己的左眼——“噗”的一声,一颗硕大的鱼眼被拍落,精准地砸在水晶棺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鱼眼之中,藏着一颗莹白的珠子,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江逐浪的声音很快就从怪鱼身上传来:“告诉她,这是爸爸给她的,爸爸会看着她……” 江逐浪话音未落,便被反扑而来的冤魂再度围住,怪鱼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随后便被无尽魂影吞噬,再也没了动静。 我望着那颗落在棺盖上的鱼眼,心中五味杂陈,这个背叛过我们、曾想置我们于死地的人,此刻用最壮烈的方式,诠释了对女儿最真挚的爱,他在赌,赌我会替他完成这最后的心愿。 我还来不及多想,就被镇岳军拖到了甲板上。 叶欢和施棋手忙脚乱地检查我的伤势时,宋施诺也掀开了水晶棺,把手放在了顾念安的鼻子下面:“还有气!” “可是……” 我听见宋施诺的迟疑,才坐起身来往棺材里看,顾念安竟昏了过去。 顾念安确实还活着,只是她已经生出了鱼的特征。 难怪,她能在寒水渊里存活这么多年。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 元老贼却果断下令道:“回航,先离开这里再说!” 叶老鬼手中令旗连挥, 三艘战船交替掩护之下,飞速离开了地宫范围,往九星漩涡的方向驶去。 地宫中水鬼也像是得到某种信号,在我们身后穷追不舍。 可船刚行出半里,江面之下便传来阵阵沉闷的轰鸣,水波剧烈翻涌,无数青灰色的手臂从水中探出,指甲泛着乌青,死死抓向船舷,那架势,就像是要把三艘战船全部拖进水里。 “他娘的,甩不掉了!”叶老鬼一脚踹飞船舷上的两只水鬼,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水浪,脸色愈发阴沉。 三艘战船的船板已被水鬼抓出无数划痕,不少鬼兵不慎被拖入水中,瞬间便被撕成了魂屑,惨叫声此起彼伏。 元老贼眯着眼睛说道:“用禁术吧!他们不想活,就往死里杀!” “这个因果,我来背!” 叶老鬼面色一变:“老哥,你真要引火烧海?那……” 元老贼直接走向船头,取出一个火红色布包。 我还没看清那布包上是什么东西,元老贼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布包上,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黄,阴阳借法,以我心血,引火焚海!敕!” 第五百三十六章 元老贼的担忧 元老贼又在装神弄鬼了! 他念的那法诀,我根本就没听过,也不知道,是他现编出来的玩意,还是从哪学来的。 最主要的东西,其实就是他手里那个红布包裹。 那肯定是,他从天可当里弄出来的宝物。 元老贼这么从天可当弄东西,这债还能还得上了么? 随着元老贼最后一个“敕”字落下,三道火焰便形同利箭直射江面。 江水非但没有熄灭火焰,反而成了助燃之物,幽紫色的火焰瞬间在江面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江水被烧得滋滋作响,冒出大量白色的蒸汽。 那些追来的水鬼一触碰到火焰,便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一缕缕黑烟被火焰吞噬。原本漆黑的江面,此刻被幽紫色的火海覆盖,火光映亮了夜空。 元老贼面色冷峻地站在船上,沉声说道:“全速回航。” 船上不敢怠慢,拼尽全力催动战船,三艘战船在幽紫色的火海边缘疾驰,身后是一片燃烧的江域和水鬼的惨嚎。 水中火焰如同一条守护船只的火龙,死死阻挡着后续水鬼的追击,为我们开辟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航道。 不久之后,战船就靠近了岸边,叶欢也对元老贼说道:“贼爷,我们往哪儿去?” 元老贼沉吟道:“这附近要是有座能停船的基地就好了。咱们的事儿还没办完,要是这么回去了,怕是不太好交代啊!” 宋施诺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用,跟我走!” 元老贼点头道:“听宋军师安排。” 宋施诺一边指挥着战船前进,一边说道:“我在花家的资料里看见过一座水师营的遗址。” “那是当年水仙门初到辽东的时候的落脚点,地方十分隐秘。” “后来,花家在抓捕江逐浪的时候,也发现了水师营的遗址,就花费重金把那片地给买了下来,重新还原当时水师营的样子。” “但是,具体恢复到了什么程度,资料里却没提及过。” 宋施诺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发了黄的水师营图,铺在了甲板上。 我也不由得多看了宋施诺两眼——我一直跟她近在咫尺,竟然不知道她还藏了一张图。 看来,跟这条小毒蛇在一起真得处处小心,不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摆你一道。 宋施诺的手指划过图纸上密密麻麻标着的暗礁、暗渠、暗桩,停在了一片空白的位置上,那 里写了四个字:“水眼莫近”。 宋施诺用指尖点着那块空白道:“花家当年想在这儿建私港,可每次下桩,铁楔子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第二天就锈成渣。后来他们干脆把图纸封存,只在外圈修了假营盘掩人耳目。” 元老贼用指甲弹了弹图纸,发出脆响:“那就是说,真家伙还在下面?” 宋施诺点头:“若遗址没塌,内港应该能藏船,而且水眼附近常年起雾,追兵一时半会儿摸不进来。” 叶老鬼咧嘴一笑:“老哥,你火都放了,还怕再欠一条水眼的债?走吧,船到桥头沉不了!” 元老贼的脸色虽然有点发黑,但是点头让船往水师营遗址的方向驶去。 我们很快就看见,远处一排排黑沉沉的船影。 奇怪的是,那些竟然全都是旧式福船、蜈蚣快船,甚至一艘断成两截的龟甲大战舰,全被铁链穿骨,锁成了一排。 宋施诺脸色阴沉:“资料里没提……他们把整个水仙门旧舰队都拖进来陪葬?” 元老贼道:“我看不像是陪葬,这里说不定有点门道。” “先把船弄进去再说。” 船上水手很快就把船开进了码头,元老贼一挥手道:“马上搜索整座水师营,不管是活人,还是鬼魂,只要有能说话的,就全都抓过来!” 镇岳军、儒兵迅速散开,对水师营展开了大范围的搜索。 元老贼面色凝重地站了起来,倒背着双手在船上来回走了几步:“这次的事情,怕是有点麻烦了啊!” “我们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当年究竟是谁潜入花家带走了顾念安。” “换句话说,我们把顾念安抢过来,或许是抢回来了一个祸根。” “寒水渊的人,一定会再来找她。” 我本以为元老贼的判断跟我差不多,却没想到对方说出了另外一番话来:“狗子,你说,如果现在灵隐村的人杀过来,让我交出顾念安,我该怎么做?” 我猛然抬头道:“什么意思?” 元老贼指了指水师营道:“你看看这座水师营。” “按照花家的资料上说,这里应该是当年水仙门驻扎之处。” “水仙门远赴辽东,是什么时间?是明朝末年,距离现在已经三百多年了。” “一座无人管理的水师营能坚持到现在么?花家又凭什么还原了当年的水师营?又从哪儿弄来那些战船?” 元老贼拍了拍船舷道:“我 能弄来三艘战船,是通过天下最大的阴商天可当,跟地府水军租借了退役战船。” “但是,这里的战船呢?你可以看看,这战船上的气息,已经超过了普通的鬼船。” “花家虽强,却没有这样的本事。” 元老贼沉声道:“我们可能一开始就落进了一个局里。” “布局的人,是想要让我们把顾念安再次带回花家。” 宋施诺也跟着站了起来:“元三爷的意思,当年他们带走顾念安,并不是为了激活龙尸,而是要让顾念安吸收龙尸的尸气,把她练成类似于尸魁的存在,再送回花家祖祠,让她跟鬼神融合?” “我们成了给他们送回顾念安的人?” 元老贼点头道:“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既然要送回顾念安,那就得先过灵隐村这一关。” “我估计,用不了多久,灵隐村的人就得打上门来。那时候,我们到底交不交顾念安?” 我当即起身问道:“老贼,当年不是跟灵隐村定下了十年之约么?”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一言不合就动手 元老贼摇头道:“这世上的事情,不会一成不变。” “十年前,我只能算到灵隐村会在十年后找到顾念安,可我算不出具体的过程。” 元老贼转头看向宋施诺:“宋军师,如果让你晚三天再把顾念安送回花家,你能做到么?” 宋施诺微微摇头道:“没有这种可能。我必须在明晚子时之前把顾念安带回花家。” 元老贼深吸了一口气道:“灵隐村的人不好惹,他们村长张老道更不好惹。” “这下麻烦了。” 我看向了宋施诺道:“宋军师,你不是说,魂门不会强迫顾念安去解除花家诅咒吗?” “现在,为什么一定要带走顾念安?” 宋施诺在渔场时的承诺历历在目,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 甚至还跟元老贼定下契约,用魂门听命的代价,换我们抢回顾念安。 宋施诺叹息道:“花家诅咒爆发了。” “门主为了花似锦,直接挡下了花家诅咒。” “我换回顾念安是为了救门主的性命。” 原来,宋施诺虽然是跟我们一起探索寒水渊,却始终跟魂门保持着联系。 花家诅咒的爆发,来的也太过巧合。 但是,也等于把魂门和花家一起逼到绝境。 ##水师营风云 宋施诺话音刚落,水师营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号角声,裹挟着浓烈的阳刚气血,穿透弥漫的水雾往战船的方向直刺而来。 甲板上的镇岳军瞬间绷紧了神经,手中刀兵出鞘,寒光凛冽。 “来了!”元老贼眼中寒光一闪:“灵隐村的人,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我扶着船舷望去,水雾中渐渐浮现出黑压压的人影,为首的正是灵隐村村长张老道,他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桃木剑,身后跟着数十名灵隐术士。 对方虽然人数不多,却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似有惊雷暗响。 “元三爷!”张老道的声音如同洪钟,隔着水雾仍震得人耳膜发疼,“我们来完成十年之约了!” 张老道话虽不多,却带着决然之意。 我们的船在水师营的一侧停下,不久之后,花家人就出现在水师营的另外一侧。 领头的是花家三号人物花无常。 对方一出现便直接说道:“元三爷,花家生死存亡就在眼前,还请三爷行个方便。花家必定牢记三爷大恩。” 灵隐村和花家的人都没说话,但是,双方气势都在不断攀升,水师营上空的水雾都被搅得翻涌不定,原本就阴沉的天色愈发昏暗,仿佛随时都会有雷霆落下。 元老贼眯起眼睛,感受着双方那几乎要将空气撕裂的气势,沉声道:“好强的气血,灵隐村果然藏龙卧虎,花家也没藏着掖着,这是打算拼个鱼死网破了。” 宋施诺面色凝重:“他们这是故意在逼我们表态,交还是不交?交了,灵隐村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与灵隐村的盟约便会彻底破裂;不交,花家诅咒无解,门主性命难保,我们也会被花家不死不休地追杀。” 我也本能按住了刀柄。 灵隐村对顾念安的亲情真挚无比,可花家又拿卫平的性命和诅咒相逼,而我们身处局中,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张老道的目光隔空落在元老贼身上,语气冰冷:“元三爷,十年之约,期限已到,今日我带全村之人而来,不是来与你谈判,而是来要人。” 花无常开口道:“元三爷,当着明人不说暗话。顾念安是我花家的救命稻草,带不回顾念安,不要说花家,就连魂门也会被我们一同覆灭!卫平的性命,你难道不管了?” “都给我闭嘴!”元老贼猛然爆喝一声:“顾念安现在在我手上,交不交,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张老道脸色一变:“元三爷,你这是要反悔不成?” 元老贼沉声道:“你们各自派出一人,上来看看就知道了。” 张老道率先迈步上船,目光扫过甲板,最终定格在角落的水晶棺上,双眼瞬间泛红。 “念安……我的孩儿啊……”张老道喉间哽咽,先前的决然与冷冽荡然无存。“是谁?是谁把你害成这副模样!” 张老道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盯住了元老贼,周身道气翻涌,显然已动了真怒:“元老贼,这就是你给我的十年之约?” “念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紧随其后上船的是花家主事人花无常,只是往水晶棺里扫了一眼,便说道:“确实是顾念安。” “元三爷,还请即刻将人交予花家,花家感激不尽。” “滚开!谁敢动她!”张老道怒喝一声,桃木剑瞬间出鞘,剑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金光,直逼花无常:“念安是灵隐村的孩子,轮不到你们花家动歪心思!今日我必带她回去,谁敢阻拦,休怪我剑下无情!” 花无常侧身避开,脸色一沉:“那就得罪了。” 花无常腰间软剑瞬间出鞘,与桃木剑撞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便战作一团,双方真气交织碰撞,将甲板震得簌簌作响。 这一声交手如同信号,水师营外的灵隐村术士与花家众人瞬间爆发冲突。 灵隐村术士手持符咒、施展道家术法,直扑花家众人; 花家子弟则催动家族秘术,与之对碰在了一处。 双方皆是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喊杀声、法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水师营内瞬间沦为战场,血雾与水雾混合一处,让整座水师营变得愈发阴森恐怖。 镇岳军与儒兵早已严阵以待,见状纷纷看向元老贼,等候他的指令。 可元老贼却抬手阻止了众人上前,带着我们缓缓退到战船的角落,冷眼旁观着双方血战。 我忍不住低声问道:“老贼,他们两败俱伤,咱们不插手?”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不回花家 元老贼眯着眼睛,平静说道:“插手?为何要插手?” 宋施诺也面露疑惑:“元三爷,灵隐村与花家皆是江湖上的大势力,两败俱伤固然对我们暂时有利,但也会彻底得罪双方残存势力,后续恐有大患。” 元老贼摇头道:“在江湖上立足,从来不是靠不得罪人,而是靠借势、造势,让自己成为最后的赢家。” “你且看看这两方,灵隐村为了顾念安,不惜倾尽全村之力,早已没了退路。” “花家为了解除诅咒,挽救家族,也是孤注一掷,势在必得。” “这两股势力,本就因为顾念安而水火不容,今日碰面,必有一战,这是他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机会。” 元老贼顿了顿,目光落在激战正酣的张老道与花无常身上,眼中没有半分怜悯:“他们打得越狠,损失越重,对我们就越有利。这不是单纯的坐收渔翁之利,而是要破局。” 施棋心中仍有不忍:“可他们都是江湖同道,这么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元老贼语气愈发冰冷:“丫头哇!你还是太嫩哪!” “今天这一局里,没有谁会是我们太平号的同道了。我若出手帮了灵隐村,花家必与我们不死不休;帮了花家,灵隐村便会背弃十年之约,联手他人来对付我们。与其得罪一方,不如坐山观虎斗,让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元老贼指了指战场上不断倒下的人影,沉声道:“这些人的生死,在江湖利益面前,不值一提。你们以为我真的只是想让他们两败俱伤?那只是表面。” 元老贼的话音刚落,战场上便传来一声惨叫,一名灵隐村术士被花家众人围攻,当场魂飞魄散。 紧接着,花家也有两人被张老道的桃木剑重创,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双方的厮杀愈发惨烈,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可元老贼的脸上始终没有半分动容,眼神依旧冰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知不觉间,大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叶老鬼眯着眼盯了战场半晌,咂了咂嘴道:“这局不用看了,灵隐村必赢,但绝对是惨胜,至少得折损一半以上人手。” “你瞧啊,张老道虽战力惊人,道气浑厚,可刚才硬接花无常三道绝杀,胸口已隐隐渗血,道气也虚浮了不少,纯属硬撑。” “他手下那些术士,虽术法精妙,但是岁月不饶人啊!终归是老了,经不住花家死士的缠杀,刚才一阵对冲就折了近三分之一。” “再看花家,花无常是稳,可他太依赖家族秘术,后劲不足,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手下更是惨,能站着的不足十人,还个个带伤。” “关键是花家这群人,为了留住顾念安,全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招招拼命,却没了章法,纯属困兽之斗。” “灵隐村耗得起,花家耗不起,等张老道收拾了花无常,灵隐村剩下的人顶多一半,而花家,必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宋施诺沉默了,显然是被元老贼这番话点醒,眼中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元老贼如出一辙的冷静。 叶老鬼则咧嘴一笑,拍了拍元老贼的肩膀:“老哥儿,还是你看得透彻!这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与其妇人之仁,不如狠下心来,才能走得更远。” 我看着元老贼冷酷的侧脸,又看了看战场上的惨状,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明悟。 我终于明白,为何元老贼能在江湖上立足多年,历经无数风雨却依旧安然无恙。 他的冷静,源于对江湖利益的精准算计;他的冷酷,源于对江湖规则的深刻洞悉。 在他眼中,所有的恩怨情仇,都比不上最终的利益得失。 就在这时,张老道突然一声怒吼,桃木剑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逼退了花无常,随即转身朝着水晶棺的方向冲来,显然是想趁机带走顾念安。 花无常见状,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拦住他!绝不能让他把人带走!” 数名花家高手瞬间围了上去,死死缠住张老道。 张老道怒不可遏,道气催动到极致,周身金光暴涨,可花家众人早已抱定了同归于尽的决心,招式愈发狠辣,哪怕被重创,也要死死拖住他的脚步。 双方僵持不久,张老道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上金光骤然暴涨数倍,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瞬间将缠上来的几名花家高手全部震飞,对方个个口吐鲜血,殷红的血雾漫天飞舞,人在落地后就再没了生息。 花无常趁势挥剑刺向张老道后心,却被张老道反手一剑挑飞软剑。 