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才不是副本邪神!》 1、女屠夫01 四周散发着一股腐臭。 素汐被泡在恶臭的池子里,只是挣扎了一下,便有人将匕首刺进她的肩胛骨: “素汐师姐,就和我们双修吧!宗门师兄弟们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池水辛辣,素汐睁不开眼,在黑暗中摸索着支撑点,抓到什么东西,正要借力浮出水面,那东西却砸碎了她的手臂,好在有筋肉连着,整条胳膊才没掉下来。 她带着残肢往后游,一双腿也跟着被敲得粉碎。 痛,太痛了…… 她张嘴却叫不出声,辛辣的池水几乎要割开她的喉。 “她四肢碎了,应当没有反击余地了。” “不,她可是元婴灵根,这还不够——” 素汐头皮一紧,被人从臭水里拽了出去。 对方悲悯又无奈地望着她: “不愧是造物主为这个世界打造的完美炉鼎,与男人双修,不仅能助他们快速破境,还能生下灵根的后代。有此根骨,何愁宗门不兴?何愁大道将倾?” 对方手指的力道,几乎要将她头皮扯下来。 素汐望着白衣女子,眼睛溢出鲜血,浑身颤抖。 黎之……我们被骗了! 眼前这女子,是素汐和魏黎之下山历练时救回的孤女,此刻却成了带头伤害她的刽子手。 素汐甫一张嘴,二师弟将一柄匕首推进她的喉咙:“素汐师姐,你声音好听,可我不爱听你说话。” 血沫子从素汐喉咙里咕噜咕噜往外涌。 她望着二师弟,眼底充满绝望。 身体因疼痛本能地抽了一下,却吓得三师弟又将一柄匕首刺进她的胸膛:“我……对……对不起……素汐师姐,你太强了,我不得不……” 四师弟和五师弟走上前,急切地问白衣女子: “我等何时能与素汐师姐双修?” “最近天地灵气消失,修士们无故失踪……我想尽快破境,我不想消失!我想活下去!” 二师弟也厚脸皮凑上来,坏笑道: “沈师姐,可以让素汐师姐第一个为我诞下灵根孩子吗?你知道的,我修的是慈灵剑,需要奉献慈爱才能增长修为。有了孩子,我便能以慈滋养,而宗门也会拥有新的灵根弟子……” 沈沐影将素汐的脑袋提起来,像打量一条被烫熟的狗: “你听听,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只母狗,天道到底给了你什么?给了你母狗一样的能力?你这般女子,凭何站在大师兄身侧?” 素汐惨白着一张脸。 这些她平日里情同手足的师兄弟们,在知道她天生炉鼎,与她双修即可快速破境、以及能生育灵根后代的体质后,竟趁魏黎之不在,纷纷露出獠牙。 沈沐影见她还有挣扎的想法,手指在她胸骨上轻轻一点。 千斤重力碾压下去,素汐清晰感觉到骨头正一点点碎裂,痛不欲生。 沈沐影像是端坐神坛的诸佛,面上挂着悲悯世间疾苦的慈悲: “素汐师姐,你自诩吞吐天地灵气,悟乾坤法则,是为拯救苍生大道,现在我找到了这条拯救苍生之法,你为何不愿呢?你如此自私,又怎配得上魏师兄?不如——” 她拔出素汐肩胛骨的匕首,刺啦一声划开素汐的衣服,肉骨尽显。 沈沐影笑得妖媚:“听我的,把这身体尽数奉献,成就大道。如何?” 素汐成了彻底的废人。 一柄灵剑刺破虚空,黑斑虎扑了过来,一剑一虎为素汐杀出一条血路。 灵虎拖着素汐逃出灵剑宗,远远看见宗门处灵气萦绕。 素汐趴在灵虎脊背上,看见前方集聚的仙云,知道自己终于熬到头了。 她的道侣、灵剑宗掌门魏黎之,终于回来了! 素汐的灵剑感应到雄剑,发出喜悦嗡鸣。 灵虎朝门口为首的白衣男子奔去,委屈地抬起虎爪,在男人腿上轻轻拍了一下,一双吊睛水雾氤氲,似受到大委屈。 魏黎之抬手揉揉它的头:“乖了。” 灵虎用嘴筒子拱了他一下,让他为素汐查看伤势。 素汐看见魏黎之,忍着喉咙的剧痛,唤他名字:“黎……” 男人听见她声音,却捏起剑诀,一剑从脊骨飞出,腾空化为数剑,齐齐刺向素汐。 剑穿过素汐身体,也刺穿了灵虎宽厚的脊背。 巨虎和素汐的身体,被一起钉在了地上。兽鸣如排山倒海朝众人压过去,却被魏黎之抬手化解。 素汐的灵剑震怒,想要反击,却被雄剑压制,威力被克制。 坤岳城翰文掌门走上前,将灵剑斩断,取其剑灵。 又将灵虎的皮生剥,取胆取灵根,这才满意道:“还好赶上了,本尊法器受损,若无素汐灵剑和灵兽,就算是等个上万年,也未必能找到机缘将其修复。” 素汐望着死去的灵兽、断裂的灵剑,大口大口地往外喷血。 她想问为什么。 可太痛了,甚至连抬头看魏黎之的力气都没有。 她趴在地上。 男人便居高临下看她:“素汐,绥渊一战,仙门死伤惨重,老一辈的灵根所剩无几,需要新一代灵根。你是仙门复苏的唯一希望,希望你能担起这份责任。待千万年后,仙门复苏,我便与诸位掌门为你重塑根骨。” 他说着,摆摆手,让弟子将她抬起来:“锁入藏月楼,每月十五,许一名筑基弟子进入,务必要保证她一年内生育十名灵根子。” 素汐难以相信,这话是自己的道侣说出来的! 沈沐影不知何时来到魏黎之身侧,依偎在他怀里,低喃:“黎之,她灵力太强,我们不得已才将她伤成这样……你不会责怪我们吧?” 魏黎之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关切询问:“她满身血污,可有弄脏你的衣裙?” 沈沐影将手伸给他看:“该死的黑斑虎,突然出现弄伤了我……我明明将它们关在法器里,不知怎的,它居然跑出禁制……你说,宗门内,不会还有信仰她的人吧?” 魏黎之一抬手,将黑斑虎炼化成一枚大补灵药,并递给沈沐影:“现在消气了?” “嗯……谢谢魏郎!”沈沐影一口将药丸吃掉,嘴里还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开了灵智的筑基灵兽,肉骨真是大补!魏郎!我要破境了!” 听到这里,素汐心头一颤。 近年来妖兽横行,灾祸不断,出去历练的弟子失踪了一批又一批。 而与她亲近的师弟师妹们,也一去不回。 原来魏黎之和沈沐影早就苟合,故意将她的宗门亲信遣出去送死! 素汐乌发翻飞,面部白皙的肌肤如同陶制面具,缓缓干裂。 她眼眸猩红,声如破锣: “我诅咒……你们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众人皆是一惊。 她怎么还能说话!还能挣扎! 不愧是元婴灵根! 翰文最先察觉不对劲,手中金算盘横档护在胸前,大喊一声: “不好!她要自爆!” 素汐的身体开始自燃,火舌蔓延过来,缠住沈沐影脚踝,舔着女子裙摆上卷,在她洁白双腿上留下一串血泡。 魏黎之竖指掐诀,立刻铸起结界。 轰—— 素汐身体爆开强光,瞬间炸得粉碎。 一片烟尘之后,大家还没来得及惋惜素汐自爆,有人指着天上喊了一声:“天……天空……怎么裂开了!” 二师弟骂道:“休要胡说,怕不是被炸傻了!天怎么会裂!” 众人抬眼,果然看见天穹裂开一条缝。 裂缝越来越大,翻出浓黑的巨幕,上面开始涌现血红的文字: 「奇门世界开启,诚邀各位修士参与游戏。」 「游戏失败,是要变成诡异的喔~请诸位认真对待。」 「奇门世界难度分别为:甲、乙、丙、丁。」 「拿到红牌的修士,请在三日内抵达东国禹城,进入丁级奇门。」 天幕收拢,恢复蓝天白云的景象。 而沈沐影手里出现了一张红牌,她蹙眉,暗自骂道:“恐怖游戏怎么跟来了修仙界?” 不过,她很快自我安慰道:“这世界有自己的天道,只要我与气运之子绑定,即便是甲级奇门,我也能逢凶化吉。” 魏黎之手里也出现一张红牌,他并不清楚那是什么。 * 素汐自爆灵根后,神识陷入黑暗。 死后第十年,她的神识附着在了沈沐影的发簪上。 亲眼看着道侣魏黎之,将她的碎骨残肉收集起来,炼化成了尸牌,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而孤女沈沐影,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她给这世界带来了恐怖与灾难。 这世界被一款名为“奇门游戏”的东西入侵,带来的浊气吞噬了修真界的灵气。 它还会让修士消失,她信任的同门弟子失踪因此有关。 但“奇门游戏”到底是什么东西,素汐还没搞清楚就被剥离了物体,重新在混沌中飘荡。 不知过了多少年,她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成功绑定生子系统,即可获得十日生命。】 【是否绑定?】 …… 素汐几乎没有犹豫,选择绑定。 她太恨,太想活。 可灵根被毁,尸骨被炼化,无法超生。 既然能生,哪怕是只有一日,她也要回去! 再醒来时,素汐感觉身体被人压着,让她喘不上气。 昏暗中,那人顿了一下。 他撑在她的身上,贴着她耳廓轻声细语:“娘子不太舒服吗?” 素汐目光警惕,借着烛火的摇晃观察四周,这只是一间普通卧房,家徒四壁,看得出主人相当清贫。 而她的丹田里一片荒芜,没有灵根。 她重生了?成了没有灵根没有修为的凡人。 不属于她的记忆逐渐涌入。 她望着眼前的书生愣了数秒,反问:“夫君?” 男子微微勾唇,俯身吻住她的唇。 素汐本能地挣扎,可很快陶醉在快意的汹涌中。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那张扬的炉鼎的体质,竟也一并跟来了! 她克制嘴里溢出的声音。 素汐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墙壁的倒影里张牙舞爪。 无数只带着软刺的触手,在黑暗里摇摆,晃动。它们蓄势待发,一涌而下,准备刺穿素汐的身体,将她吞噬。 素汐似嫌弃男人生疏,反客为主,主动攀附,咬住男人耳垂绵磨。 水云舟的耳垂被女人轻轻咬住,那些张狂的触手如同受到刺激,猛地缩回黑暗。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暗红,喉咙里发出阵阵低音,本能抱紧了怀中女子。 随着素汐的主动出击,男人眼底的邪气竟被抑制下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素汐累得昏睡过去,翌日醒来时,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坐起身,耳畔再度传来那冰冷的声音: 【恭喜宿主绑定生子系统,获得生子丹一枚。】 【成功使用,则奖励一年寿命。】《 》 2、女屠夫02 生子丹?这是让她生孩子? 生子系统的介绍不断涌入脑中,素汐理解为自己被绑定了一件神器。 而这件神器,给了她重生机会,作为利益交换,让她生孩子。 这世上果然没有白享的午餐。 她抬起手尝试凝聚灵力,肉体凡胎没有灵根,感觉不到一丝天地灵气。 昨夜与她纠缠的“夫君”走了进来,她这才看清男人的脸。 对方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柳眉红唇,额前垂着的乌丝衬得肌肤似雪,一眼教人生怜。 可房子不知是哪里漏风,出奇的冷。 即使她裹在被子里,依旧冻得她直哆嗦,只能把四肢蜷缩起来,重新躺回去:“好冷……” 她身后有风灌进被窝,一块冰冷的胸膛贴紧了她的后背。 素汐瑟缩了一下,想到昨夜不受控制的感觉,不免担忧。 这炉鼎体质,是一定会对凡人造成伤害的,她那书生丈夫身体孱弱,恐怕受不住她的折腾。 男人抱紧她的手非常用力,好似要吃了她。 她摁住男人不安分的手。 因为她的拒绝,四周的浊气触手涌过来,迫不及待要分食素汐! 想在这里生存,就得遵守这里面的规则。 素汐拒绝了和水云舟亲热,违背了“妻子”的身份,浊气可以肆无忌惮吃了她。 素汐瞬间察觉到空气冷了一个度,以为是屋子里漏风,打了个寒颤说:“夫君,我饿了。” 素汐一声“夫君”,重新把身份拿稳。不仅合理拒绝了水云舟,还给他布置了任务。 诡异触手们又缩回了暗处。 “饿?”水云舟敛去了眼底的血红,起身在素汐脸上亲了一下,“这就为娘子备餐。” 素汐觉得这屋子太冷了。 她也不敢继续在床上躺着,跟着穿衣起身,素衣麻裙遮不住“杀猪西施”的美貌。 水云舟给她递来一个饼子,她咬了一口,干巴得硌牙,饭后便随水云舟一起去院内点猪。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犁沙镇一个屠夫的女儿,是镇上有名的“杀猪西施”。 不久前嫁给了这个一贫如洗的教书先生水云舟。 这书生早年因在科考遭受了一些不公平的打击,郁郁不得志,脑子有些不太正常,没什么赚钱的本事。 不过原身不在乎他脑子是否正常,图他老实、好看又识字,这才下嫁给他,并担起了养家的重任。 巧合的是,原身也叫素汐。 书生水云舟看着手无缚鸡之力,但平时也会帮素汐做点活儿。 他提了桶潲水去喂猪,圈里的猪花色各异,黑的白的灰的,甚至还有红斑的。 素汐望着这些猪,心头有一种诡异感。 它们像训练有素的士兵,齐刷刷并列站着,皆仰着头,巴巴地望着水云舟,似在期待放食。 猪食进了猪槽,那些猪竟然都静止不动。 素汐疑惑:“它们怎么不吃?” 水云舟白皙的脸上露出同样疑惑:“许是病了?”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递给素汐:“娘子,今日当集,不进食的病猪都杀了吧。” 他话音刚落,圈内的猪们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病”,纷纷冲上前,争先恐后,大口大口吃起来。 在素汐眼里,圈内的是一群忽然抢食的“猪”。可在水云舟眼里,却是一群活生生的修士。 为首的红斑“母猪”,用头撞了一下身旁的黑斑“公猪”,低声说:“魏郎,我们这次拿到的身份,居然是猪?这可如何是好!” 黑斑公猪语气稳重:“夫人莫慌,不要被浊气影响!甲级奇门内规则诡异,但只要我们遵守规则,就可以存活。” 黑斑公猪是灵剑宗宗主,魏黎之。 红斑母猪则是灵剑宗宗主夫人沈沐影。 他们被拉进了犁沙镇的一个甲级奇门里,他们此时看见的书生夫妇,便是这奇门世界里的诡异。 而他们进入这世界后,得到的身份居然不是人,而是任人宰割的猪! 在这世界里,不能做出违背身份规则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个甲级奇门里他们不能随意动用仙术,这该如何是好? 求生难度,大大增加! 十年前,灵剑宗大师姐素汐自戕,奇门游戏降临了修真界。 收到游戏邀请的修士们避无可避,即使在天涯海角,也会在奇门开启时被强行拉进去。 奇门游戏已经降临修真界十年,这是第一次开启甲级奇门! 灵剑宗和坤岳城,很不幸地收到了此次邀请。 没收到此次邀请的修士,都松了口气,赶紧在家乖乖修炼,提升修为。 毕竟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避开奇门邀请。 …… 奇门内。 素汐坐在一旁看水云舟给猪喂食,头顶突然乌云蔽日,圈内的猪们也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素汐疑惑:“怎么又不吃了?” 家猪们纷纷抬头,望向死气一片的苍穹。 天空像被剖开肚子的死鱼,翻出了一些猩红的东西。 残肢碎肉,哗啦啦往下掉。 落在地上,就变成了无数只密密麻麻的血虫。 而他们面前的石槽被浊气污染,潲水变成了残肢肉块,攀附着无数只软虫蠕动。 潲水他们还能勉强一吃,可是眼下这玩意,谁敢吃啊! 吃了不仅恶心,还会被浊气入侵,是会死人的啊! 水云舟又往石槽里加了一瓢潲水,细语温声道:“你们倒是乖乖吃啊,多吃点。” 潲水倒进石槽的瞬间,变成了血水,黑色浊气蠕动着。 修士们看见就犯恶心,有人忍不住侧身呕吐。 素汐“咦”了一声:“那只黑猪怎么吐了?” “许是吃得太急?”他拾起一根竹棍,在那只呕吐的黑猪脑袋上戳了一下:“发瘟病了?若不好好吃饭,娘子会剁了你的脑袋哦。” 压抑感瞬间笼罩着所有人。 付文作为灵剑宗的二师兄,平日里稳重慈祥,此时却被吓得尖叫出声,连连后退。 素汐被那黑猪的嚎叫声震得耳朵疼。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恨意太浓,魔怔了,居然觉得那头黑猪的神韵像极了在自己身上扎刀子的二师弟。 二师弟修的是慈悲剑,可逼死她时,却恨不得将她生剥活吞。 多么讽刺呵。 她揉了揉被猪叫声震得发疼的耳朵,提点丈夫: “夫君,你往竹竿上套个绳索,套住它的头,把它拖回来,若它依旧不愿进食,我便杀了卖肉。” 素汐撩起了袖子,攥紧了手里的杀猪刀。 因为常年杀猪,她的小臂呈现健康的麦色,紧实有力。 水云舟采纳了她的建议,在竹棍顶端套上绳索,朝付文甩了过去,稳稳地套住了付文的脖子。 “啊……”付文朝着一旁的魏黎之和沈沐影求救:“师兄……师姐……救……救救我……” 素汐听见那猪叫得更大声了,心里莫名烦躁,双手捂住了耳朵:“吵死了,怎么能有猪可以吵成这样。夫君,你将绳索收紧一些。” 水云舟手里的竹棍变成了一条蠕动的触手,紧紧地缠住了付文的脖子,触手上的倒刺扎进他的喉咙。 他痛苦地瞪大眼睛,利刃刺喉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此时就像置身地狱。 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大师姐素汐冲他露出血盆大口。 他想起自己插进大师姐喉咙里的那一刀…… 当时她是不是也这样疼? 软腻的触手上有无数软刺,他挣扎了一下,皮肉便被一块块撕扯下来。《 》 3、女屠夫03 惨,惨不忍睹! 大家纷纷别开眼,不忍再看。 魏黎之也别过头,将视线别开。 付文看向最后的救命稻草沈沐影:“沈……师姐……救我……” 沈沐影担心他朝自己的呼救,引起诡异的注意连累自己,便瞪了他一眼。 付文表情突然狰狞,脑仁发疼! 他知道是沈沐影搞的鬼,一脸不可思议望着她。 他为沈沐影出生入死,甚至不惜背叛大师姐素汐……如今,没死在诡异手里,却死在她的手里! 付文挣扎了一会,头颅“咔哒”炸开,瞬间倒地不起。 四周爬来密密麻麻的血虫,将它的脑髓分解得干干净净。 坤岳的翰文掌门问:“他这是怎么了?” 沈沐影一脸哀痛道:“大概是被诡异吓死了。” 院内那对诡异夫妇过于可怕,众人压根没在意付文到底是怎么死的。 翰文看了眼沈沐影,叩紧了手里的金算盘,继而问魏黎之:“魏宗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魏黎之沉默片刻才道:“吃,继续吃。” 除了吃,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吃了必定会遭到浊气入侵,可是遵守规则起码能活下去。 素汐望着圈内没了生息的黑猪,“咦”了一声:“怎么了?” 水云舟用竹棍戳了一下:“娘子,这猪被我吓死了。” 素汐和水云舟一起把猪抬了出来。 水云舟将杀猪刀递给素汐:“娘子,快,剖开他的肚子。” 素汐疑惑看他。 水云舟眨着一双干净的眸子,望着她:“娘子怎么不接刀啊?你在害怕吗?是想拒绝做屠户吗?” 一只诡异触手攀上了素汐的肩膀,等她做出违背身份的事,就可以随时勒断她的脖子。 “我只是好奇,”素汐从男人手里接过刀,那触手便往后缩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拿的刀?” 水云舟笑着说:“我手快。” 素汐想起昨夜的纠缠,她“喔”了一声:“是挺快,继续保持,不要骄傲。” 水云舟催促她:“娘子,快剖开他的肚子。” 这男人说话温柔,却给素汐一种催命感。 素汐不给诡异触手们任何机会,手起刀落,剖开了猪腹:“喔,真是给吓死的,猪胆碎了。这猪没病,拿去卖肉倒是极好。” 猪圈内。 修士们望着院中那对夫妻瑟瑟发抖。 四师弟小声说:“那女子说话的语气……怎么好像一个人。” 三师弟迅速反应过来:“原来不是只有我这么觉得,像,像……像大师姐……” 沈沐影厉声呵斥:“闭嘴!那是诡异!素汐已经死了十年,神识消散,你们到底在怕什么?诡异身上的浊气会放大你们心中的恐惧!你们已经被浊气干扰了!” 翰文也觉得那女子说话的语气神态,像极了素汐:“大家不要看了!闭上眼睛!!” 魏黎之立刻便吩咐众人:“打坐,调息!” 这次进入甲级奇门,他们必须在十日内找到出去的“门”。 沈沐影将体内浊气压制后,定定地望着魏黎之,像是看到了泰山石。 不过是甲级奇门罢了,她在另一个世界里,几乎每周都会被强行拉进和甲级奇门同样难度的副本。 这个世界里虽然也被恐怖游戏入侵,可好歹这里有一群修仙人士,还有男女主这个安全身份牌! 恐怖游戏固然强大,可也受到这个世界的天道限制,这世界的天道,会竭尽全力保护男主。 而她作为男主魏黎之的道侣,自然也受到庇护。 魏黎之感觉到沈沐影在打量自己,并未睁眼,只是低声说:“二师弟已死,不要再看了。” 沈沐影朝着魏黎之靠了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低声说:“魏郎,若我沦为诡异,你便将我击杀,不要犹豫。” 魏黎之将她搂住:“不要胡思乱想,真有什么,我必舍命救你。” 沈沐影眼眶发热,哽咽道:“魏郎……” 咔哒一声。 素汐把猪头剁了下来,一刀劈开,一分为二:“咦?这猪头里面怎么都碎了?是我刚才下手太用力了吗?” 她喘息休息时,看见红斑母猪和黑斑公猪靠在了一起。 黑斑公猪的爪子搭在红斑母猪的爪子上,她看着眼睛刺痛。 自从被沈沐影和魏黎之那对狗男女害死,她就见不得任何“恩爱”。 水云舟疑惑:“娘子怎么了?” 素汐一刀又把猪尾巴剁下来,拿稳了身份牌,没给诡异浊气伤害自己的任何机会。 她冷冷道:“两头猪居然也会秀恩爱,是给它们吃太饱了吗?” 水云舟低声说:“若娘子不喜欢,杀了它们消消气?” 素汐身后无数只触手在疯狂扭动着。 他们都等着素汐去杀修士,她是个活人,一旦残杀同类必定扭曲恐惧。 屠夫杀猪若露出恐惧感,那必定是违反了身份规则,浊气们便有机会趁虚而入,将她分食。 可她面却抬起一巴掌拍在水云舟脑袋上: “败家玩意,这么多猪肉卖得完吗?那两头明显在发情期,晚上给他们单独隔一间,让他们生个八胎十胎的不好吗?真活该你穷!” 她的反驳很有逻辑,素汐虽然拒绝“杀猪”,但她找了一个很合适的理由。 素汐身后那些诡异的触手“簌簌”地缩了回去,失望地回到了阴影中。 水云舟眉温柔:“娘子说得是,是我糊涂了。” 素汐摆摆手叹气说:“算了,这不怪你。你脑子受过伤害,想不到这么全面也是正常的。” 水云舟目光温柔,声音却阴恻恻地:“娘子,你不怕我吗?” 素汐觉得他这人脑子是不正常,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闻言失了耐心,叉腰没好气道:“怕个鬼啊!赶紧收拾东西,上集市卖肉去!” 猪圈内,沉默的修士们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诡异为什么会攻击诡异书生的妻子? 魏黎之突然睁开眼,望向素汐。 沈沐影也发现了不对劲:“不对啊,诡异不会攻击诡异,除非那女子……” 魏黎之接话:“那女子是人,诡异书生正在试探她。” 翰文眼底浮现一丝希望:“人?人怎么可能不怕诡异?不会被吓死吗?除非她是……” 翰文想到了什么,拍着大腿激动道:“魏宗主!这莫非就是你投进甲级奇门的人形傀儡?” 沈沐影激动道: “应该是了。浊气虽不会主动入侵普通人,但普通人即使不被吓死,也很难抵制诡异规则。人形傀儡没有情感,没有恐惧,理论上比修士容易存活!魏郎!你的人形傀儡实验成功了!我们有救了!你看得出那是傀儡几号吗?” 魏黎之仔细观察:“应该是素汐106。” 沈沐影听见这个名字,有点不痛快:“魏朗……原来你的人形傀儡,是这个名字啊。” 魏黎之解释道:“普通人被抽走五感,无法存活。而这些人形傀儡身上,皆有素汐的身体碎片,以她命名只是图个方便好记。” “人形傀儡?需要生掏人的脏腑,抽走五感,再融入修士的身体残片……制作过程相当残忍。” 三师弟江聪想起制作人形傀儡的残忍程度,忍不住嘀咕道:“……莫非你用了一百多名普通女子来炼化?” 翰文忍不住插嘴说:“何止一百多个。你们魏宗主,用了一千多名女子作为耗材,方才炼化出一百八十个人形傀儡,成功投入各地的奇门中。” 三师弟江聪震撼道:“大师兄!这可是宗门禁术!你怎么可以!” 翰文冷笑一声:“你们灵剑宗都是什么表里不一的玩意儿,搁这儿装什么圣人,当初你往素汐身上插刀子,也没见你说过残忍。”《 》 4、女屠夫04 江聪立刻闭嘴,默默地缩去了角落。 他想到自己因为害怕大师姐素汐反击,便一刀插进了她的身体……他当时太害怕了,真的太害怕了,他很怕死,他是不得已而为之! 众人一阵唏嘘。 为了增加进入奇门世界后的生存率,翰文与魏黎之合作,在大家身上种下了「传心符」。 因此,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心声,无需开口,就知道队友的想法,避免了诡异窃听他们的作战方案。 但能听见心声也就意味着,他们能听见彼此的真话。 于是,坤岳弟子们的心声,率先此起彼伏: “没想到魏宗主这么残忍……”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这人形傀儡术,只能用纯阴体质的女子炼化,过程相当残忍。生掏脏腑时,还不能让人死了,得吊着一口气。让她们在晶池里泡七七四十九日,再把修士身体碎片融入其中,方可成型。” “而且炼成率太低了!一千名女子,大概只能练成一百个……” “魏宗主怎么能用此手段?” “魏宗主素来残忍,你们别忘了,素汐是怎么死的……” 灵剑宗弟子立刻反驳: “你们瞎说什么?素汐死有余辜。水灵根天生浪荡体质,她趁魏宗主不在宗门内,强迫我等男弟子们伺候她……在宗门里大开杀戒!此等恶女,死有余辜。” “是啊,素汐死有余辜!” 沈沐影瞪了一眼翰文那个老匹夫,声音铿锵有力: “素汐毕竟是宗主夫人,按宗门规矩,罪不及灵器和灵兽。翰文掌门,你忘了自己的金算盘是如何修复的?” 