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牢,长生不死》 第1507章 头皮发麻 回到天牢,来不及休息,陈观楼带着王氏下到甲字号大牢。 穆医官跟纯阳真人跟在后面。 所有狱卒都离得远远的,不得靠近。 “老太太,你给看看,他这个情况能救吗?” 牢门洞开,王氏走进牢房,看着躺在床板上昏迷不醒的邱贵,伸手捏捏。 只见她从包袱中拿出一根疑似药材的干草,用火折子点燃,等冒烟后,凑到邱贵的鼻子边薰。 这是什么疗法? 三个男人都不懂,彼此面面相觑。 紧接着,王氏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匣子,打开,里面有动静。 凑近一看,差点恶心吐了。 里面是一只虫子,阴暗丑陋无比的虫子。 “这是蛊虫吗?”陈观楼好奇问道。 王氏轻声一笑,“没想到陈狱丞还听说过蛊虫。我这不是蛊虫,但是跟蛊虫有异曲同工之妙。我现在做的不是救人,而是类似于诊脉。能不能救,就得看这只小虫子。它说能救,此人就能救回来。它要说不能救,那么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 口气好大! 陈观楼没有质疑,他尊重每一个人独特的本领。 他只是太好学了,“这是什么原理?” “原理?我不懂。但我知道我的小虫子有本事。”说完,王氏自个先乐了,“我读书不多,让我阐明其中道道,我是不行。但是让我杀人或是救人,倒是可以聊聊。陈狱丞这么好奇,想不想跟我学?” 陈观楼连连摇头,他是颜控,他接受不了这么丑陋的虫子。 王氏瞧他嫌弃的模样,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并不介意。 她将虫子拿出来,放在邱贵的鼻子上。 只见那丑陋的虫子,摇头晃脑,触须四处探查。紧接着,虫子动起来,竟然,竟然……就那么华丽丽的钻进了邱贵的鼻孔中。 三人:…… 头皮发麻,有点身理不适。 但都没有移开目光。 全都瞪大了双眼,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穆医官很懊恼,没将大孙子穆文栩叫来开眼界。 好在,现在只是‘诊脉’!等正式治疗的时候,一定要将大孙子叫来一起观看。 这种神秘又古老的手法,世所罕见。错过了,好似错过一亿! 不愧是纯阳真人口中的传承千年的古老歪门邪道。 很邪! 邪得令人不适! 有这能耐,还问他如何让一个身体坏掉。分明是在戏耍他。 穆医官哼哼两声,他大度,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虫子钻进去,然后呢? 陈观楼急啊,急着问道:“怎么没动静了?这代表什么?” “陈狱丞莫要急躁,多点耐心。大夫看诊也要花点时间,我的小虫子看诊,自然会更久一点。道长,你说是不是?” 王氏似笑非笑盯着纯阳真人。 纯阳真人打了个稽首,“无量天尊!你们王家的传承不曾断绝,对吗?” 王氏轻声一笑,“都是一群泥腿子,连赋税都交不上,只能躲进山里头苟延残喘。哪有什么传承。道长莫要说笑。” “无量天尊!”纯阳真人看出对方不想聊这个,果断闭嘴。 他惹不起这群阴晴不定的王门后人。 等待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丑陋的虫子从邱贵的鼻孔中钻了出来。 然后,眼尖的陈观楼发现虫子的颜色有轻微改变。 “它颜色变了,是不是?” “陈狱丞好眼力。此人还有一线生机,能救!恭喜陈狱丞!” 陈观楼一听能救,顿时喜不自胜。 “什么时候能开始救人?” “明日吧!今晚我要做点准备。明日午时,正式开坛救人。记得,换个干净明亮的地方。我的宝贝受不了如此污糟的环境。” 陈观楼果断应承,“没问题。明儿转移到厢房救治。我在城内有一处别院,今晚就委屈你在别院歇息。” 王氏提醒道:“别忘了你答应的事。” “你放心,一会我就安排人去京兆府打听消息。会尽快将人捞出来。确定没犯别的事吧。要是真犯了事,咱们好歹也要尊重一下国法,你说是吧。”陈观楼也不忘提醒对方。 万一王七军杀人获罪,那必须丑话说在前头。 王氏板着脸说道:“陈狱丞放心,他不会杀人!他只是不懂变通,死脑筋,得罪了贵人,才会被抓捕。” “只要你提供的消息是真实的,我就能把人捞出来。万一,消息不实,影响了捞人,你可不能怪我。” “你这么说,就不怕撂挑子不干?”王氏很好奇。对方到底哪来的底气,人还没救回来,就敢跟她摊牌讨价还价。 “我不怕!”陈观楼信心满满地说道:“我信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同时,我也不屑骗人。我们尽可能将丑话说在前头,总好过事后追究。你也不希望我骗你,同理我也不希望你骗我。在我眼里,你是蜗居在乡下的世外高人。既然是高人,必有高人的风度。” 王氏低头一笑,“陈狱丞的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既然你夸我是世外高人,我自然不能丢了身为高人的脸面。道长,我说的可对。” 纯阳真人:…… 啊? 这里头怎么还有他的事。 陈观楼让陈全带人亲自送王氏去他城内别院居住。 丁红杏已经搬出去,别院如今正空着。正好安排王氏居住。 之后,他又安排卢大头去打听京兆府。 “你找相熟的人问问,京兆府的大牢里面是不是关押着一个名叫王七军的人,山里出来的猎人。什么时候进去的,犯了什么事,可有得罪什么人,这个案子具体是什么章程,都给我问清楚。你先找钱富贵支取一百两银子,多退少补。” 卢大头一听有差遣,顿时乐得合不拢嘴,“陈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最多两天,不,一天之内,我肯定将事情打听清楚,不耽误你的正事。” “没那么急,慢一点也没关系。关键是要将案子打听清楚,不要有遗漏的地方。这件案子的经办人,帮我打听清楚对方的喜好。” 这种案子,通常不会经过京兆尹的案头,京兆尹没那么闲。多半是下面的人在办案。打听清楚办案人员的喜好,方便后续捞人。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8章 在邪修面前,大家都是乖宝宝 次日午时! 昏迷不醒的邱贵被脱光了,安置在厢房内。 屋里点燃了熏香。 准确地说,不是熏香,而是王氏拿出来的半截香,味道很浅很淡。 反正陈观楼闻不出是什么味道,很难描述。 他五感敏锐,在淡的香味,也逃不过他的嗅觉。 穆医官人老了,如此浅淡的味道,他愣是没闻出来。他反复追问陈观楼,“果真有味?到底什么味?老夫应该能通过味道,判断这香都用了什么材料。” “无法描述!”陈观楼只能这么说,“就像是喝了一杯白开水,没办法准确地说究竟是什么味。” “那就是白开水味?”穆医官追问道。 陈观楼又摇摇头,“我只是打个比方,不是说它就是白开水味。就是类似白开水那种无法描述的味。要不你问纯阳真人。” 纯阳真人果断摇头,“贫道对这些没研究过。贫道早就说过,他们这个门派,古古怪怪。贫道早年跟他们接触过,也仅仅只是接触而已。他们很多手段我都不清楚。而且他们常年生活在大山深处,手里头有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属实正常。” 陈观楼能闻到味,却无法描述。 穆医官能做出判断,却又闻不到味。 只能干瞪眼。 王氏已经准备妥当 ,换了一身打满补丁的衣衫,太‘素’了。 陈观楼于是建议,“要不我让人拿一套衣衫过来。” 这话一出,但凡是个自尊心强烈的人,都会翻脸。 王氏扫了眼陈观楼,轻笑一声,“陈狱丞误会了。我刚得了你的银钱,有钱买新衣。之所以这么穿,是为了不糟蹋衣衫。” 嗯!? 陈观楼满腹疑惑,“能细说吗?” 王氏也不介意告诉他,“一会可能很脏。”她又看了眼穆医官他们,好意提醒道:“听说你们想现场观摩,最好换一身衣衫。” “怎么个脏法?” “洗不干净的脏,容易招惹虫子。你们也不希望半夜三更,一群虫子跑到床上骚扰你们吧。” 此话一出,穆医官他们急匆匆换了身狱卒制服。 这衣服怎么糟蹋都不心疼。 身上的绸缎衣服可经不起糟蹋。 就连纯阳真人也不顾身份,换了一身狱卒制服。 陈观楼没换,他穿得本来就很朴素,事后换下来烧了就是。不心疼! “还需要做别的准备吗?” “准备吃的喝的。一会可能会很饿,需要补充体力。你们要观摩的,等会无论看见了什么,都不要动弹,更不许动手。谁要是伤了我的宝贝,人我就不救了。” “都听见了吧。承受不了的,赶紧退出。”陈观楼特意看了眼穆文栩。 穆文栩反倒是挺起胸膛,“我年轻气盛,一腔胆量,什么都不怕。” 陈观楼呵呵两声,不管了。 大家都准备好,王氏率先推开厢房的门走进去。 接下来,四个男人也跟着鱼贯进入。这么稀奇的救人手段,必须要现场观摩。而且王氏也同意了,自然不能错过。 将厢房门一关,室内安静下来。 穆医官盯着邱贵的身体,突然咦了一声。 “这色,这是怎么回事?” 邱贵的肤色整体偏黑黄,养尊处优多年,也只是让皮肤变得细腻了一些,并没有改变色号。 但是此刻,邱贵的身体肤色,明显白了两个色号。 王氏掐掉香炉中的香,还剩下四分之一截,放进包袱珍藏,下回还能继续用。 她解释道:“他身体太过肮脏,我的宝贝不太喜欢。故而先给他净化了一番。” “这是什么原理?”穆医官充满了好奇,“香炉怎么净化身体?” “不是你理解的那个净化!”王氏继续解释:“我的净化,主要是味道。要让宝贝甘愿治病,就得给宝贝制造一个它喜欢的味道。” 穆文栩赶紧提笔,将一问一答记录下来。还不忘将邱贵的身体画下来,并备注记得涂色,以示区别。 王氏的包袱,像是个百宝箱。 只见她拿出十几种不曾见过的‘药材’ 放入火盆中,点燃,烟熏。 这烟也有意思,好似有根透明的管子,烟雾直冲冲的,不带拐弯,直接冲邱贵身体而去,从鼻孔中钻入他的身体。 接下来,王氏又拿出一包药粉,洒在邱贵身体四周,以及心脉周边。 这一回,穆医官终于闻到了药粉的味道,可是琢磨了半天,也没能猜透药粉究竟是用什么研磨的。 太古怪了! 不愧是‘歪门邪道’! 邪得发正! 紧接着,就见王氏从包袱中拿出一个木匣子,明显比昨日的木匣子要大。 木匣子打开,一只金黄色的虫子,漂亮极了,躺在木匣子内一动不动。 “这真不是蛊虫?蛊王?”陈观楼压低嗓门好奇问道。 其他几人同样好奇。 昨日的虫子有多丑陋不堪,今日的虫子就有多漂亮。漂亮到能让人忽略其是虫子的本质。 虫子躺在木匣子内,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肥肥胖胖,好似肥胖的宅男,不愿意动弹一下。 王氏拿出一截干枯的树枝,放在虫子触须边上。 触须动了! 紧接着,就看见虫子醒了过来,触须缠绕着枯枝,看得出来很兴奋。 “你非要将它视作蛊王,也不是不行。反正苗疆的蛊王,曾是宝贝的手下败将,精品食粮!” 说完,王氏自个乐了起来,似乎是回想起什么美好的事情。 “什么蛊都比不上我的宝贝。能让人生,也能让人死。陈狱丞,你说我的宝贝能用蛊这么下贱的称呼吗?” 陈观楼:…… 这个问题要是回答不好,他怀疑对方会给自己来一下。 “蛊这个称呼,的确配不上你的宝贝。我觉着可以给它取一个拉风的名字,就叫黄金战甲如何?” 穆医官三人闻言,都是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陈狱丞一如既往的不会取名字。 太俗了! 殊不知,就是这般俗气,才符合王氏的口味。真要取个文绉绉的,王氏还不乐意。 “黄金战甲?”王氏琢磨了一番,“不错!这个名字勉强配得上我的宝贝。” 穆医官三人:…… 瞬间转换表情:这个名字好!非常好!与有荣焉!还得是陈狱丞,我等想不出如此贴切的名字。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9章 惊悚画面具象化 “宝贝,黄金战甲这个名字喜欢吗?” 王氏突然施展夹子音,将几个老爷们刺激得…… 在邪修面前,再大的刺激也要忍着!谁知道她身上那包袱究竟能摸出多少要命的玩意。 关键是无解! 中毒了都不知道自己中的什么毒,想要解毒都无从下手。 难怪他们王氏一门要躲在山沟沟里面。 太过邪气,在山外面,会被打死烧死,人道毁灭,彻底清除! 没有人能接受如此危险的门派族群生活在身边,防不胜防! “宝贝也喜欢,真好!从今以后你就是金金,去吧!” 王氏的夹子音还没落下,咻的一下,虫子不见了。 穆医官三人一脸懵,他们什么都没看见,虫子呢?虫子去哪里呢? 在场只有陈观楼一人,捕捉到虫子的踪迹。 这虫子竟然长了翅膀,看起来肥肥胖胖,体态臃肿,行动不便。却没想到,飞起来速度之快,陈观楼都不敢确定晋升宗师之前,他还能准确捕捉到虫子的飞行轨迹。 虫子直扑邱贵,从鼻孔中钻进去,转眼没了踪影。 穆医官忍了忍,还是斗胆问了句,“王家妹子,你的宝贝是进入了邱贵的身体吗?” 王氏含笑点点头。 取出一个小小的铜铃,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靠近邱贵身体,嘴里念念有词,是一种谁都没听过的古老语言。 在场唯有纯阳真人有经验,“这是大荒西北边的一种方言,很难学。我至今也听不懂!会说这种话的人,基本上快灭绝了。” 叮! 王氏摇动铜铃,穆医官跟穆文栩仿若遭受外力打击一般,两人抱着头,面露痛苦之色。 陈观楼急忙扶起穆医官,让穆文栩靠在他身上,“凝神屏息!” 以他为中心,构建一个绝对领域,隔绝诡异铜铃的影响。 纯阳真人好歹有七品修为,还能强撑。 谁能想到,小小铜铃竟然有这等杀伤力。 与此同时,铜铃声一响,只见邱贵身体心脉处出现了起伏,那形状,分明是一只虫子。 虫子钻进了邱贵心脉处! 众人都面露震惊的看着这一幕。穆文栩见识少,更是合不拢嘴,一副大开眼界的模样。 “这是什么原理?” “不知道!”陈观楼摇摇头。 邪修法术,果然奇诡! 洒在周围的药粉,正在逐步渗入邱贵的身体中。 穆医官连连感慨,“老夫行医几十年,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见识如此浅薄。今儿长见识了。就是不知药粉的原材料有哪些。哎……” 恨不得与王氏同榻而眠,互相交流专业知识,三天三夜不得停歇。 窸窸窣窣! 陈观楼听到一阵一阵的,好似浪潮一般的动静。 他朝四周看去,什么动静都没有。 声音来自于屋外。 王氏突然出声,“都不许动!” 话音一落,窸窸窣窣的动静,仿若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从窗户,从门缝,从房顶…… 数不清的虫子,好似虫海一般,涌进厢房。 众人惊恐! 就连身为武者的纯阳真人,也是浑身不适,下意识想要躲避。 “不许动!”王氏怒吼一声,“早就提醒过你们,无论见到什么情况都不许动。你们自己要进来观摩!” 说罢,她冷笑一声。 陈观楼第一次知道,天牢竟然会有这么多虫子,种类繁杂。 此时此刻,贵为宗师的他,也想吐! 虫子层层叠叠,叠加在一起,围着厢房四周,将他们几人包围在在中间。 虫子似乎很恐惧,又控制不住本能想要往前涌动。 越来越多的虫子涌进屋里,叠加在一起,虫海已经有窗户那么高。 他们被虫海包围了。 穆文栩毕竟年轻,见识少,刺激太大,忍不住想要呕吐。 王氏道了一声晦气,“不想让虫子上身,就捂住他的嘴巴!” 陈观楼果断出手,拍晕穆文栩。好险没有吐出来。 王氏的宝贝,黄金战甲突然从邱贵的身体里飞出来,鼻孔进鼻孔出。 陈观楼双目捕捉黄金战甲的飞行痕迹,只见那虫子直接飞进虫海,也不知怎么吃的,虫海瞬间就缺了一个大口子。无数的虫子一边恐惧着一边蛄蛹着,填充空缺处。 瞬间又空出来一个缺口,又被虫海迅速填充…… 如此反复几回。 虫海的高度明显下降,降落到窗棱以下半尺。 穆医官他们捕捉不到黄金虫子的踪影,但他们能看到虫海肉眼可见的减少下降。 “这是怎么回事?” 陈观楼悄声说道:“黄金虫子正在吃那些虫子。” “怎么吃的?它有那么大的肚子吗?” “不知道!”以陈观楼的眼力都没能看清黄金虫子究竟是怎么吃的,又是怎么消化。他只看见,黄金虫子冲进虫海,瞬间,虫海就缺了一块。 直觉告诉他,应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吃,或许是一种类似于修仙世界里面的魂飞魄散,直接吸收魂力! 这虫子厉害了! 他怀疑这虫子就算去了修仙界,也有一定的战斗力,干几个炼气期修士不在话下。 邪修的道果然令人着迷。 就是瞧着太过奇诡,除了黄金虫子,其他虫子都太丑陋了。 他根本接受不了。 黄金虫子似乎吃饱了,再次飞进邱贵的身体里辛勤耕耘。只见邱贵的肌肤随着虫子的钻研而起伏,场面极为惊悚。 纯阳真人大皱眉头,“贫道果然接受不了。” 当年他拒绝王氏的姑婆太明智了。一想到上床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掏出一只虫子从鼻孔塞进他身体里,他顿时就打了个哆嗦。 感谢年轻时候的他,没有色令智昏,没有见色起意,脑子还算清醒! 谢天谢地! 感谢三清祖师! 偏偏这个时候,王氏突然回头,表情很诡异地扫了眼三男人。目光特意在纯阳真人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纯阳真人顿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默默靠近陈观楼,悄声问道:“我现在逃出去,还来得及吗?” 陈观楼龇牙,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忍忍。一大把年纪,什么都见识过了,这点阵仗肯定吓不住你。老道,我对你有信心。” 纯阳真人想哭,“贫道对自己没有信心啊!”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0章 臭不可闻 “老穆,还撑得住吗?”陈观楼有些担心。 “能!”穆医官咬牙切齿,这等场面百年难见,无论如何他都会撑住。就算死在当场,他也甘愿! 正所谓朝问道夕死可矣! 世上还有如此奇诡救人手段,是他见识少了。 王氏拿着铜铃,围着邱贵的身体转圈,口中依旧念念有词。 每当她摇动一次铜铃,虫子在邱贵身体任何部位,都会瞬间回到心脉位置。紧接着,就会飞出来饱餐一顿。 虫海正在逐步下降,外来的虫子也在逐步减少。 经此,陈观楼怀疑,天牢所有的虫子都被消灭了。 他也没想到,小小天牢,会有这么多的虫子。难道天牢外的虫子也接收了信号涌进来? 当虫海只剩下地面薄薄的一层的时候,王氏突然收起铜铃,从包袱中拿出一截带着奇异香味的树枝点燃,凑近邱贵的鼻子。树枝散发出的袅袅烟雾在邱贵鼻子周围飘荡,仿若有灵性,就是不会进入邱贵的鼻孔。 片刻之后,黄金虫子从鼻孔中慢悠悠的钻出来,先用触须试探,似乎是在确定周围是否安全。确认是熟悉的味道后,再慢腾腾的全身钻出鼻孔。 肥! 黄金虫子明显肥大的了两圈,胖成了一个球。看起来特别蠢。任谁见了它这模样,都不敢相信那个飞行速度快得肉眼都无法捕捉的虫子,是同一只。 王氏却爱的不行,双手捧起黄金虫子,用烟熏虫子周身。接着又拿出一个药瓶,倒出里面的药水,用棉布蘸着药水,为黄金虫子擦拭全身,连触须也没错过。 其细心周到的模样,好似在伺候大胖孙子。 “结束了吗?”陈观楼出声询问。 王氏嗯了一声,点点头,“不出意外,最迟今晚就能醒来。醒来后,可能会很饿,也有可能会很臭,或是两者都有。给他洗洗干净,喂点吃的就好了。醒来之前,暂时不用给他穿衣服,免得糟蹋了。我的宝贝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这么饱,这么满足,还要多谢陈狱丞。天牢就是得天独厚,这里的虫子味道好极了。” 陈观楼听到最后,有点生理性不适,还有点想吐。 他忍了忍,调侃道:“终归比不上山里面的虫子。” “说的也是。不过天牢的虫子,可能是吃人血人肉比较多,所以味道和营养都强过山里面的虫子。就是种类少了点,没有我家宝贝最爱吃的那几样。可惜了!” 王氏颇为遗憾。 替宝贝不值! 辛苦一场,只是吃饱,却没能吃爽! 陈观楼无话可说,他跟这些邪修相处,总显得格格不入! “这屋里剩下的虫子……” “都死了!陈狱丞难道没发现吗?”王氏转过身,似笑非笑看着他,“都是些不合格的虫子,我家宝贝嫌弃,不肯吃。只能赐它们一死。” 这个时候,众人才留意到,屋里一圈的虫子一动不动,细细一看,果然都死了。 虫子下面,还有一层说不出的粘液,顿时把人恶心坏了。 王氏将她的宝贝虫子清洗干净后,放回木匣子。又将木匣子小心放进包袱内。 几人都很好奇,王氏的包袱,究竟有多少奇奇怪怪的玩意。里面是不是装满了各色虫子。 “出去吧!” 王氏耸了耸鼻子,很是嫌弃。 穆医官他们仿若嗅觉失灵一般,什么都闻不到。 走出厢房,院门外守卫的狱卒以陈全为头,急匆匆跑进院门。 紧接着,他们急忙停住脚步,表情瞬间狰狞难耐,急急捂着鼻子,往院门外退去。 “怎么回事?”陈观楼出声问道,很不满。 那是什么眼神,嫌弃他? “大人,太臭了,想吐。还望大人宽恕。”陈全说完,忍不住跑到远处去吐了。其他狱卒也都纷纷跑走,抓紧时间呕吐。 陈观楼抬手,自个闻了闻衣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快被臭味给熏晕了。 之前在厢房,可能是那些古怪药材的缘故,他并没有闻到什么臭味。 出了厢房,五感一开,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原来他也可以这么臭。 实在受不了,果断封闭五感,杜绝臭味。 穆医官跟纯阳真人一开始还没闻到味,过了好一会,鼻子适应了环境后,终于闻到了臭味。顿时就…… 脱衣服脱衣服,全烧了全烧了! 也不管王氏是个女人。 绝不能穿着这一身臭衣服走出院门。赶紧点燃香炉薰,务必将臭味熏干净。 又安排杂役抬来热水,就在院子里洗漱。 王氏哈哈直乐,“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会有味道。你们偏不信邪,非要跟着进去观摩。这一身臭味,没有十天半月清除不干净。” “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陈观楼穿着裤子,袒露上半身。 王氏啧啧两声,美好年轻的身体谁不爱,看得流口水。 “当然有!”王氏一边盯着看,一边从包袱里面拿出几个香丸,“洗漱完毕后,带在身上。很快就能清除身上的异味。” “多快?” “像陈狱丞这么年轻健康又健壮的身体,最多一个时辰。”说完,王氏冲他吹了一声口哨。 陈观楼:…… 他被邪修调戏了! 算了! 对方是邪修,被看了,又不会少一块肉。 “我信你!” 杂役将厢房内的虫子尸体,一铲一铲,扔进火堆里,顿时一股烤肉外加古怪的臭味弥漫。 王氏果断往火堆里面丢进一颗香丸。 转眼间,臭味就被掩盖,甚至有种若有似无的香味弥漫在空中,甚至能盖住他们身上的臭味。 香丸果然有用! 穆医官恨不得走进火堆,让烟熏一熏。 几个人收拾完了,将香丸贴身带着,昂首挺胸走出院门。 陈观楼不忘提醒杂役,守着邱贵。 等人一醒,第一时间通知他。 他不干恶心人的买卖。 回到公事房,他第一时间给王氏结清尾款,甚至还多包了一个红包,以表谢意。 给钱就要给他爽快,莫要因为给钱这个小小的事情造成双方不愉快。 很多买卖,都是在结款这个过程中生出矛盾。明明之前合作得那么亲热。所以说,不能在细节上败人品。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1章 我是一个卑劣的小人 比王氏预估的时间更早,没到半夜,刚吃过晚饭的时候,邱贵醒来,并且恢复了神智。 陈观楼吩咐杂役,赶紧将邱贵洗干净并喂点吃的,一会还要问诊问话。 穆医官还没下班,坚守在岗位上,为的就是亲自替邱贵诊脉检查身体。他想看看,王氏的神通究竟有多神。 为什么靠一只虫子,就能把人唤醒。 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脑子里充满了疑问。 邱贵被转移到牢房,穆医官为他看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邱贵点点头,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精气神仿佛被抽干了,脸色略显灰白。 “我什么时候死?”他问道。 “先别急着说死。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 “我好像昏迷了几天。”邱贵皱眉想了想,“我还记得你,你替我诊脉。” 穆医官很好奇,“你半死不活的时候,叫你你也不应,你对老夫竟然还有印象?” “我听到你们说话,可是我说不出来。”邱贵缓慢地说道:“我想张口说话,可是我发现没办法发出声音。” 失魂症是这样吗? 穆医官示意大孙子穆文栩如实记录,他继续跟邱贵闲聊。 “我们将你唤醒,你记得吗?” 邱贵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有个人站在出口冲我招手,我就跑了过去。然后我就醒来了!” 咦? 好生神奇! “你见到了什么人?” “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他头上有两根棍子,高高的竖起来。”邱贵仔细描述。 穆医官当即就和陈观楼交换了一个眼神。 穆医官来到牢门外,悄声说道:“他说的人,不会是王氏的黄金虫子吧。两根棍子,会不会就是虫子头上的触须?” 陈观楼点头,“有可能!” “这可真是……一只虫子怎么能将失魂症唤醒,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问题,陈观楼一直在思考。 用传统的思维来思考,无论如何也找不出答案。 他果断跳出框架,将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就有了一些心得。 他对穆医官说道:“你不能以平常的虫子看待王氏那只黄金虫子。她的宝贝虫子,非比寻常,肯定成精了。那么多虫子,成千上万百万,那样壮观的虫海,你我都是亲眼看见的。 小小的黄金虫子却能在几个瞬间就将百万虫子给吃光,这能是普通虫子?说它是仙虫,都有可能。 你也知道,千年前,大虞朝早期有仙人降世的记录。王氏背后的宗门,传承了上千年。有没有可能,她那只宝贝虫子,就是仙人留给他们宗门的宗门至宝!否则,一个邪修,行事诡异的门派,如何能传承千年不倒?” 必须得有保命的手段。 那么邪门的宗门,正常情况下,人人喊打,必除之而后快。就算侥幸存活,也像是阴沟里面的老鼠,只能躲在暗处行事,绝不敢公开自己的身份。 就像传说中的魔门一样,人人得而诛之! 王氏却从不避讳旁人谈论她的出身门派。至少在他们几个人面前,不曾避讳过。 谈信任,不至于。更大的可能性,王氏不怕被人调查。纵然有一天走投无路,她也有信心能逃出生天。 就好比他自己,从不介意他人如何揣摩他,说他身怀异宝。就算是魏无病亲临,他也不怕。就因为他有底气,他有长生道果! 王氏给他的感觉也是如此,心头有底气! 那只黄金虫子,有可能就是她的底气之一。 穆医官连着啊了几声,悄声说道:“大人真的认为王氏的虫子,是仙人传承?这……不是说现今不能修仙,虫子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长眠不醒,维持机能!”陈观楼轻声说道,“睡眠是消耗最低的运动。若是有一天,仙界不宁,无法再继续修仙,那些仙人为了维持修为不降,我想他们也会选择长眠不醒。一旦醒来,就能进行反杀!” 穆医官一脸震惊,“大人是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陈观楼挑眉,“我身为武者,自然要往这个方向去思考。王氏的虫子,不是凡物,这一点你同意吗?” 穆医官点头,他百分百同意。 他恨不得将虫子抢过来,亲自剖开,看看虫子内里究竟是什么构造,为何会如此神奇,如此贪婪?百万虫海,几个瞬间就被吸食而光,没有尸体,只剩下一地的是粘液。 若真是陈狱丞形容的魂飞魄散,灰飞烟灭,那只虫子得有多厉害。百万虫海,能片刻间消灭。杀人,肯定不在话下。 他下意识擦了擦额头,“如此说来,虫子唤醒失魂症,也不算多离奇。仙界传下来的虫子,有点奇怪的本事,属实平常。” 陈观楼笑起来,“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你也不必当真。” “不不不,大人的猜测很有道理。以后对待王氏,老夫得更客气一些。” 这个话题暂时打住。 陈观楼询问邱贵的身体状况。 “有点虚,除此之外没别的毛病。大人想要问话随时可以。” “不会又昏过去吧。” “不会。老夫还没见过,甚至没有听过失魂症病人醒来后,紧接着又失魂的情况。除非有人下毒。一旦用了毒药,老夫能解!” 这点自信,穆医官还是有的。 陈观楼放心下来,走进牢房,看着精神不济的邱贵,“我以为你不怕死!” 邱贵反应有点迟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苦笑一声,“我怎么可能不怕死!”话音一落,表情变得惊恐。 “刑部会如何判决我?死刑我认!” 他只是无法接受别的判决。 “你觉着你会被怎么判?” 邱贵不敢深想这个问题,脑子隐隐作痛。 “既然怕死,为何要杀窦安之,还取而代之。窦家待你不好吗?” “好!比所有人都好。我父母对我都没有窦家对我好。”邱贵表情似有悔意,可他的眼神却冷的发凉。 “窦家对你好,你为何还要恩将仇报?是什么促使你去杀窦安之?莫非是有人教唆?” “没有人教唆!”邱贵自嘲一笑,“我就是一个卑劣的小人,永远不知道满足。窦家给我越多,我就想要更多。” 陈观楼蹙眉,他看得出来对方说的是实话。可是直觉告诉他,对方肯定有隐瞒。杀人的原因绝不止于此!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2章 升米恩斗米仇 “你这个解释,过堂的时候肯定通过不了。上面会认为你有意抗法,糊弄朝廷,蔑视大乾律,肯定会被打半死。堂上那帮衙役,可不是好招惹的。他们下手没轻没重,眼下又是夏天。你自个想想,受伤的双腿,袒露在外,上面爬满了蛆虫……” “别说了!” 陈观楼的话,刺激太大了。 那个画面,别说深入想一想,光是这么一听,浑身不适,很想吐一吐。 邱贵被吓得脸色惨白,像是将死之人。 他喘着粗气,也不做声。眼神特别可怕,像是惊吓过度。 陈观楼生怕对方再次失魂症,于是闭嘴,不再刺激对方。 等对方情绪差不多平息下来,他才继续说道:“你也是当官的,虽说你没办过案子,但是当官的是个什么德行,你心头应该清楚。你刚才那番说话,只会遭到更加严厉的斥责和刑罚,对你本人的处境,你家人的处境没有半分好处。” “我家里……我娘子还有孩子们,他们还好吗?” “就关在隔壁女囚,目前还好,没死。”陈观楼语气冷冰冰的。 邱贵垂首,死活不肯说话。 陈观楼啧啧一叹,这类犯人他见过很多。有的是心灰意冷,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尽快解脱。有的是心头藏着事,怕说的越多错的越多。有的是本就心虚,所以不敢说。 邱贵三样占全了,心头不知道藏了多少事。 他杀窦安之动机不明。 诛杀窦家满门的动机可以说是为了避免身份被拆穿。 让窦淑活命,可以说是为了嫁妆。 那么窦安之呢? 那么好的一个人,不曾苛待身边人,为何会被杀?究竟有何隐情? “当初跟你一起杀人的五个仆人,他们还活着吗?”陈观楼随口问了一句。 邱贵似乎很惊愕,不敢置信,“你们连这个都查到了。十几年前的事,怎么可能查到。” “雁过留声人过留痕!只要想查,总能查到蛛丝马迹。当年的事,沿途那些铺子可都开着,而且对你们的印象还挺深刻。毕竟小厮跟少爷长得像的,并不多见。而且,窦安之当年很高调,想不留下印象都不行。” 邱贵呵呵冷笑,不置可否。 “你没有否认,这么说失踪的五个仆人,也参与了杀人,对吗?”陈观楼循循善诱,“究竟是谁率先动手?你用什么鼓动他们参与你的杀人计划?” “你怎么知道我是有计划的杀人?”邱贵反问。 陈观楼挑眉一笑,不怕对方开口反问,就怕对方咬死不开口。 只要开了口,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你总不能突然就想杀人。忘了告诉你,窦安之跟他忠仆的尸体,我们已经找到了。” “你们……”邱贵脸色都变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过去十几年,竟然还能找到尸体。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找到尸体。” “你是不是以为,你的事情是突然被人揭发。” “难道不是?”邱贵死死盯着陈观楼。 陈观楼讥讽道:“好叫你死个明白,半年前,已经有人开始调查你。将所有事情调查清楚后,并且拿到了人证物证,才会有早朝弹劾一事。弹劾你,可不是心血来潮拍脑袋决定的事情,而是谋划了许久。” 邱贵表情狰狞,嘶吼道:“究竟是谁要害我?我自问做人做事还算周到细心,也不曾得罪过谁,为什么要查我,为什么要害我。” “当然是窦家的冤魂要查你。” “少拿这种话糊弄我。