张老道桃木剑直直抵在他咽喉上,冷声道:“花无常,让你的人停手!” 花无常惨笑一声,猛地运力撞向桃木剑,鲜血瞬间染红了剑身。随着花无常倒下,残存的花家子弟彻底爆发,全部发疯似的冲向了对手。 施棋震惊道:“他们这是不要命了吗?” 宋施诺沉声道:“看样子,花家家主给他们下了死令 ——不成功则成仁。他们明白,花无常一死,花家就再无胜算,他们也回不去了。” “与其回去,死于家法,不如战死在这里,至少还能进花家的忠烈堂。” 双方厮杀进入最后的阶段,也变得异常惨烈。 我并不喜欢花家的人,但是,那些花家子弟临死前的悲壮,也让我不觉动容。 元老贼眯了眯眼睛,看着战场上花家已明显不支,灵隐村胜局渐定,才缓缓道出真正的理由:“差不多了,该我们出手了。先前那些话,不过是说给你们听的。真正的关键,在于背后布局的人。” “他们费尽心机,就是想借我们的手把顾念安送回花家。可我们偏不遂他们的意。” 元老贼目光锐利如刀,“顾念安没按布局者的预期回花家,他们的计划就断了链,为了补救,必然会现身。我们要做的,就是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出来。” 第五百三十九章 高手的默契 宋施诺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了,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元老贼晃了晃藏在袖子里的灵符道:“宋军师得罪了!” “顾念安,我暂时不能给你。” 元老贼制住了宋施诺? 不对,宋施诺是故意着了元老贼的道儿。 元老贼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宋施诺是出了名的小毒蛇。他们两个肯定把破局的办法想到一起去了。 只是,站在宋施诺的立场上,她没办法不拼尽全力带走顾念安。 想要成功逼出幕后之人,元老贼就得给宋施诺一个完美的理由。 盛天元三爷的名头,足够让人觉得他能制服宋施诺。 至于,宋施诺为什么肯赌上卫平的性命,跟元老贼疯一场? 我只能说,宋施诺也是一个冷静到冷酷的人。 她的心里很清楚,元老贼的决定才是最正确的安排。 而且,她的眼里只有魂门,没有花家。 只要卫平不死,就算是花家死绝,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就在我猜测他们的打算的当口,花家残余的人马,也被灵隐村术士斩杀殆尽,无一生还。 灵隐村这边,能站着的术士不足三成,人人带伤,不少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刚才还厮杀惨烈的战场,现在只剩了浓重的血腥味。 张老道顾不上调息,踉跄着走向水晶棺,伸手便要开盖,元老贼却在此时开口:“张老道,别急着带人走。” 张老道猛然看向了元老贼:“姓元的,你要干什么?” 元老贼指了指顾念安道:“你看看顾念安现在的样子,你把她带回灵隐村,她就能活下来么?” 张老道的目光,再次落在已经呈现出几分水族特征的顾念安身上时,身躯不由得微微颤抖:“我会想办法!” 元老贼笑道:“你能想什么办法?” “我承认,你们灵隐村善于驱邪,善于用药。” “但是,顾念安身上究竟是邪,是病,还是妖化,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张老道的手停在半空,终究没敢掀开那具水晶棺盖。 棺中少女苍白的颈侧已浮出淡青鳞纹,这就代表着,她已经进入妖化第一步。 单凭这几片鳞,就足够张老道停手了。 元老贼沉声道:“张老道,你再仔细看看,自己能不能救她?” 张老道咬牙道:“我能救!” “呵呵……”元老贼低笑一声,缓步上前:“救?拿什么救?” 元老贼停在棺材一侧:“拿你灵隐村剩下这十几条老命?拿你张老道已经快要开裂的丹田?还是拿你那张‘十年之内不涉江湖’的破誓?” 张老道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地说道:“我可以用‘归元阵’,聚全村残存的道气去救念安!” 元老贼摆手打断了对方:“那阵一开,施术者必折寿十载,受术者需以生魂为引。你灵隐村如今半数以上,都是风烛残年,另一半伤残在身,你准备让谁献魂?让谁折寿?” 元老贼沉声道:“而且,我也告诉你。你开了归元阵,寒水渊底下的东西就会被引出来,追着水源去灵隐村。那东西一旦离渊,就江河倒灌,你灵隐村祖坟都得泡成沼泽。这代价,你付得起么?” 张老道唇角颤抖了半天,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看看她。”元老贼敲了敲水晶棺:“现在的顾念安,鳞已生鳃,再拖三个时辰,寒水渊的妖气就会彻底烙进她的骨缝。到那时,别说你张老道,就是把龙虎山天师府的金印搬来,也阻止不了她妖化。” 元老贼话一说完,原本力战花家几名高手都能立而不倒的张老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当场跌坐在了地上。 元老贼把他扶了起来:“不过,我知道一个地方叫‘离火矿’,那地方,火脉逆冲,百丈之下无滴水。把棺材沉进矿心,以地火蒸去水煞,我再用‘锁魂钉’封她七窍,至少能拖半年。半年之内,你张老道尽可去求你的高人、访你的名医,甚至——” 元老贼眯着眼睛道:“甚至可以去求藏在‘归墟’里的那些老怪物,换他们一次出手。代价由他开,风险你自己背,横竖与我太平号无关。我只需你此刻点个头,把棺材交给我的人,今夜便启程。” 张老道瞳孔骤缩:“你怎么保证,半年之后,顾念安还活着?” 元老贼笑道:“你们灵隐村,又不止你一个人。” “你留下几个人,看着我,也看着顾念安不就行了么?” 张老道还在犹豫之间,元老贼忽然抬手,指向了远处血泊里花无常的尸身:“今日死的人已经够多,可真正的鬼还没现身!你带她回灵隐村,是亲手把饵扔进自家鱼塘,让那暗鬼连窝端!你舍得全村陪葬,我元老贼却舍不得我元三爷名号!” 张老道犹豫片刻道:“我答应你。但是,我要跟你一起去离火矿。” “没问题!”元老贼道:“让你们的人上 船,咱们马上就走。” 张老道咬了咬牙,转头冲灵隐村残余的术士们喊了一声:“能起身的都跟上,带上家伙,寸步不离水晶棺!” 其实他们两人的对话,早就一字不漏地传到了灵隐村术士的耳朵里。 灵隐村术士强撑着站起身,相互搀扶着围向水晶棺,眼神里满是警惕,死死盯着我们每一个人。 我跟在人群后面,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被灵符制住的宋施诺。她立在船舷边,身形僵直如雕塑,可那双眼睛却没半分慌乱,反而时不时瞥向元老贼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 看来我先前的猜测没错,这两人根本就是唱了一出双簧,目的就是逼张老道松口,将顾念安送往离火矿,好引幕后之人现身。 战船驶离岸边,朝着离火矿的方向逆流而上。 元老贼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看上去就像是胜券在握。 其实,我知道,他是在等我过去。 我悄悄走过去道:“老贼,那边真有离火矿?” 第五百四十章 张老道的决然 “有个锤子!”元老贼道:“那东西只有西域才有,你上哪儿找离火矿去。但是,咱们得把船往出开。不开船,就破不了局。” “一会儿,我要是糊弄不住他们,你就先顶着,我给你们搬救兵去。” 搬救兵? 他是要跑路吧? 我刚翻了一个白眼,元老贼便说道:“按说这时候,那东西该有动静了……” 元老贼的话没说完,船身忽然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甲板上有人喊道:“水底下有东西!” 张老道瞬间冲到船边,手按在腰间的桃木剑上,厉声喝道:“是水鬼追来了?” 元老贼却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俯身看向水面,小声对我说道:“你看见什么了?” 元老贼确实开了阴阳眼,但是他眼力没有我好,要是在没有水的情况下,看看东西还行,现在他根本看不清水里是什么。 我却能清晰地看到水下有一团黑影,正跟着战船缓缓移动,那黑影体型异常庞大。 “好像不是……”我话没说完,就震惊道:“是水鬼,是成群的水鬼。” 船下水鬼就像是鱼群,紧紧抱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元老贼嘿嘿一笑道:“传令下去,加速行驶!再让两人去船尾,把朱砂粉撒在水里,暂时拦住它!” 军令传下,战船桨叶翻飞,速度陡增,船尾两名兵士捧着朱砂粉,每隔两丈便撒下一把,红色粉末遇水即散,水下黑影果然迟滞了几分。 元老贼面色凝重地对身后鬼兵说道:“发信号,让天可当人堵住水师营,只许阻击,不许分散,撑到咱们驶出水师营范围。” 传令兵领命而去,一道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 我眉头一皱道:“天可当那艘船虽坚固,可水鬼数量太多,能撑住?” 元老贼瞥了眼水下愈发清晰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撑一时就够。咱们的目标不是杀水鬼,是逃。” “变道!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元老贼高声下令,我们所在的主舰率先变道,朝着水师营东侧的狭窄水道驶去。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我身后便传来震天的水声与鬼神嘶吼。 我借着月色望去,却看见水湾处水花翻涌如沸,无数青灰色水鬼疯了般攀向天可当的战船。 船上负责防御的不过数十人,竟全是青面獠牙、身着阴甲的鬼神。它们手持鬼头刀,刀光闪过便带起一片水鬼残躯,有的鬼神直接 跃入水中,跟水鬼厮杀在了一处。 天可当的鬼神,以寡敌众却气势如虹,硬生生将黑压压的水鬼挡在水湾之内,硬是给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走!”元老贼当机立断,指挥着剩下两艘战船,全速驶出水师营。刚过水道出口,身后的呐喊声渐渐微弱。 叶老鬼看着水师营方向:“这声儿,怎么打得不火了?天可当的人不会吃亏了吧?” “放心,他精得很,知道什么时候该撤。”元老贼沉声道:“这只是第一波,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果然,不久之后,我们的船身再次震动,这一次的震动比先前更为猛烈,仿佛有巨鲸在水下撞击船底。 我探头看去,只见后方水面黑压压一片,数不清的水鬼如同涨潮般涌来,先前被战船阻拦的水鬼群,竟绕过了水湾,循着踪迹追了上来。更要命的是,这些水鬼似乎被激怒,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转眼便逼近我们的战船。 现在我们手里只剩下两支队伍,一支是儒兵所在的战船,一支就是我们所在的船只。 我们船上人数虽多,但是镇岳军却不善于水战。真要是一直拖延下去,吃亏的必定是我们。 元老贼冷声道:“传令,让儒兵拖住第二阵。告诉他们无论如何拖延半个小时。” “船上给他们备着的儒家法器随便用,只坚持到时间就行。” “时间一到,全部撤退。战船不要了都行,他们人能回来就够了。” 元老贼一声令下,儒兵战船立即调头,稳稳横亘在我们主舰与后方黑压压的水鬼群之间,如一道铁闸,硬生生拦断了前行的水路。 船上的儒兵齐声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朗朗经文声汇聚成一股雄浑激荡的声浪,如同惊雷滚过江面,竟硬生生压住了冲来的鬼群。 后方的水鬼群早已被激怒,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涨潮的墨汁,带着滔天的戾气,疯了般朝着光幕撞来。 仅仅一个对碰,便有上百只水鬼被金光烧出滚滚黑烟,然而,后续的水鬼却如同飞蛾扑火般,源源不断地往前压进。密密麻麻的身影几乎覆盖了后半段江面,数丈高的水浪不断拍打船舷,发出“砰砰”的巨响。 水雾弥漫中,只见儒兵战船上火光冲天,数十架弩机同时发射,刻有经文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射向水中,江面之上,金光与黑影不断交织,弩箭破空、水鬼惨叫、剑器碰撞,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至极,却又透着一股凛然的战意。 我们所在 的主舰没有丝毫停留,借着儒兵战船与水鬼群惊天大战的掩护,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着寒水渊外疾驰而去。 我站在船尾,回头望去,只见儒兵战船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无数水鬼环绕,却始终屹立不倒,那道金光闪闪的光幕在黑压压的水鬼群中格外醒目。 我们虽然已经逃出数百米,身后的厮杀声,却依旧清晰可闻。 我却把注意力放在船头。 这附近没有什么离火矿,元老贼,到底要怎么去破这一局? 元老贼倒背着双手站在船头缓缓说道:“看样子,咱们想要赶去离火矿是来不及了。” 叶老鬼也说道:“后面水鬼追得太急了。咱们就算是上了岸,水鬼也会卷江屠城,这个因果,咱们可背不起啊!” 这两个老头,一个是假着急,一个是在真着急。 张老道也站了起来:“元老贼,我们灵隐村的人去挡第三阵。” “我们的人,可以拼到最后,能给你争取多少时间,就算多少时间。不过,你得保证救活念安。” 张老道眼中的决然,不禁让我动容。 第五百四十一章 生死较量的开始 灵隐村压上了全村人的性命,只是为了救活一个跟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顾念安。 我看向了张老道的同时,元老贼忽然说道:“老道,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用不着把命搭上。” “我们顺江往前再走十分钟,就有一座江神庙。” “我们把住江神庙据险而守,未必没有取胜的机会。只不过,玩命的可能性也大。” 张老道眼睛一亮:“对!守江神庙。” “我们快走!” 元老贼沉声道:“往上游全速前进。” 我们所在战船像是疯了一样逆流而上,一座修在了凸出山崖上的江神庙,很快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当中。 战船刚一靠岸,叶老鬼便抄起腰间的“黑虎血煞旗”,黑旗一扬,沉喝一声:“镇岳军听令!弃船登岸,布三才困阴阵守住江神庙山门!左路三百鬼兵扼守崖边栈道,右路三百鬼兵封锁庙后水道,中路四百鬼兵随我守正殿,凡敢越雷池者,格杀勿论!” 叶老鬼一声令下,一千镇岳军鬼兵便化作道道青黑色虚影,瞬间飘离战船,有条不紊地占据江神庙各处要地。 我抬头看向江神庙时,才发现这江神庙选址极为险峻,整座庙宇都是硬生生凿建在江面一侧向外凸出的悬崖之上,崖壁陡峭如刀削,仅靠一条不足三尺宽的栈道连接山脚,仅容单人通过。 庙门正对江面,门前是一片不足半亩的平台,平台边缘便是万丈悬崖,敌军若想从正面进攻,只能沿着栈道鱼贯而行,或是从江面仰攻,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佳险地。 我看着镇岳军在快速布防,却有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意思。 我正想上去帮忙的时候,元老贼却开口道:“你不用管防御的事情,你鬼爷号称座山虎,最善于防守。” “有他坐镇指挥,水鬼打不上来。” “你盯住灵隐村的人,别让他们成了背后捅我们的刀。” 我点头之间,走向了张老道,扶着他躲进正殿偏房。 我这边刚喘了口气,便听见江面传来震天的水声。 等我从正殿往外看时,黑压压的水鬼已如潮水般涌至岸边,青灰色的身影密密麻麻,踩着江水朝着江神庙扑来。 “来了!”叶老鬼立于正殿门外,黑虎血煞旗猛地向下一压,“中路鬼兵,放鬼火拒敌!” 中路四百镇岳军鬼兵齐齐抬手,掌心燃起幽绿色的鬼火,汇聚成一道道火墙朝着水鬼群掷去。 鬼火遇水不熄,落在水鬼身上便疯狂燃烧,瞬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水鬼在火海中化为一缕缕黑烟。 可这些普通水鬼仿佛不知畏惧,前赴后继地踩着同伴的残躯不断前冲。它们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几乎是杀之不尽。 叶欢眯着眼睛道:“这是哪来的这么多水鬼?怕是整条江的水鬼都过来了吧?” 水鬼,其实有一个特征,就是可以顺水漂流。 所以说,有时候在水边建房子,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水鬼顺水到了门口了。 如果,寒水渊真有什么东西能吸引鬼魂的话,把整条江的水鬼都引过来,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施棋沉声道:“你别忘了,寒水渊里还有连着黄泉眼的九星旋涡。如果,那九个旋涡能从阴间招魂的话,那些水鬼就真的杀不绝了。” 叶欢、施棋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山下的水鬼便突破了第一道鬼火防线,逼至山门之下。 叶老鬼眼神一凛,黑旗左右挥舞:“左路鬼兵,滚石砸击!右路戒备,防其从水道偷袭!” 崖边栈道上的镇岳军鬼兵随即推动崖边的巨石,一块块巨石顺着陡峭石壁滚落,砸在水鬼群中,瞬间砸倒一片,江面溅起漫天水花形同暴雨,不断倾落。 可水鬼的攻势丝毫未减,更多的水鬼绕过巨石,疯狂撞击着山门,木质的山门在撞击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激战半个时辰,镇岳军的鬼火渐渐微弱,不少鬼兵的阴甲上布满了水鬼抓挠的痕迹,手中的鬼头刀也因斩杀过多水鬼而钝了不少,甚至有数十名鬼兵因阴气耗损过巨,身形变得有些透明。 我心中一紧,寒水渊里的人,是想要先用海量普通水鬼消耗我方实力,等我方筋疲力尽,便是他们真正杀招登场的时候了。 果然,就在叶老鬼下令中路鬼兵后撤半步,准备换防休整之际,江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船桨划水声。 紧接着,十二艘造型古朴的战船从寒水渊方向缓缓驶出,船身布满青苔与水锈,船帆残破不堪,却透着一股浓郁的古战场煞气。 “是孙斌旧部的鬼魂!”宋施诺沉声道:“那战船是两晋时期的楼船形制,船身裹着江底寒铁,更架着两晋水师特有的拍竿与弩楼,这些家伙是水师出身,绝不会轻易上岸!” “看来,我们得打上一场攻防战了。” 仅仅片刻之间,十二艘楼船便在江面一字排开,与江神庙所在的悬 崖相距约莫五十步,恰好是水师远程攻击的最佳距离。 每艘楼船之上都站满了身着两晋水师军服的鬼魂,它们面色青灰,眼神空洞却透着凛冽的杀意,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长矛与弯刀,更有数十名鬼魂操控着船舷两侧的弩楼与拍竿。 叶老鬼黑旗一挥,厉声喝道:“准备迎敌!中路鬼兵守住山门平台,左路鬼兵压制栈道方向,谨防其迂回!” 镇岳军还在快速调动之间,对面楼船便率先发难,数十架弩楼同时发射,带着破空声的铁箭如暴雨般射向悬崖之上的江神庙。 铁箭力道极大,撞在庙门的木门板上发出“砰砰”巨响,不少箭矢穿透木门,钉在殿内的梁柱上,木屑飞溅。 更有两艘楼船催动拍竿,巨大的木槌带着呼啸声砸向崖壁,崖石崩裂,碎石滚落,砸得镇岳军鬼兵一阵慌乱。 战势也在这一刻,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胜负,可能就在瞬息之间。 第五百四十二章 元老贼的稳 “以守为攻!用床弩还击!”叶老鬼临危不乱,黑虎血煞旗向下一沉。