翰文摸了摸鼻尖儿,声量都小了些:“本尊修复法器,那是为了整个坤岳城的修士!牺牲素汐的灵剑和灵兽,能救坤岳城上万修士,那是它们作为灵物的造化。” 沈沐影冷哼了一声:“那我夫君炼化人形傀儡,也是为了整个修真界的修士!牺牲千名普通女子,就能拯救千百万的修士,这等功德,到底怎么算,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她声音顿了顿,又道:“这里可是甲级奇门!我等十日内出不去,就都得死在里头。人形傀儡能在这里存活,并且拿到这么好的身份牌,破解奇门诡局的胜算有多大,不用我来说吧?” 她都这么说了,大家哪里还敢再议论魏黎之。 他们看向院内那对儿正在杀“猪”的夫妇。 素汐与书生很快将肉块分装好,收拾了东西准备上集。 沈沐影又说:“你们看见了?素汐106能不断避开诡异攻击,说明她已经掌握了奇门规则,我们要想活下去,还真就得靠她。” 翰文发问:“魏夫人,我们现在的身份是猪,猪能和人交流吗?我们要怎样告诉她,我们是修士?” 沈沐影牵住魏黎之的手问:“魏郎,你有什么打算?” 魏黎之还没有更好的打算,人形傀儡身体里有素汐的尸体碎片。 而尸牌在他身上,他虽可以操控傀儡,但必须下达准确指令。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动物与人的语言并不互通,要怎么告诉素汐106,他是修士、需要帮助,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魏黎之说:“写信。” “嗤。”翰文觉得搞笑:“猪能写字吗?这也是违反规则的!稍不留神,是会死猪……呸……死人的!” 魏黎之目光阴沉,声音冷漠:“我自有办法。” 翰文呵了一声:“你最好有办法,不然你这人形傀儡可就白做了。” …… 水云舟今日休沐,不用去私塾教书,素汐带着他去集市卖肉。 一路上都有人围观他们,大家伙儿买肉也特别热情,她刚把肉摊支好,乡亲们便一涌而上把肉一抢而空! 乡亲们抢了肉就匆匆离开,只给她留下一堆钱币。 入夜后。 素汐盘腿坐在榻上数钱,把钱币一个个收回钱袋子里。 看见水云舟走进来,她揉着肩膀嘶一声:“乡亲们真是太热情了,我被他们推来推去,这会儿肩背疼得很,你快来帮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她把钱袋子压在枕头下,把衣服脱掉,露出肩背给水云舟看。 这屋内本就冷得很,素汐脱了衣服,忽然觉得一股冷风直窜后颈。 真冷…… 水云舟盯着素汐的肩背。 女人肌肤细若凝脂,被诡异触手拍过的地方,青一块红一块,甚至有好几处破了皮,还不停地往外渗血…… 当时那情况,如果素汐不卖肉给他们,她早就被撕碎了。 不过她因为遵守了屠户的身份,保住了一条小命。 水云舟双手扶住女人的后肩,俯身下去,舌头在她肩窝处的伤口舔了舔。 热的血,好甜。 素汐感觉到男人贴上来抱紧了她,还在她肩窝处亲了一下,有些无奈:“夫君,我让你看后背如何,你怎么就……” 不过被人这样贴着,亲吻着,她觉得很舒服,身体都觉得暖和了一些。 炉鼎体质就是这样,总能从男女之事上,得到一些好处。 素汐背对着水云舟,看不见男人眼底露出的阴森死气。 他贴着素汐的耳廓问:“娘子,我好想吃了你……” 素汐觉得这书生有时过于死板,有时又突然蜜里调油,挺奇怪的。 不过书生在科考上遭遇过打击,脑子不太正常,奇怪倒也说得过去。 素汐感觉对方抱得越来越紧,有些窒息:“你这是想勒死我,还是想与我快活?” 这书生,脑子委实不好使,想快活就得温柔!一上来这么大劲儿,不知道的以为他要搞谋杀。 不过素汐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儿,觉得没必要生气。 水云舟把脸埋进她的脖颈,找到了她最脆弱的地方:“我想要,我快活。” 素汐感觉到一股热气喷在脖颈上,湿湿的,让她有一种诡异感,头皮本能紧绷发麻。 总之,她很不喜欢这种亲热。 总感觉对方要吃了他似的。 就在素汐的皮肤要被水云舟咬破时,她终于忍无可忍,挣开男人怀抱,转了个方向,反将水云舟压在身下。 水云舟望着身上的女人,低声问:“娘子,你在害怕。” 素汐揉了揉脖颈:“我真是怕了你了,装什么有经验?你要是不会温柔,我教你,你好好学。你的脑子学东西好使,学这些应该也不费劲儿吧?” 她仔细教学,抱着男人坐起身,撑着对方宽挺的双肩,身体忽高忽低。 她因过于专注而紧闭双目,压根就没注意到,四周有无数触手在空中蠕动,血色弥漫。 也没注意到,男人眸子腥红,红发披散在肩后,一阵阴风袭来,翻飞如浪。 屋子里那支骨烛已经灭了,素汐忽然停下,下巴搭在男人肩膀上,喘了口气:“你想不想生孩子?” 水云舟觉得她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她作为一个普通人,在奇门世界里拿了“诡异妻子”的身份牌,如此近距离接触诡异不仅不怕,居然还想给他生孩子? 素汐没听见水云舟的回答,坐直身体,捧住他的脸又问:“问你话呢?想不想要孩子?” 屋子里太黑了,素汐压根看不见男人的五官,但她能感觉到对方也在看自己。 水云舟反问她:“我们可以生吗?” 素汐认真道:“只要你想,那就没问题。孕育孩子是个辛苦的过程,而你作为父亲,需要付出一些艰苦的代价。当然,我会担起养家重任,会养活你和孩子。作为报答,我也可以帮你完成心愿,助你科考,你是否愿意和我生孩子?” 水云舟作为诡异,觉得素汐的问题很奇怪。 她难道不知道,她作为普通人,即便不惧诡异,在奇门世界里也活不过十日。 十日后,即便自己不吃了她,这世界里的其它诡异也会想方设法吃了她。 素汐见水云舟没说话,想抽身而起。 “我愿意。”男人手快把素汐摁了回去,根本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身体,“我愿意,你继续。” 素汐身体继续忽高忽低,同时一脸郑重问他:“想好了,真的愿意?” “嗯。” 水云舟阖上眼,享受和妻子相融的每一刻。 他很喜欢这个妻子,血是热的,心和身体都是柔软的,不像外头那些修士,血是冷的,心和身体都是硬的。 她比那些修士,可好吃多了。 一只软腻的触手缠住了素汐的细腰,慢慢地往上攀,对准了她的后胸。 触手想破开素汐胸腔,取出她美味的心脏。 可素汐却忽然捧住水云舟的脸,抬起他的下颌,俯身咬住了他的嘴唇。 素汐撬开男人唇齿,将压在舌底的一枚药丸推进了他嘴里。 水云舟目光一滞。 什么东西? 药丸落入他的腹腔,融化开,有什么东西种进了他的灵根。 他再想吞掉素汐时,腹腔里便一阵绞痛,那个东西在拉扯他的力量,阻止他吞掉素汐。 狡猾的人类往他体内种了毒药,竟然制住了他的浊气。 屋子里的触手和血气全部消失。 素汐察觉到男人在发呆,从男人身上离开,躺回去:“呆子,在发什么愣?过来。” 水云舟俯身过来,想咬断她的脖子,可刚有这个想法,腹腔便传来阵阵疼痛。 素汐催他:“呆子,还愣着?” 水云舟这才躺回她身边。 一个时辰后,素汐被水云舟紧紧地抱在怀里。可她还是觉得冷,这屋子里像是哪里漏风,寒气逼人。 她朝着水云舟怀里拱了拱,觉得依旧不够暖和,把男人的胳膊抓过来搭在了自己身上,强迫对方抱紧了她。 水云舟被迫抱紧素汐,陷入了沉默:“……” 素汐筋疲力竭闭上眼,耳畔传来一道清脆的声响: 【已使用「生子丹」,奖励一年寿命。使用目标非正常,扣除寿命三百日。剩余寿命:七十十日。】 素汐正要喘口气,那声音再度袭来: 【保证胎儿存活一个月,即可获得三年生命奖励。】 素汐松了口气。 七十日就七十日吧,反正只要能保证胎儿在书生肚子里活过一个月,她就能继续获得生命。 当下的问题是,在传统观念里,男人生子是不符合常理的,她要怎么才能说服水云舟留下这个孩子? 她得想个办法。《 》 5、女屠夫05 清晨。 落在院子里的日光是灰色的,天穹被死气笼罩着。 经过一夜休整,修士们的状态逐渐恢复。 翰文对抗了一夜的浊气,明显精力不支。 这批修士除了魏黎之,就只有翰文是元婴修为。 沈沐影当年吃了灵虎身躯炼化的丹药,修为大增,离元婴仅一步之遥,这次若能活着出去,也能破境元婴。 翰文叹了一声气说:“根据以往的经验,我们要想找到出去的门,就得先找到为这里提供浊气的诡异。你们说,这里的终极诡异,会不会是猪妖?” 沈沐影否定他: “早在百年前,暗影城就布下结界,不许妖族进入。妖族在暗影城地界无法生存,这里怎么可能会有猪妖?” 魏黎之也没有头绪,他道:“这次的规则太少了,少到我们从中找到不到任何线索,不如待会等书生和素汐出门,我们去镇上转转。我们虽是猪,可毕竟是活物,逃出家中也不算违背规则。只要避开人群,赶在他们之前回家即可。” 以往的奇门都会有许多诡异规则,只有这次,仅有“不许违背身份”这一条。 他们刚议论完毕,诡异书生握着一把杀猪刀朝他们走来。 书生站在猪栏外,居高临下望着一众修士,目光森冷:“让我看看,今天杀哪头猪?” 沈沐影吓得往后一退,魏黎之顺势将她五指叩紧,下意识掐了剑诀。 水云舟抬手指了指翰文,又朝他勾了勾手指: “就你了。今日想给娘子做一顿热乎的胶白煨猪脑,你看着聪明,来,过来一点,待会让你死得痛苦点。” 翰文吓得一个哆嗦,攥紧了手里的金算盘:“……”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翰文身后的弟子吓得抱成一团,焦灼心声此起彼伏: “这诡异如何知道翰文掌门最聪明?” “坤岳是修仙界的经济之都,十州超过八成的财富都掌握在翰文掌门手中!翰文掌门是元婴修士里修为最低的。可他的脑子,却是最聪明的!” “这该死的诡异真会挑!挑中了咱们十州最聪明的脑子!” “怎么办怎么办!掌门死了我们可怎么办!?” 翰文本人额上已经浸出了细密的冷汗。 浊气可容不得他思考,四周无数只黑漆漆的软刺触手朝他涌过去。 翰文反应倒快,还没思考出应对之策,脚已经先跨出去来到水云舟跟前。 若他再慢一秒,就会被触手击穿身体,掏空脏腑。 他虽成功避开触手,可跟着就迎上了水云舟的杀猪刀。 千钧一发之际,他掰下金算盘一角,丢到了诡异书生跟前。 水云舟落下的杀猪刀顿住,蹲下身,捡起了滚到自己脚边的小金块,拿到嘴边咬了一口,旋即冲着屋内喊: “娘子!咱家猪吐金子了!” 屋内传来素汐不耐烦的声音:“什么金子,大清早做什么白日梦呢?” 素汐此时正坐在铜镜前,对着一头乱发发愁。她在修仙界地位高,有专门的梳灵侍者梳妆。 再不济一个绕指间的术法,她也能将发髻挽起来。 但此时此刻,她盯着镜中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发愁。 她现在怎么办?这头怎么梳? 正为这事儿发愁呢,水云舟告诉他猪吐金子了,这丈夫的脑子问题让她更心烦了。 还给她炖猪脑补身体呢!他才是应该吃猪脑子的那个吧! 可她没想到水云舟真就把金灿灿的小珠子递到了她跟前。 她拿在手里仔细打量,确定是金子,才反问:“真是猪嘴里吐出来的?” 水云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娘子认为呢?” 素汐把金子收起来,嘱咐丈夫:“不重要,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能拿出去花掉。” 水云舟望着乌发随意披散的妻子,疑惑:“这是为何?” 素汐解释说:“财不露白,这金子出现在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很容易招来杀生之祸。” 这个家一贫如洗,别说金子,她嫁进来之后连一锭银子都没见过。 这金子不到救命时刻决不能拿出来开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藏好金子,素汐将篦梳递给水云舟:“相公会梳发吗?” 水云舟没有伸手去接她递来的梳子,目光像能洞穿一切:“娘子从未让为夫梳过发。” 一根黑雾般的触手从铜镜中探出,朝着素汐蜿蜒而来。 触手就快勒住素汐脖颈时,她开口解释: “古人常说举案齐眉,我也想与夫君共案而食,绾发浓情。怎么?夫君不愿意?” 素汐又把水云舟丢来的问题,给丢了回去。 素汐带有原身的记忆,可脑子会梳是一回事,手会不会又是另一回事了,她征服不了这一头长发,干脆想办法把这件事承包出去,恰好掩住了自己并非原身的事实,躲过了浊气攻击。 她身后盘旋的浊气消失,触手缩回铜镜。 水云舟接过齿密如鳞的篦梳,托起她一股头发询问:“娘子想要一个怎样的发髻?” 素汐没有思考:“干净利落的。” 水云舟笑着说好,为素汐梳了个紧实的圆髻。 水云舟梳发的动作行云流水,他的手艺素汐非常满意。 虽说这书生丈夫脑子有些问题,但却非常好用。 白天晚上都好用。 如果他能成功生下个一儿半女,那等她以后自不会亏待他。 水云舟今日要赴馆授课,素汐今日不杀猪,但她要去镇上添置一些东西,便随着他一同前往犁沙镇。 两人前脚刚出门,猪圈里的修士们纷纷越过猪栏,逃出猪圈。 一群弟子朝翰文簇拥过去: “不愧是掌门!换做是我,方才那种情况定是反应不过来的,吓都吓死了!” 有人问:“翰文掌门丢金子,不算违反规则吗?” 沈沐影解释说:“那可不是普通的金子,是翰文掌门的法器,猪嘴吐金子也可以解释是猪捡来的,加上法器可以抵消一部分浊气,倒也说得过去。当初翰文掌门为了修复法器,炼化了素汐的灵兽和灵剑。今日这一损失,翰文掌门心很痛吧?” 翰文何止心痛!浑身肉都痛! 他捶胸顿足,即使很克制心声暴露但众人还是听见了他的哀叹: “心痛!心痛啊!当初为了修复金算盘,我不惜与沈沐影同流——” 沈沐影打断他:“好了,大家赶紧走吧,我们还有正事。” 这金算盘是翰文的本命法器,当年绥渊一战受损,为了将其修复,他甚至不惜与沈沐影同流合污,逼死素汐。 素汐是特殊的水灵根,灵剑和灵宠都是难得的大机缘,就夺了剑灵,取了黑斑虎的灵根。 没想到好不容易修复的法器,刚进甲级奇门,再度受损! 何止是心痛!那是浑身痛! * 素汐和水云舟一同来到镇上,分别时,水云舟突然叫住她:“娘子,你还有东西没给我?” 素汐疑惑:“什么?” 水云舟黑漆漆的眼底露出可怜巴巴的光泽,像是饿的,声音有气无力:“食物。” 素汐一拍后脑勺,这才想起人是需要吃饭的。 她没吃饭,水云舟也没吃饭。 怪不得她才走了几里地,就觉得浑身无力。 今日镇上大雾,街上没什么人摆摊。 素汐张望了一圈没看见有卖包子的,就掏了几个钱币塞到他手心:“喏,你去私塾路上看看有没有卖包子的,买两个吃。” 她刚把钱塞给水云舟,高大清瘦的男人突然将她抱住。 对方将她抱得很紧,他将脸埋在素汐颈窝处,狠狠地吸了一口:“娘子这么香,吃娘子最好。” 素汐觉得这夫君脑子的问题不是一点半点。 青天白日的,说这种甜言蜜语,怪腻的。 她推开男人,正色道:“在外面呢,你注意点!” 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对方只是个凡人,贪恋她的炉鼎体质也很正常。 男人好似没听见她的教育,眼底尽是贪婪,语气也很委屈:“好饿,好饿……娘子,我好饿。”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素汐踮起脚,掐住男人下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可以忍到晚上了吗?” 她也压根不给对方说“不”的机会,正色道:“夫君是不是不爱我?只将我当成一件婚育的工具?” 水云舟语气有些疑惑:“娘子何出此言?我怎会将娘子当工具?” 他分明是将娘子当食物呀~ 素汐又说:“别人家虽是娘子烧火做饭,可那是别人家!我家情况与别家不同!我负责支摊养家,就不应该再负责家中琐事。” 水云舟很认可她的话:“嗯。娘子支摊很是辛苦,再要为我准备一日两餐,实在不合理。” 素汐冰冷的脸上浮现暖意:“那以后一日两餐?” 水云舟倒是很自觉:“我负责。” 素汐笑着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像在抚摸大型兽类:“嗯,乖啦。” 水云舟下意识想挥开她的手。 女人却将他另只手擒住:“别闹,让我摸摸,你的头还怪好摸的。” 他眼神沉了沉,很不喜欢有人这样摸他。《 》 6、女屠夫06 素汐和水云舟抱了一下,这才与之分开,前往集市买菜。 一路都有人打量她,那些目光让她很不自在。 不过原身是个貌美如花的杀猪西施,又下嫁给了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书生,这种离经叛道和反差,引来镇民瞩目也正常。 镇上大雾,素汐来到集市上扫了一眼,心里狂骂穷乡僻壤、个个都是奸商! 一眼望去几乎每家菜摊都卖发黄的烂菜叶,更甚至还有腐烂发臭的萝卜。 怪不得她昨日卖肉,乡亲们热情地把肉一抢而空,感情是这镇上的人压根就没吃过好的! 她庖丁解牛的手艺不错,切肉不会缺斤少两,肉也是现杀的很新鲜,像她这样良心的商户,不说少见吧,起码在犁沙镇是很少见的。 素汐经过一个菜摊,脚踝被什么给绊住。 她低头,发现是卖菜的王婶抓住了她的脚踝,不让她继续前行。 王婶仰头望着她:“姑娘,不买菜吗?买点菜吧。” 老人半张脸都腐了一半,双眼溢血,她捡起一块腐烂的残肢递给素汐: “看看这个萝卜,好吃,尝一口,不要钱。” 她黑洞洞的眼眶里有虫子蠕出来,掉在了血淋淋的碎肢上。 素汐看了眼她手里蔫吧的胡萝卜,皱了皱眉头,尝试把脚挣脱出来:“自己留着吃吧。” 王婶儿非但没“松手”,头颅里爬出两条触手,缠住了她另一只脚。 “吃一口吧,我都不要钱了,你凭什么不吃啊!你是不是害怕啊?你来买菜,你怕什么啊,除非你……” 王婶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脑袋上又窜出两条触手,朝着素汐刺过去。 就在她以为能将素汐撕碎时,素汐取出别在腰间的杀猪刀,将她的浊气触手削断。 素汐声音清冷,铿锵有力: “我敬你是长辈,这才给你留个面子。你拿个烂臭的东西让我吃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用绳子来捆我的脚!什么意思?强卖强买啊?” 素汐非常生气。 这镇上的人没有王法吗? 犁沙镇往北走就是绥渊,那是魔族地界。 素汐知道这里穷乡僻壤,刁民蛮横,却没想到连个卖菜大婶儿都如此横行霸道。 居然打算强卖强买,简直目无法纪! 王婶儿的触手被斩断,嗓子里发出破锣音。 为什么!为什么! 眼前女子只是个凡人,为什么不怕她! 她哪儿来的杀猪刀?为什么还能斩断了她的触手!! 这里的动静引起四周诡异的注意。 他们张牙舞爪朝着素汐围过来,打算替同伴出口恶气,把素汐分食。 可素汐压根没有违反身份规则,目前做出的一切都在合理逻辑范围,他们也不能攻击。 四周浊气渐浓,素汐觉得不太舒服,紧了紧眉头。 王婶儿咧嘴一笑,唇角旁掉下来一块烂肉:“死丫头,我治不了你,不代表大家治不了你!你不怕我一个,那我们一群呢?我要撕开你的脑子!” 她以为素汐紧眉头是在害怕。 素汐却一把将她拎起来,杀猪刀架在她脖子上:“强卖强买,你还有理了?是想教唆大家伙儿一起来对付我吗?那你要问问,我手上刀答不答应。” 王婶儿毫不在意这把刀,甚至主动歪了歪脖子,想给她表演一个“断头”,把她吓破胆。 普通人过度惊恐,就很容易做出违反身份的事。 一旦她被吓得屁滚尿流逃跑,那他们一众诡异就可以堂而皇之分食了她! 可她的脖颈刚碰到刀刃,肉就跟被烙铁烫了一样,开始“滋滋滋”冒烟儿。 王婶儿疼得大叫:“啊啊啊啊啊啊,放开我、痛痛痛痛痛——” 围剿的诡异们朝素汐围过来,它们疯狂舞动着背后的触手。 诡异大爷说:“小姑娘,你怎么能如此对待一个老人?” 诡异小伙道:“丧尽天良啊!昏天黑地,黯淡乾坤,你有没有王法了?” “你是想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能有点文化吗?”素汐冷哼一声道:“王法?她倚老卖老,强卖强买,眼中就有王法了吗?” 王婶儿疼得嗷嗷叫,努力把脖子往后挪:“啊啊啊你把刀拿开!拿开!拿开!我错了,我错了!这事儿是我错了,你、你、你放开我!” 素汐嗤了一声:“放开你也行啊,赔偿,道歉。” 王婶儿从兜里掏出几枚诡异币:“这、这总行了吧!可保你三次逢凶化吉!” 诡异币在奇门世界里是稀罕物,沈沐影和魏黎之闯了十年奇门,也只有六枚而已。 素汐看不出这她的三枚钱币有任何灵气,但这毕竟是钱。 她收了刀,把钱收回腰间钱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以后你若再敢坑骗旁人,被我发现,决不轻饶!” 素汐在宗门时也是这样刚正不阿,手腕严厉,师弟师妹们都惧她、怕她。 她前脚刚离开菜市,身后的诡异大婶儿居然“呜呜”哭起来:“我的脖子,我的脖子,好痛啊!好痛啊!” …… 素汐走进一条无人的深巷,被人给叫住。 来人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皮肤黝黑,方腮阔面,看着憨厚,穿着破烂,像是逃难的。 素汐很快认出这是谁,叫他:“雷霆云?” 眼前这人是原身父亲的外甥。 犁沙镇靠近绥渊,四周丛山峻岭人烟稀少,山里会长一些灵物。 雷霆云身强体壮,不惧瘴气,常去山里采摘灵物拿去暗影城售卖。 五年前,他把生意做到了坤岳城,据说靠着一品仙灵芝,一跃成为坤岳炙手可热的富商。 但眼前的雷霆云,衣着破烂,灰头土脸,哪里有富商的样子? 雷霆云眼眶里是空洞的,脏器全被掏空,周身浊气缭绕,上半身已是半骷髅的状态,只有肩腹位置,勉强有腐烂的肉包裹着白骨。 他朝素汐伸手:“表妹,救我。” 素汐觉得雷霆云有点不太对劲。 雷霆云扑通倒地。 她往后一退:“不带栽赃嫁祸哈,我可没碰你。” 雷霆云一点点朝她爬过来:“表妹,救我……你怎么见死不救呢,你不是表妹吗?” 他空洞的眼睛里窜出两条触手,朝素汐袭击而来。 而在素汐眼里那压根不是触手,是凭空飞来的暗器! 素汐反应很快,取出别在腰间的杀猪刀,一刀砍断飞来的触手。 断掉的触手落地瞬间,变成了一柄锋利的刀子。 “谁这么缺德扔暗器?”素汐皱眉打量四周:“宵小鼠辈,只会躲在阴沟里装神弄鬼吗?” 她冲着四周喊了一声,没发现有人,这才朝雷霆云走去,蹲下身为他查看伤势。 以防对方死太快,她立刻问:“谁想杀你?” 雷霆云抓住了素汐的手腕。 他的白骨里钻出无数根纤细的黑丝,将女人手腕紧紧地缠绕,攀着她的小臂寸寸往上,用力的几乎要将她胳膊撕扯下来。 素汐胳膊都麻了,想把手抽出来。 可对方的“手”劲儿实在太大,她只能拿起刀背狠狠在他小臂上拍了一下。 她一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劲儿太大,我手麻了。” 雷霆云疼得嗷一声。 小臂仅剩的一块肉掉下来,骨头碎了两根。 他疼得浑身发麻,嗷一声后,有气无力道: “表妹,救我,救我……坤岳的修士……要杀我!” 雷霆云说完这句便昏死过去。 坤岳?她老仇人了。 素汐死前眼睁睁看着翰文那老匹夫,害死了剑灵与黑斑虎。 剑灵与黑斑虎陪伴素汐已有五百年,对她而言,剑灵与黑斑虎,更像是她的孩子。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素汐把雷霆云背回了家中。 * 水云舟回家时,发现榻上躺了个丑陋的诡异,身体一半成了骷髅架子,连点腐肉皮都没了。 他一张脸冷下来:“娘子,家中为何会有如此丑绝人寰的东西?” 素汐刚给雷霆云清理完伤口,端起一盆黑乎乎的血水走过来,在他脚背踩了一脚:“怎么说话的?那是我表哥!他从坤岳逃难回来,我买了菜,灶头上放了肉,你去煮点饭。” 水云舟看向榻上躺着的诡异,他的身体只剩半幅骨头架子,眼睛蠕出一根血虫。 他不喜欢这种丑玩意儿,看一眼食欲会变差,都快没胃口吃香喷喷的娘子了。 不过他看了眼白得发光的素汐,食欲倒是又回来点。 他把书箧放在一旁,挽起袖子去厨房做饭。 猪圈内。 修士们赶在水云舟回来之前,返回了猪圈,无一例外,全部负伤。 江聪想起白日在犁沙镇内的场景,吓哭了:“犁沙镇太可怕了!镇上的诡异不仅会让我们吃腐肉残肢,还让我们吃——” “闭嘴!”沈沐影想起白天的事胃里便一阵恶心。 一起去的同门一半都折在了犁沙镇。 那些诡异,居然还强迫他们吃同门的尸……体。 众人正在犯恶心,翰文却说: “今日虽然损失惨重,但也不是全无收获。今日我们去犁沙镇,所有线索都指向了素汐带回来的那个叫雷霆云的诡异。” 沈沐影往魏黎之怀中靠了一下,松了口气道: “魏郎,我们损失这么多人,才打听到了雷霆云的消息。没想到你的傀儡居然把人给带回来了!这下就好办了!这傀儡明显在帮我们,看来,我们有救了!” 魏黎之点了下头,抬眼看见素汐端着一盆血水走出来,泼在院中。 里面的血水是浓烈的浊气,落地瞬间化作血虫,朝着猪圈涌了过来。 众人被血虫吓得往后一退,可沈沐影因为腿受了伤。 血气招惹了这些虫子,她一条腿被密集的血虫爬满。 她痛苦地大叫:“魏……魏郎救我!魏郎救我!” 魏黎之脊骨里飞出一把剑。 那剑即将落下时,他犹豫了。 “你愣着做什么!” 沈沐影见魏黎之出手犹豫,干脆自己伸手取剑,一刀切断了自己的腿。 那条断腿很快被血虫啃噬得骨头渣都不剩下。 她因为及时将腿舍弃,保住了一条命。 …… 素汐重新打了一盆热水准备进屋,却听见猪圈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她赶忙过去查看,猪圈房顶塌了一块,上面掉下来的石头砸断了母猪的一条腿。 素汐赶紧喊来水云舟。 书生看了眼“母猪”的情况后,悠悠道: “娘子,它腿断了,不如宰了吃肉。” “不行。”素汐说:“这是我们家唯一的一头母猪,等着它下崽儿呢。趁她还没死,抓紧时间让她配种,单独给它隔一间。”《 》 7、女屠夫07 素汐把给母猪单独搭隔间,全权交给了水云舟,她则去给雷霆云换药。 