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穿女频,女帝跪在寝宫认错》 第1章 狡猾的蛮人,竟然还敢假扮我大虞的少女! ps2:这本书会刻画一部分女频离谱的情况,只追求极致爽的,可以右上角点叉了。 …… “你们明明那么强,为什么不能早点来?” “要是你们早点来救我们,我的父母,兄弟,家人,朋友,就都不会被蛮人杀死了。” “都怪你们!” “是你们害死了他们!” 如血残阳笼罩着这片血流成河的战扬,一个满身狼狈的少女,在一群尸体中嚎啕大哭着,但她双眸尽是通红,恶狠狠指着眼前那支二十多人的军队。 这支军队个个披甲,从标记上来看,显然是属于戍守北疆的边军,统一归大虞最精锐的赤烽军管辖! 正围成一个半圈,将这少女保卫在其中。 领头的任天野,是一位银甲覆身,面容清俊,骑着照夜玉狮子,手握方天画戟的青年。 听到少女的指责,却不由得微微皱眉。 “我们冒死把你从蛮人手中救下,你却怪我们来迟了?” “这女频世界,果然这么离谱吗?” 旁边的士兵,也是愕然。 旋即都眸子中浮现出丝丝怒气。 “呔,你这女子好没道理,我等为了救你们,悍不畏死冲锋蛮族骑兵,伤了数个兄弟,倒还怪上我们了?” “任将军猜测到有商队被蛮人袭击,带着我等纵马狂奔了一天一夜,连马匹都跑吐沫子,已经以最快速度来救你们了,这还迟吗?” “你们商队是被蛮人袭击致死的,你的父母兄弟全部都是被蛮人杀的,你刚才还对蛮人还唯唯诺诺,我们替你杀干净了蛮人,你却对我们大吼大叫?” “你是不是看不到我们身上的血迹?为了救你们,你知道我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却还如此蛮不讲理的指责我们?” …… 将夜的天际,唯余一缕明光,亦将这支边军照耀的纤毫毕现,他们浑身都是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面色疲敝,眼窝深陷,但仍旧握紧了刀锋,警惕着四下被他们斩杀掉的蛮族骑兵,也警惕着随时有可能支援过来的蛮族人。 一看就知道,是远途奔袭后立即陷入了一扬生死血战中。 这一幕幕清晰的落在少女眼中,她脸上眼泪愈发汹涌,身体都在忍不住颤抖着,却猛然站了起来。 “就怪你们!” “你们为什么只让马跑的吐沫子,而没有跑死马?” “你们为什么不冲上来替我的家人挡刀?” “你们为什么不能不要性命的斩杀蛮人?” “若你们再早一些,再拼尽全力一些,再悍不畏死一些,我的父母,兄弟,仆人,护卫……就都不会死了!” “是你们害死了他们!” “你们这些刽子手!” 少女凄厉的喊声响彻了涂血的战扬,让战后冷肃之地,充斥着可怖的怨气。 也让边军众人个个怒气难掩。 手都不由得紧紧握住了刀柄。 只是…… 这唯一活下来的人,毕竟是大虞的子民。 而且,她还只是个少女。 应该是骤逢大变,心智迷乱,才会骂出这等言语,等将她救回军营,悉心照料,相信用不了些许时日,她就能明白。 他们边军,是她的救命恩人。 而不是仇人! 更不会是刽子手! 副将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下心中起伏的汹涌情绪,凑到了任天野身边,小声道:“任将军,这少女心智迷乱,要不咱们先将她……” 话音未落,就见任天野如离弦之箭般冲杀了出去。 手中的方天画戟泛起一抹寒芒。 猛的横扫而出。 借助着照夜玉狮子迅捷的冲刺,这一戟爆发出了强横无比的力量。 “砰!” 戟身结结实实扫在少女的身体上。 一戟,直接将那少女扫飞了十几米远。 “该死的蛮人,竟然还敢假扮成我大虞的少女!” 任天野大吼一声,手中的方天画戟改握为举,臂力爆发,直接掷出! 方天画戟边若流星赶月,破空声响,不偏不倚,将那被扫飞的少女,狠狠钉死在地面! 那少女只发出了一声痛呼,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声音,显然是凉透了。 身后二十多名边军彻底愣住。 就在这短短瞬间,兔起鹘落般,眼前这个无理取闹的少女,被他们的任天野将军给杀了? 不是,那是大虞子民啊! 身为边军,该守大虞子民安全无忧才是。 怎么,就杀了? “将军……” 副将又凑了过来:“你,你,你这,是不是,不太好,虽然你是朝中权贵,但也不能如此就杀……” 再一次不给副将说完的机会,任天野冷冷道:“怎么?蛮族之人,不该杀?” “这些年来,蛮人屡屡南下劫掠。” “杀我大虞百姓,辱我大虞女子,所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父亲就是死于蛮人的偷袭吧?” 副将赶紧道:“将军,蛮人该杀。” “只是,这少女……” “这少女怎么了?”任天野冷哼一声道:“边军和蛮族血战了多少年,你还不了解蛮人的狡猾吗?” “居然还想将他们的女子,伪装成我们大虞的少女,通过追杀这种苦肉计,来进行身份伪装,当真是好算计!” “可本将,一眼就识破了。” “本将只恨,怒气难挡致下手太快,没有狠狠折磨这蛮族少女,心头窝火。” 任天野言辞凿凿,显然已经决断。 副将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毕竟,这一位可是三个月前,从京都空降下来的,背景雄厚不说,能力也相当出众,又一贯以来和他们同生共死,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不敢违拗。 只是,心头颇为挣扎。 他们隶属于北疆边军序列,归赤烽军统领,都最是钦慕憧憬赤烽军,每个人最梦寐以求的,就是加入赤烽军。 但赤烽军忠勇仁义,可不许干这种事啊! 使得,良心备受折磨。 “对了,把她的脑袋割下来,送上去领功。” 任天野又交代了一句,让副将愈发难受了,只是面对任天野铁血般的军令,只能服从,赶紧安排人去做。 还不时偷眼打量任天野。 清俊的面庞上仍旧冷肃,眸子中尽是肃杀之意,全然没有赤烽军那般温和…… “任将军,真狠呐!” 却不知道,此时,任天野也是相当的无语。 他本是现代三好少年,工作之余就爱看些男频小说,却不知道网站抽什么风,莫名其妙给他推荐女频小说。 也是抱着屎里淘金的想法,随便翻了几本,结果把他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都快得抑郁症了。 更离谱的是, 一觉醒来,他直接穿越到了女频世界。 因为是身穿,直接替代了前身,对于前身的记忆接受就不那么完整,却也知道了,前身是将门之后,不过…… 陷入了真假少爷的风波! 他这个好不容易被找回家的真少爷,天天受各种花样欺凌,然后被发配到了这边疆。 而且,他这个真少爷,还是当今女帝的一个替身。 任天野当时就无语了。 这特么的什么狗屎剧情? 凭军功敕封的任国公府,不想着抗击蛮族,开疆拓土,天天想的是如何偏心假少爷?! 堂堂女帝,不治理国政,操心的全是替身文学?! 这特么对吗? 无语之下,也只能先在军中锻造,积蓄实力,却没想到,多少次和蛮人生死决杀没有动怒,今天被一个少女搞的火冒三丈! 好好好,道德绑架老子是吧? 那就去死吧! 老子一个男频忠实读者,能在你这女频文受窝囊气? 目光冷冷扫过全扬,入眼处是尸横遍野,除了少部分是这一家人的,其余的都是被他们斩杀的蛮人,已无生机的样子。 但,任天野还是下令道:“仔细搜索,决不能有一个活口。” “将军放心,我等绝不会让任何一个蛮人逃走。” “本将军说的不仅仅是蛮人,还有这一家人,他们中多半还有人藏起来了,给老子找出来!” …… 第2章 你们这群废物,为什么不保护我家人? 众将士又是一阵懵逼。 搜寻这遇害的人家,要找其中还没死透的人? 任将军怎么知道有人没死? 不对,没死是好事,再找出来是干吗? 听任将军说的话,是绝对不会带回军营好生安慰的啊,摆明了是要……斩草除根! 众人不由得都心头狠狠一跳。 这……是不是不太好? 但军令如山,没有人敢违抗。 都埋着头,在死人堆中翻找着。 活人没找到,倒先发现了其他问题。 “任将军,这是怀庆李家的人。” 副将王明汇报,将发现的线索递了过来。 却是一罐茶叶。 “他们应该是越过边境线,将茶叶贩卖到了蛮族,这是他们家族常做的事,以往都没有什么风险。” “想来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掉以轻心,这一次多半是带上了所有族人,估计是有让族人长见识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蛮人这一次不讲武德。” “袭击他们,想抢夺他们换来的金银财宝,结果被将军你英明神武预料到了,这才没有得逞。” 任天野接过茶罐,打开后茶香扑鼻,一闻就知道是上好的普洱。 本就冷肃的面色,又冰凉了几分。 冷声问道:“这怀庆李家,是官营的茶庄?” 副将王明倒是清楚道:“将军,他们非官营,是私营的茶商,不过祖辈世代贩茶,在我大虞颇有些名声。” “私营?”任天野声音愈寒:“私营的茶庄,谁允许他贩卖茶叶到蛮族的?” “难道他们不知道,蛮族对茶叶需求旺盛,利用茶叶钳制蛮人,是我大虞国策?” 蛮人久居草原,饮食以牛羊肉,奶制品为主,全是高脂肪,高蛋白的食物,便大量需要喝茶来解腥肉之腻,青稞之热。 可以说,茶叶对于蛮人是生存必需。 正因为这样,中原的茶叶售卖给蛮人,自古以来就是被严格管控的。 中原王朝需要通过茶叶,来控制蛮人,也可通过茶叶,从蛮人那儿换取所需要的战马。 任天野穿越后,在军营时偶尔翻看过一本古籍,其上明确记载,只需要五十斤茶叶,就能从蛮人那儿换得一匹战马。 茶叶之暴利,可想而知。 茶叶对于中原王朝统治蛮族的重要性,也可想而知。 可现在…… 一个私营的李家,敢大张旗鼓的去草原贩茶? 谁给他们的胆子?! “将,将军……”副将王明结结巴巴道:“陛下登基以后,就宣告天下,要和蛮人永结友邦之好,便逐渐放开了对茶叶的管控。” “现在……” “现在是个人,就可以去贩茶到草原。” 女帝? 任天野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气笑了。 蛮人年年南下劫掠,将虞人当作两脚羊对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多少将士埋骨沙场。 看不到? 还要和草原蛮人永结友邦之好? 不说他任天野读过的上下五千年历史,单说这个世界,多少中原王朝都用血泪教训明确告知了后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还特么的结友邦! 对待蛮人,要么杀绝! 要么挑拨他们自我内斗! 要么像割野草一般,每过一段时间,就要狠狠收拾一顿。 这女帝倒好,还主动给人家送去他们所必需的茶叶,难怪大虞兵力强盛,草原之患却永远禁绝不了,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原来根源在女帝! 不是,这样热衷于替身文学,纯没脑子的女帝,其治下是怎么有的盛世? 难道这就是女频的强大之处吗? 管你合理不合理,先给你变出来再说? 正想着,不远处一士兵大喊了起来:“任将军,这有一个活口。” 任天野立刻扭身。 他就知道,肯定没有死干净,二十年后必找他报仇,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身死人灭。 大步走过去,看到那士兵将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扶起,那青年显然是被什么重物砸晕了过去,现在用清水一激,悠悠转醒。 “父亲,娘亲……” 那青年刚睁开眼睛,就一片惧色的大喊着,副将王明立即凑过去安慰,同时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免得他看到这惨烈的景象。 不过没什么效果,青年还是透过人墙缝隙看了清楚,猛的起身窜了出去,扑在那几具尸体上就号啕痛哭了起来。 “爹……” “娘……” “姐姐……” “姐夫……” 他哭的伤心,副将王明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劝慰道:“李少爷,节哀顺变吧。” “袭击你们的蛮人,已经被我们边军给斩杀了,我们也替你报了仇,你可以放心了。” “我们……” 他看了一眼任天野,发现任天野正扭身去马匹上拿什么,赶紧快速道:“我们会帮你埋葬你的父母,族人。” “你切莫伤心过度。” 副将王明心软,本来还想诚恳的道个歉,毕竟,守护边疆是他们的职责,现在蛮人却跨境杀了虞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失职。 可刚才和任天野说时,让他反应了过来。 这怀庆李家返回大虞的路线,可没有走他们守卫的大路啊,显然是为了逃避关税,选择了羊肠小道,这才导致祸患。 那就不关他们边军的事了。 甚至,若不是这家人已经死绝了,他还是要依职责,向仅剩下的这个李公子讨要关税呢。 ——关税可是他们边军的经济命脉! “你们是边军?” 李公子猛然扭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副将王明。 “是啊,我们是附近的边军。”王明解释道:“任将军布下的暗哨发现有蛮人动向,任将军觉察到蛮人可能有行动,所以……” 不等王明说完,李公子猛的怒吼了起来:“你们是边军,却让蛮人在你们眼皮底下,屠戮了我李家族人?” “你们这些废物!” 副将王明顿时脸色一变。 “李公子,你此话何意?” 那些还在埋头按照任天野军令搜索的士兵们,也纷纷站了起来,一个个看过来。 目光中皆是怒意。 但二十多个边军形成的威压,似乎没有让李公子冷静,反而愈发暴躁狂怒。 他伸手戟指着众人,破口大骂着:“你们这群废物,平时收了那么多的税银享受,都被狗吃了吗?” “你们连我李家人的命都保不住,我们交税给你们有何用?” “你们不是废物,谁是废物?” “你们就是最废物的废物!” “一无是处的废物!” …… 第3章 此子断不可留! 副将王明被骂的心头火起。 税银!税银!税银! 那税银是给他们了? 他们到手的薪俸才几个钱? 况且,明明是你们逃避关税,不走大道,尽选这种荒野小路走,还不向他们报备,若不是任将军神武,你们被毁尸灭迹都没人知道。 这还要怪他们? 还一口一个废物骂着?! 哼,若不是他们这些废物守着北疆,蛮族人早大举南下了,这大虞的江山早塌了,哪里还能让你安心的贩茶?! 正要回怼,却猛的想到了什么。 眼角一瞥,看到了任天野走了回来。 手中拿着一柄短刀。 已去了刀鞘,刀身反射着微暗的光芒,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意。 心头顿时狠狠一跳。 现在王明知道了,刚才任天野为什么去马匹那儿了,原来是佩戴的短刀挂在马鞍上,专门去拿了啊! 瞬间惶急。 任将军刚刚砍了一个大虞的少女,现在又要杀大虞的子民? 他和弟兄们都以赤烽军为榜样,事事处处模仿学习赤烽军,最习惯了赤烽军宁愿自己受气,也绝对不会为难大虞子民的行事作风。 这一下子让任将军连杀两人,内心肯定备受煎熬。 赶紧朝着李公子喊道:“住嘴!” “你个竖子,竟敢妄图污蔑我边军。” “快闭上你的嘴,滚的远远的。” 但李公子非但没滚,反而越发嘶吼了起来:“你们这群废物,连我家人都保护不了,还想让我住嘴?” “你们做梦!” “我不仅不住嘴,还要向天下宣布,告诉全天下你们这些边军都是废物,拿了那么多的银子,享受够了,却连大虞的子民都保护不了。” “我要上京城去!” “我要告御状!” 李公子目眦欲裂:“我要让你们这些边军,给我李家陪葬。” “尤其是你……” 他指着副将王明,看着地上被活活劈死的父亲,撕心裂肺吼道:“我要你和我父亲一样,被乱刀劈死!” “要你……” 他又随便指了一个士兵,看着地上脑袋分家的母亲尸体:“要你和我母亲一样,脑袋被砍下来。” 一一指着边军士兵,一一对照着他族人的死相。 “要你和我族弟一样,被活活烧死。” “要你和族妹一样,被健马拖死。” 最后看到了他的妹妹,手指也指向了已经逼近他的任天野身上:“我要你和我妹妹一样,被人用戟刺死……” 话音落下,李公子却愣了一下。 感觉到了一丝不太对劲。 蛮人善用弓箭和长刀,其他的武器都不常见,可他妹妹却被用戟刺死。 蛮族人,还有用戟的? 戟不是大虞的将士才会使用的吗?! 眼角很快瞥到了旁边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上,戟身上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在越来越血红的残阳下,透着嗜血的光芒。 “方天画戟是本将军的。” 猜到了他想法的任天野,一把将那方天画戟拿起,手臂微动,戟身上的鲜血被抖散。 笑了一下:“你妹妹是我杀的。” 不顾李公子的惊骇,重新将那方天画戟插在了地上,冲副将王明以及众将士笑道:“现在的蛮人,可真不简单。” “做戏都做全套啊。” “为了让我们相信,不仅派了个少女细作,还专门配了个哥哥,啧啧啧,不可小觑,不可小觑啊……” 任天野的话中还带着笑意,语气风轻云淡。 李公子却骤然色变,一脸苍白。 刚才,他被砸昏迷了,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现在他知道了。 他妹妹,不是被蛮族杀的。 是被眼前的边军杀的。 是这个银甲覆身,面容清俊的年轻将领杀的。 浑身顿时颤抖不止。 边军,怎么杀他们的人? 边军不都是以赤烽军为榜样吗?赤烽军不是最爱民如子吗?就算是骑在赤烽军头上拉屎,赤烽军都会笑着回应。 这些边军有样学样,可现在,怎么杀他妹妹? 这个银甲覆身的年轻将领,怎么完全不一样? 不仅杀了他妹妹,现在……还要对他动手? “骂啊,怎么不继续骂了?” “不是要让全天下知道我们边军的罪行吗?” “不是要去告御状吗?” “一介蛮人,装的还挺像模像样的。” 任天野仍旧语气淡淡。 李公子却已经浑身冷颤,连句话都说不出口。 看到李公子这副模样,副将王明小心翼翼凑了过来,低声道:“任将军,看来李公子已经知错了,况且他年纪小,不懂事,咱们还是……” 任天野点了点头,道:“既然副将你这般说了,我就给你一个面子。” 福将王明大喜:“将军英明。” 正要去扶李公子,却见任天野拿出了那柄短刀,将其放在了李公子面前,又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块蔗糖。 王明愕然:“将军,这是何意?” 任天野瞥了李少爷一眼,道:“选吧。” “这是将军你给李公子留下的一线生机吗?”王明喃喃,旋即赶紧对李公子道:“还不快选,等什么呢?” 李公子精神一振,赶紧看向地面的那把刀和蔗糖,心里立即有了答案,肯定不能选刀。 选了必死。 所以,是选蔗糖! 可, 手伸到时,又犹豫了,这个银甲覆身的将军,看起来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和善边军不一样,想法也截然相反。 若是选了蔗糖,会不会正好犯了这个将军的忌讳,反而招致杀身之祸? 一下子顿住,犹豫了起来。 副将王明也渐渐反应了过来。 这的确是不好选。 忍不住问道:“将军,你是要让李公子选蔗糖吗?” 任天野点了点头。 李公子当即狂喜要拿,却听到任天野接着道:“如果选择了蔗糖,证明此子城府极深,断不可留!” 李公子手一顿,立即就要去拿刀。 就听到任天野继续悠悠道:“如果他选择了刀,证明他有杀心,此子断不可留。” 李公子又懵,不过反应倒快。 就想将那蔗糖和刀,一起拿起。 又听到任天野的声音:“如果他两个都选,证明此子贪心不足,断不可留。” 李公子瞬间满脸惊恐。 难道是要他什么都不选? “如果他两个都不选,证明他天生反骨,此子断不可留!” 李公子:“……” 副将王明:“……” 众将士:“……” 任天野仍旧悠然,看着跪在地上颤抖着,半天没有任何动作的李公子,笑道:“时间差不多喽!” “还不选吗?” “好,既然你不选,本将军可就不等你了。” 一顿,任天野接着道:“本将军不计较你以蛮人之身,潜入我大虞境内,妄图化作细作刺探绝密军情,还给你一线生机。” “但你却丝毫不珍惜……” “罢了罢了,边军再友爱宽宏,也不能一再被挑衅,今天……” “只好被迫送你上路了!” 咻! 刀光亮起,旋即暗淡。 一颗偌大的头颅轰然落下。 …… 第4章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天地一片寂静,血流成河的现场都好像被施加了定身法,二十多个边军,懵在原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任天野的声音响起。 “打扫现场,收拾财货,尸体曝于野,准备……回营!” 众人这才领了军令,机械般答应一声,快速将收拾干净,确定再没什么活人了,才跟着任天野离开。 半个时辰后,尸横遍野的现场,一个倒塌的马车下,一个人影冒了出来。 他年纪尚小,却一身华服,先是紧张的四处张望,确定那可恶的边军已经彻底离开,猛然跳了出来。 地上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都是他家人的。 顿时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父亲,娘亲,哥哥,姐姐,姐夫,嫂子……” 哭声凄惨,渐渐伴随着他歇斯底里的嘶吼声:“这边军可恶,比蛮人更可恶一百倍。” “儿,长大以后,必为你们报此血海深仇!” “咱们李家在蛮族多年经营,已有根基,儿这就前往蛮族,将一切家产全部献给蛮族大王子。” “等儿长大,一定会率领蛮人大军,南下征伐。” “一定将边军统统杀光!” “儿要把这些边军做成两脚羊!” “儿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儿要让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凄厉的嘶吼声,在夜空中响起。 天际月牙的清辉,照在他狰狞的面孔上。 也照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从他脚下延伸,一直到不远处的密林旁。 少年猛然惊觉,豁然扭身,便看到密林处站着一人,浑身上下被阴影笼罩,几与密林融为一体,却愈发显得雄壮,身躯宛如泰山,透着令人难以呼吸的压力。 踉跄一步,少年摔倒。 “本将军就说嘛,怎么可能没有真正的主角?” 人影转动,一人在月光下露出真面目。 正是任天野。 “藏得真深啊……” 任天野自顾自的说着:“二十多个经验丰富的边军,一寸一寸细细搜索,能硬生生的把你给漏掉了。” “也真是离谱!” 少年惊叫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任天野一笑:“别怕,本将乃是北疆守将,一生以守护大虞子民安全为己任,除了对蛮人外,轻易不会动刀的……” “唉,你是蛮人啊?” “这身上还带着蛮人的头饰呢?” 少年惶急,赶紧将头上佩戴的一枚绿宝石制成的头饰取下,可头饰未取下,却发现身上任何一处,都是蛮人装扮。 这是他们李家贩茶到蛮族后,他母亲为他购买的全套衣物,整个人的打扮都是蛮人的样子,一时之间,如何能尽数去除? “唉,你一个蛮人少年,正当放牧骑马的愉悦年纪,何苦来我们大虞境内刺探情报呢?” 任天野叹息了一口:“不过,本将军深知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在你年少懵懂的情况下,这一次就饶了你吧。” “等下次再见面,本将军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说完,任天野扭身就走。 让那李家的少年愣了一下后,也松了口气,内心更是沸腾起了汹涌的恨意。 好,这一次侥幸逃的生机,等日后,就先拿你这边军守将开刀。 然后,就看到走了两步的任天野顿住,旋即转过来身。 