早已架在庙门两侧的三架床弩立即发难,粗壮的弩箭带着呼啸声射向江面的楼船,虽未能穿透船身的寒铁,却也撞得楼船微微晃动,操控弩楼的水师鬼魂身形一个踉跄。镇岳军鬼兵趁机俯身,将手中的鬼火凝聚成火球,朝着楼船掷去,幽绿色的火球划过夜空,落在船帆之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孙斌旧部的水师鬼魂到底是训练有素,不等火势蔓延,便有数十名鬼魂手持木桶,舀起江水泼向火中,火势虽被压制,却也让楼船的攻势暂缓了几分。 江面之上,楼船的弩箭、拍竿持续输出,悬崖之上,床弩、鬼火、滚石轮番还击,铁箭破空声、拍竿撞击声、鬼火燃烧声、碎石滚落声交织在一起,烟尘与水雾弥漫在江面与悬崖之间,俨然一副古代水陆军远程攻防的惨烈景象。 孙斌旧部的水师鬼魂作战极为凶悍,且配合默契,一艘楼船受损,立即有相邻的楼船调整位置,填补攻击空缺,弩箭与拍竿的攻击始终没有间断。 镇岳军虽占据地形优势,却架不住对方远程火力密集,不少鬼兵被铁箭射中,阴躯瞬间变得透明,甚至直接消散。 更要命的是,楼船之上突然抛出数十个缠着铁链的铁钩,精准地勾住了江神庙的山门与崖边的岩石,显然是想借助铁链攀爬上来。 “左路鬼兵,斩断铁钩!中路鬼兵加大火力,压制楼船!”叶老鬼见状,猛地将黑虎血煞旗插入地面,黑旗之上瞬间涌出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笼罩住所有镇岳军鬼兵,鬼兵们的身形瞬间凝实几分,掷出的鬼火也愈发迅猛。 叶老鬼趁机高声喊道:“张老道,速引江神庙香火之力助我!” 张老道不敢耽搁,立即带领灵隐村术士们跪在正殿神像前,口中念念有词,神像前的香火突然变得旺盛起来,一缕缕金色的香火之力顺着术士们的指引,飘向战场,落在镇岳军鬼兵身上,中和了不少古兵鬼魂的煞气。 我紧握着腰间的刀柄,目光死死盯着江面的十二艘战船,只见战船之上,似乎有一道虚影在指挥调度,想必便是孙斌旧部的首领。 元老贼却在这个时候,握着一枚青铜令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道:“老鬼,我来助你!这是镇水令牌,可暂困江中之鬼!” “我放令牌,你把握好机会。” 元老贼把令牌交给我道:“使劲往出扔,扔进江里就行了。” 我使劲翻了一个白眼——元老贼这是手劲儿不 够才让我扔。 不过,我也没时间跟他计较这些了,接过铜令牌就掷向江面。 令牌落入水中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罩骤然展开,将十二艘战船困在其中,船上的古兵鬼魂动作瞬间迟滞了几分。 叶老鬼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黑虎血煞旗一挥,“中路鬼兵,主攻战船!左路、右路迂回包抄,断其退路!” 镇岳军鬼兵随即调整阵型,朝着被困的战船发起猛攻,幽绿色的鬼火再次燃起,这一次,有香火之力加持,鬼火竟能在寒铁船身上燃烧起来,船身渐渐被火光笼罩。 可孙斌旧部的鬼魂依旧死战不退,被困的战船之上,突然响起一阵苍凉的战歌,古兵鬼魂们仿佛受到了鼓舞,挣脱了光罩的束缚,再次朝着镇岳军扑来。 激战再度升级,江神庙前的空地、崖边的栈道、庙后的水道,处处都是厮杀的身影,浓重的阴气形同烟雾怒卷半山,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叶老鬼手持黑虎血煞旗,身先士卒,黑旗所到之处,古兵鬼魂纷纷倒地。 我凑近了元老贼道:“老贼,我们要不要下去帮鬼爷一把?” “急什么?”元老贼眯着眼睛道:“这场鏖战,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我们能否守住江神庙,能否破解眼前的死局,全看这一千镇岳军,能否在叶老鬼的指挥下,顶住孙斌旧部鬼魂的疯狂反扑。” “可是……”我看向战场道:“我们这边怕是要撑不住了。” 元老贼不以为然地说道:“慌什么?不是还有灵隐村么?” 我骇然看向了元老贼:“那张老道不是你朋友?” 元老贼摇头道:“算不上朋友!更称不上兄弟。” “你别管他们是好人坏人,我们之间的合作无外乎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罢了。” “他们与花家,与六扇门唯一的区别就在于,灵隐村没那么令人讨厌而已。” 我还是在迟疑:“其实,我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元老贼嘿嘿一笑道:“你是因为他们舍命维护一个孤女,才觉得他们可怜对吧?” “如果,你换一个角度看的话,其实他们也是一群极为自私的人。不然的话,他们十年前,也不会想要血洗盛天城。” 元老贼的声音一顿道:“当然了,我不是站在道德的层面去指责谁,因为,我自己也是个缺德,甚至无德的人。” “我只是在告诉你,人,一入江湖就都该杀。” “没有谁无辜!” “你我,也是如此。” 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老贼的话,未必没错,若论法理,这个江湖谁不该杀?若论恩怨,这个江湖谁不该死? 但是,江湖上的人都想要活下去。 也包括我在内。 就在此时,江面突然掀起数丈高的巨浪,那十二艘楼船竟借着浪势缓缓抬升,船舷两侧的拍竿骤然加长,数枚裹着黑水的巨槌呼啸着砸向江神庙正殿,神像轰然碎裂,香火之力瞬间黯淡了大半。 镇岳军鬼兵惨叫连连,中路防线竟被撕开一道缺口,数十名水师鬼魂顺着铁链攀爬而上,手中弯刀寒光闪烁,瞬间斩杀了十余名鬼兵。 叶老鬼怒喝一声,挥旗格挡,却被巨槌余波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黑血。 元老贼快步走到张老道面前:“张道长,事到如今,只能拜托你们了!你也看到了,这些水鬼与我们不死不休,一旦江神庙失守,顾念安那丫头必遭横祸,她体内的灵韵是这些阴物最觊觎的东西,到时候怕是连魂魄都留不下!” 第五百四十三章 元老贼的冷 张老道转头看时,叶老鬼已经带领着镇岳军,把水鬼逼回了江里,但是,江神庙前的平台已成了炼狱,目光所及之处,阴气蒸腾,鬼火遍地。 镇岳军只剩半数,叶老鬼的黑虎血煞旗被铁箭撕去一角,旗面浸满江水,仍死撑不倒。 山崖边缘的镇岳军再无一石可滚,再无一弩可发。 张老道轻声一笑:“元老贼,你要我们灵隐村去死,直说便可,何必拿孩子做戏?” 元老贼也笑,笑得混不在意:“戏要做足,泪才肯落。诸位若不肯落泪,这山门顷刻便破,届时叶老鬼一死,你灵隐村也保不住顾念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替我拖住孙斌旧部,换这女娃一线生机——这笔买卖,诸位做,还是不做?” 元老贼话音未落,崖下战鼓再响,十二艘楼船趁镇岳军力竭,竟一齐逼近,拍竿高举,弩楼换作火罐,漫天磷火如流星雨倒挂而上。 庙门残存的一半被火罐击中,轰然坍塌,火舌卷进殿内,梁柱爆出青蓝色幽焰。 张老道站起身来:“这就是江湖,我们永远逃不出去。” 元老贼也说道:“这就是江湖,只是你们又回来了。” 张老道重新拿起桃木剑,以指抹剑,鲜血沿木纹游走,一剑指天,声如铜钟:“灵隐村的老兄弟,站起来,列阵!” 殿内仅剩的十七名术士齐声应和,个个带伤,却仍勉力结“太乙伏魔阵”。他们脚踏焦土,手掐雷诀,口诵《太上洞渊三昧神咒》,每念一句,便有一人喷出血雾,血雾凝而不散,化作赤符升上半空。 元老贼眯眼旁观,像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我声音沙哑地问道:“非得如此么?” “非得如此。”元老贼淡淡道,“镇岳军阴气将尽,叶老鬼再强,也挡不住下一轮。想活命,就得有人死得更惨,惨到让水师分身无暇,惨到让九星漩涡饱饮活人血气——才能打开那一线生机。” 元老贼话音落地,山崖边缘,张老道已率先跃下。 他白发猎猎,道袍被磷火点燃,整个人如一团流星直坠江面。 人在半空,桃木剑已化作丈许赤芒,一剑劈在最前楼船之首。 剑光所至,寒铁船板“嗤啦”裂开,江水灌入,船身猛沉。 十七名灵隐术士紧随其后,人人燃符,以身祭剑,化作十七道火流星,分扑其余楼船。 火与血齐飞,雷与咒共鸣。 孙斌旧部鬼魂 本就畏雷火,更未料一群术士竟以肉身作雷引。 楼船阵型瞬间大乱,拍竿偏斜,火罐回砸本阵,弩楼箭雨亦失了准头。 镇岳军趁势反扑,叶老鬼怒喝一声,黑旗再扬,残余鬼兵化作一股青黑洪流,直插江心。 江面之上,桃木剑燃至最后一寸,张老道踉跄立于残船桅杆。幽绿鬼火爬上他双足,他却仰天长笑,口中念诀不停: “太微回黄旗,无英命灵幡,摄召长夜府,开度受生魂!” 咒声未绝,他并指如刀,竟刺入自己丹田,血溅三尺,以魂祭剑。 赤芒化作一柄百丈光刃,自桅杆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楼船尽折,水鬼哀嚎。十二艘古船,顷刻沉没十艘,剩余两船亦被镇岳军鬼兵分割包围。 而灵隐村十七名术士,已无一人生还。 血雨洒落,江面浮起一层赤红雾气。 张老道肉身灰飞,只余一缕残魂,飘回山崖。他看着我,也看着元老贼,声音轻得像一片灰烬: “老贼,你算尽人心,可曾算到——我们心甘情愿?” “你哪里是为了念安……”张老道沉声说道:“你是想借我们灵隐村的手,消耗孙斌旧部的实力,坐收渔翁之利!你算准了我们……我们绝不会看着念安出事,算准了我们会为她舍命……” 张老道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释然:“我们这些老江湖,走了一辈子的夜路,见过的阴谋诡计还少吗?你的这点心思,在我们眼里……根本藏不住。” “可那又如何?”张老道紧紧抓住元老贼的衣袖:“我们此战……别无所求,不求名,不求利,只求你……只求你一定要救活念安。她还小,她不该承受这一切……这是我们灵隐村所有人的心愿,也是我们用命换来的……嘱托……” 张老道虽然死死抓着元老贼的衣袖,魂魄却在逐渐消散。 元老贼故意不看张老道:“宋军师,麻烦你送张道友魂魄入地府。” “你……”张老道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宋施诺带走了魂魄。 我骇然看向元老贼:“老贼,你要把顾念安送给花家?” 元老贼摇头道:“我送走老张,只是怕他接受不了现实。” “小子,你平时很聪明,但是,你怎么就没想到,顾念安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做局之人。” 元老贼沉声道:“江逐浪说,他把襁褓中的顾念安抛弃在灵隐村外,为的是给她一条生路。” “但是,顾念安的 生母是谁?顾念安为什么会是纯阴灵体?他有说过吗?” 元老贼再次说道:“当初,顾念安被花家骗去关祠堂,准备用来破除花家诅咒。结果,在花家的重重监视之下被寒水渊鬼物劫走。” “这种说法,其实一直是我们的猜测。” “寒水渊距离花家太远,水鬼上岸劫走顾念安的可能性虽然很大,但是,他们能无声无息地把人带走么?” “要知道,水鬼上岸必有痕迹。当时看护花家祠堂的一流高手足有百人之多,加上花家防护法器,别说是水鬼,就是水神也不可能无声无息闯入花家。” 我猛然醒悟道:“你是说,当时花家有人里应外合,带走了顾念安。” “不对,是有人配合了顾念安逃走?” 元老贼眯着眼睛说道:“对家的这一局,比我们想象中布置的还要大啊!” 元老贼转身看向了水晶棺里的顾念安:“朋友,你是不是该出来了。” “你的战船只剩下最后两艘,我们这边可还是兵强马壮,再打下去,你的老本可就没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元老贼的狠 元老贼的声音并不高,却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发冷。 那就像是一头忽然露出了獠牙的老狼,他已经不再用狼嚎去彰显自己的存在,但是他那阴冷的低吼声却足以让猎物瞬间崩溃。 元老贼不紧不慢地说道:“老鬼啊!你的八百黑虎军,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我可是做梦都想看看,你那黑虎军的威风啊!” 叶老鬼抬眼看向江面:“老哥啊!你要我掀底牌,可以……” “但先说好:我黑虎军出旗,寸草不留,若那丫头还是不睁眼,这口锅,你得替我背。” 元老贼笑得:“放心,她若还能装睡,我就把她连棺带人,送你旗里喂魂。” 一句话把杀局、死局、心理局全推到顾念安心口,棺中人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顾念安的动作虽然轻,却逃不过叶老鬼的眼睛。 叶老鬼嘿嘿一笑,转身背对众人面对大江,旗杆离肩轻轻一顿。脚下的岩石顿时炸成齑粉,旗杆贯地半尺之后,我才发现,原来,黑虎血煞旗的旗杆上,竟然带着一道血槽。 叶老鬼双手握杆,虎口一错,掌心被旗杆倒刺勾裂,鲜红的血水沿着血槽向上游走,就像一条火线,把整面旗瞬间点燃,“黑虎军——” “出战——” 轰的一声,如同雷鸣般的巨响之后。 黑虎血煞旗,旗面怒张,迎风暴涨。 整面旗上,血浪翻滚,八百道玄甲覆体的黑影应声而出。 “杀——” 一声齐喝从八百具胸腔同时炸出,声浪凝成实质,把江面压出一道纵贯南北的凹槽,浪壁高耸像被巨刃劈开,露出底下乌黑的江底淤泥。 前一瞬间,还在江上游弋待战的两艘楼船,后一瞬间,就像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动弹不得。 叶老鬼拔旗而起,旗锋一转直指江心,“沉船,斩首,不留活口!” 八百黑虎军同时屈膝单腿压地,膝盖与玄甲撞击发出“当”一声金属轰鸣。 下一瞬他们消失了,原地只剩八百团黑色火莲,火莲一缩一弹化作八百条黑线笔直射向楼船,速度之快肉眼只捕得到残影。 不过片刻,江面上便掀起滔天杀浪,一场一边倒的碾压式攻杀骤然展开,气势撼天动地。 八百黑虎军化作的黑线甫一触船,便如利刃破纸般撕开防线,玄甲碰撞声、兵刃破空声、船板碎裂声与水鬼惨叫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前锋五十 人列成锥阵,硬生生在船舷凿出一个个窟窿,踏浪借力,纵身跃上船面,鬼头刀挥出连片刀光,如黑电掠过长空,所过之处,水鬼非死即残,残缺的鬼魂接连坠入江中,在江上炸成磷火,瞬时间,将江水染成碧绿的颜色。 中军百人结成盾阵,玄铁盾牌层层叠叠,挡住船舷射出的弩箭,盾阵推进间,盾沿的尖刺顺势挑翻迎面冲来的敌人,而后阵中刀手顺势补刀,动作衔接无缝。 仅仅片刻,船上木板便炸出了裂缝,江水疯狂涌入,船体渐渐倾斜。 另一艘战船见状欲调转船头逃窜,叶老鬼眼中寒光一闪,挥旗直指逃窜战船,“追!” 叶老鬼一声令下,五十名黑虎军足尖一点船板,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逃窜战船,半空之中,他们掷出腰间铁链,铁链末端的铁钩精准勾住船舷,借力荡至船上,瞬间撕开一道缺口。 片刻后,只听“轰隆”两声巨响,两艘楼船先后倾斜翻覆,船身断裂的脆响划破长空,江水裹挟着残木、磷火不断翻滚,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江面稍定之后,黑虎军已踏着漂浮的残骸整齐归队,立于叶老鬼身后,列阵、收刀、拄地一气呵成。 血雾散去,八百黑虎军静立场中,玄甲滴血未沾——所有血在离甲三寸处就被煞气蒸成红雾,雾又凝成细小血珠,顺着面具獠牙缓缓滑落。 叶老鬼挥手收旗,江神庙前再次恢复了平静。 元老贼这才抬手轻轻鼓了三下掌:“好!老弟这八百黑虎军,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元老贼趁着叶老鬼在那呵呵直笑的工夫,转头看向了水晶棺:“顾念安,最后两艘船沉了,孙斌旧部已经灰飞烟灭,你还是不肯睁眼?” 棺中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元老贼笑意更深:“你不着急不要紧,我还有大料在等着你。” “我先后派出了,天可当的鬼神军和一支儒兵,阻击水鬼。” “但是,他们到了现在都没回来。你总不会觉得,他们是不敌水鬼全军覆没了吧?” “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绕路回了寒水渊。” “此刻正在寒水渊下面扫荡你的地宫。” “你可以继续装睡,地宫一破。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会推开棺材爬出来——只不过,出来的是人是鬼,可就由不得你了。” 棺中的顾念安终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坐了起来:“元三爷,久违了。” “我布局许久,却没想到最大的变数竟然是你 。” 顾念安道:“十年前,你跟花清寒定下的十年之约,是有意为之?还是,仅仅为了拖延灵隐村。” 元老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说呢!” 顾念安再看元老贼的时候,眼中已经充满了忌惮。 她是被元老贼给骗了,当初,元老贼所谓的十年之约,肯定是他被盛天城术道架在那里下不来了,才不得不出头定下了十年之约。 我估计,他当时只是觉得时间可以冲淡一切。随着时间的流逝,灵隐村渐渐接受了顾念安已死的事实,也就不会再做出过激的行为,那时,他再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让盛天城术道的危机彻底消弭于无形。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灵隐村对顾念安的思念竟然也在与日俱增,最后成了灵隐村里每个人的心魔。 那场十年没有爆发的大战,随时可能重燃战火。 他甚至在最后逼死整个灵隐村,也是为了清除掉这个最大的隐患。 一群有了心魔的术士,一旦失控,就将是盛天城术道的灾难。 老贼救了盛天术道,自己却背上了因果? 谁能明白老贼? 谁能懂老贼? 第五百四十五章 主使者是谁 顾念安岔开了话题道:“元三爷,灵隐村里的张老道,不是你的兄弟么?” “你不仅逼死了他,甚至连他最后的愿望都没有理会。你对得起兄弟?” “对得起,元三爷义薄云天的名号?” 元老贼仰头向天:“我在灵隐村里的兄弟,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以为,我十年前没有发现过他们反常么?” “能归隐江湖,不问世事的术士,虽然已经厌倦了江湖,甚至是厌倦了人世。” “但是,并不代表,你们扔掉了当年纵横江湖的智慧和心境。” “如果,你当年临走之前,没在他们身上做什么手脚,他们也不会疯了一样要血洗盛天术道。” 我恍然大悟,当年灵隐村的过激,才是最大的疑点。 一群江湖翘楚,怎么会集体成了莽夫? 顾念安点头道:“元三爷,你猜测没错。” “那你再猜猜,我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们发疯?” 元老贼说道:“我去看张老道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外面卖的红枣糕,再怎么好吃,也比不上小念安做出来的好。快十年了,我总忘不了小念安做的红枣糕。” “你一直在给他们下毒。而且,是一种能控制人心智的慢性毒药。” “你是他们唯一不会防备的人,所以只有你有这样的机会。” “你的本意是想要控制他们的心神,把他们变成你手下,只是你的毒药出了点岔子。没让他们成为傀儡,反倒让他们发了疯。” 顾念安道:“也不能算是出了岔子吧!只是,我下毒剂量太小了一些,直到我离开了灵隐村的时候,都没能达到足够控制他们的药量。” 灵隐村里都是顶尖高手,顾念安自然不敢多加毒药。 没能控制住灵隐村,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我想不明白,她对灵隐村和花家同时下手的目的是什么? 