一盆又一盆的血,一盆比一盆黑,到最后水变成了黑色。 水云舟很快把晚饭做好,素汐去给雷霆云喂了一些炖肉和猪脑。 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猪脑讲究去腥入味,水云舟处理得很好,不仅没有腥味,还清淡鲜滑,适合伤患。 雷霆云一口将脑花吃干净,同时把肘子的骨头一口吞掉。 素汐意识到不对劲,却不动声色对雷霆云说:“表哥,你先歇下,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 雷霆云冲她点点头,吃饱喝足,浊气得到安抚,也没那么想吃眼前女子了,餍足地躺下。 素汐退出房间,去后院找到正在搭棚的水云舟,小声说:“夫君,我要与你说件事,你别害怕。” 水云舟跟前的猪圈栅栏全是白骨做的,一根根被他削成了两端尖状,一端插进土里,一端对着苍穹。 每一根的尖端都往外溢黑色的浊气。 围栏只做了一半,水云舟身后还摆了许多未处理的骨头。 他一边用杀猪刀削手里的骨头,一边问:“哦?娘子不要着急,慢慢说,为夫不带怕的。” 素汐想到这丈夫脑子没那么正常,思忖片刻后,还是告诉他真相: “里面那个,不是人。” 水云舟削骨头的手一顿。 他坐在石凳上没有抬眼看,声音略微阴沉:“哦?” 素汐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声音低了一些:“夫君别怕。我猜那只是怨气所化的灵妖。” 女人手心的炙热感觉像一团火,不断燃烧着他空洞的胃。 当素汐朝他凑近时,他又闻到了那股勾人的、令他冷血沸腾的香味儿。 他忍不住朝素汐俯身过去,凑近她的脖颈,狠狠吸了一口:“灵妖是什么。” 素汐以为水云舟在害怕,顺手将他捞过来抱紧,轻拍着男人脊背安抚说: “夫君别怕,灵妖不会随意伤人。它们只是人的怨气所化,只要我们帮他们化解怨气,方可将他们渡去阴间。” “阴间?”水云舟像是听了一个笑话:“娘子你真可爱,这世界哪里还有阴间,只有地狱罢了……” 素汐一边轻拍丈夫脊背,声音温柔:“好了,你不懂。总之,只要我们帮灵妖解决生前的怨气,它就会消失。并且,我们还可以得到大机缘。” “那是什么?” 素汐解释说:“机缘是随机的,可能是灵石,也可能是仙器。若是灵石,我们可以拿去和修士换金子。有了钱,我就可以带你上京赴考。若是仙器,我们可以自留。这世道,妖鬼横行,有了仙器我们便不用求助修士。” 水云舟“喔”了一声:“娘子是说,可以带我走出犁沙镇?” “必然。”素汐松开水云舟,冲他笑着说:“我答应过你,只要你能给我生个一儿半女,我一定助你完成梦想,带你上京赴考。” 水云舟抓住她话里的重点:“我给你生一儿半女?” 素汐心里咦了一声。 这男人思维虽然不太正常,但脑子聪明,反应也敏锐,居然发现了她话里的重点,不愧是能考上举人的书生。 不过既然都问到这里来了,她开始胡说八道。 她捧紧了水云舟的双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一脸深情道: “夫君,我也不瞒你了。前些日子出门,我得到了一个仙人的机缘。使得我的体质有了非常奇妙的变化,我不能生孩子,但我的夫君……能帮我生孩子!” 水云舟脸上略微有些震惊。 他是没想到,眼前的人类这么能演:“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素汐重重一点头:“夫君,你能生孩子了,你不会因为这个不爱我吧?” 水云舟眼睛冰冷:“我怎么会不爱你。” 他话音刚落,素汐抱住他,在他耳朵上轻轻地啄了一下:“我就知道夫君是爱我的,所以你一定会为我生儿育女的,对不对?” 水云舟:“……” 所以素汐种在他灵根里的不是毒药,而是可以生子的灵丹妙药。 他眉眼弯弯,温柔的眼底压着素汐看不见的杀意。 “娘子,我知道了,帮灵妖化解怨气会不会很危险?” 当然很危险。 可如果能化解灵妖的怨气,那一定能得到相应的大机缘。 曾经相伴素汐的灵剑和灵虎,均是她帮上古遗留的灵妖化解怨气后所得。 雷霆云只是个普通人,死了不足五年,怨气没那么大,但帮这种灵妖化解怨气,一定会有很多灵石。 这个世道,修士当道,普通人没钱寸步难行。 一枚灵石就可以换一锭金子,如果能解决这只灵妖的怨气,她所得财富就能带书生走出犁沙镇,甚至暗影城。 素汐在系统未解锁的灰色奖励里,看见了「灵根」。 这也就意味着,她后续某个任务的奖励,很可能与灵根相关。 而生子系统是和孕育孩子相关。 她猜测,让他为自己诞下孩子,不仅能续命,还能得到灵根。 她想要灵根,想重新修仙。 有朝一日杀了魏黎之和沈沐影那对狗男女! 杀、杀、杀! 素汐双眼变红,双手不自觉攥紧。 她没注意到,自己肩上正在冒黑气,浊气缭绕。 水云舟用手指捻住她肩头的布角,指尖一挑一弹,干脆利落地替她将肩头的浊气弹走。 素汐方才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着,心情不太好,可心头又突然轻松了,杀意减退。 她吁出一口气,对水云舟说:“夫君,今夜我与你说的话,你不要害怕。” 水云舟淡淡道:“我没在害怕,我很期待,我想看看,你如何帮雷霆云清理怨气。” 素汐倒也松了口气。 看来她枕边人脑子不好也是有好处的,毕竟普通人听见是妖,可能就被吓得腿软了。 素汐陪他一起坐在院子里削了会骨头。 两人又一起把断腿的沈沐影抬去了单独的猪圈。 随后,素汐又去给她选男修,她抬手指了指黑斑公猪:“就这只吧,他和那红斑母猪好像是一对儿。” 水云舟摇头:“娘子不妥。你不爱看恩爱的戏码,我们就棒打鸳鸯吧。不如,选那头。” 他抬手一指,竟点到了素汐的三师弟江聪。 三师弟吓得连连后退:“不要……不要……大师兄救救我,我不可以和沈师姐……” 他若敢碰沈沐影一根手指头,即便不死在奇门里,也会死在奇门外。 魏黎之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指节攥得泛白,手里剑泛着冷光,映着他眼底的怒色,厉喝出声:“尔等妖邪诡祟,欺人太甚!” 他的剑“嗡嗡”作响。 翰文却劝他:“魏宗主!你可不能冲动啊!宗主夫人的清白重要,还是命重要?她自断一条腿保性命,难道会介意区区一点清白?” 江聪给魏黎之跪下:“大师兄,我……我若做了什么定是身不由己,大师兄莫要怪我。” 水云舟不给这群修士啰嗦的机会,将人强行拖走。 魏黎之合上眼,只能自我安慰:“这些都可能是幻境,未必是真的。” 翰文安慰他:“你也不必难过,当年你为了仙门的未来,对素汐的清白可以不在意。而如今的魏夫人是被迫的,你应该也不会在意的哦?” 魏黎之眸色沉得像淬了冰,剜了他一眼,喉间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翰文的肩膀上不断冒黑色的浊气,他的嘴就像淬毒似的,不停地往外冒: “你瞪我做什么,你瞪那边的诡异啊!你去让傀儡素汐救你啊!你不是说可以写信给傀儡素汐吗?你写了吗?” 魏黎之当然写了,只是那信他不能亲自交给她,只能通过一种不违背规则的方式。 看素汐现在的表现,应该是还没看见他留下的信。 江聪被素汐和水云舟抬走,扔进了沈沐影那边的猪圈里。 沈沐影躺在角落里休息呼吸低弱,她听见动静睁眼,发现来人竟是江聪,立刻拧紧了眉头:“你来做什么?” 江聪吓得不敢出声儿,视线直勾勾盯着诡异书生和素汐那边。 他吞了口唾沫小声问:“师姐,你说素汐傀儡会救咱们吗?” 沈沐影微微坐直身体,之前她还对傀儡很有信心,可是现在…… 她垂眼看自己的断腿。 如果不是傀儡素汐泼了一盆血水,她的腿压根不会断! 同时。 素汐看了眼猪圈内的两头“猪”,支着下巴,一脸忧愁道:“夫君,它们好像不对眼啊?我记得家里有催种药,你去拿点来。” 水云舟不知从哪掏出一包催种药递给她:“娘子,你说的是这个?” 素汐惊讶:“对。你从哪儿掏出来的?” 水云舟眉眼弯弯:“娘子嘱咐我做的事,我很上心。你之前说要配种,我便取了药一直带在身上。” 素汐接过药包,打开洒在了石槽里。 撒出来的粉末变成了充斥着浓郁的浊气的腐肉碎块,时不时有虫子往外钻。 沈沐影看得只作呕,她吓得绷紧了浑身肌肉,甚至瞪着圈外的素汐骂道:“和那贱人顶着一样的名字,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聪唯唯诺诺往她身旁缩:“沈……沈师姐,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啊……” 素汐给两头猪下好药,拍拍手上的粉末。 她很讨厌听那红斑母猪的叫声,觉得刺耳。 因为受到刺激,耳道里发出刺耳的嗡鸣,让她头痛欲裂。 她下意识捂住了双耳。 水云舟握住她的手腕,问:“娘子怎么了?” 素汐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想起了一点不好的事,我很讨厌那只母猪。” 说到这里,她唇角露出苦涩的笑意:“夫君是不是觉得我挺善妒的?嫉妒两头猪恩爱。” 水云舟却笑盈盈道:“妒忌是人之本能。” 素汐立刻点头,给自己找补:“你说得对。我嫉妒两头猪恩爱,只能说明你这个做丈夫的给我的爱不够多。没事,我们来日方长,你对我好些就是了。” 水云舟陷入沉默:“……” 这也能是他的错? 素汐转身回房,并催他:“走吧夫君,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得休息了。” 水云舟跟着刚走没两步,素汐又吩咐他:“你去帮我打盆热水,我脚酸痛得很。” 水云舟冰着脸下意识拒绝:“我不去……” 素汐停下脚步,回身看他:“怎么了夫君?你怎么拒绝我啊,你是不是不爱我……我如此辛苦赚钱养家,你居然拒绝我,心挺痛的。” 她说着,锤了一下心脏。 水云舟“呵呵”。 为了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水云舟必须履行作为丈夫的“职责”。 他打了一热水给素汐泡脚。 女人享受的同时,感慨说:“有钱了一定得先去买个飞剑,这走路的罪,真不是人受的。” 水云舟给她捏脚的动作重了一些,反问:“有了钱,不是先带我上京赴考?娘子的计划里,到底有没有我?”《 》 8、女屠夫08 “你的脑子反应倒是挺快,没准儿你真能考上。” 男人蹲在地上给素汐揉脚。 她顺手就拍了拍他的脑袋:“要真能搞定那只灵妖的怨气,你上京赴考的路费,我的飞剑,都会有的。” 晚间两人睡在耳房。 素汐觉得这间房更冷,明明盖了两层被子,却好似冰天雪地里睡觉。 素汐被冻得直哆嗦,甚至有些发僵。 她把一双脚塞进水云舟的两腿之间,这才觉得暖和一点。 水云舟却被冷得一个激灵。 女人又得寸进尺,把将冰块一样的手掌直接探进了他薄衫下。 甚至还顺手捏了捏他的胸膛。 她半梦半醒间,朝他凑过来,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含糊嘀咕:“嗯,看着瘦,还挺紧实挺有肉。” 水云舟的眉头狠狠一抽,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干脆将她压在身下,一口咬住了女人的耳朵。 鲜嫩的齿触感,让他舍不得一口咬破这块肉。 他舔了舔,仔细思考她的血会是什么味道。 但一定不会是冷的酸的,大概是甜的热得。 素汐动了一下。 水云舟的尖齿在她耳朵上刮擦了一下,微小的血腥味瞬间扩散。 整个房间溢满了血雾。 窗外是血月,诡异的猪叫与虫鸣混在一起。 纸糊的窗户上无数黑影掠动。 也是同时,水云舟的胃像破开了一个洞,想填满肚子的欲望越来越强。 素汐疼得“嘶”了一声,睡意瞬间全无。 她掐了一把水云舟浑身最柔软的地方:“属狗啊?你会不会亲热啊?不会我教你。” 她双手捧住水云舟的脑袋,迅速扣住他的后颈,指尖嵌进发缝里,一嘴咬住了他耳朵。 水云舟浑身一个颤栗。 女人没松口,缓收牙齿力道,只用舌尖轻轻抵擦他的耳廓。 温热的呼吸混着淡淡的香,丝丝缕缕喷在他颈侧。 面对如此炉鼎体,水云舟无力抵挡。 又或说是,他无意抵触。 他的指尖泛起一阵麻意,脊背绷紧。 窗外狰狞的黑影消失了,回归平静,最终只剩一屋昏黄的烛火,明明灭灭舔舐着窗棂。 烛芯轻轻爆响,溅出细碎的火星。 水云舟反守为攻,叩住女人一双手腕,砥砺前行。 素汐听见耳畔传来清脆冰冷的声音: 【恭喜宿主,您的丈夫成功一胎八宝。】 【但因您丈夫体质特殊,未必能成功生下所有胎儿。】 【成功诞下一名胎儿,则奖励您灵根一枚。】 【若成功诞下两名胎儿,奖励升级,普通灵根升级为天灵根,天赋属性您可自由选择。】 素汐激动的身体猛烈起伏,又被哼哧哼哧的男人给摁了回去:“!!” 她已经没心思管水云舟了,满脑子盘算应该如何保住男人腹中的八宝。 果然如她所料! 系统奖励的灵根,和水云舟生育子嗣有关。 有了灵根就能重新修仙,杀回灵剑宗。 * 翌日起早。 素汐把雷霆云伺候周到,又递给他一碗水,问他: “表哥,你休息了一整夜,伤势应该有所好转了?可以说说你为何变成如此模样?是怎么得罪了坤岳修士?” “得罪?”雷霆云下意识捏碎她递来的碗,“我没得罪任何修士!是那群修士害了我!害得我——” 他说到这里顿住,冷冷瞥了一眼素汐:“你诓我的话是想得到线索吗?那你得满足我的条件。” 线索? 素汐觉得奇怪。 按理说灵妖是不知道自己是灵妖的,她从前为灵妖处理怨气,寻找怨气源头时,都得几近周折耗费许多时间才能拿到线索。 再把那些细碎的线索盘起来,拼凑齐整,找到源头,解决怨气。 可是现在的灵妖居然会主动提供线索? 那么对方的条件,一定很苛刻。 素汐一脸沉重:“什么条件?” 她已经做好了历经千难万险、完成他的要求,再拿线索的准备。 可雷霆云却说:“我要吃炙烤的猪肉,脆皮的。” 素汐啊了一声,满脸疑惑:“?就这么简单?” 雷霆云点头:“就这么简单。” …… 院内的修士们听见屋内的动静,都沸腾了: “这该死的诡异,提供线索居然想让我们用命交换!” “条件不苛刻才奇怪吧?” “怎么办?昨日我们死伤惨重,莫非今日还要再折一半?可如果不满足雷霆云的要求,我们就无法获得线索,更无法找到出去的门!” 翰文看向魏黎之:“魏宗主,昨日你的傀儡可是给令夫人下了配种药啊。那傀儡不会是爱上你了,嫉妒令夫人吧?我怎么瞧着她像是和那个诡异书生一伙儿的?” 昨夜,隔壁传来沈沐影与江聪阵阵暧昧之音,让魏黎之心烦意乱。 此时他的心明显不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剑的剑柄,合上眼沉声道:“再等等。” 翰文都快气笑了,声音里满是焦灼:“等什么呢?等着待会变成烤猪吗?” 就在众人的心都揪到嗓子眼时,素汐踩着碎步来到院子里。 她脚尖踢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踉跄了一下。 “咦?这是什么?” 她弯腰捡起那块东西,借着天光打量,语气疑惑,“这里怎么有块骨头?” 魏黎之听见声音,立刻睁眼。 原本混沌烦躁的眸子,瞬间掠过一道锐光,他坐直身体,目光精准地锁向素汐手中的物件。 傀儡素汐,终于捡到了他写的“信”。 那是用素汐尸骨碎片炼制的骨牌,是自带灵气的法器,能抵消一部分奇门内的浊气。 他不能直接告诉素汐他的身份,也不能念出咒语操控傀儡,毕竟猪是不会说话念咒的。 因此他将咒语刻在了尸牌上。 只要素汐念出咒语,他便能操控傀儡之身,届时破局而出不成问题。 素汐盯着骨牌上那两行闪着金光的字迹,脸色倏然一变。 竟是尸牌! 她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这是用来操控傀儡人的法器,而炼制傀儡人的方法,阴邪诡谲。 出现尸牌,就说明有人已经成功炼成了傀儡。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东西?莫非是雷霆云带来的线索之一? 素汐眼底闪过一抹忌惮,指尖一翻,便将闪着金光的尸牌塞进钱袋,半点犹豫都没有。 魏黎之看着她的动作,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 那股从顶峰跌落谷底的坠落感,比奇门师姐的诡异更叫人窒息。 他眼睁睁看着目前唯一的希望被揣进钱袋。 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他的指尖死死抠着身下的地面,指节泛白。 沈沐影穿好衣服,一脚把身上的江聪给踢开,望着外面的女人尖声骂道:“这贱东西明显是生了异心,想自己走奇门!” 翰文也一脸不可思议:“这傀儡明显是认出了那东西,并故意不念咒。魏掌门,你这个傀儡炼失败了?她好像非但不想帮你,还在处处针对我们!” 他灵光一闪,看向隔壁的沈沐影:“尤其针对令夫人!莫非——” 翰文继续分析说:“她身上有素汐的尸体残片,所以可能有素汐的怨气!她想脱离你的掌控,知道在奇门里你不能拿她如何,故意针对我们呢!毕竟你死了,她就彻底自由了!” 魏黎之的心陡然一沉。 沈沐影一掌拍在骨头做的围栏上,怒意滔天: “这傀儡想自己破局!甲级奇门奖励丰厚,若被她得到,恐会彻底脱离我们掌控!必须杀了这孽障!” 沈沐影本打算借魏黎之的男主光环,拿到甲级奇门的奖励,破境元婴。 可现在,却凭空杀出一个傀儡素汐! 翰文沉声道:“她现在不仅是傀儡,也是书生诡异的妻子。你杀她,一定违反规则。而且都什么时候了,能活着就不错了,你居然还肖想通关的机缘。” 两人正说话。 院内传来素汐清亮的喊声,她把正在屋内温书的诡异书生叫出来杀猪。 两个猪圈顿时鸦雀无声,修士们纷纷往角落里缩。 素汐去烧热水。 水云舟拿着杀猪刀来到猪圈前开始点猪:“娘子让我挑一头做烤乳猪,让我看看,谁最细皮嫩肉。” 他身后一团黑色的触手狰狞而去,掐住了江聪的脖子。 江聪正在穿衣服,突然被诡异掐住了脖子,眼底露出绝望,死死的抓住沈沐影脚踝: “师姐救我!师姐救救我!一夜夫妻百日恩,师姐……” 沈沐影一脚将他踹开,满脸嫌恶。 江聪胆小怯懦,被诡异这一吓,什么胡话都往外抖。 他被摁在了宰杀台上。 他的双脚被诡异触手紧捆着,越挣扎,勒得越紧。 素汐赞叹水云舟捆猪的手艺:“你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动作倒是挺熟练麻利的。” 两人合力把猪摁好。 素汐感慨这具身体体力不赖,手腕翻转间,百十来斤的肥猪便被摁在了台面上。 江聪怕死,奋力挣扎、嚎叫。 素汐几刀子戳进他的肩胛骨。 插完她一脸抱歉说:“对不起,你这挣扎的阵仗委实吓到我了,我并非故意折磨你!你要是安静点,以我之手艺,一定不会让你有痛苦的。” 水云舟提醒她:“娘子,猪这种蠢钝之物,听不懂你说话,时辰不早了,放血吧。” “好嘞。” 素汐也觉得自己变得有些怪怪的。 没了灵根后,欲望放大,仇恨时常无法压制。大抵是因为自己被折磨至死,故而有点变态了。 眼下的只是一头猪而已,她居然联想到往她肩胛骨插刀子的怯懦三师弟江聪。 素汐挽着袖口,露出一截白皙却紧实的手腕,掂了掂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 刀身不长,却透着冷冽的光。 她力气看着不大,动作却极快,左手死死卡着猪颈,用膝盖顶住猪腹,抓起屠刀,“嗤”一声,刀尖精准没入猪颈下的软肉。 她手腕微微一旋,避开了骨头,鲜血立刻汩汩涌出来,顺着宰杀台的凹槽流进早就备好的木盆里。 她额间浸出细密的汗。 水云舟替她擦去额间的汗水,温柔问道:“娘子,吃血羹吗?温热绵密,滋补养神。” 素汐盯着盆中的血,陷入沉默。 他以为素汐在怕。 四周,诡异触手闻到血腥的味道,也开始张狂,躁动。 它们等着素希惊恐发疯,趁虚而入。 可这女人,在经历了刚才的事后,居然还能淡定地反问水云舟:“这玩意看着黏糊糊的,能好吃吗?”《 》 9、女屠夫09 魔鬼啊!这女人比它们这些诡异,更像魔鬼! 空气里的浊气触手们,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水云舟低笑一声,语气里竟有些纵容的味道:“娘子放心,我处理,包你满意。” 素汐点头:“好。你往后退一点,我要开始杀猪了,血别溅你身上。” 水云舟往后退了一步。 她换了一把剔骨刀,左手摁着猪身,锋利的尖端顺着脊柱骨游走,擦着骨头缝隙钻进去,手腕轻轻一旋,再往上一挑,最嫩的里脊肉完整地挑了出来。 长长一条,带着淡粉,半点没碎。 遇到肋骨交错处,她放慢动作,刀尖找准肋骨与脊椎缝隙。 轻轻一撬,十几分肋骨竟一根根分离出来,整齐排列在了案板上。 她甚至不用刀背敲,仅凭手指力道就找准了猪蹄的关键缝隙,刀尖一挑,四只猪蹄纷纷落地。 不过半炷香功夫,百十斤的肥猪,竟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猪头、猪蹄、里脊、内脏,猪五花…… 素汐挑出那块肥瘦相间的上等五花肉,指尖捻了捻肉皮的纹路,递给水云舟:“这块拿去炙烤,记住,一定要烤出焦香酥脆的油皮。” 忙活完,她随手丢开手里的刀,抬眼时,目光恰好撞上猪圈里那头黑斑公猪。 她眉峰不自觉地蹙紧,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嘀咕:“我莫不是得了胎前忧郁?怎么心情突然又烦躁起来。” 圈内的修士们眼睁睁看着江聪被诡异杀害。 又眼睁睁看着他所化的猪肉,被这般素汐拆分。 整个过程,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水云舟手艺不错,对食材和烹饪技巧都很讲究。 素汐闻到一股奇异的肉香,勾得她食指大动。 水云舟用新鲜荷叶裹着烤得金黄的脆皮猪肉,将最先烤好的那块递到素汐面前。 素汐凑过去深吸一口,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捻起一块塞进嘴里,牙齿咬开焦脆的外皮,发出清脆的声响,唇齿间立刻溢满肉香,焦脆的外皮带着炭火炙烤的烟火气。 大火烤去了多余的油脂,嘴里丰沛的肉汁鲜嫩醇香,还裹着一丝荷叶的清爽,完美中和油腻。 那股肉香顿时从她的舌尖漫至鼻腔,连呼吸都带着肉脂的清甜。 她的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唇角肉汁,满意点头:“嗯,味道确实不错。走,拎上这块,给雷霆云送去。” …… 虽然那肉已经变成了猪肉,可修士们看到这一幕,还是不免作呕。 四师弟蔡图吓得跌坐在地,屁股尿流:“完了,那傀儡不会帮我们,说不定已经诡化了!她不仅杀了三师弟,还吃了三师弟!疯了,疯了,大师兄,我们怎么办啊!” “闭嘴。”魏黎之心烦意乱,他此时比其它人更烦躁。 为了炼化傀儡,他付出那么多努力。 原以为那素汐106会是神兵利器,没想到却成了诡异的帮凶。 偏偏翰文还在此时讥讽他:“魏宗主,你这一趟,可真是折了夫人又折兵啊!我说什么来着?你还年轻,哪里配得上这十宗魁首的位置?这趟出去,你就退位让贤吧。” 魏黎之喉咙里发出一阵冷哼:“你还有命出去吗?” 翰文气得吹胡子瞪眼:“你——” 魏黎之分析说:“素汐106起码带回了关键的线索人物,让我们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诡异与你们坤岳有关。你我已经闯了十年奇门,应当知道,诡异本源,与灵妖的形成如出一辙,皆是生前含冤而死。 我倒要问问,你所管辖的坤岳到底有多混乱,才养出了拥有如此强大浊气的诡异?” 翰文怒道:“你不要血口喷人!在我管辖之下的坤岳人人遵纪守法,绝不会有惨案冤案发生!更不会养出如此强大浊气的诡异!这诡异是在暗影城地界出现,与我们坤岳何干?” “你们都别吵了!”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被单独隔开的沈沐影突然出声。 身体的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们已经被浊气入侵!若再不收敛心神,控制住心底的欲望,迟早会异化成诡异,彻底沦为这方世界的一部分!” 经沈沐影这么一提醒,魏黎之和翰文皆是心头一震,连忙盘腿调息内视。 这一查探,两人脸色瞬间煞白。 丹田内的灵根,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黑色,正一点点蚕食着他们的灵力。 沈沐影缓了缓气息,提醒他们: “不要内讧。现在我们不仅有敌人,还有竞争对手。若傀儡素汐比我们先一步找到出去的门,她不仅会拿走结算的机缘奖励,甚至可能会将门封死,不让我们出去!若是出了奇门,魏郎定不会饶了她,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魏郎困死在奇门里。”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心里的愤恨不平,大家立刻安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魏黎之缓缓睁眼:“晚间是傀儡和诡异熟睡时,我们且先听听有什么线索,再商量作战方案,再行动。” 翰文也收了脸上的讥讽,也跟着凝重点头:“好。” * 屋内的空气里,肉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气,竟不违和。 雷霆云接过荷叶包着的烤肉,半点客套都没有,撕了一块焦脆的肉皮塞进嘴里。 “咔嚓”一声,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不擦,只顾大快朵颐。 奇的是,他每吞咽一口,身上裸露的白骨上,就有新的腐肉簌簌生长出来,一寸寸蔓延,缓缓盖住森白的骨茬。 