若是人死后真有冤魂,这些年为何我从未梦到窦安之?肯定是有人故意针对我。是谁?陈狱丞,你告诉我,我有钱。” “你确定你有钱?”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将对方上下打量,都已经这个时候,还在满嘴瞎话。 要是没调查过他,说不定真信了。当官的有钱很应该啊!谁会去怀疑一个犯官的财力。 “我当然有钱,窦家的一切都是我的。” “既然你有钱,为何还要惦记窦淑母亲的嫁妆?” 邱贵咬牙切齿,“她一个丫头片子,有个几千两的嫁妆,足够体面。我养育她一场,拿点辛苦费不过分吧。难不成真要将她亡母的嫁妆都给她,开什么玩笑。女孩子家家,要那么多嫁妆,当心撑死!” “穷就是穷,找那么多借口做甚。真当旁人不知道眼下窦家的情况吗。哦,不对,那不是窦家,那是邱家。是你邱贵的家。” 邱贵愤恨无比,脸色铁青,“那里就是窦家。是窦安之当年亲自购买的宅院,我亲眼看见他跟上任房主交割。” “他取钱的时候,你也跟着吗?”陈观楼装似随意地问道。 邱贵摇头,“他命我守在府中,看好家当。都是一些笨重木头,有什么可看的。他带着福全去取钱,去衙门办手续,没带我。” “那个被你们杀死的奴仆,名叫福全?” “我是他的书童,可是他最信任的人却是福全。这么重要的事,他宁愿带着福全也不肯带我。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懂。他就是看不起我。” 邱贵怒吼,全是对窦安之的不满。 陈观楼摇头笑笑,这个时候还妄想往窦安之身上泼脏水,企图减轻罪孽,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就问了一句,“你身为他的书童,见识为何如此浅薄?” 他是真的很好奇。 邱贵跟在窦安之身边,不说同吃同住,享受的待遇至少也是半个少爷。这般优待,他哪来那么重的戾气? 言语中,没有丝毫对窦家的感恩,没有丝毫对窦安之的感激,话里话外全是愤怒和仇恨。 窦安之是杀了他全家吗? 陈观楼呵呵冷笑,升米恩斗米仇,古话诚不欺人! 这还是有卖身契的。 那些没有卖身契的,岂不是更加恶毒。 “你凭什么说我见识浅薄!”邱贵满脸不服气,戾气之重,很少在犯官身上见到。倒是丙字号大牢里面的犯人,很像! 陈观楼解释道:“你说那些家当都是笨重木头,言下之意就是不值钱。那你是否知道,你口中那些笨重家当,拿到外面去,不说多值钱,千把两银子还是能换来的。” “那又如何。比起窦家,那点钱不值一提。” 啧啧…… “窦家的钱又不是你的,你竟然还嫌弃上。你可真是……”令人一言难尽。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3章 莫非陈狱丞是侯府的狗 “我凭什么不能嫌弃。我有见识,有教养,走出去不知情的人都当我是窦家少爷。而且,我经常假扮窦安之,出门替他应酬一些不重要的人。我就该嫌弃!” “你因为长期假扮少爷,所以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陈观楼试探道。 邱贵却神秘一笑,“我不会告诉你!随你怎么猜测,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要问我为什么杀他,还是那句话,我是卑劣小人,我贪心不足,我想要更多。” 他一副骄傲自得的模样,似乎很高兴能戏耍他人。 陈观楼了然点头,“这才是你的真面目,那个沉稳的窦大人,是你假扮的。你的本色就是小人得志,仗着小聪明洋洋得意。挺好的。” “你胡说!我可是有大智慧的人。如果只靠小聪明,我怎么能瞒过所有人,而且瞒了十几年。窦家人都聪明,可是,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死光啦!哈哈哈……都死光了!大智慧还比不上我的小聪明,陈狱丞,你说说看,究竟谁聪明谁愚蠢!” “你蠢!”陈观楼讥讽道:“你靠着小聪明,外加一张酷似窦安之的脸,才能蒙混过关。没有这张脸,你什么都不是!你那点小聪明,早就被人拆穿了。” “胡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许胡说!”邱贵破防,他坚决不承认自己是个蠢人。 这么多年,他最骄傲的事,就是取窦安之而代之,堪称神来之笔。 且十几年下来,都没有被拆穿。 成就感爆满。 也正是因为这份成就感,当初褚氏劝他逃的时候,他才会拒绝。 他坚信能在最初几年,最容易被人拆穿的头几年都能蒙混过去。他当窦安之已经过去十几年,这一次照样能顺利蒙混过去。 谁能想到,刘御史竟然突然跑出来弹劾他,揭穿他的真面目。 努力十几年,最终功亏一篑。 他仰天大吼,愤怒无以复加。 他想杀了刘御史! 姓刘的,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害他。 他输在运气,而非智商!他比所有人都聪明,他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陈观楼懂得屁的智慧! 连官场都没踏进去的一介小小狱丞,有什么资格评价他。 陈观楼脑子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很大的脑洞,“难道就因为这张脸,让你误以为你也是窦家人?” 邱贵没有做声,但是他的眼神显得格外的凶狠恶毒。 陈观楼见状,恍然大悟,“你肯定找人求证过,结论不如你意,你不是窦家人,对不对?你问过你母亲,问过你父亲,甚至可能问过窦父窦母,他们都否认了,对吧。你不甘心,这就是仇恨的来源吗?一张相同的脸,却截然不同的命运!” 邱贵依旧没有做声,可是他的眼神暴露了一切。 陈观楼顿时哈哈大笑,嘲笑对方的自以为是和愚蠢。 “窦安之倒了八辈子霉,才会让你跟在身边做书童。早知道你狼子野心,窦家肯定后悔供你读书识字。将你当自己人对待,结果却引狼入室。若是你不曾读书识字,你也就没有机会取窦安之而代之。窦家做了什么孽,遇上你这么一个丧心病狂之辈。” “陈狱丞看不起我?”邱贵冷声问道。 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难不成我应该看得起你?” 邱给呵呵冷笑,眼神轻蔑,“你也是清贫人家出身,虽背靠侯府,自幼却不曾得到过侯府的照拂。我以为你能懂我,能理解我,却没想到你竟然看不起我。莫非陈狱丞做了侯府的狗?” 陈观楼面色顿时一沉,“我若是侯府的狗,你又是谁的狗?你替朝廷办事,你是朝廷的狗,敢问朝廷又给了你几块碎银?你是皇帝的狗,敢问皇帝跟你说过话吗?这世上何人不是狗?我当狗,好歹我能潇洒度日,你当狗却当得惶惶不安,整日提心吊胆!敢问尊贵的邱狗子,你有什么可骄傲的?” “我不是狗,你才是狗!”邱贵破防,破口大骂。 精神头挺好的,一改之前的虚弱萎靡。 聊天果然能提振精神。 “是,你不是狗。既然你不是狗,为何你一直在汪汪大叫?” “你你你……凭什么羞辱本官。” “还本官?”陈观楼笑得直不起腰来,就连牢房外的穆医官也跟着笑起来。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官员吧。” “我……”邱贵瞬间哑口无言,颓然坐在床板上。 陈观楼摇摇头,“杀人都不怕,灭人满门也不怕,却怕死。果然是个卑劣小人。” “我再卑劣,也比窦安之多活了十几年。” “的确多活了十几年,换来诛九族,恭喜你!”陈观楼笑着说道。 邱贵顿时脸色巨变,“诛九族?为何要诛我九族!” 他似乎后知后觉,一脸惶恐不安。 陈观楼很不解的看着对方,这反应不对啊! 文盲都知道这种案子要诛九族,邱贵为何如此大惊失色。 他缓缓说道,一边观察对方的反应,“窦安之才是官,你杀他就等于杀官,杀官等于造反。造反诛九族,这是律法规定的。你以为你逃得了。所以我说你连杀官都不怕,为何会怕死。莫非你根本没读过大乾律?你跟着窦安之一起读书,难不成所学知识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还说自己不是狗,啧啧……” 邱贵脸色巨变,“肯定诛九族?” “没有例外!”陈观楼肯定确定地说道。 “哈哈哈……”邱贵突然放声大笑,“诛九族,竟然是诛九族。那我努力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事,算什么?” “算你聪明!”陈观楼笑嘻嘻的接话。 对方一个劲的想证明自己比窦安之聪明,他好心好意成全对方。 却不料,邱贵根本不领情,面色惶恐不安,眼神怨恨又恶毒。眼珠子左右乱动,似乎是在想着脱身之法。 想不到,死定了! 他嗷的一嗓子,抱着头,蹲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可怜虫。 奈何,没人可怜他。 都盼着他死,这个结果才算大快人心。 杀人性命,窃取窦安之的功名,窃取官身,窃取窦家家业,罪大恶极,诛九族都不足以泄愤! 一想到有人杀了自己,取代自己的身份,杀自己全家,那还得了!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4章 不可能日久生良心 窦淑一个小姑娘,不方便来天牢见陈观楼,而且还容易暴露两人的关系。 于是,陈观楼主动去见了窦淑。 刚一见面,小姑娘就给他跪下,行了个大礼。 他坦然受之! 窦淑心中猜测得到证实,大仇得报,心中畅快。畅快之后,却又产生了新的迷茫,手足无措,对于未来既充满希望,又感到茫然和恐惧。 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擦掉眼泪,“那个女人被抓走的时候,还扯着我的衣袖,让我看在养育我多年的份上,保全小五。她真说得出口!他们一家子欠我们窦家几十条人命,她凭什么认为我会心软。” 她又气又怒又急。 气自己不争气,竟然会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还告诉陈狱丞。 怒褚氏死到临头,还要拿捏她。莫非她真的软柿子吗? 着急是偌大的窦家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该何去何从,未来该怎么办。 心头茫然。 环顾四周,她只相信陈狱丞,别的人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敢信。她被人骗怕了,产生了应激! 陈观楼示意她稍安勿躁,“事情一件一件解决。给你父亲立坟,祭祀,这些都可以等以后再办,不急在眼前。你目前最要紧的事,就是退婚!” 窦淑先是茫然,紧接着恍然大悟,“多谢陈狱丞提醒,幸亏有你,否则我就犯了大错。” 若是男方家起了坏心,大可以借机拿捏窦淑。 为了自身的安全,为了窦家财富的安全,退婚都很必要,而且要尽快办理。 “可是,我该如何退婚?我没有长辈,我又不能自己出面,此事……”窦淑急得不行,生怕自己的人身关系被男方家拿捏。届时,她岂不是任由男方做主。 “此事说难不难。”陈观楼示意她稍安勿躁,“你去刑部找孙尚书,坦诚你的想法。这门亲事是邱贵夫妻替你定下的,不算数,且他们夫妻对你没安好心。如今邱贵身份被揭穿,婚约自然无效。让刑部出具文书,知会当地县衙,再请媒人走一趟,就能解除婚姻。” “真这么简单?”窦淑不敢置信,“刑部尚书会见我吗,会帮我吗?” “会!这件案子惊动了宫里,陛下也一直在关注。你是孤女,又是苦主,刑部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你这边。去退婚的时候,别忘了,带上衙门的人,让对方写下退婚书,存一份在衙门。以免对方将来反悔,反咬你一口。” 财帛动人心,又是孤女。简直是天然吃绝户的好选择。 但凡心没那么正的男人,难保不会动心。 窦淑提笔一一记下。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退婚后,我又该怎么办?我现在跟小丫鬟一起住,每天战战兢兢,总感觉不安全。” 陈观楼赞许地点点头,“你有危机意识,这一点很好。你可知,等案子一结,像你这样的情况,会被大部分男人盯上。娶了你等于娶了窦家。你就是完美的吃绝户的对象。” 窦淑顿时露出惊恐之色,“我,我该怎么办?还请陈狱丞救我一救!” 陈观楼来之前,就仔细斟酌过窦淑的处境,看似摆脱了假父假母,摆脱了被人操控的人生,却又陷入了新的婚姻危机,以及性命危机。 她是女子,遵照社会秩序,她必须出嫁。 可是她又是窦家唯一存活在世的人,一介孤女。 她若是出嫁,窦家产业,不可能让她全部带走。窦氏族亲会跳出来,夫家那边没得到窦家所有产业也会跳出来。 届时,窦淑无论怎么选择,其实都很危险。 选择夫家,赌男人的良心。 良心这玩意,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可能日久生良心! 选择窦氏族亲,同样是在赌良心! 左右自己都做不了主,都是被人摆布的人生。 这操蛋的人生,要来何用! 陈观楼不想看见好好的小姑娘,刚从一个火坑跳出来,又跳进另外一个火坑。 他郑重其事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必须认真听,认真琢磨,认真思考!第一个办法,嫁出去,努力争取找个良善人家,替你保全窦家家业。将来有了孩子,争取择一孩子姓窦。如此,方能真正保全窦家家业,延续窦家血脉。 但是,这个选择最大的问题就是,良善是可以假装的,承诺是可以撕毁的。过个一二十年,你们窦家的事已过眼云烟,男方撕毁协议,你也无可奈何!” 窦淑脸色顿时煞白,身体明显颤抖了两下。 陈观楼冷眼瞧着,继续说道:“第二个办法,还是嫁出去,但是得换个方法。既然你们窦家的案子已经惊动了宫里,何不让宫里给你赐婚。赐婚之前,你将自己的条件摆在台面上,最好请皇家做公证人。如此窦家产业跟继承人,都有了保证。” “万一,我只生了一个儿子,怎么办?”窦淑惶恐。 没人敢说自己一胎二胎三四胎全是儿子。她得先为夫家生下继承人,之后才能考虑窦家。 陈观楼于是接着给她出主意,“还有第三条路,从窦氏族亲过继一个弟弟,记在你父母名下。由你亲自抚养他长大!这样一来,你就不能回祖籍生活,最好是长久留在京城。以防弟弟跟亲生父母那边太过亲密,长大后还宗!” 窦淑抿着嘴唇,表情格外严肃。 “陈狱丞,是不是还有第四种办法?” 陈观楼轻声一笑,“是的,还有第四种办法。听说过璐王府世子女吗?” “你是说?” “让宫里替你背书,由你继承窦家家业,不嫁不娶,找一男人生两个孩子姓窦,继承窦家家业,传承窦家血脉。效仿世子女的做法。因世子女给世人打了一个榜样,所以你这么做,不算惊世骇俗。相信,宫里头能理解你的处境。” 若是采取这个办法,就产生了新的问题。 “可我该去哪里找个男人生孩子?” 窦淑仰着头,皱眉苦思。 紧接着眼前一亮,“还请陈狱丞能成全小女子,给小女子一个孩儿,继承窦家家业。不使窦家家业落在外人手中。” 陈观楼:…… 我只负责出主意,真的没有卖自己!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5章 好风凭借力 “你这小姑娘,我好心替你出主意,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陈观楼佯装恼怒。 窦淑脸色瞬间煞白。 本就是个多思敏感的小姑娘,被这么一调侃,堪称对她人格人品的否定。一时间接受无能,眼泪唰唰唰就下来了。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你们小姑娘,就是心思细腻,爱多思多想。你想继承窦家家业,想要立起门户,这个性子必须改改。要不然,迟早被人骗光抢光偷光。” “可是,我不想嫁人,也不想过继,又找不到别的男人生孩子。天下之大,可我只信任陈狱丞。” “你愿意是你的事情,也得我愿意才行。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愿意。” 窦淑委屈,“可是你跟世子女……为何……” “因为世子女足够强大,不需要我,她也可以将孩子照顾得好好的。而你,太弱了。一旦我们之间发生了关系,有了孩子,别管有没有成亲,我都将被迫承担起养育孩子,保卫窦家家业的重担。我这人惫懒,从不承担自己之外的任何责任。所以,你别找我。” 陈观楼不曾有半点怜香惜玉,秉承丑话说在前头的原则,绝不给对方丝毫侥幸想法。 窦淑又要哭了。 她知道自己很弱,明知道邱贵是假的,自己却没有能耐拆穿对方,只能找外援。 如今,自己依旧要寻找外援保全窦家家业。 “其实,我给你出的第二个第三个办法都很适合你。你不是世子女,你没有那么强大。而且世子女背后,还有璐王妃背书。你单打独斗,扛不起窦家这副重担。财帛动人心,你一个小姑娘,如何能保护好自己的财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宫里给你指婚,让宫里替你背书!” 窦淑连连摇头,“一入侯门深似海,结婚后,我便身不由己。等有了孩子,更是处处掣肘。窦家终究会败落在我的手中。” “那就过继一个弟弟。一个弟弟不放心,你就过继两个。让他们互相竞争!” 陈观楼又给出了一个主意。 窦淑擦拭眼泪,“陈狱丞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虽然你给我出了第四个主意,其实你内心并不看好我。毕竟,我太弱了,又无依靠。唯有嫁人,还有一线机会。” 陈观楼没否认,只是沉默。 沉默就是肯定。 不是他看不起窦淑,而是世道险恶,一个孤女,手握大把钱财,堪比小儿持金过闹市。其危险程度,都不能细说。 干脆利落的死掉,都算是幸运。 就怕被人假借婚姻之名,实则绑架囚禁,那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陈观楼能帮她一时,却不能帮她一世! 某一天,她死在某个角落里,估摸世人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就算他可以替她报仇,人都已经死了,一切都晚了。 窦淑见他沉默,便知他的答案。 她擦掉眼泪,苦笑一声,“陈狱丞为何不肯成亲?” 陈观楼含蓄笑了笑。 成亲? 几十年过去,一青年,一老年,情何以堪? 假死? 麻烦! 无牵无挂,没有妻儿牵绊,才是长生的标配。 自己不死,何须子嗣传承! 传承的本质是,一代接一代,就跟接力赛似。他不死,无需一代接一代,他就是代! 窦淑见对方不肯做声,就知自己问过界了。 她嗯了一声,点点头,“我会认真斟酌几个方案。今日多谢陈狱丞肯来见我。我一会就去刑部,恳请尚书大人替我做主,帮我退婚!” “快去!此事宜早不宜迟。趁着男方没反应过来之前,赶紧将婚事退了!你不用担心有人掣肘,但凡有人用婚事绑架你,你就告发他,说他同情邱贵一家,说他包藏祸心,疑似有李代桃僵的嫌疑。保准以后不会有人在你耳边聒噪!” 窦淑闻言,重重点头,又笑出声来。 “我会的。陈狱丞帮我良多,我不知该如何谢你。” “等你拿到窦家产业,记得如数支付酬金就行。等案子结束,我会将所有开销账单交给你。” “理应如此。” 她带着丫鬟,两个打行请来的保镖,乘坐马车,急匆匆前往刑部。心情很是惆怅! 若是陈狱丞肯成亲,肯接纳她,该多好啊! 她轻抚自己的脸颊,“我长得不好看吗?” “小姐美的!谁说小姐丑,都是眼瞎!” 窦淑闻言,自嘲一笑,“纵然美貌,却依旧无法打动他。他只要一夕贪欢,不要长相厮守!我为窦家女,岂能自轻自贱,自甘堕落。何苦何苦!” 说着说着,眼泪一滴滴落下。 丫鬟不知所措,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帮着擦拭眼泪,劝慰她想开些。 窦淑狠狠哭了一场,眼睛微微红肿。这般模样,如何去见刑部尚书。 转念一想,就该这般模样去见刑部尚书,对方才能怜惜她,替她一介孤女出头退婚! 她不肯补妆,顶着红肿的双眼,踏进刑部大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孙道宁得知她要退婚,当即就表达了支持。 “婚事既然是邱贵夫妻替你定下来的,理应退婚。” 有了刑部的支持,退婚一事很顺利就办妥。 只用了两天时间。 男方那边有意拖延,不肯退婚,见到刑部亲自出面帮窦淑退婚,也只能捏着鼻子在退婚书上签字。 反正两家还没过礼,也就没有所谓的退还聘礼一事。 倒是省了许多事情。 陈观楼以为窦淑会选择第三个办法,过继一个弟弟。 没想到啊,人家也有自己的主张。 窦淑不愧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她决定同时进行第二个方案跟第三个方案。 也就是说,她一边恳请宫里头给她赐婚,一边联络族亲准备过继。等过继后,再给父亲窦安之办理后事,立坟立碑祭祀…… 婚事,自然要等她出孝后再办。 她打定主意,要为父守孝。尽管她的父亲,已经去世十几年。 人人都夸她是孝顺的孩子,有勇有谋又有孝心,堪称闺阁女子表率。 一时间,她名声极为响亮。 皇帝对她的表现也很满意,决定为她赐婚。 之所以趁着现在赐婚,只为了趁热打铁。 过个两三年,谁还记得窦淑是哪个人?还想让皇帝给你赐婚,你好大的脸! 做事,就该趁热。 有东风可以凭借的时候,千万莫要矜持,莫要错过。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6章 你就当我们八字相克,水火不容 窦淑退婚那天,陈观楼下到甲字号大牢,去瞧了眼邱贵。 没死! 甚好! 他告诉对方窦淑退婚的消息。 邱贵一开始是没反应,之后叹了一声,“退就退吧!她想跟我们切割,退婚是对的。男方家里没为难她?” “有刑部替她出头,谁能为难她。” “刑部为什么替她出头?”邱贵不解。 “你说呢?”陈观楼似笑非笑。 邱贵也想明白了,自嘲一笑,“从今以后,她一介孤女,这世道可不容易。你们都认为我对窦淑而言是仇人,殊不知外面人心险恶。至少我留着她的性命,外面比我邱贵更恶毒的人大把。” “再不容易,也比被你逼着往火坑里面跳要好。” “火坑?”邱贵连连冷笑,“是不是火坑两说。她退了婚,外面那些男人可就没了顾忌,我倒要看看她一介孤女怎么办?” “不用你操心,陛下会为她赐婚。” “不可能!”邱贵瞬间破防,“绝不可能!陛下为什么要给她赐婚?你胡说!绝不可能。” 窦淑一介孤女,她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势。 他不相信! “你不信,咱们拭目以待。等赐婚旨意下来后,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邱贵面目狰狞。 他都这么惨了,还要被诛九族。 窦淑那个丫头片子,凭什么那么好的运气,竟然被皇帝赐婚。 凭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她本就是运势极好的小姑娘。之前被你克制,还能保全性命,平安长大。如今没了你的克制,自然是越来越好,越来越强。” 陈观楼越是琢磨,越发认定窦淑有点运势在身上。这样的局面都能让她翻盘,这不是气运又是什么。 但凡换个人,这会已经乖乖嫁人,翻不起半点风浪。 “胡说八道!她一个丫头片子,哪来的运势。迟早都是要嫁人的玩意。” “玩意!?”陈观楼的表情有些玩味,“小姑娘在你眼里就是个玩意,那你的亲闺女又是什么。你最好口下积德,否则我不能保证你的妻儿会遭遇何等不堪的事情。” “你,你……”邱贵一脸的不敢置信。 外界传言陈狱丞最守规矩,最重信誉。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对,我就是在威胁你。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点。” 陈观楼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瞧你不爽的人有很多。我只需松松手,会有大把的人来暗杀你。结论就是你邱贵畏罪自尽!死后还要被鞭尸!” “我……蝼蚁尚且偷生,不到最后我绝不会自尽。所以,若是我死在天牢,定是他人所为。”邱贵大声嚷嚷,指望着其他犯官能听见他的声音。 陈观楼一看看穿他的打算,嗤笑一声,“别白费劲。过两天过堂,记得老实交代。” “怎么会这么快就要过堂?”邱贵浑身一哆嗦。 “自然是因为证据确凿,人证物证已经齐备,证据链完整。” 邱贵如丧考妣。 他突然问了一句,“十几年前的尸骨,你们如何确定尸骨就是窦安之?休想骗我。” 陈观楼已经准准备离开,听闻此言,回头看了眼对方,“你记不记得,窦安之身上有一信物。” “信物?” 邱贵有点茫然。 “亏你还是他的书童,这事还需要我提醒你吗?”陈观楼讥讽道。 “不可能,哪有什么信物。”邱贵矢口否认,“香包,玉佩,扳指,连头冠都取了下来。就连他穿的外袍,也扒了下来。哪来的信物?你休想诈我。” 陈观楼低头一笑,“邱贵,你死得不冤。我骂你小聪明,真是骂对了。看在你即将过堂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戒指!” “什么戒指?你说清楚啊。那么多戒指,究竟是哪枚戒指?你回来,你把话说清楚。” 陈观楼越走越远,邱贵的声音在昏暗的甬道内回响。 他顺便去瞧了眼曹颂曹大人。 曹大人这几天郁结在心,心情不太美妙。连最爱的话本小说也不看了。整日里长吁短叹,不得纾解。 陈观楼知其原因。 窦安之会考那年,曹大人是主考官。他是窦安之正儿八经的坐师! 结果…… 哎…… 他跟陈观楼诉说衷肠,“窦安之丁忧结束后,上京城谋缺。当时老夫还见了他一面,嫌弃他暮气沉沉,做事说话都透着股小心翼翼,很是不喜。不复科举之前的意气风发,人生快意!年纪轻轻活得跟老头子似的。也没深入去聊,挥手打发了他。 后来,他走了别人的门路,在户部谋了一份差事。老夫瞧着,还嫌他毫无志气。谁能想到,老夫当年见的人竟然是个假货!老夫就说,当年那般高昂自信的人,短短几年,怎会像是变了一个人。老夫本有机会发现真相,只可惜,哎……” “就算当年你发现了疑点,也不会揭穿。”陈观楼轻声说道。 “胡说!老夫为何不会揭穿?” “你也说了,你是主考官。你掀翻他的底,难保不会牵扯到科举一事。” “就算如此,老夫也不会明知道他可疑,却不管不问。” “你已经做到了不管不问。”陈观楼讥讽一笑,“当年邱贵冒充窦安之求官,你瞧他不喜,你敢说那会你没怀疑过?没有半分迟疑跟疑虑?你只是不在意而已。” “当然没有!”曹大人赌咒发誓。 陈观楼笑笑不语,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曹颂气得嗷呜叫了一声,人品被人质疑,比被砍头还要难受。 “老夫要如何证明,你才相信?” 陈观楼摊手,“无所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信。” “你为何如此固执?为何非要质疑老夫?” “曹大人,别总是做出一副忧国忧民,坦荡正义的模样。你知不知道,你很假!是人就有欲望,是人就有私心。做个正常人,行吗?” “荒唐!你这小贼……” 曹大人气急败坏,嗷嗷乱吼,捶打墙壁也不能发泄怒气。 “小贼,老夫要与你辩一辩!” “不辩!”陈观楼果断拒绝,“我不跟你玩文字游戏。你有你的人生信条,我有我的看人标准。你就当我们八字相克,水火不容。” “一派胡言!老夫的清白全毁在了你手上!”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7章 他死活不肯交代,必有秘幸 邱贵过堂。 对于别的杀人行径,交代得清清楚楚。就连那几个消失的奴仆,他也交代了,全都杀了! 全程都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将妻子褚氏撇的一干二净。 唯独关于杀死窦安之的动机,交代得不清不楚。咬死自己是卑劣小人,贪心不足,故而起了杀心。 堂上官员,少则十几年刑狱工作经验,多则几十年。 一眼就看穿对方有未尽之言,虚虚实实,没说实话。至少没有吐露全部实话。有敏锐者猜测,这里头恐怕还有个案中案。 屡次给予机会,也不知道珍惜。 砰! 直接上刑! 一顿板子打下去,直接去了半条命。 邱贵却咬死不说。 干脆提审褚氏! 褚氏受不了刑,拶刑刚手身就交代了。 她说,她也是听邱贵私下里说的,不保真。 “老实交代,别东拉西扯。” 褚氏缓缓道来。 根据邱贵私下里说的,加上她个人一些见解,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丁忧回家的路上,窦安之得了风寒,于是租了一处院落养病。邱贵数人闲着无聊,跑到城外一处赌坊赌博,连着去了十好几天。 最后一次,他们赌红了眼,起了歹心,决定打劫一位赢了钱的富家公子。公子爷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雏,不谙世事,典型的傻白甜。 以为手到擒来,不料下手没轻没重,一棍子把人给打死了。 护卫公子的小厮当场大呼,说他们完了,他们打死了官家少爷,迟早被诛九族。 几个人瞬间上头,一不做二不休,连小厮也杀了。 之后将尸体藏在行李中,佯装无事。 次日窦安之刚病愈,就决定出发,想要尽快赶回家。 邱贵等人,决定在路途上找机会抛尸。 事泄,被窦安之察觉。 窦安之严厉呵斥,要将他们报官。 邱贵等人苦苦哀求,说是一旦报官,也会影响到对方的仕途。 窦安之左思右想,答应可以不报官,但是等回去后,一定要将他们撵出窦家,解除关系。 邱贵怀疑这是窦安之的缓兵之计,只为了麻痹他们。早晚都会报官。 大家都死定了! 他们杀的可是官家少爷。 左右都是死,不如…… 于是乎,休息时候,趁其不备,一块石头砸下去,直接要了窦安之的性命。 奴仆福全与他们打斗,想救人,结果反被杀。 果然是案中案。 根据褚氏的交代,刑部当即翻出当年未结案件,果然有一起失踪案,至今未找到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尸体在何处?” 邱贵不肯供出尸体下落。 “死到临头还要嘴硬!你连杀窦家满门都承认了,杀官也承认了,为何不肯承受杀了官家少爷?交代与否,有区别吗?” 褚氏也不明白,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被打了板子,邱贵为何不交代尸体的下落。 邱贵咬紧牙关,死活不张口。 孙道宁皱眉,心想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把人打死了,却没能完美结案,查不到被害官家少爷的尸体下落,终归有遗憾。在皇帝那里便是落了下乘。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皇帝进而怀疑他的能力。 他越发老迈,一旦皇帝认为他不堪重用,那么离致仕也不远了。 他不想致仕,他还可以继续在刑部发光发热。 于是他果断决定退堂,将邱贵押回天牢,命医官好生看诊,莫要叫人死了。 私下里则招呼陈观楼说话,“邱贵死活不肯说出埋尸地点,只怕尸体上面有大文章。他杀窦家满门,诛九族是板上钉钉的。却不肯吐露尸体下落,你觉着是什么情况?” “只怕尸体不不仅仅是官家少爷。”陈观楼大胆一猜。 “比诛九族更可怕的就是凌迟!” 他又补充了一句。 孙道宁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心头一惊,“可是,十几年前,老夫不曾听闻有哪家尊贵少爷失踪。” “你没听说,那就证明这里头牵扯更大,深挖下去,区区邱贵已经不足重要。” “你什么意思?陈观楼,你莫要恐吓老夫。”孙道宁明显破防,声音都变得尖锐了少许。 陈观楼轻笑一声,安慰道:“老孙,别急着害怕。褚氏的交代,恐怕大部分都是她自己脑补,并非真正的真相。观邱贵态度,就知道这里头没那么简单。 杀窦安之,可能正如褚氏说的那般,左右都是个死,不如杀了算了。但是杀官家少爷,可能有内情。 经常赌博的人,纵然输红了眼,会去偷,会去抢,会去骗,但通常不会杀人。你有听过几个赌鬼杀人?赌鬼很清楚,人在,就有无数的钱。人不在了,什么都没有。他们宁愿逼死人,气死人,也不会亲自动手杀死人。 他们这种老赌鬼,都是老油条,下手都有分寸。所谓的下手不知轻重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 “你是说,他们是有预谋的杀人?”孙道宁心头暗自惊醒。他对赌鬼果然了解得肤浅。 还是常年泡在赌鬼人群中的陈观楼,对赌鬼了解得更透彻。 “他若是痛快交代尸体下落,官家少爷的死可能真的是一个意外。可他偏偏死活不肯透露官家少爷的尸体下落,就有很大的疑问。我大胆怀疑,这里头恐怕还牵扯到某些秘幸。” 孙道宁气愤不已,“那你想办法,将他的秘幸诈出来。无论如何,必须让真相大白。” “真相已经大白了!窦家的的冤屈已经得到伸张。老孙,你确定要挖出他心头的秘幸?这事……万一里头埋着大雷,我们去挖,砰,炸了,你说怎么办?” “就算炸了,老夫也认了。老夫绝不允许他带着一条人命官司去死!这点坚持老夫还是有的。” 孙道宁一时间仿若正义使者在人间的具象化。 