任天野眼眸中是笑意,脸上也是笑意,甚至牙齿都露了出来,整洁又洁白,在月光下显出了一张纯净无垢的笑脸。 “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李家少年:“???” “我上次说了,等再一次见面,本将军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李家少年:“……” “你是乖乖就缚呢?还是要本将军动刀?” 李家少年:“……” “看来是需要本将军帮你一把了。” 任天野抽出了短刀,蹭亮的刀身在月光下散发出冰冷的杀意,一步步逼近:“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你的蛮人细作姐姐,下去了。” “你的蛮人细作哥哥,也下去了。” “你的蛮人父母兄弟族人都下去了,这天底下徒留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你多难受?本将军素来愿意成人之美。” “乖,听话!” “把头伸过来!” “本将军手很稳,刀很快,不疼的!” 循循善诱的话,丝丝缕缕落在那李家少年的耳中,那李家少年浑身寒毛直竖。 眼前这张灿烂的笑脸,宛如梦魇。 当即一个翻身,猛的蹿升跳到了旁边的一匹老马上,右手一拳捶在马股。 明明小小的年纪,明明该是没有力气的时候,那老马却希律律的发出一声嘶吼,四蹄踏飞,速度如飞。 咻的一下,直接蹿了出去。 “草!这特么的如果不是主角,老子吃屎!” 任天野心里破口大骂着。 他手下的边军已经打扫了战场,能用的马匹都带走了,留下的这匹老马明显已经受伤走不动了,结果现在健步如飞? 跑的还贼快? 那少年看起来也就几岁的样子,骑射技术不错,可以理解为自幼学习,但尼玛的,能一个跟头翻上去? 这特么的合理吗? “算求了,女频我也不指望它合理!” “好在老子早有准备!” 于是,在那李家少年刚上马,还未跑出多远时,任天野手中握着的短刀已经如离弦之箭般飙射而出。 自幼习武,屡得武术冠军的他,又在军营锻炼三月有余,加上穿越后身体素质莫名强大,使得一身功力深不可测。 不敢说和当今最顶级的武将五五开,战力也绝对在超一流行列。 短刀又是他最擅长的。 这一刀出去,便见若流星奔月,似离弦之箭,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准度也是令人惊叹。 不偏不倚,咻的一声直接插在那李家少年的后心窝。 一刀直接刺透,鲜血刹那飙溅而出。 但…… 马上的李家少年只是身形一晃,速度居然没有丝毫的停滞,仍旧速度如风,疯狂逃命去了。 “好好好……” 任天野气笑了:“这么玩是吧?” “匕首直接刺入心脏,都特么的一丁点不受影响?” “镜面人,是吧?” “幸好老子还有准备!” 任天野已经搭弓上箭,这是军中强弓,拉力足有3石,射程足有120米,一箭飙射而出,只要在射程内,其力可穿金断石! …… 第5章 心地善良萧姑姑 “咻!” 一箭飙射! 其急如流星,再次直入那李家少年后背。 准确度仍旧没有一丁点偏差。 按照镜面的位置,直接刺入了那少年的右边心脏处。 这一下,就算你是镜面人又如何? 在利箭之下,该死还得死! 但…… 让任天野傻眼的事情出现了。 马背上的少年,仍旧只是一个趔趄,座下老马的速度却并未有什么影响,他仍旧快速的逃跑着。 不仅如此,还有空伸手拍打马股,让老马跑的更快。 “这尼玛都不死?” “心脏没长在左边,也没有长在右边?” “莫不是长在脚底板?” “卧槽!” “真尼玛离谱!” 任天野不敢耽搁,轻吹了一声口哨,那头极具灵性的照夜玉狮子,已希律律的快步奔来。 到了他近处时,照夜玉狮子的速度已差不多到最大了,但却并未有丝毫停顿,仍旧往前冲。 任天野当即伸手拉住马缰,借助照夜玉狮子冲刺过来的惯性,以一个漂亮之极的姿态,翻身上马。 双腿一夹,照夜玉狮子已知他心意,速度猛然再提升。 幻化做一支离弦之箭,向那李家少年飙射而去! 今夜必须将这李家少年给干掉,他说的,就算是耶稣来了,也拦不住! …… “萧姑姑,有个人摔倒了……” 车队前,一个婢女惊呼一声,旋即便下车查看,道:“是个小孩子,才十岁左右的样子。” “哦?”马车内一声轻咦,车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中年美妇,一身宫装衬托的她艳丽无双,眉眼之间尽是天然的春情。 下了车后,看了一眼就惊道:“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唉,罪过罪过!” “他还这么小。” “来人啊,将他扶回我的马车内,好生照料。” 旁边婢女赶紧道:“萧姑姑,看这个孩童的装束,应该是蛮人。” “蛮人可是我大虞的敌人……” “那又怎么了?”萧姑姑不满的打断道:“岂不闻,上天有好生之德?” “他不管是蛮人还是虞人,都只是一个小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被咱们碰到了,咱们若不加以照料,他必伤命于此,咱们可是要折寿的。” “救回去,好生照料。” “把我的马车,让给他。” 婢女们不敢耽搁,招呼开道的两个军士,将那少年赶紧送到了马车内,一个个还不忘记对那萧姑姑拍马屁。 “萧姑姑就是心地善良呢。” “怪不得陛下这么宠爱萧姑姑,萧姑姑心肠这么好,陛下怎么可能不喜爱?” “听说陛下是萧姑姑从小带大的呢,也只有萧姑姑这样心地纯良的人,才能带出陛下这样心中有爱的陛下,造福了多少黎民百姓呢。” …… 众婢女的话,或不着痕迹或刻意的传入萧姑姑的耳中,让萧姑姑一张艳丽的脸庞上笑容更甚。 不由得自我炫耀道:“我啊,从小就心善,看不得别人受一点点苦。” “那些流浪的猫啊狗啊,甚至连路边的花啊草啊,我都看不得受到委屈,见到后就一定要救治。” “就是因为这样,当年才被小姐看上,让我做了她丫鬟,慢慢的代小姐处理一切事物,尤其是拦那些不规矩的客人。” “后来,小姐和先皇一见钟情,两人的书信还是我去传的呢。” “唉……” 她叹息了一口,语气中充满了悲天悯人的伤感:“就是可惜,先皇和小姐早早去了,就留下了鸾儿和我作伴。” “不过,先皇对小姐情根深种,哪怕鸾儿是个女孩,还是扶持坐上了皇位,我也就成了鸾儿的左膀右臂。” “可你们别觉得,鸾儿这么看重我,只是因为和我感情深厚,更多的是,鸾儿知道我心善,所以才会重用我……” 陶醉在过往的萧姑姑,一直絮絮叨叨个不停,直到车内的少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她才住嘴去探查。 车内有照明的蜡烛,用灯罩罩着,让其内的一方明光,更甚外边,伤势便看的更是清晰。 使得萧姑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少年右胸居然被利箭透过,左胸处也从后插入了一柄锋利的短刀。 两处伤口都相当致命,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是谁?心肠如此歹毒!” “连个孩童都不放过!” 萧姑姑气的玉面透红。 旁边一婢女认出那短刀,赶紧道:“萧姑姑,看这短刀的制式,是边军特有的,上面还刻有印记,应该是隶属于山河城的边军。” “山河城的边军?赤烽军?” “应该不是赤烽军,而是赤烽军的附属。” “哼!”萧姑姑冷哼一声:“那和赤烽军有何异?” “这群边军,当真是下手狠毒,一丁点仁慈怜爱之心都没有,活该鸾儿下旨将他们一网打尽!” 她脸色愈发铁青,胸中怒意沸腾。 对那李家少年却是极好,让婢女找出随车带的宫中御用药物,亲自为那李家少年处理伤口,亲自上药。 因随车并没有大夫,这李家少年的性命又危在旦夕,是以,在经过简单处理后,下令道:“速度快点,去前面的城镇,这个孩子这么小,经不起耽搁。” 赶车的军士领命,答应一声,就要催动马车,却见一道如旋风般的身影,急速飙射而来。 带动的狂风,吹的地面泥土翻飞。 这么巨大的动静,让赶车的军士都不由得一顿,马车内那李家少年似有所感一般,昏迷中的他猛然惊醒了过来。 眸子中露出了巨大的恐惧。 本就煞白的脸色,更是瞬间没有了一丝血色。 见状,萧姑姑安慰道:“小相公,莫怕,莫怕,我在这儿呢。” “我护你周全!” “你且放心,来的人不管在边军中是何等的位高权重,我也护你周全。” 见李家少年还在抖动,又安慰道:“你只管安心休息,今天就算是北疆二十万大军追杀来了,有我在,他们也决计不敢动你!” “你这条命,我萧姑姑保了!” …… 第6章 哈哈哈,你怎么不早说? “希律律!” 照夜玉狮子在任天野拉动马缰下,一个急停,稳稳的半立于马车车队之前。 任天野才看清楚,这支出现在大路上的的车队。 由四匹白马拉着,是一辆枣红色的油饰马车,车厢上花纹雕饰,形如银云,车顶上还有明黄色的凤凰标识。 再看那开道两位甲士,皆腰配长刀,浑身银甲,手中还举着两个鎏金令牌。 顿时心头一动。 这是从宫里出来的车队啊! 但,他追杀的那李家少年,一路上流下了不少血迹,终止处就在这儿,所以……宫里的人将他们救走了? 任天野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那李家少年穿着蛮人的服饰,但凡是个虞人,第一眼的情况下,绝对会将那李家少年当成蛮人对待。 而大虞和蛮族可是世仇! 宫里的人最是清楚。 身为宫里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救一个蛮人? 但旋即…… 任天野摇了摇头……算求了,女频讲特么的什么逻辑。 当即纵马立于道中间,伸戟拦住车队,大声道:“本将追杀蛮人至此,敢问,诸位可曾见过一个受伤的蛮人?” “约莫十岁左右的年纪。” “浑身穿着华丽的蛮族服饰。” 任天野将细节一一说清,开道的两个甲士却并没有搭话,直到马车车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美艳的妇人。 穿着一袭素色宫装,衬的她肤色晕红,艳丽异常,头上还用赤金色簪子绾了一个相当规整的头型,颇有些威严。 “我乃尚宫令,哼,你是何人?” 这话一出,任天野瞬间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萧姑姑! 当今女皇萧明昭的婢女,从小带萧明昭长大,地位比萧明昭的奶妈还高,是整个大虞,最受女皇萧明昭信任的女人。 只是, 这萧姑姑不好好的待在紫禁城内养尊处优,怎么跑来这边关苦寒之地了? 莫非? 是有什么大事? 可有什么大事,能让女帝最信赖的萧姑姑都出动? 蛮人叩关? 有七万赤烽军在,蛮人叩关也是挨揍返回啊。 边军内乱? 七万赤烽军是北疆二十万边军的中流砥柱,有赤烽军镇压,谁敢内乱? 一时之间,任天野也猜测不到,也就不猜了,道:“原来是尚宫令大人。” “在下山河城游击将军,参见尚宫令大人,因甲胄在身,不便下马行礼,请大人见谅。” “敢问大人,可曾见到一个受了重伤的蛮人少年,路过此地?” 萧姑姑淡淡道:“见到了,他就在我车内。” “哦?那烦请尚宫令大人将他交于属下吧。” “交给你干什么?” “当然是杀掉!”任天野直接道:“蛮人不杀掉,本将还能留着他们入侵我大虞,祸害我大虞不成?!” “你敢!”萧姑姑美眸瞪大,伸手怒指,斥责道:“他只是一个少年,才十岁的样子,正是最好的年纪。” “你追杀他已经十恶不赦了,现在还想要斩草除根?” 任天野收起了脸上的客气,和眸子中对上官该有的尊敬,一字一顿道:“他是个蛮人。” “蛮人也是个孩子,是个孩子就不允许你杀他!”萧姑姑尖声叫道:“今天只要本令还在,你就休想动他一下。” 说完,拂袖而去,转身上了马车。 直接下令:“继续前行!” “快马加鞭,去给这个孩子疗伤。” 赶车的甲士再度领命,可车却始终无法动弹,只因为任天野一人一骑立于道路中间,彻底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几个甲士已经抽出了腰间挎刀,刀锋寒光浸着月光,泛着生冷的杀意。 奈何任天野手中的方天画戟一摆,气势凌然,根本不是这几个甲士的威胁可以撼动的。 马车内的萧姑姑瞬间暴怒。 “哐当”一声,几乎是不顾及形象般,踹开了马车车门,又一次走出车厢,正要怒骂,却在看到任天野的面容后,顿了一下。 “你,你是任天野?” “哈哈,我还当是谁,敢拦着我,原来是任国公家的‘真’少爷。” “当真是胆大妄为。” “怪不得被你那假弟弟赶出了任国公府,发配到了这苦寒之地。” “怪不得被陛下鄙薄。” “哼,连一丁点仁慈之心都没有,对一个少年还下死手,有今天的田地,全是你咎由自取。” 认出了任天野的家世背景,萧姑姑眸子中的怒色反而更重了:“赶紧给本令滚开!” “好狗不挡道!” 任天野脸色沉了下来。 倒不是萧姑姑骂的关于他身世的那些话。 毕竟他是身穿,连前身的记忆继承都不算完整。 萧姑姑骂前身,关他什么事? 他不爽的是,萧姑姑这个脑残,执意要带走那李家少年。 都已经在认可那李家少年是蛮人的情况下,还特么的圣母心发作,非要救治带走。 让他压力山大。 要知道,那李家少年绝壁是主角之资,他一左一右都奔着心脏射击,硬生生没要了命。 骑着照夜玉狮子追赶,能被他用一匹老马莫名其妙甩开,差一点就踪迹消失。 这样的人留着,日后绝对会成他心腹大患。 他今天,必须杀之! 可这脑残的萧姑姑死保! 萧姑姑又是女帝萧明昭的心腹,若他今天不顾一切得罪了萧姑姑,等萧姑姑回去和女帝一汇报,再添油加醋一番,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可以说,这大虞将再无他容身之地。 “还不滚开?” 萧姑姑又冷喝道。 她手下的几个持刀婢女和开道的几个甲士也纷纷呵斥。 “你一个人国公府弃子,谁给你的胆量,敢拦萧姑姑的架?滚的远远的,别在这儿碍事!” “哼,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家族弃子,军中死狗,安敢挡道?还不滚到一边,让开大道!” …… 一声声辱骂入耳,任天野心头并无波澜,只是在盘算着利弊。 旋即心一横,特么的,今天这李家少年,必须死! 得罪萧姑姑就得罪萧姑姑! 大不了就上山当土匪,东躲西藏一辈子,也好过被主角之姿的李家少年盯上。 手中方天画戟一摆,就要强行要人。 打开的车门内,悠悠醒转的李家少年见到任天野的模样,吓得赶紧往萧姑姑怀里缩。 “救,救我……” “我,我害怕……” 萧姑姑当即宽慰道:“孩子,没事,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旋即冷眸一扫,目光如刀,斥道:“任天野,你大胆!” “居然敢妄想对本令不敬?” “你们任国公府,担得起这样的罪名吗?” 一顿,她嘴角溢出了诡谲的笑容,语气也悠然了起来,道:“任天野,实话告诉你,本令此行返程,并没有兵马跟随。” “就本令这些人。” “哼,你若再胆敢阻拦,本令就是让人打断了你的双腿,也不会被别人知道,也没人做你的见证人。” “你就得自己受着!” 她脸上的笑容愈盛:“你别妄想上折子状告本令,你猜,到时候,陛下是信你的受的委屈,还是信本令的话?” 此言一出,紧张的气氛似乎松快了不少,那些跟随的婢女和甲士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李家少年更是松了口气,看向任天野的眸子中重新充满了阴冷和狠毒,那深刻在心中的怨愤,几乎要溢出来了。 但任天野…… 却猛的眼睛一亮。 “你是说,就你们这些人,身后没有跟其他人?” 萧姑姑冷笑:“不错。” “哈哈哈,你怎么不早说?” …… 第7章 连杀十人! 任天野这开心的模样,让萧姑姑愣住了。 她原本的预料中,任天野知道没人跟来后,一定会恐惧的让开路,毕恭毕敬跟他致歉。 毕竟,身后无人,她打了任天野也是白打。 可这任天野怎么笑的这么开心? 而且,丝毫也没有要让路的意思? 心下烦躁,又忧心李家少年的伤势,知道耽误不得,当即不再废话,冷声命令道:“任天野,从马上给我滚下来。” “甲士,将他绑了。” “左右,给我先打他三十板子。” 众人齐齐听令,四个甲士立即朝任天野走去,然后就见一道冰凉的戟光骤然亮起。 在电光火石之间,两颗碗大的人头飞落而下。 当前的两个甲士,直接横尸于野。 萧姑姑还没反应过来,却看到任天野在一戟砍掉两个甲士后,手中方天画戟丝毫未停,一个猛砸,直接将第三个甲士砸成了碎泥。 第四个甲士下场也没好到哪儿去。 任天野借余势,又是一戟横扫,将其拦腰撞飞,撞到大树上,口吐鲜血,显然不是主角之姿的他,彻底活不了了。 这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几乎在一眨眼间便完成,还是任天野率先出手,偷袭之意极其明显。 让萧姑姑瞬间尖叫了起来。 “任天野,你敢不遵本令的命令?” 她这话喊的时候,任天野已经连人带马冲了过来,等她这话说完,离任天野最近的两个婢女,已经一人吃了一戟。 萧姑姑此行带了八个婢女,除了照顾她生活起居外,也承担着保护着她的责任。 这八个婢女都是武功好手。 人人都使的一手好剑法。 但很可惜…… 任天野的武功已到超一流战将的水平! 而在超一流战将的男子面前,女子的武功练的再高都是白搭。 毕竟,女子天生在力量方面就吃了大亏,练习的武艺只能走轻盈灵活的路子,是根本无法和男子硬碰硬的。 兵刃一旦撞上,仅其上传来的力道,都能让她们瞬间虎口崩裂,瞬间丧失战斗力。 是以,刚一人接了任天野一戟的两个婢女,都在任天野排山倒海的力道下,被崩的兵器脱手而飞,戟势不止,被砸成了肉泥。 任天野连斩四人,手下仍未有丝毫停止,方天画戟挥动,如战神附身,几乎是一戟一个小朋友。 几个婢女还想靠着更灵活的身形躲避,并寻求任天野的破绽,不过,任天野不会给她们这种机会。 不是想躲吗? 行,那就直奔萧姑姑而去! 你们能躲,萧姑姑躲个锤子! 于是,婢女为了保护萧姑姑,又不得不重新冲过来,挡在任天野正面,接受任天野强大霸道的方天画戟。 一个个,不是口吐鲜血就是直接被拍扁。 转眼之间,四个甲士和八个婢女,全部丧身于任天野戟下。 唯留下了马车内的萧姑姑和李家少年。 方天画戟一摆,戟身直指,任天野脸上笑容灿烂:“原来萧姑姑你身后没有跟着人啊!” “没有人跟着你,你特么的还敢这么嚣张?!” 萧姑姑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了,努力强撑着道:“任天野,你,你,你敢杀朝廷命官。” “你要造反不成?” “你,你就不怕连累任国公府?” “你就不怕连累你九族?” “你就不怕连累你的亲朋好友?” 任天野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萧姑姑你不是说了嘛,没有人看的到,没有人作证的。” 萧姑姑一滞! 任天野旋即一脸正色道:“我任天野身为边军,保卫大虞山河,忠君爱国,怎么会反?” “只是在可怜萧姑姑你有眼无珠,错信了狼子野心的蛮族人。” 说着,他方天画戟晃动,戟尖直逼那李家少年,冷声叱道:“蛮夷果然歹毒!” “你身受重伤,萧姑姑见你年少,好心救你,你居然恩将仇报,趁他们不备毒死了他们!” “还放火烧了车队,意图毁尸灭迹。” “幸好被本将发现,才没能让你逃脱天罗地网。” “只是,可惜萧姑姑对陛下忠肝义胆,却遭你毒手,本将……甚为之痛心啊!” 李家少年脸色完全苍白,没有任何一丝血色,就是萧姑姑这美艳妇人的红润脸庞,也没有了颜色。 眸子中更是难掩惊恐。 这任天野连她的死相都想好了,这是做好了毁尸灭迹的打算啊! 他,真敢杀了自己? 萧姑姑已经没有功夫再想下去了,因为戟光又亮了起来。 等戟光再暗淡下去时,一个偌大的美艳头颅便滚落了下来。 萧姑姑,身死人灭! 但就在这一刻,濒死的李家少年一个跃身,蹿出了马车,夺过一匹战马,就要纵马狂奔而去。 可这一次,他即便是主角之资,任天野也不会再给他丝毫机会。 手中方天画戟猛然投出,以一戟的强大重量狠狠砸向李家少年,同时,方天画戟尖锐的枪头,也刺入了李家少年的后背。 “噗嗵!” 李家少年从马背上摔下。 任天野也从马上跳下,趋近察看。 虽然,按道理来说,这李家少年肯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可这女频它不按道理说。 都特么的濒死到那种程度了,居然还能从马车上窜出,这尼玛合理吗? 所以,必须小心。 查看前,还随手捡起了一柄刀,到近处时,一刀将脑袋砍了下来。 任天野终于放心了。 脑袋都没了,就算是心脏长在了脚底板,也彻底活不了了吧? “呼!” 做完这一切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只感觉这一天可太坎坷了,就是为了救大虞的子民而已,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 遇到了一个比一个离谱的人。 一次又一次的动刀。 好在,事情总算是完了。 不对,还没完! 还没有毁尸灭迹呢! 任天野不敢耽搁。 在这离谱女频中,任何的不当心,都有可能引发出离谱的事件,他还是小心的好。 立即准备燃火之物。 差不多了后,又开始在众人身上搜索,看看有什么东西,然后……就从那李家少年身上,摸出了一块绿松石头饰! 绿松石头饰是蛮族贵族常戴的,这李家有运送茶叶去蛮族的背景,有这样的东西并不奇怪。 可这绿松石头饰那独特的式样,却让任天野眉头一皱。 “这……似乎是蛮族大王子赏赐之物啊。” 任天野思索着军中收获到的种种情报,迅速在心中对照着,越来越确定,就是蛮族大王子赏赐给下臣之物。 “所以,这李家人,实际上和大王子关系匪浅?” “可不对啊……” 任天野有些迷茫了。 蛮族大王子是蛮族钦定的继承人,掌握着蛮族除了大汗外最大的骑兵,是蛮族最有权势的人。 这李家少年能得他赏赐绿松石头饰,显然和大王子关系匪浅。 而且,这李家少年当初喊的,要去投奔蛮族大王子,也证明了这一点。 可…… 李家明明是大王子的人,却被蛮族追杀袭击? “蛮族,有内乱?” “还是有什么其他蹊跷?” 任天野觉得此事事关重大,等回去后,得小心处理,必要时,也需要向赤烽军汇报。 将绿松石头饰收入怀中。 又搜查其他,主要是搜查萧姑姑。 毕竟,萧姑姑身上是极有可能带着圣旨的。 情况果如任天野预料,他的确搜索到了一份圣旨,打开一看,面色瞬间大变。 “女帝,要灭了赤烽军?” …… 第8章 女帝屠杀了七万赤烽军! 任天野几乎以为他自己看错了。 可圣旨上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赤烽军主帅林逸久掌兵权而心生异志,麾下七万部众,受其蛊惑,罔顾君恩,屡抗王命,更暗结势力,阻挠北疆国策,实乃谋逆之举! 谋逆!!! 直接定下了这样的大罪! 圣旨上还写着,女帝念在往昔赤烽军戍边之功,多次宽宥,但赤烽军不仅不知道悔改,反而愈增僭越之心。 为正国法,安社稷,女帝下令:削除赤烽军番号,赤烽军主帅及麾下七万部众,无论将士还是兵卒,一律诛杀,一个不留! 而且,还让沿途的诸路军马协力绞杀。 有私放者,包庇者,满门抄斩! 这圣旨上,交代的相当详细。 不过,任天野能够看的清楚,对赤烽军的罪名,不过是罗列的一些空洞又宽泛的词而已,相当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根本就没有详细的指明,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诛杀赤烽军! 最关键的是,不仅仅是诛杀赤烽军主帅,大将,而是要将七万赤烽军部众一起诛杀! 任天野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这癫狂的女频世界震惊,但这一次,仍旧震的他目瞪口呆! 任凭他想破脑袋,都无论如何想不到,女帝要诛杀赤烽军! 那是赤烽军啊! 北疆有兵卒二十余万,用来抵御大虞最大的敌人蛮族,但其中,主力就是赤烽军! 包括他们在内,不过是为赤烽军打杂的。 