原本塌陷的胸膛被新生的腐肉填满,不再是白骨嶙峋的可怖模样。 直到他啃完最后一块烤肉,水云舟才抬眸正眼看他,又递过他一碗热气腾腾的血羹: “滋补的猪血羹,尝尝。” 雷霆云接过来仰头便灌,一碗浓稠的血羹转瞬见底。 素汐这才开口问:“表哥,这顿餐满意吗?” 雷霆云餍足地坐直身体,抬手抹了把嘴角的油光,原本沙哑得像破锣的嗓子清亮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里的腐肉已经不再流脓,不再是之前那般死气沉沉的灰败。 “满意。”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舒坦,“好久没吃到这么对胃口的东西了。你们的礼,我收了。” 素汐问:“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是如何与坤岳修士结仇的?” 提及这茬,雷霆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竟毫无征兆地呜咽起来,那哭声压抑又悲切,像困在深渊里的孤魂。 涌动的浊气如同黑色的流水,从他眼眶里汩汩溢出,落地化作无数根纤细的黑线,如活物般扭动着,贴着地面蜿蜒,悄无声息地朝素汐的脚踝缠去。 在素汐眼里,雷霆元眼眶里溢出的不是浊气黑丝,而是水。 他的泪水越涌越多,眨眼间便在地上汇成水洼,又顺着门槛漫向四周,慢慢地淹到了她的脚踝、膝盖、腰身…… 屋内开始震动。 “轰隆——” 整间屋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房梁上灰尘簌簌掉落,桌椅摇晃,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素汐与水云舟被震得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将身边的男人紧紧抱住,一手死死护住他的腹部:“夫君别怕!这是幻境!是灵妖的怨气作祟,你快闭上眼,平心静气!” 黑线顺着她的脚踝一路向上缠绕,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蔓延,最后竟缠上了她的脖颈,缓缓收紧。 素汐感觉喉间发紧,有窒息感。 眼前黑色的水翻涌激烈,几乎要将她的视线彻底吞没。 她的脖颈开始渗血。 水云舟被她抱得很紧,紧贴着她的头顶,闻到了一股清晰且浓烈血腥味儿。 她的血让水云舟疯狂。 男人一头乌黑的长发骤然泛红,如烈火,在黑潮中肆意涌动。 他漂亮的眼角也裂开细微的纹路,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指尖骤然收紧,想一口吞了怀中人。 水云舟对抗着灵根处的异动,张嘴朝素汐咬下去。 而素汐因为快要窒息,出现幻觉,以为自己与水云舟皆被淹在水里。 为了不让身怀八胎的丈夫“溺死”,她咬破嘴唇,让自己恢复一些理智。 继而吻上男人嘴唇,用舌顶开他的唇齿,为他渡去了自以为能救命的空气。 水云舟尝到了腥甜的血,下意识地含住她的舌尖,喉间发出满足又凶狠的呜咽,咬下去的力道愈发急切。《 》 10、女屠夫10 素汐的钱袋被黑线刺破,里面的东西洒落一地,普通钱币瞬间变成飞灰,只有一枚尸牌和三枚诡异币完整如初。 它们落地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铛——” 这声如平地惊雷,瞬间打断了屋内所有的异象。 黑线没了,水云舟眼底腥红也跟着消失。 他利齿刚刚只要轻轻用力,就能咬破她的皮肉。只是随着诡异币铛铛落地,他突然失力,尖牙消失,最后变成平整的牙齿咬住了素汐的嘴唇。 素汐感觉到“潮水”退却,窒息感消失这才缓缓睁眼。 发现男人正咬着她的嘴唇,皱了皱眉头,用手指捏了一下他的嘴唇。 等水云舟松嘴,她小声说:“都教你多少次了,怎么还不会亲人?知道的以为你是搞夫妻情深,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想吃了我的肉。” 水云舟看了眼地上逐渐灰化的诡异币,小声嘀咕:“娘子好吃,娘子命好。” 素汐随他目光往下,这才发现卖菜大婶赔给她的那三枚钱币,竟在发光。 许是替她挡了灾,其中一枚正在慢慢灰化。 她蹲下身去捡,手指刚触碰到,那枚钱币便加速变成了灰尘。 素汐把剩下的两枚和尸牌捡回钱袋子,小声说:“我没想到,这三枚看不出灵气的钱币,还真能逢凶化吉啊,我命是真好啊,运气不错。” 她说完抬眼去看水云舟:“夫君,你还好吗?” 水云舟表情冷漠:“不太好,我饿。” 素汐这才想起两人忙活大半天,又是杀猪又是煮饭,光顾着伺候雷霆云吃喝,他们自个儿还没吃呢! 劫后余生,她得吃点东西压压惊。 雷霆云眼睁睁看着这一诡一人,在他跟前搭起了饭桌,吃起了饭。 雷霆云:“……你俩有没有把我放眼里?” 素汐往水云舟碗里夹了一大块五花肉,嘴里嚼着食物含糊道:“表哥,你吃饱了我们还没吃呢。你继续,我们边吃边听。” 雷霆云看了眼慢条斯理吃饭的水云舟,心说你刚才怎么不干脆吃了她! 犁沙镇处于人魔两界边境,四周深山瘴气浓郁,蛇虫妖鬼多不胜数,但也滋生了无数灵草妙药。 普通人若是穿过暗影城结界,去瘴气丛林,必是有去无回的。 可雷霆云小时候因贪玩跑到了深山里,发现自己压根不惧瘴气。 他十五岁开始,便进深山挖灵草,再售卖给暗影城的修士赚取灵石。 灵石比金子值钱。 随着年龄增长,他体力增强,甚至能穿过瘴气森林,去到绥渊,挖到了更多灵草。 他很有生意头脑,发现灵草卖去坤岳城更赚钱后,便带着灵草只身前往坤岳。 他运气好,挖到了一枚一品灵芝。 那灵芝已是高品灵物,养在盆里,再以他的血灌溉,能持续生长。 雷霆云便开始培育灵芝,每月掰下一小块卖给坤岳修士。 起初坤岳修士还用千枚灵石换他一小块一品灵芝,可后来,修士干脆上门来抢。 雷霆云的灵芝被抢走,还被修士抓起来,关进地牢,用他的血来培育灵芝。 浇血越多,灵芝涨势越好,他的血不到一年就被放干了。 雷霆云失血过多而亡,修士们依旧不放过他,将他的尸体保存起来,每日切下一块肉,埋在灵芝里。 可是他的肉没有血,只能保证灵芝不死,却无法让灵芝继续生长。 之后不止何故,灵芝从坤岳城,移栽到了暗影城,犁沙镇。 那群修士不知用了何种方法,让那灵芝突然疯长,甚至长成了一丈高的小树。 雷霆云的记忆,就中断在了灵芝长成小树的阶段。 因为他的肉已经没有了,骨头被扔进火里烧成了粉,洒在灵芝树下,彻底没了意识。 …… 雷霆云一边讲自己的故事,一边盯着素汐流口水。 素汐见他口水都快流到衣服上,递给他一根烤猪蹄。 他双手接过大口吃起来,一边用手背抹去嘴上的油星,一边含糊道:“我的记忆就停留在这里了,再醒来,就看见了表妹你。不过我能回犁沙镇,已经知足。表妹,我给女儿的镯子落在那棵灵芝树下,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素汐点点头:“那倒是没问题,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好处?”雷霆云眨巴眨巴眼,一脸疑惑望着她。 活得不耐烦了吗? 雷霆云哼了一声:“你居然敢跟我要好处?” 素汐喉咙里也跟着发出的哼音,甚至比他还要傲娇: “哦,没好处啊的事我可不干。你得罪的那些人,可不是普通人能惹得起的。我和我夫君,只是小小老百姓,要钱没钱,要法术没法术的。不给点天大的好处,怎么能帮你干活?没好处的话你找别人去,去找修士。” 雷霆云怒道:“修士都穿一条裤子,他们怎么会帮我找手镯!” 素汐挑了挑丹凤眼:“是喽。也只有我能帮你了。” 雷霆云没好气道:“给你一枚诡异币!能逢凶化吉。” 素汐拿出王婶儿给的那枚,问他:“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吗?” 雷霆云:“怎么样,是不是很想要?” 素汐立刻就道:“我要十枚。” 雷霆云炸了:“你怎么不去抢!人家修士辛辛苦苦闯十年,未必能有一枚,你狮子大开口,一来就十枚!” 素汐哼了一声:“我跟他们可不一样。我能帮你,心向着你,血是热的,人是善的。” 雷霆云当然可以拒绝她的无理请求,可他很想找回女儿的镯子。 拿到了镯子,他就可以回家给女儿过生日。 虽然他成了这幅鬼样子,但他可以好好装扮装扮,起码不影响回家。 他满是腐肉的手伸进兜里掏了掏,勉强掏出九枚:“我就这么多了。” 素汐把九枚诡异币收好:“也行吧。你杀过修士吗?” 雷霆云眸子里的杀意顿时肆意翻涌:“当然。” 素汐又问:“那你搜刮过他们的法器吗?” 雷霆云心不甘情不愿的掏出一个乾坤袋,递给素汐。 她接过雷霆云的乾坤袋,打开,往地上抖抖抖。 掉出一堆破烂。 破衣服、破铠甲还有破斗篷、破剑。 素汐翻出一把断了剑尖儿的剑,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嗯,这把剑虽然没了攻击性,但上面的灵石还有灵力,能飞。” 她又翻出两件破了洞的黑色斗篷:“中阶的修士夜行衣,还能用。” 她拿了一件罩在身上,很合身。 有了飞剑,她便能飞着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至于黑色斗篷,相当于夜行衣,暂时有什么用不知道,防火防寒性还不错。 …… 素汐拿了雷霆云的诡异币和破烂,便回房休息。 她正瑟缩在冰冷的被窝里,水云舟忽然进了被窝。 男人将她抱住,几乎咬着她耳朵问:“娘子,修士如果知道你想去烧灵芝树,可能会杀了你。你真要冒险?” 素汐转身,把一双冰冷的脚塞进他腿间温暖处,又把僵冷的手塞到他薄衫下取暖。 四肢温度回暖,她才说:“我没想去冒险啊。夫君,你快休息,明日一早,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水云舟蹙眉:“去烧灵芝树?” 素汐摇头:“你疯啦?他的怨气太重,我们平不了!那般贵重的灵芝树,岂是我们这种无修为的普通人能靠近的?现在诡异币我们有了,雷霆云那堆破烂也能卖一些灵石也足够你上京赴考。” 水云舟沉默良久,声音森冷:“你骗他?不怕他发疯杀了你?” 素汐的鼻尖儿在他炙热的胸口蹭了蹭,暖和不少:“这么大怨气的灵妖,活动范围有限。只要我们跑得足够快,他就追不上我们。” 水云舟:“……娘子,汝可为人乎?” 这还是人吗?怎么能骗诡呢!? 素汐抱紧了他,打了个哈欠安抚: “知道你有文化,别瞎用词。九枚诡异币换我一头猪,这是平等划算的买卖。但他想要九枚诡异币,换我去为他出生入死,那不行。”《 》 11、女屠夫11 猪圈里。 众修士已将雷霆云的话听全,大家看向盘腿而坐的翰文,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有人听得瞠目结舌:“翰文掌门,在你管辖之下的坤岳,居然有人残害无辜!雷霆云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你们坤岳修士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吧?就因为灵芝的一点灵气,便将人残忍杀害?” 翰文压根就没听过雷霆云这个人,但是一品灵芝,他有印象。 他立刻转头问弟子就温南:“之前你进贡的一品灵芝,竟是用此诡的血灌溉的?” 温南一脸茫然:“师……师尊,此事,我也不知道啊!天地灵气减少,修士想要灵气修炼,就得去找这些灵物。我都是用灵石买的,绝没有残害无辜人,更没有拿人血灌溉灵芝!那诡异说的话怎么能信?一定是瞎编的!” 隔壁猪圈。 沈沐影的目光透过栅栏,盯着温南:“你最好老实说,这关系到我们出去的线索。” 温南被她清冷的声音吸引过去,只看了她一眼,便觉得头皮发紧,脑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双眼突然失焦。 他努力想抵制失控的眩晕感,整个人却愈发昏沉。 最终,他无法抵制这股力量,只能老实道: “一个普通凡人,怎可霸占一品灵芝?我们将他关在地牢里,放干了他的血,刮净了他的肉,这才保证灵芝树不死。我们本以为,这灵芝永远长不大,可暗影城城主却告诉我们,他有办法继续让灵芝生长,于是,我们便将灵芝运去了暗影城,犁沙镇。” “灵芝的灵气太浓郁了!自从天地灵气减少,我就没吸过那么浓郁的灵气!它的灵气,一路引来不少妖魔觊觎。护送灵芝的兄弟们,只活了我一个。” “这次我来暗影城,就是为了从暗影城主那里取灵芝,却没想到犁沙镇变成了奇门,我也被拉进来。” 众人唏嘘: “我等修士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怎可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简直是畜牲不如!若非沈师姐消耗灵力,动用意念控制力,你是不是压根没打算说实话!” “坤岳修士都这种德行吗?与邪魔有何分别?” …… 面对此起彼伏的痛骂,翰文竖指掐诀,造出一股劲风朝温南袭去。 对方一条手臂被生生斩断。 翰文端的一副正道威严:“做出此等丑事,不配为我坤岳弟子!待出了奇门,本尊便将你交给刑罚司!” 温南失去一条手臂,痛得在地上翻滚,哭喊道: “我有什么错!许你们这些做宗主的为了灵气,为所欲为。而我做弟子的就不行吗?灵剑宗素汐死的时候,我可在场!亲眼目睹——” 噗一声,他的身体被一剑刺穿。 翰文的大弟子温舟一袭白衣,眉眼间是浩然正气,收了剑才道:“素汐宗门内作恶,不堪受罚,因此自爆。她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大家切莫被浊气影响,误解魏宗主与师尊。”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二师弟手段残忍,早已堕魔,他的话不可信,所作所为,也与师尊无关。” 众人这才停止议论。 沈沐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奇门,目的好像是逼他们自相残杀,她提醒大家:“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灵芝树。出去的门,一定在那里!” 翰文沉思片刻后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何去找灵芝树?我们只是猪啊!” 魏黎之分析:“原则上来说,只要我们在主人家回来之前赶回,就不算违反规则。我们既是游戏参与者,那就必须有参与感。若连参与游戏都算违反规则,那这个游戏设置的意义是什么?” 沈沐影迎合说:“甲级奇门一开始的高难度让我们太紧绷了。或许,我们可以学一下傀儡素汐,松弛些。” 话说得轻巧。 一连死了那么多人,又被迫吃同门的尸身,如此一连串的伤害打下来,不疯已是好的,哪里还能像傀儡一样松弛? 除非学那傀儡,抽走自己的情绪。 沈沐影的手穿过栅栏缝隙,艰难地握住魏黎之的手:“魏郎,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绝不会死!记住我说的话,你是天道眷顾之人,有天道在,你便不会有事!这个奇门很不对劲,它在逼我们自相残杀,接下来,我们都要小心。” 魏黎之将她的手握紧:“我知道了。” * 天未破晓,素汐拽着水云舟的手腕,脚步如风般冲出院子。 圈里的肥猪嗷嗷撞栏,蹄子踏得泥地咚咚响。 素汐连眼角都没扫一下。 她都要发财了,还喂什么猪啊?这点家当又算什么? 她栓紧包袱,一把将水云舟拽上飞剑。 水云舟刚踉跄着站稳,素汐便从身后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指尖扣得紧实。 “站稳了!” 飞剑骤然拔地而起,冲破晨雾,直驰云霄。 高空寒风如刀,刮得人面颊生疼。 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下方的屋舍田垄,迅速模糊。 面对如此劲风,水云舟丝毫不惧,依旧淡淡地:“娘子,你真不怕,如果雷霆云并非普通灵妖呢?” 素汐个头比他矮,将脸紧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 借着男人身躯挡寒风,声音清亮笃定:“若他并非普通灵妖,此刻早该追来了。” 水云舟的一声冷呵被风声淹没。 素汐只听见他浅浅的低音:“那若他真追上来了呢?” 男人话音刚落,素汐的后肩被人拍了一下。 “!!!” 素汐心头一震,寒意直窜天灵盖! 她猛地回头,便见雷霆云踩着一根枯枝,闲庭散步般飞在他们身后。 他一双眼睛无神,仿佛失了魂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悠悠道:“表妹,你要去哪儿?” 素汐下意识抱紧了水云舟,嘴比脑子快:“表哥,我带夫君兜风,这飞剑真是有趣极了,你看,它飞得极慢,正适合我与夫君吹风赏景,郎情妾意。” 雷霆云脸颊上一块腐肉应声剥落,砸在下方的云雾里,瞬间消融:“兜风为何要带行李?” 黑线从他的眼眶里钻出来,如同一群苏醒的毒蛇在他眼睫下扭曲、缠绕。 数道黑线骤然暴涨,如箭般朝素汐疾驰而去。 水云舟正要出手掐住那股黑线,素汐却突然取下腰间杀猪刀,将黑线斩成两段。 在素汐眼里,那些不是诡异可怖的浊气黑线,而是疾驰而来的飞鸟。 她吁出一口气:“好险,被飞鸟撞上,我们都得受伤。表哥,我打算带夫君郊游,备了一些细软干粮,你要一起吗?” 她话音刚落,剑身开始摇晃。 素汐这才惊觉,他们已飞至荒无人烟的地界。 下方是黑雾翻涌的丛林,隐约能看见一团红色的雾气。 风势渐猛,剑被掀翻。 素汐没抓住水云舟,人从高空坠落,重重摔在满是荆棘的草丛里。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衣摆沾满泥泞和腐叶,刚往前走了一步,便被前方一抹浓郁的红光吸引。 她走近了一些,才看见那是一棵巨大的灵芝树! 伞盖如穹顶铺开,红光覆盖在上面,仿佛活物般顺着纹理流淌。 她的魂魄仿佛被勾过去,不由自主抬步前行。 伞盖下杂草疯长,缠绕着湿漉的藤蔓,风一吹,隐约有白骨露出。 素汐手腕一翻,用杀猪刀劈开荒草,眼前景象可谓触目惊心! 满地白骨堆积如山,每一具骨骼都纤细矮小,分明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 白骨头颅上还有未腐朽的长发,比骨身还要长,与杂草缠绕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仔细。 素汐下山历练那些年,捉妖降魔,没少见过这种场面。 只是她好奇,为何灵芝树下会有这么多尸骨? 如此重要的灵芝树,四周为何无人看守? 就在思考时,素汐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猛地转身,以刀为剑横档在胸前,寒光直逼来人。 身着青衫的男子在红光照耀下,清秀的脸白得瘆人。 是水云舟! 可素汐压根不敢放松警惕。 眼前人太诡异了,竟是一头红发。 水云舟往前走了一步:“娘子,你还好吗?” 素汐往后退了一步:“站着别动。” 水云舟唇角露出讥讽,微一偏头,语气有几分玩味,冰冷陌生:“娘子怎么了?我是你的夫君啊,你在怕我吗?” 素汐看见他身后黑雾翻腾,无数根弥漫着黑色雾气的触手在空中疯狂扭动,跟随者水云舟朝她逼近。 水云舟抬手,修长瘦弱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腹部,动作优雅。 他望着素希那张紧绷的脸,血红的眸子笑意更浓:“你先前不是说,要与我生儿育女吗?” 触手逼近素汐跟前,带着浓烈的腥腐,几乎就要缠上她的脖颈。 红光在水云舟惨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娘子,你好像在怕我?” 水云舟靠近瞬间,素汐立刻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 【叮~启动胎儿探视功能~】 【一胎八宝,暂时平安,请多喂父体吃肉,保证充沛的营养!】 素汐没想到眼前人居然是真的水云舟。 眼前人是真的,那她现在所看见的一切,就是假的,是幻境! 灵芝树明显是妖物,想让她杀了自己的丈夫! 素汐吁出一口气,好险,差点谋杀亲夫。 她收起了本想砍向水云舟的刀,插回腰间,连忙冲上去抱住男人安抚:“孩子没事儿便好。” 水云舟眉头挑了一下:“嗯?” 这转变让他始料未及。 素汐又说:“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没事儿,说明你身体不错。这里不同寻常,夫君别怕,你所见一切之恐怖,皆是幻象!” 她话音刚落,雷霆云也从树丛里走出来。 他张开血盆大口,里面涌出无数黑线。 他一双眼睛是空洞的,满脸腐肉,鼻孔里甚至还会蠕虫子出来! 更令人无法直视的是雷霆云的身体,半身腐肉,半身白骨。 素汐在凡间清理过不少妖物,却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她伸手阻止对方继续前进:“表哥,你别过来!” 她不怕妖鬼,可是对方也太丑了! 素汐掏出一个黑斗篷朝他丢过去,嘱咐说: “啊,表哥,你别过来,别吓着我夫君!这里的幻境把你变成了很不好的东西,你快把斗篷穿上!” 雷霆云:“?” 素汐抬手蒙住水云舟的双眼:“夫君别看,怀孕看丑东西容易生丑娃,你应该多看看潘安那种美男子,和我这种大美女。” 水云舟:“……”《 》 12、女屠夫12 被嫌丑的雷霆云刚捏起了愤怒的大拳头。 便听素汐补充说:“不好意思啊表哥,我不是嫌弃你。而是我夫君怀孕了,胎儿不稳,经不住吓唬!表哥,咋俩是亲戚,这肚子里的可是你外甥,你也不想孩子夭折吧?” 雷霆云看了眼水云舟的腹部,还真看到了小生命。 他老老实实把破斗篷披上,埋了埋下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斥责素汐:“你怎么还让带他坐飞剑?你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吗?” 素汐没想到雷霆云一只灵妖,居然这么快接受了男生子这件事。 她连忙解释:“表哥你是过来人,你知道的,一怀孕就容易心情郁结,我这不是带他兜风吗?大夫也说了,孕夫心绪要紧,也得适当活动。” 雷霆云点点头:“这倒是。” 一旁的水云舟看着这两人毫无障碍地交流,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陷入了短暂的的沉默:“……” 雷霆云突然抓住两人的手,躲进草丛,低喝一声:“嘘——有人来了!” 他左右手同时伸出,将他们一起拽进道旁的草丛中。 他们刚隐没在草叶间,便听数道御剑声破空而来,由远及近。 颜色各异的几道剑光疾坠而下,“咻咻”几声,精准地落在他们方才的位置。 光芒敛去,现出一群背负长剑的修士,皆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红衣女修目光落在灵芝树上,抬手一指:“你们看!是灵芝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居然误打误撞找到了灵芝树!这里的浊气本源,一定就是这灵芝树,我们烧了它!” 她掌心凝聚起一团真火,魏黎之却握住她的手腕,阻止道:“别靠近,这灵芝树有古怪。” 翰文捋了捋小胡须,半眯着眼睛说:“这灵芝树浊气浓郁,诡异得很,恐怕也不是你能烧的。” 素汐透过草叶缝隙,死死盯住那些熟悉的脸。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倒刺杂草,越收越紧,尖锐的刺陷入掌心,她却不觉刺痛! 这点痛,比起死前之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沈沐影!魏黎之!翰文……这些可都是她的仇人! 死前被背叛、围杀的绝望与滔天恨意席卷而来。 她的呼吸不可抑制地粗重了半分,眼底翻腾起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的目光落在沈沐影的裙摆之下,她的腿,好像有异样。 “谁在那!” 沈沐影的意念感知到了四周浊气的异动,一剑朝素汐所在方向刺过去。 那剑飞来,却被一只腐烂的大手给抓住。 雷霆云站起身,手里握紧那柄灵剑。 这剑有灵识,在他手中颤动、铮鸣,最终挣脱,飞回沈沐影手中。 众修士看见是雷霆云和诡异书生,纷纷往后一退。 有人吓得腿软,不敢发声,心里却疯狂嚎叫:“是……是诡异!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怎么这么倒霉!怎么就遇上诡异了!” 修士们心声互通。 这一声引起了其它人的惶恐: “别愣着了,快跑吧!” “跑……快跑!快回猪圈!我不要死在这里,我宁愿回去当猪崽!” “跑!快跑!回猪圈……回猪圈至少还能活!我不要被诡异撕碎!” 恐惧压垮了他们,年轻修士吓得转身就跑,只想远离这恐怖源头。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灵芝树下白骨头颅上的长发,如同毒蛇一般骤然刺破空气,蜿蜒而来。 几乎瞬间,缠住了那逃跑修士的脖颈、四肢。 头发收紧,他的头颅先掉下来,咕噜噜滚到了沈沐影脚边。 他的身体不甘心,往前走了几步,双腿竟被生生撕扯下来。 