陈观楼深感佩服! “你活该当刑部尚书!” 孙道宁一听,很是恼怒,“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活该!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连规矩都不懂。找个学问深厚的夫子,好生学学。至少得找个举人,别找秀才。秀才半桶水响叮当,误人子弟!” 秀才风评被害!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8章 他狠起来连我都杀 陈观楼带着任务回到天牢。 陈全禀报说,“六扇门的人来过一趟,询问需不需要配合。说是只要把人弄进刑房,别说杀人,就连小时候偷看寡妇洗澡也会吐露出来。” 陈观楼摇摇头。 邱贵现在的状态,明显就是不怕死,甚至巴不得死快点。以便他将秘密带进坟里。 “转告六扇门的兄弟,多谢他们的好意。等有需要的时候,我会请他们过来帮忙。” “诺!” 陈观楼先去甲字号大牢,看了眼邱贵的状况。 他问穆医官,“没大问题吧。” 穆医官点点头,“暂时死不了。不过……” 他又皱起眉头,“老夫瞧着,他似乎存了死志!这个情况不利于养伤。一旦人不想活了,身体机能也会随之衰退。反之,若有强烈的求生意志,纵然濒临死亡,也有机会寻得一线生机。他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不想活了。” 陈观楼了然一笑,冲着邱贵方向说了一句,“他怕凌迟!” 邱贵的身体,果然因为这句话抖动了两下。 被他猜中了。 陈观楼啧啧称叹,还真有大秘密啊。 “你给他治伤。我去找褚氏问话。” “你为何找她问话,她什么都不知道。”邱贵猛地扭头,死死盯着陈观楼,“陈狱丞承认技不如人,只能拿女人撒气吗?” 陈观楼气笑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是个卑劣小人。你如此惊恐,莫非你杀的那位官家少爷身份不一般,莫非里头还有别的隐情,并不是简单图财?” 他死死盯着对方的双眼。 不料,邱贵突然埋首,不肯跟他对视,也不肯让他看见丝毫的表情变换。 陈观楼出手,强行抬起对方的头颅,“看着我,心虚了吗?你杀窦安之,恐怕也不是杀心顿起,而是有预谋有计划,对吗?” “胡说!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了,陈狱丞非办案人员,想做什么?”邱贵突然站在胜利者的位置上,狠狠嘲讽。 陈观楼气笑了,“你怕凌迟,我偏不如你的意。我要将你钉死,你早晚都会被凌迟。” 邱贵瞬间满脸寒霜,眼神充满了愤怒,他咬牙切齿,“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针对我?纵然我是小人,是刽子手,该怎么判决,自有朝廷做主。轮不到你一个狱丞指手画脚!” 陈观楼哈哈一笑。 他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因为他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恐惧! 恐惧就好! 就怕无畏无惧! 他凑近对方耳边,悄声说道:“你想痛痛快快被砍头,做梦!做了恶,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说罢,他果断起身离开。 邱贵先是陷入巨大的恐惧中,紧接着,他突然爆发,扯着嗓子怒吼道:“陈观楼,我艹你祖宗十八代!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你给我回来,我有钱,我真的有钱……” 出了甲字号大牢,陈观楼突然吩咐陈全,“安排几个赌鬼,去跟邱贵赌博。” “大人是要……” “我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赌鬼。褚氏说的话,都是片面之词,大部分都是她自己臆测的。真相如何,只有邱贵自己清楚。” “小的明白了。” 邱贵如果不擅赌,不是个老赌棍,当年杀人之事,动机就要很值得商榷。 接下来,他去了隔壁女囚。 他去见是褚氏,有几个问题要问。 褚氏不认识他,但听说过他的名号。知道自己一家子在天牢究竟是平安无事,还是生不如死,皆是眼前人一句话的事。 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 “见过陈狱丞。不知陈狱丞想知道什么?” 陈观楼很满意对方的态度,如此甚好。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如实回答。只要你没有隐瞒,我会叮嘱女囚这边,让你们最后一段日子过得舒服些。” “多谢陈狱丞!只要是我知道的,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跟邱贵,什么时候定情?窦安之死之前,可曾见过你?” “回禀陈狱丞,民妇与邱贵是一个村的,是邻居,他跟我弟弟玩的极好。一来二去,我也跟他熟悉了。具体定情的时间……其实我跟他从未真正定情。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意,都没捅破过那层窗户纸。他去窦家干活,我心头默认将来会嫁给其他男人,不曾想过会嫁给他。直到窦家办完丧事,他突然托我弟弟找到我,说要娶我!至于那位窦家少爷,我不曾见过。” “为何不曾定情?”陈观楼很意外。他一直以为,这两人自小定情,情比金坚。 “他家太穷了,生病的老娘,软弱的爹,下面一串等着吃饭的兄弟姐妹,以及擅长打秋风的亲戚。我爹不可能同意我嫁给他。而且他也拿不出聘礼。我在我们当地,算是长得极好的,娶我,没有十两聘礼,我爹绝不可能答应!” 褚氏没有丝毫隐瞒,如实交代。 “他去见你,是以邱贵的身份,还是窦安之的身份?” “我一眼就认出他是邱贵,尽管他打扮得像个公子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不会认错?”陈观楼有点好奇,对方如何区分二人。 褚氏略有得色,“他化成灰我也不会认错。” “靠什么分辨?” “说不清,就是一种感觉。看见他的脸,他的眼睛,我就知道他是邱贵,而不是窦家少爷。” “你们见面后,他对你坦诚了窦安之身亡的消息?” 褚氏摇头,“他没有。他只说已经恢复良民身份,要娶我为妻。还说会给我爹五十两聘礼,绝不让我为难。” “你没问他为什么?” “我回去后思索了一番,约他第二次见面,逼问他,他才勉为其难跟我说了部分实话。不过,那次他只交代了一半,说是窦家少爷路上感染风寒,人死了。所以窦家让他假扮窦家少爷,维持窦家的富贵。” 陈观楼咦了一声,“你信了?” “一开始我是信的。直到窦家少夫人过世,他要以窦家少爷的身份娶我,我才意识到不对劲。多次追问,他才说出了真相。” “你还是决定嫁给他?” “我能怎么办呢!”褚氏苦笑一声,“我已经知道了真相,已经没有退路。除了嫁给他,没有别的路可走。不仅如此,我还要帮着他遮掩真相。否则,他狠起来连我都杀。就算不为我自己,我也要家里人的安危着想。他就是个赌徒,已经赌红了眼,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 喜欢我在天牢,长生不死请大家收藏:()我在天牢,长生不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9章 其实我早就疯了 “邱贵平日里有赌博的习惯吗?” 陈观楼接着追问。 褚氏摇摇头,“他不会赌博,也不喜欢。因为他爹赌博,被人骗了一大笔钱,还欠下外债,因此他最恨赌博的人。” 陈观楼闻言,顿时心头一笑。他就知道邱贵这家伙不老实。 “你现在告诉我他不赌博。可是你在堂上,为何说邱贵他们赌红了眼,去打劫官家少爷。” “这也是他告诉我的。他说,他虽然不喜欢赌博,但是其他人都赌,就他不赌,显得不合群。他还说,他赌得很小,把大部分的钱都攒起来了。” 陈观楼嗤笑一声,“他说赌博杀人,你就信了?” “我为什么不信?”褚氏一脸疑惑,“这种赔人赌博的事情,逢年过节常有的事情。陈狱丞可能没缺过钱,用不着求人办事。像我们这样的人,为了面子,为了维持关系,贴钱陪客很常见。至于杀人,他说那是意外。” “你不觉着矛盾?” 褚氏摇头,“往年在娘家,我累了一天,他们要打牌叫上我,我也不好推辞,只能作陪。这种事我亲身经历过。我能理解他。” “赌博杀人也能理解?” “都是别人的错。他要是不动手,他就得死。” 陈观楼讥讽一笑,邱贵真会编瞎话啊。 “我问你,你必须认真回答我。这些年,邱贵可曾暗中跟谁书信来往?有没有走得近的好友?或是不常见,但是在他心目中地位特殊的朋友?” 褚氏蹙眉深思。 “他很少写信,更多是让人代口信。他身边没什么特殊的朋友,也没有走得近的好友。” “确定吗?” “不过……” “不过什么?任何异常都必须告诉我。” 褚氏琢磨了一会,“早几年,就是我们刚到京城头两年,有人给他带口信。我不认识!我问他对方是谁,他什么都没说,还让我不许乱打听。” “就一次?” “一共两次,中间隔了好几年。”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异常情况吗?有值得关注的人找过他吗?”陈观楼继续追问。 褚氏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平日里,经常来往的都是官场上的同僚,没什么特别。我跟着他这些年,日子过得很平淡,真的没什么异常。” 陈观楼观察对方表情,看得出来应该是真话。 他沉默片刻,又问了句,“你恨他吗?” 褚氏先是摇头,接着又点头,“我听人说,我们这种情况会被诛九族。是也就是说,我娘家人人也逃不掉,对吧。” 陈观楼点头,“母族,父族,妻族,都逃不了。” “所以我恨!可是想想,这十多年,我娘家靠着他,过上了好日子。享受了这么多年,如今去死,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总比苦一辈子,一天都没享受到,然后就死了强一些。” 陈观楼真没想到,褚氏竟然是个如此乐观的人。 “你是真这么想,还是安慰自己?” “真这么想。这些年,他对我挺好的,家里大事小事都听我的。除了这次。我让他逃,他死活放不下,死活不肯逃。我将孩子们送走,可惜还是被抓回来了。哎……” 褚氏最后的叹息,也仅仅因为孩子们没能逃出去,倍感遗憾。被邱贵牵连,看起来她是一点都不恨。 “你没杀人,你的娘家人也没杀人……” “可我们都享受了邱贵带来的富贵。” “你娘家人知道他的身份吗?” “他们不知道。他们一直以为我嫁给了窦家少爷做填房。如今真相揭开,真不知他们能不能接受。怕是要恨死我,恨死邱贵。”褚氏连连叹息,表情有点愁苦。 似乎是在发愁,将来到了地府,如何面对娘家人的质问。 愁死她了! 陈观楼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如何。” “那你为何要苛待窦淑,给她说了一门那样不堪的婚事。” “我没苛待她!她过得多好啊!按照我原本的想法,她的日常用度,至少还要减五成。都怪邱贵拦着。糟蹋东西啊!她太娇气了,每个月都要花好多钱,比我花得还多,心疼死我了。至于婚事,男方家里可是官宦世家,家世好得不得了。我倒是想将她许配给嫡出子,可是嫡出子已经婚配,我能怎么办。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她许配给庶出子。” 果然是小家子气。 陈观楼被气笑了,“就不能换一家说亲?” “那家条件最好。”褚氏振振有词。 “她是窦家嫡长女,将她许配给普通官宦家的庶出子,就没想过身份不配,会被人说闲话。” “可是……那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人家。” 褚氏满脸委屈,略有心酸。 她费劲巴拉替窦淑寻找婆家,竟然被人嫌弃。 委屈死了。 陈观楼啧啧称叹,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是窦家夫人,你寻摸不到好的,就不知道让邱贵去寻摸?” 要是婚事满意,窦淑也不会铤而走险找到他调查邱贵的身份,也就不会有今日牢狱之灾。 鼠目寸光! 真当窦家女好拿捏! “邱贵他还不如我!别看他是个官,其实心头虚得很。他身上的官皮毕竟是假的,纵然穿了十多年,假的就是假的。” “我瞧着他很是自傲,看不出半点心虚。” “都是装出来的。只有在我面前,他才会卸下伪装。他战战兢兢,生怕有一天被人拆穿。早几年,我就跟他说过,实在不行辞官得了。靠着窦家的产业,我们也能过上富足生活。可是他不乐意!” 褚氏唉声叹气,“他一边怕被人拆穿,一边又舍不得脱下官皮。他这人矛盾得很,什么都想要。如今好了,诛九族。” 说完,她自嘲一笑,笑得颇为心酸。 “你们两个感情倒是好。” 陈观楼不是嘲讽,而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 “他能说真话的人,只有我。连他家里人,他都不敢吐露一句真话。能不感情好吗。没有我,他早就疯了!”褚氏轻声一叹,轻抚鬓角发丝,“其实我也早就疯了!” 第1520章 这顿酒原来是鸿门宴 陈全按照吩咐,找了几个老赌棍去试探邱贵。 邱贵这人有心机,但是碍于出身见识以及认知,并不深沉,离着老谋深算远得很。很容易就被试探出来。 有了结果后,陈全就找到陈观楼禀报。 “启禀大人,邱贵会赌,但赌得并不精明。他那点水平,进了赌坊,就是兔子,任人宰割!” 连天牢狱卒都干不赢,去赌坊就是送钱的散财童子。 “赌品即人品,你观他像是赌红眼拦路抢劫杀人的货色吗?” “不像!小的瞧着,他赌瘾不大。属于那种输了一点钱就不肯赌的人。” 陈观楼闻言,讥讽一笑,“口口声声说赌红了眼去打劫杀人,没有一句实话。晾他两天,让他尝尝皮肉之苦。告诉穆医官,别让他死了就成。他身上的伤,不必太上心。最好用劣质药,痛的死去活来那种。” 陈全应声称诺,“小的这就去办。” 趁着有空,他要将王氏托付的事情办了。 卢大头已经打听清楚,京兆府牢房的确有一个名叫王七军的犯人,是个猎户,基本上每个月都会来京城售卖猎物。因而结识了一位大户家的采买管事。 此次下狱,是因为大户状告他售卖的猎物下了毒药,府中公子爷吃出了问题,上吐下泻。 王七军拒不认罪,拷打一番,丢进牢房看押。 陈观楼问道:“猎物下毒一事,证据确凿吗?” 卢大头喝了一口水,擦擦嘴角,“我找了好多人才打听到内情,根本没有证据。全凭那个采买管事的话,就将王七军抓了起来定了罪。我又花钱找了个小厮打听消息,据说那两天,的确有大夫进出贵人府上。的确有人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幸亏没有吃死人,要不然王七军现在已经上了刑场被砍头。” “谁判的案子,没证据也将人收押!”陈观楼心想,京兆府断案够乱来的。贵人府上一个管事的话,也能当成圣旨来执行。 荒唐! “是周通判断的案子。”卢大头都打听清楚了。 陈观楼觉着周通判这个人很耳熟,经过卢大头提醒,他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曾经有个山匪,结拜兄弟貌似是周通判。还有个案犯,也提到过此人,着实佩服。 他那会就认定周通判沽名钓誉,只是苦于没机会,一直没接触过。 “周通判这人的风评如何?” “有人说他圆滑世故,颇懂人情世故。有人说他嫉恶如仇,污名只是自污。还有人说他死要钱,说他虚伪奸诈。我也不知道哪个真哪个假。” “或许都是真的。” 陈观楼嗤笑一声。 周通判啊! 有点意思。 “有没有问过,如果要保王七军,需要多少钱?” “小的问了,说是贵人府上不松口,保不了。” “哪家贵人?” “赵王府!” 这不巧了。 上回跟王海公公见面,对方提起赵王府那位九品供奉杀人盈野,专杀年轻貌美的婢女,手段残忍。 他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窦家的案子,没时间去考证真假,差点就忘了。 诶,这回竟然又撞上了。 “帮我约这位周通判出来,就说我请他喝酒,喝花酒。” “他要是不赴约,如何是好。听闻这人自视甚高。” 陈观楼轻笑一声,“他会赴约!我这么大的名声,突然约他喝酒,他肯定好奇我的目的。只要他好奇,他一定会来。” “小的这就去下帖子,请他今晚喝酒。” “去吧!” 赵王府那边,等喝完酒,他亲自走一趟,瞧瞧深浅。 周通判果然答应赴约。 陈观楼做东,地点定在常去的高档青楼,点了几个楼里最贵的姐儿。花魁没点,他有点看不上这家的花魁,长得是很漂亮,可惜面相有点小家子气,属于小白花那一挂。 他不吃! 他不喜欢这一挂的小姑娘,清汤寡水,星星月亮太阳,看起来饱读诗书很聪明,其实脑子最不开窍。一点意思都没有。 而且这一挂的女人,貌似眼泪都特别多,特能哭! 他最烦有人哭,男的女的都嫌烦。 周通判按时赴约。 陈观楼一见对方,虽然还没互相介绍,但他一眼就认出来。 “周兄,幸会幸会!早就听闻周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周兄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 “陈狱丞视我为兄,是我的荣幸,岂敢嫌弃。” “别陈狱丞,你要不嫌弃,我两兄弟相称。”陈观楼揽着对方的肩膀入座。早有姐儿在旁伺候。 “恭敬不如从命,陈兄请!” “周兄请!咱们都是干刑狱这一块业务,早就听闻周兄断案入神,我深感佩服。我这人惫懒,不爱读书,也不熟悉律法,干不了通判的活。要不然,我也去断一断案子。” “陈兄说笑了!你有侯府做靠山,生来就是要享福的。不像我等,生来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搏命。说起来,该我羡慕陈兄!” “哈哈哈……周兄太客气了,接下来你可不能继续吹捧我。我这人虚荣,你这一吹捧,岂不是飘飘然。喝酒一上头,到时候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陈兄真会说笑。这么多漂亮姑娘围着陈兄,陈兄怎舍得回家。” “是啊,陈大人今晚就歇在这,我与妹妹一起伺候大人!” 楼里的姐儿都擅长调节气氛。 一时间,酒桌上推杯换盏,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陈观楼端着酒杯把玩,“周兄,我有一疑问,还望解惑。” “陈兄但说无妨,只要我懂的,定知无不言。” “一人状告另外一人售卖食物有毒,却拿不出物证。唯一的证据,就是家里有人腹泻。这案子怎么判,能判吗?” “可有购买凭证?” “应该有!”陈观楼笑着回应。 “若有购买凭证,加上厨房残余,有毒没毒一验便知。” “也就是说,必须有物证?” “正常情况下,当然要有物证。不可能任谁来告,我们不做调查,就胡乱判案。这是在制造冤假错案。案件关涉人命,岂能儿戏。” “言之有理!既然如此,为何售卖猎物的王七军有罪?” 第1521章 吃鸡蛋就好,不必关注下蛋的母鸡 周通判的脸色瞬间一沉。 原本还在嬉笑的姐儿们,极有眼力见,见状纷纷闭上嘴巴。 “茶水都凉了,奴家去催催。” “饭菜也冷了,奴奴去厨房瞧瞧,可有新鲜酒菜。” 姐儿们纷纷找借口离开包间。 屋里就剩下两个大老爷们。 周通判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边吃边说道:“我道陈兄怎会有空请我喝酒,原来竟是鸿门宴。” 说完,他挑眉一笑,表情说不出的笃定跟自信。一副底气十足,根本不惧陈观楼的态度。 陈观楼依旧把玩着酒杯,“鸿门宴这个说法,夸张了。我都说了,只想跟周兄真诚交流,真诚请教。莫非周兄有难处,王七军的案子不便说?” 周通判放下筷子,用着略显夸张的语气说道:“原来竟是我误会了陈兄。” “无妨!你我第一次坦诚交往,有所误会,我都理解。只要不影响你我之间的兄弟情谊就行。我以真心待周兄,还望周兄也以真心回报我。王七军我保了,你说怎么操作,需要多少钱?” 陈观楼面带笑容,表情真诚,实则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周通判轻声一笑,眼前的局面似乎很有趣。 他抿了一口酒,“我能问问陈兄为何要保王七军吗?” “我跟他人有一个交易,王七军是交易的一部分。还望周兄通融一二。”陈观楼拱拱手,接着敬了对方一杯。 但他没急着喝,而是含笑看着对方,到底接不接受他的敬酒。 周通判把玩着酒杯,却迟迟没有端起来。 “若是别的案子,陈兄要保的人,我定促成。然而王七军一案,因为涉及到贵人,此案我无法做主。” “你是说赵王府,对吧。可否沟通?” 周通判摇头,“我算什么牌面的人物,哪有资格去跟王府沟通。就算是我们大人(京兆尹),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只能照着贵人的吩咐办。” 陈观楼嗤笑一声,很是不屑,“一个小小的猎户,贵人他知道有这回事吗?分明是王府管事狐假虎威,你们还当真了。” “就算他狐假虎威,借的确实是王府的势。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们看的不是管事的面子,而是王府的面子。你也不能保证,王府的贵人不知道这回事。” 周通判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将问题抛了回去。 陈观楼果断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周兄的意思是,这个忙不能帮?” “非也!只要陈兄有办法让王府那边松口,我这边立马放人。我还可以保证,这期间王七军不会得到任何苛待,安全无虞!如何?” 周通判摆明了车马,这案子他不插手,他就照着吩咐做事。别指望靠一顿酒,让他承担风险。 别说一顿酒,十顿酒都没用。 陈狱丞的面子跟前途比起来,屁都不是。只是个添头。 有本事就找赵王府,别找他。 陈观楼笑出声来,“周兄爽快人。尽管你没有应承我,但是不妨碍你我之间的交情。来,周兄,我敬你一杯,为情谊!” 这一回,周通判很爽快的喝酒,没有二话。 这顿酒一直喝到三更才散。 钱都给了,周通判却不肯留下过夜,说明儿一早还要早起外出办差。 知道是借口,陈观楼也没强留。 既然对方不上钩,他也就懒得费心思。 老奸巨猾! 他呵呵冷笑! 赵王府? 他找个屁的赵王府! 一大早直接去找孙道宁,从老孙那里要一份公文,直接去京兆府提人。 办好交接手续,王七军就被放了出来。 周通判没露面,一直坐在公事房内。下属在他面前汇报此事,“大人,真不拦着吗?王七军涉及王府投毒一案,万一王府那边问起来……” “为何要拦着。王府问起来,说实话就行。犯人已经被刑部提审,要人去找刑部要。” 说完,周通判自个笑了起来。 接着他喃喃自语道:“我还以为他会借侯府的势,跟王府那边勾兑。万万没想到,他直接走刑部的关系,将人提走。外面传闻他跟孙尚书关系莫逆,之前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有没有打听清楚,王七军跟陈观楼究竟有何关系?” “打听了,没有任何关系。他似乎是收钱捞人?” “捞人捞到京兆府?这可不是陈观楼的风格。此事必有隐情。” “大人,需要继续打听吗?” “不必了!” 周通判很懂得及时收手的道理,他没那么强的好奇心,非要追根究底。 他只关心自己的乌纱帽。不影响他升官发财就行。 下属领命退下。 王七军被带回天牢关押。 两日后,一道文书送到刑部,犯人王七军‘死’啦! 王七军在天牢坐监两天,然后一脸懵逼的走出天牢,被王氏接走。 “我没事了?” “有事!在官方记录中,你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你叫王十军,不叫王七军。” 哦! 王七……王十军稀里糊涂坐牢,稀里糊涂出狱,稀里糊涂被王氏送出京城,并被叮嘱一年内不许来京城,否则打断狗腿。 王十军昏头昏脑,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回到家。一场牢狱游还没体验够,就结束了。还有点不得劲。 王氏很满意陈观楼的办事态度,只是对王七军的案子以死亡结案不是很满意。 总体结果是好的,她接受。 她告诉陈观楼,“往后若有需要,还可以来找我。只要价钱合适,我愿意效劳。” “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能忍住不问吗?” 陈观楼哈哈一笑,“关于你的那只宝贝虫子,黄金战甲,我很好奇。我斗胆猜测,那只虫子不是你们自己培育的,对吗?你们宗门当年跟修仙者接触过,对吗?虫子是修仙界的吗?” 王氏听完他的问题,表情有些古怪的盯着他看。 接着她轻声一笑,“陈狱丞很有想法。我只能告诉你,黄金战甲是我的宝贝。至于什么修仙者,修仙界,我不知道,也没听说过。虫子就是虫子,何必在意它是怎么来的。就好比你吃鸡蛋,你会关心下蛋的母鸡吗?” 第1522章 演别人像真的,演自己像假的 孙道宁之所以同意陈观楼大胆包天操作刑狱,并且愿意给予配合,由刑部出面提审王七军,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冷眼瞧着陈观楼制造假死,将王七军释放。其目的就是指望着陈观楼能撬开邱贵的嘴。 陈观楼给了他承诺,最多十天半月,就能问出真相。 孙道宁半信半疑,“六扇门那边目前什么都没查到,当年的失踪案,详细了解了一下,情况不符。你确定你能在十天半月内问出真相?” “我确定!我可以立下军令状!” “不是歪门邪道?” “肯定会上点手段。你只要结果,管他是不是歪门邪道。” 此话有理。 于是乎,孙道宁点头答应。 如今,王十军已经回家,他就催促陈观楼赶紧兑现承诺。 陈观楼放下所有事情,下到甲字号大牢,见到邱贵,也不做声,就上下打量。 一开始,邱贵还稳得住。 见陈观楼迟迟不做声,他就有点慌了。 “是判决下来了吗?” 他急切来到牢门前,扒拉着牢门栅栏,一副心急如焚又慌乱恐惧的模样。似乎盼着判决下来,又恐惧判决下来。 陈观楼摇摇头,依旧没做声,就盯着他腿上的伤口连着瞧了几眼。 “到底出了什么事?陈狱丞,你确定一直沉默吗?” “你急了?你为什么着急?”陈观楼似笑非笑,表情玩味,似乎是在耍猴。 邱贵当然急,“你是不是找褚氏问话?她说了什么?” “你很怕她说出什么。”陈观楼了然点头哈,“她的确说了很多。邱贵,撒谎不眨眼,挺厉害的啊。一个半吊子也敢自称赌鬼,你哪来的自信?” 邱贵明显松了一口气,“我编的,我的确半吊子,但是这不妨碍我成为一个赌棍。” 陈观楼在琢磨对方的表情,从紧张到放松。很显然,这些年,他肯定露出过破绽。所以他紧张。 但是,褚氏那边,或许是没意识到他的破绽,或许是没说实话,或许是隐瞒了…… 无论哪种情况,都让邱贵放松下来,一副笃定秘密不会泄露的样子。 “什么样的秘密,比杀死窦家满门还要严重?仅仅只是杀官家少爷肯定不够!邱贵,莫非你杀了皇亲国戚?” 一瞬间,邱贵的眼神明显剧烈变化。尽管他掩饰得很好,面上没流露出丝毫慌张,却逃不过陈观楼的双眼。 他能在黑夜视物,何况是那么明显的眼神变化,自然不会错过。 他瞬间恍然,“原来你杀了皇亲国戚!” “休要栽赃陷害。”邱贵咬紧牙关,怒声呵斥。 陈观楼挑眉笑起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邱贵,你是不是觉着自己特别擅长隐藏,擅长做戏?你扮演窦安之,确实演得很好,以假作真,任谁都难以分辨。 但是当你做回邱贵的时候,你难道没发现,你很虚,你无所遁形。身份的变换,连带着假扮窦安之那份从容都没有了。这么多年,你竟然都能学会灵活自如切换身份,你可真失败。” “胡说!休想诈我。” 陈观楼笑眯眯地问道:“此刻是不是很恐惧?我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 “胡说八道!”邱贵矢口否认,面上显得很愤怒,然而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分明是底气不足。 果然不太适应邱贵的身份,进退失据。 哈哈…… 演别人演得似模似样,演自己竟然处处破绽。 真有意思! “窦安之离京,回家丁忧。这之前,你应该没有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对吧!” 邱贵抿着唇,一言不发。 陈观楼一边观察对方的反应,一边继续说道:“进一步猜测,你是在途中,生出了取而代之的想法。究竟是什么样的契机,还是说有人点拨你,让你生出铤而走险,杀人,取而代之的思路?我有说错吗?” 邱贵依旧没有作声。 但他紧握的双拳,青筋突起,越发狰狞。 仿佛下一刻就要当场爆发。 他越是这样,陈观楼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接近真相。他离着真相越来越近。只需要一个拐点,一个灵光乍现的脑洞,他就能找到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图片。 “你去赌博了,这应该是真的。输钱可能也是真的。抢劫杀人,甚至都有可能是真的。但是,应该不是主动抢劫杀人,对吗?” “不要再说了!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清楚了。”邱贵突然暴怒,他心头慌乱无比,还要努力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他怕露出端倪,怕被人识破,果断转过身,躺在床板上。蒙着脸!隔绝所有窥探的目光。 陈观楼了然一笑。 这反应就对了! 证明他猜测的就是真相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就是真相本相。 “有人花钱请你们抢劫杀人?不对!你们只是普通的小厮,又不是打行的打手,为何要花钱请你们去杀人,逻辑不通。” 邱贵躺在床板上一动不动,呼吸却略显急促。 陈观楼听见了,听见了对方的呼吸声。 他无声笑起来。 呼吸比眼神更容易暴露内心想法。 邱贵可能没接触过高品级武者,不知道普通人在九品武者面前,等同于裸奔,无所遁形。 “思来想去,问题还是出在你身上。你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值得别人关注?唯一值得关注的点,你长得像窦安之,你甚至模仿过他,做过他的替身。还不曾被人拆穿!这是你身上最特殊的点。也是因为这个,你被人盯上了,我猜对了吗?也是在这个时候,你被人提点,或是逼迫,或是背水一战,或是主动……无论什么原因,总之你有了杀人取而代之的想法,对吧!” 邱贵翻过身,面朝墙,背对着陈观楼。 陈观楼一点都不介意。 因为,对方的呼吸声,心跳声,在他耳中犹如擂鼓一般响亮。 心跳很快,快到不正常。 呼吸很急促也很粗重,又很压抑。 慌乱,紧张,不安,恐惧,愤怒…… 情绪表露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他随口一猜,竟然又猜中了。 “看样子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还差最关键的拼图,还差最后一点。杀的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人。长得像窦安之,跟杀人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联? 只要能解开这几个疑问,完整拼图就有了! 第1523章 糊涂糊涂,蒙混过去 邱贵得智商突然上线,意识到陈观楼是个武者,可以通过呼吸声心跳声判断他的情绪。 他当机立断,咬破舌头,顿时鲜血直流。 陈观楼:…… 够狠的!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众所周知,舌头上面布满了血管,咬一下,不咬破都能痛半天。瞬间咬破,那得用多大的力气,多大的决心,奔着自杀去的啊! 穆医官提着药箱急急赶来,检查口腔伤势。 啧啧称叹。 “咬得够狠的,差一点就咬断了。大人,你刺激他了吗?” “非也!他怕被我识破秘密,故而自残。你也知道我是武者。他怕暴露内心情绪,被我猜到真相。” 穆医官连连摇头,劝慰邱贵,“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你瞒着又有什么意义。无非都是一个死。” 邱贵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休想从我嘴里诈出真相,我死也不会交代。” 看似得意,实则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比起朝廷的律法,比起砍头,还有令他更恐惧的东西存在。 他不敢赌! 