元老贼淡淡说道:“当年,故意在花家失踪,其实是为了算计魂门。” “灵隐村的那些老家伙,一旦发觉,你在花家失踪,必然会打上门去。” “花家不是灵隐村的对手,自然要求助魂门。” “这期间要是有人稍稍操作一下,花家,灵隐村,魂门就会死伤殆尽。” “你真正的目的,是要毁灭魂门。” “只是,我当初压住了灵隐村,才没让你的计划成功。” 元老贼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道:“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忽然放弃了计划。” “要知道,我当初虽然是压制了灵隐村,但是,你有很多办法能把自己是被花家骗入祖祠的消息透露给灵隐村,重新引爆双方的大战。” “你为什么要甘愿等待十年之约?” 元老贼这一手玩得高明。 他先是处处占据先机,给顾念安造成了自己算无遗策的压力。 但是,他又在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候,抛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问题。 顾念安在被压制多数之后,为了面子也会回答老贼的问题,因为,她从心底不服老贼,同样也想挽回自己的颜面。 元老贼自然会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顾念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元三爷果然心思通透,可你终究漏算了一点——我要的从不是‘引爆’,而是‘收网’。” 顾念安沉声说道:“当年我在花家祖祠假意失踪,本就没打算立刻让灵隐村与花家、魂门拼个你死我活。魂门根基深厚,若只是三方混战,最多两败俱伤,未必能将其连根拔起。” “我要的,是让魂门放松警惕。” 顾念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以为我甘愿等这十年?我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魂门自以为掌控一切,却实则破绽百出的时机。” “这十年里,我虽困于此处,却早已让心腹渗透进魂门各处,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元老贼眉头微挑道:“所以,十年之约于你而言,不是束缚,反倒是掩护?” “正是。”顾念安点头,声音陡然拔高几分:“你定下十年之约,在旁人看来是平息纷争,在我看来,却是给了我最完美的保护伞!”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么已死,要么在失踪,谁也不会想到,我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盛天城术道,更不是灵隐村那些被我舍弃的棋子,而是魂门!” 我听得心头一震,原来这十年间的种种纠葛,竟都只是顾念安布下的烟幕弹,全都是为了麻痹魂门,好让她的人在暗中完成布局。 元老贼终于问出了关键:“可你为何要对魂门如此赶尽杀绝?” “魂门根基深厚,素来行事隐秘,但是,与你我无直接仇怨,甚至在术道中,也少见他们主动生事。” “是什么原因,让你非要铲平魂门?” 顾念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因为,魂门是寒水渊最大的威胁!他们手中 的五大魂幡,最是善于控魂拘魄,寒水渊下的水鬼虽凶戾,却始终被五大魂幡的力量压制,根本无法上岸行事。” 顾念安忽然话锋一转道:“元三爷怕是不知,十三鬼门并非铁板一块,实则分作上中下四门。” “魂门便是十三鬼门里的上四门之一!上四门名义上肩负着守卫阴阳两界的职责,实则一直在监视其他鬼门,凭借自身底蕴和秘术,死死压制着中四门和下四门的发展。” “魂门不灭,不仅寒水渊的水鬼永无出头之日,其他门派也永远只能被他们踩在脚下,受其掣肘!” 元老贼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你想从寒水渊上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顾念安道:“当然是为了掌控江域!待我借江域水鬼凝聚足够信仰,便能封神证道,到那时,谁还敢轻视寒水渊,轻视水仙门!这江湖本就该强者为尊,我不过是想争一条封神之路,夺一份不受桎梏的未来罢了!” 元老贼眼中寒光一闪,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你以为这番说辞,便能瞒过我?凭你一己之力,既能渗透魂门,又能掌控水仙门先祖的地宫,还能搅动灵隐村与花家的纷争,隐忍十年布局,未免太过小觑这江湖的深浅。说,你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 第五百四十六章 神秘的人 神秘的礼物 “主使者?”顾念安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反驳:“元三爷说笑了,我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寒水渊,为了自己,何来什么背后主使!你不过是猜不透我的谋划,便凭空臆想罢了。” “凭空臆想?”元老贼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刀般直刺顾念安:“那我便给你数数这桩桩件件的疑点。其一,你当年给灵隐村下的控心毒,并非寻常毒物,而是早已失传的‘蚀魂散’,此毒配方仅存于上古术派,你一个寄身灵隐村的孤女,如何能得到?” 顾念安脸色微变,却依旧强撑着:“机缘巧合之下所得,有何不可?” “其二……”元老贼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步步紧逼:“水仙门地宫设有上古禁制,即便是水仙门后裔都难以破解,你却能顺利成为地宫首领,掌控其中水鬼,若无人相助,你如何能破了那禁制?” 顾念安说道:“我自幼便对禁制之术有所涉猎,破解地宫禁制不过是熟能生巧。” “熟能生巧?”元老贼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道:“其三,你派去渗透魂门的心腹,至今没被魂门发觉,足见他们不仅行事极为隐秘,且每人都身怀独特的隐匿之术,这些人绝非你仅凭地宫势力便能培养出来的人物。” “你……”顾念安被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戳中了要害。 元老贼见状,乘胜追击:“我知道你在忌惮什么,你怕说出背后主使,会招来杀身之祸。但你可想过,今日地宫已破,战船全毁,你已是穷途末路。若你主动道出主谋,或许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若执意顽抗,不仅你自身难保,你心心念念的寒水渊,也终将沦为他人棋子,万劫不复!” 顾念安虽然脸色发青,却仍旧强硬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谁有本事主使我们水仙门,谁又有资格成为水仙后裔的主宰。” 元老贼呵呵笑道:“顾念安,你明明知道自己也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又何必守着这秘密不肯松口呢?” “现在,水下地宫没了,水仙门也毁了。” “你也从棋子,变成了弃子。” “你说出实情,我或许还能保你一命。” “再执迷不悟下去,最先杀你的人,可就不是我了。” 顾念安的脸色连变几次却仍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口,元老贼背在身后的手指,竟然轻轻搓了两下。 我的心头顿时一惊——元老贼这是着急了。 元老贼跟人打心理战的时候,表 面上从来都是风轻云淡,但是,他也一直有个毛病,那就是在着急的时候,会搓手指头。 元老贼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说? 还是,新的危机正在向我们接近。 这份疑虑刚在我心头萌生,江面忽然起了异状。原本被血雾与磷火笼罩的江面,竟从中央向两侧分开一道丈许宽的水痕,水痕尽头,一叶乌篷小船悄无声息地浮现在江面之上。 船身漆黑如墨,不见船桨划动,却如离弦之箭般直逼江神庙前的水域。 船上立着一道身着黑衣的人影,对方用斗笠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 我从远处看去,竟然分不清对方是人是鬼。 我眼看着小船停在了距离江神庙不远的地方,船上之人,却连话都没说,对着顾念安所在的水晶棺遥遥一拂袖子。 那人的动作轻描淡写,却似有一股无形的阴风裹挟着致命杀机,跨越江面径直袭来。 顾念安原本平静的面容忽然绷紧,双眼猛地圆睁,瞳孔中瞬间爬满惊恐,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闷哼,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下一瞬,她心口的素衣骤然破开一个血洞,鲜血如泉涌般渗出,瞬间浸透了棺中的白布。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心口不断涌出的鲜血,又艰难地抬眼望向江面那道玄色身影,嘴唇翕动着,似想质问,又似想求救,最终却只吐出一口黑血,身体软软倒回棺内,气息顷刻断绝,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那双眼睛到死都没能闭上。 这一幕快如闪电,直到顾念安被杀,船上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黑衣人在远处已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元三爷,区区棋子,也值得你费尽心机逼问么?” 元老贼还没开口,叶老鬼已经勃然大怒,黑虎血煞旗再次扬起,就要下令黑虎军扑向小船。 玄衣人却似早有预料,又抬了抬袖手:“别急着动手,本尊今日并非来争胜负,而是给你叶兄送上一份薄礼。” “这件东西不贵,却是叶兄的一份‘念想’。” “叶兄,送礼的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可还记着座山虎当年的威风?” 叶老鬼双目猛然一缩,远处的小船轻轻一晃,一个包裹从船舷滑落,浮在水面上顺流漂向岸边。 我快步上前让镇岳军的鬼兵把包裹给拾了起来,那包裹不大,触感坚硬,拆开外层浸油的黑布,里面竟是一尊巴掌大的木雕。 木雕雕的是个长发 及腰的少女,眉眼的妩媚中还带几分英气,手中还捏着一只酒壶,形象栩栩如生。 我正疑惑之间,身后的叶老鬼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我转头看去,却见叶老鬼死死盯着那木雕,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黑虎血煞旗“哐当”一声坠落在了地上,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 “鬼爷……”我刚喊了叶老鬼一声,他便踉跄着走上前来,一把将木雕给攥在了手里,眼神如刀地看向了远处的黑衣人:“这木雕是从哪儿来的?” 黑衣人笑道:“叶老鬼,你以为自己躲在风水街,就能忘了她?这尊‘念奴雕’,可是本尊特意寻匠人复刻的,还记得当年你为了她,杀过的人,做过的事吗?” 黑衣人话音一落,乌篷小船周身泛起一层黑雾。 等到雾气散去,船与人竟凭空消失在了江面之上,只留下那道嘲讽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元三爷,我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下次相见,我希望能看见真正的座山虎。” 第五百四十七章 叶老鬼的颓然 元老贼眯着眼睛看向江面,叶老鬼死死盯着木雕,我们三人却在茫然地看着他俩。 片刻之后,元老贼才对宋施诺说道:“宋军师,我们暂且别过吧!” “魔渊的人,已经在对我们动手。” “他的第一局,是想要利用我和灵隐村的十年之约覆没魂门。这一局,算是我们不输不赢。” “他的第二局,就是在针对我们太平号。” “我要回去备战,就不远送宋军师了。” 宋施诺抱拳道:“元三爷援手之情,魂门谨记在心。三爷放心,我们回去之后,一定配合三爷拖住对手。” 元老贼说,我们这场仗不输不赢,就是指花家的事情还没解决掉。 花家诅咒拖住了魂门,我们自然没法跟魂门联手。 对方又对叶老鬼下了手,这就等于困住了我们太平号的一大助力。 但是,宋施诺也承诺了,魂门会支援太平号。 魂门虽然不一定能直接派遣高手过来,但是,他们只要拖住对方,就等于是给了我们最大的支援。 元老贼走向叶老鬼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老弟,走吧!” 叶老鬼忽然猛地蹲下身子,将木雕紧紧攥在手心里,不顾指节泛白,转身就往山下走。 他步伐踉跄,全然没了方才指挥黑虎军时的威风,连掉在地上的血煞旗都未曾理会。 叶欢赶紧把旗捡了起来。我也忍不住喊了一声:“鬼爷!” 叶老鬼却置若罔闻,径直朝着远处走去。 元老贼皱着眉,却并未阻拦,只是对着施棋说了一声:“丫头,去准备两个菜,我跟老弟喝两盅。” 元老贼说完就追了上去。 叶老鬼那一路都没说话,我们怕老头出事儿,路上也没敢停下来,甚至连开个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就那么追着叶老鬼跑。 叶老鬼一路失魂落魄地回了风水街的太平号,进门就砸开了满箱的烈酒,自斟自饮。 等到施棋给他拍了一盘子黄瓜,弄了一盘子花生米,叶老鬼已经喝光了一瓶子酒。 我们谁也不敢拦着叶老鬼,只有元老贼陪着他在那喝闷酒。 两个老头整整喝了一夜。叶老鬼一会儿痛哭,一会儿狂笑,嘴里反复念叨着“阿念”两个字,手中始终攥着那尊木雕,指缝间渗出血来都浑然不觉。 快要天亮的时候,叶老鬼才睡了过去。 元老贼其实没喝多少酒, 直到叶老鬼睡了,他才走出来:“看着点你鬼爷,我去一趟天可当。” 我凑到元老贼身边,压低声音问:“老贼,那木雕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鬼爷反应这么大?” 元老贼看了看昏睡过去的叶老鬼,叹了口气:“那木雕代表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嵌在叶老鬼心里,拔都拔不出来的女人。” “女人?”我心头一震,“难道是……” “没错。”元老贼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一个老鬼从没得到,却念念不忘的女人,老鬼为了她终身未娶啊!” “我只知道,那女人叫苏念奴,是叶老鬼的青梅竹马。当年叶老鬼号称‘座山虎’,纵横江湖无人敢惹,唯一能降住他的人就是苏念奴。” “后来,苏念奴忽然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叶老鬼从那之后,就归隐江湖了。” 我恍然大悟,难怪叶老鬼看到木雕会心神大乱,原来这尊木雕承载的,是他未曾放下的执念。 那玄衣人故意拿出这尊木雕,显然是早已知晓叶老鬼的过往,其目的绝非简单的挑衅,更像是在将我们逐个击溃。 我反问道:“那黑衣人是不是魔渊的人?” “那家伙,不仅能隔空杀人,还对我们的过往了如指掌,绝非等闲之辈。” 元老贼脸色凝重,指尖又开始不自觉地搓动:“不好说。能有这般手段,又知晓这么多秘辛,如果是魔渊的人,他们怕是要出来跟我们过招了。” 元老贼沉声道:“更关键的是,他既然敢留下礼物,必然有所依仗。叶老鬼此刻心神失守,要是过不去这关,怕是要万劫不复了。” “你们看好老鬼,我去找萧从梦想想办法。” 元老贼走后,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施棋忽然看向叶欢,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贼爷这话,是不是说错了?” 叶欢挑眉道:“哪里错了?” 施棋反问道:“要是鬼爷真的终身未娶,那你是哪儿来的?” 我也猛地反应过来,跟着点头:“对啊!你之前不是说,你奶奶还给你爷起过外号,叫‘老虎逼’吗?要是没娶你奶奶,哪来的你爹,又哪来的你?” 叶欢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爷确实终身未娶。我虽然姓叶,却不是他的亲孙子。老鬼是我亲爷爷的亲大哥,也就是我的大爷爷。我亲爷爷走得早,我奶奶不愿改嫁,就带着我爹住在老鬼隔壁的院子里。” “其实街坊邻里都看得出来,我奶奶 对老鬼是有心意的。可别说老鬼这辈子心里只装着苏念奴一个人,就说那个年月,寡嫂再嫁大伯哥,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根本不被允许。” “后来,我爹走得也早,我妈生下我没多久,就扔下我跑了。我奶奶身体本就不好,拖着病体把我抚养到十岁,也撒手人寰了。” 叶欢长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从小就跟老鬼相依为命,日子久了,就自然而然地喊他‘爷爷’了。” “我奶奶临走的时候,拉着老鬼的手,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跟他说。可到最后,那句话还是没能说出口,就那么带着遗憾走了。” “原来是这样。”施棋望向屋内酣睡的叶老鬼,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没想到鬼爷看着大大咧咧,还是个这么痴情的人。真想看看,能让鬼爷记了一辈子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在一旁小声嘟囔:“这女人的八卦之火要是烧起来,真是神仙都扑不灭。”这话刚说完,就被施棋听见了。她气得一脚踢在我腿上,恶狠狠地说:“闭嘴!什么叫八卦?这是关心鬼爷!” 第五百四十八章 叶老鬼的往事 “好好好,是关心,是关心。”我疼得龇牙咧嘴,刚想求饶,就被施棋一把拽住了耳朵,“跟我出来,别在这里打扰鬼爷休息。还有,你赶紧想办法劝劝鬼爷,他不能再这么喝了,再喝下去,身子都要垮了。” “我劝他?”我眼睛差点瞪出来:“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就他那大巴掌,真要是惹急了,一下扇过来,我脑袋都得被扇飞。” 施棋却不讲理了:“我不管,总之你要是劝不住鬼爷,我跟你和叶欢没完。” “你这也太不讲理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施棋硬生生拽了出去。 叶老鬼这一觉睡了五个多小时,我和叶欢就愁眉不展地琢磨了五个多小时。 我俩甚至偷偷上网查“如何治愈失恋老人”,可搜出来的那些方法,不是让多出去散心,就是让多跟人交流,怎么看都觉得不适用在叶老鬼身上,纯属扯犊子。 我俩除了在屋里来回转悠,哪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就在我俩都快把地面踱出坑来的时候,屋内忽然传来“咣当”一声响。 叶老鬼醒了! 我和叶欢对视了一眼,都想过去开门。结果叶老鬼自己走了出来,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就往天可当那边去了! “他要干什么?”