沈沐影一脚踢开脚边的头颅,蹙眉道:“想活命,就别乱跑!这里一定就是出去的门,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破局!” 翰文额头已是细汗阵阵,小声说:“你说得容易,现在,我们怎么办?” 沈沐影看了眼站在两个诡异身后的素汐,冲她吼道: “你若现在助我等破局,出去之后,我与魏郎可对你之前所做之事,既往不咎,并助你修仙,保你一跃筑基,从此脱离凡尘,仙途坦荡!我与魏郎可与你结血契!” 素汐大概明白了。 这灵芝树仇视修士,导致他们修士的能力无法全部发挥。 而她这个凡人,倒是有了先天优势。 素汐看向魏黎之,脸上露出讥讽之色:“好一个郎情妾意,魏宗主可还记得发妻?” 魏黎之身躯一震。 沈沐影心里怒道:“这傀儡果然是有了素汐的怨气!” 翰文却说:“这是好事!此傀儡既然有了素汐的怨气,必然也会有素汐的对魏宗主的爱意。魏宗主,你试试给她换个承诺。” 魏黎之见素汐不为所动,又补充说:“你若能助我等破局,出去之后,想要什么,尽管提。” 翰文急得赶紧补充:“你若帮我们,出去之后,想要多少灵石,我给!哪怕是做魏宗主的妾室,也是可以商量的!若能嫁入灵剑宗,得魏宗主青睐,与之双修,共享大道资源,千百年后,说不定真有福分与宗主共登仙途!” 素汐眼底的杀意止不住的外溢,冷笑一声:“魏宗主是什么很值得人稀罕的面首吗?值得我如此自甘下贱?” 魏黎之一贯平和的面容露出羞恼之色,手里的剑开始嗡鸣:“放肆!看来,是没什么好谈的了!” 素汐对他的剑意相当了解,立刻将雷霆云推出去做盾牌,同时拉着水云舟朝灵芝树跑去。 如素汐所料,魏黎之的灵剑突然飞驰而来。 雷霆云伸手去抓,可剑意太强,从他掌心和身体穿过,并刺破了身后的树。 若素汐再慢半步,此时已然身死! 那剑朝素汐追去。 素汐却带着水云舟,朝灵芝树撞过去。 一道红光过后,他们竟消失了! 沈沐影一怔后疑惑:“人呢?” 翰文指着那灵芝树道:“他们进去了!那里真的有门!快,我们一起跟进去!” …… 灵芝树里,一片白雾荒芜。 素汐拉着水云舟往前走,寻找另一条出路。 水云舟问她:“娘子,这是何处?” 白雾四周,有微弱的星光,像是指引人方向,实则是在干扰人寻找方向。 素汐正聚精会神打量四周,没有回答他。 水云舟又问:“娘子是如何知道,可以进入这灵芝树?” “这倒不难。”素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四周迷雾,“奇门。” “哦?”水云舟的音量倒是提高了几分,饶有兴致望着眼前的妻子,“娘子既知是奇门,不怕吗?” 水云舟嘴里的奇门,与素汐所说的奇门并非一个东西。 “怕什么?”素汐回头看丈夫,“有人在灵芝树附近布下了奇门遁甲阵。这布阵的核心乃是时空定位、九宫布门,能量调和,用于困敌镇魂,只要我能找到太极点,便能出去。何惧之有?” 水云舟身形比之前更高大,一头红发衬得皮肤瓷白,眸子像浸在寒潭里,疏离冷清。 没了那些古怪软腻的附着物,这样的夫君倒有一种诡异的养眼感。 水云舟五指与女人紧扣,声音阴魅:“如何出去?” 素汐打量四周,思考片刻后才道:“要想破阵,找到太极点,以血祭门,方可出去。” 水云舟声音疑惑:“娘子只是一介凡人,真能破门?” “奇门遁甲之术,是唯一不需要修为的阵法。万年前,仙门前辈发明了这一阵法,并传授给凡人,我因机缘巧合,学了一些。”她牵着水云舟继续往前走,突然指着前方一处亮点:“就是那里!走吧!” 万年前天地出现灵气,修士们便瞧不上这门阵法了。 比起这种枯燥乏味且低威力的阵法,修士们更喜欢用灵气布阵,简单彪悍。 素汐没有系统学过,可之前为上古灵妖清理怨气,有幸了解过。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用上。 素汐带水云舟来到太极点,咬破手指,血滴在上面,掐指念诀:“坤宫死门,万物终结,非凶非吉,为我所用!破——” 白光闪耀,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素汐手快抓住。 天摇地动,她抱紧水云舟,稳住身体。 同时,刚进灵芝树的沈沐影、魏黎之等人,还未来得及辨别方向,脚下开始剧烈晃动! 一道刺眼的白光扫过来,众人被迫闭眼,再睁眼居然回到了始点——诡异书生家里的猪圈。 沈沐影惊叫出声:“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又回来了!?” …… 素汐睁开眼打量四周,确定不是幻境后,吁出一口气道:“回来了。没想到那真是太极点?不管怎么说,出来就好。” 她摊开手,这才发现,手里居然有一只木手镯。 素汐仔细打量,这只手镯没什么特殊的:“这应该就是雷霆云给女儿做的手镯了。” 话音刚落,雷霆云竟出现在了家门口。 他身上还披着黑斗篷,身上湿漉漉的,像是淋了一场大雨。 他朝着素汐走进,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表妹刚才为何推我出去?大难临头各自飞么?” 素汐“嘿嘿”一声,把手镯交给他:“表哥,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手镯,我们帮你找到了。” 雷霆云双手接捧手镯,黑洞洞的眼眶里竟掉出大块泪滴。 他抬手擦了一把眼泪:“表妹,你帮我把这手镯送给殷殷可好?” 素汐当场敲竹杠:“行啊,收你六枚诡异币。” 雷霆云暴躁,浑身炸开黑线。 欺负诡呢! 素汐还要再跟他讨价还价,身后的水云舟突然“砰”一声倒地。 素汐唯恐胎儿有异,赶紧招呼雷霆云搭手:“表哥!愣着干嘛!救人!” 雷霆云看了眼突然晕倒的水云舟,愣了一下:“哦,好。” 同为诡异,那是得救的。 素汐把水云舟放在榻上,要去请大夫,雷霆云却先行给他把脉:“表妹,你夫君脉息沉实充盈,隐带胎元生机,正是喜脉之兆。” 素汐跟他急眼:“这还用你说!” 雷霆云又说:“只是他身体虚弱,饿太久了,需要食补。我给你开个方子!” 他说着跑去书生的书案前,取来纸笔开始写方子。 “母猪心一枚,猪血煲猪蹄半碗……” 素汐看了眼食补的方子,有些怀疑:“这真能行?” 雷霆云气得鼓圆了腮帮子,脸上的腐肉都掉下来一块:“表妹,你不信我?” 素汐取下腰间的杀猪刀:“信信信,我这就去杀猪,母猪我家还是吃得起的。” 虽然家里只剩一头母猪,但,为了孩子,这猪得杀!《 》 13、女屠夫13 “杀母猪?” 众修士听见诡异与素汐的对话,望向没了一条腿的沈沐影。 这里也就她一头母猪了。 从灵芝树里出来,沈沐影一直在思考,为何要回到这个诡异点。 她想明白什么,立刻抓住魏黎之的手:“魏郎!你带我逃!这里不能呆了!若我们继续遵守规则,定会困死!” 翰文:“你吓疯了就疯了,不至于拉魏宗主垫背吧?他若帮你,不仅你得死,他也必死!” “来不及细说,”沈沐影听着素汐脚步声逐渐靠近,催促道:“黎之,听我的,你不会死。只要天道存在一日,你便不会死。” 这个世界天道是为魏黎之应运而生。 他是这个世界里唯一无法被取替之人。 天道,一定会为护他。 魏黎之点头说好,灵剑从脊骨飞出。 沈沐影立刻提醒:“别用你的剑!用傀儡素汐留下的那柄断剑!” 方才因诡异书生晕倒突然,傀儡素汐没来得及收剑。 魏黎之目光落在院中那柄断剑上,点头,意念微动,那柄断了尖儿的剑便飞过来。 魏黎之带她上剑。 沈沐影环住他的腰身,立刻便道:“去找灵芝树!” “嗯。” 魏黎之点头,飞剑驰出。 素汐刚磨好刀准备走向猪圈,却见黑斑公猪带着断腿的母猪,御剑,跑了! 她气得大骂:“啊!我的飞剑!” 比起丢了两头猪,她更在意丢了一把飞剑! 此事警醒她,用了飞剑得收,否则猪飞了,剑也没了! 被抛下的修士们,望着这一幕,都懵了: “啊?这也行?为什么诡异浊气没有阻止他们?” 翰文望着高空,瞠目结舌:“倒也符合规则……反正那飞剑,也没规定只能人御。” 温舟问翰文:“师尊,我们当如何?” 翰文看了眼被魏黎之撞开的栅栏,拔腿就跑:“跑啊!圈门都开了,不跑不符合猪的身份对吧?” 等众人反应过来,那高高在上的坤越掌门、德高望重的元婴修士翰文,已经跑没了影! 素汐见群猪奔腾而出,赶忙去关院门。 然那些猪却转身撞翻篱笆墙。 素汐手快抓住一只瘦弱的。 她将猪摁在地上,叹息:“还好逮住一只,只是可怜了我那夫君,只能将就一下,吃这瘦弱猪崽。” 雷霆云听见动静出来,一双腐烂的手拢进黑袍袖子里:“表妹,你家猪都跑了,你日后如何生存?不如去帮我给殷殷送手镯。毕竟一枚诡异币,可换百头猪。” 素汐感慨世风日下,屋漏偏逢连夜雨。 原本可以好生与灵妖讲价,多赚一些诡异币。 现下倒好,因为那两头秀恩爱的猪,损失惨重。 这世界上秀恩爱的,没一个好东西! 被摁在地上的蔡图已被吓得失了神,嗷嗷大叫。 “大师兄就救我!救救我!救我……” “再说吧,我先杀猪,省得它也跑了。” 素汐见手底下的猪疯狂挣扎,一刀戳进了它胸膛。 血往外流。 蔡图疼得目眦欲裂,只觉一阵窒息。 他望着眼前女人,仿佛看见了曾经的大师姐素汐。 二师兄明明修慈悲剑,却并不慈悲,因常被大师姐严厉教导,记恨于她。 三师兄怯懦,不敢下山历练除魔,大师姐便狠心一脚将他踹出山门,他对大师姐又恨又怕。 而他修仙没有天赋,常因贪玩被师父罚去思过崖面壁。 大师姐对他最没要求,常抚摸他的头安抚: “小图,你不擅长修仙,可谁说修仙只能吸纳天地灵气?你擅丹青,写写画画上万年,也能借此悟道飞升。” 他便不再吞吐灵气修仙,愈发沉迷丹青。 后来妖魔肆动,师父战死绥渊,他在战场折了一半灵根,这才后悔莫及。 鬼门关里遭受煎熬时,他恨死了素汐。 可那时天地灵气所剩无几,想再努力吸纳灵气提升修为,已是不可能之事。 修士开始无故失踪。 蔡图很害怕。 直到沈沐影告诉他,素汐的身体就是一副灵气场,可随意“吸纳”,源源不竭。 他想要灵气想得疯魔,便参与了那场“造鼎”计划。 他从素汐胸膛里抽出三师兄插的刀子,又狠狠地推了回去。 他要她彻底废掉,尽情汲取她身上的灵气。 杀猪刀刺进他胸膛时,他听见了那熟悉的“咔嚓”声。 胸骨断了,却并未死。 素汐将他拖到宰杀台上,捏起他一只前蹄,刀尖抚过蹄甲,像在鉴赏美妙器物: “啧啧,这蹄子生得倒是精巧,很像一双常年执笔的手。” 她回头看向雷霆云:“猪心没了,单这蹄子,能抵一阵么?” 雷霆云颔首:“尚可。”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只“蹄子”被干净利落地斩落。 蔡图能清晰听见刀锋划开皮肉,他被剧痛持续折磨,却又死不了。 宛如身处地狱。 彻底失去意识时,他好似听见大师姐的声音: “我诅咒……你们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 素汐自然看不见刚才盘旋在她周身附近的黑线。 但凡她对蔡图心软半分,黑线们便会立刻刺穿她的胸膛。 素汐把炖好的猪血猪蹄汤给水云舟送了进去。 她扶着虚弱男子坐起身,把碗递过去。 水云舟垂眼看见碗里一片漆黑,散发着一股令诡发呕的恶臭。 他皱眉:“这能吃?” 素汐认真道:“夫君,我知你身怀有孕食欲不佳,可你不吃,孩子怎么能有营养?吃吧~” 她说着用手去推,强迫他喝了一口。 水云舟被迫吃了一口,忍无可忍,趴在床边狂吐。 “!!!”雷霆云瞪大了黑洞洞的眼睛,咂了咂腐烂的舌头,往后退一步,小声嘀咕:“这是什么毒?好生蛮横!” 能把诡吃吐的毒物,此女不简单啊! 怪不得她那般胆大妄为,敢跟他谈条件。 素汐见夫君吐成这样,只当他是孕吐。 转而把剩下的汤递给雷霆云:“我夫君没什么胃口,倒了可惜,你吃吧。” 雷霆云伸出腐烂的大手阻挡,连连后退:“不不不……表妹你别过来!”《 》 14、女屠夫14 素汐见雷霆云不愿吃,便将碗端回给水云舟:“夫君,你……” 水云舟连忙抬手推拒:“娘子不可,为夫……” 素汐疑惑:“嗯?” 水云舟面色凝重:“为夫害喜。” 素汐这才作罢,转头看向雷霆云。对方却说:“表妹,我心中牵挂殷殷,实在没有胃口。只盼你能早日将这手镯交到她手中,我愿出六枚诡异币作为酬谢!” 说罢,他掏出六枚诡异币递给素汐。 素汐接过,在掌心掂了掂,“好,我这就去替你送镯子,顺便到镇上买些梅子给夫君止吐。表哥,你在家替我照看一下夫君,我去去就回。” 雷霆云瞥了一眼那碗黑黢黢的猪蹄汤,心底默念:最好别再回来! 他双手合十,暗自祷告:奇门神保佑!信男愿以半身腐肉,换此女有去无回! …… 天色渐晚。 素汐得赶在入夜前回家,否则走夜路只怕不太平。 她一路心事重重。 沈沐影与魏黎之竟亲自带领宗门弟子来到这犁沙镇,莫非那灵芝树真是世间罕见的灵物?竟连这些人都迫不及待来争抢? 可她观那灵芝树,看不出灵气,却觉得鬼气森森,更像妖物。 如今她只是个普通人,若再撞见沈沐影与魏黎之,他们未必会留她性命。 若是能有什么机缘就好了…… 心念刚动,系统提示音便在脑中响起。 【叮——】 【宿主为孕夫烹制羹汤,获得「透孕」奖励。】 物品说明: 【可穿透一切外在阻隔,随时观察胎儿是否安好。作用对象:一切。】 素汐虽能借助系统“查看”胎儿状况,但这件物品却能作用于“一切”。 她理解为:使用毫无限制,可对任何对象生效。 原来照顾怀孕的丈夫还能获得奖励! 这种好事,怎么不早点告诉她? 素汐眼眶微微一热,眨了眨眼,再看向四周时,只觉视野清明许多。 到了镇上,集市里依旧是那些熟面孔。 王大婶仍在卖她的“烂菜叶子”,见素汐走近,赶紧用破烂的裙摆遮住脚边的腐尸残肢。 素汐在她摊前停步,看了她一眼。 王大婶吓得脸颊一颤,腐肉簌簌掉落,缩着脖子道:“我可没害人啊。” 边说边用裙摆把摊上的残肢碎肉盖得更严实。 素汐竟透过她的衣衫与骨肉,看见了她腹腔深处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当然不是胎儿,像是灵根,又像是某种特殊的异物。 难怪这镇上的人举止怪异,恐怕早已被魔物侵蚀。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这刚得的“神器”竟还能窥探灵根。 转念一想,修士的灵根本就在腹腔处,能探查到也不奇怪。 素汐赶时间,没工夫理会这奸商的闲事,穿过集市来到东街,敲响了雷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半边脑袋都被削平的老管家。 他那血肉模糊的一侧已经干瘪塌陷,散发着腐烂的气味,黑虫蠕动。 他歪了歪头,开口问:“您找谁?” 在素汐眼中,老管家半边头扁平,缺失一只眼睛,模样诡异甚至骇人。 她低头看向老管家的腹腔——果然,也有一团黑色之物。 素汐低声道:“我来找殷殷小姐,送件东西。”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厉喝: “来人!把里面的人全部抓起来!带走!” 一群灵差蜂拥而上,一脚踹开大门,素汐也被两名灵差按住。 看他们的装束,像是暗影城的修士。 老管家被一脚踹倒在地,那扁平的脑门磕在地上,似乎有些变形。 其余几名灵差冲进宅内,不多时便抓出一个十二岁上下的小姑娘。 殷殷挣扎着:“放开我!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 领头的官差一挥手:“统统带走!” “?”素汐急忙道:“差爷,我是无辜的,不是这家人,只是来送东西的。” 她连忙掏出手镯递给殷殷。 只要把这灵妖的东西交到小姑娘手里,这趟差事就算了结,雷霆云的怨气,也当了却。 殷殷挣脱灵差冲过来,双手捧住手镯,泪眼氤氲,愣了一下:“这是……爹爹的东西?” 领头的灵差见二人似有牵扯,当即喝道:“时辰将至,一并带走!” 素汐和殷殷一同被押上飞剑。 不久,她们竟被带到了灵芝树所在的奇门阵中。 “!!??” 奇怪的是,那里并没有灵芝树,只有一株小而残缺的灵芝。 怎么回事?奇门阵不是已经被她破了吗?为何阵法仍在? 灵芝树为何变成了残缺的小灵芝? 那些幼小的尸骨呢? 难道被沈沐影和魏黎之清理走了? 灵芝四周芳草萋萋,散发着一股清香,素汐只轻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是灵气!极其充沛的灵气! 即便她没有灵根,也能感受到灵气贯体的舒畅! 不远处,一名黑袍男子正于地面刻画阵法,金光流转,草木轻颤。 他转身看向殷殷:“带她过来。” 蒯蓬只是抬手一摄,殷殷便被他凌空抓去,纤细的脖颈被男人粗糙的虎口扼住。 小姑娘痛苦不堪,却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 鲜血从她颈间渗出,瞬间被灵芝吸收。 灵芝吸纳血气后,一抹红光顺着伞盖游走。 素汐认出了蒯蓬,是暗影城主。 而他脚下所画竟是时光流速阵! 蒯蓬取完殷殷的血,将她扔进阵中,随后又将两名男子投了进去。 灵差请示:“城主,这老奴和妇人该如何处置?” 蒯蓬袖袍一拂,素汐与老管家也被一同丢入阵中。 阵法之内自成一方世界。 所有人在其中皆有既定身份,言行举止,身不由己。 殷殷在这阵中不断嫁人、不断生育。 素汐与老管家则沦为仆役,在阵中衰老,一晃数十年,他们负责将殷殷生下的孩子一个个抱出阵外,交给蒯蓬。 阵内已过数十载,阵外不过数日光景。 男婴被蒯蓬放血浇灌灵芝,死后骨肉化为灵芝肥。 女婴则被蒯蓬投入另一座时光流速阵,重复同样的命运…… 殷殷在阵中老去,一生生育一百零四个孩子。 而她的女儿们,在另一重世界里,走上了与她相同的路。 她们甚至不知自己真实身份,困于阵中世界,不断嫁为人妇,不断生育…… 殷殷死后,还有她的女儿、孙女……日复一日,轮回着她的宿命。 素汐在即将老死时踏出时光流速阵,那株小小的灵芝,竟已长成参天灵芝树! 伞盖泛满红光,血气浓郁逼人。 蒯蓬看向素汐刚从阵中抱出的女婴,眉头一皱:“这女婴为何暴毙?” 素汐抬眼,将女婴尸身朝他掷去,同时抽出腰间杀猪刀直劈而去:“老娘杀的!受死吧!” 蒯蓬轻松避过她的攻势,反手一掌拍来,却被素汐抛出的一枚诡异币挡下。 不仅如此,攻击还被诡异币反射了回去。 素汐心道灵妖给的东西果然好使! 也趁现在,一头撞向灵芝树。 灵芝树内,依旧是一片白雾荒芜。 素汐刚走两步,听见了沈沐影的声音:“谁?谁在那儿!可是翰文掌门?” 素汐攥紧了手中杀猪刀,循声望去。 原本障眼的迷雾,竟无法阻挡她的视线。 她的眼睛穿过迷雾,看见了沈沐影与魏黎之的灵根。 咦?他们的灵根怎么被一团黑色的东西罩住?灵气竟无法流动! 这意味着,他们现在灵力被封,与普通人无异! 她走到两人身后,将杀猪刀高高举起,两人却似看不见她一般。《 》 15、女屠夫15 灵芝树内,沈沐影目不能视,伸手不见五指。 近在咫尺的魏黎之,只余一道模糊轮廓。两人十指交扣,掌心相贴传来的温热,成了彼此真实的安全感。 方才素汐撞入灵芝树,启阵之声震耳欲聋,吸引了二人。 可她此时行走的脚步声却被尽数吞没,悄然来到两人身后,他们竟毫无察觉。 素汐虽看不见他们的身形,却能望见灵根。那两簇灵根泛着微弱金光,如暗夜明灯,为她指引方向。 她举起杀猪刀,正要朝魏黎之的灵根斩下去,却听见沈沐影开口: “没有人,许是外面的动静。魏郎,我们继续向前!这奇门中的机缘和出去的门,必定藏于灵芝树内。若能得手,我破境元婴不过朝夕之事。先前我们皆被恐惧所困,它诱使我们自相残杀。可你看,即便违背规则,浊气也未必追得上我们。” 她语气中抑不住激动。 素汐手中刀势一顿,静静旁听。 能让沈沐影与魏黎之亲身涉险的大机缘,绝不简单。 若她能夺来,即便用不了,也能气死对方。 眼下二人灵力被封,浓雾恰是她的掩护,如此良机,怎能错过? 魏黎之的声音透出警惕:“嗯。机缘愈大,凶险愈深。务必小心。” 二人牵手继续前行。 素汐便盯着那两点灵根金光,悄然尾随。 只听沈沐影又道: “那蒯蓬当年死状凄惨,我们还为他风光大葬,谁知他竟恶贯满盈,对殷殷一个小姑娘施以那般酷刑……真是丧尽天良!” 他们居然也进过时光流速阵。 素汐觉得沈沐影此人何其割裂。 当初她对自己,不也如此吗? 魏黎之沉默片刻,似在回想什么。 沈沐影立刻察觉:“魏郎可是想起了素汐?” 男子嗓音依旧清冷沉稳:“罪孽之人,岂配与无辜女子相提并论?” 罪人?素汐攥紧了刀柄。 心中一声冷笑。 怀璧其罪吗? 魏黎之语气渐沉,隐带怒意: “我与师尊在绥渊血战,她却在凡间纵情声色,残害无辜。她与凡间面首纠缠的画面被魔族制成海市蜃楼,于战场之上公然映现……若非她如此,师尊怎会被魔族重创?若非师尊令我留她一命,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她自爆并非出于羞愤,不过是事情败露,怯懦逃避罢了。” 沈沐影轻声叹息,似有惋惜:“魔族确实阴损。素汐那般,许是落入圈套,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魏黎之冷哼,“天性如此罢了。她聪颖却自私,若非这等体质,岂能成为师尊关门弟子?” 沈沐影低语:“也是。她太聪明,也太强。若非我们暗中筹划、清除了信她之人,只怕魏郎你至今仍被她踩在脚下。” 听到此处,素汐茫然怔住。 什么纵情声色? 当年师尊与魏黎之率众前往绥渊,她奉命镇守宗门。期间坤岳城求援,她才带人赶往。 同去的师弟师妹死伤过半,失踪者众,损失惨重。 此事魏黎之分明知晓,如今怎成了她寻欢作乐、作恶多端? 她知道这其中必有误会,但这并非魏黎之暗中算计、伤害她的理由。 沈沐影问道:“魏郎,你可有头绪了?” “嗯。”魏黎之答,“昔日素汐钻研奇门遁甲阵,我亦有所涉猎。奇门之中,开门清气畅达,休门气润缓和。” 他似有所悟,拉着沈沐影走向最近的一点星光。 “方才我们所处应是死门,气浊而滞,故雾气浓重,星辉黯淡。而我们现在所在这一处,当为开门,雾清而畅。” 那处雾气稀薄,素汐若跟去极易暴露,便未近前。 魏黎之所言不差,那里确是开门。 但在奇门遁甲中,九天星宿吉凶流转,追随单颗星曜,很可能陷入循环迷局。 上次素汐虽破阵而出,阵法却仍在运转,她便知此非寻常奇门。 若魏黎之击破开门方位的星曜,恐怕并非出路,而是—— 她心念未止,魏黎之已诵咒破曜。 一物从天而降。 魏黎之尚未接手,已被一只素白纤手凌空截走! 那人夺了机缘,转身便没入浓雾。 “何人!” 素汐自然不应。 “找死!” 沈沐影握剑欲刺向雾中,脚下却骤然剧震! 刺目白光自开门方位汹涌而来,吞噬所有视线。 沈沐影再睁眼时,竟又回到了诡异书生家的猪圈! 先前失散的修士,也全都回到原点。 “!!!”沈沐影愕然,“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走出奇门了吗?为何又回到这里?!” “我……我没死!”付文不敢置信地抚摸脖颈。 原本被触手撕裂的皮肉,竟已完好如初。可死前痛楚分明真实刻骨,这是为何? 不止是他,曾被素汐刺死的江聪也复活了。 他望着完好双手发愣:“我……我不是被烤成猪了吗?怎会如此?” 蔡图更是恍惚,狠咬自己手臂一口,确定不是做梦。 他被素汐“分尸”的记忆历历在目:“我不是被炖成蹄髈汤了吗?怎么我也……” 翰文扫视四周,沉声道:“被诡异所杀弟子,尽数复活。被我们……自己所害的同门,却不在此处。” 他未尽之言,众人皆明。 被诡异杀害者,重生于此。因恐惧而误杀的同门,却未归来。 一念及此,寒意窜上众人脊背,毛骨悚然。 何等讽刺。 诡异未真正杀人,杀人者竟是他们自己! 众人尚在震惊、懊悔与愧疚中怔忡,沈沐影已率先清醒:“魏郎,这是为何?我们分明已破开门,为何重返原点?” 魏黎之比她更疑惑。 既是奇门遁甲阵,出口必在开门。他已破门,为何折返回到起点? 从前他们参与的乙、丙奇门,次次皆自开门破局,此番为何失败? “莫非我们选错了?应该是生门?”魏黎之突然意识到什么,喃喃,“糟糕。我们被诈格了!” 沈沐影疑惑:“何为诈格?” 魏黎之解释:“开门散发清气,星耀明亮,是一个完美的假开格局。实则……是一个循环机制。我们被送回了原点!” 话虽如此,可那假开门确实掉东西了!毋庸置疑,那一定是好东西。 甲级奇门随便掉的东西,都比其它低级奇门掉的最终机缘要好! 可是那好东西,到底被谁抢了? 沈沐影看向翰文。 翰文吹胡子瞪眼:“你什么眼神?看我做什么!” …… 屋内。 素汐睁眼,发现自己躺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块石头。 映入眼帘的是小腹微隆的丈夫水云舟,以及裹着黑袍、只露一双无神双眼的雷霆云。 雷霆云凑近她细看,整张大脸好似一张大饼朝她盖过来,她嫌弃地一把推开。 对方别开脸,惊讶道:“她居然没死,还活着。” 水云舟眉眼温润依旧,俯身问她:“娘子可还安好?” 素汐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将石头揣回钱袋子:“我怎会在此?” 雷霆云道:“你离去两月,我们都以为你死在外头了。我见表妹夫独居不易,便留下照应。你瞧,表妹夫腹中胎儿活泼得很呢。” 素汐看向水云舟腹部。 八枚灰色光球微微跃动,其中两枚竟有蓝色裂纹,如宝石流光。 她低声自语:“怪了。为什么我没回到起点,进入循环?魏黎之触发了循环点,我当循环回起点,回到我离家之前才对。” 话音刚落,素汐听见院中传来熟悉的猪叫。 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红斑母猪与黑斑公猪。 素汐蹙眉:“家里的猪不是都跑了吗?” 雷霆云理所当然道:“你回来,它们就跟着回来了,有何奇怪?” 这还不奇怪?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素汐不再多言,握刀下榻,疾步而出。 猪圈中,不仅有红斑母猪与黑斑公猪,先前所杀猪,竟悉数重现。 素汐又查看钱袋,卖猪所得与货币,分文未少。 “这循环只重启了一部分。”