他只能死咬牙关,一个字都不敢透露。 陈观楼却若有所思! 他死死盯着邱贵,脑子里正在搞头脑风暴。 邱贵却恐惧他的目光,仿佛他的目光是探照灯,多看几眼,就能识破他的想法。 他果断侧头避开。 穆医官很是恼怒,“不要动!还想不想要命了。” “不想!”邱贵脱口而出。 一时间,大家都愣住了。 “你想死?”陈观楼明显意外,自从失魂症治好后,邱贵虽说曾表现出求死的心,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来,全是演的。 这家伙做梦都想活。 现在却明显想死。 邱贵已经开始后悔,后悔之前怕死。 现在他想死,想求速死!想要自尽! 可是自己露了痕迹,只怕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盯着。 他想死都死不成。 “邱贵,你竟然想死!”陈观楼似笑非笑,“是什么刺激你想死?是因为我快猜中真相了,对吗?你恐惧真相被解开,甚过于死!什么样的真相,你宁愿死,也不肯吐露一个字?” “不要再问了!陈狱丞,我想死,你可否成全?” “不能!像你这样的,必须明正典刑。” “陈狱丞,你怕死吗?” 陈观楼轻笑一声,这个问题有点意思。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对方,“这世上能杀死我的人,貌似也没有几个。” 邱贵连连苦笑,“我差点忘了,陈狱丞是武者,还是高品武者。一般的武力,威胁不到你。” “谁要杀你?谁要杀我?邱贵告诉我!”陈观楼走近床板,逼问对方。 邱贵摇头,誓死不从。 “你不用回答,你只需要点头或是摇头,行不?”陈观楼诱惑对方。 邱贵很想松口,他表情挣扎犹豫,最后还是坚定的摇头,拒绝了陈观楼的提议。 “诛九族你都不怕,却怕十几年前的案子被揭穿。你们到底杀了什么人,莫非不止杀人,还干了别的事?可是,你们只是普通的小厮,你们能做的事有限。” 陈观楼百思不得其解。 “陈狱丞,你别猜了!”此刻,邱贵眼神明亮。 他满嘴是血,看起来很恐怖狰狞。可是他的眼神,却诡异的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无论你用什么手段,我还是那句话,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清楚。不能说的,纵然是凌迟也不能说。我怕死,但我希望能早点死!你可以手段尽出,我知道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吐露真话。你大可以在我身上试一试。”说完,邱贵竟然笑了起来。 这话什么意思? 陈观楼狐疑的看着对方。 一会说无论如何不会交代,转头又说可以在他身上试药。 想干什么? 陈观楼跟穆医官面面相觑。以眼神询问对方,真有这种药,效果有那么好吗? 穆医官点点头,他可以临时配药,需要点时间。 但是…… 直觉让他摇头。 “你想让我对你用药?我偏不!”他直接拒绝了邱贵。 邱贵哈哈大笑出声,“无所谓!” 眼神疯狂又释然! 陈观楼头都大了。 邱贵这人,第一眼看去,很简单。一个贪心不足,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刽子手。结果呢,往深了挖,越挖发现这家伙不得了,藏得够深的啊! 再继续挖! 似乎挖到了大鱼! 再挖…… 从一个软弱的人,变成了一个宁死不屈的斗士! 这反转……说出去谁敢相信。 穆医官给伤口上了药,做了简单的包扎。 叮嘱道:“这几天吃喝要注意,不要弄破伤口。尽量少饮食。” 邱贵嗯了一声。 两人一起走出大牢。 陈观楼叮嘱陈全看紧邱贵。 “他有求死之心,看紧了。别让他得逞。” 真相还没挖出来,孙道宁那边等着结案,可不能马虎。要是人死在天牢,孙道宁肯定会发癫,找他的麻烦。 陈全点头称诺,会安排狱卒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邱贵。 “大人真的认为他还藏着大秘密?” 穆医官好奇问道。 陈观楼点头,“肯定有秘密。邱贵杀窦安之,肯定不是一早就想好,一早就有这个念头。我估摸,多半是在途中,出了什么事,受了什么刺激,或是被人教唆,甚至有可能被人逼迫,才会铤而走险。” “依着大人的说法,其他几个奴仆,为何要跟邱贵一起杀窦安之。多方调查,都证明窦安之是一个很和善的人,不会苛待下人。人品得坏到何种程度,以至于几个奴仆全都背叛。” “你的问题,也是我的疑问。只要能解开这几个疑问,真相就能大白。你也看见了,邱贵咬死不说。逼迫他,他就要死要活,不惜咬舌。” 陈观楼倒是想继续,奈何邱贵智商上线,不肯配合。为了反击,不惜咬舌。 明明离真相很近了,偏偏卡在了关键点,不得寸进。 苦恼! 穆医官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何必追究当年的真相。孙尚书是个明哲保身的人,邱贵咬死不说的秘密,显然比窦家的案子严重十倍。以孙尚书的性子,若是知道了邱贵的秘密,只怕很为难。不如糊涂点,就这么糊涂的混过去。反正,窦家的案子已经真相大白,足够交差!” 第1524章 给我一个真相 陈观楼认为穆医官的话很有道理。 他喜欢追究真相,跟孙道宁追究真相是不同的。 前者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没打算公开。后者则是正儿八经办案,为了在皇帝面前交差。 邱贵最开始很怕死,到如今盼着早点死,里头很有说法。 追究真相重要,但不能将自身牵连进去。 他决定去找孙道宁勾兑勾兑。 孙道宁不满意他的态度,“刚遇到一点困难,就要放弃。你对得起本官吗?早知如此,本官就不帮你捞人。” 陈观楼是轻咳一声,耐心解释道:“邱贵寻死觅活,这回不是演的,是真的,舌头差点就咬断了。他那样一个人,突然改变主意想要求死,你想想,这里头得多大的秘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此案涉及皇亲国戚。 老孙,你想好了,确定要追根究底,将所有秘密挖出来?我倒是可以做到,就怕你得知真相后,道心破碎,从此怀揣一个巨大的秘密,你如何能坦然面对陛下。” 孙道宁当即破防,很是恼怒,“等等,本官为何不能坦然面对陛下?你什么意思?邱贵心头的秘密跟陛下有何关系?陈观楼,我警告你,话可不能乱说。尤其是涉及皇室。” “邱贵宁愿死也不说的秘密,事情只大不小。我可不是危言耸听!否则,他一个书童小厮,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何突然生出取而代之的想法?与其说他野心勃勃,不如说他被人逼迫教唆……这叫投名状!” 孙道宁闻言,大皱眉头,半信半疑的样子。 “确定了吗,他果真被人逼迫教唆,不是自主想法?” 陈观楼没有虚张声势,而是实话实说,“他没承认,但我估计八九不离十。这里头有大瓜,我倒是无所谓,再大的瓜都吃得下。而且我这人嘴巴严实,心理素质强,任谁来打听,也不会暴露半点口风。倒是你,老孙,你真能坦然面对皇帝吗?你在皇帝跟前说胡话还行,撒谎能行吗?尤其是涉及皇室宗亲的大瓜。” 孙道宁有点烦躁,对方越说,他心头越是烦闷。 他知道陈观楼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毒舌,看似嘴上没有把门,实则说出口的话都是有理有据,不会乱开玩笑。尤其是涉及到案子。是个很靠得住的人。 可是他又不甘心就此放过邱贵,就此结案,显得有点懦弱。万一被人知晓,被人嘲笑…… 当官的最要面子。 脸面大过天! 被羞辱后,一气之下,自尽以证清白的官员,又不是没有。三五年总有那么一两起。 虽说他不会自尽,但也不想丢脸。 孙道宁烦躁的摆摆手,“让老夫想想。这么多天,依你的观察,邱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懦弱,胆怯……” “他敢杀人取而代之,这能叫懦弱?”孙道宁气笑了。 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都开始怀疑对方的判断是不是错的。 陈观楼没管对方,继续说道:“有小聪明无大智慧。外人看见的胆大包天,依着我看,分明是演出来的。他胆大的时候,其实是在演窦安之。据我了解,真正的窦安之是个潇洒狂妄不羁的书生,常有大胆言论。邱贵大胆的那一面,本质是演出来的。他的本色,其实是个懦弱无知,因为无知有时候会表现出无谓无惧。” 因此,邱贵给人的感觉会很矛盾。 十几年下来,他已经习惯扮演另外一个人。演着演着,甚至将窦安之的某些脾气性格注入了自身。仿佛那就是他生来的性格脾气。 但是,一旦压力过大,将演戏养成的那些脾气性格剥离,就会露出真正的邱贵。一个见识浅薄,胆子不大,没有长远规划,想法偶尔残忍偶尔无知的书童小厮。 孙道宁紧蹙眉头,“你没胡说?” 陈观楼气笑了,“这种事情,我编都编不出来,如何胡说?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往常也不是没遇到过替身,但是替身只是模样像,习惯像。邱贵是脾气性格也在演,演着演着就成真的了。” 习惯可以培养,脾气性格是天生的,没有培养一说。只能靠演,完全融入角色。 邱贵不是一个拥有大智慧的人,但绝对是一个优秀的演员。 生错了时代! 孙道宁啧啧称叹,“你继续追下去。若是,真的牵扯到皇亲国戚,我们再喊停也不迟。” 终究还是不甘心! 还是想将案子办得圆满漂亮,在皇帝跟前博一个彩头。 “行吧!”陈观楼答应下来,“万一出了事,你可别怪我!” “能出什么事。别让他死了就成。”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提醒过了。孙道宁执意坚持,陈观楼自然奉陪。 因为上次邱贵提到了药,所以他坚决不用药。以防万一。 用刑倒是可以,就怕邱贵趁机求死。他更担心对方编造瞎话。 对方肯定预设过被拆穿后的情况,自然会提前编好瞎话糊弄人。半真半假的瞎话,九真一假的瞎话,谁能分辨真假。 什么都吐露,唯独不吐露最关键的一点,查到最后,查了个寂寞。 回到天牢,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找邱贵好好聊聊。 向来他都是先礼后兵,能聊就别动用刑罚。 “邱贵,上面执意要挖出你的秘密。他们说了,有任何手段尽管使,只要你有一口气就行。要不你配合一下,否则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好受。” 邱贵因为腿上的棒伤,一直趴在床板上。 他侧头看着陈观楼,“陈狱丞,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你为何还要强人所难。就算将我丢进刑房,结果也是一样的。” “听说过蛊虫吗?”陈观楼问道,“之前你失魂症,就是被蛊虫唤醒的。蛊虫能唤醒你,也能让你口吐真言。不需要用药!” 邱贵闻言,顿时紧蹙眉头,似是不敢置信,紧接着又露出一抹恐惧之色。 他强撑着,“你想要我交代什么?” 这事有得谈! 陈观楼轻咳一声,“给我一个真相!” “什么样的真相?”邱贵闻言,突然露出了笑容,“陈狱丞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真相?” 陈观楼:…… 莫非这一步,也是对方预设好的? 有这么聪明? 第1525章 生机迅速流失 陈观楼颇有深意的瞧了眼邱贵。 他问了一个很诡异的问题,“你此刻是在扮演窦安之,还是在做你自己?” “有什么区别吗?” 邱贵支撑着身体坐起来。 坐的时候十分小心,生怕碰触到伤口。最后还是不可避免的碰触到伤口,以至于他倒吸一口凉气。 “刑部的板子果然不同凡响。” 他还有心情调侃。 陈观楼似笑非笑,“来,说说真相。希望你能‘如实’,不要添油加醋。你也知道,上面某些人很较真,他们也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你这种情况,换做他们,早就进了刑房,一百零八般手段全都使在你身上,任谁也扛不住。” “所以,我愿意交代!” 邱贵一副会好好配合的样子,看起来人畜无害,已经丢掉了锋芒棱角。 “说说吧!” 邱贵深吸一口凉气,缓缓说道:“窦安之是个很好伺候的人,没有怪异的嗜好,也没有古怪的脾气。有时候我们遇到难处,他都会体谅我们。忘了说,他还借给我十两银子。我想聘娶我娘子,聘礼最少十两。我自己攒了十多两银子,但是我岳父比较贪心,怕不够,就找他借了十两。他说不用还,就当是他给的随礼!” “所以,当初回家丁忧的时候,其实你已经打算好聘娶你娘子?” “当然!我那么努力攒钱,就为了娶她。我大部分的钱都给了家里还债,能攒下十几两银子真的很不容易。谁能想到,哎……一步错步步错!” 陈观楼提醒对方,“别急着感慨,继续说下去。” “路上我们遇到暴雨,大家都病了。窦安之病得最重,一度下不了床。后来天气好转,我们几个身体纷纷好转。闲的无聊,就去外面闲逛,回来说给窦安之听。 窦安之的病情也在好转,他本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病情刚有痊愈的迹象,他带着我们出门。他性子爽朗,潇洒不羁,颇有文采,走到哪里都能交到朋友。因为他,我们见到了那位贵公子。” 说到这里,邱贵停了下来。 陈观楼有所不满,“为什么停下来?” 邱贵说渴了。 陈观楼吩咐狱卒给他送水。 喝了水,邱贵才继续说道:“贵公子的排场不大,但是通身的气派,一看就知道贵不可言。我在京城几年,就没见过那么贵气的人。” 陈观楼半信半疑。 京城都见不到的贵人,在一处偏远地区能见着? 他没有反驳,而是示意对方继续。 “窦安之跟那位贵公子相谈甚欢,具体聊了什么我也不懂。后面数日,不急着赶路,一直停留在安州府,窦安之似乎忘了要回家奔丧丁忧的事,每日跟着贵公子游山玩水。甚至住进了贵公子的别院。我们几个闲得无聊,就被贵公子身边的仆从带着,去了赌坊。我花费数年时间攒下来的十几两聘礼,外加窦安之借给我的十两银子全都输了。输得一干二净。” 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再次提起,邱贵依旧红了眼睛。像个输红眼的赌徒。 “我想不通,大家一起赌博,为什么就我输得最惨。” “其他人什么情况?”陈观楼好奇问了一句。 邱贵呵呵冷笑,羡慕嫉妒恨具象化,“他们有输有赢,输赢都不大,都可以承受。唯独我,输光了一切。没了聘礼,我就娶不了妻,我的人生就完了!我……” 他的情绪很激动,埋着头,一直在努力纾解。 陈观楼冷眼看着对方。 他不确定对方哪句真哪句假,初步判断,七分真三分假。 这个真相……勉强也算是真相。 他懒得跟对方掰扯,等对方情绪稳定下来后,便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事情具体怎么发生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有一天,窦安之突然跟那位贵公子翻脸。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两人只是闹了矛盾,还去劝窦安之。窦安之却骂了一句:竖子!狼子野心!猪狗不如的玩意。还说了一句,早晚有一天死无葬身之地。我们都被他的怒火给镇住了,从未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仿佛要杀人一般。当天我们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安州府。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却没想到,这才刚开始。” 邱贵叹了一声,似乎不愿意回想当年的事情。紧接着又想起了什么,眼神闪过切实的恐惧,下一秒呼吸不畅,眼看着就要嗝屁。 陈观楼不得不帮他喘气,一道气息进入邱贵身体,为他保命。 “发生了什么事?邱贵,你想到了什么?” 邱贵似有茫然,不过眼神还算清醒,“两日后,行程耽搁,只能夜宿乡下农家。半夜被包围,我们……什么贵介公子,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吃人的虎,吐着信子的毒蛇……我们……都死了,全都死了!好多好多血……好多好多……” 邱贵喘不上气,一副濒临死亡的模样。 陈观楼大惊,“快去请穆医官,赶快!” 他感觉到邱贵的生机正在迅速流失。 这是怎么回事? 刚说到关键点,怎会出现如此诡异的情况。 穆医官年老体衰跑不快,几乎是被狱卒抱着来的。 “老穆,快救命!他快不行了!我也弄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你快给看看。” 穆医官见到邱贵的样子,也被惊了一跳。顾不上说话,急忙上前扎针。穆文栩则配合着给药。 爷孙两人努力着为邱贵保命。 陈观楼站在一旁,时刻关注着邱贵的生机。 生机流失止住了,又没完全止住。依旧在往死亡边缘奔跑,只是速度慢了下来。 人还活着,只是,恐怕活不了多长时间。 陈观楼气得咬牙切齿! 他亲自看着,都能着了道! “老穆,邱贵是什么情况?中毒还是别的?” “不是中毒!”穆医官蹙眉,“老夫初步判断,他是惊恐症发作,引起了心悸。” “可是,有你在,也不至于救不回来啊。” 穆医官面无表情,沉默片刻才说道,“他这种情况,老夫若是没记错,以前曾听人说过。有一种控制人的手段,配合药物,身体被人下了禁制。一旦碰触到关键词,禁制发动,药石无医。” 第1526章 分明是仙家手段 “他死定了!” 陈观楼冷着脸说道。 穆医官点点头,“老夫尽力,最多坚持到明儿一早。” 陈观楼一拳头砸在墙壁上。 “我说他今天怎么这么干脆,稍微一威胁,就开始配合我。原来是变着法子的找死。他肯定知道自己身体被人下了禁制,一旦说出关键词,就会死亡。这种手段算什么?还说这世上没人能修仙!这分明就是仙家手段!” 他气急败坏! 真相立马就要被套出来,结果给他致命一击。 穆医官面色迟疑,不知当说不当说。 “有什么话直说。” 穆医官轻咳一声,“这种手段极其罕见,但也称不上仙家手段。大虞朝很多记录遗失,但也有一些记录被保存了下来。老夫曾在一本前朝手札中看到过这类似情况描述,也曾听山野道人说过。本来没当真,却没想到大虞朝的人,真的会有这种手段,并且传了下来。” “既然是大虞朝传下来的,必是仙家手段。只不过后来仙人不再出现,这种手段被大虞朝的聪明人给改良了,辅助药物达到同等的效果。” 陈观楼突然意识到,大虞朝的人,都是玩药的高手。 纯阳真人手中珍贵的丹方,是他们门派在大虞朝时期搜罗传承下来的。 张道合找的古墓,也是大虞朝时期的,里面种种,都离不开一个药字! 包括王氏的黄金战甲虫子,同样是辅助药物,达到不可思议的效果。 如今邱贵的情况,同样离不开一个‘药’字! “为什么大虞朝的人,用药用得如此诡异,堪称出神入化。如今的人却做不到。” 穆医官琢磨了一下,“沧海桑田,数百年过去,大虞朝时期的某些常见药材,到现在,已经绝迹,成为了传说。或许,这就是如今的人做不到的原因。” 陈观楼冷哼一声,“这分明就是仙家手段。” 他坚持自己的认知。 既然药材绝迹,何来的药物? 好! 就算靠盗墓,从古墓中盗来药物,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给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下禁制? 这不是单纯的精神控制,这是比精神控制更进一步的生死操控。 控制生死! 牛大了!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如今贵为宗师,他也只能短暂的操控某人,让其短暂丧失意识。但是遇到意志力强横的普通人,也不行。 生死他能操控。可他的操控,是亲自动手杀人。而不是远程打击! 邱贵现在的情况,分明是远程外加时空打击。十几年前被下了禁制,十几年后禁制发动,绞杀! 他可做不到。 魏无病他们肯定也做不到。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手段,超出了时代认知,这种手段不属于武道。分明就是玄幻! 他揉揉眉心,“能不能唤醒他。反正要死了,临死前,我还想问他几个问题。” “老夫尽量。只是如此一来,他可能坚持不到明日一早。” “无所谓。” 此刻,陈观楼破罐子破摔,寻求真相的欲望强烈到压过了理性思考。 不过,他还是让人去刑部通知孙道宁,问问对方来不来见证一下。 孙道宁是在上半夜来到天牢,避开了所有人,只带了两个护卫,师爷都没带在身边。 他下了甲字号大牢。 “之前人还好好的,转眼就要死了。陈观楼,这事你到底怎么办的?” “是你要我追根究底,非要逼问真相。我听你的安排,来逼问真相,结果把他逼死了。”陈观楼一副理直气壮,错不在我的态度。 孙道宁气得眉毛乱跳,“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陈观楼示意穆医官。 穆医官轻咳一声,缓缓告诉孙道宁缘由,“犯人邱贵,应该是在十多年前被人下了禁制。一旦说到关键词,比如吐露当年真相,就会触发体内的禁制,从而引发死亡!原本他早该死了,幸亏陈狱丞手段了得,外加老夫努力救治,方能继续活着。但是,也只能坚持到明早。如果现在将他唤醒问话,最多只能坚持半个时辰,或许没有。” 孙道宁仿佛听天书,“禁制?” “是的,禁制!这种手段,老夫也只是在前朝古人传下来的一本手札上见过粗略描述,没想到世间竟然真的有这种控制人生死的手段。” 孙道宁顿时愁的,一不是小心扯下两根胡须。眉头紧皱,脸色铁青,眼中似有恐惧,似有怒火,似有孤注一掷。 “老孙,接下来是继续问话,还是让他昏睡死亡,你拿主意。” 此刻,陈观楼理性思考上线,恢复了冷静。 真相很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 “我早就说过,邱贵藏着大秘密,不该挖出来。他连诛九族都不怕,却怕说出真相,可想而知有多严重。” 孙道宁冷哼一声,“都已经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穆医官,唤醒邱贵。就算死,也要问清楚真相才能死。” 穆医官领命,扎针用药,片刻之后,邱贵缓缓醒来。 只是…… 刚一醒来,邱贵的身体就跟离开水上岸的鱼儿一样,蹦跶得极为欢实。 “他正在承受万虫噬骨之痛。”穆医官大吼一声,“陈狱丞,赶紧帮忙,想办法封闭他的五感!” 邱贵想死! 他此刻,从身体到心灵,正在经受死亡,迫切的要去死亡! 他痛苦到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陈观楼果断出手,封闭了他的痛觉。 身体瞬间停止蹦跶。他浑身冷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反射性的身体还在一板一板。 呼吸显得很困难,张着嘴,努力的吸取空气。 看着怪惨的。 “邱贵,邱贵,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告诉我,那位公子姓什么?说不出话没关系,你只需要点头或是摇头。那位贵公子,是不是姓宋?” 邱贵是一条濒死的鱼,从精神到肉体都在被死亡控制。 陈观楼的声音,那般飘忽,忽远忽近,似真似假! 他努力的扭头,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却看见了十几年前的场面,冲天的大火,将夜空照得像是白昼。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周围一圈黑衣人。贵公子端坐在椅子上,身边奴仆环绕。一声令下,一张皮被活生生的…… 啊…… 最后一口气终究没能提起来! 第1527章 可以结案了 邱贵死了! 双目大张,神情惊恐,似是看见了世上最恐怖的画面。 无论什么手段,都无法合上他的双眼。 陈观楼叹息一声,对孙道宁说道:“情况你也看见了,什么都问不出来,如今人也死了。”你就说怎么办吧! 孙道宁看出他想甩锅,便随了他的意。 “犯人邱贵在狱中暴毙。记着明儿一早将文书送到刑部,尽快将程序走完。” 陈观楼顿时高兴了,“放心,一大早就把文书送到刑部。” 孙道宁深吸一口气,以眼神示意,让陈观楼跟着他出了甲字号大牢。 至于邱贵的尸体,自有穆医官还有杂役仵作处理。 夜空下,暑热未曾全部散去。 甚至能听到牢房那边传来的赌博叫骂声。 孙道宁有些不满,“这么多年,依旧是一帮赌鬼。你就不管管。” “不让他们在天牢赌博,他们就会去外面的赌坊赌博,为了钱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与其招来外面的祸事,不如稍微宽容一二。至少这几年,内外勾结的情况少了许多。” 孙道宁无法反驳,又看不惯,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邱贵这案子,你怎么看?” “可以结案了!窦家冤枉,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在。完全可以给宫里交差。老孙,你对自己要有信心,不要总是患得患失。至于皇帝的宠信,有最好,没有也没关系。皇帝想要罢免你,没有政事堂的许可,他做不到。你已经投靠了谢长陵,正常情况下,他肯定保你,而不是顺从皇帝。” 陈观楼这番话绝对是掏心窝子。 他知道老孙的心结,伺候两代帝王,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并不被待见,也不受重用。至于信任,或许有那么一点。 这对一个位高权重,有追求的臣子而言,其实是很难受的。感觉做任何事情,总是差了一点。升官永远比别人慢,关键时候,永远得不到重用。提出的建议,也被人忽略。身在政事堂,却像是一个边缘人物,有力无处使。 陈观楼的建议就是,既然改变不了,不如坦然接受。强过患得患失,整日里权衡利弊,权衡到最后啥也没有落着,还招来他人嘲笑。 这对于爱面子的孙道宁而言,是奇耻大辱。 但凡脸皮厚一点,不介意他人的嘲笑,或许会好过许多。 “哼!” 孙道宁不置可否。 他很反感,陈观楼以旁观者的姿态,轻描淡写的评价他的处境,他的心境。好似自己是个小丑一般。 他难道不知道这些道理吗? 道理都懂,却依旧过不了心头那一关。始终摆脱不了患得患失的心情。 “行了,老夫的事情你少操心。嘴巴严实点,莫要露出任何口风。邱贵一案,到此结束。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陈观楼点头表示了解,但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邱贵口中那位贵公子,你猜是不是姓宋?” 宋时国姓! 这个问题代表了什么含义,大家都懂。 孙道宁当即变了脸色,“刚提醒你,你就犯了老毛病。” 陈观楼笑嘻嘻的,“就我们两个,周围连一只蚊子都没有,不用担心走漏风声。你说窦安之真的是被邱贵杀的吗?窦家人都是被邱贵害死的吗?” “还敢胡说!”孙道宁脸色铁青,“你口口声声让本官结案,自己又在这里胡说八道。你是生怕老夫死的太慢吗?” 他一边怒骂,一边深呼吸,生怕被气死。脸色绷紧,眼神甚至闪过惊恐之色。 按照陈观楼的猜测,继续猜想下去,这里面的水有多深,简直令人不寒而栗。他不敢深想,他也不允许陈观楼深想。 这分明就是取死之道。 “行吧,我不说了。过了今晚,再也不讨论此案!” 孙道宁如释重负,“如此甚好!你我配合多年,相交莫逆,老夫希望你能稳重些,不要给自己招灾惹祸。以后太平日子越发少,谨记谨言慎行。” 随着皇子们逐渐成长,夺嫡之争越发激烈。朝堂官员,包括地方官员,都开始蠢蠢欲动,选择性站队。 一天不立太子,朝堂斗争一天比一天凶猛。 就算立了太子,依旧难保太平。不过,有了太子,好歹大部分朝臣心头有个主心骨,知道对谁效忠。 一天不立太子,都不知道该效忠谁。就怕效忠错误的人选,最后落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他为啥愁? 都是因为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暴烈,令人心惊胆战。 曹颂入狱,其实就是拉开了夺嫡之争的大幕。以前大家还遮遮掩掩,如今就差明牌。 建始帝却稳稳坐在龙椅上,不为所动。所有想要觊觎皇位的人,就算是亲儿子,全都十恶不赦! 皇帝当久了,真成了变态。 老不死的! 尽管建始帝还不见老。 但是在某些朝臣的心目中,妥妥的老不死! 他怀揣满腹心事离开了天牢。 陈观楼将他送到大门,目送他乘坐马车离开。 这个时候,邱贵的尸体已经转移到停尸房。 仵作跟穆医官,连夜加班出验尸报告。 陈观楼拿着手绢捂着口鼻,走进停尸房,问了一句,“什么情况?报告这么难出吗?” 穆医官叹了一声,罕见的显得有些烦躁。 “大人请看,随着死亡时间越来越久,邱贵的尸体上出现了一些痕迹。等到明后两日,这些痕迹会更清晰,难以遮掩,也难以蒙混过关。” 刑部那边照例要派仵作验尸,以防天牢乱来。 邱贵的尸体上,除却大腿上的伤势外,腹部,背部,都出现了可怖的痕迹,仿佛腹脏遭遇了千刀万剐一般。 陈观楼看着这一幕,紧蹙眉头,“以你们的专业来判断,这些伤痕怎么造成的?” 穆医官小声嘀咕了一句,“禁制!禁制对邱贵的身体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伤害。他活着的时候,没有表症。死后,随着时间推移,所有伤害都暴露了出来。若是现在将其开膛剖腹,定会发现,他的五脏六腑都烂了!他死的时候,遭受了难以忍受的痛苦,死得格外凄惨。甚至比凌迟更令人恐怖!” 第1528章 赐婚,意料之外的人 穆医官绝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可是看着邱贵的死状,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丝同情。 陈观楼盯着邱贵的尸体看了好一会,才出声说道:“能遮掩就遮掩!实在遮掩不了,就推给刑部。就说邱贵过堂的时候,被不知轻重下手没分寸的衙役给打烂了。要追究就追究刑部的人。休想栽赃给天牢。” 仵作满口答应,只要不让他背锅,怎么着都成。 穆医官有些担忧,“万一刑部不认账,如何是好?” “放心!刑部一定会背负这口黑锅。你们按我说的办,明儿一早让穆青山将文书送去刑部。” 孙道宁急着结案,绝不会允许刑部拖后腿,一定会爽快通过邱贵的死亡文书。 有他的保证,穆医官终于放心下来。 果不其然,刑部那边很爽快,派了个仵作来验尸,随意看看。对于尸体上不正常的痕迹,视而不见,痛快签字画押。 接下来,只等刑部一声令下,就能将尸体拖去乱葬岗掩埋。 诛九族的罪名,不可能有亲属收尸。 邱贵的尸体,只能由天牢处置。 大夏天,陈观楼盼着赶紧埋了。停尸房离得那么远,他在公事房这头,都能闻到尸臭味。每天都得封闭五感,否则这差一天都当不了。 其他人还好,五感没那么敏锐,对于若有似无得尸臭味还没察觉到。 但是门房的狗子,这几天叫的很厉害。 陈观楼嫌吵,眼一瞪,大黄狗呜咽一声,立马趴下,做出臣服的样子。 “再敢乱叫,宰了你!” 大黄狗吓得嗷呜一声,越发乖顺。 陈观楼满意一笑。 如此甚好! 也不知刑部干什么吃的,迟迟没有文书下来,邱贵的尸体一直放在停尸房,不是个事。冰块已经压不住臭味。 “大人,不能让邱贵的尸体继续这么放着。极容易引发疫病。必须将其掩埋!” 陈观楼冷哼一声,“穆青山,你去刑部催一催。来个人,让白事送一副薄木棺材,先将邱贵的尸体收殓,就在停尸房后院浅浅掩埋。” 好歹先将味道遮盖。 死人不能荼毒活人! 活人更不能被死人绑架。 跟天牢合作的白事有好几家,找了最近的一家,一副薄木棺材运进天牢,装殓,掩埋。开始消毒除臭,点燃炭火将停尸房里里外外熏了一遍。好歹除掉了大部分的臭味。 穆青山白跑一趟刑部,挺委屈。 “大人,刑部那帮孙子,没一个好东西。一问,就是等通知。人都死了,这么热的天,要等到什么时候。一群龟孙,不干人事!尽逮着咱们天牢欺负!” 陈观楼冷哼一声,“除了让你等通知,没说别的?” “没说。” “你没问问,邱贵的九族何时明正典刑?” “听说最快也要等到下个月。难道要鞭尸?死了一个多月的尸体拉出去鞭尸,不怕疫病吗?” 陈观楼板着脸,“就算鞭尸,也是在天牢鞭尸。臭的都是天牢人!” 这帮刑部的官老爷果然不干人事。 不能这么拖着。 就算要鞭尸,也不能等下个月。等到那时候,尸体还如何见人。天牢等着被封锁,疫病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要鞭尸,现在就鞭! 赶紧鞭! 鞭完拉出去埋了!一了百了! 他去刑部找孙道宁,结果没见到人。说是去了宫里,迟迟不见回来。 陈观楼干脆约孙道宁去花船喝酒,将邱贵的后事敲定。 见了面,开门见山,酒还没有喝,就先问道:“鞭尸吗?” “咳咳咳……”孙道宁呛了酒,气死了,目光不善地瞪了眼陈观楼,“你想让老夫死,请直说。” “分明是你想让我死。”