也正是因为有赤烽军,北疆才能这么多年来安然无恙,才能让蛮族屡次叩关,却都死伤惨重,含恨而退。 可现在,要诛杀赤烽军? 而且…… 是诛杀赤烽军所有人! 任天野忍不住笑了。 被气笑了! 特么的……古往今来,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那七万赤烽军士卒,皆是大虞精锐,光组建他们就动用了至少三千五百万两银子。 大虞一年的税收也不过五千万两银子罢了。 这么精心打造出来的劲旅,说杀就杀了? 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随便扔掉了? 这还仅仅是经济层面的。 杀了赤烽军后,对整个大虞,乃至于整个天下的影响,更是可怕! 试问,杀了赤烽军,以后哪一个士卒,还会忠于大虞王朝? “特么的,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任天野忍不住吐槽着:“听说过杀谋反大将的,杀功高盖主的人的,屠尽高层的……” “但屠戮七万精锐部队这种事……真尼玛,第一次听说!” 任天野寻思着,刘邦那样的人,最多也不过是杀韩信这样的功臣。 朱元璋看起来都是嗜杀成性了,杀的人头滚滚,可特么的也没敢干掉自己的精锐部队啊! 这癫狂女频中的操作,简直离了个大谱! 而且…… 任天野立即想到了,这传旨的萧姑姑,车队是往大虞紫禁城方向返回的,所以,基本上可以断定。 传旨结束,诛杀七万赤烽军,已经完成! 也就是说,国之栋梁的赤烽军,全军覆没了! “呵呵呵……” 任天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现在算是彻底理解了一句话。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赤烽军没了,以后谁能抵抗蛮族汹涌的大军?谁还会真心诚意的抵抗蛮族汹涌的大军? 他几乎已经预见了,接下来大虞王朝会被蛮族大军冲击,帝都沦陷,女帝萧明昭被俘的场面。 到时候,国破山河在。 他们这些虞人,也得如丧家之犬一样,成为蛮族人刀下亡魂。 “真离谱啊!”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说出这样的话了,任天野心智再坚定,此时都不由得有些茫然了起来。 但旋即…… 他猛的一震!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汹涌的涌入了脑海中。 “七万赤烽军都被坑杀了,那我们这依附于赤烽军的边军,女帝萧明昭会放过?” 任天野身体发寒。 他们这支军队,和赤烽军一样,久住在大虞北疆第一雄关山河城内,听从赤烽军调令,服从赤烽军。 军中之人,与赤烽军的人多亲近。 不知道多少士卒,最是崇慕赤烽军,都想加入赤烽军。 现在,女帝屠戮了赤烽军。 对他们呢? 会不会大刀举起,砍向他们的脑袋? “妈的,萧明昭这脑残连大虞最精锐的七万赤烽军都敢屠戮,我们这些小虾米,她有什么不敢屠戮的?” “草!老子才穿越了几个月啊,就要被定上谋逆之罪,要干掉了啊!” 任天野心里头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心中的大无语,也激发出了他的求生意志。 萧明昭要让他们死,可他们凭什么就这么白白去死? “反尼玛了!” 任天野眸光重新坚定起来,心中已有答案,当下不敢再逗留,得立即回去谋划。 眼下这一片狼藉,他本来是打算放一把火,毁尸灭迹,让人抓不到他的罪证,可现在…… 没有必要了! 既然萧明昭说他们谋逆,那就谋逆给她看,到时候,看看谁才是叛军!到底谁在谋反! 一声口哨,照夜玉狮子奔腾而来。 任天野翻身上马。 不过,走之前还是将李家少年的脑袋给带上了,他害怕万一他一走,路过个什么神医,重新将李家少爷的脑袋给缝上,这李家少年复活了,那特么的就麻烦了! 马蹄哒哒,在道路上疾驰。 风驰电掣! 寻找他的部下而去! …… 第9章 反正活不了了,反了他娘的! 月辉照耀而下,落在山坳中。 山坳明净透亮,又生了一个火堆,火光扑面,清晰的映照出二十多个将士休息的身影。 众人围火堆而坐,吃干粮,喝清水,同时等待着首领任天野返回。 副将王明却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时的眺望着远方。 “唉,也不知道任将军现在怎么样了?” “他让我们在这儿等着他,可他这一去,时间良久,不会……又造什么杀戮吧?” 王明现在是真的怕了任天野。 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 杀的是蛮人倒没什么,可这动不动就杀虞人,虽然这些虞人多少有问题,但若赤烽军在,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让他们这些内心渴慕加入赤烽军的众人,心下好一阵不安。 其余的士兵也是一般情绪。 被王明这么一说,都不由得愁眉苦脸起来。 “任将军这么做,咱们回去该怎么汇报啊?” “反正不能说任将军杀了虞人,只能说任将军杀的是蛮人,任将军和咱们同生共死,战场上都肯为咱们挡刀,哪怕违反了军纪,咱们也不能出卖。” “这是必须的,问题是,任将军这种行径,以后,咱们还跟着任将军吗?” “别看我,我也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众将士听出是任天野骑着的照夜玉狮子,都精神一振,赶紧站了起来。 就看到,任天野纵马而来,到了近处时,一拉马缰,照夜玉狮子顿时希律律一声,半立而起。 任天野一个潇洒的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手中的方天画戟在月光下,还泛着血红色,其上的鲜血,还在不住的滴滴答答。 众人都是心头一跳。 都是久经沙场的士兵,很是清楚,像任天野这种,兵刃上血迹尚未消退的迹象,根本就不是杀了一个人那么简单! 其方天画戟下,不知道又填了几条亡魂! 可…… 这尼玛才分开了多大一会儿啊。 又干掉了几个人? 不是,这种行径,要是放在赤烽军中,不知道得砍多少次脑袋啊! 副将王明强忍着心中的纠结,上前道:“任将军,那李家人,你……” “李家蛮人已经被我杀绝了!” 任天野将李家少年的脑袋扔下。 虽已死亡,依旧能够看清楚脸上那愤怒狠辣的表情。 副将王明心头又一跳:“任将军,这……” “还顺手杀了几个意图包庇李家蛮族的人……”任天野扯开背着的包袱,将拿来的刻着“传旨”两字的令牌拿出,扔给王明:“后来查明,包庇李家蛮人的,是皇宫内的萧姑姑。” “一样被本将砍了脑袋!” 轰隆! 萧姑姑这个名字,如一道惊雷般,砸在众人头上。 这些士兵,或许不知道他们上司的上司是谁,甚至连北疆各种防务守将是谁也不清楚。 可对女帝萧明昭是极清楚的。 对女帝身旁最受宠信的萧姑姑,也是知其大名的。 根本就无需任天野解释,就明白任天野是干下了多大的事,一个个的瞬间脸色发白,有几个人,更是踉跄了一下。 旋即,众人炸了。 “任将军,你,你怎么敢杀萧姑姑的啊?” “将军,那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极得陛下的宠爱,你杀了她,陛下岂能轻饶?这是要屠九族的啊!” “将军,我等是你部下,和你一同来执行任务,你杀了萧姑姑,也连累了我等啊,我等的九族,也,也保不住了啊!” “任将军,你,你,你可害苦了我们!” …… 这二十来个士兵中,没有傻子。 或者说,但凡不是典型女频人,就明白事情的恶劣程度。 杀了女帝身旁最宠信的心腹,那结果就绝对不仅仅是当事人遭遇凌迟之刑那么简单。 他的部下,同僚,甚至上司,都会遭遇到清算。 而这个清算,绝对不可能是降薪罚俸,亦或者辞退回家那么简单,最起码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甚至,有非常大可能,会牵连家人,延祸九族! 所以,任天野这个做法后,从此以后,他们的脑袋就不属于他们了。 而他们这个反应,正是任天野要的,旋即又拿出了那份圣旨,道:“巧的是,我从萧姑姑的车内,搜到了这份圣旨,大家看一看吧。” 军中识字的人不多,好在副将王明倒曾读过不少书,赶紧拿起来看,只是扫了一眼,就浑身剧震。 “什,什么?” “陛下,要屠戮赤烽军七万部众?!” 如果说,刚才任天野杀了萧姑姑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是一道惊雷的话。 那么,女帝萧明昭要坑杀七万赤烽军,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塌了。 现场瞬间爆炸。 “什么意思?赤烽军怎么了?” “要杀赤烽军?赤烽军忠君爱国,戍守边疆,保大虞江山安全无忧,陛下,怎么,怎么要杀他们啊?” “这圣旨上面说赤烽军屡抗王命,阻扰北疆国策什么意思?赤烽军人人忠肝义胆,唯王命是从,怎么就抗王命了?还有阻扰北疆国策,国策不是将蛮人挡在山河关外吗?赤烽军人都已经做到了啊,怎么就要杀他们?” “赤烽军这样的忠勇之士,都要杀了吗?” …… 众士兵情绪激动,不少人双目已经通红。 毕竟,赤烽军不仅仅是大虞最精锐的军队,是北疆的中流砥柱,更是无数士兵心中的信仰。 尤其是这些人,常年和赤烽军同居于山河城内,朝夕相处,对赤烽军的感情,比一般军队更深。 圣旨上这般污蔑赤烽军,让他们如何不同仇敌忾? 而任天野,立即又给了他们一记重锤! “从萧姑姑的行程推断,萧姑姑已传完了圣旨,所以……现在的赤烽军,大概率已经被坑杀了。” “七万忠魂,全部埋骨异乡!” 轰隆! 似乎天际有惊雷响起。 不少在刚才已抱着,就算是不要命也要为赤烽军求情的士兵,天塌到再也支撑不起来了。 所有人,全部都眼睛通红。 “赤烽军,全部被坑杀了?” “王大哥,王大哥,你说过要举荐我加入赤烽军的,你,你,你怎么能被陛下杀了?” “赤烽军忠肝义胆,个个都是好汉,奋不顾身抵御北疆,现在全部都死了?朝廷无道啊!” “操他妈的女帝,赤烽军这样的忠臣都要杀?反正咱们已经没有了活路了,不如反了算了!” “反了,反了,左右也是个死,咱们替赤烽军报仇!” …… 众人个个愤怒难当,喊出的替赤烽军报仇,反了之类的字眼越来越多。 任天野一看时机合适,当即举起手中方天画戟,大声道:“朝廷无道,女帝荒唐,坑杀七万赤烽军,杀忠臣良将,这样的大虞,还有什么值得效忠的?” “不如反了!” “你们,可愿意跟着本将,反了他妈的!”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众人立即齐声大吼:“反了,反了,反了!” “好,那就反了!” …… 第10章 夫人不吃饭,张参将生闷气 任天野胸中激昂沸腾。 等着有可能死。 反了也有可能死。 那就造反! 造女帝的反,造大虞王朝的反,造这癫狂女频的反! 大声道:“好,现在立即收拾行囊,随本将返回大营,将此消息上报,军中无数好汉,又岂能坐任七万忠魂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 众将士哄然答应。 立即跟随任天野返回。 他们隶属于山河城,归赤烽军统辖,是抵御蛮人的主力,不过,因为赤烽军战斗力强悍,将蛮人的主力牢牢的挡在山河关外,他们这些附属,平时面对的蛮人刀兵,就不会那么汹涌。 他们的任务,也就成了游弋巡逻。 主要在山河关,云嵴城一线,日夜巡逻,用来防止蛮族小股潜入势力。 现在就有一支八百人的军队,驻扎在远处,作为他们这些小队的主营。 而八百人,全部都依附于赤烽军。 现在,赤烽军被屠戮,这八百人的军队,得知消息后,绝对会人人自危。 他们和赤烽军关系如此交好,女帝在屠戮了赤烽军后,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连赤烽军那样的精锐都屠杀了,他们这些小虾米,还不是顺手的事? 八百人的军营中,癫狂的女频人有,但正常人更多。 得知这消息,是会赌女帝萧明昭宽宏大量放过他们? 还是…… 赌一场恢弘前程? 任天野相信,正常人能作出正常人的判断。 于是,速度愈快。 二十多个士兵紧紧跟随,丝毫不敢停歇。 饿了就在马背上吃。 困了就在马背上睡。 足足一天一夜,他们终于到了驻扎的大营。 任天野骑马在前叩营。 本来,经受了赤烽军熏陶,又身经百战的守门侍卫,该如往常一样,反应很快,立即开门才是。 可任天野一行人在营寨门口等了好片刻,守门士兵才姗姗来迟。 确认了身份和令牌,将任天野一行人放了进来。 “怎么这般迟?” “什么时候,我等军营,也这么慢吞吞了?” 任天野不爽的叱问着。 却看到那守门的士兵一抬头,露出一张哭的通红的双眼。 眉头微皱,语气却柔和了下来:“是出什么事了?” “任,任将军……”士兵年纪还小,情绪控制不住,话一出口,却成了哭腔:“赤烽军,被,被诛杀了……” 话音还未落,士兵脸上泪水奔流而下。 这些士兵,多受赤烽军熏陶,有这种感情很正常,只是…… “军内已知晓了此事?” 士兵道:“任,任将军,派出的斥侯,探查到山河城外大火滔天,赤烽军似被京城来的禁军屠杀,已持续了数日……” “赤烽军,已,已经完了!” 任天野心情沉重。 大火滔天,禁军屠杀? 威震八面,打的蛮人抱头鼠窜的赤烽军,死于自己人之手! 这特么的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对他来说,倒省了不少功夫。 没必要再向众人解释缘由了,众人已然知晓,那么,这八百人的军中,必有变动。 不敢耽搁,带人以最快速度赶到山上。 一路上见到的护卫士兵,皆个个暮气沉沉,若非军纪一向严明,现在只怕已是动乱一片。 不过…… 现在也和散沙差不多! 当信仰轰然坍塌时,八百手持刀兵,座下骏马,身经百战的劲旅,也没有一丁点战斗力! “天野,你回来了?” 刚到山上连绵的营帐外,一人就喊了一声,大步走来。 甚至不等任天野下马,他就拉着任天野的胳膊,把任天野往主帅大营拽:“快快快,跟我去见张将军。” “你不知道,赤烽军被屠杀了,七万大军啊,就这样被屠杀了,日他奶奶的,赤烽军没死在异族人之手,倒是被咱们的陛下下旨杀了。” “赤烽军都被陛下杀了,咱们这些和赤烽军交好的边军,哪里还有好下场?” “咱们必须得有行动,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这人唤作孙翔,和任天野一样,职位是游击将军,平素也是受游击将军张威的指派,游弋四方,肃清潜入的小股蛮人。 两人地位差不多相当,但因为任天野有任国公府的背景,实际上任天野的地位会高不少。 “得知事情后,我便立即派出斥侯,四下召回各路游击将军……” 孙翔一边拉着任天野往参将营帐走,一边说着:“你走的远,我还以为你一时半刻回不来呢,你现在能赶到,真是太好了。” “咱们人齐了,一起找张参将做个决定。” “八百将士的命就在咱们手中,咱们,一定要拿个主意。” 任天野点了点头。 和正常人说话的感觉就是舒服,能清晰的知道局势利弊,哪怕有时候反应慢一点呢,经过说明也就清楚了。 怎么都比和这女频癫狂离谱的说话强! 那根本就是鸡同鸭讲! 动嘴真不如动刀! 两人三步并两步到了参将张威营帐前,发现各路游击将军全部都到了,看他们绝大部分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他们都是得知了消息后紧急赶了回来。 一个个,脸上全是焦灼。 不过,看到了任天野后,还都是很友善的打了个招呼。 “天野也赶回来了?太好了,就担心你离的远,怕斥侯找不到你呢。” “天野一回来,咱们人就齐了,今天晚上必须得拿个主意。” “也不知道是哪个奸臣将赤烽军屠戮了,咱们决不能就这么看着,坐以待毙!” “对,天野,平素里你最有主意,这一次到了参将大帐内,你可要多说说,咱们该怎么办?” …… 几个游击将军对任天野的态度都很友好。 但实际上,任天野刚穿越时,因顶着任国公府公子名头到的这边关塞外,一直很遭这些人嫌弃。 堂堂赤烽军,哪怕只是从属,也有自己的骄傲,根本就看不惯从京都调来的镀金权贵。 不过,随着相处日深,众人亲眼看着任天野在战场上勇猛凶悍,对蛮人下手绝不留情,还和战士们打成一片,甚至愿意为将士们挡刀。 对任天野的态度,立即就发生了变化。 战士们之间的感情很纯粹,你愿意和我一起并肩杀敌,愿意为我挡刀,那你就是我的生死兄弟,我便舍得以性命相托。 不过,任天野此时没有回应,反而拿出了从萧姑姑身上搜到的圣旨。 旋即…… 众游击将军全部炸了。 “是女帝下的旨啊!” “那是七万赤烽军啊,是我们七万个兄弟同胞啊,就这么白白死了?” “看来陛下杀赤烽军之意坚定,那对我等,就更不会轻易放下头顶屠刀了,我等若坐以待毙,只怕会和赤烽军一样的下场。” “妈的,是要逼咱们反吗?” “张参将呢,张参将呢,还在营帐里干什么?这么大的事,还不召见咱们,等什么?” …… 愤怒又憋屈的众游击将军,立即将火气撒在了守护帅帐的几个护卫身上。 几个护卫不敢轻易得罪任天野这些游击将军们,但也不敢违拗参将张威的命令,只能好言安慰。 “诸位将军稍等下吧,张,张将军,因夫人不吃饭,和他生气,一直闷闷不乐,他,他现在只怕是没有什么心情,接见各位了。” “要不,诸位将军先回去?” “等夫人不生张将军的气了,将军自然会接见诸位的。” …… 第11章 去夫人营帐走一趟 参将张威,和任天野一样。 都是有背景的人。 且背景复杂,背靠大山巍峨。 这其实也是任国公府将任天野调派到这儿的原因,毕竟,任国公府得让人能够稳稳压住任天野才行。 不能让任天野在军营里称霸。 更不能让任天野好过了。 不过,有背景不代表这张威没有本事。 他虽然不像任天野那样,上马能战蛮族,下马能出计谋,却是一个合格的帅才。 指挥,布阵,行军,后勤……样样精通。 凭着这样的本事,他在军中地位也极稳,使得,哪怕他经常为了他那个夫人作出离谱行为,众人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 平时是平时,现在是什么局势? 七万赤烽军被屠戮,女帝的大刀极有可能随时对准他们,八百战士的性命,就在他们的决策之间。 八百战士后尚且有八百家庭。 那是数千人的性命! 事关重大。 怎么还能因为夫人的小情绪,而随便耽搁?! 众人彻底暴怒了。 “夫人不吃饭,等着她吃就行了,饿一顿是能饿死还是怎么的?可若再耽搁,咱们都得身死人灭!” “再去禀告参将,若还不见我等,我等就要闯进去了,夫人的心情,能和我等的大事比吗?” “妈的,左一口夫人右一口夫人,行军还得带夫人,对夫人不恭敬还得挨鞭子,老子是来打蛮族的,不是来伺候夫人的,赶紧出来商议大事,别特么的又夫人夫人的了!” “事关重大,情况危急,现在还说什么夫人心情,等夫人心情好,我等就成一堆枯骨了,还耽搁什么啊!” …… 十几个参军一起愤怒,如同逼宫,护卫哪里还敢继续阻拦?只能道:“诸位将军,末将,末将这就去禀告。” “诸位将军,稍,稍等……” 话都没敢说完,护卫就快步进了大帐,内心其实也是一阵不满,赤烽军都没了,大虞的国之栋梁都塌了,还特么的夫人! 夫人尼玛啊! 可实在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参将张威手中还有兵符,他只能把这些腌臜郁闷气,放在心里。 然后…… 就听到营帐内传出一声怒骂。 “给我滚出去!” “告诉外面那些将军,夫人生气了,连饭都不肯吃了,她若是不吃饭,我的天都塌了啊,我也不活了!” “我特么的还有什么心情处理军务?” “滚!” “都给老子滚!” 滚滚的声浪压在众游击将军头顶,让众游击将军个个脸上尽是怒火。 可参将这样的态度,摆明了是短时间内不会见他们,让他们好生无奈,总不能真的闯进去吧? 且不说参将帐内亲卫都是只听命于张参将的好手,他们冲进去了,短时间内也奈何不得参将。 而且,一旦闯进去,那就是以下犯上! 论罪当斩! 参将手握兵符,是朝廷任命的。 现在局势未明,人心涣散,谁敢直接顶撞上官? 参军中性格稳重的,只能苦苦求情。 脾气暴躁的,已经开始骂娘。 “参将,此事事关重大,你就算是手段通天,也必受波及,关乎你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啊,如此大事,你怎能因为夫人耽误?” “夫人夫人,特么的当初那狗女人随军出征,老子特么的就该上禀汇报,就特么的不会留下这么个祸患了。” “张嘴夫人闭口夫人,夫人是你妈啊!就算是你妈,这种时候,你特么的也得放下你妈,你知道吗?” “时间不待人啊,这一耽搁,不知道要出天大的事情,不就是一个女人不吃饭,至于吗?” …… 无论怎样的求情和怒骂,帅帐内都没有回应,不见就是不见,没心情见就是没心情见,让众游击将军好生无奈。 说的口干舌燥,脾气上来又被迫压下去好多次的孙翔,忽然想到了任天野。 任天野平时最有主意,这个时候,任天野说不定能说服张参将呢。 况且,任天野毕竟是任国公府的公子,哪怕是弃子,也有任国公府的背景,若让任天野去劝说,应该能有些效果。 赶紧喊任天野:“天野,天野,你劝劝参将。” 这话瞬间提醒到了众游击将军。 纷纷附和。 “对啊,天野,你快去劝劝参将,你毕竟和我们不一样,这种时候,兄弟们只能指望你多走一步了。” “天野兄弟,你去和参将好好说说,参将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那夫人一有个头疼脑热,就失去了分寸,你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参将还是能听进去的,算哥哥我求你了。” “天野,咱们一起并肩作战,形如兄弟,这个时候,兄弟们只能拜托你了!” …… 帅帐外两个火盆照明,大火在风中飘忽,光线明暗不定,众人一边说着,一边祈求似的看向任天野。 但看了半天,却根本找不到任天野的身影。 所有的参军都在此,任天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 “王明,敢不敢跟我到夫人营帐走一趟?” 听到任天野这话,副将王明瞬间愣住。 “任将军,众将军不是正在张参将营帐前求情吗?是张参将还是不愿意和众将军见面?怎么……还去向夫人求情?” 任天野道:“他们确实在求情,不过我估计没什么好结果,所以,知道张参将不见大伙儿后,我就来找你了。”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现在就是非常之时!” 副将王明也就是没有跟着任天野去张参将营帐前,不然听了这话,就知道任天野连向张参将求情都不乐意。 直接就要搞“非常之法”了。 不过,副将王明也不是顽固不化的人,几乎没有什么思索,当即道:“既然将军有令,属下何敢不从?” 任天野悠悠道:“那若是咱们去夫人营帐,不是向夫人求情,而是要做点过分的事情呢?” 副将王明眼皮一跳,心志却没有丝毫动摇,抱拳道:“咱们兄弟命悬一线,在这种生死关头,属下愿意将性命相托。” “将军你让属下做什么,属下就做什么。” “哪怕是……” 他眸光一历,话却没有说完。 不过,对任天野来说,和说完了没有什么区别。 心头对副将王明的印象,顿时大为改观。 还担心王明因心肠太软而婆婆妈妈呢,没想到一到这种关键时刻,亦敢如此悍不畏死,豁出去一切。 让任天野心情都舒畅了。 这就是正常人啊! 正常的士卒! 有慈悲心肠,亦有霹雳手段! 要是这女频世界,人人都有这样的觉悟,他就不至于火冒三丈了。 伸手拍了拍副将王明的肩膀,以示鼓励,道:“你现在去找些兄弟,要敢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要信服本将军的。” “本将军,带你们去夫人营帐,干一件大事!” …… 第12章 不知夫人气消了没有? 副将王明领命而去。 不大一会儿,带着二十人到来。 全部都是这一次跟着任天野出去的兄弟,除了受伤的,因焦灼紧张又长途跋涉身体不舒服的,全部到了。 这些人眸子中全是极为坚定的神色。 这种神色,平素只有在面对蛮人时才会透露出来。 