我和叶欢心里同时一惊,拔腿就跟了上去。 叶老鬼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大堂,走到正临窗而坐的姚夜白面前:“姚老板,我来跟你做一笔生意。” 姚夜白像是早知道叶老鬼要来,用指尖正轻轻摩挲着青瓷茶杯的杯沿,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知道你会来,你想打听苏念奴的下落,是么?” 姚夜白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后靠,语气慵懒地说道:“我这个人嘛,别的不爱,就喜欢听些藏在时光里的故事。你先给我讲讲,当年‘座山虎’叶听风和苏念奴之间的纠葛,讲完了,我再告诉你这笔生意的价码。” 姚夜白的话一出口,我吓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江湖儿女,最忌探人隐私,尤其是叶老鬼这种把过往藏得比命还重的人,这可是妥妥的江湖大忌啊! 况且,苏念奴可是叶老鬼藏了几十年的秘密,是他从“座山虎”变成叶老鬼的根源,谁敢轻易触碰? 我偷偷瞥了眼叶老鬼的脸色,果然见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我这心里顿时就是一沉。 就叶老鬼那暴脾气,当年在江湖上也是说一不二的主,谁敢这么撩拨他,他能当场掀了对方的场子。 这姚夜白要是真把他给撩毛了,天可当这雕梁画栋,不得被他掀飞了? 我正急得团团转,琢磨着要不要上前打个圆场,就见门口又进来几个人影。 萧从梦、李长歌并肩走了进来,元老贼也缩着脖子跟在了两人后面。 我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这几位怎么都来了? 难道是专门来听故事的? 这阵仗,人也凑得太齐了吧,简直像是提前约好的一样。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叶老鬼沉默了半晌,竟然沉声说道:“给我来壶酒。” “好!”姚夜白挥手对一旁侍立的侍者道:“有酒的故事,才够入味,才是好故事!给叶先生上一壶陈年烧刀子,再配几碟下酒小菜。” 侍者动作麻利,片刻就端着一壶酒、四碟小菜过来,摆在叶老鬼面前。 叶老鬼却连酒盅都没碰,直接抓起酒壶,拧开壶盖,对着壶口猛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叶老鬼抹了把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地说道:“其实,也没啥好说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 “当年,念奴她,本是个极厉害的命数师,能窥天机,能断祸福。” “我和她打小就在一个村子里长大,青梅竹马,她梳着两条小辫子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听风哥’喊着,甜得能化了人的心哪!” “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护她周全,让她一辈子开开心心的。谁曾想,她偏偏生了副断命数的本事,长大后成了远近闻名的命数师,却也因此遭了祸。” “不知道她是给谁算命的时候,破了命数师的规矩,遭了天谴,一双眼睛就这么看不见了。” 叶老鬼顿了顿,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我打听了很久,才知道,能治她眼睛的东西,就在长山绺子里面。” “那长山绺子的匪首长山狼王心狠手辣,手下有数千悍匪,我往里硬闯无异于送死,可我不能看着念奴一辈子都看不见,更不能辜负她喊我的那声听风哥。” “我下定决心要带兄弟们去打那个绺子,可我不能跟念奴说实情。” “我太了解她了,她性子烈,绝不会同意我为了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就跟她说,我遇上了当年的仇家,要去了却一场恩怨,此去可能九死一生。” “我临走的那天,站在她的房门外,隔着一道门板,跟她说了很多话。” “我说,念奴,你的眼睛现 在看不见,但是你能听见。三天之后,你就守在门口听着。” “如果,你听见的是《凤求凰》的唢呐声,那就是我活着回来了,我会带着虎山的兄弟们,备上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迎你过门。” “如果,你听见的是《恨别离》,那就是我没能回来,八百玄衣匪,在给我送葬。” “三天之后,我无论是人是鬼,都要在你门前走一朝,给你吹一曲唢呐,让你知道,我没失信。” 叶老鬼又灌了一口酒,眼眶微微发红:“可我拼了半条命,带着兄弟们从长山绺子活着出来,揣着治眼睛的东西赶回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我来了,她走了,没留下一句话,没留下一点踪迹。” “从那之后,江湖上再没有‘座山虎’叶听风,只有一个守着酒馆,天天喝得酩酊大醉的叶老鬼。” 叶老鬼放下酒壶,目光灼灼地看向姚夜白:“我没有别的要求,这辈子就这一个念想,只想知道她的下落。” 第五百四十九章 姚夜白的要求 叶老鬼抬头道:“我知道,天可当向来等价交换,你想要什么?开价吧,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姚夜白玩味地说道:“你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天可当,为什么,你以前不来?到了今天才过来。” “因为这木雕!”叶老鬼拿着木雕说道,“我爹亲手给她雕的东西。” “我爹告诉她,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过得不好,就带着这木雕找你听风哥。” “他只要看见了木雕,不管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你,替你出头。” “我爹也让我发了誓,看见木雕一定要找到念奴。” “木雕来了,我得找人!” 姚夜白看了叶老鬼好半天,忽然低笑出声来,只是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怅然,几分玩味:“为什么这世间,有情的人,到最后全都修了无情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姚夜白声音一顿,收敛了笑意:“天可当,无物不可当。只要你付得起代价,这世上就没有天可当拿不出来的东西!我想让你做一件事,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叶老鬼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将酒壶往桌上一墩,沉声道:“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敢做的?你尽管说!” “娶我!”姚夜白抬眼,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嘴角却带着一抹浅淡的微笑:“用你的十里红妆,带领当年纵横江湖、令人生畏的八百悍匪黑虎军,过来娶我!” “什么?”李长歌惊得差点跳起来,赶紧压低了声音对萧从梦说道,“姚夜白这是疯了吗?她明知道叶老鬼心里只有苏念奴,还敢这么逼他,就不怕把他逼急了,当场动手杀人吗?” 一旁的萧从梦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姚夜白:“她不是在逼老鬼,是在逼她自己。” “她见多了世间痴情儿女,从浓情蜜意走到形同陌路,见多了‘有情皆成无情’的遗憾,却从未见过一个人,敢把已经炼就的无情道,再硬生生炼回有情。” “如果叶听风真的敢回头,真的敢放下过往的执念,带着十里红妆和八百悍匪来娶她,那就证明她这些年坚守的‘无情道’,并非不可推翻;” “如果叶听风不敢,那她就亲手掐灭自己心底最后一点‘还想相信爱情’的妄念,彻底断了这红尘念想。” “这十里红妆、八百悍匪、迎亲唢呐,哪里是什么婚嫁之礼,其实是姚夜白为三个人设下的祭坛。” 一祭叶听风那颗藏在“叶老鬼”外壳下,从未死去的深情 之心; 二祭“座山虎”当年纵横江湖的赫赫威名,祭那段早已尘封的热血岁月; 三祭她自己,祭她心底那点还舍不得彻底死去的“情”,祭她对这世间真情最后的一点期盼。 李长歌惊声道:“你是说,姚夜白对叶老鬼有情?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她可是天可当的主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向来冷心冷情,视红尘情爱为羁绊,怎么会对一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整日醉醺醺的老鬼动了心?” 萧从梦没有说话,反倒是元老贼先开口道:“情之一字,从来由不得人选择。或许是当年叶听风纵横江湖时,某一次无意间的出手相助;或许是他沦为叶老鬼后,守着酒馆独酌时,那眼底藏不住的深情让她动了心;又或许,是她见多了虚情假意,反倒对这份藏了几十年的执念动了恻隐,渐渐成了牵挂。” 萧从梦难得没去反驳元老贼,反而说道:“老贼说得在理。我早年在江湖上听过些传闻,说姚夜白年轻的时候,曾在长山一带遇过险,是当时的‘座山虎’出手救了她,只不过那时候她还不是天可当的主人,没人知道她的身份。想来,那份情,从那时候就埋下了。” 这话一出,李长歌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愣愣地看向场中对峙的两人。 叶老鬼僵在原地,手中的酒壶“咚”地一声砸在桌上,酒水溅了一桌。 他那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娶你?”叶老鬼强压着震惊说道:“姚夜白,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念奴,为什么还要出此难题?” 姚夜白脸上的笑意未减:“叶听风,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心,只是你的一个态度。” “也就是,你敢不敢,为了一个‘情’字,再疯一次?当年你能为苏念奴闯长山绺子,以命相搏;如今,你能不能为了一句承诺,为了我设下的这坛祭,再做一次‘座山虎’?” 叶老鬼猛地拔高了声音,额角的青筋再次暴起:“八百黑虎军早已散了!” “当年我从长山回来,念奴不见了,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黑虎军早就没了!你让我去哪里给你找八百悍匪?” 姚夜白缓缓起身,走到叶老鬼面前:“黑虎军散了,可‘座山虎’的威名还在。” “只要你叶听风一声令下,那些当年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就算散落在天涯海角,也会闻讯赶来。他们等的,不是你的命令,是等他们的虎哥,再活一次。” 姚夜白的声音一顿道:“况且,我也听说,八百黑虎军,其实都发过誓,他们身死之后,他们的后代一样为你效死!直到你不在人世!” “让你凑齐人马很难吗?” 原来,叶老鬼的黑虎血煞旗里,并不是他的兄弟,而是用座山虎秘术练成的鬼兵。 叶老鬼真正的兄弟另有其人。 姚夜白说话之间,取出一枚玄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猛虎,正是当年“座山虎”的信物。 姚夜白将令牌放在叶老鬼面前的桌上:“这枚虎符,我替你保管了几十年。当年黑虎军溃散,我费尽心力找回它,就是在等今天,等你有勇气拿起它的这一天。” 叶老鬼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虎符,双手微微颤抖。那枚令牌,承载着他年少时的热血,承载着兄弟们的信任,也承载着他对苏念奴的承诺。 这么多年,他刻意不去想,刻意去遗忘,可此刻,这枚虎符就摆在他面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第五百五十章 到哪儿去找线索 姚夜白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那只青瓷茶杯,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要么带着你的八百黑虎军,备上十里红妆,来天可当娶我;要么,就带着你的虎符,永远离开,从此,天可当再也不会帮你寻找苏念奴的下落。” 叶老鬼沉默着,拿起桌上的虎符说了一声:“我知道了。”转身就往出走。 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元老贼忽然说道:“三天时间太短,黑虎军不一定能赶过来。” “要我看,十天吧?” “可以!十天就十天!”姚夜白端着茶杯,望着窗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尽的孤寂。 姚夜白的指尖,再次轻轻摩挲着杯沿,只是这一次,动作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出了天可当之后,施棋忍不住问道:“鬼爷,你真的要去找那些兄弟吗?你真的要娶姚老板?” 这话也就是只有元老贼和施棋敢问了。 叶老鬼答非所问地道:“丫头去备纸墨。” 我和施棋赶紧找来纸墨,叶老鬼拿起笔,手腕悬停了许久,才缓缓落下。他写的不是信,是一张张请柬,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十日之后,天可当,迎亲。” 落款是:叶听风。 叶老鬼写好了请柬,叫来了天可当的掌柜,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把请柬送出去,送到那些散落在各地的黑虎军兄弟手中。 这请柬一出,江湖上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议论,消失多年的“座山虎”叶听风要重出江湖,要带着八百黑虎军,去天可当迎娶姚夜白。 元老贼却在这个时候,秘密把我和叶欢、施棋找了过去:“老鬼这事儿,来得本就蹊跷。” “我让萧从梦查了,天可当根本查不到苏念奴的消息。”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十天之后怎么办?” “鬼爷拿不到消息,还不得杀人啊?” 元老贼摇头道:“其实,没有下落也是个消息。” “有时候,没有消息反倒是最好的消息。” 我明白元老贼的意思——没有消息,就是还有希望。有了消息,反倒是让事情成了定局,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 “现在,我不怕苏念奴死了,是怕她还活着。万一,她回来了呢!” 我又愣住了。 元老贼说的没错。 苏念奴不回来,只有一种可能 ——她永远都是叶老鬼得不到的白月光,永远活在老鬼的心里。 苏念奴要是回来了,那就会有一百种可能,而且,每一种都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我马上沉声问道:“老贼,你想怎么做?” 元老贼微微眯起了眼睛:“苏念奴的失踪,本身就透着蹊跷。” “我也试探过老鬼,老鬼至今也弄不清,苏念奴为什么失踪。他只是觉得,苏念奴知道他打上长山绺子是为了给自己寻药,觉得老鬼在欺骗她,才一怒之下离开了老鬼。” “这理由,我不相信。” 施棋也摇头道:“这不可能……” “鬼爷为苏念奴做的是什么事儿?是杀上九重霄啊!” “当年八百黑虎军血战长山,连挡长山四路援军,座山虎叶听风,疯虎屠狼,连杀长山五大当家,活撕长山狼,在关东绿林道上都传疯了。” “作为一个女人,能有一个男人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就算不爱他,至少也不会对他失望。” “苏念奴做了什么?不声不响地走,连一个理由,甚至一句话都没留下。这是对虎爷多失望才能这样?” “虎爷,遇上的是什么人啊?要我说,虎爷当时就是瞎了眼……” “你可别说话了!”叶欢吓得赶紧死死捂住了施棋的嘴,生怕她的话被叶老鬼听见了。 元老贼却沉着声音道:“要我说,施棋丫头说的在理儿。” “那个人,忽然弄出苏念奴的消息,肯定还有后招。我需要你们在老鬼大婚之前,弄清楚苏念奴的去向。你们懂了么?” 我沉着声音道:“天可当都没查出来的事情,我们上哪儿查去?” 元老贼说道:“这世上的事情,只要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 “你们仔细找找吧!” “记住,你们只有十天时间。” 元老贼说完话,晃晃悠悠地走了。 叶欢看着元老贼的背影道:“贼爷,这话说的也太轻飘了。” “就我爷那嘴,拿撬棍都撬不开,我能问出个啥?” “弄不好,问毛了,还得挨顿揍。” 我眯着眼睛道:“跟鬼爷熟悉的人都还在吗?” “没了!”叶欢道,“起码,我认识的都没了。” “他那些老兄弟,没魂飞魄散的,全都在他的黑虎血煞旗里。我也弄不出来啊!” “再说,我就算弄出来了,他们也不见得知道 我爷和苏念奴之间的事情?” “这倒也是!”我也抓了抓脑袋,“兄弟再好,也不能啥事儿都说啊!” 我说道:“就没有跟叶老鬼待在一起时间长的人吗?” “有啊!”叶欢道,“白桃儿跟他时间长!” “据说,没有老鬼的时候,就有白桃儿。” “可惜,那笨狐狸,只长岁数不化形啊!” “什么!”我顿时来了精神:“白桃儿,不是鬼爷为了哄你,抓回来的?” 叶欢摇头道:“你可别逗!那是他爷为了哄他抓回来的还差不多。” “我小时候,在山里孤单没人陪我玩。” “我爷就把白桃儿,扔给了我奶,告诉她,这狐狸可会哄孩子了。我和我弟都是它哄大的,让它陪着叶欢玩得了。” 我顿时来了精神:“鬼爷这话是真的吗?” “谁知道了?”叶欢摊了摊手道,“反正,我记事开始家里就有白桃儿。” “我还问过我爷,白桃儿多大岁数了?我爷说,他也不知道,反正是没成精。” 我眯着眼睛道:“说不定,它已经成精了。” “找它去!” “小点声,别让他听见。” 我们三个蹑手蹑脚地接近我的卧室,悄悄探出头往屋里看了过去。 白桃儿果然是有模有样地在那写日记。 明明是一只狐狸,还用小爪子夹着笔,飞一样地在那写字。 第五百五十一章 逼问白桃儿 我一挥手,叶欢一个箭步冲上去推开了大门,白桃儿吓得嗖的一声扔掉了笔和日记本,装成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叶欢嘿嘿笑道:“你果然是成精了!” 白桃儿使劲摇了摇脑袋,露出了一副茫然的表情。 她不这么干还能好点,这下彻底暴露了——至少,她能听得懂人话。 “别装了,我们看得一清二楚。”我上前一步,稳稳挡在门口,彻底封死白桃儿的逃窜路径,“你能用爪子握笔写字,还能听懂我们说话,根本不是寻常狐狸。鬼爷的事迫在眉睫,你肯定藏着不少内情,老实说出来,我们不为难你。” 白桃儿却半点不接话,只是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呜”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身子一个劲地往桌底下缩。 我正要往前走,白桃儿就滋溜一声钻到了床底下。 施棋看不下去,蹲下身,声音放得极柔:“白桃儿,我们真不是来害你的。你跟着鬼爷这么多年,看着他走到今天,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掉坑里吧?