陈观楼脾气上头,“你自己算算,邱贵死了多少天,还不让处理尸体。你知不知道,天牢上下都弥漫着尸臭味。这么热的天,你想让天牢死绝,请直说。” 孙道宁轻咳一声,“有那么严重吗?” “要不你去天牢感受一下被尸臭味包围的滋味。” 孙道宁顿时皱起眉头。 天牢果然是污糟之地,天牢狱卒果然是贱业! 亏得陈观楼能忍下来。 “那么污糟的环境,就没想过换个衙门当差?” “少转移话题。”陈观楼不假辞色,没半点好脸色,“你就直说,什么时候处理邱贵的尸体?别跟我说等通知。” 孙道宁放下酒杯,“就这几天!结案报告已经递送到宫里,陛下也看了。这两天应该会有旨意下来。你别着急!” “死的人不是你,你当然不着急。” “怎么说话的。老夫今儿进宫,就是为了窦家案子。你猜老夫在宫里见到了谁?” “谁?” “窦家孤女!” 陈观楼意外,“她进宫做什么?” “陛下要给她赐婚,皇后娘娘便召见了她,给了她赏赐。” 说白了,就是给窦淑撑腰。让窦淑未来的婆家人知道好歹,此人有宫里撑腰,不能因为人家是孤女就欺负人,妄想吃绝户! 哦! 陈观楼了然点头,“这样也好!” “那你猜,陛下准备将她赐婚给谁?” “谁?莫非是我认识的人?” “还真是你认识的人。东平王府那位被拐卖的长子。” “你是说宋时正?” 陈观楼大感意外,万万没想到皇帝会将窦淑赐婚给宋时正。 他怎么看不明白。 不懂就问。 “这门婚事可有什么说法?” 孙道宁沉默片刻,才悄声说道:“东平王妃魏氏,遭遇陛下嫌弃。东平王有心废妃,却又遭到陛下呵斥。怒骂东平王没有担当。王妃魏氏就这么尴尬的被困在后院。 东平王这人不算聪明,否则也不会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他就想着不废王妃,不如废了王府世子,将世子之位还给宋时正。” “这事能成?” 陈观楼一直都看好宋时正。他以为宋时正回归王府后,会大开杀戒。没想到,那小子很沉得住气,科举后,一直在礼部当差,兢兢业业。瞧着是个老实人! 估摸是扮演老实人上瘾了。 这么长时间,一直没动静。 “陛下没有反对,却也没有批复。将东平王的奏疏留中不发。东平王见此情况,再也没胆子东搞西搞,情况就一直僵持着。如今陛下赐婚……估摸着……” 第1529章 权力是一切 “估摸宋时正可能失了圣心,失去了继承王府的资格。” 否则,建始帝为什么给他赐婚一个孤女! 妻族没有任何助力,仅是一个孤女。哪有这样的王府世子。 这是孙道宁的揣测。 陈观楼琢磨了一会,连喝了两杯酒,“我倒是有不同的见解。站在皇帝的立场上,所有皇室宗亲越弱越好,有利于皇权。一个没有妻族支持的王府世子,未来的王爷,显然要比实力强横的宗亲更令人放心。至于削弱宗亲的力量,会不会制造出权臣架空皇权,那是将来的事。身为皇帝,他只想做好当下。将来,自有后人的智慧解决!” 孙道宁听完这一番话,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想要反驳,仔细一想,自个的立场其实是站在了王府那边,从王府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若是站在皇帝那边,貌似一个孤女的确强于世家女子。 他抿了一口酒,“你的意思是,宋时正有机会继承王府?” “你有了解过,为什么皇帝要将窦淑赐婚给宋时正吗?是有人从旁提醒,还是说有人主动求娶?亦或是有人从中作梗?” 孙道宁摇头,他当然不会去关心这些琐事。 皇帝给孤女赐婚,又不是什么朝廷大事。他日理万机,哪有空去寻思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陈观楼见状,轻笑一声,“既然没有了解过,就不要轻易下结论。不如静观其变,以待后续。” 孙道宁点点头,“你倒是看得远!” “因为我闲,四处看看,看多了就有了自己的判断。老孙,你是专业人员,天生干刑狱的人才,你专注自己的事情就好。别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等其他人都死绝了,你就是三朝元老,国之重臣,是新帝需要倚重的肱骨!” 陈观楼好似调侃,又像是正经出谋划策,更像是蛊惑。 孙道宁呵呵一笑,“照你这么说,老夫七老八十还能在朝堂上发光发热。承你吉言,但愿有那么一天。” 他还挺高兴的。 陈观楼这番说辞,理解为祝福,就爽多了。 同龄人基本都死光了,自己不仅活着,还能为官为宰,何等痛快。就算自己当官的资质不如别人,运气不如别人,心没有别人黑,手段没别人毒辣,但只要活得够久,只要够稳,有朝一日他也能成为皇帝必须倚重的臂膀,从而青史留名! 想想就痛快! 紧接着,他又犯愁,“我能活过谢长陵吗?他比老夫年轻得多。只怕老夫这辈子都要被谢长陵死死压制,不得翻身。” 话语中,颇有不服不甘又无奈。 身为朝中老臣,他必须承认,谢长陵比他强!强很多! 陈观楼顿时哈哈一乐,“老孙,你这人有时候太短视,有时候又太长远。你想那么多做什么,自寻烦恼。未来的麻烦,自有未来的你去解决。你要相信未来的自己拥有足够的智慧去解决各种困难!” 孙道宁缓缓点头,表示认可。 “难怪你活得这么潇洒,如此通透。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喝一杯!” 两人好似好哥们,喝了个半醉。 三更分开,陈观楼提醒对方,赶紧将邱贵一案结案。之后换了个地方潇洒。 孙道宁则是在管家护卫的护送下,直接回府歇息。 回到府邸,想了想径直前往后院。 他跟老妻早二十年前就已经分房睡!偶尔过去坐坐,却从不过夜。 今儿却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跟老妻说说话。两人少年夫妻老来伴!有些话,在这个府邸中,唯有老妻可说,可以倾诉。 牛夫人被吵醒,抱怨了两句。 瞧他喝醉的模样,先是让丫鬟端来热水,伺候洗漱。 之后将所有伺候的下人打发出去。 孙道宁直接枕在牛夫人的腿上,一副微醺的模样,眯着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听前面说,你出去应酬了。瞧你这样,应该喝了不少。谁啊,能让你喝这么多?身子骨不要了吗?” 牛夫人一边唠叨,一边轻抚他的额头,替他松散。 孙道宁先是嗯了一声,然后轻声回答,“陈观楼!” “又是他!你跟他倒是要好,不像上下属,倒像是忘年之交。刑部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能得到你的青睐。唯独这个姓陈的,从数年前,你就格外看重他。以前还当是你看中他背后的靠山,想要卖侯府一个好。如今瞧着,你是看上他本人?” 牛夫人很是好奇。 她见过陈观楼几回。过年的时候来拜年,都是客套话。是个英俊的小伙子,笑起来能迷死人。家里的小姑娘偶尔也会议论几句。 旁的,接触太少,她没瞧出来。 不过看着夫君的模样,这位陈狱丞除却武道修为之外,必定有过人之处。 “他自有独到之处!刑部几百号人,唯有他一人能跳出官场,冷静客观的看待朝堂上的纷争。老夫时常迷茫糊涂,需要一个清醒的人从旁提醒。”孙道宁没有隐瞒,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再丢人的时候,牛夫人也见过。 老夫老妻,啥都经历过。无所谓面子! “那么多师爷,就没有一个清醒的?还需要一个外人提醒你?”牛夫人揶揄道。 “几个师爷,同样身处官场,能看清楚本官的处境,却看不清朝堂的局势。反倒是不相干的陈观楼,看得更清楚些。虽说,有时候未免显得自以为是了些,至少大方向是对的。用他自个的话说,他掌握了事物发展的规律,王朝的规律。来来去去,左右不过都是那些事。” “什么规律?”牛夫人很是好奇。 孙道宁轻笑一声,“左右都是一个‘权’字!后宫嫔妃争夺宠爱,本质是要权。朝堂争斗,本质是要权,皇权斗争本质依旧是权!权是什么?权是财富,是战争,是资源,是规则制定,是一言决人生死,是王朝的方向,是千千万万人的生活……” 牛夫人心头莫名震撼,心跳有些快,情绪略显激动。 活了几十年,已经有少有人能让她激动起来。 “这些话都是他说的?” “是的!” “他那么年轻,怎会说出如此有深度的话?” “不知!”顿了顿,孙道宁又说道:“他让我放宽心,说皇帝不会轻易动我。就算动我,谢长陵也会保我。你说我该信他吗?” 第1530章 陈大人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数日之后,刑部下发公文。邱贵的尸体终于有了说法。 不必鞭尸。 既然人已经死了,直接丢弃乱葬岗。 天牢上下,齐齐松了一口气。 大家都怕啊! 怕建始帝发癫,大夏天鞭尸。那场面不堪设想。 接到文书的当天,就叫来白事,将邱贵的棺木从停尸房后院起出来。当初浅埋,起出来的时候就很方便。 每个人都蒙住口鼻,用驴车装载棺木赶紧拉走。从后门出天牢,急匆匆运到城外乱葬岗掩埋。 又一次消毒杀菌,全方位做好防疫措施。 之后,邱贵一案,九族上刑场被砍头。 父族母族妻族,就在老家砍头。他的妻儿老小,则在京城砍头。 一个都没活下来。 杀人偿命! 窦淑大仇得报,狠狠哭了一场,带着过继的弟弟祭拜家人。 之后,她又约陈观楼见面。 见面地点依旧在玉泉宫。 她带着过继的弟弟赴约! “这是咱们窦家的大恩人,快磕头谢恩!” 过继的弟弟才五岁,小不点一个,被窦淑按着头跪下。 磕过头之后,窦淑介绍道:“他是一个远房族亲的孩子。真论起来,已经出了五服。我执意过继他,是因为他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在伯父伯母手中讨生活,很是不易。我牢记陈大人的教导,挑选一个牵挂少的孩子。他无牵无挂,我也没了家人,我们姐弟正好作伴。” “叫什么名字?” “叫窦湖!我们这一辈是水字辈!” “窦湖,从今天,你是窦家嫡支嗣子,记得要听姐姐窦淑的话,要尊重姐姐。姐姐若是受欺负,你要替她出头,为她撑腰。你们窦家是书香门第,你要好好读书,争取考上功名。要是考不上也没关系,好好经营家业,多生几个孩子,让孩子们考取功名。记住了吗?” 窦湖跟个小大人似的,重重点头,“谢谢陈大人,我记住了。” “如此甚好!” 陈观楼解下腰间的玉佩,当做见面礼送给窦湖。 窦湖没敢要,而是朝窦淑看去。 窦淑点点头,他才双手接过,郑重道谢。 陈观楼摸了摸窦湖的头,总角孩童,梳着两个小丁丁,怪可爱的。 “多谢陈大人之前替我出的主意,我们姐弟才会有今日。请受窦淑一拜。” 窦淑起身行了个大礼。 陈观楼坦然受之。 “如今你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陛下要给你赐婚,听说是东平王府的宋时正,这门婚事你满意吗?” “我挺满意的。”说起婚事,窦淑还是有点羞涩,“我听皇后娘娘说,这门婚事,是宋时正亲自求来的。” 咦? 陈观楼大感意外。 “他亲自求的?为何?你跟他见过面?” “见过一面。”窦淑点点头,大方承认,“他说,我跟他都是不幸中的幸运儿,彼此肯定能互相理解,互相扶持。” “就因为这?”陈观楼不信。宋时正没那么善,当然也不是什么坏人。 “我也问了他,为何不迎娶世家女子为妻?他只说了一句:齐大非偶!” 陈观楼顿时笑了,嘲讽道:“王府长子,就算流落在外二十年,谁又敢嫌弃他。还齐大非偶。你信他?” 窦淑缓缓摇头,说了实话,“并不全信。但是他想娶我,这应该是我能够得着的最好的结婚对象。” 窦淑实话实说。 “我没有资格挑剔!他是嫡出,是长子,是东平王的长子。嫁给他,我是高嫁。就算他得不到东平王的宠爱,就算他将来不能继承王府,但是以他的身份和能耐,保我窦家绰绰有余。” 短短时间,窦淑从一个对婚姻充满美好幻想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现实派女子。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个人幸福暂时放一边。 保住家族的同时能婚姻美满最好。没有美满婚姻,但只要能保住家族,也不遗憾!她不贪心! 陈观楼无话可说。 这门婚事,对于窦淑而言,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两个人有相似的经历,这一点非常重要。 好生经营,彼此理解,有很大概率能将日子过好。 就算某天翻脸,彼此戳心窝子的时候,好歹都能戳到痛处,谁都别想占尽便宜! 窦湖成长到能担起窦家家业,至少还需要十几年。 这么长的时间,充满了变数。 有一个强势的夫家,不稀罕窦家那点三瓜两枣的夫家,方能保窦家家业不被人骗,不被人抢,不被人以宗族的名义瓜分。 宋时正是懂如何操控人心,让人按照他的剧本走。 陈观楼笑了起来,他都想会一会对方,问问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他有跟你说过,会放弃争夺王位吗?” 窦淑摇头,“不曾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从他的言语中,我似乎能听出,他对继承王位不抱希望。” 鬼都不信。 陈观楼坚决不信宋时正会放弃王位。 那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总能温水煮青蛙一般得到自己想要的。期间,还能让所有人放下警惕和怀疑。 他笑道:“等你成亲的时候,我给你送一份大礼,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多谢陈大人!我已经拿回母亲的所有嫁妆。有这份嫁妆,足够我风光嫁入王府。” 两万两的嫁妆,这些年可能还增值了许多。就算被邱贵两口子花了不少,至少本金都还在,两万两硬通货:店铺,田庄!年年都能产出钱粮! 的确可以风光大嫁。 “别说了,到时候你只需要收礼物就行。你父亲的戒指,你拿到了吗?” 窦淑点头。 “那枚戒指是一个信物,你知道吗?” 窦淑同样点头。 顿了顿,悄声说道:“有一家钱庄联系了我。祖父跟父亲当年将大部分的现银,包括一些易变现的古玩字画还有部分田产铺子都寄放在钱庄保管,每年给保管费。我收了账本,是一笔很庞大的财富,远超窦家明面上的产业。” “这是你窦家的大秘密,你怎么能随意告诉我。”陈观楼不高兴。小姑娘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窦淑却笑了起来,“陈大人是我们姐弟最信赖的人!” 陈观楼更关心另外一件事,“哪家钱庄这么有信誉?介绍给我!” 第1531章 玩得真花 “四平钱庄!” 替窦家保管金银财宝田庄铺子,每年收取保管费,坚守信誉没有私吞的钱庄名叫四平钱庄。 是一个规模不算巨大,但是历史悠久,自大虞朝早期就开始经营,信誉卓著的钱庄。因为他家收取的费用比别家钱庄都要高,且多年不改,以至于市场被人逐渐蚕食。 但是,真正的世家都知道,四平钱庄值得信赖。关键时刻,世家们还是乐意将值钱的玩意存放在四平钱庄。大不了将每年的收益,分出三到五成给钱庄,当做保管费。 窦家的钱财,每年收益的五成归钱庄所有,一直替窦家保管到现在。直到窦家案子大白天下,窦淑拿到了窦家信物黄金戒指,四平钱庄才主动找上门来,归还所有财物。 四平钱庄在京城的市场份额很小,偌大的京城,只有一家铺子。 陈观楼特意去了瞧了眼,铺子位于南城,不算气派,地方很宽敞。表面看,看不出什么。跟其他钱庄比起来,略显普通,没有过人的地方。 “客官要办理什么业务?存取还是寄放?”钱庄的小二主动迎上来,含笑询问。 “你们这里什么都能寄放?怎么收费?” “是的,我们这里什么都能寄放。具体收费标准,要看寄放的财物种类,以及价值。价值越高,收费越贵。” “难道不应该价值越高,收费越低?” “客官有所不知,凡是寄放在四平钱庄的财物,我们钱庄就有责任保护财物的安全。越贵重,所需要付出的保管费用也就越高,故而收费也会相应增加。”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我手底下有几个闲置的宅院,懒得亲自打理。寄放在你们这里,怎么收费?” “若是只是单纯的保管维护,一进宅院一年一百两,二进宅院一年三百两,三进宅院一年八百两……若是委托租赁,收费可以少一些,但是我们钱庄要参与租赁费用分成。分成比例要看宅院的大小跟地段!” “若是寄放珠宝首饰,又是怎么收费。” “先做评估,评估后按照价位收费。五千两以下一个标准,五千两到一万两一个标准。一万两到两万两一个标准,以此类推!” 陈观楼了然点头,“存银子怎么收费。” “在我们钱庄存银子,收费最为低廉,安全也有保证。比别家要便宜半成。” “可是,你们钱庄看起来规模不大,大乾朝疆域内,能做到通存通兑吗?” “客官有所不知,我们四平钱庄只是在京城规模不大,在别的地方还是很有规模。任何一个府城,都有我们的分店。一些人口稠密富庶的县城也有分店。完全能做到通存通兑!” “打仗的地方也能兑换?” “是的!就算城池被占领,被破坏,我们也会认账!”店小二说起这个,显得格外自信又自豪! 陈观楼哦了一声,“京城遍地有钱人,为何你们在京城的规模这么小?” 店小二明显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京城贵人多,四平钱庄伺候贵人略微有所欠缺!” 陈观楼顿时笑出声来。 这个店小二挺有意思,就差没直说京城贵人难伺候,钱难挣屎难吃。那帮不讲理的贵人,收他三五成保管费,当场就得拆了四平钱庄。 与其被人赶出京城,不如低调点,只设一个店面,为有需要的客户提供服务。至于拉新客,没必要在京城。 京城这地,都被其他几大钱庄给包圆了,背后东家个个来头都很大,不是王爷就是某个权贵。 四平钱庄的东家也挺神秘,有很多说法。 甚至有传闻,说四平钱庄的东家是前朝皇室后裔。这个说法应该是假的。 真要是前朝皇室后裔,早就被大乾历代皇帝杀了又杀。四平钱庄也不可能传承这么多年。 陈观楼轻咳一声,“我打算在你们钱庄存点银子。不过银子目前存在别家钱庄。” 他拿出一叠别家钱庄的银票。 "能处理吗?" 店小二看着银票,笑容越发灿烂,“能!当然能!现在就能处理!” 清点银票,入库,重新开具四平钱庄的银票。 业务办理完,对方又贴心问了句,“客官还有其他需求吗?” “我在你们钱庄存了这么多钱,有礼物送吗?” “若是客官不嫌弃,我们有一个温泉庄子,就在城外,客官随时可以过去,一切开销五折!” “只是五折?” “若是客官一次性消费超过一千两,还可以折上折,再打五折!” 套路真多! “温泉庄子有什么好玩的,说来听听。” 店小二送上一份宣传册,并告诉他,“好玩的里面都有介绍。客官亲自翻一翻,比我给你口头介绍体验会更好。” 陈观楼拿着他们的宣传册子,全是彩印,很是精美。这一份宣传册,按照现在的印刷技术水平,一本册子的成本就要五六两。 前面都是很正常的介绍,后面,诶,花样就开始多起来。 果然要亲自体验。 美女! 全是美女! 各色美女,彩印,堪比写真图像! 活灵活现,或遮或掩! 玩的真花! 他合上册子,当即就说道:“今晚我就去!” 店小二笑眯眯地问道:“客官是准备自个去,还是需要我提供马车接送。” “马车接送。” “好的!请问什么时间,在哪里接送?” 陈观楼告诉对方时间地点,店小二一一记录下来,并且给了一个红木珠子的手串。 “客官戴上手串,这是身份标志。以免接错人。” 陈观楼了然点头。 这年头,钱庄业务都这么卷吗? 为啥他在别的钱庄存银子,没有这些服务提供。 他好奇就问了一句,“类似服务,其他钱庄也有吗?” “有的吧!无论在哪个钱庄,客官都是大客户。肯定要提供周到的服务。” 陈观楼顿时气坏了。 这么多年,他在其他钱庄,愣是没享受过类似的服务。最多就是送他点好茶叶。 被坑了啊! 当了这么多年冤大头。 他决定,只要四平钱庄不倒闭,服务一直这么好,以后他的钱大部分都存在四平钱庄。 第1532章 陛下,请一视同仁 陈观楼在城外的温泉庄子体验了一回,除了贵,没别的毛病。比城内的青楼好玩多了,平均质量也很高。 以后可以常来! 身为京城土著,直到今日才知道有这么一处好玩的地方,真的很不应该。 尤其是当有人告诉他,离着三里远的温泉庄子,是某个大钱庄招待客户的地方,他当场破防了。 因为他就是那个大钱庄的客户,还是大客户。却从未享受过对方提供的服务。 气煞人也! 歧视他? 坑骗他? 没将他当回事? 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原谅。 次日一早,陈观楼就将存在某个大钱庄的所有银两取了出来,赔上一笔保管费也在所不惜。 钱在那里,态度就在那里。 九月底,宫里的静妃娘娘生下一个小皇子,建始帝无比兴奋,当场就要给小皇子赐封瑞王!成为诸多皇子中,第一个被赐封王爵的的皇子。 此举,在朝堂在后宫,掀起了滔天波澜。 那么多皇子,大部分都已经成年,有的已经成婚生儿育女,至今还没有一个封号。结果刚出生还不到一天的小皇子,却被册封为瑞王? 什么瑞? 祥瑞! 谁的祥瑞? 皇帝的祥瑞,还是大乾江山的祥瑞? 建始帝到底想干什么? 宠爱静妃就算了,就连静妃的儿子也……难道不知道,此举会引发连锁后果吗? 后宫嫔妃,无论有子无子,全都疯了。 不敢明着骂,私下里心里头都在大骂建始帝老糊涂,脑子进水了。 “真是越老越糊涂!一个还没满月的小皇子稀罕成这样,也不怕折寿!” “他到底几个意思?莫不是要越过所有皇子,立刚出生的瑞王为储君?” “他要是敢立小皇子为储君,哼,真不怕活不到长大。” 嫔妃们阴恻恻的诅咒,怒骂,私下里搞小动作。剑指还没满月的瑞王,巴不得小孩早点死。让静妃白高兴一场。 朝臣们则直接多了。 上本请皇帝一视同仁,赐封其他皇子的奏疏,一箩筐一箩筐送进宫里。 有态度激烈的,直接骂建始帝老糊涂,亲手驱使皇子们兄弟阋墙,生怕这些皇子斗得不够狠。大骂皇帝置江山社稷不顾,任性妄为,实乃昏君所为。 建始帝大怒! 要治罪,却被政事堂驳回。 政事堂的官员说话都很含蓄,但是态度却很明确。 他们同样反对建始帝的所作所为! 册封不满月的小皇子为瑞王,没所谓。但是,前提必须一视同仁,其他皇子也要册封。绝不能厚此薄彼。否则,就有挑拨皇子们的嫌疑。 “陛下莫非真想看到诸位皇子兄弟阋墙?” “陛下若是真心疼爱瑞王,就不该将他推向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一个还没满月的小皇子,何错之有,刚出生就要饱受天下人的苛责。陛下究竟是爱瑞王,还是恨之欲其死?” 此话诛心! 建始帝大怒! “闭嘴!朕册封亲儿子有何不可?” “没说不可!只是,陛下为何独独册封瑞王,忘了其他皇子。” “还请陛下为江山社稷着想,莫要行差踏错,以至于皇子们互相残害。” “谁敢!”建始帝气急败坏。 “这不是敢不敢的事,而是陛下亲手推着他们不得不如此去做。陛下,你身为父亲,何故苛待其余皇子?他们也都是你的儿子。” “陛下可以暂缓册立太子,但不可一直拖着不册封诸位皇子。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就连向来支持建始帝的谢长陵,此次也是旗帜鲜明的反对建始帝,带头施加压力,要求建始帝一视同仁。 不求一碗水端平,只求,所有皇子全都册封,一个都别落下。 还没满月的小皇子都能被册封为亲王,其他皇子有什么理由被落下?一旦被落下,就意味着皇帝的厌弃,放弃,从此众人可欺之!兄弟可欺之,宗亲可欺之,朝臣可欺之,甚至太监宫女可欺之。 若是从大到小册封,倒是没这个担忧。 偏偏建始帝神经病一样,任性妄为,不顾后果乱来一气。 朝臣们为保朝堂太平,就算是为了表面太平,也会逼着皇帝一视同仁,绝不能做出特别偏爱某个皇子的举动。 这是相权对皇权的制衡,让皇帝不能乱来。 先帝晚年那会,相权被皇权压制,以至于先帝废太子得逞。这也是那一届政事堂最耻辱的一件事。 是前任左相李良程政治生涯最耻辱的事。 谢长陵绝不允许类似的事在他的任期内发生。 别的可以妥协,可以商量。这件事必须寸步不让! 建始帝气急败坏,光着脚在大殿内走来走去,边走边骂。 “你们一个个目无君父,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胆敢逼迫朕必须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你们都是乱臣贼子!你们是想逼死朕吗?” 所有臣子全都一脸默然,齐声高呼,“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他们就是逼迫! 政事堂所有官员,代表了全体朝臣,代表了全天下的官员,齐齐对皇帝施压。已经册封的,收不回来。那就抓紧时间赶紧补救,下达旨意,将其他皇子都册封了,一个不留。 建始帝踢翻了凳子,掀翻了书桌,拔刀乱砍,也不能阻止朝臣们。 这一次,没有反对派,没有温和派,没有激进派,大家有志一同,齐齐对皇帝施压!前所未有的团结! 建始帝咬破了嘴唇,鲜血在口齿间弥漫,看起来令人心惊胆战。 王德发急得手足无措,不知道究竟该先劝谁。 皇帝他不敢劝,朝臣那边他劝不动。 只能被动夹在中间,着急上火。 “好!好得很!”建始帝面对朝臣们的压制,最终也只能无能狂怒,打破牙齿活血吞,无奈接受朝臣们的建议。 “拟旨!” “陛下英明!”众臣齐呼。 这一声英明,落在建始帝的耳中,无比的刺耳,分明就是讥讽,是嘲笑,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奚落。 建始帝气得差点拂袖而去。 他死死瞪了眼谢长陵,然后乾纲独断,确定每个皇子的封号。 没有一个能超越“瑞”! 独爱,偏爱,彰显无疑! 好似是在宣告:朕听你们的,册封所有皇子。但是没有人能越过瑞王! 任性又固执! 第1533章 朕没钱 看似皆大欢喜,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实则人人心头意难平! 个个愤恨不已! 大骂建始帝是个王八蛋。 “凭什么我儿只得了一个‘顺’字封号!他几个意思。让本宫儿子一辈子顺从?顺从谁?顺从那个还没满月的小崽子吗?偏心得没眼了!我倒是要看看,朝廷的瑞王,到底能不能长大。” “陛下实在是过分。这还不如不赐封,给了‘安’字封号,分明是欺负人。谁不知道,本朝的安王,就没有一个好下场。将如此晦气的封号按在本宫儿子的头上,他分明是在诅咒本宫,诅咒皇儿!欺人太甚!” 后宫嫔妃,都在抱怨。 她们不敢对建始帝怎么样,但是静妃母子,呵呵,她们可不会放在眼里。对付不了皇帝,莫非还对付不了静妃母子。 建始帝好似不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还在恼怒朝臣们的逼迫,后宫嫔妃的不懂事。 他随口问了问王德发,“后宫都是什么反应?” “启禀陛下,诸位主子都是喜笑颜开,大呼陛下英明!” 建始帝冷哼一声,“都是一群贪心不足的人。朕的皇儿又是什么情况?” “自然是磕头谢恩,感激涕零!” 建始帝顿时就感觉爽了! 爽的时候要嗑丹药。 打算嗑完丹药后就去静妃宫里歇息。 静妃心态很稳。 她心知肚明,儿子被赐封瑞王,等于是捅马蜂窝,不知道有多少人诅咒他们母子,诅咒她不得好死。 只怕她的寝宫,已经有人被收买。 但她不怕! 当她决定踏进后宫那天起,就没打算跟其他嫔妃和平共处,做一个本分守礼的女人。 自小的遭遇告诉她,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不择手段去争去抢。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大赢家。 他人的嫉妒仇恨,绝不是她退缩的理由。只会让她更加斗志昂扬。只要皇帝一天不死,她就要将皇帝的心牢牢掌握在手中。 她吩咐太监哥哥,“重新找几个身家清白的人进来。” “这是做什么?难道这宫里不安全?” “财帛动人心,我身边有些人身上的软肋太多。哥哥,咱们两在宫里如履薄冰,无依无靠。走的每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否则就将万劫不复。我要求不高,只求孩子能平安长大。可是在这吃人的宫里,平安长大何其艰难。那些没有序齿的早早夭折的小皇子,难道全都是命薄,运势不好吗?我可不会天真的相信。” “都听你的!陛下那里,你要不要说一声。” “我自然要说,人也要找来!记住,身家清白,身世凄惨一点都没关系,最关键的是不要有软肋。如果有软肋,他们的软肋只能掌握在我们手中。哥哥,你要记住,做人不狠,性命不保!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同情心。” “我知道!他们欺负我可以,但不能欺负你。” “欺负你也不行。欺负你,就等于是打我的脸。”静妃态度坚定,不容置疑。 兄妹二人一直聊着,直到宫人通报皇帝来了。 静妃不施粉黛,靠在床上,也没说要起身迎一迎。等皇帝踏进屋内,她才佯装要起身。 “爱妃莫要起身,好好躺着。” 建始帝对静妃的宠爱,从眼神中就看得出来。 静妃一张素脸,不见丑陋,反而显得楚楚动人。 建始帝爱得不行。 “这几天没人来吵闹爱妃吧。” “多谢陛下关怀,不曾有人吵闹。” “如此甚好!那帮朝臣简直是……此次大封皇子,你不要多想。” “陛下多虑了,妾身理解陛下的难处。江山社稷都压在陛下一人身上,妾身只恨自己不能替陛下分忧!待妾身养好身体,亲自下厨,为陛下洗手作羹汤!” 两人耳鬓厮磨,痴缠了一番,感情越发浓厚。 趁着瑞王吃饱奶心情好正醒着,将孩子抱来。 静妃将瑞王放进建始帝的怀中,“陛下抱抱我们的孩儿。” 建始帝小心翼翼抱着孩子,这不是第一次抱着瑞王。孩子刚出生那会,他就抱过。也是他第一次抱自己的孩子。 其他皇子都不曾享受过这份待遇。 就连皇长子,建始帝的第一个孩子,也不曾被抱过。 这份拥抱,是其他皇子都不曾享有过的父爱。只要有一就有二,有了一次抱抱,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父子感情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静妃没打算独自上阵,她聪明的拉上亲儿子,母子两人一起战斗,一起占领建始帝的心。 当皇帝的心偏了,只要皇帝活得久,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静妃赌的就是这一点。 皇帝越老越糊涂,也会越发偏心。 年轻的皇帝,还会顾着大局,想着尽量一碗水端平。逐渐老去的皇帝,只想任性的活着,恣意妄为。一碗水端平?不可能的!想偏心谁就偏心谁,且毫不掩饰。 大乾三百年江山,细数历代皇帝,除了一二例外,其他的全都是这个德行。 就连民间老人,同样也是这个德行。 少有老年人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公平公正的对待自己的所有子女。 老小孩老小孩,本质就是任性,不顾后果的任性! 而且是变本加厉的任性。 静妃靠在建始帝的身上,两人一起逗弄孩子。这一幕,好似幸福的一家三口。 幸亏没让其他嫔妃瞧见。 否则…… 后宫很快就会再起波澜! 封王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大把的花银子。 开府建衙,处处都花钱。 以前还可以假装不知道这回事,不过问不关心皇子们到底缺不缺钱。毕竟那会没有赐封,一切花钱项目都可以以身份不符打回去。 如今,都封王了,就不能继续回避花钱的问题。 户部没钱,人人都盯着皇帝的内帑,让皇帝拿钱出来,好歹将第一年的爵禄给了。 建始帝大怒! “要求朕一视同仁的是你们,朕答应了。如今你们又盯上朕的钱袋子,给诸位新封的王爷安家。岂有此理!朕没钱!” 建始帝耍赖,不想负责。 “陛下,你是一国之君,又是诸位王爷的父皇。于情于理,这份钱都该从内帑出。就算是在民间,儿子大了分家,身为父亲也要给每个儿子准备一份家当,帮助他们安顿下来。” 建始帝咬牙切齿,“朕说了,没钱!” 第1534章 朕还没死 在朝臣的‘逼迫’下,建始帝心不甘情不愿,最终还是掏了一笔钱出来。零零碎碎,快接近一百万。 建始帝看着账单,气得暴跳如雷。 生儿子有什么用! 全都是讨债鬼。 府邸由工部建造,户部买单。这只是最基础的开销。 后世一百万的房子,装修能花到两百万。 更何况是王爷的府邸,随意装饰一下,老花钱了。 空荡荡的府邸不像样,各种家具器具物件,络绎不绝的搬进搬出。从皇宫内库,搬进各家王爷府邸。 王爷们不去就藩,就要用真金白银补齐每个王爷每年的爵禄,爵米,各种福利待遇。 理论上,这些钱应该由户部买单。 户部尚书双手一摊,一句话:没钱! 全都走皇帝内帑的账。 建始帝瞧着钱财跟流水似的花出去,就因为几道册封旨意,差点气死。 严令不许再花一文钱。让这些讨债鬼儿子自己想办法搞钱去,反正不许动他的内帑。 还是瑞王好! 乖儿子目前花的都是小钱。 建始帝瞧着几个成年儿子,越发不顺眼。看着小儿子瑞王,则是越发喜欢,有好东西,都要给小儿子一份。其他儿子都没份。 有朝臣看不过眼,上本提醒皇帝,莫要太过偏心。 就算偏心,也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不求一碗水端平,只求朝堂和睦,皇子们兄友弟恭! 