是一种真正的舍生忘死,不惜命,也要干成事的决心。 让任天野心中大定。 也不废话,一挥手,带着这二十人浩浩荡荡,绕过主营,往后面营帐而去。 没走多远,就到了张参将夫人营帐前。 那营帐占据着这座小山最好的地理位置,营帐也极大,面积是张参将将营的两倍有余。 四周配置也是相当完善。 不仅有随身跟着的十几个婢女照顾饮食起居,还有庖丁,车夫一应人等,甚至,还有一个专为夫人量身定做衣服的裁缝。 这场面,哪里是军中苦寒日子? 和高门大院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而且,张参将一直小心眼,担忧其余男人偷窥他夫人美貌,营帐四周连个护卫都不设立,全靠几个会武艺的婢女把守。 不过,张参将鞭子抡的极狠。 一旦有人敢误闯他夫人营帐,轻者鞭笞,重者杖责,让兄弟们对这地方如畏虎狼,根本不敢丝毫靠近。 倒是让眼下任天野一行人,省去了不少麻烦。 几乎是大摇大摆就到了营帐门口。 数个添加着名贵香料的火盆,汹涌燃烧着,照耀出一片火红明光,将任天野一行人越来越近的身影映照的越来越清晰。 两个婢女立即跳出来冷斥道:“呔,哪里来的大头兵?想吃将军鞭子不成?敢闯这军中禁地?” 话音刚落,任天野已疾步冲过去。 手起刀落,“噗嗤!”“噗嗤!”两颗人头落地。 包括副将王明在内的二十多个士兵,也没有闲着,早拔出了佩刀,围绕着营帐四周快速移动。 见人杀人,见鬼杀鬼! 那几个会武功的婢女,是有些武艺,但比萧姑姑手下的女侍卫差远了。 她们能守得这营帐密不透风,众人不敢轻易踏足,靠的全是张参军的军令。 就她们那两下子,要是能拦得住任天野手下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就奇怪了! 使得,眨眼之间,营帐四周已清理干净。 任天野立即命令道:“王明你带五个人跟我进去,剩下的人,留在此处,清扫战场,不要留下痕迹。” “再将夫人的羽翼,全部剪除!” 众人轻声答应时,营帐内才传来了不满的呵斥声:“外面在闹什么动静?不知道夫人正在气头上,现在还敢作死?” 营帐门打开,一个明显是夫人的贴身婢女露出了身影,旋即就被一刀正中心脏,直接毙命! 任天野在前,王明在后。 五个士卒紧随。 鱼贯涌入! 帐内还有几个婢女,都一脸惊愕。 却没有惊愕太久。 甚至她们都没发出什么声响。 任天野,王明和五个士卒,行动迅速,你一刀我一剑,很快将这香薰暖意融融的帐内杀的血流成河。 但就在最后一个贴身婢女要被王明大刀砍下时,任天野叫停了。 “留一下,一会儿还要个人去报信。” “是!” 王明住手,但为了防止那婢女生出别的心思,立即将冰冷的刀锋,放在了那贴身婢女的脖子上。 寒气侵体,王明声音更冷。 “敢想着去报信,老子砍了你!” 这狠辣的姿态,让任天野愈发对王明印象改观。 现在他们的每一步都关乎九族,生死攸关之前,任何疏忽心软都要不得。 这种时候,就是要宁杀错,不放过。 这副将王明,平常菩萨心肠,友善又和煦,关键时刻能有这种表现,让任天野很是欣慰。 他动作也没停。 三步并两步到了帘帐前,挥刀斩断帷幕,看到了那个被张参军当作心尖尖宠爱的夫人。 苏锦! 当真是个让人惊叹的绝色佳人! 榴红宫装衬托着一张白皙精致的面庞,眼尾用胭脂晕出软红,又妖又媚,配合她流转的眼波,第一眼就让人觉得艳丽无双。 是一种比萧姑姑更艳丽的美艳。 毕竟,萧姑姑无论五官,身材都不如这苏锦,何况,苏锦才二十四岁,又是少妇。 这搁哪一个男人看到,都舍不得挪动眼睛。 这一刻,任天野算是彻底理解了曹老板的喜好。 也理解了众人为什么都想学曹老板。 这样的少妇,可都是诗! 能不惹人怜爱就怪了。 于是,在苏锦惶恐不安又惊疑不定的眼神中,任天野大步趋近,一脚踹出。 苏锦立即摔倒。 没等她倒地,任天野补了一脚。 这两脚,可没什么留情。 直接将苏锦踹飞了两米。 不待苏锦惨叫出声,任天野迅捷跟上,半蹲下揪住了她领口。 “敢大叫出声,老子砍死你!” 苏锦疼的身子已弓成了虾米状,要发出的惨叫声却戛然而止,浑身冷汗直冒,白皙透亮的脸色煞白一片,眼睛中尽是恐惧。 硬生生不敢出什么声响。 她是作,不是傻。 能看清这几个来势汹汹的人的杀意。 这一幕,让跟进帐内的几个士卒心中直呼痛快。 从这苏锦跟着大军之后,他们就再没舒服过。 本来,他们是支八百人的机动部队,粮草兵器等定时去山河城补充,是不需要带太多辎重的。 可就因为这个苏锦,他们这八百人不得不携带大量无关紧要的东西,快把他们拖累成杂兵了。 军中本来不该有女人,毕竟极易扰乱军心,可她对张参谋一天一作,两天一闹,让士气一直在涣散。 张参军处处维护她,因此随意鞭笞士卒也就罢了,这女人还天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天横眉冷目,眉眼中全是看不上。 她不过是云嵴城一商户之女,何来这么大的脸面? 最可恶的,当属于每当有什么重要军情,需要和张参军商议时,她便专挑这种时候,以各种理由折腾张参军,屡屡耽误大事。 大家对她早就不满。 只恨这是张参军的夫人,不敢以下犯上,现在任天野这几脚,可谓是踹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也彻底把苏锦打的瑟瑟发抖,不由得泪眼婆娑着,惊恐问道:“你,你,你们是要造反?” 任天野这才悠悠道:“我等深受赤烽军熏陶,赤胆忠心,怎么会造反?” “不过是听说夫人生气,特地过来,替张参军劝劝夫人罢了。” 淡淡一笑,笑容渗人:“现在,不知道夫人气消了没有?” …… 第13章 请张参军来挨刀子! 气消了? 苏锦差点儿气笑了! 张威那个窝囊废,居然是这么来哄她的? 当即怒道:“张威好大的够胆,我下嫁给他已是给他脸面,他现在连脸面都不要……” 话音未落,一把带着鲜血的短刀便放在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刀锋森寒,透着冰冷的杀意。 苏锦所有的怒气,瞬间被憋回了肚子里。 她不是傻子,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放着那么多追求者不嫁,嫁给了张威这个背景雄厚,又容易拿捏的人。 眼前这一切,哪里是张威派人来劝她的? 完全就是奔着造反来的啊! 只不过,话说的好听而已。 赶紧道:“妾身,妾身不气了,妾身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 任天野愈发悠然:“但我看夫人还是一脸怒意,连个笑容都没有,怎么就是不生气了呢?” “左边。”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锦往左边看去。 “啪!” 任天野的巴掌从左边出现。 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任天野这一巴掌可没有手下留情,更没有所谓的怜香惜玉,一巴掌下去,苏锦那张娇媚的左脸颊,瞬间通红一片,刹那间还肿胀了起来。 她捂脸惨呼,可目光在碰到任天野目光的瞬间,当即咽回了声音。 只是身体越来越抖。 然后…… 露出了一个笑脸。 可惜,满脸泪痕的她,努力挤出来的笑容,比哭都难看。 “呵,这笑的一丁点都不好看。” “右边!” 苏锦下意识侧头,哪怕刚一动就反应过来,当即顿住,可从右边浮现出来的巴掌也没饶过她。 “啪!” 清脆的声响,响彻在营帐内。 苏锦右脸颊也瞬间浮肿,那张精致美艳的脸,乍一看都像是变了形。 “妾,妾身不敢了,妾身不敢了,将军莫要打了,莫要打了,妾身一定能笑的更好看,笑的更好看……” 苏锦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也赶紧努力的调整姿态,很快露出了一张人比花娇的美艳脸庞,笑意盛盛,令人陶醉之极。 这一刻的风情,销魂蚀骨。 “笑的挺好,可惜不够真诚!” “左边!” “啪!” 任天野不给苏锦反应时间,巴掌自右边打出。 连续三巴掌,都是一般的重量,以他的手劲,没有刻意收着的情况下,苏锦美艳的脸庞,彻底成了猪头。 苏锦被吓得疯狂求饶,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又重新露出了一张笑意融融,眸光中又充满了真诚的脸。 任天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道:“看到夫人笑的这般灿烂,本将军倒是信了夫人的真心,夫人果然不生气了。” “本将军能替张参军将夫人哄开心了,也不枉来这一遭了。” “只是……” “本将军有些奇怪,张参军不管怎么说,在京城都是人脉广阔,背景深厚,他又得圣眷,军功累累,怎么娶了你一个低贱的商人之女,还各种哄不好?” “现在不是挺好哄的吗?” 任天野意有所指,苏锦赶紧道:“将军,妾身错了,妾身知错了,妾身以后一定不敢乱发脾气……” “哦?你还想发脾气?” “不不不,妾身一定好好伺候参军,为奴为婢,再也不敢犯这样的错误了。” 任天野点点头,道:“不错不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夫人果然是聪慧之人。” “但这样的好消息,得立即禀明张参军才是。” “现在,就请夫人遣一婢女,去通知张参军,说夫人你不生气,也知道错了,让张参军来看看夫人改过自新的模样吧。” 苏锦瞬间明白了任天野的真实意图。 利用她,将张威叫来这她这帐内。 可她帐内婢女侍从全被屠戮殆尽,现在把守着的全部都是任天野的人。 张威每次来找她的时候,为防止别人看她绝色容颜,从来都是不带侍卫的,那张威一来,下场如何,已经清晰可见了。 但若没有了张威这座大山,她下场更惨。 如何能答应? 正焦灼,就看到任天野手中那把短刀,已经从她脖颈上移到了她脸上。 刀锋上透出的森寒杀意,丝丝缕缕透入了她肌肤之中,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她见惯了刀枪。 在张威手中,不知道品鉴过多少名贵刀剑。 从来不觉得那些或华美或锐利的刀剑有什么特别,于她而言,连她一支首饰都换不了,一直不屑一顾。 可现在,刀锋如蠕虫一样,在她细嫩的肌肤上缓缓滑动着,刺骨的冷意,不断的让她打着冷颤。 此时,苏锦才知道了这刀兵的威力。 “看来夫人还在生气呢,既然这样,本将军也没有办法了,只能用这把刀在夫人脸上画一个笑脸了。” “画出来的笑脸,总是不容易消退的。” “张参军见了,定然欢喜。” “夫人,你觉得呢?” 苏锦浑身已经抖动的全是冷汗,心中恐惧如汹涌大海一般涌动着,几乎是脱口而出:“妾,妾身去叫张威。” “妾身这就去叫张威!” 冲那唯一没被杀的贴身婢女喊道:“你还不快去,等着做什么?” “这才乖嘛。”任天野轻笑一声,对王明道:“请这位姑娘去一趟张参军的将营。” “是。” “远远跟着这位姑娘,若这位姑娘不肯真心实意请张参军来看夫人改过自新的模样,你就提前回来,还能帮我给夫人画个笑脸。” “是,将军!” 王明如拎小鸡一般,将那婢女拎出了营帐,恶狠狠威胁道:“你若妄图逃离老子视线,老子定然在你离开之前,一箭射穿你!” “听到了没有?” “听,听到了。” 那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婢女,瑟瑟发抖答应着。 “把脸收拾一下,笑着去请张参军,若敢耽误大事,老子照样一箭射穿你!” “是,是……” “那还不快走,磨磨蹭蹭干什么?” “是,是……” 副将王明按照任天野指示,远远跟着那婢女,背上的硬弓已被取下,他弓马功夫虽不如任天野那般,可也开的两石的硬弓。 在视线之内,绝对能做到一击必杀。 不过,还是紧张的直冒冷汗,生怕这种大事面前,出现哪怕一点点差错。 好在…… 手仍旧很稳! 稳的一批。 而现实,比他预想中的要好的多。 那婢女也是被吓怕了胆,到了将营前,甚至都不敢进去,就站在将营外喊了起来:“老,老,老爷,夫,夫人不生气了。” “夫人说她知道错了。” “请老爷过去一趟!” …… 第14章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正在寻找任天野的众游击将军瞬间兴奋了起来。 “夫人不生气了?哈哈哈,好啊好啊,这夫人终于懂一回事了,不容易。” “张参将,夫人都不生气了,你还不快出来,和咱们商议大事,还等什么?” “快禀告给张参将,现在事关重大,不可耽搁。” …… 婢女的一句话,一扫众游击将军脸上的阴霾,甚至有几个游击将军还暗暗点了点头。 虽然夫人作天作地,但这一次,尚且还算个样,没有像以往那样,一遇军中大事,就故意捣乱还决不罢休。 而将营内,身披盔甲的张威也快步走了出来。 脸上迸发出来的笑容,似乎不比这些游击将军们少,惊喜道:“夫人,真的不生气了?” “是,是,夫,夫人不生气了,还说她知道错了,请老爷,过,过去一趟。” “真的?” 张参将像吃了人参果一样,乐的合不拢嘴,连婢女结结巴巴的样子都没觉察到异样。 当即道:“好好好,我这就去。” “走走走,咱们就去!” 这一行为,又遭到了众游击将军的阻拦,好不容易把你给盼出来了,正是要商议大事的时候,你特么的又去和夫人幽会? 天知道你们一幽会又到了什么时候。 八百人的性命危在旦夕,岂能任由你一直耽搁下去? 奈何根本就拦不住张参将,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参将随着婢女往夫人营帐而去。 那欢欣甚至蹦跳的背影,让诸游击将军刚刚热起来的心,又冷了下去。 这样的张参将,就算是和他商议,只怕也是白搭了吧? 他们这些人,难道真的只能去赌女帝会对他们网开一面? 张参将才不管这些。 他此时内心喜悦如沸腾的开水,不仅走路能飘起来,嘴上还哼着小曲,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的夫人,居然不生气了。 而且…… 知错了! 他这颗心,终于捂热了夫人的铁石心肠吗? 这几年来细心周到的照顾,无微不至的呵护,拼尽全力的守护,终于让夫人见到了他的真心吗? 张威越想越激动,脚步也更快了。 直接超过婢女,大踏步到了苏锦的营帐。 营帐四周常年守护的婢女不见了,他丝毫都未注意,内心全被即将见到夫人的喜悦填满。 使得人在营帐外,就大声喊了起来。 “夫人,夫君我来了。” 掀开营帐帘子,一道寒芒突袭而至。 刀锋迅捷快速,力道势大力沉。 沉浸在美妙喜悦中的张威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噗嗤”一声,一刀插入了胸口。 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人便直愣愣的软倒在地。 “呼!” 动手的任天野长长松了口气。 虽然已作好了造反的决定,但真到手刃自己上司这一刻,即便是他,也忍不住有些紧张。 好在,紧张并没有影响他的操作,反而提升了他的兴奋度,让这一刀更精准的。 刺入了张威胸口,令张威瞬间丧失了反抗能力,却一时半刻并不致命,正是他想要的。 当即,半蹲下来,冷然问道:“兵符在哪儿?” 张威的眸子中倒映着任天野充满杀意的脸,还有不远处一脸痛苦之色的苏锦。 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他的夫人,根本就不是不生气了! 他的夫人,也不是知道错了。 一切都是任天野在搞鬼! 这任天野身为堂堂任国公府后人,世受朝廷恩惠,却不思报君,反而意图造反! 现在,还妄图染指兵符! 大逆不道! 人神共愤! 于是,用出仅剩的力气,怒吼道:“苏锦,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怎么能骗我啊?” “你,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任天野拔出副将王明的佩刀,一刀又插入了张威左胸,面色愈寒,声音愈冷:“兵符你藏在什么哪里?” 连续两刀下去,虽然都不致命,却也让张威面色愈加苍白,精神愈发孱弱,但这反而让他爆发出了更大的怒火。 “苏锦,你说话啊,你为什么骗我?” “你,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还是说,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在你心里,最重要的是不是一直是宋万那个软蛋?你根本就没有忘记宋万是不是?” “你跟我在一起,只是不得已是不是?” “你心里一直有他。” “到现在了,心里还有他是不是?” 张威嘶吼着,眼角泪水滂沱而下,哭的像个孩子。 “我就知道,我虽然得到了你的人,却始终没能得到你的心。” “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是宋万……是宋万……” “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错付了,错付了……” 任天野此时都特么的服气了! 要不是没问出兵符的具体位置,他真想拿刀将这张威的嘴给撕烂了。 特么的,老子刺了你两刀,问你兵符在哪里,你居然硬生生一个字都不搭理,就问这女人爱不爱你?! 爱你妹啊爱你! 都什么时候了,你就知道爱爱爱,除了爱,你脑子里剩下的都是屎是不是? 他也是气极,起身走过去一把将苏锦拽了过来,冷然吩咐道:“你问他,兵符在哪里?” 苏锦泪眼婆娑,满脸痛苦。 眼睁睁看着张威受如此痛苦,却无能为力,关键是,还是因为她才导致的情况,让她内心备受煎熬。 如何还能代任天野询问兵符? 可,一对上任天野那双冰冷的眸子,身上便是一个冷颤,任天野的雷霆手段,她可是刚刚体会到。 根本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够抵抗的。 只能一咬牙,凑到张威面前。 满脸泪痕道:“夫君,你,你,你不要抵抗了,还是把兵符交给任将军吧……” 张威不知道从哪儿迸发出的力气,明明已经气若游丝,却猛的又大吼了起来:“你居然替一个外人说话?” “你怎么能替一个外人说话啊!” “难道,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不仅连宋万那个怂包都不如,现在连个外人都不如了吗?” “锦儿,我,我爱你入骨,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啊!”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啊!” 任天野手指握的咯咯作响,他现在是真想一刀劈开这张威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你特么的,能不能抓住事情的重点?! 是兵符啊! 兵符! 兵符! 兵符! 不是尼玛的什么狗屁爱情! …… 第15章 兵符到手! 张威这惨状,苏锦于心不忍。 半蹲着,伸手轻拂张威面庞,柔声道:“夫君,从嫁给你那一刻起,妾身已是你的人,怎敢有二心?” “你,你切莫胡思乱想……” 不待她话说完,一脚从旁踹出。 直接将她踹飞了两米。 怒火中烧的任天野怒吼:“老子特么是让你要兵符的,不是让你来和张威这狗东西谈情说爱的!” “想死是吧?” “王明!” “在!” “把这个女人给老子扒光了,让兄弟们排队,老子今天,就拿这个女人,犒赏三军!” “是!”王明领命,一声招呼,四周那五个士卒,一并涌了上来。 瞬间吓得苏锦花容失色。 也把张威给吓得清醒了起来。 “不要,不要,任天野,不要动我娘子,我告诉你兵符在哪里。” “你特么的早说啊!” 任天野明知道现在控制不住情绪是大忌,但心情一时之间还是没法平静下来,主要是这群恋爱脑太特么的折磨人了。 他现在甚至都不太敢想。 若起兵后,这整个大虞天下,尽是这种前言不搭后语,鸡同鸭讲的恋爱脑,他该多头大! 好在,这些情绪很快被他压下,当即又冷声叱问道:“兵符在哪儿?” “由我的亲兵把守着……”张威道:“你一会儿只需要拿着我的腰牌,去向我的亲兵讨要,他们便会给你。” “这么简单?” 任天野狐疑,感觉事情有诈。 兵符对于一名将军的重要性,实在是太高了,可以说,没有了兵符,这个将军起码都是砍头的罪过。 如此重要的兵符,只需要拿着腰牌,就能要出来? 那些亲兵怎么可能不加验证? “你特么的是不是在耍老子?” “信不信老子立即把苏锦充军?” 张威急道:“没有,没有,任天野,我没有耍你,真的拿我腰牌去就可以了。” “夫人经常会拿我兵符把玩,每次我都是让人拿我腰牌去取,不给取,我还会鞭笞亲兵,一来二去,他们也就不敢不给了。” 被苏锦两句话解了心头痛苦,张威现在已正常了许多,不再过于忧心和苏锦之间的情情爱爱。 想着更多的,则成了如何保全他和苏锦。 说出的话,倒是相当的真心实意。 却让任天野又是一阵大无语。 夫人把玩兵符! 多么小众的话啊! 那特么的是兵符,不是你买的玉簪首饰,一个妇道人家,想把玩你特么的就眼巴巴的拿过来? 他们这八百人,能在你手下活到现在真特么的是个奇迹! 若运气差点,万一哪天蛮族小股势力入侵,你却拿不出兵符调兵,他们都特么的得完蛋! 努力控制住,不和这恋爱脑张威生气。 给了副将王明一个眼神。 王明便开始在张威身上搜索。 兵符这等贵重物品,张威大概率不会随身携带,但腰牌,肯定会挂在身上。 果不其然,王明很快摸到了。 “你还带着那个婢女,一起去取兵符。” “是,将军!” 王明已做过一次,很有经验。 那婢女也做过一次了,也有经验。 两人配合的很好。 婢女继续颤颤巍巍在前面,王明仍旧拎着一把硬弓,做搭弓射箭状,威慑婢女。 不多时,婢女到了将营前。 和刚才一样,没敢进将营,喊道:“亲军何在?” “什么事?” “将军有令,夫人要把玩一下兵符,让你们取出来,交于我。” 婢女举起了张参将的腰牌。 亲军接过查验,确认无误,又是这个夫人的贴身婢女来取的,自然就不敢耽搁。 不过一个个的,脑袋下意识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这是兵符啊! 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去给夫人把玩了! 朝廷御赐,掌控八百军士性命的东西,就这么下贱吗? 而营帐前的众游击将军也是瞬间沸腾。 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夫人要把玩兵符的事,毕竟,之前都是在帐内拿取,这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示。 让众游击将军瞬间愤怒难当。 “胡闹!简直是胡闹!那是兵符,不是什么胭脂水粉,不是布料首饰,岂能这么轻易示人?” “把玩?妈的,这狗女人什么都想把玩是不是?她特么的怎么不去把玩传国玉玺?” “张参将居然把兵符都当成了他们闺房中玩乐的东西?这是置我等颜面于何地啊?” “太过分了,原来张参将和夫人之间,已经胡闹到这种程度!妈的,老子就恨,当初没有拼死阻拦,让这狗女人来军营祸害我等!” …… 众游击将军义愤填膺时,内心都忍不住的浮现出一阵阵冰凉。 这张参将如此模样,他们就算是顺利和张参将商议了,又能如何呢? 张参将会怜惜他们这八百人的性命吗? 只怕,张参将心中只有夫人。 在这生死关头,只会想着让他夫人活下来。 还要活的好! 他们这些人,连草芥都不如! “众位兄弟……”这时候,孙翔率先开口了,语气艰涩:“要不,咱们还是自己拿个主意吧。” 孙翔这个提议非常合理,也说到了众人心坎上,很快得到了众人响应。 众人都是情绪激烈。 毕竟,先有七万赤烽军被女帝坑杀,后有张参将为了夫人,耽误大事。 都一个个憋着火气。 又是生死存亡之际,已经有些不管不顾。 就在张参将营帐前,聚成了一个圈子,纷纷一吐心中所言。 “张参将靠不住,只能我等兄弟自己上,要我看,现在陛下随时都可能对咱们动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咱们立即联合其他军马,一起上书,到时候,陛下受不住这么大压力,多半不会再计较咱们了。” “不妥,不妥,咱们认识的人,多是边军,陛下敢屠杀了赤烽军,又怎么不敢屠杀咱们?要我说,咱们不如直接找个山头当强盗,到时候好酒好肉,岂不快哉?” “这提议简直离谱!咱们费了多少功夫,出生入死多少次才打下了这些功劳,当了强盗,别说功劳没了,还得被官兵剿匪,即便普通官兵奈何不得咱们,可这已有的职位,诸位就这么舍得放弃?” “我看啊,最好的办法,是咱们找个靠山去投奔!赤烽军已经覆灭,可天下除了赤烽军外,仍旧有精锐部队,咱们这八百人也不差,岂能没有人愿意接纳我等?” “接纳我等,和谋反何异?谁敢轻开这个口子?陛下连咱们大虞最精锐的赤烽军都斩杀了,其他人看到陛下狠辣,如何敢收留?要我说,咱们不如上交了兵刃,祈求陛下怜悯,让咱们卸甲归田吧!”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说着自己的意见,孙翔也发表着自己的意见,奈何人多嘴杂,又都是游击将军,地位相当,就造成了谁也不服谁的场面。 乱哄哄一片,根本讨论不出结果。 反而争辩出了极大的火气,愤怒起来,都快刀兵相向了。 而这时候,王明已经带着那婢女,拿着兵符,返回了夫人营帐…… …… 第16章 糊涂!杀了你,兵符也是我的! “果然是兵符!” 任天野握着兵符,满心欢喜。 这兵符是玄铁打造,正面有鎏金的“赤烽附属?山河戍卫”八个大字,背面则阴刻了“戍字八百”和赤烽火焰徽。 正是他想要的。 有了这兵符,名义上这八百人就可以归属他统领了。 他就可以起事了! “任天野,兵符已经给你了!” 躺在地上,身上被插了两把刀的张威还没有死,奄奄一息说着:“你,是不是可以放了我和夫人了?” “本将向你承诺,只要你放了我和夫人,这兵符就任凭你处置!” “我绝不干涉!” 任天野抽出士卒佩刀,一刀将张威的脑袋砍下。 冷笑一声:“糊涂!杀了你,兵符也由我处置!” 任天野看向外面:“跟着本将,去见众游击将军!” “是,将军!” 众人跟着任天野浩浩荡荡返回。 不同于来的时候,心情尚且忐忑,现在都心中大定,有了兵符在手,他们就能多活数日了,心情也高涨起来。 很快到了将营前,众游击将军却已经转移了讨论的场地。 一起去了孙翔的营帐。 任天野问清楚了,带人直接闯了进去。 “天野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来?” “不过,来的正好!” 孙翔一见到任天野,满脸欢喜。 “张参将靠不住了,兄弟们正自己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只是,一时之间商量不出一个好策略,平素里你最有主意,大家也服你,你来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孙翔一开口,好几个游击将军都纷纷附和。 “对对对,天野你最有才能,兄弟们也最服你,你来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天野你快说说,咱们应该怎么样?反正不能坐以待毙,不然结果肯定是个死!” “天野,兄弟们的性命,都得靠你出主意,你这一次可别再突然消失了。” …… 任天野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吐露心事,反而道:“众位兄弟,你们讨论的结果是什么?” “唉,哪里有结果!”孙翔叹息一口道:“老张的意思,是咱们联合其他部队,一起上书。” “老刘的意思,咱们该找个人投靠。” “老王的意思,咱们实在不行就向陛下求情……” “反正五花八门,谁也说服不了谁。” 任天野又点了点头,对众人的想法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心里就更有数了,这才开口。 缓缓道:“听众兄弟的想法,都是想委曲求全,但大家可曾想过,如果委曲求全,何时是个头?” “这辈子都仰人鼻息吗?” “联合别部军马向女帝施压,真不担心事后遭清算?当强盗,真不忧心,日日被官军剿匪?投奔别人,真不考虑别人是真心收留还是一场鸿门宴?” “至于向女帝求情,就更不可取了。” “那不是相当于,把脑袋送到了女帝面前,任由人家一刀剁下?” “其时,我等为鱼肉,人为刀俎。” “就算是大家不死,也是提心吊胆一辈子。” “这样的下场,众位,愿意接受?” 任天野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都狠狠击在在众人心中,压的帐内鸦雀无声。 众人越想越觉得任天野说的有理。 他们这八百人处境已经够艰难了,再作出那样的选择,多半会更难。 与其那样,还不如乖乖挨宰! 把生死,全交给女帝算求了。 “妈的,实在不行,咱们投降蛮族好了,我就不信,天下之大,就没有咱们这八百人的容身之所!” 老刘这个暴脾气,突然口无遮拦来了这么一句。 但话一出口,当即就后悔了。 蛮族…… 他们和蛮族厮杀了这么多年,双方是血海深仇啊,蛮人也从来不把他们虞人当人看,动不动就充作两脚羊。 投降蛮族? 能不能保全性命令说,心里那关就过不去,还会留下千古骂名。 好在,众游击将军也都知道老刘脾气,都没计较,可也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环视四周,仍旧无路啊! 孙翔反应最快,道:“天野,你既然这般说了,心里肯定有了主意,你说吧,兄弟们跟着你干。” 这么一提醒,众游击将军也都提起了精神:“天野,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快说,莫让哥哥我着急了。” “天野,大家都信任你,你说怎么样,咱们就怎么样!” 见时机成熟,任天野不再铺垫,直接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场泼天富贵!” “这江山,大虞坐了八百年了。” “现在,也该换个人了!” …… 第17章 三通鼓响,全军集合! “轰隆!” 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滚滚惊雷落在众人头上。 这些游击将军全部被震的呆立在原地。 造反啊! 大虞立国八百年,只听说过农民起义的,何曾听说过将士造反的? 光“造反”这两个字,就像沉甸甸的大山,重重的压在众人心头上,让众人不能呼吸。 可是…… 不造反,又能如何? 七万精锐赤烽军被屠,女帝大刀明晃晃的悬于头顶,随时都可能落在他们头上。 商讨出来的那些路,又是委曲求全,还不一定能保证活下来。 左右是个死,不造反…… 又待如何? “妈的,反了!” 孙翔最先表态,他一脸狠辣坚决:“反正陛下也不让我们活,被她坑杀了是死,造反也是死,结果都一样,不如搏一把!” 有人带头,气氛就能被带动。 几个游击将军也纷纷开口。 “天野说的不错,委曲求全最好的结果,也只是窝窝囊囊一辈子,不如反了,老子这条命,必须死在战场上,杀蛮人的战场上也行,造反的战场上,也未尝不可!” “操他妈的,七万赤烽军说杀就杀,大虞精锐在陛下眼中如此不值钱,这样的大虞,也没什么好效忠的了,反他娘的,咱们再建立一个全新的王朝!” “不错!从先皇娶了那个婊子当皇后,这大虞就不是曾经的大虞了,现在的女帝更是脑子有病,跟着这样的大虞,迟早被坑死,不如反了。” ……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表态。 即便没有表态的,也没有出来阻止。 这就够了。 到时候,上了贼船,大势所趋,想跳船逃跑都来不及。 当即,任天野大喊一声:“好,众位兄弟,既然决定要反,咱们就好好谋划谋划……” “有什么好谋划的……”孙翔直接道:“咱们这些人职位差不多,谁的话都不好使,唯独大家都信你,就由你当咱们这些人的头领,你说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这是直接要定下为首之人。 虽然造反成功,未来就是新君,但造反一旦失败,旁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任天野却必须得死。 这么简单的事情,众人又不是恋爱脑,自然都想的明白。 于是,不少人纷纷同意。 “孙翔说的对,天野,就由你当咱们首领,你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 “天野,大家都信你,以后,咱们的命,就都交到你手上了。” 任天野也是情绪激动。 当造反头子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就没有退路! 就算是死在造反的路上,他这一场穿越就不算白来,淌出的热血,也不会辱没了他穿越者的身份! 大声道:“好,既然大家如此信任我,今天,我就当了这个首领,带着大家打下这偌大的江山,和大家同享荣华富贵!” 又是孙翔。 “噗嗵!”一声半跪在地。 “末将孙翔,拜见大将军!” 旁边几个游击将军立即有样学样。 “拜见大将军!” “拜见大将军!” “拜见大将军!” …… 声震屋瓦,一时之间已有六人跪倒,纷纷口呼“大将军”,直接把任天野游击将军的地位,上升到了统领全国军马的大将军! 不过,也有例外。 还有三个游击将军并没有跪下。 显然在谁是头领这件事上,没有下定决心,对任天野不够信服。 任天野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从怀中取出了那兵符,高举在头顶,大声道:“本将军已斩杀张参军,得兵符在此。” “诸将,随本将,擂动战鼓,号召全军!” 玄铁铸造的兵符在帐内散发着幽幽光晕,其上鎏金的八个大字,刺的人眼眸生疼。 那三个还未参拜的游击将军,瞬间脸色一变。 兵符! 张参军的兵符! 能够名正言顺统领这八百人的兵符,已经被任天野拿到了手中。 在他们还在喋喋不休时,任天野便果断的斩杀了张参军,拿到了这能决定八百士兵生死的兵符! 这样的人不当首领,难道他们? 纷纷“噗嗵!”“噗嗵!”跪倒在地。 “拜见大将军!” “拜见大将军!” “拜见大将军!” 见状,任天野松了口气。 兵符在手,众游击将军归心,这八百士兵便全在他掌控之中,大事将定,于是,深深吸了口气。 又大声道:“擂鼓!” …… 轰隆隆的鼓声如闷雷般传出,“咚咚咚……”节奏雄浑急促,穿透整个军营。 一通鼓结束,所有基层军官赶到中军集合。 二通鼓结束,所有士兵到校场列队。 三通鼓结束,全员到齐! 哪怕是看管苏锦和她婢女的两个士兵,也押着苏锦和婢女到了校场,列队整齐,等待主将。 任天野大踏步走上了将台。 身披银甲,手握方天画戟,面目肃严,在不断扑打的火光下,显得威严又冷峻。 一时之间,让那些好奇为什么不是张参将的士兵,也都闭着嘴,没敢发出丝毫声音。 “各位兄弟们,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 “七万赤烽军,在山河城外,被禁军放了大火,活活烧死大半,又被禁军追上斩杀,七万大军,几乎无一生还!” “那是七万人啊!” “是七万个我们的兄弟同胞啊,就这么……白白死了!” 任天野的喊话是相当有技巧的。 一开口就拿七万赤烽军说事,本来,他们这八百人就隶属于赤烽军,又长期和赤烽军住在山河城,双方之间感情极深。 骤闻赤烽军覆灭,已是痛彻心扉。 任天野又这么一说,本来就忍不住的心绪,瞬间汹涌。 现场八百人,在任天野这番话后,至少有一大半都面露悲戚,大有物伤其类之感。 任天野伸手一指站在前排一个小兵,道:“狗娃子,我记得赤烽军当伍长的王叔待你甚好,一直教你本事,给你军械,在你受欺负的时候,帮你撑腰。” “他还说日后要引荐你入赤烽军,可现在……他不是死在了这场大火中,就是死在了禁军手中,你……” “能忍心吗?” 狗娃年纪本来就小,情绪最是压制不住的时候,被任天野说出,瞬间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王叔,王叔,他,他死的好惨……” “还有你们……”任天野一一戟指,一一喊出:“那时咱们被蛮族围杀,是赤烽军的人不顾惜性命,奔袭了一昼夜来救的咱们。” “咱们是附属军,军械粮草时时有缺,但赤烽军宁愿他们挨冻受饿,也决计要帮咱们补助。” “赤烽军真心待咱们,咱们中间多少人的梦想,都是能够加入赤烽军,从来都是以赤烽军附属为荣耀……” “可现在,赤烽军被女帝下旨处死,七万忠魂,埋骨山河城外,咱们,能坐视不理吗?” “能甘心吗?” 一声怒吼,换来万声回应。 无数满脸泪痕的士兵,齐声高呼:“不能!” “不能!” “不能!” 响声若雷,滚滚而动。 “对,不能!” “但,就是因为咱们不能,所以,女帝也要对咱们下手!” “七万赤峰忠魂她都能下手不留情,又如何能留下咱们这八百人的命?” “咱们就要死了。” “咱们的家人,也决计没有好日子。” “你们娶的媳妇,就要被别人压在身下了。” “你们的儿女,就要叫别人做爹了。” “你们的父母高堂,将再也没有人赡养,只能苦苦等死。” “我问你们,你们,甘愿吗?” 比刚才更震动云月的声音轰然爆发。 “不甘愿!” “不甘愿!” “不甘愿!” 任天野振臂高呼:“不甘愿,我等,该怎么办?” 几个游击将军立即带头呐喊。 “反了他娘的!” 气氛已经到这儿了,众士兵胸膛激动之下,当即纷纷跟着大喊。 “反他娘的!” “反了!” “咱们反了!” 任天野亦举起手中兵符,高声呼喊:“朝廷上奸佞当道,进献谗言害死七万忠魂,咱们岂能坐视?” “必清君之侧!” “为七万忠魂,也为我们自己,正名!” 任天野没有立即将事情定性为“造反”,这话私下里明白就行,却没必要当众宣扬。 五千年的历史告诉他,造反未必没有好下场,但第一个跳出来的绝对得死。 所以…… 对外宣称,他们不是造反,是清君侧! 只要不是造反,就不会遭遇到全天下的反对,就有在面对大虞王朝这个庞然大物下有存活壮大的机会,就有能够登临天下,掌御四方的可能! 想到这儿,任天野不由得敬佩古人的智慧。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 “清君侧!” 这理由,真特么的无可辩驳啊! 虽然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鬼扯,但只要随便指定女帝身边的几个股肱之臣是奸佞,就仍然有大量人愿意相信你!追随你! 而任天野将事情定性后,立即给了副将王明一个眼神,王明赶紧拿来一物,他抓住,和那兵符一起高举头顶。 大声道:“赤峰七万亡魂尚未安息,我等头顶屠刀高悬,值此生死存亡之际,我们的参军张威,却因夫人生气,罔顾军机大事。” “拿这统兵令牌,做他闺房之乐。” “我们性命皆在旦夕之间,他却只顾着他那如花似玉的夫人,我们的命,就这么贱吗?” “我们,就连蝼蚁都不如吗?” “本将,实难忍耐,现在……已斩下张威头颅!” 任天野将张威脑袋摔下。 “砰”的一声,砸的将台上木板晃动。 台下就是一愣。 那些张威的亲军,更是瞬间暴动。 张参军死了? 是啊,若不是张参军死了,这任天野又如何拿得了兵符? 当下就要动作。 可打眼一看,站在他们四围的,全部都是游击将军的亲信,将他们围了个密不透风。 更甚者,四周的士兵如海潮汹涌,也对他们虎视眈眈。 他们知道,这是因为张参军素来因夫人之事,胡乱责罚,已失去了人心。 寻常时候,官威压着,众人不敢如何,但眼下赤烽军覆灭,任天野振臂高呼,情景彻底不一样了。 一个个的,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任天野却没有想过,要将这些亲兵赶尽杀绝,小二百人呢,还个个都是精锐,他如今手中才几个人? 杀了这两百人,和自断一臂有何区别? 于是,继续高举着兵符,大声道:“张威已死,我为主将,只要众位兄弟愿随我一起向朝廷讨回公道,我亦如兄弟待之。” “你们,可愿意跟随本将?” 众人立即齐声呼喊。 那些亲军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中,或是被迫无奈,或是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喊了起来。 “愿意追随将军!” “我等愿追随将军,万死不辞!” 任天野大声道:“好。” “那现在,本将军下令,所有人立即各回各营,收拾行囊,饱餐一顿,不日,我将率领诸位……” “清君侧!” 众人又齐声大喊:“清君侧!” “清君侧!” “清君侧!” 气势如虹! 声贯云霄! 任天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势已定! 转身返回了营帐! …… 第18章 八百就八百 “王明!” “属下在。” “你和老张,各领一队人马,去将张参将的那些亲兵全部打散,分散到各营,若遭遇抵抗,格杀勿论。” 任天野对张参将亲兵的处理态度很明显,用之,防之,并将之打散。 等到造反之势愈大,他手下士兵人数越多,那些没有反抗的亲兵,也彻底上了他的贼船,想后悔都没有门路。 “是,属下这就去。” 王明领命离开,帐内便空无一人,任天野只感觉一阵阵眩晕涌了上来,不用问,也知道是这两日过于操劳,加上精神紧绷所致。 才短短几日,他已经从一个斩杀假扮大虞少女的游击将军,摇身一变成为了统领八百人的义军首领。 被底下人尊称为大将军! 纵然荣耀让人迷醉,但实打实的心累和紧张惶恐是少不了的,让他很是心力交瘁。 不过,任天野自己清楚,现在尚不是休息的时候,八百军马虽已归属他统领,可对他来说,造反之路,才刚刚开启。 眼下,还有难越的天堑! 他们清君侧的消息,一旦传回,必定朝野震动,朝廷大军很快就回来围剿,这近处就有禁军在,可以说,但凡是动作迟一步,就是八百个脑袋去见阎王的下场。 “得立即为兄弟们找一条出路。” 任天野思考着。 不大一会儿,已经处理好各处事情的众游击将军,纷纷到来,一眼就看到了伏案查看地形图的任天野。 立即都汇报并询问。 “大将军,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拔,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大将军,是不是立即奔京城去?” “你特么虎啊,咱们这么点人,去京城送死?我看,可以先往附近州府而去,先补充军资,召集人手,再做下一步打算。” “这个主意不错,正该如此。” “确实是个好主意。” …… 众游击将军都同意了这个方案。 先到附近州府劫掠,壮大队伍,再考虑其他。 却被任天野直接否决。 “北境州府之地,附近皆有雄兵把守,咱们打的过?” “若是南下,倒是容易打下来,可,一旦朝廷反应过来,四面合围,咱们哪里还有活路?” “至于图谋壮大,更不可能。” “现在天下承平,你振臂高呼,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投奔的,况且,我等这点规模,又无深厚根基,能吸引多少能人?” 任天野一一分析着,道:“眼下唯一且必须要做的,是寻找一处安身之所,待天下变乱,再伺机出兵,方为上策。” 这些游击将军,你让他战阵冲杀没问题,但都没有谋划全局的眼界和格局,一听任天野的论述,也都暗暗点起了头。 的确,劫掠州府当然痛快,可到时候太容易落入朝廷包围了,还是寻一处地方扎寨最好。 现在七万赤烽军被坑杀的消息,知道的人并不多,一旦消息传回整个大虞,这天下,怎么可能安稳? 那个时候,才该他们大展身手。 “大将军,我们听你的。” “你说,咱们该找个什么地方安身立命?” 任天野道:“一处城高墙厚,易守难攻,且军需充足,哪怕被围也能支撑至少数月的地方。” 这话一出,众人都惊了一下。 这种地方,大虞倒是不少。 可只要有这样条件的,哪一个不是重兵把守? 让他们这八百人去攻打这样的城池?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可比劫掠州府,难度更高! 众人不由得都喊了起来。 “大将军,我等去攻打城池重镇,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啊!” “是啊,将军,咱们这些人擅长机动快速作战,大规模攻城是真不太行,况且……咱们去哪里搞的大规模?” “大将军,此谋略虽好,可咱们只能调动八百人……” 任天野眸光一凛:“八百就八百!” “八百人,照样能拿下重镇巨城!” 任天野心中涌动着强烈的战火和自信。 八百人,有人就敢在玄武门对掏! 八百人,有人就敢奉天靖难! 八百人,有人就能守住四库仓库! 就是穿越前的他,都敢大喊一句:“八百就八百!” 怎么,现在都穿越了,要起兵造反了,八百人不敢了? 不存在! 任天野眸光凌然:“三人为众,咱们有八百人,足够了,只要操作得当,雄城也必落入咱们之手!” 任天野的自信还是很鼓舞士气的。 几个游击将军也被点燃了胸中不屈的战火。 特么的,反正早就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大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八百人,有什么不敢攻城? “大将军,你说吧,咱们打哪里?” “要不直接打山河城?” 山河城临近和蛮族的边境线,从大虞立国之初就作为北疆最重要的屏障,后来被不断修缮完备,现在已是北疆最大的巨城,有北境第一城之称。 其朝北的门下,还有当年先祖皇帝留下的一块牌匾,上面刻着八个大字。 “大虞境内,蛮族禁行!” 不过,这个提议,也立即被任天野否决了。 “女帝能灭七万赤峰忠魂,至少派了二十万中央禁军,现在多半还驻扎在那里,我们这八百人前去,完全就是肉包子打狗!” 他也不卖关子,伸手一指地形图,道:“本将军的目标,是这儿!” 众游击将军齐齐看去。 赫然是“云嵴城”三个大字。 任天野道:“云嵴城一直以来都是北境重城,和山河城互为犄角,守卫北疆安定。” “但这些年来,大的战事越来越少,云嵴城因不在主要通道,便渐被遗忘,其驻军平素也只有几千。” “加上,赤烽军严格军令下,太多边境商人在山河城待不下去,都转到了云嵴城去,使得那儿富户极多,军资充裕,正是一个绝好的去处。”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的确是个好去处啊! 好几个原本对任天野还不是那么信服的人,也暗暗点头。 这么短时间内,就有了如此周密的安排,不管是提前策划,亦或者当即想到,都不是他们能比的。 对任天野也愈发心悦诚服。 “那就听将军所言,打云嵴城!” “对,打下云嵴城,咱们兄弟们就有了容身之所了。” “只要能占据云嵴城,咱们别看只有八百兄弟,就算是面对朝廷二十万大军围剿,至少也能撑上个把月,到时候天下大乱,咱们还能绝地反击!” …… 见众人都同意了,任天野一拍桌子:“好,那咱们就定下了,攻打云嵴城!” …… 第19章 女帝的替身文学 定下了目标,那就该制定详细的作战方案了。 但刚一讨论,众将军都开始愁眉不展。 虽然相比山河城这北疆第一雄城来说,云嵴城已经算是简单多了,可对他们这八百人来说,仍旧艰难无比。 云嵴城三面环山,城市又建造在半山腰,造就了易守难攻之势。 真要攻打,别说他们只有八百人,就算是八万人,都不可能讨得到好处。 而且…… 云嵴城守将展舒佰也不是个好惹的。 这家伙从上任之后,就一直兢兢业业,殚精竭虑,不是修筑城墙,就是加强士兵训练,让云嵴城在原本就难攻打的情况下,变得更加坚固。 城内又有充足的物资。 如此易守难攻,守将精明,军备丰盈的城市,就他们这八百人,如何才能打下来? 众人皱着眉头想着,却突然一下,有人想到了什么,立即向旁边那人递了个眼色,旁人立即明白,做恍然大悟状。 于是,营帐中除了任天野外,就成了另一种画风,你朝我挤个眼睛,我朝你使个眼色,都一脸揶揄,似乎在看八卦似的。 