就当是帮鬼爷,也帮我们,透露点有用的信息就行,哪怕只是一句两句,我们都感激你。” 可这狐狸油盐不进,听着施棋的软话,它就顺势往施棋脚边凑了凑,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可一旦施棋再提正事,它就立马缩回脑袋,要么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爪子里装睡,要么睁着无辜的眼睛东张西望,压根不跟我们对视。 叶欢最先耐不住性子,指着床底吼道:“白桃儿!你别给脸不要脸!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那点猫腻我还不知道?赶紧出来说实话!” 叶欢见里面没动静,又往前凑了两步,语气更急:“我告诉你,这事儿关乎我爷的性命,你要是敢藏着掖着,以后别想再吃我给你的酱肘子!” 叶欢伸手就想去抓它的后颈,它却像早有预判,身子一扭,“嗖”地一下钻到了床底更深处,只露出半截雪白的尾巴,任凭我们怎么喊,就是不肯出来,偶尔还甩两下尾巴。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咬了咬牙,转头冲外面喊了一声:“刀子,去把白桃儿藏的那些日记本都翻出来,我就不信治不了它。” 刀子立马应了,熟门熟路地走到衣柜角落,搬开一个旧木箱,里面果然码着一摞装订整齐的日记本,纸页都有些泛黄,显然藏了不少年头。他把日记本一股脑扔在桌上,“哗啦”一声,惊得床底的白桃儿浑身一颤。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递到床口:“你 自己看看,这些都是你写的吧?既然能记事儿、能写字,怎么会听不懂我们说的话?别再装了!” 白桃儿从床底探出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日记本,琥珀色的瞳孔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耳朵也微微耷拉了下来。但这慌乱只持续了一瞬,它就从床底爬出来,没有再躲,也没有再卖乖,而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四肢僵硬地伸直,眼睛死死闭着,连胸前的起伏都刻意放缓到几乎看不见,竟是铁了心要装死。 我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肚子,它纹丝不动。“这狐狸怎么了?是告诉我们,它宁死不从吗?” 叶欢急得直跺脚,凑过去对着它嚷嚷:“你还装!都人赃并获了还装?起来!再装我真把你扔出去!别以为我不敢!” 白桃儿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那副“任你处置,就是不吭声”的模样,活脱脱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这该死的狐狸!”叶欢见状,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一脚踹在桌腿上,“油盐不进就算了,还装死?真当我们没办法治你了?” 叶欢越想越气,转身就往门外走,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在这盯着它,别让它跑了!我这就去把前院那几条公狗找来,今天就跟它入洞房,看它还装不装!” 没过一会儿,叶欢就带着好几条狗回来了,最大的那只藏獒,一条腿都比白桃儿的身子长。 几条公狗一进房门,就循着气味往白桃儿这边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藏獒更是甩着粗长的尾巴,凑到白桃儿跟前,伸出舌头就要舔白桃儿的脸。 白桃儿原本僵硬的身子猛地一颤,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恐,再也维持不住装死的架势,“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脊背紧绷,浑身的雪白毛发都炸了起来,对着公狗们龇牙咧嘴,发出尖锐的“呜呜”声,带着明显的威慑和恐惧。 叶欢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怎么不装死了?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白桃儿,别跟我玩这套,今天你要么说实话,要么就跟它们凑一对,二选一,你自己选!”说着,他冲藏獒挥了挥手,“去,跟它亲近亲近。” 藏獒得了指令,往前迈了一步,巨大的身影投在白桃儿身上,将它小小的身子完全笼罩。 白桃儿吓得腿都软了,往后又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退无可退。它转头看向我们,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施棋看着它这副模样,终究是心软了,拉了拉叶欢的胳膊:“叶欢 ,别太过分了,它毕竟跟着鬼爷这么多年,也是有灵性的。” “过分?”叶欢冷哼一声,“它要是早点说实话,我至于这么做吗?这都是它自找的!”话虽如此,叶欢还是抬手止住了正要上前的藏獒,眼神死死盯着白桃儿,“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白桃儿浑身发抖,看着眼前虎视眈眈的公狗,又看了看桌上那摞日记本,再想起叶老鬼如今的处境,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顺着毛茸茸的脸颊滑落。它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低下了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不同于之前的呜咽声。 叶欢咬牙道:“你还不说是不是?” “我今天……” 我抬手阻止了叶欢:“你等下,我跟它谈谈。” 第五百五十二章 天可当 里不可当 我见状,知道白桃儿松动了,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放轻了些:“我们知道你有苦衷,也不是要为难你,只是鬼爷现在处境危险,十天之后要是没个结果,不光是鬼爷,就连我们太平号都可能万劫不复。你跟着鬼爷这么久,总不能看着他落到那般田地吧?” 白桃儿用爪子夹起笔,在本上写了几个字:“妖,不能说。” 原来,白桃儿已经是妖了,只不过,它不能化形,不能说话而已。 妖,确实受天地规则的限制,不能直接干预人间的恩怨,否则,一定会被卷入因果,甚至会因此灰飞烟灭。 我正在犹豫的时候,白桃儿又写道:“其实,我忘记了很多事情。” “我写日记,也是为了能让自己想起过去的事情。” 我不由得跟施棋对视了一眼,叶欢却在这个时候拍了拍白桃儿的脑袋:“我信你!” “你以前的日记还在吗?” 白桃儿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原来,它刚才不说,只是怕我们不相信它的记性不好。 我听说过,一只妖迟迟都不能化形的话,要么是它的天赋太强,老天不会轻易让它化形;要么就是它的神魂太弱,或者遭受了重创,在没有补全身体上的缺憾之前,达不到化形的程度。 白桃儿写道:“我隐隐约约记得,老虎的老爹,老老虎,好像是说,苏念奴不能进叶家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让她认老虎当个哥就行了。” 我也猛然醒悟了过来:“对啊!鬼爷不是说,他手里的那个木雕是他爹亲手刻出来的吗?还说,只要木雕出来,鬼爷就得去护着他妹妹。” “鬼爷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我没觉得什么,甚至还觉得,老爷子是故意撮合鬼爷和苏念奴。” “现在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老爷子是在那点鬼爷,让他早点抽身,可惜鬼爷没听出来啊!” 我转头看向白桃儿:“你当年写日记吗?那些日记,你都藏到哪儿去了?” 白桃儿眼泪汪汪地写道:“被老老虎带进坟里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我就更肯定这其中有蹊跷了,施棋也醒悟了过来:“这就对了,叶家老爷子说不定是给鬼爷留了退路,才把秘密给带进了坟里。” “我们去跟鬼爷说……” “不行!”我当即拦住了施棋,“你现在跟鬼爷说这些,不仅一点作用不起,说不定还会造成鬼爷的情绪过激。” “ 这事儿,我们得办完了再跟鬼爷说!” 我转头看向叶欢时,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别别别……你们这是打算让我去扒我太爷的坟啊?我不敢,我要是这么干了,我爷能弄死我。” “就算我爷不弄死我,自己刨自己祖坟,那不得天打雷劈啊?” “咱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比如,给白桃儿做个电击,恢复一下记忆。” 我沉下脸道:“你不去刨祖坟,说不定十天之后,鬼爷连揍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叶欢瞠目结舌地站了好半天,才说道:“可我也不知道我太爷的坟在哪儿啊!不是还得问我爷吗?” “什么?”我凑近了叶欢道:“你没说错吧!你连自己家祖坟在哪儿都不知道么?” “你没去给你太爷上过坟?” “从来都没有!”叶欢说道,“我爷甚至逢年过节都不怎么烧纸。他来太平号这么长时间,你没注意么?” 对啊! 叶老鬼来太平号也有一两年了,可我从来没看见他烧纸。 施棋也在这个时候说道:“我也听说过,四大邪匪死后,不立碑,不修坟,怕的就是将来有仇家报复,让自己暴尸荒野,甚至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知道他们埋葬之地在哪儿。” “而且,四大邪匪走了也就走了,不会再回来看自己的后人,也不会接受后人祭祀,免得被回魂的时候遭人暗算。” 我沉吟道:“这个传说,我也听过。” “但是,四大邪匪不还是入土为安了么?” “咱们得想想办法,去找叶家老爷子的坟。” “我们先去找李长歌!” 李长歌作为“天可当”的少掌柜,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就给我们调出了叶家老爷子的资料。 叶家老爷子名叫叶掩天,是上一代的邪匪座山虎,一生纵横绿林,友遍天下,仇遍天下。 他把山寨传给了儿子叶听风,也就是现在的叶老鬼之后,便悄然离去。那时候,叶听风也穿了三年的孝衣,为叶老爷子守孝。 江湖人都怀疑,当时叶掩天是遵着四大邪匪的规矩,在临死前悄然离去,最后安静离世。 这就是我们目前能查到的全部资料。 我放下资料道:“信息太少了啊!这世上还有什么消息是天可当查不到的吗?” 李长歌摇头道:“天可当也不是万能的!” “这世上有很多人可以避开鬼神耳目,四大邪匪 就有这样的本事。” “他们本来就是一群连鬼神、妖魔都敢打劫的存在,仇家可不止在人间。天可当又是可以贩卖消息的阴商,四大邪匪怎么可能不防着天可当?”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李长歌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叶掩天的下落。” “什么地方?”我本能地觉得,李长歌是早就给我准备好了这个消息,就在专等着我上门了。 李长歌道:“不可当。” “天可当,号称:无物不可当。” “但是,天可当里也有当不起的东西。” 李长歌声音一顿道:“这样说吧!天可当,说白了就是大一点的当铺。” “是当铺,就有他们收不了的东西。” “但是,天可当又打出了‘没什么东西不能当’的名号,所以,一旦出现了天可当收不了的东西,你就可以跟天可当提条件了。” “那时候,天可当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满足你的要求。” 我不由得沉声问道:“你说的不可当,就是我拿出一件天可当收不了的东西,天可当就得拼命满足我一个条件,是么?” “不可当,也得找萧老板或者姚夜白么?” 第五百五十三章 什么东西不可当 “不!”李长歌摇头道:“不可当里,另有一个掌柜。” “只有萧老板和姚夜白都接不下你的生意时,他才会现身。” 李长歌声音一顿道:“但是,你得想好,自己要当什么?” “萧老板说了,如果你去了之后,拿出来的东西,对方能收下,那你就真得把东西当了,你失去的东西,怕是你承受不起。” 我声音一沉道:“萧老板还说什么了?” 李长歌回答道:“她只说:让你自己想什么可以当。” 李长歌说话之间,拿出两把半尺长短的青铜钥匙,放在了桌上:“这是萧老板和姚夜白的钥匙,只有他们两个都收不起你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拿出钥匙,让当事人打开不可当的大门。” “你去之前,要想好,你要当什么?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萧从梦把提示给到我这个份上,就说明,我身上一定有天可当收不了的东西。 那件东西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我身上除了劫命刀,还有四把匕首。这些东西虽然也是神兵,但是还没到天可当接不下来的程度吧? 萧从梦是想让我当什么? 要我看,我能拿出来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我自己了。 我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拿着钥匙站了起来:“带我去找不可当的掌柜。” 李长歌没再劝,只抬手打了个响指。 天可当里的地面立刻翻起了一道棺材似的暗门,露出一段往下旋转的黑铁梯。 梯壁生满铜绿,却每隔九阶便嵌一盏无火灯,灯罩里浮着一粒赤色水珠。 李长歌说道:“灯里封着的东西,是忘川河里的水精,可以吃掉活人的记忆。你回来的时候,不会记得在下面发生过什么。” 李长歌把我送到门口道:“走下去,别回头。” “听见任何声音喊你名字,都别答应。一旦答应,你就成了当品,我也拉不回来。” 我嗤笑一声,把劫命刀横咬在齿间,双匙并握,一步步走下了阶梯。 铁梯竟越行越长,像有人在下头不断抽走最后一节。身后灯火逐盏熄灭,黑暗追着我的脚跟一步步往前。 忽然,我背脊一凉。 就像是有只手从墙里伸出,轻轻搭在我后颈,写了一个“当”字。 我反手一刀,斩碎墙皮,人也跟着闯入一条无人的长街。 长街两侧都是挂着红色灯笼 的店铺,铺子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不可当”就在长街尽头,两侧楹联上赫然写道: 上联:可换阴阳,可断生死,可典日月星; 下联:不收良心,不收诺言,不收回头魂。 横批:今日休当。 我前脚刚迈过空门槛,后脚便听见“咔嗒”一声。 我转头看时,却见到自己的影子像是被门槛给切了下来,如同一截黑布被吸入地缝。 难怪,李长歌一再告诫我,不要随便去赌。 原来,这不可当一上来就收了我的影子作为抵押。一会儿,我要是应付不了对方,他们就能拿我的影子,弄死我了。 铺子里没有灯,却亮得刺眼:四壁摆满透明橱柜,每件橱柜里都囚着一团人形白雾,额心贴一张当票。那些白雾不断撞玻璃,张嘴似在惨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屋中只摆着一张方桌,一把太师椅,椅上坐着那人,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隐约看见一袭青衫。 那人开口道:“来者何人,所求何事?” 我沉声开口道:“求见不可当掌柜,我有一物,想当给天可当。” 掌柜的声音再次响起:“天可当收不了的东西,才会到我这‘不可当’。你且说说,要当什么?是你腰间的劫命刀?此刀虽利,却沾了太多因果,天可当收不得,我却能收。只是当了它,你往后便没了护身利器,江湖险恶,怕是寸步难行。” 我直言拒绝道:“我不当刀。” “哦?”掌柜似是有些意外,“那是当你身上的四柄匕首?还是你脑中的记忆?记忆这东西最是玄妙,尤其是你这般见过生死、闯过阴曹的记忆,价值不菲。当了它,你便能忘了所有烦恼,不用再管什么鬼爷,不用再担什么太平号的安危,活得轻松自在,何乐而不为?” “记忆也不当。”我语气坚定,“我要当的,是我的命。” 那人周身雾气猛地一凝,掌柜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当命?倒是有趣。只是你可知,命这东西,当易赎难。当了半条命,你便会折损阳寿,往后体弱多病,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不如听我一句劝,放弃吧。你所求之事,不过是为了旁人,何苦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掌柜的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是最后一个阴阳探马,阴阳探马又牵扯到了十三鬼门的因果。 所以,我是在赌,天可当不敢收我的命。 掌柜的劝我别当命的时候, 我就知道,他不敢收我的命。 我往前一步,目光直视雾气中心:“你说的旁人于我而言,并非可有可无。” “鬼爷于太平号有恩,于我有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万劫不复。掌柜的不必多言,我意已决,就当这条命,只求你告知我叶掩天的葬身之地。” “你这又是何苦。”掌柜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诱导,“世间之事,自有定数。叶掩天的下落,知道了又如何?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连累身边之人。不如放下执念,我便送你一场机缘。” “定数由人定,是非在人心。”我丝毫不为所动,“我今日来,便是为了了却这份执念,无论后果如何,我都一力承担。掌柜的若是觉得我这条命够格,便应下我的要求;若是觉得不够,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今日,我绝不会空手而归。” 屋中的雾气剧烈翻滚起来,许久才渐渐平息。掌柜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这性子,倒是倔得很。罢了,你这条命,‘不可当’收不了。你所求之事,关乎上一代的因果,我若告知你,便是干预了人间恩怨,于我不利。” 第五百五十四章 第一个消息 我心头一沉,刚要开口,就听掌柜的继续说道:“不过,你这般坚持,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旧事。” “我虽不能直接告知你叶掩天的下落,却可以给你一个补偿。我这里有一枚引魂玉,它能指引你找到与叶掩天相关的关键之物,至于能不能找到坟茔,全看你的造化。” 对方话音一落,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从雾气中飞出,稳稳落在我手中。玉佩触手生温,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微光流转。 “这引魂玉只能用一次,且需以叶掩天后人的一滴精血催动。”掌柜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之事,就此了结。