建始帝在早朝上大怒,大骂朝臣:“无君无父!” 管得真宽! 但他的怒火并没有吓到朝臣,反而让某些御史越发高潮。 有不怕死的老臣,当着皇帝的面询问,“陛下莫非要废长立幼?此乃取祸之道,亡国之兆!” “放肆!朕从未说过要废长立幼,你们一个个倒是揣测起朕的心意。朝堂上下为何乱糟糟的,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无风都能卷起三尺浪!” “若非陛下处事不公,又岂会无风卷起三尺浪!臣等做此猜测,皆因陛下立身不正,偏宠瑞王以及静妃娘娘,致使朝中议论纷纷,猜疑不断!” “打破猜疑的最好办法,就是册立太子!” “请陛下下旨册立太子!” “请陛下册立端亲王为太子。” 三皇子被册封为端王! 意头还行,比什么顺王强多了。 “够了!朕春秋鼎盛,不着急册立太子!” “陛下,立国本关乎江山社稷,早早册立太子,方能安定天下人心。” “请陛下册立太子!” “朕说够了!朕还没死!” “臣等有罪!” 众臣齐呼有罪。 逼着皇帝说出死字,就是大罪,就是臣子们的过错。臣子们请罪是应该的。 但是…… 他们态度坚决,要么建始帝不要偏宠瑞王,要么建始帝册立太子。反正就是坚持到底,必须规劝皇帝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皇帝。 最终,君臣双方不欢而散,建始帝砸了砚台,拂袖而去。 众臣心寒! “陛下大封诸位皇子,还以为陛下想通了。没想到……”依旧不肯册立太子。 众臣围着谢长陵,让对方拿主意。 眼看着建始帝年事渐高,不能继续任由皇帝任性。 不立国本,人心难安。 谢长陵斟酌片刻,“找机会,本官问问陛下,究竟心意如何。就算暂时不册封,好歹也要有个明确的态度。” “是极是极!” 建始帝想立谁当太子? 他谁都不想!包括小儿子瑞王。 瑞王那么小,还是个吃奶的孩子,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中。 谢长陵一番试探,试了个寂寞。 “就算陛下暂时不能册封太子,好歹表个态。端王乃是嫡出,众臣皆属意他。亦或者是宁王,他是皇长子。还请陛下明示!” 大部分朝臣就这两个选择,要么立嫡,要么立长。没有第三个人选。 端王是皇后所出,立他,天经地义,名正言顺,正得不能再正。 宁王是肖贵妃所出,身为长子,立他勉强说得过去。当然,反对者肯定不少。 嫡出皇子无大错的前提下,越过嫡出皇子册立长子,不符合祖制,也不符合礼法。会乱了规矩秩序! 正所谓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立长的前提是没有嫡出皇子。 皇后无过错,不能废掉!那么端王的身份无可指摘,就该立为太子。 这是一辈子坚信规矩礼法的臣子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谢长陵也没打算逆着大势所为。他无所谓谁当皇帝,也没有公开支持过哪位皇子。 无论是端王还是宁王,资质都差不多,无所谓谁强谁弱。 无论谁当皇帝,都需要他谢长陵的支持,需要南方世家的支持。否则,光是钱粮赋税这一块,就别想玩转。 “陛下,不能继续拖下去!”谢长陵加重了语气,“瑞王的出生,陛下的态度,令朝臣们惶恐不安。尽管陛下当众否认,不会废长立幼,然而人心是经不起揣测的。陛下若不表态,朝堂内外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波澜。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微臣以为不宜再生事端。” “你也认为朕做错了?朕宠爱自己的小儿子,何错之有!” “陛下没有错。只是,陛下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天下,关乎大乾江山社稷。朝臣们也是一心为公。立国本,定人心,还望陛下尽早决断,莫要叫天下人心寒!” “放肆!” 建始帝气急败坏,指着谢长陵的脸,很想痛骂一顿。 “你……你们……朕若是执意不立太子,又当如何?” 谢长陵抬起头,直视建始帝,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朝堂内外,以至于全天下,将永无宁日!” 哐! 建始帝直接掀翻了桌面上的奏疏,砸了砚台。 拔下挂在墙壁上的利剑,环顾四周,一时间却不知该砍谁。 总不能将朝廷左相,心爱的宠臣谢爱卿给砍了! 纵然贵为皇帝,他也承受不起这个后果。不敢想把人砍了,该如何收场。根本就没法收场!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丢开利剑。 王德发死了一回,瞬间又活了过来。 他立马捡起利剑,赶紧让小黄门抱着去偏殿。万万不能让这把利剑再次出现在陛下眼前。谁也不能保证,陛下接下来不会砍人。 第1535章 地震 建始帝一脸颓废地坐在台阶上,单手支撑着额头,露出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疲态。 不年轻了! 快五十的人,还妄想着长命百岁,长生不老,果然人越老越糊涂。 谢长陵动也没动,依旧躬身站在一旁,做出倾听的姿态。 见对方迟迟不肯表态,于是轻声提醒一句。 “还请陛下早做决定!” “做不了!”本想气势汹汹,奈何精力耗尽,显得有心无力。摆动手臂的姿势,也略显软绵。倒是宽大的袖袍,上面绣了金线,晃动起来既好看又贵气。 “陛下对于端王以及宁王可有异议?”谢长陵干脆换了一个问法。 建始帝有点懵,好一会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若是陛下对两位王爷没有意义,那么储君人选就定这两位。如此,就不用节外生枝,其他王爷不必参与这场夺嫡之争。至于究竟属意端王,还是宁王,可以继续考察一二。” 建始帝这回罕见的没有反驳,反而皱眉深思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其他皇子,难道就没有一个入得了谢爱卿的眼?” “请陛下慎言!”谢长陵无比严肃郑重,“臣不希望再次听到类似的话。” 建始帝顿时气笑了,指着对方想要大骂,一时间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没错,他是该慎言。 这种话的确不能随意说出口,有将谢长陵架在火堆上炙烤的嫌疑。这不是一个君王对待心腹重臣的态度,有冒犯嫌疑。且一旦传出去,会引发严重后果。 冒犯是小事,话里面的含义才是大事。 建始帝深吸一口气,“谢爱卿谅解朕的难处,朕是无心之言。在谢爱卿眼中,朕诸多皇儿,只有端王和宁王二人吗?” 谢长陵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说道:“端王是嫡子,宁王是长子。除非两位王爷造反,身死。否则轮不到其他王爷!此乃祖制!” 言下之意,他没有私心,只有一片公心。他的支持,不是看谁好掌控,而是看对方的出身,一切都是照着规矩办,绝无逾矩之举。任何人都不能胡乱揣测他的用心。 建始帝轻声笑了笑,接着哈哈大笑,仰天大笑。 “说的没错,都是祖制!朕没有意见!” 谢长陵依旧面无表情,“臣知道了!接下来,还请陛下给两位王爷加一加担子,多历练历练。” 建始帝不反对,当即就安排端王去户部,宁王去礼部。六部轮着来,都有机会。 “陛下英明!” 建始帝想着干脆一碗水端平,给其他皇子也安排差事。没想到此话刚说出口,就遭到谢长陵的坚决反对。 “既然陛下对其他王爷无意,历练一事就不必了。以免引起猜忌和纷争,引发不必要的争夺,影响朝廷大局。” 建始帝微微眯起眼睛,“谢爱卿,朕都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收了老大跟老三的好处,处处替他们着想,替他们谋划。你就不怕他们两个打起来,闹到满城风雨?” “陛下迟迟不册立太子,无非也是拿不定主意,想要再看看两位王爷的性情。真要闹起来,也算好事,一次性看个清楚。究竟谁不堪大任,谁能继承大统。” 建始帝不置可否,“此事谢爱卿去办吧,朕的确想看看他们的表现。嫡长嫡长,一个嫡,一个长,终究有选择的余地。” 这只是暂时的妥协。 不代表建始帝已经松口会册立太子。 但是,能妥协一次,就能妥协第二次,第三次…… 朝臣们对于这个结果,表示能够接受。他们会一步步逼着皇帝,直到达成目的为止。 …… 建始十一年,春! 因为连着两年的局部干旱,大乾江山雪上加霜,京畿地区涌入大量的饥民难民流民,于是建始帝在朝臣的怂恿下,决定祭天。 二月龙抬头,黄道吉日,钦天监反复测算,确定的祭天大好日子。 皇帝出宫,百官随行! 京城戒严! 不得围观! 显然,建始帝吸取了先帝的教训。 祭品有三牲,以及活人祭! 活人来自罪大恶极的罪犯,天牢一个,诏狱挑选了一个,大理寺那边也出了一个。 天牢这边,刑部亲自定的人选。 一个反贼! 曾在南边闹腾,曾跟随高天王。之后脱离高天王,自己拉起了队伍。去年就被抓捕,押送京城,遭受严刑峻法。若非上面点名需要此人祭天,早就死在了天牢。 三牲,加上三个活人祭! 这场面,很值得一观。 陈观楼挑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在房顶上,看着远处的大典。 大典由礼部尚书,礼部两位侍郎,三人共同主持。 祭天大典是一场耗时耗力的活,是对体力和脑力的双重消耗。非得三人轮着来,单靠一人绝对撑不住全场。 各种仪式,一步都不能错。 光是这些仪式,就持续了快两个时辰。 陈观楼看得直打哈欠。 一大早起来,就这? 要不还是回去睡觉吧。真的是全程枯燥乏味,又一板一眼,人都跪麻了!想偷摸松懈一下都不行。 有种上刑受罪的感觉。 谢天谢地,终于到了最后祭天的部分。 只见建始帝在礼部侍郎的引领下,奉上三牲,又奉上三人,并划下第一刀。 接下来用不着皇帝,自有宫里的刽子手上前,凌迟三名罪犯。 陈观楼瞧了好一会,决定回家睡觉。 突然…… 房顶开始晃动! 天地跟着摇晃! 祭台那边,嘶吼喊叫,场面突然混乱。 爆炸? 不! 这一回不是爆炸! 而是地震! 地震了! 京城应该不是地震中心,因为晃动的并不厉害。 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地震,纷纷从家中走出来,来到大街上。一时间,大街上都是人,密密麻麻的人。戒严形同虚设。 皇帝被宫廷侍卫簇拥着,急匆匆回宫。 朝臣们也纷纷回归衙门,部署后续救灾,调查清楚地震中心源头。应对即将到来了灾情,以及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反叛。 唯有礼部,坚持在祭台,走完所有程序。 不祥! 大不祥! 这天,讨论最多的不是突如其来的地震,而是不详! 先帝祭天,发生爆炸案,身死。 当今陛下祭天,发生地震,波及京城。 两代帝王都在祭天的时候发生意外,大乾究竟怎么了?难道是上天在警示? 第1536章 请陛下斩杀静妃母子 祭祀当天,发生地震,首当其冲就是钦天监。 日子是钦天监定的,黄道吉日,吉祥利好! 结果就这? 钦天监监正带领钦天监全体,跪在宫门口请罪。皇帝不叫起,不敢起! 其次是礼部! 此次祭天,由礼部跟钦天监两个衙门协作。钦天监该死,礼部同样该死。陛下差一点就…… 建始帝额头上抱着纱布,渗血! 地动瞬间,有祭品器物砸落下来。幸亏王德发挡了一下,否则后果更严重。 建始帝暴跳如雷。 “砍了!统统都拉出去砍了!” 任谁新春开年就不顺,都想砍人。更何况建始帝贵为帝王,脾气本就不太好,此刻怒火冲天,只想杀个血流成河,以泄心头之恨。 先帝的死,是一场笑话,是全天下的笑柄。 如今,轮到他,他才知道其中滋味,堪比黄连。 他身为帝王的尊严,身为帝王的威严,在今天,全都因为一场地震给砸了个稀巴烂。 如果今天没去祭天,一切都好说。 偏偏选在今天祭天! 越想火气越大,拔出利剑,就朝宫门外走去。他要亲手宰了钦天监的人,一群废物! “陛下息怒!” “陛下不可!” “陛下岂能当堂斩杀朝廷官员!” 众臣们看出皇帝要做什么,全都急了! 皇帝可以发火,可以下令抄斩,可以诛九族,唯独不能亲自下场杀人。皇帝就该有皇帝的样子。 “都别拦着朕!谁敢拦着朕,朕砍谁。” “陛下非要杀人,最该死的就是静妃母子。请陛下赐静妃母子一死。” 闹哄哄的大殿,瞬间安静到落针可闻。 建始帝咔嚓咔嚓,缓缓转头,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不怕死,胆敢在这个时候挑衅。 朝臣们也纷纷转头,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勇,胆敢火上浇油。竟然拉扯静妃母子。 定睛一看,哦,原来是都察院最有胆的御史,深得赵明桥真传,热血青年派在京担当魏淮章。 “魏御史,你闭嘴!” 谢长陵突然出声,“胡言乱语,咆哮金銮殿,拖出去打板子!” 说是打板子,实则是在保人。 然而,魏淮章显然不想领情,继续很勇的站出来,“自去年起,陛下专宠静妃娘娘,之后又专宠瑞王,大乾江山便开始民不聊生,处处烽烟,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在祭天大典这一天,降下地震。 此乃上天的警示,是在警告陛下,莫要继续糊涂,不要做昏君!微臣恳请陛下下旨处死静妃母子。静妃乃是祸国殃民的妖妃,瑞王乃是抢夺大乾江山运势的邪王!为了大乾江山,陛下不可妇人之仁啊!” 建始帝猩红着一双眼,拖着利剑缓缓朝魏淮章走去,“是谁让你这么说的?贵妃还是皇后,亦或是朕的某个好儿子?” 魏淮章眼中闪过惧怕之色,紧接着又继续梗着脖子,一副大无畏的模样。 “没有任何人指使,之前发言,全是微臣的肺腑之言。还请陛下纳谏!” “就凭你?”建始帝突然放声大笑,“来人,将此狗贼,离间天家父子情分乱臣贼子拖出去,下狱,严查!务必查明他究竟受何人指使,为何会在今天,会在此时此刻跳出来。今日祭祀大典,莫非是有人算计!查,狠狠查,一查到底!无论查到谁,都给朕抓起来!” 建始帝面目狰狞,一双猩红的眼,看起来格外可怕。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在场所有官员都被吓住了。 大殿内回响着魏淮章的怒吼,“没有人指使我……昏君,昏君不得好死!” 还是谢长陵冷静,给太监使眼色,让他们上前拿下皇帝手中的利剑。 然而,太监们不敢,他们怕死! “陛下,事已至此,还是先想想如何善后!”谢长陵出声提醒道。 建始帝冷冷一笑,丢掉手中利剑,出声说道:“将钦天监所有人打入天牢,狠狠查!三法司,将礼部上下给朕狠狠查一遍。朕不信,查不出问题!礼部所有人,无旨不得出衙门一步。” “陛下不可!今年乃是大比之年,还有二十天就是会试。将礼部人员看守起来,之后的会试如何是好?” 众臣齐声反对。 地震是地震,祭天是祭天,再严重的事,也不能耽误朝廷的抡才大典,这才是关乎社稷民生的要紧事情。 在科举面前,所有人所有事都必须让步。 建始帝冷笑一声,“没了礼部,偌大的朝堂难道就转不动了吗?没有礼部,还有政事堂。今年的抡才大典,就由政事堂来安排。谢爱卿,有难处吗?” 谢长陵叹息一声,只能微微躬身领命,“臣遵旨!” “甚好!” 建始帝瞪了眼宫门外的钦天监众人,很想一口气杀光所有人。 但他克制住了。 把人杀了简单,调查真相难!暂且容他们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今儿天牢很热闹。 陈观楼站在院子里,看着一批又一批的犯人,被押送进来,验明正身,签字画押,送进牢房。 一整套流程下来,也挺麻烦。 先送来的都是些小角色,不值一提。 越往后,都是大人物。 陈观楼看着像战斗鸡一样的魏淮章,啧啧两声,“魏御史,你可是稀客!” 以前在赵明桥那里,他见过此人。 他对此人印象一般。 虽然此人表现得热血为公,毫无私心,只为百姓请命的态度,但陈观楼就是怀疑对方是装的。 一个道行高深的装货! 当然,也有可能他看走了眼。 卷宗记录得很潦草,显然案子办得很急。他随意翻看了几眼卷宗,轻声说道:“魏御史,你竟然当众顶撞陛下,大骂陛下是昏君?你死定了!” “死便死矣!若是能唤醒更多的人,若是能让陛下痛改前非,死我一个值得!” 陈观楼:…… 看着对方正义凛然的双眼,他忍不住猜测到底是装的装的还是装的。 莫非真有第二个赵明桥? 可他在对方身上,闻不到类似于赵明桥的味道。 他继续保持怀疑,装货的可能性更大。 只是当一个装货,需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吗?难道真不怕死!还是说得了绝症,想最后搏一把,搏一个青史留名。 只可惜,根据他的观察,对方身体健壮,哪哪都没问题。不存在绝症! 第1537章 对皇权的削弱与嘲笑 陈观楼被叫去刑部听吩咐。 孙道宁罕有的严肃,小声叮嘱他:“看紧了姓魏的。此子是案件的关键。光天化日,胆敢在金銮殿上叫嚣诛杀静妃母子,辱骂陛下乃是昏君,恐怕所图颇大。陛下怀疑此人受人指使,明儿本官会亲自提审。” 陈观楼好奇问道:“地震的事,怎么牵扯到静妃母子?” “呵呵,地震可以做的文章多了去。上天警示!为何警示?自然是因为陛下无道。为何无道,自然是因为有妖妃迷惑陛下。谁是妖妃……这一连串的,懂了吗?” “不懂!我知道后宫嫔妃都看不惯静妃,但是,关键在于瑞王只是个小不点,还没满周岁,能否养大都是问题。何至于急赤白赖的对付他们母子?这么着急跳出来,真不怕陛下算总账。” 陈观楼不理解! 理智的做法,对付静妃母子要悄悄来,不动声色的办。 如此大张旗鼓的清算静妃母子,好似在建始帝心口插刀。加上地震祭天这些事情,大开杀戒是迟早的事。 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静妃,那么他们想杀谁? 孙道宁也皱起了眉头,“魏淮章此人,令老夫想起当年的赵明桥,但又不是完全相同。所有人都怀疑魏淮章的用意,怀疑他被人收买指使,剑指静妃母子。你却怀疑他另有打算?” 陈观楼呵呵冷笑,“静妃母子算什么威胁?静妃只对后宫嫔妃有威胁,瑞王要等十七八年后才会有威胁。现在,他们母子看起来繁花锦绣,实则步步惊心。我实在是想不出,那么大动静的地震,犯得着牵扯到他们母子头上吗?” 陈观楼认为此举成本太大,不划算。 精明的政客,不应该也不会投入这么大的成本,去对付静妃母子。 “有没有可能,魏淮章只是单纯针对静妃母子?” “老孙,你明儿就要提审姓魏的,何不亲自问他。祭天遇到地震,这事你们打算如何应付?如何跟天下人交代?” 陈观楼更好奇这事。 孙道宁也没瞒着,“钦天监全部下狱,已经被锦衣卫带走,生死难料。礼部所有人被困在衙门,无旨不许外出。此次祭天,后果不堪设想!接下来大家都很忙。你多用点心,不要让人死在天牢。” 陈观楼点头应承。 他也不想这个时候触及建始帝的霉头。 当天晚上,他就歇在天牢。 早春,乍暖还寒。 半夜下了一场雨,早晨起来,天气骤冷。人们纷纷翻出冬天的棉袄裹在身上。 这个季节最容易感冒,一场感冒就有可能要人命,不敢轻忽。 陈观楼依旧穿着单薄的春装,站在廊下。 一大早,孙道宁带着一批刑部官员,六扇门的番子,来到天牢,提审魏淮章。 没有废话,直接将人拖进刑房,刑讯! 事关祭天,事关陛下,事关静妃母子,不想动手的孙道宁也只能亲自充当一回刽子手,将一百零八般刑讯手段用在魏淮章身上。 陈观楼没下甲字号大牢,他一直站在廊下。 昨儿晚上,听了一晚隔壁诏狱传来的鬼哭狼嚎。 今儿又听见刑房那边传来动静。 耳边不得清静。 陈全有些害怕。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孙尚书亲自到刑房审人,可见魏淮章的案子有多严重。 “大人,我们站在外面,不去看看,真的没事?” “看什么?看刑部官员如何审问犯人?听魏御史如何交代?你想死尽管去。” 陈全连连摇头,“小的不想死。小的只是心头不安,想做点什么分散一下精力。” 陈观楼冷哼一声,“记住了,刑部跟六扇门来审问犯人,不看不听不问,装聋作哑。更不要靠近刑房。谁都不能保证,万一魏御史交代了不得了的内幕,你恰好听到,你说是灭你口还是灭你口?” 陈全立马捂住嘴巴,保证从今以后不看不听不问。 好一会,他又问道:“会死很多人吗?” 陈观楼嗯了一声。 “钦天监上下纷纷下狱,这只是开胃菜而已。等着吧,后面还有很多官员会被下狱。” 穆医官坐在厢房等候,随时进去给魏淮章续命。穆文栩则提着药箱,伺候在一旁。 陈观楼示意他们不用太紧张。 “孙尚书有分寸,魏淮章应该死不了。” “这天气,本就反复无常。伤势严重,万一感染,老夫也只能说无能为力。” 穆医官先将丑话说在前头,不能什么都指望他。 万一姓魏的命薄,总不能怪他医术不精。 “放心,就算真的有事,也牵扯不到你身上。我保你!”陈观楼做出承诺。 他的承诺,一定会兑现。 穆医官顿时舒了一口气,放心下来。 他人微言轻,只是一个普通医官,承受不住天家怒火。幸亏有陈狱丞在! 穆文栩有点紧张,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穆医官怒斥他一句,“当爹的人,稳重点。就算心头紧张,面上也要稳住!多跟陈狱丞学学。” 穆文栩嗯了一声。 为了缓解气氛,他主动开口说道:“听说地震中心是在几百里外的山里面,伤亡并不严重。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说完,他朝陈狱丞看去。 在场只有陈狱丞消息最为灵通。 陈观楼点点头,“震中位于七百里外的某处山区,当地县城情况很严重,死了一些人。村里面的情况,因为路塌了,加上山体滑坡等等情况,暂时还进不去。根据当地人口统计,最严重的情况,估摸会死两三万人。” 山区有个两三万的人口,已经是非常庞大的数字。 当然,这是最严重的情况,是基于山里面的人都死光的情况做出的判断。 实际情况,肯定要比最坏的情况好一点点。 至于周边县城,也有死人。好在伤亡人数不多。 这是物理层面的伤害,大乾江山承受得起。再来十倍人口都能承受。 但是,象征意义上的损失,难以估量。 皇帝祭天,遭遇地震,这是对皇权最大的削弱,是对皇权赤裸裸的嘲笑。仿佛是老天爷对大乾江山敲响了丧钟。 后续影响,会持续数年! 第1538章 嘴巴比骨头更硬 这场审问,从早晨持续到天黑。 中途,轮流出来用餐。 孙道宁满脸疲惫,双眼却格外明亮,好像在闪光。 他手里拿着一叠口供,上面有血淋淋的画押。 “招了?”陈观楼悄声问道。 孙道宁嗯了一声点点头,“姓魏那里,务必保住性命。老夫要赶回刑部,如果有事,直接到刑部找我。” 陈观楼了然点头,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他下了甲字号大牢。 魏淮章被抬回牢房。 昨儿风光霁月的魏御史,今日就变成了血葫芦,血淋淋的人形物件。 穆医官带着穆文栩,并几个药房狱卒,给魏淮章清洗伤口,检查伤势,该上药的上药,该缝针的缝针,该包扎的包扎。 魏淮章则像是濒死的鱼,趴在床板上,身体一跳一跳。痛彻心扉,却叫不出来。 他的嗓子早就哑了,叫不出来。 “老穆,能不能给魏御史一点止痛药?” “已经用了止痛药。老夫还给他喂了一碗麻药。效果有限,只能这样。” 陈观楼啧啧称叹,好在四肢还在,脸也没有破相。露出来的骨头,养一养,总有养好的的时候。碎裂的骨头,有穆医官的在,总能抢救一二。 魏淮章因为喝了麻药的原因,整个人昏昏沉沉。 陈观楼朝他脸上看了眼,双眼肿胀,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他冲对方打了一个响指,“魏御史,能听见吗?你说你这是何苦呢?皇帝正在气头上,你去顶撞他,妥妥的就是找死。” 魏御史睁不开双眼,但他知道是陈观楼。 他想笑,却扯痛了伤口,“陈狱丞,我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何苦受这番罪。痛快吗?” “骂皇帝的确很痛快,就算受罪,我也不后悔。” “你嘴硬!你的嘴巴比骨头还硬!” 陈观楼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 别管对方是不是装货,对于不怕死的人,他都会由衷的佩服。装货能装到这个程度,也是一条汉子,值得敬佩!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魏淮章抬不起头,他太累了,太痛了。身体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能让他痛不欲生。 他都忍不住怀疑,穆医官给他喝的麻药是假药,一点用都没有。他还是很痛。 痛到想死。 “不!我是由衷的佩服你。换成我,我可能熬不到午时。你熬了整整一天,隔壁钦天监的人可没你能熬。” “钦天监的人还活着吗?” “没查明真相之前,他们死不了。” 陈观楼如此说道。 魏淮章嗯了一声,“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傻?” “正因为有你们这群的傻子存在,人世间才没那么糟糕。”陈观楼发自内心的感慨,真情实意。 魏淮章笑了起来,随机倒吸一口凉气,“孙道宁反复审问我,问我究竟受谁指使。我说,我是受大乾江山历朝历代的祖宗指使,他差点气死了。你是没看见他那个表情……哈哈……啊……” “不要笑!”穆医官很严肃的提醒。 又对陈观楼说道:“大人可以多跟他聊聊,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别让他笑。” 陈观楼点点头,接着替魏淮章问出了疑问,“你的麻药是不是过期了,我瞧着,好像没起作用。你看他都痛死了。” 穆医官气得吹胡子瞪眼,“骨头都碎了,他能坚持到现在,全靠老夫的麻药。否则,他早就痛死了。” “就不能配一副直接把人麻翻睡过去的麻药。”陈观楼嘀咕道。 “不能!麻翻睡过去的麻药老夫有,但是老夫没有把握能把人唤醒。万一醒不来,老夫拿头去顶罪吗?老夫还不想死。” 穆医官秉持着救人之前,先要确保自身安全的原则。这一点,他时常提醒穆文栩。不可因为同情,因为医者仁心,就不顾自己的安危。 自己都保不住,如何治病救人? 救一人跟救一百人,还是分得清的。 因为救一人从而让自己置身危险,那么就不要去救!病人的命是命,穆家人的命同样是命。没有谁比谁高贵,谁比谁命硬! 穆文栩一开始是不赞同的。 但是在天牢历练几年,看得多了,经历的多了,渐渐开始赞同这个观点。 就比如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魏淮章的命很重要,上面说了务必保住性命。麻药有,一碗下去就能把人麻翻。但是,这么重的伤,这么重要的犯人,麻翻容易,唤醒难! 不必要的危险就要尽量避免。 宁愿让病人痛,也不能让穆家人痛。 陈观楼只能表示理解,叮嘱魏淮章忍一忍。 “我忍不了!既然有药,就给我用上。就算死,就让我痛快去死,而不是活生生痛死。” “痛不死!”穆医官呵斥道,“少说两句,正在给你挑骨头。不想当瘸子,就别动。” 魏淮章痛不欲生。 陈观楼不得已,只能出手帮忙安抚。 对方终于好受了一点,喘着气,一张脸肿成馒头,难看死了。 “陈狱丞,你不好奇是谁指使我?” 没那么痛后,魏淮章又有了聊天的欲望。 陈观楼打入一道生机,沿着魏淮章身体经脉游走,让对方能熬过漫长的治疗。 “有人指使你吗?你刚还说,是大乾江山的祖宗在指使你。” “没人指使!”魏淮章咬牙切齿。 “你为何要针对静妃母子?陛下昏庸,又不是静妃进宫之后才这样。一出问题就怪罪在女人头上,魏御史你挺会替皇帝甩锅。以后史书上必然会记上一笔。万一,某天大乾江山不行了,静妃母子还得被拉出来鞭尸。” 魏淮章嗤笑一声,“什么叫甩锅!妖妃祸国,这是事实。” “是不是事实,你我心知肚明!女人能祸国,满朝文武都该感到羞愧。这么多男人,还玩不过一个女人,真是耻辱!圣贤书白读了,我说的对吗?” “你……陈狱丞似乎话中有话。” “我没兴趣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盘算,究竟是不是受人指使。我只是瞧不上,有问题就往女人孩子头上甩锅的行径。女人孩子能做多少事,能决定国家政策,能定下祭天日期,能让地震准时发生,还是能让陛下不杀人?明明是朝堂派系斗争,非要牵扯到女人孩子头上,满朝文武都是懦夫!” 第1539章 人死了算谁的 魏淮章这人很矛盾。 一会正义凛然,一会又像是个奸诈小人。 他绝非纯粹的官场斗士。他的人生理想这一块,肯定没有赵明桥那般纯粹。 他是一个有成算的人。 忙碌到天亮,命保住了。 穆医官直接在厢房躺下歇息。上了岁数,熬一夜跟要了半条命似的,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 穆文栩还有力气再干五六七八个时辰,不愧是年轻人,壮实的牛马。 陈观楼不忍差遣他,叫他回家歇息,“你再不回去,蓉蓉该来找我麻烦了。” 穆文栩还有点不好意思。 陈观楼特嫌弃,孩子都生了,有啥不好意思。 有了家庭,就要将一部分精力放在家庭上。天牢这帮犯人,身体都很能熬。晚个一天两天看诊医治死不了。无非就是多受点罪。 穆文栩从善如流,喜滋滋的回家洗漱歇息,明儿再来上班。 隔壁诏狱闹腾得厉害,狱卒下手没轻没重,口供还没拿完,人快不行了。诏狱的医官水平有限,只能急匆匆跑到天牢搬救兵。 陈观楼给拒绝了。 “穆医官熬了一晚上,累的不行。一大把年纪,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你们差使人,没个轻重,万一将我家老穆用废了用死了,你赔我啊!” “陈狱丞行行好,犯人还没完全交代,这要是死了,拿不到口供,锦衣卫上下都要吃挂落。” “关我屁事!” 陈观楼不待见对方,“早就提醒过你们,下手好歹轻点,都是人,不是木头桩子。一个个下手又狠又恶毒,就该让你们吃点亏,才会吸取教训。” 他绝不肯唤醒穆医官。 诏狱那边急得不行,就问能不能将犯人送到天牢,等穆医官醒来后,直接救治。 “把人送到天牢,万一死了算谁的?” 陈观楼万万不肯答应。 “死了算我们的。” “口说无凭!” “我给你立字据!”杨百户也是下了决心。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算老几,你立的字据,你扪心自问管用吗?锦衣卫那边认可吗?萧锦程认可吗?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外面请个大夫。” “外面的大夫治疗外伤哪里比得上诏狱医官。不过这一行公认的穆医官才是最厉害的那个。只要他出手,他说有救救一定能救下来。陈狱丞,若是我能请来锦衣卫的字据,你可愿意应承我?” 陈观楼不置可否,直接言明,“等你请来再说。” 这便是半个承诺。 杨百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匆匆去了锦衣卫衙门请示。 穆青山悄咪咪来到陈观楼身边,悄声问道:“大人,你真要答应他们?” 陈观楼嗤笑一声,“杨百户知道我的意思,除非有萧锦程作保,否则我不绝不答应让穆医官帮诏狱救人。然而,萧锦程这人是个要脸的,未必肯低头求我。再一个,之前我跟他闹得不太愉快。”貌似还没翻篇! 他这里已经翻篇了,但是看样子姓萧的还没翻篇。果然小气! “他记仇?”穆青山好奇。 陈观楼白了他一眼,“锦衣卫里面哪个不记仇。一个个小肚鸡肠,心胸狭窄。” “貌似大人也是小肚鸡肠,心胸狭窄。”穆青山不知死活的嘀咕了一句。 陈观楼一脚将其踹飞,活腻了,竟然敢当面编排他。 就算他小肚鸡肠,也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这一回,他显然低估了锦衣卫办案的决心,低估了濒死犯人对锦衣卫的重要性。 在天牢公事房见到萧锦程,他啧啧称叹,“既然犯人那么重要,下手的时候怎么没轻没重。这回跑来求我,亡羊补牢,未必来得及。” “只要有一线可能,总要努努力。条件任开,只求穆医官能帮忙救人。” 萧锦程的态度还行,客客气气,没有拿乔。 陈观楼嗤笑一声,“萧大人真是难得。穆医官累了一晚上,这会还没醒。什么时候醒来,我会跟他商量着办。” “不如先将犯人送到天牢,免得穆医官醒来还要两头跑。” 陈观楼龇牙,“你们锦衣卫的烂摊子,找天牢善后。萧大人,别让我看不起你。” “一千两!”萧锦程果断开价。他知道对方的脾性,说东说西,不如直接给银子。对方认钱不认人的主。 陈观楼的眉眼果然柔和了少许,眼神也没那么嫌弃,面上露出一个笑容,“行吧!谁让天牢地盘大。丑话说在前头,人要是死了,别攀扯天牢。你胆敢攀扯,我弄死你。” “不用你弄死我,我要是胆敢攀扯天牢,我自己先死谢罪。” 得了许可,诏狱那边第一时间将犯人送到天牢。 陈观楼瞧了眼,竟然是钦天监的五官正,掌春季历法定四时。姓方,方扶光。 他与方大人之间算是酒肉朋友,经常在青楼碰面,一来二去就熟了。 去年冬月,那会方扶光不忙,他们还约着一起去了四平钱庄的温泉庄子,潇洒了两天。那么多酒肉朋友里面,方扶光是少有的有节操有底线有真才实学的人,两人能玩到一起。 “怎么会是他?” “陈狱丞认识?”萧锦程出声问道。 