她转头,目光落回雷霆云身上:“你为何还未消失?手镯我已送到。” 雷霆云揉揉眼睛,语带哭腔:“表妹这是在赶我走?我帮你照料有孕的夫君,你便如此待我?” 素汐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遂道:“你在也好。这这两月我经历颇多,说来话长。有些事,需向你求证。” “表妹请讲。” 素汐将奇门遁甲阵与时光阵的遭遇细细道来,而后直视他双眼: “殷殷是否早已死去?你并非表哥。你究竟是谁?” 雷霆云顿时敛去委屈神色,眼底血雾翻涌,冲着素汐咧开嘴,笑声如百人同响: “表妹,你怎么这样说呢?” 只一句,音调重叠诡谲。 像是幼童、女人、老妇……所有人齐声同问。 “表妹既已知道,便去替我烧了灵芝树吧……我好饿……好饿啊……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喝血,喝血!” 雷霆云周身浊气暴涨! 素汐眼睁睁看着他化作满身腐肉的怪物,四周起了一阵诡风,他黑袍鼓动,身后浮现一株时隐时现的灵芝树。 伞盖上频繁出现一张张脸。 是殷殷,也是时光流速阵中死去的女人、男婴们。 高大的灵芝树杆里,蔓延出无数细密黑发,如毒蛇般朝素汐蜿蜒袭来。 素汐将水云舟护在身后:“夫君,进屋去。” 水云舟却问:“你不怕死?” 素汐斩钉截铁:“那也不能让你与孩子死在我前头!进去!” 水云舟朝着她凑近,抓着她的衣角低声说:“一家人,自然是要整整齐齐。” 素汐真想将他踹进门内:“既不进去,便去牵头猪来!不!两头!” 水云舟“喔”了一声,转身将付文与江聪牵至跟前。 这二人刚刚复活,正沉浸于重生的喜悦里,便猝不及防被裹满软刺的触手缠住脖颈,拖到素汐面前。 女人手起刀落。 咔嚓—— 两颗猪头应声而落。 江聪付文,死不瞑目。 素汐提起猪头,连带着一枚诡异币奋力掷向雷霆云。 鲜血泼洒,平息了灵芝树的怒意。 雷霆云恢复如常,身后灵芝树消散无形。 素汐松了口气,低声自语: “果然如此。” 她竟猜对了!《 》 16、女屠夫16 雷霆云并非真正的雷霆云。 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是单一的“他”。 他是殷殷、管家,以及殷殷后代们的集合体。 他们在时光流速阵中急速生长,血液被抽作灵芝树的养分,积年累月的怨气与灵芝树相互交融,最终诞生了这个庞大的……怪物。 此时的雷霆云却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印象。 他一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猪头,茫然地看向素汐:“表妹何时杀的猪?我手上怎么……一手一个头?” 他甚至拎起来闻了闻。 香香的,好生诱人! 素汐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哥这些日子替我照顾夫君辛苦了,特地为你杀了两头猪,聊表谢意!表哥,你去厨房把这两头猪处理一下吧,想怎么烹饪,随你心意。” “真的?”雷霆云眼中闪过欣喜,“做法随我定?” 素汐点头:“嗯。” 雷霆云嘿嘿笑了:“那我可不客气了。表妹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夫君对我要求有多严。每天非得按他的法子来烹饪,这也不许那也不准,可把我憋坏了!也就是我脾气好,够包容他。” 水云舟在一旁冷冷呵了一声。 素汐嘴角也轻轻一抽:“是,你可真是太温和了。” ——温和到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等雷霆云高高兴兴提着两颗猪头往厨房去了,素汐才拉着水云舟进了房间,压低声音说:“夫君,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犁沙镇。” 明明经历了方才那一番变故,水云舟竟异常平静。 素汐猜测,怀孕让他脑子更加不清不楚,感知愈发迟钝。 水云舟平淡问她:“走得出去吗?御剑尚且被他追上,这一次呢?” 素汐声音更轻了些,耐心与他解释: “夫君,这犁沙镇无论是御剑还是步行,都出不去。若我猜得不错,整个镇子早已被奇门遁甲阵吸纳。我们必须回到那棵灵芝树里,才能找到出路。阵中不仅有真正的生路,还有大机缘。我们必须抢在那对狗男女之前拿到!” 水云舟微微挑眉:“娘子说的狗男女是指……?” 素汐摆摆手:“不提也罢,总之是我想杀的人。” 水云舟不再追问,只道:“可娘子即便懂些奇门遁甲,真能找准出路吗?” “不断尝试。”素汐喃喃解释,“奇门遁甲有八门,分吉、凶、中平三类。开门、休门、生门为吉;惊门、伤门、死门为凶;杜门与景门则为中平。八门流转,暗合天道人事,既是方位,也是对应的‘路’。 那对狗男女应该被‘炸格’了,选了假生门,所以犁沙镇部分事物的时间被重置。正因如此,我们之前杀的猪、逃的猪,才会重新出现。” 水云舟觉得此时的素汐有些奇怪,这些话,好似说给谁听,但应该不是说给他。 他难得见她这般耐心,又问:“为何你先前带我破阵,没有引发部分事物的时间重置?” 水云舟也确实好奇。 他在这里困了太久,早已麻木,却又期待走出去。 可此地的规则,不仅束缚修士,也束缚着他们。 唯有修士全死,或有人破开奇门,他才能离开犁沙镇,去往其它有奇门之地。 从前他只想吃掉这个香甜的娘子,如今,却更想看她如何破局。 素汐取来纸笔,简单勾勒出之前被自己破开的太极点,以及魏黎之所破的“生门”。 笔尖在纸上稍作停顿,她才继续说: “我之前破的只是太极点,并非八门,因此没有触发任何‘路’,只是回到了原点,这个家。” 水云舟听得颇有兴致:“那娘子有信心找到真正的生门吗?” 素汐斩钉截铁:“没有。” 水云舟:“……” 见他目光微黯,素汐伸手揉了揉他白净的脸,安慰道:“夫君也别太担心。狗男女开的那道假生门,是中平风险的景门。我们只要避开最凶的死门和伤门,便不会有什么危险。” 水云舟为她倒了一杯茶水:“若我们的时间也被重置了呢?” 素汐在赌。 赌她的生子系统不会被重置。 就算她的时间被重置,失去一部分记忆,那便再来一遍就是了。 死都死过了,此时的她一无所有,怕什么从头再来? 此时,雷霆云正在厨房料理猪头。 他并不久炖,待皮肉刚收紧泛白便快速捞出,转入另一口烧得灼热的铁锅。 锅底铺着一层粗盐与碾碎的琥珀,高温之下噼啪作响,蒸腾的热气里漫出松木的清香。 猪头肉在锅中炙烤,表皮瞬间绽开焦黄酥脆的小泡,一股霸道异香猛地炸开,穿透门窗,弥漫开来。 素汐正与水云舟说着话,忽然被这香气勾住了神:“好香!” 等雷霆云将菜肴端上桌,他又将冰镇过的梅子露混着捣碎的薄荷汁淋在肉上。 冷热交汇的刹那,香气四溢,素汐顿时食指大动。 一人两诡围坐桌前,大快朵颐。 这香气甚至飘到了修士们聚集之处。 修仙已久、早已淡薄口腹之欲的他们,竟被勾得涎水直流。 太香了。 香到看彼此都像一只只烤得香喷喷的猪。 刚复活的蔡图猛地抓住沈沐影的手:“好香……好嫩好香的猪蹄……我好饿,让我咬一口……就一口……” 沈沐影一脚将他踹开:“不好!他已被浊气彻底侵蚀,开始诡化了!” 众人齐齐看向蔡图。 他脸上的皮肉正飞速腐烂,因那一脚太重,脸撞在围栏上,耳朵与碎肉簌簌掉落。 一张脸像是陶制面具,密布黑红血丝,双眼腥红空洞,里面没有瞳仁。 他扭头看向离他最近的翰文:“这么聪明的脑子……一定很好吃!哇……真香啊,真香……” 翰文疾退,身旁的大弟子温舟闪身而出,将他护住,继而一剑斩出,蔡图的头颅应声落地,滚到众人脚边。 那张脸并未腐烂,耳朵完好,双眼圆睁,分明还是活生生的修士模样。 众人看向收剑的温舟,心照不宣。 奇门没有杀蔡图。 灵剑宗的蔡图,是死在了其他修士手中。 沈沐影长吐一口气:“别多想了,人死不能复生。当务之急,是尽快进入灵芝树继续寻门!” 魏黎之点头:“避开雷霆云。入夜等他们歇下,我们就去灵芝树破门。” 三更天。 雷霆云房中传来雷鸣般的鼾声,素汐和水云舟也已和衣躺下。 魏黎之在篱笆墙上悄无声息破开一洞,带领众修士潜向灵芝树。 …… 素汐累极,正要入睡,身旁的水云舟却轻声提醒:“娘子,我们家的猪好像又跑了。” 素汐打了个哈欠:“不急,都会重置的,它们还会回来。” 水云舟:“娘子此言何意?” 素汐唇角弯了弯,未再多言,拉过棉被给枕边人盖好:“夫君,快睡吧。” 话音才落,男人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许是两月未见,小别胜新婚,他今晚格外缠人。 素汐实在困倦,只得软声求饶,勾着他脖颈轻声道: “夫君真厉害……可我白日劳累,实在没力气了,饶了我吧~” 她的夫君身怀有孕,可不能累着。 其实累着这男人倒无妨,伤到胎儿可不行,那可是她重新修仙的希望! 水云舟闭上一双红眸,冰冷的嘴唇贴过素汐鼻尖。 最终,轻轻咬住女人湿暖的唇。 他再度使劲,气息微乱: “娘子欠我的,今夜一并还清。”《 》 17、女屠夫17 灵芝树下死骸遍地,浊气横生。 无数头发丝,在空气里密集搅动,每根都削铁如泥。 修士们齐心合力抵御,死伤再度过半。 翰文的大弟子温舟,为了保护他,腰身和头被切割成了两段。 紧跟着,被切割成了十六块,再是数不清的碎块…… 翰文躲在巨大的金算盘下,金光如罩,勉强护住自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子们一个个被绞碎。 沈沐影扬声喊道:“别怕!这奇门压根不会杀人,你们瞧,之前被诡异所杀的江聪蔡图等人,不是复活了吗?” 话虽如此,可没人信。 死去的人是真实的。 那些惨叫、碎肉和血液,都是真实的! 沈沐影被魏黎之护着,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关键时候,她再度高呼:“别怕!这奇门压根不会杀人,之前被诡异所杀的江聪蔡图等人,不是复活了吗?我们齐心协力,将这些头发丝斩断,砍出一条进入灵芝树的路!只要能成功进去,我们就得救了!” 话虽如此,可有些人压根不信。 翰文看见温舟的一截断指,有看见其它弟子被发丝绞成碎肉。 他目眦欲裂,喉咙干涩:“那你冲前面啊!这可是甲级奇门,诡异从前不杀人,如今可未必!在甲级奇门里鼓动大家赴死,魏夫人,您安的什么心?” 沈沐影懒得搭理他,眼见发丝即将冲破魏黎之的剑围,立刻掷出一枚钱币。 诡异币,奇门世界里短暂免伤害。 袭向二人的发丝骤然回缩,瞬间收拢,转而攻击翰文。 宛如江涛汹涌般的头发丝,朝着翰文奔腾而去。 老头大骂一声:“格老子的贱人!想让我死是吧?” 他手里无币,只得掰下金算盘一角掷出去,凌空化作一道金剪,咔嚓剪断大片发丝。 他的法器虽不及诡异币力量强悍,却能为他争取几瞬喘息。 翰文跟着两人一起撞进灵芝树。 其余弟子,尽数殒命。 踏入树内,浓雾障目,伸手不见五指。 翰文脸上湿热一片,不知是血是泪。坤岳精英皆丧于此,若只剩他一人回去,坤岳何存? 翰文凭感觉一把抓住了魏黎之的手:“你可否记得上次开的那道门?” 沈沐影立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阻止道:“你疯了?就算那道门还能重置时间,让大家回到猪圈复活。那你又怎知,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不能回去!” 她紧紧一握魏黎之的手:“魏郎!找真正的生门!” 翰文却威胁道:“若不能回去,让我的弟子们复活!我便在这灵芝树里,随便开一门,大家要死一起死!” 沈沐影觉得这老匹夫真是疯了: “那些弟子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弟子没了,可以再行收徒。可你的命没有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魏黎之也劝:“翰文前辈,三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沐影知道当下不是内讧的时候,得先想方法稳住翰文。 她强压怒火,软了声调: “翰文掌门,若能出此奇门,所得机缘我愿让您先选。您可想清楚了,当初你不惜一切代价杀灵虎,不就是为了修补法器的机缘吗?让您选机缘,这是一个修补法器的好机会!” 翰文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 “你懂什么?那些弟子,他们不是物件,是我坤岳的根基,是活生生的人!” 他胸口起伏: “我杀灵虎取丹炼制修补法器耗材,或许手段酷烈。你要骂我老匹夫、刽子手,我认!可有些牺牲,是为了更大的存续!” 他环视周围幽暗的虚空,仿佛能透过迷雾绝境,看到外面那些已成碎肉的年轻面孔: “可这些弟子不同。他们每一个都是我亲自挑选,日日教导,夜夜苦修,叫我师父,皆是我的孩子! 修补法器是为了坤岳强盛,但若要以我门下弟子的尸骨为阶,找出去的门,那这青山,不留也可!今日便是拼尽这副残躯,也绝不舍弃他们!” 他重重咳了一声: “今日,要么破上次的门,让时间事物重启,让他们复活,带他们出去。要么,我们就都留在这儿!” 沈沐影怒极,真想一刀宰了这老匹夫。 魏黎之却答应说:“好。但若再来一次,他们还是变成碎块,便必须走!” 沈沐影震惊,压低声音吼道:“魏郎!他疯你也疯?我们可只剩一枚诡异币了!若再遇死局,我们还怎么办?” 魏黎之却安抚说:“还有一枚,还能拼。我们仙门之所以受世人尊重,便是与魔不同。这奇门浊气,放大了我们为人的私欲,让我们变得半人半鬼。可你别忘了,我们终究还是人……” 沈沐影叹气道:“罢了罢了,就依你们!下不为例!” 魏黎之破开了上次的假生门,也就是景门。 这次没掉东西。 白光一闪,他们又回到了猪圈。 而被诡异所杀的弟子,竟真的全部复活。 众人欢呼: “我们还活着!我们还活着!” 温舟也一脸不思议抬手,望着完好的手掌怔然出神。 师父翰文在灵芝树里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们的意识都能感知到。 温舟喉咙一滚,望着翰文:“师父……多谢,弟子无以为报。” 经历这一遭生死劫,翰文仿佛苍老百岁。他垂眸看了眼已失去两枚角的金算盘,陷入了沉默:“……” 最终再度掰下一角,塞到温舟手里: 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再有一次,你拿这个保命。本尊老了,坤岳还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力量。” 翰文像是在交代遗言。 温舟推辞:“师父不可!这是您的本命法器!您好不容易……” 翰文厉声打断:“老子说可以就可以!收着!” …… 同时,屋内。 素汐被一夜缠绵折腾得腰肢酸软。 院中喧哗将她吵醒,她扶着腰走出门,望向猪圈,轻声埋怨水云舟:“再这般胡来,我可真下不了床了……” 水云舟默不作声,取了杀猪刀,朝向猪圈里关着的一众修士们。 “我给娘子杀头猪补补身体,今日想吃哪一头?” 素汐见这些猪已经回家了,便知道沈沐影和魏黎之,再度动了灵芝树的奇门遁甲阵。 而且,他们应该又选错了。 想到这里,素汐心情美丽。 而素汐之所以不出动,就是猜到魏黎之和沈沐影会再度出动。 奇门外每一次的危险都不会重复,素汐按兵不动,就是为了让他们为自己探路,清理障碍。 她抬手一指那头红斑“母猪”,笑眯眯道: “就那头吧~” 猪圈里。 沈沐影怒道:“素汐!你敢!” 素汐被那“猪”的嘶吼吵得蹙眉,揉了揉耳垂,嗓音软绵: “夫君,现在就剁吧。”《 》 18、女屠夫18 沈沐影被一根湿软黏腻的触手死死勒住了脖颈。 无数尖刺扎进皮肉,拖着她一路向前,重重砸在围栏上。 她的身体被围栏挡住,触手却猛地发力。 脖子未断,但颈上皮肉被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血肉模糊,白骨隐现。 沈沐影痛极惨叫:“黎之!救我!” 魏黎之见她被拖走,当即启动剑阵。 可他刚出手,便被更多触手团团围困。 沈沐影拼命挣扎,双眼猩红,手中无武器,便低头一口咬在触手上,试图将其咬断。 触手异常坚韧,拉扯间,她崩落了几颗牙才顺利将其咬断。 挣脱束缚后,她如获新生,一瘸一拐朝前走。 她朝魏黎之挤出一个笑:“魏郎,我说过,就算我们反抗,这诡异也奈何不了我们……” 沈沐影觉得脖颈一片火辣,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偏偏这疼痛清晰无比,蚀骨焚心,令她无法麻木。 她往前走一步,修士们便退一步,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恐惧。 她好不容易挪到魏黎之面前,伸手想抓住他,扑进他怀里喘息,却有两名灵剑宗弟子上前横剑阻拦,将魏黎之护在身后。 弟子急声道: “大师兄!不能过去!她已经不是沈师姐!” “她诡化了!” 剑身映出寒光,也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脖颈皮肉尽失,血肉翻垂,白骨隐现。一根围栏骨刺贯穿胸腔,白衣浸血,早已不成人形。 她张嘴道:“魏郎!是我!我是沈沐影,我并未诡化!” 弟子却好似听不见她的话,冲她警告道:“师姐!我们好歹同门一场,你饿了便去吃那边的诡异和傀儡,莫要来祸害我们!” “不要跟她废话了!杀了她!沈师姐离元婴仅一步之遥!若不趁现在动手,等她完全诡化,我们都得死!” 沈沐影又向前一步,有弟子吓得挥剑刺入她肩胛。 剧痛钻心,她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倒在地。 痛,痛不欲生。 她抬眼,看见那诡异书生正倚着素汐,调子十分书香软气:“娘子,这母猪肉真的能好吃吗?” 素汐打量着沈沐影,像在打量一块肉:“不重要。不想吃就拿去给雷霆云,他不挑食。” 水云舟的声音带着疑惑: “娘子,为何这些‘公猪’如此嫌弃母猪?倒像是在排挤她……有点意思。” “有意思?” 素汐盯着猪圈内,那母猪一头撞在围栏上,已经晕了过去。 可那些公猪,不仅冷眼旁观,竟不让母猪靠近。 她咂舌感慨:“啧啧。” 水云舟疑惑:“娘子是在同情她?” “我看起来是那种有同情心的人吗?”素汐偏了偏头,嘿嘿笑道:“我只是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畅快人心。” 沈沐影十指深深抠进地面。 她不能死!绝不能死在同门手里! 江聪、付文死在诡异手中,他俩复活了。可蔡图上回被同门当作诡异斩杀,这一次复活的人里,根本没有他。 沈沐影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用尽最后的气力跃出围栏,扑向素汐,恨不得将她撕碎! “你这傀儡,用了那贱人的尸块,一定染了她的意识和怨气!我死,你也别想活!” 只要她死在素汐或者诡异的手上,那魏黎之就能想办法重回灵芝树,再次循环。 她能重获新生,回到诡化之前。 算盘打得虽好,她却连素汐的脸都没碰到,双手就被素汐反拧擒住,动弹不得。 素汐被这“母猪”扑倒,忽然又不想杀她了,随手将她丢回猪圈。 水云舟问:“娘子为何又丢回去?” 素汐也说不上缘由,只道:“突然不想吃她了,杀别的吧。” 沈沐影怔住。 怎么回事?求死都不能? 眼看修士们的剑再次刺来,她又一次冲出猪圈,奔进堂屋,一头撞向雷霆云。 素汐和水云舟进屋时,正好看见母猪撞死在雷霆云的小腿上。 方面阔腮的男人正抱着鸡腿大嚼,满嘴油光。 他慌忙抹了把脸,解释道:“表妹,这可不关我事,她自己撞上来的。” 低头瞥了眼沈沐影,嘶了一声:“怎么成这样了……看着就不美味。” 说着,一脚把她踢开。 素汐也嫌恶地掩住鼻子,吩咐雷霆云: “赶紧处理了。可能是害了病,别留给自家人吃,你想办法处置吧。” 雷霆云将鸡腿连骨塞进嘴里,囫囵吞下,拎起母猪尸体去处理了。 他蹲在院子里,对着沈沐影的尸体发愁: “不能吃的话……该怎么处理呢?” 真是难为他这诡异了。 正思索着,身后悄然浮现出一棵时隐时现的灵芝树。 素汐正在为水云舟研墨,透过窗棂,望见那棵巨大的灵芝树。 水云舟执笔为素汐画像,抬眼也看见灵芝树,便问: “娘子,我们要进去吗?” 素汐摇头:“不急。再等等。” 水云舟好奇,她到底在等什么。 她不说,他也没打算问。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耐心还剩多久。 近日他的食欲明显增大,夜间总是闻到素汐的肌肤下,有一股奇异的香,吸引着他去吸允。 许多次他都差点无法自控,但因好奇素汐会如何破门,终究是忍住了。 那棵原本生于密林的灵芝树,忽然在院中落地生根。 地面崩裂,墙壁倾塌。 伞盖上红光流转,将四周空气也染成诡谲的暗红。 沈沐影身体已死,意识与知觉却仍在,灵魂困于躯壳中,对外界一切仍有感知。 雷霆云自语:“既然不能吃,就来当灵芝树的肥料吧!鲜血灌溉,骨肉作肥,这样长出的树,一定格外壮硕。” 他放干她的血,浇在树下。 每一下剁骨削肉,她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那不单是身体的痛苦,更是精神的凌迟。 她能听见骨头被拆解、剁碎的“喀嚓”声,毛骨悚然,绝望刺骨。 血灌饱了灵芝树,树上渐渐浮现出殷殷、男婴、殷殷的后代、老管家……所有人的脸。 树干竟化作了暗影城主——蒯蓬。 蒯蓬保持跪姿,以手托举起头顶叠压的众人,双眼流血,周身无数触手不断鞭挞着他,血肉分裂又迅速愈合。 树上的殷殷厉声诘问: “为何这样对我!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愿意生孩子,你们就放过我父亲!为何骗我?为何!” 蒯蓬被这一声压弯了脊梁。 灵芝树上映出殷殷生前的记忆。 雷霆云失踪后,殷殷带着老管家前往暗影城报官。 谁知羊入狼口,被蒯蓬骗入时光流速阵中,被迫生育。 殷殷体内流淌着与人不同的血,她们雷家人,是半妖的后代,体质强健,即便在阵中,神智依然清醒。 她挣扎、反抗,拒绝生产。 蒯蓬递给她一枚灵契: “签了它,我承诺的事绝不反悔。你入阵为本城主孕育灵芝养分,再由你的后代接替你的职责,如此生生不息……待灵芝长成大树,我便放了你父亲,也放你自由。” 殷殷点头:“好,我答应。” 她原以为牺牲自己,又有灵契约束,只要熬下去,定能救出父亲。 她被当作母猪配种,繁衍后代。 生下的男婴被放血碎骨作肥,女婴则留在时光流速阵中,继承她未完的使命。 最可悲的是,她的后代们在那个世界里,过着“女尊男卑”、女子可娶多夫繁衍子嗣的生活。 她们以为自己生来高贵,在那个世界做一家之主。 她们以为生下的男婴都被带去修仙,得以长生。 却不知,那些孩子只是成了灵芝树的养分。 殷殷更没想到,父亲早已死去。 立契之时雷霆云已死,因此那枚灵契,根本只是一纸空文! …… 幻象消散,灵芝树又恢复成原本美丽的样子。 “灵芝树,倒像是一座困住蒯蓬的地狱。……” 她怎么就没这样的能力?真是嫉妒! 她叹了一声气。 她也想拥有这样的力量,恨不得化身为怨鬼,将沈沐影、魏黎之、翰文等人全部拖入地狱,令他们永世受折磨,不得超生。 天不知不觉黑了。 素汐合上窗,转身却见水云舟朝她张开了嘴。 她顺手捏住他的嘴,强行给他合上,轻轻亲了一下: “说了多少回,想亲我可以,但能不能浪漫些?你这样张嘴,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要吃我。” 水云舟沉默,腹中传来咕噜咕噜的响动。 素汐低头,愕然发现他的腹部竟比之前鼓胀了许多。 方才还似怀胎四月,此刻却像八月! 她有些慌了:“这该如何是好?照这速度,可能等不到我们离开犁沙镇?孩子若生于怨气所化的阵法中……不太妙啊!” 水云舟声音微冷:“如何不妙?” 素汐解释:“不吉利。容易生出魔丸。”《 》 19、女屠夫19 水云舟被素汐亲了一下,身后张扬的触手发出“呲”一声颤抖,竟迅速缩回了黑暗。 他觉得好笑。 他以前当魔,现在当诡,无论在何处,都只能生出魔童。 终于入夜。 修士们准备闯灵芝树。 温舟想要走在前面,却被翰文一把拉住:“徒儿不急,让他们灵剑宗先去。此时此刻,最想进灵芝树的,大概是魏宗主。” 温舟颔首:“是,师傅。” 有了蔡图复活后被同门所杀、无法复活的先例。付文和江聪,此次万分小心。 二人复活后,直往人群后面躲,生怕那对诡异夫妇看他们不顺眼,再将他们逮出去杀一次。 月光下,灵芝树泛着红色的光,伞盖上暗红流光缓缓淌动。奇怪的是,这一次四周并没有出现那些能将人绞碎的头发。 就在他们靠近时,灵芝树陡然红光暴涨。 伞盖微微一颤,无数红色荧光飘散而出,萦绕在人周围,美轮美奂。 付文向来喜爱美丽之物,这般景象最能激起他心底慈爱,使慈灵剑意更强。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点面前飘浮的一点荧光。 “别碰!” 魏黎之出声阻止,却已迟了。 那荧光在触碰的瞬间便渗入付文体内。 他瞳孔骤缩,浑身痉挛,随即看见一袭红衣似火的大师姐素汐。 不,仔细看,那红衣是被血染红的。 素汐面色惨白,长发披散,肩胛骨上深深插着两柄短刀。 她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付文吓得连连后退。 素汐却步步逼近:“二师弟,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付文拔出慈悲剑指向她: “你、你死不足惜!你生于世家,天赋灵根,自然可以慈悲!可我父母死于贪官污吏之手,自幼流放为奴,见惯了世间险恶,你却偏要我修慈悲剑?