你走吧,往后若非天可当再无接纳之物,切勿再来‘不可当’。” 我握紧引魂玉,对着雾气中的掌柜拱了拱手:“多谢掌柜。”话音刚落,身后的木门便再次打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推送出去。待我站稳脚跟,回头再看时,地面上的暗门却不见了。我也怎么都想不起来,刚才在不可当里要当什么东西了,只记得掌柜的教我怎么用这引魂玉。 我让叶欢把血滴在引魂玉上之后,顺着魂玉上巫文指引的方向走了大半天,才在天快黑的时候,找到了一座砖窑。 我绕着砖窑转了一圈,发现那里早就荒了,别说连个人影都没有,就连游魂野鬼也看不见。 引魂玉怎么会把我们引到这里来? 按理说,叶掩天是叶欢的太爷,引魂玉指引过来,应该给我们留下一丝跟人或魂有关系的线索才对,或者是活人,或者是死人,总得让我们找个抓手吧! 就这么一个砖窑,难不成,叶掩天还把自己给烧成砖了么? 我正在疑惑之间,就听见有人喊道:“你们有啥事儿?” 我转头一看,喊我们的人像是当地一个村民。当即给施棋打了一个眼色,后者快步迎了上去:“大叔,我们老板听人说,你们这里砖好,想要来买点砖。” 那人道:“要买砖啊!” “这个砖窑早就废了,你们要买砖,我带你们去村里。” 我点头之后,悄悄给叶欢传音道:“沿途抓个鬼魂,最好是懂烧砖的,一会儿,咱们才能套出村里人的话。” 叶欢微微点头之后,就开始到处找鬼魂。最后,等我们走到村里的砖厂的时候,才算是抓到了一个老窑工的鬼魂。 这年头,做买卖也是分看门道还是看热闹,不懂门道的人,真容易被坑进去。 我们三个对烧砖的事情,那是一窍不通,就只能找个鬼魂帮忙 。 我按照老窑工的说法,拿着一块砖头连着指了几个地方之后,厂长就知道自己是遇上了行家,赶紧客客气气的把我们请进了屋里。 我也真是见识了施棋忽悠人的能力,本来我们是一块砖都不想买,施棋偏偏把对方忽悠到认为我们要盖一栋高层的程度,非要张罗着请我们吃饭。 我们一阵谦让之后,厂长干脆就在砖厂的食堂里摆上了一桌。 我连着灌了厂长几杯酒之后,就把话题往老砖窑上引:“厂长,我看上边砖窑那里土质不错啊!怎么就没人烧砖了呢?” 厂长摇头道:“那地方土质是不错,而且,以前都是给王爷烧坟砖的地方。” “那窑啊!当年一年就烧一窑,一窑不管烧出来多少块砖,就留其中一百块,还得用涂着公鸡血的箱子往外运。运一次砖,光是鸡血就得几大盆。” “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养公鸡,就是为了卖给砖窑。” 我和叶欢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坟砖,跟普通的砖头可不一样。 坟砖烧好了之后,至少也得在背阴的地方放上三年,散掉砖上的火气,否则,坟中魂魄就会像是睡在炉子边上一样难受。 用公鸡血涂箱子、封砖,那不是等于要憋住砖头上的火气吗? 这样烧出来的坟砖,不是要用来坑人,就是要把坟修在一处极为阴邪的地方,用砖火去中和地脉的阴气。 我顺口问道:“这个景儿闹的有点大啊!不就是一块儿砖头吗?还用鸡血护着。” 厂长刚才一直被我压在下风,这会儿一听说我不懂,马上就来了精神:“这你可就不懂了。” “那砖头叫‘火里红’,那砖烧出来红的跟缎子似的,表面上溜光水滑,摸着都不划手。” “要不,怎么说这给王爷用的坟砖,比给活人盖房子的还牛呢!” 我立刻看向了叶欢,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线索找到了。 火里红,是千里挑一的好砖,据说,满窑上千块砖里面才能挑出那么一块来。 但是,那火里红却不是用来修坟,甚至不是用来修屋子的东西,而是用来镇邪的法器。 因为那火里红吸收了砖窑里面九成的火气,一块砖,足够镇一座宅。 砖窑每年送走的这一批火里红,就是叶掩天坟墓的线索。 只是,用火里红修坟,那不是等于把自己给放进炼丹炉了么? 叶掩天究 竟是在搞什么鬼? 酒桌之上,厂长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当年老砖窑的奇闻,说那火里红刚烧出来时,夜里能泛出淡淡的红光,连附近的蚊虫都不敢靠近。 我端着酒杯,指尖微微发凉,脑子里全是叶掩天的反常举动。 叶掩天身为叶家先祖,修为定然不浅,不可能不知道火里红的特性。 用这种聚满火气的砖修坟,等同于将魂魄置于烈火烹煮之中,别说安息,恐怕连魂魄完整都难维持。 他这么做,绝不是自寻死路,必然藏着更深的谋划。 施棋见我神色凝重,适时开口岔开了话题,又跟厂长聊起了砖的价格和运输事宜,句句都往“大订单”上靠,把厂长哄得眉开眼笑,连喝了好几杯酒,话也越发多了起来。 “要说这老砖窑,邪乎事儿可不止火里红一件。” 厂长舌头有些打卷道:“我太爷爷当年给砖窑守夜,说见过夜里有黑衣人来取砖,一个个脸遮得严严实实,脚步轻得跟飘似的,给的钱都是带铜绿的旧元宝,第二天一摸,居然还发着寒气。” 第五百五十五章 黑风岭的传说 厂长继续说道:“还有一次,砖窑塌了一角,露出个深不见底的地洞,里面飘出来的味儿,又腥又臭,跟血放久了似的。村里胆大的想去看看,刚走到洞口,就被一股热风掀了个跟头,回来就发了三天高烧,嘴里胡话连天,说什么‘火里藏魂’‘砖中锁煞’。” 我心头一动,连忙追问:“后来那地洞怎么样了?黑衣人取砖,都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厂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惧色:“地洞被村里的老人让人填上了,还在上面压了块刻着符文的青石板,说那是通往‘火狱’的口子,不能碰。” “至于黑衣人往哪去,我爷爷说,每次都是朝着西边的黑风岭走,那地方常年云雾缭绕,据说山脚下埋着不少古代的坟茔,平时连猎户都不敢靠近。” 黑风岭?我悄悄给叶欢递了个眼神,他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引魂玉指引我们到这老砖窑,绝非偶然,叶掩天显然是借着烧坟砖的由头,用火里红在黑风岭布下了什么。 酒过三巡,我直接一指头把厂长弹昏了过去,叶欢马上将那老窑工的鬼魂召了出来,沉声道:“你可知黑风岭的情况?还有那地洞和火里红的去向?” 老窑工的鬼魂颤颤巍巍,声音带着哭腔:“各位上仙,那黑风岭邪性得很啊!我当年还活着的时候,见过砖窑的人往黑风岭送过火里红,每次都是夜里,还带着不少符咒。” “至于那地洞,底下连通着黑风岭的地脉,火气重得很,我当年不小心靠近过一次,差点魂飞魄散。” 施棋皱了皱眉:“这么说来,叶掩天是把自己的坟墓修在了黑风岭,还用火里红镇着?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用火气压制地脉阴气,难道黑风岭的地脉有问题?” “不是压制,是滋养。”我沉声道:“火里红聚火气,阴邪地脉聚阴气,两者相遇,若布局得当,便能形成‘阴阳火煞局’。这种格局,既能锁住魂魄,又能借助阴阳二气修炼,只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被煞气反噬,魂飞魄散。” 叶欢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太爷他不是在安息,而是在借助黑风岭的地脉和火里红修炼?可这修炼之法太过诡异,几乎是逆天而行。” 我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黑风岭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引魂玉指引我们到这里,绝非让我们找到坟墓这么简单。叶掩天这么做,或许是在布置一个更大的局,而火里红,只是这个局的关键一环。” 我说道:“施棋,马上 联系三局,要黑风岭的地图。” 施棋联络三局的时候,我又对叶欢说道:“叶掩天是你太爷,也是上一代的座山虎。他在阵法上的修为,应该跟鬼爷不相上下。你能破得了叶掩天的阵吗?” 我一直知道,叶欢没法轻易破开叶老鬼的阵法,叶掩天作为座山虎,一定会在自己坟墓附近布置阵法。 一个达到了阵法宗师级数的人,随手扔块石头,都有可能成为致命杀阵。 叶欢微微摇头道:“我也没有把握。我能破掉我爷的七成阵法,但是,我爷说过,我太爷的阵法修为比他还高!” “我大概能破掉我太爷的五成阵法吧!” “二狗……” 叶欢刚喊了我一声,就被我挥手打断了:“五成,也够我们赌一次命了。” 我不等叶欢再说,就转头看向了施棋:“施棋,你找到地图没有?” 施棋的脸色微微发白:“地图找到了,但是,三局那边也给我们传过来一个黑风岭鬼新娘的传说。” 我反问道:“什么传说?” 施棋简单复述道: 传说,黑风岭本不叫黑风,而叫“回风”,意为风至此而回,人畜不渡。 百年前,岭脚忽然一夜白雾,雾中隐隐传出了锣鼓声响,却看不见雾里有人。 第二天,那大雾散了之后,岭上竟然莫名其妙的多了一条青石小径,那条路宽仅二尺,从山口开始蜿蜒没入山林深处。 那条青石路的前头,被人插上了一根白色簪子,簪头悬一缕像是被血泡过的红纱。 那只簪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的,看上去温润光滑,就像是白玉一样泛着光泽。 有人想要上去拿,却怎么也走不到簪子旁边,人只要一走过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一样,一直围着那簪子转圈。 这事儿被人传出来之后,不少人都上了黑风岭去看热闹,也有人试着去拿那支簪子。 可是,过去的人,都在走到距离簪子三五步的时候,就走不过去了,一直围着那簪子转圈。 要说这事儿已经够邪性了,但是,越是离奇的事情,好奇的人也就越多,也就越是有人想要试着去拿那簪子。 后来,那只簪子竟然被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拿到了手里。 大伙儿都喊她,让她赶紧把簪子拿过来看看。 可她拿着簪子走了三步,就说不出话了,嘴在那一张一合,就是怎么也出不了声,还转了一个 圈,往石子路里面走了。等她走到第七步的时候,脚下的人影就不见了,就剩下一个人,在那一步步的往前走。等到她走出去第十步之后,就连人都没了。 没过一会儿,外面的人就看见那丫头一双绣鞋自己倒着往回走,那样子就像是被人穿在脚上一样,可是,鞋上面哪有人啊! 等到那双绣花鞋停在了路口的时候,那些人才看见,鞋里塞的全是黑泥和人的头发。 那些村民全都吓疯了,没命的往回跑。 当时,村里人害怕那是有妖邪在害人,就请了高人过来。那人来了之后,也没说出个子午卯酉来,就说了一句:那东西还得来,这事儿我管不了。 从那之后,每月初七子时,那条石头路上必起大雾,大雾起来,山上就能传出迎亲鼓乐声:唢呐吹的是《哭五更》,锣敲的更是出殡的点。 第五百五十六章 黑风岭上的传说 有人看见雾里出现十六个纸人轿夫,脸画两团死晕胭脂,嘴角裂到耳根,抬一顶黑轿,轿帘绣着倒着写的“囍”字。 凡在夜里听见鼓乐的人,第二天家里必少一人,但是也会多出一方红绸包袱,包里包的就是一颗血淋淋的天灵盖。 不到一年的功夫,村里的人就迁逃殆尽了,只剩一疯婆,夜夜坐村口哭唱:“新娘子,没下巴,嘴含人发把轿拉……” 后来有外乡窑工不信邪,就在岭腰那里重开老砖窑,想要重烧几块“火里红”,镇住黑风岭上的妖邪。 谁知道,第一窑启封之夜,窑门竟然自己碎了,砖块就像是没烧一样,还是原封不动的摆在里面,而且,砖窑里就连一点火星子都看不见。 有人伸手去摸砖,结果当场七窍流血,摔在了地上。那人也就摔了那么一下,天灵盖就不知道被摔哪儿去了,脑袋顶上竟然露出了一个窟窿。 工匠们吓得一哄而散,只有窑主独自留在原地。他疯了似的狂笑了三天三夜,最后猛地用头撞向窑壁的青砖,脑浆溅在窑墙上到处都是。 按理说,窑主的脑浆都出来了,人也早就该断气了,可他竟然没死,还在墙上“画”出一个女子的模样。 那个女人,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唯独一张咧开的大口,嘴里竟衔着半座砖窑。画完后,窑主扯下自己的头发当作线,一针针缝住了自己的眼、耳、口、鼻,又在墙上写了一段字。 他说,那轿子里的“新娘”,根本不是女人,而是一百年前的一位收魂术士。没人记得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生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天生带煞。他的师父将他活埋在黑风岭的极阴穴位,还浇灌鲜血烧制青砖,把那里筑成了一座“阴火冢”。术士临死前发下血咒:“若我永世不得转生阳间,便让这山岭夜夜办喜事,娶尽天下活人的骨头,来补我残缺的魂魄!” 百年间,他的尸体吸收了黑风岭的全部阴煞和砖窑的火毒,魂魄附着在青砖上,成了所谓的“火里红”;骨骼与山岭融为一体,化作了引诱路人的小道。每到农历初七的夜晚,他就会用喜庆的花轿引诱活人靠近,挖下他们的头盖骨当作灯笼,拔下头发做灯芯,借活人的阳气点燃阴火,想要炼制一副“阴阳火煞骨”。 只要凑够九百九十九个头盖骨,他就能在白天破土而出。到那时,他会顶着一具无头身躯,盖上缝着上百张人脸的人皮盖头,以头发为裙、骨头为鞋,逆天行走在阳间。 他所经过的地方,白天会变得天昏地暗,夜晚则会无故起火,人和牲畜都会被烧成砖胚,永远镇压在黑风岭上,再也无**回。 只是,窑主的这段话究竟是真是假,怕是没人可以考证了。 三局关于黑风岭的资料里,还流传着几条活人必须遵守的禁忌:日落之后,要是看见黑风岭上有红纱飘动,必须立刻用左手食指刺破右耳,让三滴血滴进嘴里,闭上眼睛倒数十秒。如果这时候觉得耳边的鼓乐声越来越近,就得赶紧扯下头发堵住鼻孔,屏住呼吸趴在地上,直到公鸡打鸣才能起身。 若是在砖窑废墟里捡到红色的青砖,千万别拿它对着自己的脸看,必须马上用黑布把青砖裹紧,埋在三岔路口,让来来往往的人踩踏,才能断绝它身上的怨气,避免灾祸缠身。 夜里如果梦见一个没有下巴的女人,用头发缠绕你的脖子,低声说“添火”,醒来后一定要立刻检查枕头底下,要是发现一枚刻着“冥”字的铜钱,绝对不能声张,必须在当天中午,独自带着铜钱来到岭脚,把铜钱贴在最粗的那棵树的裂缝上,用手掌拍打树干三下,然后转身就走,无论背后有什么动静都不能回头;如果听见背后传来女人的轻笑声,要赶紧咬破舌尖,把血喷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样才能保住一条性命。 最忌讳的是替别人“代嫁”,如果有人送你一个红纸包,里面装着一缕湿头发、一块碎砖,还附带着你的生辰八字,这就是“鬼聘礼”,一旦收下,当天夜里就会被强行替进花轿,永远做鬼新娘的“阳新郎”,骨头变成新的青砖,魂魄被镇压在旧窑里,永世不得超生。 直到现在,黑风岭每到农历初一的夜晚还是会起大雾,雾中总能看到模糊的花轿影子,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有人曾在岭下废弃砖窑的窑壁裂缝里,看到一张又细又白的脸——没有眼白,眼眶里嵌着两粒烧透的砖渣,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那表情说不出是笑还是哭。 每当有人靠近,那张脸就会轻轻贴到裂缝上,说一句:“砖还缺一块,你的头盖骨,正好合适。” 施棋指尖在手机上顿了一下:“三局档案里说,黑风岭的‘鬼新娘’传说,至少传了百年,而且不是空穴来风——近三十年里,有七八个进山的人,要么没了踪迹,要么被人发现晕在山脚下,醒来后都说见过穿红嫁衣的女人,有的说那女人站在坟头哭,有的说她递过一块红布,一碰到就浑身发冷。” 我沉声道:“红嫁衣?和火里红的‘红’有没有关系?” “不好说,但三局标注了一个重点——”施棋把屏幕转向我们,上面是黑风岭的简易地形图,西侧山腰处画着一个红圈。 施棋指着红圈道:“这个位置叫‘望夫崖’,是传说中鬼新娘最常出现的地方,也是当年砖窑送火里红的终点方向。而且档案里提了一嘴,二十年前有个考古队想进黑风岭探古坟,刚到望夫崖就遭遇了怪事,指南针乱转,队员们听见女人唱歌,最后没敢再往里走,撤出来后,有个队员的背包里多了块烧得发红的砖头,跟厂长说的‘火里红’描述一模一样。” 叶欢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火里红本该是镇邪的法器,要是跟鬼新娘扯上关系,难不成这‘阴阳火煞局’,还跟这鬼新娘有关?” 第五百五十七章 黑风岭上的传说2 我想起老窑工说的地洞、黑衣人,还有厂长提到的“火狱口子”,心里忽然窜起个念头:“或许不是‘有关’,是叶掩天的局里,本就需要这鬼新娘。阴阳火煞局要成,得有‘阴引’和‘阳基’,火里红是阳基,那阴引……会不会就是这百年不散的鬼新娘?” 我的话一说完,屋里的空气就像是冷了几分。 施棋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可鬼新娘是哪来的?总不能是叶掩天特意养出来的吧?” “不好说,但有件事能确定……”我指了指地图上的望夫崖,“我们得先去那。引魂玉到砖窑就没了明确指引,说明下一个线索肯定在黑风岭,而望夫崖既是火里红的终点,又是鬼新娘的据点,最有可能藏着叶掩天的猫腻。” 叶欢却没立刻应下,他盯着地图上的红圈,语气沉了沉:“我爷当年跟我提过,我太爷布阵有个习惯,喜欢在‘关键节点’旁设‘替死局’。望夫崖看着是核心,说不定就是个陷阱,真正的线索藏在别的地方。而且三局说那地方连猎户都不敢去,阴气重得能压垮阳火,我们三个进去,要是遇上鬼新娘的缠魂术,恐怕不好脱身。” 叶欢这话没说错。叶掩天是阵法宗师,不可能把关键线索明晃晃摆在“传说聚集地”里,望夫崖的鬼新娘,说不定就是他用来吓退外人的幌子。 可眼下除了望夫崖,我们连第二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黑风岭云雾缭绕,地图上只标了大致地形,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要是瞎闯,说不定没找到叶掩天的坟,先掉进地脉火气烧出来的陷阱里。 我沉吟了片刻,转头看向施棋:“三局有没有给黑风岭的‘异常点位’记录?比如哪里的树木长得特别怪,或者哪里常年有异响?这种地方往往是阵法的‘阵眼’或者‘破绽’所在。” 施棋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忽然“啊”了一声:“有!在望夫崖北边三里地,有个叫‘枯骨坡’的地方,档案里写着,那里的土是黑红色的,草都长不活,而且每到月圆夜,坡上会有绿光飘着,当地人说那是鬼魂在哭。” “还有,十年前有个村民去那砍柴,捡到半块刻着巫文的砖头,跟引魂玉上的巫文是一个路子!” “巫文砖头?”我眼睛一亮,这就对了。 “黑红土”“草不活”,明显是地脉火气和阴气交织的迹象,符合“阴阳火煞局”的特征——那地方说不定不是“破绽”,而是整个局的“气口”,是阴阳二气交汇的地方。 叶欢也凑了过来:“枯骨坡比望夫崖靠谱。要是巫文能对上,说明那地方确实跟太爷有关,而且月圆夜的绿光,说不定是火里红的火气泄露出来的——火里红聚了九成火气,就算埋在地下,到了阴气重的月圆夜,也会反透出点红光,只是被地脉阴气压得发绿了。” “那就定了,先去枯骨坡。”我拍了拍桌子,“不过得先做准备。施棋,你联系三局,让他们送点东西过来——糯米、朱砂、黄符,还有能测火气的‘离火镜’,越多越好。” “叶欢,你趁这段时间,再问问那老窑工的鬼魂,有没有听过枯骨坡的事,或者砖窑当年烧火里红时,有没有特别的规矩。” 施棋立刻拿手机,手指飞快跟三局联络; 叶欢则掏出一张黄符,指尖蘸了点酒,在符上画了个引魂咒,念了几句口诀,那老窑工的鬼魂就颤巍巍地飘了出来:“上仙……你们又找我?” 老窑工根本不敢抬头看我们。叶欢尽量放柔了语气:“你当年在砖窑烧火时,有没有听过‘枯骨坡’这个地方?或者你烧火里红的时候,有没有听砖要往哪送,或者送的时候要注意什么?” 老窑工忽然打了个哆嗦:“枯骨坡……我听过!当年砖窑的老把头跟我说过,说那地方是‘火砖的归宿’,每次送火里红,都得让我们绕着枯骨坡走半圈,还得往坡上撒三把鸡血,说‘喂饱了土底下的东西,砖才能送得安稳’。