陈观楼面色顿时一冷,对锦衣卫的人横竖看不顺眼,“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官正,何至于如此,对他动用重刑?” 性情温和与人为善的方大人,如今成了一团烂肉。 陈观楼气急败坏,恨不得当场弄死姓萧的。 “他是五官正,此次祭天大典的日期确定,他有参与推算。也就是说,他是祭天案的关键证人之一,对他用刑,乃是应有之意。” 陈观楼呵呵冷笑,懒得跟对方掰扯。 他吩咐狱卒,将方扶光抬进厢房,又派人去请穆医官。 萧锦程看出他心情不好,似乎记恨上锦衣卫,有心想要缓和关系,没话找话地说道:“我与张道合见过面。” 陈观楼哈哈一笑,嘲讽道:“锦衣卫头子跟邪教头子见面,这消息传出去,萧大人还能保住官职吗?” “我与张道合见面,皆是陈狱丞之功。我这边如果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与你。” 陈观楼回头盯着对方,“你最好盼着方扶光不死!” 第1540章 你们是成心想要逼死朕 方扶光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为了救人,陈观楼唤醒了穆医官。 穆医官一句话定了生死,“还有救!” 陈观楼瞬间松了一口气,“需要什么药材,趁机狮子大开口,让锦衣卫负责。” “大人的意思是,这回要敲锦衣卫竹杠?” “什么叫敲竹杠,这话特难听。我这是合理索取报酬。你辛苦一场,难道不该收取报酬。天牢提供场地人员医疗,难道不应该收取报酬。” “大人不必说了,老夫懂。老夫这就开单子,让锦衣卫送药材。” 陈观楼满意笑了。 他打定主意要让锦衣卫大出血。 萧锦程见了单子上罗列的各种名贵药材,眉眼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 尽管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他还是很干脆的答应下来,“个别药材需要点时间,大部分的药材今晚就能送来。” “尽快!”陈观楼提醒对方,“别想赖账!” “陈狱丞放心,你可以质疑我的信用,但无需质疑锦衣卫的信用。答应的药材,定会准时送上。” “如此最好!” 他们忙着抢救犯人,只为拿到口供。 宫里头,建始帝气病了。 一开始,只是头晕。 太医检查,一切正常,可能是怒急攻心引发的暂时性头晕头痛。睡一觉消消气理应缓解。 建始帝从善如流,躺着睡了。 睡醒来,越发晕沉沉,浑身使不上力。一摸额头,发烧。顿时将太医院众太医骇了一跳。 陛下发烧了,他们竟然没能及时发现,此乃天大的事。 开方,退烧! 烧退了,没几个时辰又开始反复。 反复发烧,最初是高烧,后来则是不明原因的反复低烧。每日都没有精神,早朝开不了,只能强撑着开一开小朝会。 朝臣们得知皇帝身体有恙,都猜测是不是因为祭天时候的地震,将皇帝给气病了。 都很担心! 同时也在心头嘀咕皇帝心眼真小,抓了那么多人还没消气,自个还气病了。 一开始大家并没有将这场病放在心上。想着,过些日子,案子有了眉目,皇帝自个想通后,身体就能好转。 只有政事堂的几位官员清楚知道,皇帝这病不简单。 发烧本就有死人的风险。 还是反复发烧,令人忧心忡忡。 但他们不敢走漏消息,生怕引起朝中震动,天下震动。 地震造成的影响才刚开始,天下人都盯着京城,想知道朝堂会如何处置,皇帝有什么动静。 这个时候,若是传出陛下病重,病因不明,肯定会引起人心惶恐,某些野心家又该蠢蠢欲动。好不容易南边安定下来,反贼一一被剿灭,要么逃窜到偏远地区,届时又要烽烟四起。 大乾江山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频繁折腾。 必将元气大伤! 政事堂不仅瞒着满朝文武,甚至还瞒着后宫。 后宫嫔妃愣是无人知晓皇帝病重。就连最受宠爱的静妃,都被挡在了太极宫宫门外。 宫中之人只当陛下因为祭天大典遭遇地震一事,还在气头上,暂时抽不出身去后宫。 伺候皇帝的宫人,王德发筛选了又筛选,全是他的人。确保不会走漏风声。 什么甘公公,谁都不能靠近陛下。 谢长陵坐在床榻边,看着床榻上病恹恹的建始帝,面目严肃。 趁着皇帝清醒,他提议道:“不如将曹大人放出来。” 建始帝闻言,眼睛一瞪,“谢爱卿是认为朕没有救了吗?” “陛下慎言!”谢长陵不卑不亢,“以防万一,这是政事堂所有臣工共同的想法。曹颂这人虽说像是茅坑里面的石头又臭又硬,但他立身正。有他在,关键时刻能稳一稳人心?” “稳谁的人心?你谢长陵堂堂左相,难道稳不住人心吗?你若是自认无能,朕现在就下旨将你罢官!咳咳……” 建始帝说到气头上,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接连咳嗽。 太医上前,又是看诊,又是劝慰。 建始帝异常恼怒,挥手,砸了药碗,“一群废物。朕到底生的什么病,一个个都诊断不出来吗?平日里个个自诩神医,如今连个发烧都看不好,要你们何用!咳咳……” “ 陛下息怒!保重身体要紧!”谢长陵不急不缓,“大家的意思是,不如早日册立太子。” “谢长陵,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诚心想要逼死朕吗?在你们眼里,朕是不是已经被判了死刑?” 建始帝指着谢长陵的鼻子大骂,全是诛心之言。就差骂他乱臣贼子! 谢长陵眉眼都没动一下,等对方骂完后,才说道:“都已经这个时候,陛下为何执意不立太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朝堂怎么办,让天下怎么办?这个天下是宋家的天下,不是谢家的天下。陛下,请你做个有责任心的人,莫要再任性了。大乾的列祖列宗都看着!” “滚!滚出去!咳咳……滚远一点!朕现在不想看见你。” 建始帝愤怒一掷,瓷枕落地碎裂,他本人也往床上一躺,彻底昏过去。 “陛下!”王德发大惊失色! 太医们急得上火。 王德发冲谢长陵发火,“谢大人为何要咄咄逼人,明知陛下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你为何还要……逼死陛下对你有什么好处。” 谢长陵板着脸,眼中都是红血丝。这些天身为左相的他,没能睡一个整觉,每天都在煎熬,反复盘算,预设所有的可能,应对的手段。 他很疲惫。 但他依旧支撑着身体,背脊挺起,无愧大乾的左相。 他隐含怒意,缓缓说道:“王公公,眼下这个情况,我若是不逼一把,你让本官怎么做?任由陛下继续任性下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却没有遗诏,你让本官怎么办?还是说,你希望看到忠臣齐齐逼宫?” “你……莫要欺人太甚!” 王德发自知对方说的有道理,江山社稷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然而,他是陛下的奴婢,他理应事事以陛下为重。 他张了张嘴,还是说道:“就算……此事理应缓一缓,好歹先紧着陛下的身体” 第1541章 杂家是陛下的狗,只会按吩咐做事 谢长陵长叹一声,眼神略显悲戚,神情却很坚定。 他拉着一张脸,压抑着心头的愤怒和不甘,不假辞色地说道:“本官比任何人都要担心陛下的身体。不怕王公公笑话,本官有今日,全赖陛下的信重!没有陛下,就没有本官今日地位。 我比任何人都盼着陛下长命百岁。但,这不是我逃避问题的理由。我身为大乾的左相,这个时候,理应担起责任,做该做的事情。眼下,没有任何事比册立太子或是立下遗诏重要。王公公,相信你也明白孰轻孰重!” “可是……还没到那一步。” 谢长陵嗤笑一声,讥讽道:“你敢保证陛下明日就能好转?你敢保证这一病,不会出现最坏的结果?那群太医至今都没有弄清楚陛下得了什么病,本官岂敢盲目乐观。本官要做的就是,做最坏的打算,尽量往最好的方向努力。今儿只是我一人逼宫,等到明日,就是政事堂所有人一起逼宫。” “这跟曹大人又有什么关系?” “曹颂旗帜鲜明支持册立端王为太子,且因此下狱。放曹大人出狱,就是要告诉满朝文武,陛下有了册立太子的想法,并且属意……” 余下的话不用说,大家都懂。 王德发顿时恍然,心头怦怦乱跳,“谢大人也支持端王?” “本官谁都不支持,本官只是依着祖制规矩做事。祖制怎么定的,本官就怎么做。” 谢长陵直到这一刻,也不肯落下把柄。 谁在规矩制度上占优势,他就支持谁,就这么一个态度。无所谓那个人是谁,就好似无所谓龙椅上坐着的是人还是一条狗。只要是皇帝的身份,他就效忠。 数百年的世家,无需靠投机博取富贵。因此,他无需站队。 无论谁当皇帝,谢家就在那里,始终在那里。 王德发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两下,将手圈在衣袖里,沉默片刻,说道:“陛下固执,不会轻易妥协。” “还请王公公助一臂之力。”谢长陵客气请求。 “不要指望杂家!杂家是陛下的狗,只会按照陛下的意志做事。”王德发立马摆明立场,拒绝‘同流合污’! 自己是什么身份,能做什么事,他心头门清。 当权宦,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谢长陵步步紧逼,以江山社稷逼迫,“难道你想让天下动荡,诸位王爷兄弟阋墙,反目成仇?” “如果无法避免,那就是命!”王德发在这一刻也下定了决心,绝不做多余的事情。陛下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就算最后落个身首异处的结果,他也不会后悔。 谢长陵倒是高看了对方两眼,“那你最好看好了太极宫,莫要让不相干的人把手伸进来。” 王德发面目阴沉,这一刻爆发出强大的杀意,“谁胆敢伸手,杂家就宰了谁。” “希望你说到做到。” “也请谢大人体谅一下陛下的难处,莫要逼迫过甚!陛下他不容易!” 谢长陵冷笑一声,揶揄道:“陛下只是不甘认命而已。”他本想说陛下就是妄想,妄想着求长生,简直愚不可及。 话到嘴边,终究改了口。 王德发这人嘴巴严实,也得看对谁。面对建始帝,对方肯定是个嘴上没把门的。 他可不想关键时刻,因为一句不恰当的话跟建始帝翻脸。 天空阴沉沉的,好似眼下的局面,阴暗压抑,一切一切都系在建始帝一人身上。皇帝一日不松口,他们这些臣子就得日日提心吊胆。 建始帝半夜醒来,一睁眼就看见王德发在床榻边伺候。 “什么时辰了?” “陛下醒了!谢天谢地。回禀陛下,子时三刻。” “朕这一觉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建始帝还有点懵,还没想起来自己是昏迷,而不是睡觉。 王德发也不敢提醒,只问道:“陛下可是饿了,要不传膳?” 建始帝点点头,王德发赶紧吩咐下去。 这会建始帝似乎回过神来,想起了白天的事情,揉了揉眉心,问道:“谁在值守?” “回禀陛下,今夜是孙道宁孙尚书值守。” “政事堂那可有什么说法?” “依旧是老生常谈,催促陛下早日定下储君人选。” 建始帝冷哼一声,面目顿显阴沉,怒火似乎已经点燃。 王德发心头惴惴不安,“陛下息怒,诸位大人也是一心为公。不见得心怀叵测。” “你懂什么!” 建始帝在小太监的伺候下坐起来,身体虚弱无力直喘气。 王德发见状很是着急,“奴婢这就去唤太医过来。” “不必!一群废物!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还死不了。” “陛下万万不能有事啊!” 王德发这一跪,寝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齐齐跪下来。就连在龙榻上伺候皇帝穿衣的宫女也跟着跪下来,老老实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建始帝怒极,“滚!” 王德发悄悄摆手,宫人们有序地退出寝殿。 “陛下莫要动怒。奴婢一听到死字,心头慌得不行。不为别的,为了江山社稷,陛下也该保重身体。” 不能讳疾忌医! 这话他不敢说。 他怕皇帝翻脸宰了他。 皇帝不敢宰当朝相爷,但是宰一个太监,无人敢质疑。 “朕暂时死不了!咳咳……”建始帝现在最讨厌的事有两件,第一就是逼着他册立太子,第二就是讨论他的病情,好似下一刻他就会死似的。 只是发烧而已,他就不信,这点毛病治不好。 太医无能,那就从外面找大夫。 “宫里的太医尸位素餐,只想着怎么保命,用药也是四平八稳。朕记得给童太妃割瘤子的大夫是从外面找的,叫什么来着?” 王德发记忆很好,张口就来,“启禀陛下,给童太妃割瘤子的大夫姓穆,是天牢的医官。祖上也是御医。先帝早年的时候,当时的穆太医犯了事被砍了头,还牵连了家族。从那以后,穆家就一直在天牢做医官。他家开了个医馆,给街坊邻居们治病,口碑很好。东平王府被拐的宋时正就是他救活的。” 第1542章 问案 “陛下,是否要让穆医官进宫?” 王德发小心翼翼地询问,见皇帝没做声,他继续出主意:“太医们要为陛下的身体负责,抽不出空来。政事堂的诸位大人日夜操劳,天气乍暖还寒。以防诸位大人生病,耽误了军国大事,理应安排一个大夫为大人们看诊。有病治病,无病预防!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不能明着请穆医官进宫为皇帝看病,以免走漏风声,引起朝堂震动。只能借着给诸位大人看病的理由把人请进宫内。 以防万一,一天十二个时辰,政事堂必有一个大臣守在太极宫。所以,将穆医官带进太极宫,也是理所当然。 这一招瞒天过海可能瞒不住有心人,但是却能瞒住大部分人。只要朝堂安宁,比什么都强。 建始帝对此很满意,王德发体贴圣意当赏。 “准了!” 王德发如释重负。 只要皇帝不讳疾忌医,肯积极看诊治病,比什么都强。 用过了膳食,又因为睡过了头,建始帝不困。叫嚷着让王德发将最近几天的奏疏搬来,他要瞧一眼。 祭天大典遭遇地震一案,三法司都在调查。 建始帝对于调查进度很不满意,轻咳一声,“去将孙尚书叫进来,朕有事问他。” “陛下,夜已深,当歇息。太医们也说了,陛下的病不能劳累。还望陛下保重身体。” “废话真多!赶紧去,莫要让朕说第三遍。” 王德发无法,只能亲自去请孙道宁。 孙道宁得知皇帝醒来,还用了膳食,很是高兴。 结果发现只用了小半碗。 一个大男人,昏睡了数个时辰,醒来后只用了小半碗白粥,他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陛下还发烧吗?陛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王德发代替回答,“陛下眼下还烧着。孙尚书有话直说,莫要耽误了陛下歇息。” 孙道宁连连点头,在建始帝的示意下,在床榻边圆凳上坐下,规规矩矩。 政事堂诸位臣工,就属姓孙的最老实。 建始帝在心头默默想着。 他枕着软枕,靠在床头上,“案子办得如何?可有进展?” 孙道宁微微垂首,毕恭毕敬,“回禀陛下,臣亲自带人审了魏淮章,那天大闹金銮殿是否有人指使,为了拿到口供,动用了必要的手段。 据魏淮章交代,自去年起,他就开始弹劾静妃娘娘。每一次,陛下都是留中不发。若是弹劾次数过多,陛下还会斥责。他心中对静妃越发仇视不满。祭天那日,他觉着是扳倒静妃的好日子,故而出言不逊,大闹朝堂。 臣并不信他的说辞,加大了刑罚力度。他扛不住,终于交代,在祭天之前大约半个月,他书房莫名多了一张字条,上书只要他能扳倒静妃母子,就能保他当右佥都御史。并暗示他加大弹劾力度。 臣问他字条何在,他说已经烧毁。字条来历,他一概不知,臣认为此话为真。 臣又问他,为何会相信一张没有来历的字条,就不怕被骗,被人驱使当马前卒。他回答,说是富贵险中求。 他有志向有抱负,对官场很多行径看不过眼,却碍于官职太低,弹劾后往往石沉大海。故而迫切想要升官。就算对方骗他,他也愿意一试。毕竟就算没有那张字条,他也会坚持弹劾静妃母子。以上,就是魏淮章口供主要内容。请陛下明鉴!” 建始帝脸色铁青,“朕宠爱静妃母子,究竟碍着谁的眼,以至于他们处处为难静妃母子。真是欺人太甚!咳咳……” “陛下保重!”孙道宁很担心。 王德发轻轻替建始拍打背部,舒缓身体。 建始帝嘴唇发白,脸颊却又泛红。 孙道宁不放心,提议道:“让太医进来看一眼,好歹放心。” “朕没事!前朝后宫,有人想要加害朕的爱妃。孙尚书,此案继续查下去。务必查清楚那张字条究竟何人所留,目的为何?不惜代价也要查到幕后之人。无论是谁,胆敢谋害朕的爱妃和皇儿,朕要他死。” “诺!”孙道宁有些无奈。 比起查案,眼下更重要的事,分明是皇帝的健康,以及册立储君。偏偏皇帝本末倒置,只顾着静妃母子,只顾着出气。 他也不好劝说。 他不是谢长陵,没那么大的脸,也没那么大的宠信。万一言语不当,触怒皇帝,说不定他这个刑部尚书就当到了头。 建始帝还在咳,而且明显看得出来,身体无力,软绵绵的。 他提醒王德发,“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赶紧将太医叫来。无论如何,陛下不能出事。” 王德发要伺候皇帝,也是怕违背皇帝意志会担责,“还请孙尚书辛苦一趟。” 孙道宁怒了,“陛下不可强撑,臣这就让太医进来。” “不许去!”建始帝还在逞强。 然而,孙道宁可以承担触怒皇帝,被皇帝责罚的后果。却无法承受皇帝死亡的后果。 所以,他没有理会皇帝,径直去了外面,将在偏殿歇息的太医全都叫到寝殿为皇帝看诊。 太医们也是心惊胆战,因为皇帝的脉象更弱了。 一个个冷汗直冒。 “陛下究竟得了什么病?就算诊治不出来,也该适当用药缓解陛下的病情。尔等若是……陛下若是有个好歹,本官饶不了你们。太医院所有人,都得去天牢住几天。” 孙道宁也是发了狠。 他担心有个万一,将王德发叫到寝殿外,悄声商量,“要不派人去将政事堂的诸位大人都请来。” “大人此话何意?”王德发心头发紧,“孙尚书,你可别吓唬我。” “你以为本官想吓唬你。”他透过门帘朝寝殿内瞧了眼,“陛下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谁都不能保证能不能平安度过今晚。太极宫不能只有本官一人,至少还要增加一名官员。” 两名官员一同见证,以防自个被人构陷,万劫不复! 王德发靠得住,然而,对方毕竟是太监。关键时刻,太监的话根本不顶用。 他必须为自己的前程考虑,也是为大乾的江山社稷考虑。今晚,政事堂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守在太极宫。 他不是谢长陵,他没胆子乾纲独断! 第1543章 深夜进宫 王德发瞬间就领会到孙道宁的言下之意,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两下,脸色发白。 “孙尚书莫要胡说八道,陛下好得很!” “我自是盼着陛下长命百岁。但是,有些情况不得不防。王公公,若是有个万一,你我都承担不起后果。不想死,你就听我的。” 孙道宁懒得跟对方掰扯,眼下时间宝贵,他直接挑明。 王德发心头乱得很。 白天谢长陵来了一回,逼得他一天都在胡思乱想。 晚上,孙道宁又来一回,他心情烦乱,咬咬牙,果断做出决定,“行!就依着你的意思,再请一位大人过来值夜。不必将政事堂所有官员叫来。动静太大,肯定会走漏风声。到时候就瞒不住了。朝堂上下,甚至全天下都将起波澜。孙尚书也不希望出现那样的情况,对吧。” 孙道宁顿时松了一口气,好歹命保住了。 他懒得计较王德发的态度,说道:“事不宜迟,赶紧安排人出宫。” “敢问孙尚书,请哪位大人?” “自然是谢相!” 王德发蹙眉,“还是请许大人吧。” 这下换成孙道宁蹙眉。 曹颂下狱,政事堂如今就变成许谢天下。许尚书一派,谢长陵一派。 他敏锐察觉到,王德发想搞制衡。因为他是谢长陵的人,早就公然站队谢长陵那边。 他琢磨了一下,“行,就依着你的意思,请许尚书进宫。” 现在不是拉帮结派内讧的时候。 王德发偷偷松了一口气,当即叫来干孙子,给了腰牌,让对方带人速速出宫,去将许尚书请来。 “再安排一队人马,去将天牢的穆医官请来。” 孙道宁蹙眉,当即询问王德发,“跟穆医官有何关系,为何请他?” 王德发示意小太监们离远一点,悄声告诉孙道宁,“陛下信不过太医院那帮太医,嫌他们用药太过保守。本来的计划是,假借给诸位大人看诊的理由将穆医官请来。如今看来是等不及了。陛下万一……这个情况……只能提前将人请进宫。” 孙道宁了解了,也理解这番安排。 穆医官的医术没得说。 如果过两天陛下的病情依旧没好转,他也会推荐穆医官进宫诊治。 “穆医官今晚歇在天牢。不必去穆家,直接去天牢请人。拿着本官的名帖去。告诉陈观楼,不可阻拦!” 王德发很是意外,“孙尚书对属下的动静很了解?” 孙道宁没有隐瞒,直言道:“诏狱的刽子手拷打犯人,下手没轻没重。眼看着口供还没拿到,犯人却快要死了,于是求到天牢。这事陈观楼第一时间汇报到刑部,本官故而知晓他们的动静。”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穆医官名副其实,医术的确了得。” “若非如此,陛下也不会想起穆医官。好大夫难求,还望王公公看在本官的份上,等穆医官来了后,多加照拂。” 孙道宁心头门清,穆医官是陈观楼的宝贝疙瘩,若有闪失,姓陈的贼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得想方设法确保穆医官的安全。 毕竟,全体太医束手无策的病症,穆医官未必真能解决。万一那帮太医不讲究,将责任推给穆医官,如何是好。 “孙尚书放心,穆医官是为陛下治病。无论如何,杂家都会保住他。”王德发也算仗义,做出了承诺。 “如此甚好!” …… 陈观楼睡眠很好。 但他毕竟是武者,外面有个风吹草动,他就醒了。 门房将人带到他面前,一看,竟然是宫里的太监,拿着孙道宁的名帖,请穆医官即刻进宫。有要紧的病人需要诊治。 穆医官深夜见到宫里太监,一颗心瞬间跳到嗓子眼,都快吓死了。 他着急忙慌,“大人,你得帮帮老夫。老夫不敢独自一人跟着他们进宫。只怕有去无回!” 他都产生了应激反应。 陈观楼安抚他,“那几个宫人拿着孙尚书的名帖,显然孙尚书也在宫里。有他在,你的安全肯定有保证。” “大人,老夫说句实话,老夫不相信孙尚书有能力保人。老夫只信任大人。” 陈观楼蹙眉,“你想让我怎么做?” “大人可否一起进宫?”穆医官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眼神略显不安。但是他真的怕死啊,尤其是深夜闯入天牢请他进宫,这种情况,有八成概率回不来。 他不想死! 他能想到的唯一保命招数,就是有陈观楼陪着。 别的人他一个都不相信。 别看孙道宁是刑部尚书,那帮当官的,那帮太监真要宰他的时候,姓孙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人不在官场,但官场那套他门清。一旦进宫,他就是炮灰,背锅侠。将人治好了,一切好说。万一没把人治好,有个三长两短,首先卖他的就是太医院那帮孙子。 陈观楼官职卑微,但是人可不卑微,相反,人家相当有实力。某些时候,说出口的话,比孙尚书的话更管用。 “求大人救命!”穆医官豁出去了,死活扒拉着陈观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观楼能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穆医官去送死。 老宝贝老宝贝,穆医官是天牢的老宝贝,是他的心头肉。他可舍不得对方去送死。 而且,苏蓉蓉嫁到了穆家。穆医官有个三长两短,穆家以及苏蓉蓉也要受牵连。 “行,我陪你进宫。” 几个太监:…… 他们想阻拦陈观楼,转念一想,都是孙尚书的人。问题留给孙尚书解决。 就这样,陈观楼陪着穆医官,跟着几个太监连夜进宫。 一路匆匆,片刻不停歇。 从太监们的态度就看得出来,生病的人身份很贵重,甚至有可能……而且病情很紧急。否则也不至于半夜叩开宫门。 正常情况下,宫门一关,不到时辰,没有几位重量级人物联名作保,宫门绝不会开启。 陈观楼想了很多,联想到最近有传闻建始帝生病,他悄声提醒穆医官,“一会无论见到谁,无论生病的人是谁,都别慌乱。正常诊治就行!还有,必须让太医院的人守在边上,让太监监督。绝不给太医院的人留下任何话柄!” “大人的意思是?” “生病的人极有可能是皇帝。” 第1544章 宫内窥探 穆医官顿时头皮发麻,手脚同步,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陈观楼不动声色扶了扶他,“别怕!有我在,保你无事!” “大人一定要保住老夫的命!” “答应你的事,定会做到。你做好你的本分即可,旁的事情我替你交涉。” 陈观楼做出承诺,穆医官稍稍安心。 穆医官老胳膊老腿哪里赶得上年轻的脚程。太监们嫌他走得慢,干脆将他架起来拖着走。 一路疾驰,果然是太极宫! 穆医官想死的心都有了。 进了宫门,就见到站在廊下的孙道宁。 “你怎么来了?”孙道宁看见陈观楼,顿时大皱眉头。这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 他心头烦乱,“既然来了,就跟在本官身边。记住,这里是太极宫,里面是陛下,不是你能乱来的地方。说话做事都要注意分寸。尤其管好你的嘴!” 他担心啊! 陈观楼一张嘴没个把门的,万一说了不该说的话,如何是好。 陈观楼笑嘻嘻的,“老孙,你不必担心我,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宫,知道分寸。这回我是陪着老穆进宫。你也知道老穆胆子小,我来给他壮胆。” “简直是胡闹!”孙道宁刻意压着嗓子,却压不住火气,“尽添乱!” 陈观楼努努嘴,“病得很重吗?” “刚提醒你别乱说话,这就忘了。给我闭嘴。我没让你开口说话,你就当个哑巴。记住了吗?” 孙道宁没空跟他掰扯,先带着穆医官进寝殿给皇帝治病。 陈观楼也想进去瞧一眼,结果被门口的侍卫给拦住了,不许他进去。 陈观楼:…… 他瞧了眼侍卫的面相装扮,“你们是禁军,不是内卫?” 侍卫瞥了他一眼,眼神分明是嫌弃他话多。 陈观楼了然一笑,点点头,干脆就在廊下找了个地方歇息,大喇喇的差使小太监给他奉茶。 小太监一脸迷惑,啥玩意?什么人竟然胆敢在太极宫随意差遣他们奉茶?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吗? 小太监腹诽,没动。 陈观楼啧了一声。 皇帝的人,他差遣不动,能理解。 既然无人理会他,他干脆闭目修炼,进入‘顿悟’状态,俯瞰整座宫殿,进而窥探整个皇宫。 魏无病在哪里? 周墨白又在哪里? 一道浓郁的血腥味,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人血味。 皇宫西北边。 他的‘目光’随之看向西北边。 不好,魏无病被惊动,看了过来。 陈观楼果断及时切断神识探查,隐匿行踪,封闭气息,隐藏修为。 魏无病猛地睁开双眼,望着前方。 谁? 刚才他突然感到心悸,有种被人追踪窥探的感觉。正要探查,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又突然消失。 他四下巡视,偌大的皇宫尽在掌握中,并无异常。 哦! 唯一的异常,今晚宫里多了一个小贼。 魏无病蹙眉,莫非刚才窥探他的人是陈姓小贼? 不可能! 他下意识否认! 能够窥探他,还能及时逃离,必定是宗师修为。 陈姓小贼分明只有九品修为,不可能有这等能耐。 莫非是哪位宗师来了京城? 邪教头子张道合? 哼! “来人,去将王海叫来。” 既然有宗师不遵规矩,不打招呼潜入京城,他就拨冗会一会对方。 陈观楼不敢再冒险窥探魏无病以及周墨白,差一点就被发现了。他去‘找’穆医官,确保老穆平安无事。 穆医官被孙道宁带进寝殿。 屋里屋外都是人,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当穆医官看见太医院数得着的太医齐聚一堂,且面色就跟死了爹妈似的,他就知道不好了。再看一眼床榻上躺着的建始帝,正处于昏昏然的状态,他更是一惊一跳。 “王公公,穆医官来了。是否让他给陛下诊治?”孙道宁不愿意担责,而且主意是王德发出的,自然要征求王公公的意见。 万一有个好歹,责任在宫里,不在刑部,更不在穆医官头上。 王德发则是朝诸位太医看去,“你们都没办法,甚至连陛下究竟是什么病都说不清楚。杂家遵陛下吩咐,请来穆医官为陛下诊治,你等可有异议?” 太医们巴不得有人帮忙转移火力,岂能有异议。 太医院医正韩复山跟其他太医偷摸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一致,于是站出来说道:“我等并无异议。一人计短两人计长,穆医官的医术我们都信得过,也极为佩服。请穆医官为陛下诊脉!” 穆医官脑门满是汗水,他现在扭头出宫还来得及吗?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么许尚书想来也无异议?” 许尚书深夜被叫醒,急匆匆赶到宫里,衣冠端正,看不出丝毫疲惫。 他轻咳一声,端坐不动,点了点头,“既然太医院束手无策,从外面请大夫也是应有之理。而且,这位大夫是一位医官,也是朝廷的人。可!孙尚书,你可有异议?” 孙道宁没那么多废话,只点头说道:“并无异议。” “既然大家都没异议,这位大夫,穆医官,请你上前,为陛下诊脉!诸位太医,请你们从旁协助!” 王德发发话。 穆医官头皮发麻,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他先是深吸一口气,几步上前,坐在床榻边,伸出手,为建始帝诊脉。 建始帝昏昏沉沉,有意识,却不甚清醒,说话都累。想把眼睛睁开,都感到异常疲惫。 但他还是坚持张口,“穆大夫,是吗?大胆的治,不要怕!朕恕你无罪!任何人不得为难!” “多谢陛下!” 有了皇帝这番保证,穆医官心头笃定。 诊脉时间漫长,无人说话,但人人心头焦急。不过面上都稳得住,不敢流露出丝毫内心情绪。 穆医官诊完左手,又换了一只手重新诊脉。眉头一直紧皱,让人心焦。 之后他又提出要求,要将建始帝身上的衣衫都剥了,他要查体! 王德发蹙眉,“非要如此?” 穆医官斗胆说道:“若不如此,老夫无法诊断,更不可能用药!”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凑在建始帝耳边悄声询问,得了许可,这才亲自替建始帝脱去衣衫,只着一条亵裤。 第1545章 朕还能活多久 穆医官平生也是第一次触摸‘龙体’,很紧张,手心有汗。赶紧擦拭掉,全身心沉浸于工作。 太医院的人,彼此交换眼神,有认真学习的,有琢磨如何甩锅的,有鄙视的,有不屑的…… 唯独医正韩复山面目严肃,一副情况不太妙的样子。 漫长的查体终于结束。 穆医官没急着说话,而是朝众人看去,分明是想去外面商量。 然而建始帝不许,支撑着身体,怒道:“就在这说,当着朕的面说。朕,究竟得了什么病,能不能治,怎么治?” 穆医官头大。 他不敢说。 “说!恕你无罪!”建始帝用尽了全身力气。 孙尚书见穆医官依旧迟疑,于是安抚道:“老穆,听陛下的吩咐,有什么话当面说。该开方开方,该怎么治,该用什么药,大胆的说。” 穆医官深吸一口气,“陛下的病,太医院诸位同仁想必心头都有数。” 这话几个意思? 是说太医院早就知道皇帝得了什么病,却不肯吐露真相? 该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太医院一帮人。 “冤枉!”韩复山当即喊道,“我等只是猜测,并未确诊。穆医官,我等敬佩你的医术,但请你不要胡说八道。” “朕究竟得了什么病?”建始帝咬牙切齿,脸色铁青。看向太医院众人的目光,极为不善。若非还用得着,他定会下旨处死这帮无能的太医。 穆医官深吸一口气,“陛下得了绝症!” 什么? 啥意思? 绝症?什么样的绝症? “说清楚!”王德发率先发作,“穆医官请你说清楚。” 穆医官心想,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步,拼一把。大不了让陈观楼帮忙办一个假死脱身。 “陛下除了持续发烧,肯定还有其他症状,老夫说的可对?” 王德发迟疑点头。 “陛下内腑有瘕瘿,已经到了无药可治的地步。” “荒唐!”王德发率先驳斥,“休要胡言乱语。” 穆医官微微躬身,不再说话。 建始帝突然朝韩复山招手,示意对方近前。 当韩复山靠近床榻的时候,建始帝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将人扯到跟前,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朕的病情,却一直瞒着?谁准你隐瞒?” “陛下息怒!微臣也是近两日与诸位同僚商量的时候,隐约有了猜测。但并不能确定。故而不敢告知陛下!请陛下恕罪!” 韩复山这会是真的怕了。 在场所有太医随之纷纷跪下,“请陛下恕罪!” “滚!” 建始帝一把推开韩复山,接着大声咳嗽,浑身似乎都在发痛,令他痛不欲生。 王德发急得不行,“穆医官你快想想办法,好歹给陛下缓解一下。” 穆医官不敢擅自用药,征求道:“老夫这里有一味药,可压制一下,令陛下舒缓些。只是有个不好的地方,可能会起疹子,也可能会影响肠胃。” 