任天野发觉了这个场景,不由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是有什么重要的发现?” 众人都不吭声,还是和任天野私下关系最是亲近的孙翔先开口:“那个,大将军,守将是展舒佰。” “展舒佰怎么了?”任天野询问,脑海中很自然的浮现出对这个人的了解。 是朝廷直派下来的。 以任劳任怨,艰辛劳苦闻名于北疆边军中,听说才干也相当不错,将云嵴城打理的井井有条。 是员良将的样子。 所以,众将军是在畏惧? 但看这表情,也不像是畏惧啊! 完全是一副吃瓜脸! 有些不爽,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有话就说,别藏藏掖掖的。” “大将军,展舒佰啊!” 孙翔又没头没脑的提醒了一句。 让任天野愈发懵。 是展舒佰,所以怎么了? 他是睡了太后? 你们怎么都这表情? 不由得有些恼怒,但正要询问的话,刚到口处,任天野猛的一个激灵。 他反应了过来! 这展舒佰…… 是女帝萧明昭替身中的一个! 草! 居然把这个忘了。 而且……前身顶着的身份,也是女帝替身中的一个,只不过不讨女帝欢心,所以被调到这边境苦寒之地,女帝也没有帮前身说话罢了。 所以…… “在这些将军心目中,我要先攻打云嵴城,不仅仅是因为云嵴城是最适合安身立命之所……” “还因为我要报复展舒佰?” “他们觉得,这是我和展舒佰的替身之争?” 这一刻,任天野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就好比他好不容易打下了京城,结果跳出来个女人欢天喜地说:“任哥哥,你能为我打下天下,我好喜欢哦!” 任天野瞬间倒了胃口。 他特么的要的是天下,和女帝有一毛钱关系? 女帝的替身文学,只会让他恶心。 他这么冷静理智的人,此时都下意识就想开口解释,好在最后忍住了。 废话无用,得看实际行动。 也正是因为他的行为果断干脆,才让这些将军明明心里都燃烧起了汹汹的八卦之心,可还是都按捺住了,不敢在他面前乱说。 那么,就用更大的实际行动,让这些将军知道,他,任天野,和这女频世界的恋爱脑,没有关系! 一丁点都没有! 面色逐渐肃严,冷声道:“老子不管他是展舒佰,还是展舒千,只知道他是云嵴城守将,云嵴城是咱们必得之物!” “挡在咱们面前,老子一定将他拔除!” 语气冷厉下,众将军也都收起了看戏之心,继续认真分析着,该如何才能拿下云嵴城。 从眼下的情况看,正面攻打定然是不现实的,只能用计。 但该用什么样的计? 任天野思索着,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处优势。 第一处就是,尚且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反,所以,他们在身份上可以进行伪装,完全有机会做到出其不意。 第二处就是,七万赤烽军被坑杀的消息足以震撼天下,那么,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进行一些操作。 猛的,任天野眼睛亮了起来。 他有办法了。 “王明!” “属下在!” 办完事情回来的王明,大步入帐。 “交给你一个任务。” “你现在去抽调一百个兄弟,两百匹战马,快速去本将军杀那蛮族少年的地方,那儿有萧姑姑留下的马车和一些散落的宫中之物,你去取来。” “记住,速度要最快。” “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取来。” “是!” 副将王明领命而去。 任天野又问众人道:“你们可知道,军中是否有人能伪造圣旨?” 这本来只是尝试性一问,不过却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夫人有一段时间,爱好雕刻,张参将专门请来了一个,就在军中。” “哦?”任天野惊喜,没想到苏锦这败家娘们,还阴差阳错帮了他的忙,道:“把这个人找出来,让他给我伪造一份圣旨。” “对了,我记得苏锦本家就是云嵴城的吧?正好,可以让她供述一下云嵴城的情况,以补全咱们消息中的缺失!” 一顿,任天野面色肃严:“诸位,计策本将已经定下,我伪装成传圣旨的队伍,去将云嵴城城门骗开。” “你们趁着夜色埋伏于后。” “等我鸣镝声响起,你们一起冲杀过来,咱们冲进城门,和云嵴城进行巷战,血战,死战!” 众人哄然答应。 “这准备尚需时日,到时候,咱们便可直奔云嵴城而去,这两日,你们要鼓舞士气,严格约束一切不轨行为,以待咱们拿下云嵴城!” 众将军轰然领命而去。 眨眼间,两天已过,一切准备就绪。 八百人大军,整列完备。 准备出发。 帐内几个将军,却都忍不住紧张不已。 真到了这种造反的时候,不管之前是多么的豪言壮语,亦或者视死如归,都不由得浑身冒汗。 毕竟,这一步出去,就再无回头路。 而且…… 只有八百人! 就要图谋云嵴城那样的巨城! 心理压力太大! “要不,我给此行卜个卦吧?” 游击将军老张立即起身,随身拿出了两个龟壳,往地上一抛,两个龟壳翻动间,显露出了卦象。 他当即就要解释。 却被猛然飞过来的一脚,踹了个踉跄。 “卜什么卦?” “卦象不吉就不打了吗?” “咱们八百人,照样打爆云嵴城!” 孙翔怒不可遏的呵斥着。 让倒地的老张一脸郁闷。 内心更是在疯狂大喊。 “包吉的啊!” “我卜的卦,吉不吉我能不知道吗?” “绝对包吉的啊!” “特么的……首功,就这么没了!” …… 第20章 赤烽军被屠原因:挡了女帝爱情! 云嵴城三面环山,唯有正门有一条大道,蜿蜒而下。 此时,夜深深沉,伸手不见五指。 却有一支车队缓缓而来。 火光照耀下, 能看到当先是两个甲士,腰佩长刀,手中举着两个鎏金令牌,在前开道。 后面跟着一辆马车。 马车由四匹白马拉着,整体被刷成了枣红色,车厢上花纹雕饰,形如流云。 车顶上还有明黄色的凤凰标识。 马车四周则跟着二十个,举着火把的金甲士卒。 这样的队列,由远及近,离云嵴城越来越近,不多时,便到了云嵴城城下。 车队停下,副将王明遵照任天野指示,冲着城墙上的人,放声高喊:“陛下有旨,宣云嵴城守将展舒佰接旨!” 城墙上瞬间乱作一团。 就听到有人喊着:“是陛下派来的钦差大臣,快去请示展将军。” 旋即,城门楼上一人喊道:“钦差大人在上,属下拜见,不过正值门禁时分,还不能让立即大人们入城,请大人们稍等片刻。” “等展将军指示后,我等定立开城门。” 这话让任天野立即怒斥。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不到我等是陛下派来的钦差?你们有几条命,安敢阻拦本大人传旨?” “赶紧给本大人开了城门。” 城头上喊话的人唯唯诺诺:“钦差大人恕罪,云嵴城城规甚严,属下等必须得请示过将军后,才能在夜晚打开城门。” “请钦差大人,谅解!” 任天野有些心急。 他要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若等请示了展舒佰,城内的守军都被惊醒,对他们可太不利了。 当下便愈发冷厉的训斥道:“本大人星夜奔驰才到此地,皆因为事关重大,片刻耽误不得。” “尔等小小兵卒,安敢以城门阻拦本大人?” “若耽误了大事,你等就不怕陛下斩你们九族?” 这话威胁就够狠了。 可云嵴城的守将,虽然唯唯诺诺,被骂的不敢露头,也绝对不开城门。 一下子把任天野一行人架在原地。 有些进退不得。 没想到精心谋划的策略,在云嵴城极严的军纪下,瞬间不堪一击。 也可见这展舒佰的确是个人才。 最起码治军很有一手。 可现在这一手,让他心急如焚。 八百将士埋伏在不远处,等待鸣镝信号。 他在此处不能久待。 迟则生变! 可,这云嵴城防卫如此严密,他纵然再有智计,此时也是一筹莫展。 只能原地等着。 焦灼的等着。 …… 云嵴城内,将军府不远处一处简朴甚至简陋的营房内,仅燃烧着一支蜡烛,展舒佰伏案书写,孜孜不倦。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足足两个时辰了,浑身困乏至极,可仍旧不肯丝毫松懈。 直到将这今日云嵴城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全部处理完毕,才站起了身。 嘴角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瞟向了,放在一旁的那个盆栽,花叶洁白,通体透亮,在烛光下愈发美轮美奂。 是他亲自从山上摘下来的,名为仙魄昙。 精心呵护,如今已花瓣盛开,于夜间尤为动人。 是他准备送给女帝的礼物。 眼前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女帝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展舒佰嘴角的笑意变的温柔,痴迷。 “陛下,你答应过臣的……” 他如梦呓般喃喃着:“只要臣能将这云嵴城守的固若金汤,你就允臣回到京城,陪在你身旁。” “臣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不敢丝毫懒惰,加固城墙,训练士卒,早卓有成效。” “这云嵴城,虽比不得山河城,城内驻军不过数千,但在臣的打理下,足可抵百万雄兵。” “陛下……” “臣的功绩源源不断传了回去,你,也该让臣回去了吧?” 他说着,感情愈盛,脸庞上隐见泪痕,情深至极时,更是脱口而出:“陛下,臣,想你了!” 咚!咚!咚! 重重的脚步踏破宁静,搅扰了展舒佰心绪,他眉头一拧,就要发怒,冲进来的传信兵赶紧喘着粗气汇报:“将军,陛下派人来送圣旨了。” “什么?”展舒佰转怒为喜,满脸狂喜:“是京城的队伍吗?” “是,将军,属下们已经查验过了,是京城的队伍,有甲士开路,手持令牌,马车上有凤凰标识,该是京城来的队伍!” “哈哈哈……” 展舒佰大喜过望。 “定然是陛下看到了我守护云嵴城的功绩,要来接我回去了,不枉我在云嵴城上,花费这么多心血。” “陛下,臣,终于又能见到你了。” 狂喜中的他,甚至连披甲都来不及,就着身上那副和普通士卒无异的寒酸衣服,大步走出。 拿起兵刃,带着侍卫,直冲云嵴城大门。 “吱呀”一声。 让人打开了城门,目光扫过,看向了来传旨的人,旋即,身体猛然一顿。 同一时刻,任天野也看清了来人。 当先一人身材高大,皮肤白皙,虽穿的简朴,但手持长枪,颇有些儒将的意味。 身后跟了上百个士卒,个个气势不凡,一看就是常年训练出来的精兵强将。 任天野虽然没有见过展舒佰,可这么一眼,也当认出。 眼前之人,就是云嵴城守将展舒佰。 只是…… 他看了一眼。 “这人,哪里和我像了?” 同为女帝萧明昭蓄养的替身,那必然是想像之处的,可任天野愣是没有发现。 如果非要说那一点像的话,倒是外形上,有几分相肖。 不过,这样的情绪,在任天野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他根本懒得操心。 眼下计较的,是如何夺取这云嵴城! 当前局势,对他极为不利。 守将展舒佰已到,云嵴城便有了防备,即便现在放了鸣镝,凭他们这二十来人,多半撑不到八百军队赶来。 好在任天野冷静,此时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是你?” “任天野?” 令任天野没有想到的是,一看到他的面,展舒佰瞬间失态,人本来满脸兴奋,稳稳的骑在马上,这一下晃动,都差点儿从马上掉下来。 “怎么可能是你?” “怎么可能是你啊?” 展舒佰满脸不相信:“传旨是何等大事,非内监或陛下近人无此殊荣,你不过是被陛下舍弃的替身,凭什么能代陛下传旨?” “这不可能!” “不可能!” “陛下都没有给我这样的殊荣,凭什么会给你啊?” “凭什么啊?” “你哪里比我强了?” 他长啸撕裂天际,脸上全是悲痛之色,比杀了他妈都难受似的。 让任天野愣住了。 不是,这特么的……又碰到脑残了? 这几天碰到了多少个了? 怎么现在又撞上了? 敛起心神,觉察到可能有可乘之机,任天野语气悠悠,奔着展舒佰最恐惧的地方,狠狠踢他那条瘸了的腿。 “有什么不可能的?” “难道我宣旨仪仗队有假?难道我这令牌有假?还是说……你觉得我手中这圣旨,是伪造的?” “呵,实话告诉你吧,陛下和我关系,亲近着呢,远不是你能比的……” 这话果然刺痛了展舒佰,他瞬间像被踩到了脚的猫,一蹦直接从马匹上跳了下来,戟指着任天野:“你撒谎,陛下明明不喜欢你。” “你根本不听陛下的命令,陛下给你安排做的事,你敷衍了事,一点儿都不替陛下着想,是个无用非废材。” “陛下早已经放弃你了。” “要不然你被任国公府踢到军中,陛下怎么可能不替你说话?” “你如此和陛下不贴心。” “陛下,怎么可能和你亲近?” “比对我都亲近?” “你撒谎!你撒谎!你撒谎!” 展舒佰喊声越来越凄厉,叫的越来越响。 但他越这样喊,就越能显示出他内心的恐惧害怕,任天野心里明白,反而一语不发,只是冷笑看着他。 展舒佰果然更加崩塌。 直到泪流满面,还在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这虚弱的姿态,让任天野感觉越发有门,便更加冷厉的刺激:“还不可能呢?!” “你知道陛下给你的圣旨,是要让你干什么吗?” “陛下,要赐你死啊!” 说着,任天野心里为他的高明点赞。 伪造的圣旨本来只是做个样子。 可他力求真实,编造了展舒佰和赤烽军勾结,要赐死展舒佰的谎言。 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 将那圣旨丢给展舒佰:“你自己看吧,陛下字迹,想必你也认的清楚。” 展舒佰哪里有心思辨认字迹,拿过圣旨后,立即翻开,等看到“赐死”两字时,眼前就是一黑。 接着,更加癫狂的叫喊了起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陛下杀赤烽军,是因为赤烽军主帅林逸反对陛下成婚,阻拦了陛下的爱情,陛下才下的杀手!” “我虽深爱陛下,可并不会反对她。” “只想在她身边,当一个不吵不闹的小三,陛下知我心意,怎么会觉得我和赤烽军勾结?” “这不可能!” …… 第21章 我必须是小三,你最多是小四! 站在马车上的任天野晃了一晃。 都以为听错了。 啥玩意? 女帝坑杀七万赤烽军,是因为赤烽军主帅林逸反对她成婚? 阻碍了她的爱情,所以,赤烽军就被杀了? 这特么的什么离谱理由啊! 不是,这女频离谱他知道,可怎么能离谱到这种程度啊!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还有眼前这个展舒佰…… 甘心情愿当小三?! 不是,你特么的是个大男人啊,当小三,还特么的沾沾自喜? “我真是日他妈了,这特么的什么狗屎脑回路!” 任天野深深吸气,用了好久,才将心中的情绪给按捺下去。 眼前的事情,虽然离大谱。 但对他来说,倒未必不是绝好的机会。 当即继续刺激:“哼,你说没有勾结就没有勾结?你是在怀疑陛下判断?” “当真是大逆不道!” “展舒佰,本钦差现在问你,你是自缚双手呢?还是要本钦差动手?” 展舒佰没有自缚双手,也没有让任天野动手,反而像个疯子似的,指着任天野大骂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是你!” “一定是你!” “是你蛊惑了陛下,你趁着我不在陛下身边,用花言巧语蛊惑了陛下,还想让陛下赐死我!” “哼!” “任天野,我看清你了。” “你是想剪除了我这个对手,取代我在陛下心目中的位置。” “你妄想!” “我告诉你,在陛下心目中,我永远是小三,而你,最多只能是个小四!” “我永远压你一头!” 轰隆隆! 这话似雷声一般传开。 跟着任天野的士兵们都懵了,估计长这么大,这么离谱的话,还是第一次听。 奇怪的是,跟着展舒佰的士兵,以及还在城墙上的士兵们,却都仍旧个个严肃。 脸上表情都丝毫未变化的样子。 这种纪律性,已经不是单纯用纪律严明来形容了,更像一种铁血镇压下的不敢妄动。 也让任天野骤然生出的心思熄灭。 他还想着,能不能趁着展舒佰心情震动下,直接来个必杀一击呢。 但思索后,还是放弃。 且不说这展舒佰战力就不俗,未必能得手,就算是得手了,只怕他当下就得被射成个刺猬。 看来,只能继续踹展舒佰那条瘸了的腿了。 一声嗤笑,面容上满是不屑。 “压我一头?” “展舒佰,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在陛下心目中,是个什么印象?” “呵!” “陛下可是亲自写信给我了,说你……” 任天野语气悠悠:“大树挂辣椒!” 静! 城下猛然一静,唯余照明的火把噼里啪啦。 展舒佰瞪大了眼。 “不对,我记错了。”任天野悠悠补刀:“不是大树挂辣椒。” “而是,大树挂豆芽!” 展舒佰脸色苍白无血,甚至都忘记对着任天野叫嚣,只是喃喃道:“陛下洁身自好,又没有和我,怎么,怎么……” “怎么会这么评价,评价我?” 城墙上,士兵刀枪林立。 一小兵好奇低声询问:“啥叫大树挂豆芽?” “噤声!”老卒低声斥道:“展将军的狠辣手段你忘了?敢背后议论他?” 小兵吓了一跳,不敢多言。 只按照军纪,全神戒备。 场中的任天野却已知,一句戳到了展舒佰最恐惧的地方,不管展舒佰真实情况如何,但他极为畏惧女帝对他的任何负面评价。 典型的卑微舔狗人设! 立即将其放大。 用出最大力气,喊出了生怕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你大树上挂豆芽,还想让陛下喜欢?” “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会喜欢一个大树上挂豆芽的货色?” “怎么,你自己是个豆芽,还不允许别人不喜欢你了?” 一连三次强调后,任天野看到展舒佰脸上已没有了丝毫血色,才又道:“豆芽,你若是识趣,就地自裁吧。” “本钦差可以和陛下商量,对外就说你是操劳云嵴城军务劳累而死,给你发阵亡抚恤金。” “否则,哼……” “本钦差不仅代上命斩你脑袋,还将你是个豆芽的事,宣传到全国,让大家都知道,陛下不喜欢你这个豆芽。” 展舒佰身体一晃再晃。 任天野左一句豆芽右一句豆芽,让他差点儿都吐出血来。 “我不是豆芽!” “绝不是!” “我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对她交代的事情,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她,她会信我的……” 展舒佰猛的大吼了起来:“我要面见陛下,亲口告诉她,我不是豆芽……” 喊声未停,展舒佰马鞭狠狠挥下,重重落在马股上,座下军马希律律一声嘶吼,猛的蹿出。 转眼间便在十米开外。 再抬眼看,已经沿着蜿蜒大路,快速消失在火光照耀下了。 健马嘶吼之音,也迅速减弱,渐至再也听不到。 云嵴城下和城墙上的守军傻眼了。 守将就这么走了? 听这意思,还是要去京城见陛下,告诉陛下,他不是豆芽? 那这云嵴城谁管啊? 任天野也愣了一下。 这心态有些脆弱啊! 怎么,舔女帝舔的大脑缺氧了? 假传一道女帝的圣旨,就这么失态跑去求原谅? 特么的,早知道这么简单,他还谋划个锤子! 吸了一口气,大声道:“陛下命展舒佰守云嵴城,他竟然敢枉顾圣命,弃城而去,当真是……十恶不赦!” “然,云嵴城处险要之地,守大虞边关,扼蛮族之路,不可一日无主。” “本钦差今便代展舒佰守着云嵴城……” “打开城门!” 云嵴城众士兵一下子没有从这个变化中反应过来,一个个有些不知所措。 任天野再冷喝:“还不速开城门等什么?还指望展舒佰回来?还是说,想尝尝本钦差的大刀?” 云嵴城群龙无首,任天野又顶着钦差的身份,这一下喊,气势威凛,众人不敢再耽搁。 城门大开,邀任天野进城。 任天野直奔云嵴城将军府,先收罗了兵符和官印,心中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这云嵴城,到手了! 只是…… 这到手的也太简单了吧?! 想象中,可是要八百人趁骗开大门时,冲杀出来,和云嵴城众士兵火拼呢,其时必定是血流成河。 可现在…… 兵不血刃,得了这云嵴城? 任天野如在梦中。 半晌后,不由得一笑:“老子现在觉得,这大虞江山,多些恋爱脑,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啊!” 一顿,喊道:“王明。” “属下在。” “去通知孙翔将军,让他们……带人进城吧,这云嵴城,已经是咱们的了。” “是,将军!” “对了,让孙翔他们派几个人,趁着展舒佰心志混乱,把他给解决了。” “……是,将军!” …… 第22章 将云嵴城,收入囊中! 云嵴城外约五里处。 密林深处,八百精锐整装待发。 藏于此地,等着鸣镝声响,便会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飙射而去。 这么点距离,他们的先头部队都有战马的情况下,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达云嵴城下,展开战斗。 就待信号! 这样的部署和战斗,这八百人已相当熟悉,几个游击将军更是日常和潜入的小股蛮族势力对抗,算得上身经百战。 可此时,却一个个像新手般,紧张的直冒汗。 孙翔更是多次喃喃着。 “大将军已经去了许久了,不会有事吧?” “怎么还不来信号啊?不是说骗开城门就发信号,怎么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大将军可千万别出事啊,他若出事,我们可就成了一盘散沙。” …… 这副模样,让旁边的游击将军张世嗤笑起来:“哼,还不是都怪你,若你让我占卜了,现在哪有这么多忧心?” 孙翔立即白了他一眼。 心想这头功还能让你抢了? 老子和大将军平素处了那么好的关系,这种关键时刻,头功必须是老子的才对。 还占卜,做梦去吧! 就在这时,突然感受到前面传来响动,因暗夜无光,不太看得清楚,不过他们常年夜间作战,在晚上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完全能够判断出,是一人一骑,纵马狂奔。 “怎么有个人出来了?” 众游击将军瞬间大惊。 任天野还在云嵴城城下,却有人从云嵴城出来了,这情况,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已经全部手按住了刀锋,随时准备出击。 不过,有人眼尖,认了出来。 “我怎么感觉,这是展舒佰。” “对对对,我看也像他,我和他有一面之缘,能认出就是他的身形,可这家伙怎么出来了?” “我也觉得是展舒佰,可,这不对吧,展舒佰不是对云嵴城极为看重吗?不是训练士卒就是修城墙,把云嵴城放在了心尖尖,这,大战将起,他怎么跑了?” “奇怪真奇怪啊,大战前夕,展舒佰把云嵴城这心头肉都放弃了,什么鬼?” “太蹊跷了,据我所知,展舒佰受女帝之命守护云嵴城,好像是女帝对他的考核,怎么?这考核完成了?” …… 众游击将军想不清楚。 这北疆谁都知道展舒佰对云嵴城的看重,说是将云嵴城当成命根子来对待,也丝毫不为过。 却在这种时候,跑了? 这特么的正常吗? 不过,展舒佰这么一跑,倒是让他们略微宽了些心,毕竟,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好信号。 云嵴城守将都跑了,任天野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于是,都接着按照任天野去之前颁布的军令,待在原地。 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直到副将王明带着几个人,举着火把过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 “大将军呢?城门骗开了吗?” “我们看到展舒佰好像跑了,情况是不是有变?” 