还有,我记得有一次,我偷偷跟着送砖的黑衣人,看见他们到了枯骨坡,把砖卸在一个土坑旁边,那土坑里冒着热气,像是有火在烧,而且我还听见坑里有女人的声音,呜呜咽咽的,跟哭似的……” 女人的哭声? 我和叶欢对视一眼,心里都冒出个念头——那坑里的,难道就是鬼新娘? 老窑工还在接着说道:“后来我被黑衣人发现了,他们没杀我,就是用刀划了我的手,把血滴在土坑里,说‘让你沾点火气,免得被阴魂缠上’。我回来后,手上的伤口疼了半个月,夜里总梦见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我床边,盯着我手里的砖……” 老窑工带着哭腔道:“上仙,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你们别再问了,那枯骨坡太邪性了,你们可千万别去啊!” 叶欢没再追问,挥了挥手让他的鬼魂退了回去。屋里又静了下来,只有施棋跟三局联络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地图上的枯骨坡,脑子里乱糟糟的——叶掩天让送火里红时绕枯骨坡、撒鸡血,还让黑衣人把砖卸在冒热气的土坑旁,坑里还有女人的哭声……这哪是修坟,分明是在“养”什么东西。 阴阳火煞局需要阴阳二气,火里红是阳,那土坑里的鬼新娘就是阴,叶掩天是想借着这局,把鬼新娘和自己的魂魄绑在一起?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借鬼新娘的阴魂增强修为,还是有别的图谋? 我正琢磨着,施棋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三局说,离火镜和黄符能送过来,但糯米和朱砂得我们自己在附近村里买——他们还特意提醒,黑风岭的鬼新娘最忌‘生魂’,我们要是带着活人的阳气进去,很容易被她盯上,而且她的红嫁衣能缠魂,一旦被沾上,魂会被她一点点吸走,最后变成‘替死鬼’,留在黑风岭里。” 第五百五十八章 叶欢失踪了 “替死鬼?”叶欢皱了皱眉,“也就是说,之前进山失踪的人,可能都成了鬼新娘的‘养料’?” 我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叶掩天的局,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他不仅在用阴阳火煞局修炼,还让鬼新娘帮他“清理”外人,甚至可能在养更多的阴魂,用来加固阵法。 我们这一去,不仅要破叶掩天的阵,还得对付百年不散的鬼新娘,稍有不慎,真的会把命留在黑风岭。 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引魂玉的线索断在砖窑,枯骨坡是唯一的突破口,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我站起身,拍了拍叶欢和施棋的肩膀:“别想太多了。准备好东西,明天一早就进山。叶欢,你负责破阵,我来对付可能出现的阴魂,施棋,你拿着离火镜,一旦发现火气异常,立刻跟我们说——咱们三个联手,就算叶掩天布的局再狠,也未必不能破。” 叶欢紧盯着我道:“好。不过你得答应我,要是真遇上破不了的阵,咱们先撤,别硬扛。” 叶欢这话戳得我心里一酸。叶欢的爷爷是叶老鬼,太爷是叶掩天,可这两个长辈,一个布下邪局,一个陷在另一场局里。 他夹在中间,早就够难的了。 我拍了拍叶欢的胳膊,语气沉了沉:“别想太多,我又不傻,打不过还不知道跑吗?” 我们只有十天时间,想要去凑齐需要的法器太难了,我们没有时间继续耗在准备法器上,只是简单地准备了一下就连夜登上黑风岭。 我原本是循着地图标记直奔枯骨坡,可走着走着,脚下的土路竟渐渐变成了青石板路。 这青石小径宽仅二尺,蜿蜒曲折地嵌在山林间,正是传说中那根白玉簪引出的邪路。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周遭忽然起了大雾,白蒙蒙的雾气像是活物般涌来,瞬间就将能见度压到了不足半步程度。 片刻之后,雾中就传来了锣鼓声响,唢呐声凄厉刺耳,正是那首让人毛骨悚然的《哭五更》——鬼新娘的迎亲队伍,竟凭空出现在了数米之外。 我转头之间,不由得双目微微一缩。 按咱这边民俗上的规矩,正常接亲都是新郎骑马在前,带着迎亲队伍去女方家,新娘则坐红轿在后,一路锣鼓喧天,吹的都是《百鸟朝凤》这类喜庆调子。 可若遇上特殊情况,比如新郎体弱、八字相冲,或是两家有特殊约定,需由新娘“迎郎”,那规矩就完全变了:得备两顶一模一样的红轿,一顶去接新郎,一顶供新娘乘坐,新郎绝不能骑马,必须坐轿随行,而且轿帘要全程紧闭,直到进了新娘家院门才能掀开,意为“阴阳相济,消灾避祸”。 更关键的是,哪怕是新娘迎郎,也得选良辰吉日,吹的依旧是喜庆曲子,断没有用《哭五更》当迎亲乐的道理。 可眼前这景象,不仅把所有民俗规矩搅得稀碎,还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没有新郎的马队,只有一顶孤零零的黑轿,轿帘绣着倒写的“囍”字,十六个纸人轿夫脸涂死晕胭脂,嘴角裂到耳根。这哪里是迎亲,分明是送葬! 而且,按“迎郎”民俗,这里本该有两顶轿子,可这里只有一顶,而且这顶轿子的目标,显然是我们。 施棋的惊呼声还卡在喉咙里,那十六个纸人轿夫就像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脚下步子一错,竟带着轿子朝着青石小径深处快步走去。 纸人轿夫的脚步快得诡异,踩在青石板上竟没有半分声响,像十六个飘在雾里的影子。 我手握着刀柄的紧盯着轿子的时候,叶欢忽然从我身边错开一步,朝着那顶黑轿追了上去! “叶欢!”我和施棋同时惊呼出声,可叶欢却像没听见似的,飞快地往顶轿子边上追了过去。 就在他快要追上黑轿时,另一顶红轿凭空在雾气中冒了出来。 轿身红得发黑,绣着和黑轿一模一样的倒囍字,轿前竟也站着八个纸人轿夫,只是这些纸人的脸是青灰色的,没有半点血色。 叶欢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掀开红轿轿帘坐了进去,轿帘落下的瞬间,黑轿和红轿突然并排而行,纸人轿夫的脚步变得整齐划一,踩在青石板上依旧无声,却卷起阵阵黑风。 黑风裹着两顶轿子,速度越来越快,轿身周围的雾气开始扭曲,隐约浮现出无数张模糊的人脸。 我和施棋想追,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挡在了原地,眼看着轿子越走越远。 就在两顶轿子快要消失在雾尽头时,叶欢忽然把轿帘子掀开了一条缝:“别追!这是‘双轿引魂’,我要跟着去验证一件事,你们保护好自己,千万别追我。” 叶欢的话音刚落,两顶轿子便化作两道黑影,钻进浓雾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唢呐声。 施棋拔腿就想追上去,却被我给拽了回来:“别去!” 施棋转头时已经是眼眶通红:“你拦我干什么?叶欢他……他不对劲!再不追,他就被那东西拽去当替死鬼了!” 我飞快地解释道:“别急着追!你忘了三局给的禁忌?上面没说被鬼轿子盯上就必死无疑。” “按老辈传下的恶鬼抓活人配偶的民俗,恶鬼不是在胡乱抓人婚配,都是有特定的目标,而且,只要没真正成礼,被缠上的人未必不能逃。” 施棋愣了愣:“恶鬼抓配偶还有民俗讲究?” “当然有,”我一边留意着浓雾中的动静,一边向施棋说道,“按照术道上的说法,恶鬼抓人,也分抓男,抓女。” “男的被缠上,大多是在三岔路口、老槐树下这类阴气重的地方,捡到绣着自己生辰八字的红布、刻着‘聘’字的木牌,或是被纸人塞过装着头发的红纸包。” “你没听元老贼给你讲古么?他说过,邻村有个后生,在老槐树下捡了个绣鞋,当晚就梦见穿红嫁衣的女人喊他‘夫君’,后来请先生看了,说那是女鬼下聘,好在没拆那绣鞋,按先生说的把绣鞋埋回老槐树下,再浇上公鸡血,才算躲过去。” 第五百五十九章 叶欢的想法 施棋追问道:“那女的呢?” 我继续说道:“女的被缠上,多是在自家窗台、门槛下发现异常。比如清晨起来,窗台上摆着半块带血的胭脂,或是门槛缝里夹着一缕黑头发,甚至有纸人夜里扣门送‘冥聘礼’。” “传说,以前有个姑娘,接连三天在窗台发现红绸布,布上还绣着个模糊的男人脸,吓得不敢出门,后来她娘找了高人,说那是男鬼想娶她,高人让她把红绸布烧成灰,混着糯米水泼在村口石磨上,再让她白天不梳头、不换衣,躲了七日才化解。” 我指着鬼轿子消失的方向道:“这鬼新娘的路数,跟这些民俗对上了——她不是乱抓,是要接一个特定的人。” “三局给的禁忌,看似是避祸的法子,其实更像是‘排查指南’。在黑风岭被鬼缠上的人,只要能证明自己不是她要找的人,就能逃脱。” “叶欢突然坐轿,说不定是想以身试险,但我们不能等,得按禁忌查,找出她真正要找的人,才能从根源上救叶欢。” 施棋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三局给的每个禁忌,都对应着一个探查节点?我们顺着禁忌查,就能找出目标人物的位置?” 我点头道:“没错,咱们按上文给的禁忌顺序查。第一个禁忌是‘日落之后见黑风岭红纱飘动,需刺右耳滴血、闭眼倒数,鼓乐近则堵鼻趴卧至鸡鸣’,对应的探查点就是能看到红纱飘动的地方——这青石小径是鬼新娘常走的路,肯定是第一个探查点。” 我们重新走回青石小径时,浓雾已经散去。 但是,我的瞳术,却怎么也看不见鬼轿子留下的痕迹,看来这条小径上暗藏着某种法术,可以封禁术士的瞳术。 我悄声对施棋说道:“把离火镜拿出来,照照附近有没有东西?” 施棋攥着离火镜往我们身后照了过去,镜面忽明忽暗,映出我们身后竟跟着一串若隐若现的脚印,和轿后那串孩童脚印一模一样! 施棋一只手摸向双子星的当口,却被我按住了手腕:“别着急,让他跟一会儿再说。” 我们两个约莫走去半里左右,我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见,一块青石的缝隙里飘出了一缕暗红的纱线,那纱线像活蛇般悄然游向了我们脚后,无声无息地缠在了我的鞋上。 我咬着牙按禁忌里说的,用左手食指狠狠刺破右耳,三滴温热的血滴进嘴里,又腥又咸。 闭眼倒数时,耳边的唢呐声突然变近,还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声和女人的低语,“来呀……替我坐轿呀……” 那声音就在耳边晃动,仿佛有人在我脖子上吹气。 我控制着手掌不去拔刀,直到数完十秒睁眼,才发现施棋脸色惨白,她脖颈后竟多了一道像是被头发缠过的红色印记,地上那串孩童脚印,已经追到了她的脚边! 我掏出朱砂往施棋脖颈后抹了些,红痕遇朱砂瞬间冒起一缕黑烟,孩童脚印也退了几步。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鬼魂,我弹指可灭。 我只用朱砂暂时驱邪,就是为了先不打草惊蛇,好按照下一个禁忌,去找线索。 我看施棋暂时没事儿了,才说道:“第二个禁忌对应的砖窑废墟,必须尽快过去!” 我带着马不停蹄地赶往西侧山腰的砖窑废墟,还没靠近,就听见窑里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听上去就像是有人在里面砌砖。 废墟里破败不堪,窑壁上当年窑主“画”的女人痕迹,不知何时竟变了模样。 原本无眼无鼻的女人,眼眶里竟嵌进了两颗烧熔的砖渣,正幽幽泛着绿光,嘴角裂到耳根的地方,挂着几缕湿漉漉的黑发。 地上散落的青砖中,有一块泛着诡异红光的青砖正微微震动,砖面上竟映出叶欢的侧脸,他双目圆睁,像是在挣扎,可嘴巴被一缕头发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对着施棋伸手道:“找块红布给我!” 施棋赶紧去掏出红布,可她刚一伸手,那青砖突然“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里面掉出一小块布料,布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施棋惊声道:“这是叶欢身上穿的衣服料子!” “他是不是出事了?” 我把布料捡起来,又从施棋的背包里把白桃儿给拽了出来,直接将布料放在他鼻子底下:“闻一闻,是不是叶欢出事儿了。” 我这次来,并不确定能不能找到叶掩天的鬼魂,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找白桃儿留下的日记。就把白桃儿一起带了过来。 我知道白桃儿其实没什么战斗力可言,干脆把它塞进了施棋的背包。 这会儿才把它拽了出来。 白桃儿飞快地在地上写道:“没事儿!” “是有人在吓唬我们,不让我们再往前找了。” “这是猫猫的衣服料子,但不是猫猫的血。” 我沉声道:“往下一个地方去。快!” “第三个禁忌,‘梦见无下巴女人喊“添火”,枕头下有“冥”字铜钱,需正午贴在岭脚最粗树干裂缝,拍打三下不回头’,对应的探查点是岭脚最粗的那棵古树。” 我们顺着小径往岭脚走,沿途雾气渐散,很快就看到了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裂缝里还嵌着些泥土。 我绕着树干检查,果然在裂缝深处摸到了一枚铜钱,抠出来一看,正面刻着的正是“冥”字。此时虽未到正午,但我们还是先将铜钱贴在裂缝上,轻轻拍打树干三下,转身就走,哪怕背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也没敢回头。 施棋走出去不久,就对我说道:“你听见有人在喊你吗?” “没听见!”我刚说出三个字,施棋就急了:“资料上说,是中午去找古树,我们是不是要等中午啊?” “那时间也太长了。” 我摇头道:“没反应,说明叶欢已经动手了。” “你别小看了叶欢,他的实际战力,比你想象中的要强很多。” “而且,他敢去就不会给我造成什么麻烦!” 第五百六十章 名字的来由 我沉声道:“最后一个关键禁忌,是‘忌替人代嫁,收鬼聘礼(湿头发、碎砖、生辰八字)则会被强替进花轿’,而之前老窑工说过,送火里红要绕枯骨坡,三局也标注望夫崖是鬼新娘常出现的地方,这两个地方肯定是核心探查点。” 施棋道:“那我们是去什么地方?去望夫崖,还是枯骨坡啊?” 我思忖了片刻道:“去枯骨坡,我也有一件事情需要验证。” 我们直接绕过望夫崖,赶到了枯骨坡。远远就看见了一座像是冒着热气的土坑。 等我靠近的时候,才听见坑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在煮什么东西,似乎还夹杂着女人的啜泣声。 等我真正靠近的时候,土坑里又什么都没有了,只能看见一座差不多能装下一口棺材的深坑。 “我知道了!”我指着土坑道,“鬼新娘要接的人,根本不在我们中间,也不是随机抓的路人。她要接的人,肯定在枯骨坡附近!” 施棋急忙问道:“附近?你是说,那个人一直在黑风岭,但是,鬼新娘却一直都没找到人?” “对!”我看向土坑深处,“你看这附近的土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个简易的坟包。而且老窑工说,送火里红要往枯骨坡撒鸡血,喂饱土底下的东西,要么是这人的尸骨埋在这,鬼新娘要接他的魂魄;要么,这人还活着,就藏在枯骨坡附近的某个地方!” 施棋沉吟片刻道:“我怎么越看,越不明白了?” “三局给出的,这几个关键节点,看着像是一条线,但是,看着又像是没法关联,我是怎么推断出,这个结果的?” 我分析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三局标注的地点为什么会是四个,而不是一个?” 如果,从常理说,恶鬼经常出没的地方只有一处。这就好比是对方的领地,他们不会轻易出去,但也不会允许有人进来。 恶鬼的地盘,也有大有小。 小的,可能是一间房子,一栋楼。 大的,甚至可以是一座城。 如果,整座黑风岭都是鬼新娘的地盘,那就不会只有四个节点,而是鬼新娘可以随时出现在黑风岭任何一个地方。 而不是,在四个地点上跳动。 我解释道:“我怀疑,这四个地点,其实是当年鬼新娘和她要找的那个人经常幽会的地方。” “这个怎么说呢?就像是现在小情侣谈恋爱一样,总得去什么地方约会吧?” “这四个地点,肯定也是鬼新娘要验证对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的试验之地。她试的是,被他困住的人,能不能想起当年的事情?”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施棋听我说完若有所思地道,“可是鬼新娘本身就存在了一个疑问啊!” “如果,按照当地的传说看的话。鬼新娘,应该是那个拿走了发簪的小女孩。” “如果,这个传说没有出错的话,你的推断就不成立了。” “因为,那个女孩是被害者啊!相当于,她被鬼魂抢走成亲去了。她怎么还会出来找新郎的呢?” 我沉吟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这其中肯定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我现在甚至有点怀疑,不止是新娘在找新郎。新郎也有可能同时在找新娘。” 施棋瞪大了眼睛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其实都在苦苦寻找对方,但是有某种力量把他们给分隔开了,让他们一直不能相见。就这样活生生逼出了两只厉鬼。” 我点头道:“目前看,应该是有这种可能。” 我沉吟片刻道:“叶欢跟着轿子去找鬼新娘了,我们就去找那新郎。” 施棋道:“这么大的黑风岭,你想去哪儿找?” 我转头对施棋说道:“看地名!” “这个世上没无缘无故起出来的地方,黑风岭的关键就是在黑风上,我们得先找那个刮风的位置。” 施棋追问道:“你就算找到了那个位置。怎么把新郎找出来?拘魂吗?” 我摇头道:“不,是让她自己出来。” “你别忘了,我们还带着鬼魅娘子。” “鬼魅娘子也有一顶血轿子,也有纸人给她抬轿,我用鬼魅娘子扮演一次新娘,把那个人引出来。” “这能行么?”施棋惊声道,“毕竟,鬼魅娘子不是新娘本人。” 我笑道:“你得相信鬼魅娘子的本事。当年,她能在还魂佛眼皮子下面把他骗了,还有谁,是她骗不了的。” 我刚说完,就听见鬼魅娘子在我的禁魂袋里细声细气地说道:“多谢主公夸奖了。” 我往禁魂袋上拍了一下:“别拍马屁,我去找黑风,你赶紧想想怎么骗人。” “施棋,你马上联系三局,查证黑风岭名字的由来。” 施棋说道:“三局的资料上,有关于黑风岭的记载。” 关于黑风岭的名字由来,当地藏着段渗骨的诡异传说,老人们提起时,总忍不住攥紧袖口,声音发颤。 百年前这儿不叫黑风岭,叫清风坳,住着几十户世代耕作的人家。可在一个血色满月夜,变故陡生——一股浓如墨汁的黑风毫无征兆地从岭深处涌出,风里裹着女人凄厉的哭嚎,那阵风刮得天地昏暗,昼夜不分。 风停后,坳里成了人间炼狱:半数人家的门窗完好,屋里却空无一人,只在地上留着一滩滩发黑的血迹,血迹旁散落着半截带毛囊的头发; 有些人家的土炕上,躺着面带极致惊恐的躯壳,双眼圆睁,喉咙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撕碎,可身上却没有任何抓痕。 活下来的老人说,夜里曾看见黑风里飘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裙摆沾着碎骨,手里攥着一把染血的木梳,专挑未婚男女下手,把他们的魂魄拽进风里,逼他们拜堂成亲,成不了亲的就被风里的“东西”啃得面目全非,魂魄也被拽进凤梨酥,永世不得超生。 有胆大的后生结伴进山想要找回被黑风带走的亲人,刚走到半山腰,就被黑风卷走,几天后,他们的残肢断臂被风卷回村口,眼睛都被挖了去,空洞的眼眶里灌满了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