王德发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还是建始帝果断,“用药!朕不能继续昏昏沉沉。” 得了许可,穆医官从药箱中取出一个药瓶,示意太医们检查。确定药丸没有问题,才给建始帝服用。 吃了药,也不知是药效快,还是心理上得了安慰,反正建始帝感觉自个好了些,头没那么晕沉沉,有力气坐起来。 他问穆医官,“朕还有多久?” 这是在问寿数! 瞬间,满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敢喘气,生怕漏听了,或是触怒了皇帝。 穆医官不敢说,他怕死! 建始帝冷哼一声,“所有人都退出去,孙大人,许大人留下。” 瞬间,寝殿内变得空荡荡。 太医们很不甘心,很惶恐,却又无可奈何。现在他们命悬一线,穆医官随口一句话,就有可能让他们全体去死。 恐慌笼罩着所有人。 屋里除了皇帝,就剩下四个人。 王德发,孙尚书,许尚书,以及被逼问的穆医官。 穆医官苦啊,面对建始帝的逼问,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随时都有可能!” 建始帝面色瞬间僵硬。 两位重臣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德发更是瞳孔剧震,不敢置信。 过了许久,建始帝情绪缓了缓,继续问道:“穆大夫的意思是,朕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穆医官闭上双眼,重重点头,“是的!陛下的病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可否治疗一二,为朕拖延一些时日?”建始帝这个时候,反而表现得格外理性且冷静。没有恐慌暴怒,也没有说要迁怒谁。只想着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太子也没有立,他需要时间! 穆医官实话实说,“草民可以缓解陛下的症状,但无法保证能拖延时日。草民医术有限,且以前极少接触类似的病人,故而无能为力!” 他也很遗憾! 建始帝深吸一口气,“不怪你!是朕的命数到了!传朕旨意,召政事堂诸位大人即刻进宫。京城三大营进京!” “陛下!”许尚书率先反对,“三大营不能轻易动用,还请陛下三思!” 建始帝喘了两口,“三大营各率领一千人,驻扎京城城外,以防万一。给西北的平江侯下旨,朕走后,让他进京。另外,待天明后,宣诸位皇子进宫。宣锦衣卫萧锦程即刻进宫,令锦衣卫监视各个皇子府邸,若有异动,可先拿人!” “陛下!”许尚书又要反对。 这一回建始帝没给他机会,“赶紧去办!朕这条命,也不知还能活多久。许尚书,莫要耽误了军国大事!” 他咬着牙,愤恨道。 许尚书只能领命。 瞬间,整座宫殿都动了起来,纷纷扰扰。 这个夜晚,注定不太平! 穆医官躲在角落,他只想出宫。 然而,所有人都在忙,无人理会他。 那帮太医都在偏殿,被看守起来,无旨不得离开。 穆医官也不敢凑上去。 于是,他拉住一个小太监,问道:“跟我一起进宫的陈狱丞在哪里?麻烦带老夫过去。”话音一落,一张银票落在小太监的手中。 小太监咽下怒骂的话,瞧了眼银票的面额,轻咳一声,“跟我过来!” 第1546章 多少人盼着皇帝死? 穆医官在廊下找到了陈观楼,问了一句,“大人,你怎么躲在这里?” “这里清静!事情办完了吗?” 穆医官点点头又摇摇头,下意识四处瞅瞅,压低嗓音悄声说道:“老夫的差事已经办完了。但是孙尚书他们的差事才刚刚开始。” 陈观楼心头了然,“我刚才看见大批太监出宫,急匆匆的,出事了?” 穆医官迟疑了许久,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他需要有人帮忙拿主意,还是决定说出来。 他冲对方招招手,两个人凑到一起,“大人,陛下快不行了,随时都有可能,你懂的。太医们都被看守起来,后果难料。老夫想出宫,却找不到能做主的人。大人,你说老夫接下来该怎么办?” “治不了?”陈观楼没有回答,反而追问起来。 穆医官点头,“太晚了,老夫也是无能为力。若是早一年,甚至早半年发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陛下的病,其实老夫也没有正经治过,只是在祖上传下来的手札中见过类似的治疗记录。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陛下缓一缓,让他好受些。” 陈观楼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现在肯定还不能出宫。越是这个时候,他们越是不会放你走。而且,听你的意思,之前太医连皇帝得的什么病都没弄清楚,是你揭开了真相。万一皇帝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还等着你去救场子。若是缺了你,他们如何表演忠心耿耿,如何表演悲痛不舍。” “不是!大人,你是不是太阴暗了些。都这个时候,还在揣测他们的用意。”穆医官担心自己的处境,哪有心思去考虑他人的想法。 陈观楼挑眉笑了笑,“是否阴暗,你多观察就能知道。你猜,这宫里有多少人盼着皇帝生,又有多少人盼着皇帝死?” 穆医官脱口而出,“王公公肯定盼着皇帝生!还有……” 还有谁呢? 孙尚书盼着皇帝生吗? 许尚书? 谢相? “谢相应该也盼着皇帝活着。”他不太确定。 “谢相靠着陛下信任爱重,才有了今日。正常情况下,他理应是最希望皇帝活着的那个人。但是……别忘了他出身数百年豪门谢家。” 穆医官沉默不语。 陈观楼搂着对方的肩膀,“老穆,放宽心。我会跟你一起出宫。” “多谢大人!老夫的性命应该能保住吧。” “不一定。” 陈观楼绝不是诚心恐吓对方。 眼下这乱糟糟的情况,肯定会死人。具体死哪些人,死多少人,充满了变数。甚至政事堂那几个大臣,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穆医官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嘴唇哆嗦,脸色灰白。 老年人熬不得夜,更经不起吓唬。 “都说了我会保你,你怕什么。” “这里是皇宫,大人真能保住老夫?” “当然!皇帝都快嗝屁了,谁能拦我。指望魏无病,哼……” 陈观楼表情极为轻蔑,看样子根本没将堂堂宗师放在眼里。 穆医官啧啧称叹,“大人,你狂妄了!” 陈观楼嘚瑟一笑,“别的不敢说,论逃命的本事,十个魏无病也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他现在也是宗师境界,打不赢难道还跑不赢。 魏无病那个老家伙,不知道在修炼什么邪门功法。他‘看见’了血腥一片。 依照他看无数,总结出来的经验,越是邪门的功法,弊端越多。唯一的好处就是速成,打起来很牛逼!长板很长,短板也很短。 正派功法,几乎都不能速成,属于长短板相差不大,需要时间去修炼去打磨。前期孱弱,一旦大成,全方位碾压邪门功法。 他不太能确定《升天录》算不算正派功法,毕竟练这门功法会死人,会体验一次又一次濒临死亡的感受,物理意义上的死亡的感受。但是炼成后,并无邪门之处。 这样说来,应该是正派功法。 以正对邪,他自信还是能跟魏无病打一打。过不了百招,过个十招八招也是可以的。 他在走神,穆医官则在担心自身的安危,想着下回给皇帝诊治用药的时候该怎么说才能平安脱身。还要防备被太医院的人拉下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极宫明显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陈观楼随意瞥了眼,皆是八九品的武者太监。他们是来护卫太极宫,确保此地安全。 王海也在其中。 两人目光对视了半秒钟,然后齐齐若无其事的移开,没让任何人看出来端倪。 天未亮,谢长陵急匆匆进宫,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稳如老狗。 几位皇子也到了,全被请进偏殿候着,不许跟外界交流,不许他们面见皇帝。 宁王的胞弟顺王很不服,大声嚷嚷,“本王要面见父皇,你们凭什么阻拦?” “臣等皆是奉命行事,请王爷莫要吵闹。若是陛下怪罪,王爷未必承受得起。” “你……” 顺王死死盯着许尚书,接着面色一缓,哈哈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道:“许大人这话说的,好似我是个不懂事的人。既然是父皇的吩咐,早说啊!我就在偏殿候着。还请许大人跟父皇提一句,儿臣们都在此处候着,都在担心父皇的健康。” 许尚书嗯了一声,“王爷放心,你的话臣一定带到。” 陈观楼瞧着大殿内乱糟糟的,人多繁杂。 他干脆带着穆医官,去耳室歇着。花钱买了两杯茶,外加一个烧水的小炉子,自个烧水。 “天快亮了!”穆医官嘀咕了一句。 陈观楼轻笑一声,“给我一句实话,皇帝还有多长时间?” 穆医官心头一哆嗦,四下瞧了瞧。 陈观楼安抚他,保证无人偷听。 穆医官这才悄声说道:“老夫给陛下用了药,猛药,副作用有点剧烈。但是能拖延点时间。这事老夫没敢说出口,就怕他们得寸进尺,想要的更多。老夫估摸着,照此情况,大约还剩下三天。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也有可能下一刻人就没了。” 陈观楼好奇,“你下猛药,那帮太医没拆穿你?” “他们不敢!” 第1547章 陛下不能因为偏爱就犯糊涂 陈观楼想了想,就明白其中的门道。 太医胆敢当场拆穿,皇帝就会当场杀了这帮太医。有治疗方案却不用,等到穆医官进宫又跳出来,这是拿皇帝的命不当命啊! 以建始帝的脾气,当场就要杀个血流成河,屠了整个太医院。 但凡这帮太医之前有所作为,治疗后表示束手无策需要请外援,估摸皇帝都不会那么气。 东方吐白。 政事堂大臣已经到齐。 王德发搀扶着建始帝坐起来,靠在软枕上。 又吞了一颗药丸,建始帝觉着有了点力气,脑袋也没有之前那么昏沉。 他扫了眼,“都到了,坐着吧。” 几个朝廷肱骨按照顺序,坐在床榻前,面对皇帝。 谢长陵坐在最前面也是最中间。 “陛下,当务之急是立下遗诏。” 册立太子已经来不及了。 从下旨到册封大典,最快也要半个月的时间。皇帝的身体,明显支撑不了那么久。 干脆立遗诏,先将名分确定下来。 建始帝连咳数声,“都议一议,谁适合做储君?顺便再议一议,平江侯那边要如何处置。” “平江侯那里可以暂且搁置!”谢长陵语气不急不缓,听起来像是商量。实则态度强硬,不容置疑。 建始帝瞥了他一眼,有点累。 “你们属意谁做储君?” “端王!”有人率先出声,“按照祖宗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端王是嫡出,并无大错,皇后娘娘堪称表率,理应册立端王为储君。” “陛下迟迟不应,可是有疑虑?莫非陛下到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贵妃娘娘,惦记着宁王殿下?” 这帮臣子,到了最后时刻,一个个都不装了。咄咄逼人。 建始帝气得半死。 本就病重的身体,越发沉重。 “端王秉性软弱,不堪为储君。”这是他的态度。 “陛下糊涂!” 臣子们怒火冲天,都已经这个时候,还在纠结。难道非要留个烂摊子给朝堂。身为大乾帝王,到底能不能替大乾江山社稷着想一下。 “宁王虽是长子,然,毕竟名不正言不顺。陛下切莫因为宠爱贵妃,致使朝堂混乱。若立宁王,敢问皇后娘娘该如何自处?陛下百年后,是想让子嗣们血流成河吗?” “放肆!咳咳……真当朕提不动刀了吗?” 建始帝怒气冲天。 王德发心疼又愤怒。 他冲几位大人怒道:“请诸位大人好歹体谅一下陛下的身体。诸位皆是朝廷股肱,杂家知道你们一心为公。然而,陛下的心意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二。莫非诸位想做乱臣贼子!” “荒唐。都已经这个时候,陛下还迟疑不决,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大乾江山难道要败在陛下手中。” 这帮臣子真的是 ,都不掩饰了。 建始帝气急败坏,咬牙切齿,“你们……你们是想逼宫吗?” “非也!”谢长陵终于出声,一边安抚一边出主意,“陛下稍安勿躁。陛下的心意我等都明白,然而祖宗规矩不可轻易更改。更何况皇后娘娘与端王这些年并无大错。纵然端王资质有限,然,也不是不能承担重任。不如这样,分别将两位王爷请进来问一问,可好?” 建始帝疲惫的闭上眼睛。 “不必叫进来。带个问题给所有皇子,西北一事该如何处置。给他们一刻钟,每人将答案写下来。” 很明显,建始帝不想拖着病体接见诸位皇子。他不想让皇子们看见他濒死的模样。以免皇子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闹出动静来。 谢长陵想了想,点头应下,“可!” 由王德发的干儿子带着问题去见诸位皇子王爷。 一刻钟后,收齐答案,回到寝殿。 将王爷们的答案一一传阅,各自心头都有了答案。 “端王是平江侯的孙女婿,他的答案有些取巧。” “宁王的答案四平八稳,并不突出。” 这一届皇子的资质都差不多,没有特别突出的,也没有特别拖后腿的。都是平庸之辈! 平庸之辈当皇帝,其实比资质突出的人当皇帝,优势更多。 领导者不需要多牛逼的才华,只需要知人善任,不要自以为是胡乱插手即可。下面的臣子少了掣肘,自会将问题解决,将事情办好。 不要小看一帮学霸学神的办事能力! 当然,这是太平盛世,而非生死存亡的关头。 资质太好的皇帝,爱权也爱折腾。 大乾的江山急需要一场长久的休养生息,而非折腾。 故而几位大人对于诸位王爷的答案没有不满。 唯独建始帝略有不满,生了那么多儿子,结果全都资质平平,没有一个有魄力能解决平江侯,略显遗憾。 他叹了一声,吩咐王德发,“处理掉!” 王德发领命,将诸位王爷的答案一把火烧了,不留痕迹。 “陛下,宜早不宜迟,请尽快立下遗诏,定下储君人选。” “大乾的江山社稷需要储君,陛下也需要储君,朝堂更需要储君。陛下还在犹豫什么。” “宁王并没有强过端王。册立端王,才是名正言顺!” “陛下已经吃过一次亏,为何还会犹豫不决!” “若是陛下破坏了祖宗规矩,后世之人必定有样学样。难道陛下想看到皇室血流成河吗?” “最好不要流血。能够平稳过渡,利国利民。还望陛下少一些私心,多一些公心。” “大乾的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陛下莫要糊涂!” 这帮臣子就差提笔书写诏书,逼着皇帝用印。 王德发气急败坏,替建始帝着急,“诸位大人想要做什么?陛下都这样了,你们还在逼宫,于心何忍!” “正因为陛下身体有恙,我等才会心急如焚!陛下,不可拖延啊!” 众臣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威逼利诱,讲道理讲事实。若非大逆不道,他们肯定会动手按着皇帝的头点头应承。 谢长陵轻咳一声,瞬间,寝殿内安静下来。 他看了眼时辰,又看了眼窗户外的天色,“陛下,天亮了!端王乃是厚道之人,一定会善待诸位王爷。这一点臣等可以保证!” 建始帝的目光瞬间亮了! 第1548章 遗诏 建始帝怕什么? 就怕端王继承大统后,不能善待肖贵妃母子,不能善待静妃母子。 前者得他宠爱二三十年,少年相伴至今。纵然年纪大了,那份感情依旧还在。只是不比以前那般男欢女爱。他心头惦记着对方,惦记着他们的孩子。 后者是他的新宠,幼子更是他的寄托。 若非大限将至,但凡老天再给他一二十年,这皇位……他必定会为幼子扫除一切阻碍。 奈何! 奈何! 对于皇后,他没有爱!当然,也不会有恨。 只是无感! 自从生下端王后,他就不乐意上皇后的床。皇后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只是迫于先帝指婚,迫于权力的需要娶了。 不爱就是不爱,无感就是无感,任何辛苦劳累付出,他看见了也不会有丝毫感动。 他让肖贵妃生下长子,不仅是他对肖贵妃的宠爱。当年就是为了打皇后的脸!是对皇后的羞辱! 娶了你,朕依旧可以阳奉阴违,违背先帝意愿,狠狠打脸。 偌大东宫,伺候的人那么多,有的是办法让女人避孕。 他不发话,肖贵妃生不出长子。 他点了头,肖贵妃才有机会生下长子。 他不喜欢皇后,自然不愿意让皇后的儿子继承大统。可是,偏偏占了一个嫡字! 呵呵!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废后! 这个念头,早在当初登基称帝的时候就想过。只是,一直不曾付出行动。 朝中臣子,重规矩重秩序,遵从祖制。 皇后没有犯大错的情况下,他没办法废后。无人支持他! 他不是先帝,他手中的皇权压制不住相权。他能做的就是拖延册立太子的时间。 但凡他敢提出废后,朝中臣子就会暴动,就会逼宫,就会…… 谢长陵也不会赞同他废后的主张。 后来,端王娶了平江侯的嫡长孙女,废后的想法只能夭折。 平江侯绝不允许自己的孙女婿,是一个被废的前嫡出皇子。 局面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他不着急,他以为自己有大把的时间。不敢说有三十年,二十年可以想一想。 谁能想到,短短两三年,他就要死了! 他竟然要死了! 哈哈…… 建始帝内心愤恨不已! 恨天恨地恨朝臣恨所有人! 他不甘心啊! 他死死盯着谢长陵,不做声,却表明了一切。 谢长陵郑重其事地说道:“端王性格软弱,也算仁善。稍加引导,加上有平江侯侯府盯着,不会让他乱来。陛下就算不相信臣,不相信皇后,也该相信陈家。平江侯不会让他乱来!更不许他乱杀!” “你怎敢保证?”建始帝咬牙切齿。 “陛下若是不放心,可留下遗诏,保全贵妃母子,静妃母子。” 谢长陵看透了皇帝的心思,终究还是资质平平,到死都在惦记着女人小孩,而非江山社稷。人啊……儿女情长,若是普通人倒也罢了。可惜是帝王,终究差了些。 建始帝喘气如牛,他很累。 他想了许多,“立诏!朕过世后,由端王继承大统。再立诏,命谢长陵,许……四人辅政……” 建始帝一口气下了七八份遗诏。 有给静妃母子的诏书,有给贵妃母子的诏书,有给平江侯的诏书。 他累了。 最后下了一道命令,“去将陈观复请来。 ” 众臣目的达成,有了遗诏,全都放松下来,很干脆的答应了皇帝的要求。他们纷纷退下,忙着正事。 穆医官又被请进寝宫诊脉看护。 建始帝缓了缓,精神恢复了少许,吩咐王德发,“萧锦程来了吗?” “陛下,萧大人就在外面候着。” “叫他进来!” 王德发赶紧吩咐小黄门去请萧锦程。 穆医官自觉退下,却被皇帝率先叫住。 “穆大夫,朕听闻你跟陈观楼一起进宫?” “不敢欺瞒陛下,草民的确是跟着陈狱丞一起进宫。”穆医官不知哪来的胆子,斗胆问了一句,“陛下也知道陈狱丞?” 建始帝呵呵一笑,“朕还见过他,不止一面。晚些时候,你让他来见朕!” 穆医官一脸糊涂,不解,想不通。 建始帝懒得说话,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穆医官揣着满腹疑问离开了寝殿,回到了耳室。 “陛下让你晚一些去见他。”他很懵,还没回过神来,机械地转达皇帝的意思。 陈观楼更懵,“你没听错?皇帝为什么要见我。” “不知道。皇帝先是召见锦衣卫萧大人,接着问起你,然后就让老夫转达,让你晚些时候过去。” 陈观楼大感疑惑。 穆医官很好奇,“你见过陛下?” “见过。当初太傅坐监,他来过天牢。” “不是那次,陛下登基后你也见过?” 陈观楼点头承认,“见过一两回,那会皇帝刚登基不久。我帮着处理了一点私事。” “那你知道陛下为何要见你吗?” “不知道。我现在也是满脑子的疑问。你有看出什么情况吗?” 穆医官摇头。 两个人都是满腹疑问,却得不到解答。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齐齐笑了起来。 眼下,他们被困在了宫里。 陈观楼想要离开随时可以,但是穆医官不行。 陈观楼也不能丢下穆医官不管。 熬着吧! 熬了一个大夜,花了点钱,从太监手里买来了早餐。对方承诺,午餐会准时送来。 “真黑!这帮死太监,死要钱!” 陈观楼一边吐槽,一边催促穆医官用餐。 他们忙着吃饭,萧锦程正跪在寝殿床榻前,恭敬卑微,不愧是皇帝的鹰犬,忠心耿耿。 “朕时日不多……” “陛下!” “听朕说完。从今日起,给朕牢牢盯着京城各大府邸,若有异动,朕许你先斩后奏。这是朕给你的诏书,拿好了!若是新帝继位后想要撤换你,你就离开京城,找个地方养老吧。若是有人要问罪,你拿出这份诏书保命!” 萧锦程激动得双眼发红。 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没有流泪,只有知遇之恩的感动。 “陛下,臣……” “什么都别说,老实听着就行。这些年你得罪的人很多,朕死后,必定会有人针对你,秋后算账。记住,急流勇退,莫要硬抗。还有……安排可靠人盯着朝中。若是有人对贵妃母子不利,对静妃母子不利,替朕杀了他们!” 萧锦程大惊失色,不敢置信! 第1549章 陈家永远都是大乾朝的忠臣 “陛下……” “你想抗旨?”建始帝死死地盯着萧锦程。 对方胆敢有一丝一毫的反对,他会下令处死对方。绝不留下任何后患。 萧锦程赶紧低下头,“臣遵旨!只是,臣若是离开了锦衣卫,恐力量有限。” “杀人的办法多得很!朕许你刺杀!” 萧锦程咬紧牙关,很想说,世上唯一能伤害静妃母子,贵妃母子的人只有未来的新帝。他总不能去刺杀新帝。 建始帝的要求,堪称一则笑话。 而且,他也听出来了,继承大统的人不是宁王,那么极有可能是端王。 陛下终究还是败给了朝中众臣,败给了祖宗规矩制度。 他替皇帝做过许多不能见人的脏事,自然清楚陛下对宁王的看重,对端王的嫌弃。虽然表面看起来,皇帝对所有皇子都差不多,实则区别大了。 只不过这些区别,都很隐秘。 非心腹根本察觉不到。 有些事,就连王德发也不清楚。 “陛下,若是针对贵妃和静妃母子的人,是宫里面的,臣当如何?”他还是问了出来。 建始帝冷冷一笑,“你无需多虑,朕安排了人盯着他。他,没那个魄力。” 他对端王全方位的看不起。若非碍于嫡出身份,皇位根本落不到端王头上。 萧锦程顿时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 他压力少了一多半。 “退下吧,替朕守好京城。” “诺!” 萧锦程行了个大礼,起身,退下。 王德发按照穆医官教导的手法,替建始帝舒缓身体。 “陛下,陈观复已经到了,要叫进来吗?还是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朕什么都吃不下。穆大夫的药,给朕来一颗。” “陛下,穆大夫说了,那药至少要间隔两个时辰才能吃一颗。” “拿来!朕时间不多了!” 王德发抹着眼泪,拿出药瓶,取出一粒药,帮着建始帝喝水吞服。 吃了药,建始帝越发没胃口,好似感觉不到饥饿一般。 他吩咐道:“将陈观复请进来。” 今儿不是大朝会的日子,陈观复也不是政事堂的官员,正常情况下,他这会理应在衙门办差。 早晨还没出门,宫里派人请他进宫。 他就意识到出事了。 来到太极宫一看,他就知道皇帝应该是不行了。政事堂那几个人嘀嘀咕咕,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他面色镇定,被请到寝宫,先行臣子礼。抬头一瞧,皇帝要死了啊!一脸的死气! 这才几天,怎会病的如此严重。 恍惚之间,祭天大典就在昨儿。 明明数日前,人还好好的。 “陛下的身体,怎会如此?太医怎么不在?”陈观复率先出声,“王公公,你怎么伺候陛下的?” “陈爱卿,朕时间不多了。”建始帝自我感觉还行,精神头不错,还能接见臣子。 殊不知,他现在这副模样落在陈观复眼里,就差最后一口气。整个人呈濒死状态,脸色灰白,脸颊不正常的泛红,有种喘不上气憋着难受憋出红晕的感觉。嗓音很低,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陈观复深吸一口气,“陛下请吩咐!” “陈爱卿,朕死后,请你务必让平江侯回京,他不能继续留在西北。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臣明白!”陈观复轻声说道。 “朕已经留下遗诏,端王将继承大统。你的亲闺女即将成为大乾的皇后!莫要辜负朕!” 陈观复眉眼一挑,猛地抬头盯着皇帝。 “陛下竟然让端王继承大统?” “你很意外?”建始帝一时间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陈观复蹙眉,“端王资质普通,难堪大任!” 建始帝瞬间恍惚,接着恍然,最后笑出了声。然后就是长久的咳嗽。 “朕万万没想到,咳咳……反对端王的人会是你。你,你们陈家……陈观复,信不信朕现在就下旨灭你陈家满门!” 陈观复的状态突然之间就变了。 前一秒还是忠心耿耿的臣子,下一秒就变得放肆随意。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依旧端坐在圆凳上,然而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他态度的随意放松。 “陛下,让端王继承大统,非常好!你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陈家永远都是大乾朝的忠臣!” “朕能信你?” “不信我又能如何!”陈观复轻声一笑,“无论如何,皇长孙身上流淌着陈家的血。陈家不做亲人相残的事情。” 建始帝死死盯着对方,“你父亲会回京,对吗?” “我无法保证。家父那里,轮不到我来做主。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我会做新皇的忠臣!” “如此甚好!朕希望你说到做到!” “陛下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臣先告退。” 建始帝挥挥手,准他退下。 陈观复微微躬身,之后挺直腰板离开。 王德发忧心忡忡,“陛下,陈家可信吗?” “当然不可信!但是端王妃以及皇长孙,一定程度上可以牵制陈家。平江侯老了,还能活几年呢。” 建始帝笑了起来,表情有几分得意。 “陛下希望皇长孙长大后,能继承皇位吗?” “朕当然希望!能铲除陈家的人,只有朕的皇长孙。” 建始帝笑呵呵的,似乎是看到了二三十年后的光景,看到了陈家满门被屠的光景。看到了陈家的外孙亲手屠戮陈家的光景。 真美啊! “陛下,还要见陈观楼吗?” “宣他进来!” “陛下要不要先歇息片刻。” “王德发,朕时间不多,随时都有可能,朕不能浪费时间。若是没有安排好一切,朕将死不瞑目。” “陛下为何不召见魏公公?” “魏公公只忠于皇权,谁是皇帝他忠于谁。他并非只为朕效力!” 建始帝没说的是,他快死了,魏无病已经不再受他掌控。 魏无病,周墨白,他们将听命新皇。 这就是皇室的传承。 当年,魏无病之所以保他平安,那是因为姓魏的欠着母后一个人情。否则,姓魏的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这帮武者,冷心冷肺,残忍无情。眼中只有武道,只有修炼,以及立下的誓言:终身效忠皇权。至于皇帝是谁,是死是活,他们根本不关心。 第1550章 陛下,你在替你幼子招灾惹祸 陈观楼见到了陈观复。 兄弟两人站在廊下,小声交流。 “我陪穆医官进宫,你又是为什么进宫?” 陈观复望着天边,随口说道:“陛下快死了,不放心侯府。叫我进宫,是想确认侯府的忠心。知不知道陛下让谁继承大统?” 陈观楼随口一猜,“端王!” “猜得真准。” “皇帝让你进宫,肯定是因为端王的原因。如果册封宁王,轮不到你。” 陈观复轻笑一声,“没错!然而,陈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支持端王继承大统。” 陈观楼先是疑惑,接着恍然大悟。 “这话我跟陛下说了,他差点当场气死。”陈观复显得很恶劣,有故意刺激皇帝的嫌疑。 陈观楼微微挑眉,“以后怎么办?” “继续做大乾的忠臣。皇帝叫了你,你赶紧进去了。万一皇帝死了,岂不可惜。” 陈观楼察觉到陈观复的状态不太正常,有种都给我死的疯批感。 于是小心提醒了一句,“你好歹正常点。” “我现在很正常!”陈观复强调,“反倒是你,冷静得不正常。” 陈观楼没顺着对方的话,而是说道:“你要是乱来,我第一个收拾你。” 陈观复嗤笑一声,没有反驳。 陈观楼又叮嘱了两句,这才前往寝殿面见皇帝。 建始帝气若游丝,陈观楼当即啧了一声,生怕对方下一秒嗝屁,一道气息打入对方身体,先保住最后那点生机再说。 “陛下唤我来,可是有事吩咐。” 建始帝靠在王德发怀中,他没有力气支撑身体。他能坐起来,全靠王德发在背后支撑着。 他招招手,示意对方靠近些。 “不愧是同族兄弟,长得真像。” 陈观楼知道皇帝说的是陈观复,“我比他长得好看,也比他年轻。” 建始帝闻言笑了起来,只是笑得很累。 陈观楼嘴上没个把门的,孙道宁叮嘱的那些话全都抛在了耳后,直言道:“陛下,你快要死了,别笑了。你的生机即将断绝,一点点情绪波动都会加速你的死亡。” “你能看清朕的身体,想来你的修为很高。奈何……” “陛下是在疑惑为什么其他武者没能看见你的生机正在加速流失吗?” “你可否为朕解惑?”建始帝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陈观楼如实告诉他,“伺候在你身边的武者,无论是八品还是九品,他们修为太低,故而看不透。还有一个原因,他们修炼的功法,只能让他们模糊地察觉到旁人的气息如何,并不能判断一个人的生机,以及他们离你太远了,没机会近身伺候。 当然,最大的原因,就算有人察觉到了你的身体有问题,也不敢轻易宣之于口,怕死!最后就是,魏无病没尽到责任。但凡他瞧一眼陛下,就能看出问题所在。就算不懂医术,至少能提醒太医陛下身体哪个部位出了问题,需要医治。” 建始帝闻言,都没力气愤怒。 他喘着气,“你的意思是,若是早点发现,朕还有救。” “未必有救,不过应该能拖延一段时间。”陈观楼直言相告。 “你倒是勇气可嘉,什么都敢说。不怕有人针对你?不怕朕治你的罪。” 陈观楼笑嘻嘻的,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陛下,你快要死了,犯不着跟我计较。” 王德发真的听不下去,“陈狱丞,还望你说话之前能斟酌一下措辞。张口死闭口死,你分明是在诅咒陛下。” “难道我说陛下长命百岁,陛下就能活下来吗?我又不是神!” 陈观楼怼了回去,丝毫不让。 “你……” 王德发气急败坏。陛下还没死,就有人不将他放在眼里,欺人太甚! “好了,都少说两句。朕快死了,这是事实。朕也想听几句实话,而非空话虚话,不想再受蒙骗。陈观楼,朕给你升官,你可要?” 陈观楼连连摇头,“我不要官。陛下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就是,给我一笔钱,能力范围内的,我就答应你。能力范围外的,我会拒绝。你放心,在我这里,收钱办事,童叟无欺。不用担心我出尔反尔,收钱不办事。你是皇帝,我也一视同仁,不宰你。” “好!非常好!” 建始帝的心情突然变得轻松愉悦,难得有点高兴。 “你喜欢当狱丞,是吗?朕不如下一道旨意,从今以后,天牢只有一个狱丞,只有你陈观楼能当狱丞。你偶尔不在,其他人也只是代你办公。如何?” “行啊!”陈观楼似笑非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还挺想当狱丞。” “朕再给你一笔钱,你要吗?” “你要我做什么?”陈观楼没说要不要,先问事。 建始帝双眼泛红,脸色灰白,濒死感越发强烈。 他想抓住陈观楼的衣袖,被对方躲了过去。 他改抓着被褥,“保护好静妃母子,确保瑞王能平安长大。朕给了瑞王一处封地,不算富庶,碍不了他人的眼。等他成年后,务必保他顺利离开京城,前往封地就藩。” “其他王爷有封地吗?”陈观楼直言问道。 建始帝摇头。 削藩是朝廷一直以来的政策,没摆在台面上,但是历代帝王一直在践行这个策略。 先帝如此,他亦如此。 他不给皇子们封地,只给爵禄,爵田。 唯独瑞王,他担心幼子被兄长欺凌,于是在给静妃母子的诏书中明确赐封了一块封地,大约一个县多一点的地盘。不算富庶,中等而已。 应该不会碍着谁的眼。 一切一切,只是为了让幼子平安长大,娶妻生子,平安到老。 陈观楼紧蹙眉头,“陛下应该懂得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要么都不给封地,要么都给。只给瑞王封地,却不给其他王爷封地,你究竟是在爱瑞王,还是在给瑞王招仇恨。” 建始帝不满,“只是一个普通中等县,这也招仇恨。” 陈观楼郑重其事地说道:“不在于大小,不在于富庶,问题在于瑞王有,其他王爷没有。这是赤裸裸的偏爱。陛下,你是在替你的幼子招灾惹祸。” “可是朕若是不偏爱他,他必遭兄长欺凌,只怕活不到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