你安的什么心!” “师父说我根骨极佳,可两百年了!我仍未突破元婴!凭什么!当初我想修无情道,你非要我修慈悲剑……是你!是你阻碍了我的成仙之路!” 素汐唇角浮起一抹苦笑:“是吗?当年灵宗与剑宗尚未合宗时,灵宗只有我与师父二人。” “我与师父云游至上京,捡到了你。那时你为护弟弟,虐杀了押送流放的官差。师父见你身具根骨,才收你为徒。” 付文一剑挥去,却斩了个空。素汐消失不见。 她的声音又在付文身后响起: “师父让你选一门剑意,我知你劣性未退,便建议你修慈悲剑意,清楚你心里的业障。若你修无情道,只怕未到筑基,已入魔道。现在看来,我阻止你成魔,倒是错了?” 付文转身,怒吼一声朝她再度砍过去:“成魔又如何!现在天地灵气消失,倒不如修魔道!起码不用到处找灵气增进修为!” 他又砍空了。 空气里传来素汐的笑声,非常刺耳。 她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是啊,二师弟,我也好想成魔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你的慈悲剑意呢……沈沐影,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沈沐影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给了他太多了! 宗门弟子之所以向着沈沐影,是因为她手上,有更利于他们的东西。 当年剑宗与灵宗还未合宗时,剑宗大师兄魏黎之与灵宗大师姐素汐下山历练。 两人在山下捡到了被山匪欺辱的沈沐影。 只是那小女孩没有根骨,无法修仙,他们便一起把女孩送去了上京沈将军府。 沈将军家一门忠烈,只剩妇孺,沈沐影被收养。 她十岁,便为普通百姓做出了长明灯,那是一个不用灵气就能发光的物件儿,主要利用温差和水流所产生的动能。 又利用一个名为“流体力学和电磁场原理”的东西,大幅提升了修士聚灵阵的威力。 如此天资,若入仙门深造,他日定能为苍生广布福祉。 素汐便在十州仙门大会上,建议各宗门将沈沐影收入门下,为她塑造修仙根骨! 付文至今记得,当初素汐和掌门们说的话: “上古杂记有云,修仙之路,从非仅有汲取天地灵气一条。若有人能专攻一事,穷尽千年、万年之力做到极致,以己之能造福百姓,借此功德圆满、飞升成神,亦非难事。” “沈沐影此女,年仅十二岁,为家家户户送去光明。无修为,却能用匠造技巧提升修士们的灵阵。如此成就,只怕并不比在座各位差!” 话虽如此,却没有任何一位修士愿意收下沈沐影。 众人都清楚,为无灵根之人塑造修仙根骨,难度极大,耗时耗力,且未必能成功。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剑宗那位素来德高望重、却极少插手俗务的掌门,缓缓站了出来。 这位剑宗掌门性情极为孤僻,千年以来,只收了魏黎之。 他沉声道:“既然如此,便让她入我剑宗门下吧。本尊爱才惜才,定会想办法为她塑造一副根骨。至于后续造化如何,便看她自己的机缘了。” 再之后的几百年,剑宗灵宗掌门结为道侣,因两宗弟子不多,便合为一宗。 素汐与魏黎之成了大师兄大师姐。 沈沐影也成功筑基,又因后续为仙门与凡间百姓造出了诸多有用的匠造之物,被众人尊称为“师姐”,辈分竟隐隐超过了不少资历较老的弟子。 沈沐影利用“流体力学和电磁场原理”,为付文提升了慈悲剑阵的威力。 她心思极深,深谙人性,每次只肯帮他提升一小部分,从不一次到位。 付文一心想要变强,想要突破瓶颈,自然成了沈沐影最忠实的追随者,对她言听计从。 再后来,沈沐影告诉他,素汐的身体,乃是天道馈赠给男修的“灵气之体”。 天地灵气枯竭,任何灵气本源之体,都成了修士们争相抢夺的稀世珍宝。 他本就恨素汐、嫉妒素汐,又隐隐畏惧素汐……得知这个消息,更是彻底动了毁灭她的心。 付文双目赤红,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对着四周的虚影疯狂砍杀。 到了最后,他竟不惜燃烧自己的灵根,召唤出了近乎元婴修为的慈悲剑阵。 庞大的剑阵轰然落下,范围内的众修士皆被剑气裹挟,只能拼尽全力抵挡。 江聪被凌厉的剑意压得直不起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四周的红色荧光见状,“簌簌”地朝着他飘来,将他团团围住。 他一边要抵挡荧光的侵蚀,一边要对抗剑阵的威压,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付文大喊:“二师兄!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我们是谁!大师姐早就死了!你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是假的!” 付文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暴戾。 瞬间,所有剑意朝着江聪而去,万剑齐下,刺穿他的身体,将他的身躯分成无数碎块。 付文看着漫天血光,哈哈大笑:“终于死了!大师姐!即便你做鬼,我也能杀了你!哈哈哈哈哈!去死吧!是鬼就该去地狱!” 就在他笑声最癫狂的瞬间,四周的幻象骤然消散,一切恢复原状。 付文缓缓垂下头,目光触及脚边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笑声戛然而止。 那里,竟是三师弟江聪的半颗头颅,而他的慈悲剑,还死死插在不远处的残躯之上。 付文看向四周,只见宗门弟子们皆手持长剑,将他团团围住,眼神里满是厌恶与恐惧,仿佛在看一头丧心病狂的恶魔。 魏黎之缓缓闭上眼,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剑指一扬,脊骨里的灵剑骤然飞出,带着凌厉的剑气,径直刺穿了付文的灵根。 付文倒在了血泊中。 另一边,还藏在猪圈里的翰文等人,将刚才灵芝树下的幻境看得一清二楚,皆震撼不已,久久说不出话来。 温舟紧紧攥住手中的长剑,指节泛白,沉声道:“师尊,看来灵剑宗的素汐,是枉死的……” 他说到这里,想起翰文对素汐做的事,顿时不敢言。 若灵虎灵剑,真是十恶不赦,那师尊取剑灵、虎胆炼制法器,保护坤岳一方百姓,那这并不过分。 可若素汐是无辜的…… 温舟攥紧了手掌剑。 真相,到底究竟是怎样?师尊又是否知情? 翰文催他:“走吧,进灵芝树。记住,待会找生门,一定不能让魏黎之重启景门。否则,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又得重新来过!” * 夜半三更。 素汐梦见曾经与魏黎之历练生情,又梦见自己在仙门大会上为沈沐影求仙根,再梦到自己死前被残忍凌虐…… 她从梦中惊醒,浑身汗湿,睁眼竟发现水云舟趴在她身上。 水云舟埋在她锁骨处嗅了嗅:“娘子缘何惊醒?是我吓到你?” “梦魇了。” “梦到什么了?”水云舟抬起头,指尖轻轻划过她汗湿的发丝。 素汐说:“我梦见自己是修仙门派的大师姐,下山历练,救下一名孤女。她虽无修仙根骨,却利用匠造之术,改造修士灵阵,为百姓打造长明灯。 我见她天资卓越,求仙门收她为徒。她成功修仙,却联合宗门弟子将我虐杀。” 水云舟轻舔她的胸骨:“那你恨吗?” 素汐点头:“我好恨。夫君,你说我若真是她,我该有多恨?” 水云舟很饿,这女人太诱人,香软可口:“那你后悔救她、带她进仙门吗?” “只是梦罢了。” “若是真的,你会后悔吗?” 素汐摇头:“我不后悔救她,因她于黎庶修士,确有功德。我只是恨她,对我所做的一切。” 正在舔她胸口的水云舟,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他再度隐忍食欲,改为亲她,在她胸口落下一吻,安抚说:“娘子莫气,只是梦罢了。” 他话音一落,将素汐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 20、女屠夫20 素汐身上因梦魇出了一身汗,冷汗濡湿了里衣,很快便觉得冷。 水云舟将她捞进怀里,她蜷缩四肢,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恨不得将自己嵌进他温热的骨血里,贪婪地汲取那一点暖意。 “等去了上京,”她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们置一处带地龙的大宅子,就再也不会这么冷了。” 水云舟低低应了声“喔”,指尖漫不经心地绞着她的头发,反问:“何为地龙?” 素汐解释说:“就是在屋子底下砌好烟道,外头架起炭炉烧火,热气顺着管道漫遍全屋。到时候外头大雪封门,屋里却暖得像阳春三月。” 素汐从小长在仙门,对凡间那些玩意儿,也是下山历练时才慢慢接触的。 她挺好奇,水云舟一个在人间长大的凡人,为何没听过地龙。 “这东西不算稀罕,”她皱着眉,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就算没亲眼见过,总该在书上瞧过吧?” 水云舟胃里饿得难受,一阵绞痛。 他将脸埋在女人发间,狠吸一口:“喔,不记得了。” “这是常识。” 素汐刚想嗔怪,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 她想起他脑袋造过刺激,又在奇门阵法里困了太久,与世隔绝,不记得这些倒也寻常。 她低叹一声:“我不当对你有所苛求,快睡吧。” “嗯。” * 灵芝树里,依旧大雾。 雾霭深处,星晖如碎玉,沉沉浮浮。 魏黎之这次进门,目标明确。 他并不去找生门,而是要去找景门,复活沈沐影。 当他要重启景门时,翰文前来阻止,却被灵剑宗的剑阵挡在外面。 他只能在剑阵外劝道: “魏宗主,不可。若再来一次,不知还要再死多少人。你们灵剑宗就剩这些人了,为了一个沈沐影,值得吗?” 犁沙镇经过几轮清洗,灵剑宗现在死的只剩十几人。 而坤岳城那边反倒好一些。 魏黎之早猜到翰文会来阻止他,进来第一时刻,便让宗门弟子列起了剑阵。 他以为万无一失时,抬手去触星晖,暗处却有一剑砍向他的手。 魏黎之躲避及时,却被剑气震伤了手腕。 冷冽的星晖,勾勒出暗处那张清瘦寡淡的脸。 “小五?” 魏黎之看向他的同时,四周林立的剑锋便齐刷刷调转方向,森冷的锋芒直逼五师弟清通。 弟子们哗然,对他的行为产生疑惑: “五师兄怎么了?莫不是受浊气感染了?” “他素来沉默寡言,性子更是怯懦得近乎畏缩,若非浊气缠身乱了心神,怎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议论声里,清通那张素来瑟缩的平凡面孔,骤然扭曲。 怯懦被尽数撕碎,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愤怒。 他猛地嘶吼着,字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 “不许复活沈沐影!” 魏黎之蹙眉,像是明白什么:“所以,灵虎和灵剑,是你放出来的?” 清通开始狂笑,又突然痛哭:“是我,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大师姐。是我,是我胆小怯懦,是我……” 他眼底充满自责,抬眼直视魏黎之: “我以为,只要撑到你回来,大师姐就能活!可我万万没想到,害死她的真正元凶,竟然是你!魏黎之,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就因为当年绥渊战场上,那莫须有的幻象吗?” “连我都愿意信大师姐的清白,你为何不愿?!” 他嘶吼着,状若疯魔,“还是说,那所谓的幻象,不过是你为了抛弃道侣寻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住嘴!” 魏黎之终于震怒,周身的气压陡然沉了下去,浓雾都像是被冻住了。 灵剑宗这边内讧,翰文立刻命弟子去找真正的生门。 魏黎之心知时间紧迫,再无半分犹豫,一掌便朝着清通狠狠拍去。 清通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雾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却没有半分惧意,目光决绝。 清通却以燃烧灵根为代价,爆发出巨大能量,朝着魏黎之飞扑而来,紧紧将他抱住,让他腾不出空手去开景门。 “找死!” 魏黎之的脊骨飞出灵剑,一剑刺穿清通胸膛。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清通的衣襟,也溅上了魏黎之的白袍。 清通嘴里不断吐血沫,唇角却勾勒出诡异的笑容: “哈哈,只要我有一口气,你便别想复活沈沐影……别想!” 魏黎之再不留情,一掌将他拍出去。 清通的身体撞在星光上,血液浸入,成功开启景门。 他望着那打开的门,意识逐渐涣散,泪流满面。 “大师姐…对不起…”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是我无能,潜伏这么多年都没能杀了沈沐影,为您报仇!对不…起…” 一道白光刺眼,清通闭上了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素汐将他带回宗门时,他还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他饿得直哭,素汐便抱着他,带着灵虎漫山遍野地找正在哺乳期的兽类。 狼奶、鹿奶、山羊奶…… 他是吃着百家兽奶长大的,从小就干巴瘦弱,修为平庸,样貌更是丢进人堆里都捡不出来,是灵剑宗最不起眼的存在。 旁人从不会多看他一眼,唯有大师姐素汐,会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他,问他饭吃得香不香,有没有长高一些。 后来,他撞见沈沐影一行人围剿素汐,拼了命地给魏黎之传讯求助。 他以为,只要拖到魏黎之返回宗门,大师姐便能得救。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场围剿的幕后主使,竟然就是魏黎之! …… 景门开启的白光散去,清通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 灵根早已崩碎成齑粉,灵力如潮水般流失,连呼吸都带着灼骨的疼。 清通中了魏黎之一剑,即便重启,但他身上的伤却还在。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时,看见头顶有一道靓丽的人影晃动。 像极了大师姐素汐。 “大师姐,是你吗?我终于死了吗?我终于见到你了。对不……” 恨意在喉间翻涌,恨自己生来瘦弱,恨自己灵力低微,恨自己连反抗沈沐影一招的本事都没有。 更恨自己,为了寻找复仇的机会,不得不伪装成那副怯懦畏缩的模样,活得像个跳梁小丑。 他恨自己的一切。 恍惚间,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头顶,替他擦去了眼角的泪。 那声音温柔得熨帖了他所有的戾气和不甘。 素汐替他擦去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嗨呀,我可怜的小猪,你怎么被欺负成这样了?” 她转头喊人:“夫君!表哥!你们过来帮我个忙!” 雷霆云率先走出来,撩起袖子问:“表妹唤我何事?今日杀哪头猪?杀这头吗?看着也快死了,杀了正好。” 素汐没好气道:“杀什么杀?人家这么可怜,你舍得吗?帮把手,帮我抬进去,给它包扎一下身上的伤。” “啊?表妹你今天没睡醒吗?给猪包扎?”雷霆云抬眼看向猪圈,哎呦一声:“那红斑母猪又回来了!再杀一次!” 水云舟却说:“嗯,那为首的黑斑公猪也不错。” 雷霆云搓搓手,激动道:“倒是可以两头一起,来个杀猪宴,把全村喊来一起吃。”《 》 21、女屠夫21 清通被水云舟和雷霆云一左一右抬上榻,身子软得像一摊泥,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榻边的帐幔半垂,漏进的日光堪堪照亮他后背的剑伤。 在素汐眼里,清通只是一头猪,剑伤是兽类撕咬所致。 素汐蹲下身,只扫了一眼,忍不住啧一声,眉微蹙: “那群挨千刀的牲口,下嘴这般狠呢?把瘦弱的小猪欺负成这般。” 伤口狰狞,像被凶兽利齿啃噬,皮肉外翻,伤口灌脓,深可见骨。 “能撑到现在,也算个奇迹了。” 素汐伸手去取来水云舟送来的草药。 这草药沾有浊气,用在诡异伤口可行,敷在清通伤口上,却是火上浇油。 只听他喉咙里发出极轻的闷哼,原本勉强平稳的气息,骤然急促。 跟着,呕出一口黑血,溅在素白的褥单上,鲜艳刺目。 “哎呀,小猪吐血啦。” 素汐心里莫名一揪。 这副孱弱狼狈的可怜模样,竟让她无端想起了灵剑宗那个总是缩在人群后的五师弟,清通。 她死那日,唯有清通站在远处,哆哆嗦嗦地说了几句混账话。 他没上前帮衬,也没往她身上插刀。 也不知他是胆小怯懦,还是与他们不同,剩些良心未泯。 素汐正怔然出神,肩头被人撞了一下。 水云舟不知何时凑过来,懒洋洋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 明明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却无端带着一股浸骨凉意。 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冰冷刺骨:“娘子,这小猪撑不了多久了,就要断气了。” 他尾音里甚至带了点极淡的笑意,令榻上的清通无端发寒。 他冷漠地扫了一眼,又道:“不如趁它还有口气,宰了吃新鲜的?” “……” 素汐沾着草药汁的手僵在半空,回头责怪丈夫:“我都说它可怜了,你却还要吃它?水云舟,你是没有心,还是心里压根没我?” 男人依旧将下巴搁在她肩上,懒散淡然: “喔。我饿,想吃。” 她侧头看向水云舟,男人眉眼生得好,轮廓清隽。 可他一双慵懒冷淡的眸子,像有一股与世隔绝的漠然,带着一种淡淡地的死气。 素汐听他委屈巴巴说饿,这才懒得与他计较。 毕竟怀孕的人,是会容易饿的,什么都想吃。 据雷霆云说,他娘子怀殷殷时,他曾半夜三更去十里地外的云岚县,只为给娘子买一块桂花米糕。 素汐是断做不到这样的,因为她出不了犁沙镇。 素汐知道他饿,摸了摸他隆起的腹部,低声安抚:“乖啦,我让表哥去杀猪,今日,杀猪宴!全杀了!” “哦?”水云舟疑惑:“全杀了,娘子日后,不卖猪了?” 素汐没有回答他,只冲外面喊道:“表哥!麻烦,把圈里的猪全杀了!我和云舟去镇上喊街坊邻居来一起吃杀猪宴!” “好嘞表妹!这就开杀!” 院子里传来了雷霆云中气十足的应答。 素汐看了眼榻上的小猪,叹气说:“小猪崽,药已经给你上了,能不能熬过去,看你自己造化了。” 说罢,她转头牵住水云舟的手:“夫君,我们去镇上请人来吃杀猪宴。” “嗯。” 去犁沙镇路上,素汐盘算道: “按犁沙镇的规矩,请人吃席,他们就得随礼。一家一户收点钱,咱们上京的路费也就足了。等上了京,夫君你便安心科考,赚钱养家这等事,交给我就好。” 水云舟没说话,只听着。 夫妻俩很快抵达犁沙镇集市。 诡异们见是素汐来了,下意识用衣摆盖住腐烂的蔬菜和肉。 素汐扫了一眼那些人,小声对水云舟说:“夫君,这些人和你不同,他们大概被什么影响,已经不是人了。” “哦?” 水云舟目光淡淡地,声音尾调微微上扬。 素汐握紧了他的手,又道: “犁沙镇临近绥渊,又在阵法中,这里的人,难免有些异变,不过他们没什么攻击性,与妖魔不同。这些人手上有诡异币,所以,我们便邀请他们去吃杀猪宴。” 水云舟的声调再度上扬:“哦?” 素汐继续小声盘算:“一个人,收一枚诡异币,你看如何?” 水云舟淡声道:“娘子,上辈子可是悍匪?” 素汐一脸正色:“不,上辈子我是仙女。” 她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对众人道明来意。 诡群里一阵骚动。 “真的假的哦?你有这么好?” “别是逗我们玩儿吧?” 王大婶哼了一声,小声嘀咕: “骗诡的,一定是骗诡的,她哪儿有那么好心。你们别信她,定是要把我们骗去杀的!犁沙镇从来就没发生过这等好事!哪儿有人杀自己同类给我们吃呢?” 卖腐肉的牛叔却道: “我倒觉得有可能,这女人比我们看起来还像诡呢,不简单啊。她第一次上集卖肉,不就卖了新鲜的同类给我们?” 提及这,卖腐烂安石榴的蔡老板说: “我也看着像真。怕什么?我们是诡,我们怕什么?就是吃!大吃特吃!而且,还有灵芝树呢……” 群诡窃窃私语。 聚集时,上方浊气萦绕,翻涌成团团黑雾。 须臾,它们敛了疑心,成群结队地跟在素汐身后,裹挟着漫天阴翳,浩浩荡荡朝着诡异书生宅邸行去。 与此同时,水云舟家中。 庭院里,灵芝树撑开的伞盖,扭曲成无数张人脸。 或哭或笑,嘴角咧到耳根,无声嘶吼。 遒劲的树干化作蒯蓬,佝偻着脊背跪伏在地。 树皮皲裂如蛛网,正在遭受触手的鞭挞,身下的血液化作烈火,不断焚烧他。 他脊背上每一道裂痕,都渗着暗赤色纹路,触目惊心。 蒯蓬的哀嚎声响彻天际。 树下,雷霆云将素汐留下的杀猪刀反复打磨。 刀锋渐亮,寒光凛冽。 沈沐影刚从混沌中苏醒,喉间还凝着前番身死的痛楚。 尚未来得及说话,后颈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寒芒一闪,对方的刀刃毫无迟疑,径直朝着她的灵根劈落。 沈沐影拼尽全力嘶吼:“魏郎!” 这声呼喊落进魏黎之耳中,宛如无数细针,在他脑仁里狠狠撵开。 剧痛钻心的同时,脊骨后灵剑铮鸣而出,化作无数道流光,瞬息间布成密不透风的剑阵,将雷霆云瞬间围剿。 雷霆云与魏黎之的剑阵交锋,四周诡异触手帮他撕破剑阵,朝所有修士席卷而去。 就在触手们要击穿魏黎之时,紫金色惊雷骤然从天穹落下,精准劈中雷霆云。 浊气触手被灼成焦黑,滋滋黑烟,疯狂舞动。 这般骇人的阵仗,在场修士生平未见。 那道惊雷,宛如破境渡劫的雷劫,煌煌威压! 沈沐影忽然癫狂大笑: “哈哈哈,天道!是天道!魏郎你瞧,我早说过,你是天选之人,这奇门困得住你,却伤不了你!哈哈哈哈……” 历经数重奇门困身,她的话,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印证! 魏黎之的灵剑趁势追击,正要刺向被雷劈黑的雷霆云,院门却被撞开。 一群面目扭曲的诡异,嘶吼着,如潮水般涌入庭院。 灵芝树诡气暴涨,滚滚黑云在伞盖上空翻涌,黑云遮天蔽日。 方才那道劈退浊气的惊雷,威力锐减。 银紫色的电光黯淡得几近消散。 群诡尖啸着扑向修士。 无数触手在空中狂舞乱甩,将修士肉身绞碎。 素汐踏入院中时,没瞧见自家的猪。 只望见以沈沐影、魏黎之为首的一群修士。 还有被天雷劈得焦黑蜷曲、气息奄奄的雷霆云。 不过瞬息,镇民与修士缠斗成一团。 嘶吼惨叫声震耳欲聋。 素汐吩咐水云舟,合力将瘫在地上的雷霆云拖向灵芝树。 “不好!”沈沐影的惊喝声刺破喧嚣,“那傀儡要进灵芝树!快拦住她!她要抢里面的机缘!” 魏黎之的灵剑裹挟着凛冽剑气,朝素汐刺去。 水云舟红发狂舞,周身骤然腾起滔天魔气,硬生生将那柄灵剑震飞出去。 素汐只顾逃命,压根没看见丈夫的变化。 两诡一人,趁乱钻入灵芝树中。 沈沐影魏黎之紧跟其后。 素汐带着两诡藏在门口,用雾气掩藏行踪。 她盯着魏黎之和沈沐影的灵根,见他们朝着真正的生门去,她却带着水云舟和雷霆云,去了死门。 水云舟问她:“娘子,这难道便是你说的生门?” “不,这是死门。” 素汐没有解释,只是高声朝生门方位喊道道: “魏宗主,你们此时所在方位,是假生门。若想活,便朝西南方位走,我给你一个活得机会。”《 》 22、女屠夫22 水云舟猜不透素汐想做什么,却也没问,没打断。 生门前的魏黎之与沈沐影,听见素汐声音,头皮下意识一紧,默契的缄口不言。 素汐的声音,再度隔空传来: “魏宗主,你当然可以马上开启跟前的生门,但你可得掂量清楚,一旦推门而入,走错了路,这一回,恐怕就不是简单的阵法重启了。” 她语调里添了几分似真似假的循循善诱: “死门,才是真正能出去的路。你若通晓些许奇门遁甲,便该知道,这东北方位的生门,象征着生生不息,本是天道昭彰的生路。可你再仔细想想,殷殷他们那些被奇门困缚、被命运摆弄的魂灵,又哪里是真的想要求生呢?” “他们只想早点挣脱这被人摆布的囚笼,了结这场无休无止的轮回。故此,这死门才是唯一能破局而出的生路。” 沈沐影冷嗤一声:“若那真是能出去的活路,你会这般好心,巴巴地告诉我们?” 素汐声音调子轻快:“既不信,那便坚持你自己。” 她顿了一下,紧跟着,三个狠戾的字眼从牙缝里挤出: “那便去死。” 魏黎之只觉荒谬至极。 这傀儡怕不是失了智,真当几句虚言便能诓骗他? 素汐说话时,目不转睛盯着魏黎之的灵根。 浓雾障目,她看不见人,却能看见他们的灵根。 修士的力量来自灵根,一旦魏黎之想要蓄力去开生门,那灵根的光泽一定会提亮。 魏黎之伸手握住星辉时,灵根果然变亮。 素汐的心紧紧一提! 就是现在! 真正出去的门,是死门,却要和生门同时启动。 素汐之所以激他们,也是为了能拖住对方,与对方同时启动。 刹那间。 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奇门内的诡谲雾气,直逼素汐面门,她立刻去抓跟前的星辉,同步开启死门。 有什么东西凭空坠落,出现在她手上。 她来不及去看,已然陷入黑暗。 耳畔传来冰冷的声音。 【获得机缘石一枚,万器枢壤一个。】 【机缘石:灵气之石。】 关于机缘石,系统再无多的介绍。 【万器枢壤:可复刻任何已存在过的武器,使用条件需要投入一缕残魂。万器枢壤,在得到亡灵祭献后,会根据亡灵的特质,凝成一柄威力强大的利器。】 这介绍的声音,像生子系统,素汐便没有多想。 四周忽然黑了,同时,飓风呼啸。 他们被困在了混沌里! 素汐努力睁眼,终于看见出口。 可她拽着两人往前,却像是被什么力量阻止,压根无法跨越那道门。 仿佛有万钧之力拉扯她。 素汐想到什么,立刻取出万器枢壤,交到雷霆云手里,大声道:“这奇门在困你!以你灵妖之体,怕是出不去!你化作器灵!” 灵妖是怨气所化,与亡灵同根同源,若她没猜错,雷霆云可借万器枢壤化作器灵! 如此,他便能顺利出门! 雷霆云接过万器枢壤,用力将其捏碎。 浑身溃烂的男人立刻被一抹金光包裹,身上腐肉再生,竟变成年轻模样,最后化作一把短刀,落在了素汐手里。 刀身通体漆黑如墨,刀柄的纹理间流淌着细碎的金光,握在手里,凉而不冰,隐约流转着一股强力。 素汐的杀猪刀丢在了院内,便顺势将这把质感更好的黑金短刀别在了身后。 雷霆云化作短刀的刹那,那股拉扯她的巨力骤然消散。 素汐脚步一轻,握紧水云舟的手,带着面色苍白的丈夫,快步跨出了那扇门。 门外,天朗气清。 蓝天澄澈,白云悠悠,他们脚下是茵茵绿草。 他们站在犁沙镇的界碑旁,身后是一团浓郁的黑雾,什么也看不见。 不远处,正立着一群修士,用凛冽的目光打量他们。 人群顿时滚沸: “出来了!可那是谁?不是魏宗主,也并非翰文掌门!” “看着像普通百姓?奇门里怎么会有普通人?” “难道是被诡物掳进去的?可他们怎么能活着出来?” 人群为首的是一名魁梧女子,脊背挺拔如松,背着一柄巨大弯刀。 素汐认得她,刀宗星刃阁大长老曹星刃。 她打量着从奇门副本走出来的一诡一人,错愕:“尔等何人?” 方才界碑闪烁,奇门打开。 她以为从里面走出的会是灵剑宗与坤岳城的人,没想到是三名普通凡人。 她目光落在素汐身上,以灵力窥探,确定她是凡人,毫无灵根。 而那书生模样的俊美男子,面庞清瘦,虽腹部鼓胀奇特,但也是个普通人,看不出任何灵根资质。 素汐一脸迷茫:“我……我们只是普通百姓,刚从那奇门里侥幸逃出。我和夫君在里面遭遇妖魔追杀,多亏一位姓沈的仙子出手相救,她让我们先逃出来……各位仙子、仙长,可是那位沈仙子的同门?” 修士们紧绷的神色顿时缓和了大半: “原来是普通人,难怪没半点灵力波动。” “可奇门凶险万分,凡人怎么能在里面存活?” “可他们也不是修士啊!总不能是诡吧?也不可能,诡是不可能走得出奇门的。” “总不能是诡物吧?不可能,诡物根本过不了生门的阻隔。之前曹长老在乙级奇门,就曾把一只诡物拦在了生门内,这两人能出来,定然是凡人。” 话虽如此,曹星刃依旧谨慎,抬手取出墨石镜探照二人。 这镜子乃是曹星刃之前从奇门里得到的机缘奖励,可在奇门里,照出诡异真身。 这玩意在奇门里堪称神物,总能照得一些伪装成修士的诡异无所遁形。 镜子里是平平无奇的两张脸。 曹星刃确认对方是普通人后,这才放行:“你们速速离开此处,前往暗影城避难。这里凶险,日后莫要再回来。” “多谢仙子!多谢仙长!” 素汐连忙拉着水云舟躬身道谢,目光却快速扫过人群。 她发现奇门阵外不仅有刀宗星刃阁的人,还有青都、赤炎邬、东泉、木道院…… 甚至连四海市和西沙城也来了人。 十宗的人皆守在这奇门外,这奇门的机缘到底是有多大? 素汐深知自己身上揣着大机缘,多留一秒便多一分危险,当即不再逗留,拉着水云舟,快步朝着远离界碑的方向跑去。 两人没有进暗影城,而是绕路前往上京。 行至半途,天空骤然阴沉,大雨滂沱。 水云舟忽然腹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鬓发。 素汐赶忙找了个破庙避雨,扶他躺在稻草上,慌张道: “糟了,你怕是要生了!你先撑一下,我去给你找个稳婆!” 她话音刚落,别在腰间的黑金短刀震了震:“这里荒郊野外,哪有稳婆?” 素汐急得原地直打转:“那怎么办?我第一次当娘亲,没有经验啊!” 她蹲下身就要为水云舟脱衣裤:“如何生?从何处生??” 黑金短刀再度震动:“扒开他的衣服,用我的刀刃剖开他的腹部,把孩子取出来。” “!!!”素汐猛地愣住,难以置信道,“你疯了?这是要他的命!” 不愧是灵妖,尽出这种馊主意。 雷霆云字字冰冷:“生孩子,儿奔生,父奔死,若不剖腹取胎,父胎皆死!” * 与此同时。 犁沙镇奇门,忽然再度打开。 里面走出了四个人,确切的说是三个半人。 魏黎之面色惨白,怀中抱着断了一条腿、气息奄奄的沈沐影。 温舟则背着下半身消失的翰文。 老头腰身以下,血肉模糊,依稀可见残筋烂肉。《 》 23、孕娇夫01 曹星刃看见四人走出来,心凉了半截,却还是忍不住问:“其它人呢?” 温舟背着翰文往前走了两步,浑身脱力,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像堵着一团烙铁。 呼吸里带着灼痛,声音嘶哑,像被罡风撕裂: “……尽数殒命了。” 人群哗然。 “什么?都死了?灵剑宗与坤岳城,进去百名弟子,居然全都……没了?”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沐影和翰文被木道院的医修接手。 曹星刃早料到此次甲级奇门会死伤惨重,特地邀来木道院元婴修为的韩风长老。 只是她万没想到,居然差点全军覆没。 她看了一眼翰文的金算盘,不仅四个边角没了,算盘珠子也全没了。 再看翰文,灵根受损,等同于废了。 韩风长老分别为沈沐影与翰文查看。 他叹息一声道:“魏夫人灵根受损,要想修复一条腿,得损失修为,原来离元婴仅一步之遥,此次重伤,修为怕是要跌回金丹的。” 魏黎之盘腿调息,忍着身体剧痛道:“无妨,修为没了,可重修。可若命没了……” 他说到这里,看向一旁的翰文。 老头躺在地上,浑身发颤,盯着苍穹,眼白血丝如蛛网,目眦欲裂。 方才奇门景象,历历在目。 在傀儡素汐出门后,诡异们浊气渐浓,万千触手肆意张扬。 抵挡诡异让他们筋疲力竭,可随后而来的灵芝幻境,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弟子们自相残杀,诡异触手跟着将尸体撕碎。 翰文带着温舟来到灵芝树内,恰遇白光乍现,生门与死门同时打开。 翰文本以为,亲眼目睹同门弟子刀兵相向、自相残杀的炼狱图景,已是最极致的酷刑。 未曾想,生门洞开的刹那,迎接他们的竟是“生生不息”的无休轮回。 这轮回,被嵌入了“时光流速阵”。 他们活着的每个人,亲身化身为殷殷,化身为殷殷后代。 又被迫成为付文、蔡图……成为那些早已在奇门中惨死弟子。 他们将每个人死亡时的场景,都原封不动地经历了一遍。 利刃穿膛的锐痛是真的,被触手勒死窒息感也是真的,被同门残杀的痛感,亦是真实的。 就连临死前短暂的清醒,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与不甘,也分毫不假。 时光流速阵,让每次轮回都漫长得令人发疯。 没有尽头,没有停歇。 所谓的生生不息的生门,压根不是生机的福泽。 而是将人困在无尽的死亡循环里,反复凌迟的无间炼狱。 生门轮回结束,他们再度回到书生家的庭院。 数丈高的诡异蒯蓬,拎着一柄巨斧朝他们走过来。 他身后张扬着无数触手,惶惶威压如阴云般罩住了每个人。 蒯蓬一斧砍下来,地裂山崩。 不仅空中触手朝他们涌来,裂缝里冒出无数触手,将他们紧紧裹住,朝四周拉扯。 沈沐影魏黎之灵剑不断劈砍。 温舟与翰文则用金算盘铸结界喘息。 但灵力终究是耗尽。 翰文的下半身被生生扯碎,撕裂,他眼睁睁看着下肢再度被撕成碎肉。 沈沐影好不到哪儿去。 就在魏黎之要被击穿灵根时,苍穹之上,再度降下一道紫雷电,雷霆万钧,劈开浊气,触手们回缩。 是天道在与奇门抗衡。 “逃!” 沈沐影喊了一声,立刻扑进魏黎之怀中,让他抱着自己再度进入灵芝树。 温舟反应也快,捞起翰文的上半身,跟着进了灵芝树。 这一次他们学素汐开启了死门。 死门之后,果然是出去的路! 但他们没捞到任何机缘奖励! …… 奇门阵里的景象,成了翰文心里的一根刺。 他双目空洞,爆发出一阵嘶哑癫狂的大笑。 “报应啊!报应!” 他拍打着地面,语无伦次地嘶吼,“是素汐,是素汐回来复仇了!是她……” 他想起素汐死前对他们的诅咒。 她诅咒他们,永堕地狱。 他们刚才在奇门里所经历的一切,何尝不是地狱? 魏黎之调息之后,问曹星刃:“曹长老,可有看见一女两男从门内出来?” 曹星刃疑惑:“可是那女子与书生?” “正是,可有拿下他们?” 曹星刃更加疑惑:“为何要拿下他们?他们不是魏夫人所救的普通人?已经走了,我已嘱咐他们不要再靠近犁沙镇。” “糊涂!”魏黎之厉声一喝,震动了伤势,咳道:“那女子是我投入奇门的傀儡,她已叛变!而那书生,是奇门中的诡异!” “诡异?”曹星刃立刻否认:“这不可能,没有诡异可以走出奇门。我拿墨石镜照过,二人并非诡异。” “墨石镜?”沈沐影坐起身,“那是在奇门里用的法器,你拿出来照,自然没用!那书生是奇门诡异!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找!” 曹星刃像是明白什么,试探性问:“犁沙镇机缘奖励,被他们带走了?” “那还用说?” 曹星刃挑眉:“那可是甲级奇门的机缘奖励,谁若找到诡异书生,机缘便归谁,魏宗主,魏夫人,你们没意见吧?” 沈沐影想说有意见,可如今年他们灵剑宗都快死绝了,势单力薄,不同意也没办法! 现在她不是那么在意机缘奖励到底归谁,而是在意那傀儡素汐能死多惨! 若非她狡诈,他们压根不会经历生生不息的折磨和痛楚! * 荒庙外,大雨还在下。 素汐见水云舟痛不欲生,拔出腰间短刀,准备为他剖腹取子。 她刚蹲下身,刀剑还未贴近男人的肌肤,手腕却被擒住。 水云舟眼眸如血色赤红,覆上一层阴翳,发尾逐渐变红。 “蠢货。” 两个字从他牙缝挤出,冰冷,与素日温柔的书生截然不同。 “你怎么骂人呢?”素汐挣了挣手腕,急道:“夫君,再不剖腹,你便要难产而亡了!” 水云舟喉结滚动,胸腔剧烈起伏。 巨大的饥饿如烈火蚀骨,几乎要吞没他一切理智。 “我并非要生,是饿!” “啊?”素汐一怔,她手里短刀也微微震动,“不是要生了?可你这样……” 短刀寒光闪烁,里面透出雷霆云的声音: “没准真是饿的。想当初,我娘子怀殷殷时,也是这般,半夜饿得发疼,我便跑去十里地外买包子。我娘子说,那种饥饿感蚀骨焚身,非常难受。” 素汐“喔”了一声,这才温柔看向水云舟,伸手抚摸他被汗浸湿的冰冷额头。 她低声安抚:“我这就去山里为你打两头野猪,夫君稍等。” 素汐去得匆匆。 她离开后不久,寺庙外雨声顿止。 有人用结界将这寺庙封起来了。 紧跟着,水云舟闻到了一股新鲜的香味。 发尾的猩红迅速蔓延,不过瞬息,半头青丝已然转为诡异的赤色,像鲜血浸透的绸缎。 白皙皮肤下的血管青黑交错,目光再无半分为人的清明,只剩野兽渴望食物的贪婪。 门被一阵劲风吹开。 外面是一名骑着青眼黑牛的筑基男修。 看见水云舟大笑一声: “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竟是我先寻得诡异书生。快把机缘交出来,留你全尸。” 水云舟目光扫过男修,目光落在他身下的青牛上。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舌尖无意识轻舔。 “喔。好香。”《 》 24、孕娇夫02 荒郊野外,山林间涌着湿冷的潮气。 素汐五感没有从前敏锐,但她双眼可以透过一切看见灵根。 透过模糊雨幕雾气,她看见不远处,山涧上的石缝里有灵根,必是一只拥有低阶灵根的野兽。 素汐取下别在腰后的黑金短刀,握紧,朝山涧走去。 手里的刀震了震。 雷霆云问她:“那可是灵根山兽,你一个凡人,可有胜算?” 素汐浑身已经湿透,抹去脸上的水渍,摇头:“没有。” “……”黑金短刀震出嗡鸣,表示震惊。 素汐虎口被震得发麻,握紧了刀:“别震,手麻。我没胜算,你没有吗?” 雷霆云:“?我只是一把刀。” 素汐:“你融了我得到的大机缘,现在是一把修仙界宗主长老们都抢的刀,别告诉我这只低级灵兽你都搞不定。” 他沉默了一会:“也是。我是一把刀,那,现在要怎么办?” “我只是个普通屠户,过去太危险,我把你丢过去。” 说罢,素汐扬手便将黑金短刀朝山涧石缝丢了过去。 短刀宛如一块沉钝的废铁,扑通一声,重重砸进山涧,溅起水花,转瞬沉入水底,插在了石头里。 躲在一旁山缝里避雨的野兽,耳朵一动,瞬间惊醒,龇牙望着山缝外不远处的素汐。 雷霆云只觉浑身疼,破口大骂:“???你是人吗?诡都比你像个人!” 素汐咦了一声,歪头疑惑:“怎么没有威力?莫非是丢出去的姿势不对?” 她话音刚落,山缝里被她吵醒的野兽嘶吼着冲出,朝她扑了过去。 素汐哪里还敢耽搁,拔腿往后窜,扯着嗓子大喝一声:“刀!” 一字喝出的刹那。 沉在山涧水底的黑金短刀,骤然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震得水面涟漪四散。 刀身破开水面,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穿透雨幕,劈开一道犹如闪电的银光,精准刺入凶兽后颈。 一刀毙命。 山兽死了,素汐又转身跑回来,望着空中的短刀说:“行啊表哥,不愧是神器。” “哼。”雷霆云收敛光芒,提醒她:“你还是想想,这般野兽,该如何背回去吧。” “这不需要你操心。” 素汐取出一个乾坤袋,抖了抖,立刻便将野兽收了进去。 “??”雷霆云震撼:“这不是我的乾坤袋!你是怎么带出来的?” 这可是奇门副本内的东西!她是如何带出来的? 素汐觉得他大惊小怪: “我看你不用,丢了可惜,自是一起收拾进了包袱。虽然破破烂烂,可这不是能用吗?” 她握住空中短刀,收回腰间,脚步轻快下山去。 回庙时雨已经停了,但这里好似经历了一场打斗。 原本破烂的庙宇,此时连房顶都没了,砖砌的四壁,竟也碎了一半。 像是被强大的灵力给炸开的。 不仅如此,地上满是血水,空气里有浓烈的血腥味。 废墟之下,还埋着一枚灵气尽干的枯萎灵根。 这说明这里死了一个修士。 素汐心头一紧:“糟了!” 她的夫君!她的孩子!她的灵根啊!! 素汐疯了似的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满地残尸碎肉时,陡然瞥见不远处巨石后方,隐约两团光球游走,剩下六枚光球黯淡了许多。 她松了口气,孩子还活着,水云舟也还活着。 她绕过残尸碎肉,来到石头后。 却见一袭破旧青衫的水云舟,正盘膝坐在火堆旁,手里不紧不慢翻烤着几串油光锃亮的牛肉。 烈火舔着肉串炙烤,焦香四溢。 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在这里烧烤? 哪儿来的牛肉?还怪香的。 素汐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危险,问道:“这里发生了何事?” 水云舟眼也没抬,视线紧盯着肉串:“如你所见。” “……”素汐没再问,只是拿了一旁的包袱,催促水云舟:“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水云舟倒是不紧不慢,拿起肉串慢条斯理吃起来。 素汐腰后的短刀震了震。 “他吃得可真香。现在怎么办?” 素汐看着大快朵颐,再也没有腹痛的丈夫,低声道:“让他再吃点,看把我夫君给饿的。怀孕生子,可真是不易。” 还好不是她生。 只是素汐没想到的是,水云舟不仅吃完了一头牛,还吃完了一头低级灵根的野兽。 她看了眼水云舟腹部。 只见里面一红一黑两团光球,正在努力汲取父体的能量。 不仅如此,就连其它六枚胎灵的力量,也被它们给吸了个干净。 最终,水云舟腹腔里,只余两枚光球。 素汐耳畔响起系统提醒的声音: 【叮——恭喜您,成功保住两枚富有活力的胎儿。】 【父胎平安。】 【奖励您寿命30天,剩余寿命62天。】 素汐觉得系统这时间算得不对,怎么就只剩六十二天了? 她心有疑惑,但系统并未回答。 难道是因为奇门阵里的时间混乱? 又或是,她之前经历了时光流速阵?让她的寿命流逝加速了? 素汐得不到解答,只能先放下。 当下重要的,是赶紧带着馋嘴的孕夫离开这里。 晚间,他们寻了一处客栈住下。 素汐体谅水云舟挺着个大肚子行动不便,为他洗浴。 蒸腾的热气漫过浴桶,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素汐拧干帕子,小心翼翼地替水云舟擦拭后背。 氤氲的雾气中,素汐隐约看见水云舟胸前紧实的肌理,那是她之前不曾见过的劲健。 之前简陋的村屋里,总是很冷,且灯光昏暗。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清晰的看见自家夫君的身体。 “看什么?”水云舟没有回头,声音异常冰冷。 “夫君近日,似乎长了不少肉?身体,紧实不少。”素汐指尖轻轻划过他脊背的薄汗,问起白天的事:“我想知道,白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水云舟知道她迟早会问,找了个借口:“遇凶兽袭击,恰逢路过的修士出手相救。缠斗间,修士与凶兽同归于尽,我实在饿得狠了,便将那凶兽的尸身烤来吃了。” “那你运气可真好。” 那青眼黑牛本就不是凡物,少说也是筑基修为,筑基修士对上筑基神牛,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倒也合情合理。 “你怎么不早说呢?”素汐觉得可惜:“人家好歹救了你,应当给他好好安葬,怎能让恩公曝尸荒野?” 水云舟墨色的眸子显得格外幽深,反问:“那娘子折回,去将他碎尸埋了?” “那不要。”素汐伸手探入水中,掌心贴上他的腰侧,柔声叮嘱,“这里我给你搓搓,可能会让你不太舒服,忍一下。” “……” 女人的手触及刹那,他浑身崩紧,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猛地抓住素汐手腕,一用力将她一起拽入浴桶。 素汐被迫喝了一口洗澡水,呛得她忍不住咳了两声:“水云舟,你做什么?” “当然是,做——”水云舟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吻下去:“你。” 两人正吻得难舍难分,门外一阵骚动。 店小二指着里面道: “道爷!就是这间!那对夫妻俩就住里面!小的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诡异妖人啊!求道爷饶命!”《 》 25、孕娇夫03 有人在外踹门。 素汐与水云舟的唇瓣还未分开,可手却已是本能般朝外一探。 悬在外间门楣上的黑金短刀,感应到素汐召唤,发出清越嗡鸣。 刀身裹挟着凛冽寒光腾空飞向素汐,稳稳当当,落入她满是厚茧的掌心。 门被人从外踹开,门栓断裂,木屑混着劲风撞进来。 领首的是赤炎宗的小少主凌华,一袭红衣。他一进来,便将手里一枚火杵在指向屏风,瞬间燃起一簇灵火。 火焰刚起,周遭空气便已发烫。 他扬声怒喝:“尔等诡邪!速速交出奇门机缘,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们全尸!” 素汐感觉到一股滚烫热浪朝自己卷过来。 窗外寒风凛冽,屋内却被烘得犹如盛夏,她鬓角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 素汐眼神一凛,手腕翻转间,黑金短刀便带着破空锐响,绕过屏风,直劈而出。 刀身嗡鸣震颤,墨色刀气直撞对方面门。 凌华见状,手腕轻抖,火杵上的灵火骤然暴涨数尺,化作一道赤红火柱迎向刀气。 素汐赶忙抓紧给水云舟穿衣服,迅速推开身后的窗,准备带他跳窗逃走。 灵火与刀气轰然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团。 “轰”一声,桌椅被震得簌簌作响,散落一地杂物。 气浪掀得屋内屏风剧烈晃动,锦缎边角瞬间被燎得焦黑卷曲。 素汐不敢有半分迟疑,反手拽住水云舟,拖着他转身扑向窗外。 两人踩着窗沿翻身跃出,堪堪落在屋外泥泞的地面上。 脚还没站稳,身后一簇赤红灵火追来,“嘭”的一声朝水云舟撞去。 男人双眸瞬间赤红,手指微动,地上的影子化为张牙舞爪的触手。 那些诡影就要破土而出时,素汐一把抱紧水云舟,整个人贴在他脊背上。 她用自己的凡胎,生生为水云舟挡了这一击。 衣料遇火即燃,灼热的痛感瞬间炸开,火星顺衣襟往皮肉里钻。 素汐本能地扑倒在地,在湿泥里急促翻滚。 火苗倒是被压灭,可后背被灵火灼得皮开肉绽,边缘翻卷着发黑,火毒顺肌理往四肢百骸里渗。 素汐疼得冷汗直流,同时一群修士朝他们围了过来。 “该死。” 素汐疼得筋肉直抽,紧咬牙冠,伸手大喝一声:“刀来!” 黑金短刀飞入她手。 凌华腾在半空,居高临下打量她:“这便是拥有素汐怨气的傀儡?凡胎而已,也值得灵剑宗的人如此惧怕。这灵剑宗可真是没落了……” 他目光又落在水云舟身上,嗤一声:“奇门里跑出来的诡玩意,还真是稀奇。” 他从高空飘落,落在两人跟前,用火杵抵了一下水云舟隆起的腹部: “呦,里面有东西啊?这是个孕夫啊?”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人笑出声: “小少主,不如把这个诡玩儿的肚子给剖了!说不定,他肚子里的东西,就是灵剑宗要找的奇门大机缘!” 素汐忍着身体剧痛,挡在水云舟跟前。 有她在,谁也别想动她的夫君和孩子! 凌华转而又挑了一下素汐的下巴,啧一声: “多年前,十宗的宗门大会上,有幸窥见灵剑宗素汐一剑击败我大哥,那可真是芳华绝色。你这傀儡,体内有她一点残碎骨头,倒是有她几分气魄。” 素汐别开脸:“你便是赤炎宗那个修仙废柴?这般多年过去了,修为还是没有提升么?” 凌华眉眼一沉:“你竟有她的记忆!” 素汐冷呵一声:“你今日若就此收手,我留你一条活路,若还是执意要为难我们,那我不会留你全尸。” 凌华笑道:“那我就先剖开他的肚子,再来尝尝傀儡素汐什么滋味儿。听说素汐天生炉鼎体质,风味非常,你这傀儡既有她的怨气和记忆,也不知道,是否有她半分娇……” 他的话戛然而止。 素汐一刀刺进了他腹部。 凌华周身涌出赤红灵火,五指成爪,裹着灼人热浪,一掌狠狠拍在素汐胸口。 “你找死——!” 素汐整个人被拍出一丈远,重重撞在墙上,胸口像是什么碎了,喉间一甜,嘴里的血泊泊外涌。 腥甜的血腥味唤醒了水云舟的食欲,饿意翻涌成蚀骨的剧痛,理智在极致的饥饿中,寸寸崩塌。 凌华抬手一旋,掌心灵火凝练成一柄尺长的火刃。 刃尖朝水云舟的腹部刺过去。 罡烈的劲风让水云舟头发翻飞,隐约可见他乌发间有若隐若现的红色。 千钧一发之际,素汐再度强忍剧痛扑上来,单手握住了滚烫的火刃! 她的掌心皮肉瞬间被灼烂,滚烫的血水涌出,滴在她另只手紧攥着的黑金短刀上。 水云舟眉头一蹙。 他显然不明白,这个凡人女子为何宁愿死,也要护着自己。 凌华更是疑惑,忍不住骂道:“这傀儡不是凡体吗?胸前骨头都碎了,为何还能起身接我的火刃!” 四周弟子更是疑惑,显然从未见过这般韧劲的凡人。 即便她是灵剑宗做出来的傀儡,可也是肉体凡胎!她是不知道疼痛吗? 有人说:“小少主,我听说傀儡没有五感的,她可能不知道的疼痛。” 素汐多希望此刻没有疼痛。 她能感觉到钻心刺骨的灼烧,能感觉到皮肉被烧焦的痛楚。 她的血液被尽数吸收,刀身嗡鸣震颤,泛起一层诡异的暗光。 就是现在! 素汐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她厉声喝道: “殷殷!你再不出来,便会再度沦为修士们的修炼耗材!你若想生前死后,皆被这群人吃干抹净,榨得连骨头渣都不剩。那就继续缩着,永远别现身!” 素汐话音未落,掌心的黑金短刀陡然发出急促嗡鸣,挣开她的手,化作墨色流光直冲半空。 刀身剧烈震颤,寒光迸射间,一道纤细的红影从刀中掠出,轻飘飘落在地上。 那是个赤着双足的少女,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踩着泥泞的地面,缓缓朝这边走来,每走一步,脚边便凭空绽开血灵芝。 伞盖殷红似血,菌柄剔透如玉,透着妖异的光泽。 风一吹,那些血灵芝便化作点点萤火,飘向半空。 红色的莹光夜色里,美得惊心动魄。 “好美……” 一名修士看得失神,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那萤火。 指尖刚沾到,眼神骤然涣散,瞳孔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赤红。 下一秒,他突然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挥刀劈向身旁的同伴,状若疯魔。 变故陡生。 余下的修士惊得连连后退,用刀劈砍荧光。 殷殷像是没看见一般,径直走到了凌华面前。 凌华感觉到灵力在流失,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他周身的灵火熄灭,突然害怕。 “你、你别过来!”他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往后退。 少女来到他跟前,抬起头,目光天真无邪:“大哥哥,你别怕呀,我不会伤害你的。” 凌华像是被枷锁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少女指尖轻轻点在了他的腹部: “大哥哥这么喜欢剖别人的肚子,那我也帮你剖一下,好不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