王明脸上此时也还是有些懵,显然还是没有从刚才的场景中彻底缓过来。 被众人围在中间后,才道:“我知道,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但,这是真的。” “云嵴城,被大将军兵不血刃,拿下了!” 瞬间“啊”声一片。 王明还是如在梦中的样子,眼神中却多了几分虔诚敬佩:“大将军,非一般人,乃真命天子!” 众人赶紧继续询问,搞清楚了过程,然后,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懵逼的样子。 云嵴城啊,易守难攻,军资充裕,被展舒佰守的固若金汤,犹如天堑,就这么……到手了? 太容易了吧?! 还有那展舒佰,一直在北疆军中声誉极佳,怎么……脑子里都是水? 有人已经忍不住调侃了起来:“嘿,这女帝将云嵴城交给了展舒佰,展舒佰却将它丢了,我现在倒是很期待,展舒佰回过味后,会是什么表情?” “哈哈哈,我也想看,但我更想看的是,展舒佰跑到了京城,怎么跟女帝交代?” “啧啧啧,那肯定得先承认自己是个豆芽,然后再说豆芽守不住云嵴城啊!” “哈哈哈,展舒佰这样子啊,就像是军中大比上年年拿第一,却在蛮族来犯时,不合格。” “什么不合格,那是零蛋,豆芽带着零蛋去见女帝!” …… 众人嘴下毫不留情的调侃着。 副将王明打断:“大将军还有命令……” “派人,杀了展舒佰。” 众游击将军立即领命,由孙翔去安排人,孙翔也是脑子清楚的,直接派了十个箭术好手,还作了详细交代。 “展舒佰此人武艺不凡,你等切不可靠近,就远处袭扰,找机会一击必杀。” 安排好后,带着八百兄弟,涌入了云嵴城,几个游击将军更是联袂冲到了将军府。 就看到任天野右手背负在身后,听着云嵴城守兵的汇报:“城内一共有七千士兵,花名册都在此处,请钦差大人清点。” 七千士兵! 听到这个数字,任天野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这一举让他的人马扩张了十倍,从只有八百人,到只敢机动作战的流寇势力,到现在拥有近万人,完全可以放手一搏。 忧的是…… 这七千军马,现在尚不属于他。 这七千人,和他现在麾下的八百人不一样。 他麾下的八百人,都有着对赤烽军深厚的感情,和他一样有着可能会被女帝坑杀的危机,所以,不得不反。 造反之事,已深入人心。 完全可以供他调配。 可这七千人,却和他离心离德。 他以钦差的名义,能够调动,能够掌控,但若他敢高喊一句“清君侧”,说不定当场就会造成哗变。 旋即就有刀兵架在他脖子上。 拿他的脑袋,去换泼天富贵。 不过…… 毕竟,现在名义上归他统领,他还是有很多手段,可以将这七千士兵逼到他的阵营的。 总比从正面硬拼要好的多! 想了一下后,也不犹豫,先对孙翔,张世等游击将军交代一番,旋即,让人将云嵴城中高层的将士叫来。 人很快到齐。 速度比任天野预想的还要快。 任天野便高座于将军椅上,冷声道:“山河城外的大火,想必你们已经知晓了,即便不知道,也当觉察到了异常。” “本钦差也不瞒你们。” “那是七万赤烽军的葬身之地。” “大虞精锐,七万赤烽军,没了!” 不理会现场骤然响起了惊恐轰乱之音,任天野声如洪钟,接着道:“赤焰军全军覆没,边境必然动乱。” “值此危机之时,当行严酷之法。” “本钦差有几条命令,你等,听真切了。” 云嵴城众人是不知道赤烽军具体消息的,不过云嵴城商旅众多,这两日还是听到了许多消息,只是一直被展舒佰压着。 现在任天野这钦差大臣突然而至,又曝出这等消息,让他们下意识觉得一切顺理成章,当即不敢有误,全部跪下听命。 “其一,封闭城门,截断所有通讯,我们云嵴城从今天开始,只许进,不许出!” “其二,本钦差会成立一支纠察队,携陛下令牌,日夜巡视全城,一旦发现有图谋不轨者,立斩无赦!” “其三,云嵴城立即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军械,粮草统一调配,任何人,不管是士卒还是将军,都必须通过本钦差的手令和粮劵,才能领取口粮,薪俸和兵刃。” 任天野的命令,一道比一道严厉,甚至严苛。 所图谋的,无非是封闭城门,派他的八百人监督,同时将这些士兵的经济命脉紧紧握在手中。 这样一来,很快他就能彻底控制这七千人。 当然了,除了这些严苛的命令外,还有最至关重要的一条。 任天野微微一笑,就知道:“最后,云嵴城内所有士兵和将领,薪俸,翻倍!” …… 第23章 克扣军饷讨好女帝! 薪俸,翻倍! 这四个字的杀伤力,绝不一般。 要知道,任何一个朝代,凡是当兵的,待遇都谈不上多好,而且,还会经常面临朝廷欠俸的情况。 这也就是,为什么五千年历史中,那么多鼎鼎大名的名将,在攻下城池后,会默认士卒烧杀抢掠,甚至屠城。 没有这个大饼,士兵在艰难处境下,根本就生不出战斗力。 任天野直接就给所有人薪俸翻倍。 有这些实打实的好处在,他收拢人心就会简单的多。 果不其然,云嵴城的这些中高层将领们,都不由得呼吸一滞。 见状,任天野一笑,道:“好了,去颁发本钦差的命令去吧。” “对了,军需官何在?” “属下在。” “将军需账册拿来。” “是!” 不一会儿,账册递上,任天野打开查看,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渐渐的,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军需账册记载中…… “薪俸怎么这么少?” 任天野问道:“云嵴城的普通士卒,月俸才不到五百钱?还多用云嵴城中积压的草药抵扣?” 任天野简直不敢相信。 大虞立国八百年,士卒待遇都很一般。 就算是最精锐的赤烽军,月俸也不过2.5两银子,最多又加了些粮食补助,冬季会发棉袄,以及一笔阵亡抚恤金。 像他们这些附属于赤烽军的,待遇瞬间就次的多,普通士卒月俸是2两,看起来差的不多,但问题是,经常就是朝廷欠薪。 至于各种补贴…… 呵,没有赤烽军的帮助,他们能拿到手的,真不一定能剩多少。 他们就够惨的了。 这云嵴城士卒,就更太惨了。 按理说,云嵴城属于北境重镇,有防御抵抗北境蛮族之责,虽因为不在主道路下,不必正面面对蛮族兵锋,可地理位置决定,这一定是要重要于普通城镇的。 士卒的薪俸,也当比普通城镇的要高。 如果他记得没错,云嵴城普通士卒的薪俸当在1两银子,还有一笔专门的补贴,每个普通士卒每个月多补贴200文。 一共是1200文钱! 怎么…… 现在成了500文? 这特么的才500文啊! 士卒背后也有家庭,也有爹娘孩儿要养活,给这500文,还用云嵴城最积压的草药抵扣,这,根本不给他们活路啊! 任天野此时都有些迷茫了。 这展舒佰恋爱脑归恋爱脑,可不牵扯女帝萧明昭时,不挺正常的嘛?有良将之称,还将这云嵴城打造的固若金汤。 怎么…… 麾下的士卒,过得这般艰难? 任天野目光渐渐锐利,盯着浑身冒汗,却一句话不说的军需官,冷然道:“士卒月俸和朝廷规定的,差距如此之大,莫非是你等贪墨了?” “从实招来,否则军法伺候!” 噗嗵! 军需官跪倒在地,浑身冷汗。 明明牙齿打颤,却就是不开口。 直到王明的佩刀放到了他脖子上,才不得已般开口:“大人,冤枉啊,我等如何敢贪墨……” “这些缺口,都是被展将军调用了。” 展舒佰调用了? 任天野眼睛微眯,立即觉察到了这其中的蹊跷。 这个展舒佰,似乎和传言中,不同啊! “大人,展将军辛勤勤勉,自来云嵴城后,便日夜操劳,亲自绘制城防图,每日天不亮就去督工,深夜还在查看云嵴城质量。” “历时三年,终将云嵴城城墙加高三丈,加厚两丈,墙面铺设防滑砖,城门用寒铁铸造,又多增加了数个瞭望塔,挖掘了三个护城河……” 军需官一一说着,听得任天野却暗暗心惊,心想得亏没有正面攻打。 不然就云嵴城这天然的险峻,加上展舒佰这建筑,别说是他们八百人了,二十万人来了也够呛! “可是……” 军需官泣泪道:“这些展将军心心念念要向陛下展示的功绩,全部都是从将士们的血肉上,抠出来的。” “他下调了几乎所有将士的薪俸,强制将士们每日在训练之余,多劳作两个时辰,还强征城内百姓参与。” “大家苦不堪言。” “可但凡有所怨言落入他的耳朵中,展将军成立的督察队,轻者打骂,重者砍头。” “他,他……” “他还强迫将士们训练,却不给口粮,惩罚又重,补贴更是全部被他挪用……” 军需官控诉着时,脸上全都是泪痕。 几到了说不下去的地步。 却让任天野有些恍然。 难怪,他就觉得这云嵴城的军纪,严酷到变态的地步,在他拿出最直接的证据,说他是钦差的情况下,都敢冒着砍头的罪过不开城门。 他还说是展舒佰是个将才呢,结果…… 是特么的个酷吏啊! 把云嵴城将士们的尸骨,当作向女帝讨好献媚的政绩! 离谱啊! 两世为人,他也算是见识了太多的恋爱脑,但像展舒佰这么自卑惶恐,演变至歇斯底里的,还真特么的是第一次见! 最可怕的是…… 在这女频世界,类似于展舒佰这种恋爱脑的,必不在少数。 想到这些,任天野就有些心累。 真恨不得立即坐上皇位,对这普天之下的恋爱脑,圣母婊,道德婊等脑残们,来一个大清扫。 伸手将那军需官扶了起来,任天野脸上已经切换成了感同身受要落泪的样子,诚恳的简直不像样。 “这展舒佰,确实该死。” “好在,本钦差来了。” “这样,你去准备,本钦差这就下令,所有愿意忠心于本钦差的将士,薪俸全部按照赤烽军的标准!” 军需官一震:“大,大人……” “去准备吧!” “属下,替云嵴城七千将军,谢钦差大人的恩情。” “去吧!” 打发走军需官,也让云嵴城剩下军官一并离开后,将军府剩下的就是跟随任天野的游击将军们。 他们此时也是眼睛亮亮的。 拿下了云嵴城,有了安身之所,他们,也是有想法的。 任天野看着军需账册上赤红的数字,心头一跳,脸上却仍旧是温和笑意,道:“咱们这八百人,同样的薪俸翻倍。” “各项补助,优先供给!” 几个游击将军瞬间大喜。 薪俸翻倍已经难能可贵了,最主要的是补助优先供给,那是赤烽军才有的待遇啊! “至于你们几个……” 任天野目光扫过:“官职什么的,本将军就不封了,现在封没什么意义,不过……” “云嵴城府库中,好东西似乎不少,你们可以尽情挑选,想要什么就拿什么,不需要登记!” 几人激动的都快跳起来了。 他们只是游击将军啊,什么时候敢想这种好事,去府库中随意挑选,还不需要登记! 这可是云嵴城的府库,再差也有无数的金银财宝,兵器盔甲,这要是敞开了拿,不爽死了?! 当即齐齐跪下谢恩:“谢大将军!” …… 第24章 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 看着众游击将军欢欣雀跃的脸,任天野不由得一阵阵感慨。 牛马们的要求多低啊,工资翻倍就能高兴的晚上睡不着,赏赐些财物就愿意卖命。 这样的牛马,这么好养。 这些女频的上位者们,怎么就不知道珍惜一下呢。 但凡是将这些将士们当个人看待,这天底下,哪里还会有大乱?! 微微吐出了一口浊气,道:“该高兴就高兴,该庆祝就庆祝,我们的第一步很顺利,值得庆贺。” “但,切不可掉以轻心。” “现在云嵴城的情况,大家也听到了,有七千将士,这些将士和咱们可不是同心同德的。” “如果处理不好,遭到他们的反噬,咱们在八百人,随时便会葬身在刀兵之下。” 任天野的冷静,让众游击将军也很快清醒起来,一个个强自收摄住心神。 就听任天野接着道:“现在最关键的是,把本将军推行的几条命令,坚决的执行下去。” “本将军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相信能收服不少云嵴城将士的心,但……展舒佰再严酷也有得利者,也有信从,他们回过味来后,必不甘心。” “对这些人,定要小心防备。” 众游击将军深以为然,旋即,便开始一一献言,研讨解决方案。 而这些事情,恰好是他们所擅长的。 使得一个个口灿莲花,滔滔不绝。 即便是平素里话比较少的游击将军,也极为主动的发表着看法,提出各自意见,情绪高涨。 任天野和他们一起讨论着,且以这些人的意见为主,一聊便是几个时辰悠忽过去,再抬眼,窗外都露出了明光。 众人仍旧没有什么困顿,个个都神采奕奕。 不过,也定下了各种方案和细则。 “好了,时间不早了,本将军就不留你们了,都按照咱们议论出来的去做吧。” “是!” 众游击将军起身,准备告辞。 门外士兵的声音骤然响起。 “报!大将军,有急事!” 副将王明率先一步,去将那士兵搀扶进来,发现他满脸疲惫,身上还有伤,心下就是大惊。 难道朝廷派人打来了? 反应这么快? 孙翔响起的声音,消除了他的担忧:“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们去杀展舒佰吗?” 王明松了口气,原来是派去刺杀展舒佰的士兵。 不过, 不是十个人去追杀展舒佰了吗?怎么这般下场? 那士兵满脸血色道:“将军恕罪,属下无能,没有能杀了那展舒佰。” “那展舒佰武艺实在非凡,我等十人已按将军吩咐,远处袭杀,可他明明神志不清,可还是躲过了我等的暗箭。” “还用捡到的石子,伤了几个兄弟。” “也就是展舒佰没有穿盔甲,亦没有携带弓箭,不然,我等十人,可能,可能就命丧那儿了。” 孙翔心头一惊。 早知道那展舒佰武艺不凡,却没想到这么厉害,如此悍将,其武艺只怕已经逼近大将军了。 赶紧道:“那展舒佰现在怎么样了?” “我等被他伤了之后,没有靠近,他的马匹被他狠命抽打途中,已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他没有马匹追赶,也奈何不得我们。” “只是,心生警觉,我等几人,只怕,无法完成任命。” “属下不得已赶回,请将军定夺。” “大将军……”孙翔扭身,请示任天野道:“你看,是不是我再派些人?” “展舒佰武艺再高,我派一百人去,他该死还是得死。” 任天野还没开口,那士兵又道:“将军,大将军,展舒佰已经回来了。” “什么?” “那展舒佰不知道抽什么疯,躲开我等追杀之后,一拍脑袋,就往回赶,只是他没有了马匹,一直在找马匹。” “可,可也趁机躲开了我等的视线,现在,已不知踪迹。” 任天野的声音这才悠悠响起。 “看来展舒佰是反应过来了。” “但反应过来又如何?” “若云嵴城在他手上,他是个人物,云嵴城在本将军手上,他回来又能如何?” 话虽这般说,任天野也没有掉以轻心。 道:“不过,展舒佰毕竟经营了这云嵴城数年之久,根深蒂固,他这一回来,云嵴城只怕不会那么安稳。” “众将,得抓紧控制住云嵴城那七千士兵啊,将士归心,这云嵴城,才能算是彻底属于咱们。” 众游击将军点头称是,当即领命而去。 …… 后勤营。 云嵴城七千将士,都拿着从任天野将军府领到的粮券,排队领取着薪俸。 按照原来官职大小,军需官一一发放。 一切都和任天野交代的一样,云嵴城最普通的士兵,也拿到了和赤烽军一样的月俸。 2.5两银子! 还一人格外多领了一袋粟米。 使得这些士兵们,脸上全都是欣喜,眸子中更是爆发出巨大的光芒。 2.5两啊! 原来他们才500文,还被各种克扣,这一下子涨了五倍都不止。 “感谢钦差大人,感谢钦差大人。” “我老刘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领这么高的薪俸,这和赤烽军待遇快一样了。” “唉,要是钦差大人是我们云嵴城的守将就好了。” …… 云嵴城众将士议论着,无不衷心表达着对新来钦差的认可,现场也犹如一片欢乐的海洋。 却骤然被打破:“呔,凭什么取消我督察队的职务?还只给发2.5两银子?老子之前月俸是5两银子,这直接少了一半!” 众人目光被吸引,纷纷扭头。 看到是一个相貌粗豪,体格健壮的军士,而且都认识,正是展舒佰成立的督察队中的一员虎将,唤作王虎。 王虎此时双目圆睁,气势骇人。 指着发俸的军需官怒吼:“你是不是想死?不怕虎爷爷这双拳头吗?” 军需官被吓的发抖,众将士也瞬间不敢再议论什么了。 督察队这些年来,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积威甚重,他们是真怕得罪督察队,哪怕现在钦差大人说督察队被裁撤,他们的惧怕,还是深刻在心里。 不过,王虎的发威,没有持续下去。 仅片刻功夫,由八佰军精锐组成的全新的纠察队人赶了过来,领头的正是最善占卜之术的张世。 冷冷瞥了王虎一眼:“怎么?” “你嫌少?” 纠察队人人手按刀柄,张世又气势凌然,瞬间将王虎的不满和嚣张压了下去,赶紧懦懦道:“小,小人不敢。” “哼,你最好是真心不敢!”张世没有过于和他计较,而是高声道:“这一切,都是钦差大人定下的。” “谁胆敢违抗,老子就请他尝尝老子的刀!” 纠察队处理完这么点小矛盾后,立即赶赴其他地,履行纠察职责。 让王虎提起来的心,也放了下去。 只是,一脸的不爽:“他妈的,这么点钱,可怎么养活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啊!” …… 第25章 小怜只是心疼哥哥 “爹爹拿钱回来喽,爹爹拿钱回来喽……” 一个小孩子抢过王虎带回来的薪俸,转身交到了王虎纳的小妾手中。 那小妾容貌清丽柔弱,身形纤细的好像吹过来一阵风就能倒似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不过,钱袋在手中掂量了掂量,就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等打开后清点完毕,眉头就皱的更深了。 她先看了一眼似有话说的王虎,旋即柔声道:“虎哥哥,这薪俸,怎么少了这般多?” “是虎哥哥你去喝了花酒吗?” “唉,都怪小怜,没让虎哥哥欢喜,还得出外面……” “不是不是!”王虎赶紧解释道:“我怎么会不欢喜你?若不欢喜你,当初何必纳你进门?又何必为你休了妻子?” “从和小怜你在一起后,我可再也没有去喝花酒了。” “那这钱……” “唉!”王虎叹了口气:“咱们云嵴城不是来了一位钦差大人嘛,他趁着展将军进京面见陛下的当口,改了规矩。” “督察队撤了,现在,我和普通士兵无异。” “所以,只能领这么多了。” “而且,以后也只能领这么多了!” 说到这儿,王虎也是气愤不已,“砰”的一拳捶在桌子上,连茶杯都被砸烂了。 小怜瞬间眼圈通红。 她先是蹲下,捡起了茶杯碎片,还一不小心割破了白嫩的手指,然后起身,不顾着手伤,给王虎倒茶。 柔声道:“虎哥哥,你,你莫气坏了身子。” “小怜知道虎哥哥你心里不痛快,之前你在云嵴城是人人敬仰的督察队一员,人人见到你都得恭恭敬敬。” “家里钱财也从来不缺,虎哥哥你总是有办法弄回来。” “小怜和儿子跟着你,也能多添件衣裳,打扮打扮。” “可现在你和普通将士无异,日后薪俸只有这么多……那日子,可怎么过啊?” 说着,小怜眼圈更红,泫然欲泣,配合着她流血受伤的小指,当真是我见犹怜,是个男人就得心疼。 王虎也是赶紧将小怜抱在怀中,另外一只手摸着他儿子的脑袋,而眸子中的愤怒不甘之色,越来越浓重。 “虎哥哥……”小怜细声细语的在他耳旁继续道:“你可和一般的将士不一样啊,你那么有本事,就是展将军都夸赞你呢。” “你当初救下小怜,是何等的英雄。” “怎么能和那些士卒一样,去修城墙,挖护城河,那太折辱虎哥哥你了。” “你那么有本事,怎么能是这种下场?” 她话还未说完,一旁的小孩子就立即童言无忌般喊道:“你要是没本事,就不配当我爹。” “胡说什么的,去一边玩。” 小怜赶紧按住她的儿子,一扭脸对上王虎的眸子后,眼泪瞬间镀过白皙的脸庞,如晶莹的珍珠般落下。 “虎哥哥,小怜是个弱女子,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但是小怜也知道,你这样有本事的人,不该就这样的。” “以你的本事,完全可以往上爬。” “展将军能看重你,新主子怎么就不能欣赏你了?” “虎哥哥,你为了小怜,为了咱们的儿子,为了咱们一家三口,该争取争取的啊!” 王虎眸光中的愤怒,已经渐渐被一股汹涌的坚定野心取代,双拳更是不由自主握紧。 是啊! 展将军在的时候,他王虎能成为督察队的人,现在换了个钦差大人,他怎么就不能成为新成立的纠察队的人了? 就算是成不了纠察队的人,他最起码也该拿回他之前的待遇才是! 王虎心中瞬间便勾勒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他知道,新来的钦差大人对他们这些督察队的兄弟们,并不喜欢,甚至会刻意打压。 可他不能再忍了! 必须争取! 和之前督察队的兄弟们,一起争取! 而这时候的小怜已经用手帕抹眼泪了,脸上更是无助表情,道:“虎哥哥,小怜不是让你去闹事。” “小怜……” “小怜只是心疼哥哥!” “不想让哥哥受这么大委屈。” “虎哥哥,要不你去找之前的兄弟们合计合计,一起去和新来的钦差大人说说?” “总不能,一直这么委屈吧!” 她话音落下时,王虎心头也定了下来。 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屋瓦皆响,豁然起身,道:“小怜你说的对,我王虎,何等英雄人物,岂能和那些普通士兵一样?” “哼!” “这是在故意羞辱我王虎!” “我不甘心!” 一顿,对小怜道:“小怜你且放心,我这就去找找那些兄弟们,他们中不少人都对新来的钦差不满。” “我们这些人商议一番。” “若新来的钦差恢复我等之前的待遇也就罢了,若不恢复……哼,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我王虎会让新来的钦差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王虎起身就往外走,刚好撞上被小怜轰出去的儿子,正拿着一个制作极其精巧的竹蜻蜓,冲着他笑。 王虎胸中激烈的情绪更加汹涌了。 这个竹蜻蜓,是他花了二两银子给儿子买的。 光买个玩具就这般贵,若一个月只有这么2.5两的银子,他如何能养活他儿子和他这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 必须干! 一定要干! 很快,离开了家门,寻到了曾经督察队的兄弟们,发现绝大部分人都是一般的心思。 新来的钦差凭什么降低他们的待遇? 展将军才刚刚离开云嵴城,就想对他们下手?哼,他们可是云嵴城的老人,世代居住于此,是地头蛇,岂能这般轻易被拿捏? 一起商议着,不断联系更多的兄弟。 越联系越发现,云嵴城内有太多兄弟不满了,甚至有人猜测,新来的钦差,故意拿赤烽军的消息忽悠他们,就是想夺云嵴城的兵权。 “我看这钦差大人,就是想打压咱们展将军,想和咱们展将军争夺在陛下心目中的位置!” “我看也是这般,这个新来的钦差大人,图谋不轨,咱们深受展将军重恩,可必须得替展将军守住这云嵴城才是!” “他们那八百人,一来就占据了各个重要的职位,把全城的粮食,薪俸都控制住了,明显是图谋不轨,展将军虽然进京了,但咱们不能让展将军吃这种亏!” “说的不错,咱们去找钦差理论,若钦差说不清楚,咱们就罢工不干了,我倒是要看看,这个钦差大人,能不能承受住这么这么多人罢工不干!” “对,咱们也得让新来的钦差大人,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 这些人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汇聚了五百多人,全部都是忠心跟随展舒佰的。 商议好后,一群人于第二日清晨,浩浩荡荡直奔云嵴城将军府! 他们要为他们讨个公道! 为展舒佰讨个公道! 更要让任天野,知道知道他们的厉害! …… 第26章 聚众闹事,该当何罪?斩立决! 晨曦初出,大雾未散。 五百多人于寒风中汇聚在将军府门前,人人义愤填膺。 展舒佰视云嵴城如命,一直高强度训练士卒,他们虽然地位不凡,不用操劳加固防御等工程,但训练必不可少。 可以说,人人都是精兵强将! 使得,这五百多人汇集,也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势。 一股只有士兵才能汇聚而起的强大气势。 也让众人胆气更壮了。 一个个,站在云嵴城将军府门口喊叫着。 “请钦差大人给我等一个公道。” “钦差大人,我等个个都为这云嵴城呕心沥血,才有了如今这云嵴城的城高墙厚,固若金汤,你却削我等职位,请钦差大人,给我等一个解释。” “展将军才离开了几日,钦差大人你就如此做派,你置展将军于何地?” …… 将军府门“吱呀”一声打开,副将王明大步走出,目光先扫过众人,确认没有人携带了刀兵,微微松了口气。 旋即大声道:“诸位,聚众闹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若诸位有什么想法,可以上诉公堂,亦或者私下来找我,如此这般,对诸位可不太好。” “我劝诸位一句,还是散了吧。” “任将军如此安排,自有他的深意,你们……” 一顿,王明语气中多了几分警告:“莫要自误了前程才是!” 王明不劝还好,一劝这些人更来劲了。 本来喊声就震天动地,恨不得让整个云嵴城的人,都听到他们的不甘和呐喊,现在更是要将这天给掀过来一般。 “我们只是为我们自己讨个公道,怎么就成聚众闹事了?哼,任大人,就这么喜欢给我等扣帽子吗?” “我等为云嵴城辛苦了这么多年,新来的大人一句话,就让我等跌落云端,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今天,必须给我等一个交代!” “不错,我等的待遇必须恢复从前!” “只恢复从前哪里够?必须给我等更好的待遇,而且,新来的钦差大人,必须向我等道歉!” “对,道歉!不仅向我等道歉,更要向展将军道歉!” …… 叫喊声中,人群中的王虎一边喊着,一边努力的往前挤。 他虽然是这一次事件最积极的发起者,也曾在展舒佰手下担任着督察队成员的职位,可对比那些展舒佰手下的中高层来说,仍旧卑微。 使得,这庞大的五百多人的队伍,他根本就排不到靠前的位置,只能在中不溜晃荡。 这让王虎何等不爽! 这样讨要待遇的机会,他必须跑到最前面。 于是,趁着人多乱哄哄,没有人维持秩序时,硬生生挤到了第一排,立即举起拳头,大声呼喊起来。 “如果钦差大人不向展将军道歉,不向我等道歉,不提高我等的待遇,我等就不干了!” “到时候,这云嵴城天翻地覆,钦差大人,可莫要后悔!” 王虎这话,喊到了不少人心头上,于是众人立即附和。 “任天野出来道歉!” “任天野向我等道歉!” “任天野向展将军道歉!” ……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让将军府门口的王明,眸子中瞬间浮现出一股怒气。 这些人,居然如此放肆! 还敢直呼将军名讳! 罢了罢了…… 他有些心累的想着,所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今天是救不了这些人了。 便不再多言,只是持刀站在将军府门口,不允许任何人闯进去。 这种看起来像是示弱的姿态,愈发让这五百人叫喊的更狂烈了,尤其是王虎,冲到了第一排的他,隐隐有了领头之势。 直到,将军府内脚步轻响。 缓缓走出一人。 正是任天野。 此刻的任天野未穿甲胄,只一身素袍,走到将军府门口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这动作虽轻,姿态也似散漫,可他钦差大人的身份,还是让眼前这五百人迅速的熄灭了声音。 奈何,声音落下仅几个呼吸间,就有人大叫了起来。 “钦差大人若是不想这云嵴城天翻地覆,就给我等和展将军道歉,还有,我等的待遇,钦差大人,最好还是提起来。” “否则,我等不确定能做出什么事来!” 说这话的正是王虎。 他越过曾经上司,大声呼喊,这一刻感觉已不是当初督察队成员,而是这云嵴城半个首领。 任天野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轻笑了一下,道:“说得很好,本将军,记住你了。” 扭头,问副将王明道:“聚众闹事,以下犯上,威胁上官,该当何罪?” 王明立即道:“按大虞律法,为首者……斩立决!” “为从者,绞监候!” 任天野点了点头。 这就是说,领头闹事的当即斩杀,跟随着的秋后绞杀。 轻轻抬起了手,道:“既然这样,就执行吧!” 话音刚落,从他身上猛然蹿出了二十多个亲兵,个个手持硬弩。 同一时刻,在将军府四周,有数百披甲执锐的将士,也迅速围拢而来,也都个个手持硬弩。 全部都是最早跟着任天野的八佰将士。 这一变故,骤然发生。 一下子让这五百人鸦雀无声! 人人脸上,迅速的浮现出了惊恐之色。 这是要杀他们? 五百人队伍最前方的王虎大喊一声:“哼,吓唬谁呢?” 一声让众人胆气又一壮。 他们可是五百人,又是世代居住在这云嵴城内,若散开不值一提,可聚集一处,其势撼天动地,谁敢杀他们? 就算是展舒佰,也没有这个胆子。 这新来的不过是个钦差,又不是他们实际上的顶头上官,凭什么敢有如此胆子?! 还想吓唬他们? 于是,不少人就要一起发喊。 可下一刻,箭落如雨! 五百人队伍中的前三排,纷纷惨叫,旋即一个个倒下! 这一刻,这五百多人的队伍,彻底噤声! 再没有了丝毫叫嚣! …… 第27章 可惜,你不是孩子,你儿子也不是女人! 王虎还站着。 上一刻,他四周皆是兄弟。 一起在展舒佰手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兄弟。 因为是兄弟,给了他无数的胆气! 让他面对任天野说出的“斩立决”也丝毫不惧! 五百多人的兄弟,一个新上任的钦差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甚至,只要他表现的够好,不仅现在能让他待遇提高一大截,等展将军回来后,也会更加重用他。 可下一刻,他四周的兄弟们全倒在了地上,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唯有淌了一地的鲜血。 王虎面色发白,双腿一软就跌倒在地。 他知道,因为他顶撞了钦差大人,所以,钦差大人的手下,在射杀前三排的兄弟时,专门留下了他。 却让他心中涌动起了无数的恐惧。 “大,大,大,大人……” “小,小人,小人错了,小人错了……” 王虎拼命的磕着头,刚才他叫喊着,要对他道歉的任天野,他此时甚至都不敢偷眼看一眼。 只顾着拼命磕头。 将脑袋都磕出血了,唯求能留他一命。 甚至,还将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给招供了出来:“大人饶命啊,小人也是受了蛊惑。” “就是我那小妾,蛇蝎心肠,本来小人不敢与大人作对,她偏偏要小人争取,让小人联系众人……” “大人,小,小人……” 听闻此话,任天野微一抬手,两个已经将王虎架起来的亲兵顿时住了手后任天野接着道:“原来还有幕后主使。” “王明,怂恿者,该当何罪?” “禀将军,同罪!” “来人,去将这位兄弟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任天野嘴角溢出一丝冷笑:“请过来!” “是!” 两个亲兵立即去执行。 让跪在地上的王虎微微松了口气,继续求饶道:“大人,小,小人已经供出幕后主使,大人是否可以宽恕小人一二?” 任天野道:“那是自然!” 王虎瞬间大喜,就要跪下磕头,然后就听到任天野吩咐道:“刀快些,让他少受点苦!” 王虎:“???” 旁边士兵手起刀落。 一颗人头顿时落地。 任天野目光才缓缓扫过那未被箭射的众人,语气变冷:“余者,全部打入大牢,秋后问斩!” 剩下的人早被任天野这狠戾手段吓破了胆,周围又早有伏兵,且人人披坚执锐,他们根本就没有胆子反抗。 一时之间全部“噗嗵!”“噗嗵!”跪倒在地,全是求饶声。 但还是被一个个反绑,往那大牢送了过去。 现场还是兵荒马乱时,两个亲兵已去而复返,将一个女人连带着一个小孩带了过来。 眼前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吓得那女人“噗嗵”一声软倒在地,但只片刻功夫,她立即朝着任天野跪好,哀求道:“大人,大人,不是小怜蛊惑的。” “小怜不过是个弱女子,在家里还尚且被王虎非打即骂,安敢蛊惑王虎?” “这都是王虎自己要做的。” “不怪小怜啊!” 小怜跪在地上,泪水连连,本就显得柔弱,微风吹过她衣襟,让她纤细柔嫩的身子骨愈发清晰。 这我见犹怜的模样,倒是霎时吸引了众将士的目光,连任天野身后的几个亲兵,都看了过来。 小怜是何等机敏,微微抬头看到后,眼圈愈红,哭的更是梨花带雨。 她忍着恐惧,猛的扑倒了王虎尸体上,通红的眼眸中尽是委屈,声若蚊蚋说着,却字字清晰。 “王虎,你可害死了小怜!” “当初你强抢小怜,逼的小怜不得不从于你,现在你又聚众闹事,忤逆新主人,你一走了之了,留下我们娘俩,可该怎么办啊?” “以后,这偌大的云嵴城,我们娘俩,可再无容身之地了。” 哭的愈发伤心,泪水已打湿衣衫。 旁边她那儿子脸上却没有多少情绪,反而有些烦躁道:“娘,爹爹死就死了呗,你不是一直嫌他挣钱不多了,正好再找一个。” 小怜脸色微变,判断儿子声音不大,应该没几个人听到,赶紧训斥道:“胡说什么,娘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在外人面前,你要维护你爹爹!” “哦,我知道了!”被训了的小孩不开心,于是他低头看了看王虎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被众人簇拥着的任天野。 突然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 猛的朝任天野扔了过去。 同时喊道:“你个坏人,杀我爹爹,我要快快长大,以后,带兵杀了你,为我爹爹报仇!” 小孩子手劲小,石头扔的不远,在任天野面前时,便力尽落地,“当啷当啷”滚到了任天野脚下。 可这一变动,也立即让亲兵惊骇。 纷纷拔刀围拢,将任天野护在中间。 好几个亲兵心头还一阵懊恼,刚才只顾着看那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小怜了,差一点忘了保护将军。 若将军少了一根汗毛,他们这些人便瞬间土崩瓦解,死无葬身之地。 就是小怜,也脸色一变。 赶紧拉住了她儿子,怒斥:“胡闹什么!” “娘,我没有胡闹!”那儿子这么一番喊,反而想起了王虎平日里对他的好,眼圈不由得微红:“他杀了爹爹,以后就没有人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了。” “我要快快长大,也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棍子上给玩,我要替爹爹报仇,把他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被小怜紧紧捂住嘴巴。 旋即,小怜赶紧求饶道:“大人,他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说话不算数的,求大人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说着,小怜重新跪下,朝着任天野重重磕了三个头,不过,跪下时,一不小心,衣襟松开了些许,露出那纤细的锁骨和雪白的肌肤。 一副弱不禁风,惹人心疼的模样。 任天野不由得一笑。 没想到,这云嵴城中除了有展舒佰这样的卧龙外,还有小怜这样的凤雏。 道:“你挑唆王虎聚众闹事,该和王虎同罪,你儿子挑衅本将,也该当斩!” “不过……” “本将军做人有个原则,那就是从来不杀女人和孩子!” 副将王明侧头,一脸诧异。 小怜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没有男人舍得对她下手,更知道男人最是稀罕她这样的女人。 没见到这些土里土气的士兵,已为她所迷吗? 这新来的大人,定不例外。 便要继续施展功力。 若是能攀上钦差这样的高枝,可比王虎强了不止一万倍。 正要以柔弱的语气开口,就听到任天野笑着道:“可惜啊!” “你不是孩子!” “你的儿子也不是女人!” 小怜:“???” 众亲兵:“……” 王明:“唉!” “来人,斩了!” …… 第28章 女人呐,就要每天打她! 将军府内,书房。 “大将军,遵你指示,聚众闹事,以下犯上者的主谋,全部吊到了军营前示众。” “从者全部被押入了死牢。” 孙翔汇报时,心头都是一阵心惊胆战。 戍边几十载,和蛮族不知道战过多少次,他又不是没有见过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场面。 本应对任何狠辣视若无睹的。 可大将军任天野,今天又狠狠让他震惊了一番。 “外面情形如何?” 任天野问道。 孙翔立即重重道:“众人,莫敢不服!” 说这话时,孙翔想的却是:云嵴城的将士,怎敢再有二心?! 这一番动作后,云嵴城众将士也都看得清楚,若好好跟着他们,人人都有优厚的俸禄。 但若有不轨之心,就是死! 今天可是有五百多人闹事。 结果三十四人被当众射杀或斩杀! 剩下的也全部秋后执行绞刑! 如此狠辣,云嵴城内的士兵,谁不掂量掂量,是忠心跟着大将军,还是有异心? 这般想着,孙翔在敬畏之余,对任天野也多了敬佩。 才短短几天,他们这八百人不仅占领了云嵴城这北疆重城,城内驻兵,还在大将军神机妙算下,轻松收走。 跟着这样的主子,这天下…… 似乎,也不是不可得。 “服气就好!”任天野悠悠道:“这些人服气了,咱们这支队伍,就算是彻底壮大了。” “咱们,也算是掌握着近万士卒,以后,或攻或守,皆有本钱。” “不过,要想彻底让这云嵴城众人跟着咱们,却还差一点。” 任天野已多施智计,今早更是早预料到有效忠于展舒佰的人闹事,让他们埋伏,才有现在这般收获。 早让孙翔心悦诚服了。 此时听任天野又说,几乎是习惯性的询问,道:“大将军,还差什么?” “当然是逼他们反了。” 任天野道:“他们现在只是服从于我而已,但未必肯造反,所以需要逼他们一逼!” 说着,任天野嘴角笑意盛开:“本来,此事不急。” “咱们迟早和朝廷大军遇上,到时候,一场大战下来,他们不反也得反,所以,本将军就没有当回事。” “却没想到……” “这些日子,本将军收拾将军府,倒是还有别的收获!” 孙翔好奇。 “大将军,什么收获啊?” 任天野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话题一转道:“本将军到北疆,算下来也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对北疆情形了解远不如你。” “是以,本将军倒是想向你确定点事。” “那蛮族内部,情形如何?” “谁是蛮族内部的下一代,掌权者?” 这事情,孙翔还真熟悉,当即道:“当然是蛮族大皇子啊,他早就是钦定的下一任大汗,又手握重兵,支持者众多。” “且此人勇猛无比,颇有智计。” “赤烽军在的时候,还常常议论,说以后北疆大敌,便是这大皇子了。” “而且……” 孙翔接着道:“和咱们这八百人时时厮杀的,皆是大皇子的人,也只有大皇子的人,才会时时派遣小股蛮人,入侵我中原。” 任天野却摇了摇头,道:“你错了。” “之前,咱们这八百人所消灭的,或许基本上都是大皇子的人,可近些日子来,却并不一定是大皇子的人。” “而是……” “蛮族三皇子的人!” 孙翔有些懵:“蛮族三皇子的人?” “不错!”任天野道:“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蛮族三皇子派来刺杀蛮族大皇子势力的人!” 这般说着,任天野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个道德绑架他的怀庆李家,那个贩卖茶叶给蛮族的怀庆李家。 当初,他杀了怀庆李家那有主角之资的少年后,从那少年身上得到了一个绿松石的头饰。 那头饰,是大皇子赐下的。 就证明,怀庆李家和蛮族大皇子关系匪浅。 可却被蛮人追杀,至全家覆灭。 那时他就不解,觉得有蹊跷,还想着回来后,向赤烽军禀告内,结果出了女帝屠杀七万赤烽军的事,被迫造反。 一度将这事情给忘记了。 却没有想到,在这云嵴城内,他居然意外的得到了答案。 “这蛮族,嘿,只怕是内乱将起了。” 话一顿,任天野喊道:“苏锦!” 不大一会儿,书房门被推开,苏锦颦颦袅袅走了进来。 这曾经是参军张威夫人的苏锦,眼下已去了一身华装,服饰和普通婢女无异,进来时也是恭敬乖巧,俯身弯腰,双手捧着一方盒子,轻轻放到了任天野桌子上。 任天野才刚到云嵴城,手下多武将而少文臣,使得诸多公务,根本忙不过来。 便让这识文断字的苏锦,承担了一个随从秘书之类的职责,帮他整理文书。 这苏锦做的还挺好。 也不像当初参军张威护着她时,作天作天,反而恭敬顺从,小心谨慎,甚至可以说,没有一丁点脾气。 使得,每次任天野看到,都会忍不住想起前世时网友们调侃的一个段子。 女人呐,你要是每天打她,她有且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别打她。 但你若是不打她,她就一堆要求! 现在的苏锦就是这样,生怕又挨揍,生怕又被收拾,做事尽心尽力,还任劳任怨。 这多好! 想着时,伸手打开了苏锦放下的方盒子,里面是一些书信,任天野取出几封,交给了孙翔。 “先看看。” “是!” 孙翔打开,只扫了几眼,脸色便是大变:“什么?” “女帝居然指使展舒佰和蛮人勾结?” 孙翔豁然起身,满脸愤怒:“蛮人,乃我大虞大敌,数百年来双方征伐不休,多少将士因抵御蛮人埋骨沙场了。” “女帝,怎能如此?” 任天野有些无奈,示意孙翔坐下,道:“你叫什么?先看完了再说。” “是,大将军!” 孙翔勉强平息心神,重新再看,脸上的愤怒却变成了愕然之色:“女帝指使展舒佰相助三皇子?” “让展舒佰助三皇子,伏击大皇子的人?” “难怪,这段时间来,时时便有蛮人入境,原来都是女帝搞的鬼,可……” 孙翔还是不解:“可女帝这是何意?” “莫非是要扶持三皇子上位,从而搅乱蛮人局势?” 任天野无奈的笑了一下,道:“女帝到底什么意思,这个以后自然会知道,眼下并不干咱们的事。” “可……” “展舒佰勾结蛮人,却有书信为证。”任天野语气悠悠道:“你说,云嵴城守将勾结蛮人,犯下滔天大罪。” “云嵴城士卒,会不会被牵连,从而也被扣上勾结蛮人的大罪?” 孙翔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 第29章 你有姐姐或者妹妹吗? 云嵴城守将展舒佰勾结蛮人! 那云嵴城七千士卒,能脱的了干系? 只要将这些书信处理,掐头去尾,去掉女帝对展舒佰的交代,只留下展舒佰和蛮人勾结的内容。 再将之公之于众! 那这云嵴城内七千士卒,该作何想法? 不管对朝廷是不是忠心,都被扣上了勾结蛮人的大罪啊,是死刑啊! “这,不就逼的云嵴城七千士卒,得倒向咱们了嘛!” 孙翔激动了起来。 任天野笑着,将他手中的书信拿回,从盒子中,拿出几封已经被处理过,只留下展舒佰和蛮人勾结内容的书信,交给了孙翔。 道:“这些书信,已经被苏锦用火烧过,留下的内容,正好合适。” “你回头,就派人将其贴到军营各处,务必让云嵴城的将士们,都看得清楚。” “是,大将军。” “还有……”任天野继续交代道:“你再派些人,制造些恐慌。” “就说,赤烽军七万忠魂,只不过是未听君命,就被全部屠杀,那,云嵴城这七千有勾结蛮人之疑的将士们,该有何等下场呢?” 孙翔彻底明白,心头愈发激动。 他早知道云嵴城这七千将士,必成他们造反队伍中的一员,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大将军狠戾手段加上无双计谋,这七千将士,算是彻底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了。 “大将军,属下必定办好。” “嗯!”任天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脸上却浮现出了些许疑惑,道:“不过,你刚才那么一说,倒是让本将军,有些困惑。” “女帝到底是否要搅乱蛮族局势,姑且不论。” “可她扶持的这个三皇子,是何等人?怎么能和根深蒂固的大皇子相争呢?” 这话把孙翔也问住了。 也是疑惑道:“是啊,大将军。” “据咱们一向的了解,大皇子根基深厚,权势最大,没有哪个皇子能和他争锋的。” “就算是其他皇子有异心,但会跳出来的,可能是二皇子,可能是八皇子,可能是九皇子,可能是十皇子,也可能是十三皇子。” “毕竟,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凡,或英勇善战,或智计无双,或家族背景雄厚,或得蛮族老皇帝喜爱。” “可……” “这三皇子到底是谁?” “从来就不清楚啊!” “甚至,若不是大将军你今天让我看到了这些,我都不知道蛮族居然还有一位三皇子。” “我以为又是什么早夭的皇子呢!” 任天野更疑惑了。 感情连孙翔都不知道这三皇子是谁啊! 孙翔可是北疆军中的老人,素来又和赤烽军关系不错,知晓的情报比一般人多的多了。 结果…… 也不知道! 那奇了怪了啊! 这三皇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怎么能被女帝如此支持? 这摆明了是要支持三皇子登基为蛮族皇帝的! “将,将军……” 这时,旁边柔弱的声音响起,苏锦颇有些紧张道:“妾,此事,妾身知道一些。” “哦?” “你知道?” 任天野问,旋即想了起来。 这苏锦也不是一般人啊。 这是苏家的小姐,而苏家可是云嵴城中的大族,久居于在北疆,家族内又多经营边境生意,知道这些,还真不足为奇。 “是,妾身,听说过一些。” 苏锦吞咽着口水,尽量让她说出的话,不要干干巴巴的,道:“将军,这个三皇子的母亲,是蛮族老皇帝酒后与一番邦女子乱性生下的,是以,自小就不得喜欢。” “一直在各国为质。” “现在既然已在蛮族,想来,是回来了。” 任天野这才算是对蛮族三皇子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不过,他倒是更好奇了。 蛮族虽也建立王朝,成立国邦,可对比中原大虞王朝,各方面都差远了,是以一直被大虞人唤作“番邦!”,对他们的皇帝,都多叫大汗。 但,苏锦口中这三皇子,居然能被蛮族唤作番邦?! 啥意思? 番邦的番邦? 便开口询问:“那三皇子的生母,是哪族的女子?” 苏锦赶紧道:“听说是倭人!” 咯吱咯吱…… 任天野瞬间觉得牙齿有些痒。 好家伙,原来是倭人! 感情这三皇子身上一半是蛮人血脉,一半是倭人血脉啊! 仇恨值当真是拉满了! 可也让他愈发疑惑不解了。 这样的三皇子,女帝支持他干吗? 有什么深意吗? 不对,这离谱女帝,还能有深意在? 想了片刻,任天野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安排孙翔出去做事,他继续翻看起了这些天一直放在桌子上的账本。 苏锦恭敬的侍立在一旁。 书房内静悄悄的,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不过,就在任天野眉头不由得皱的越来越紧时,苏锦又壮着胆子开口道:“将军,妾身有句话,不知道,不知道该不该和将军说。” “说。” “妾身知将军军资匮乏,粮饷不足,难以支撑太久,不利于将军大业,但妾身有一法,可助将军获得大批军资。” 任天野眯起了眼睛:“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噗嗵!” 苏锦身体一晃,赶紧跪倒在地,诚惶诚恐道:“将军,妾身不是故意看的,妾身是帮将军记录文账时,偶然看到。” “妾身绝没有别的想法,求将军宽恕。” 任天野不置可否。 从让苏锦助他处理文书时,他就做了万全准备,并不怕苏锦看到军中机密,只不过这个女人,得时常敲打才行。 不然她什么时候又和被张威护着时那般作天作地,扰乱军纪,就麻烦了。 淡淡道:“那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苏锦这才抬头,忍着身上的颤抖,道:“将军,云嵴城内,我苏家乃是最大的家族,世代经商,银钱无数,族内长辈又有在朝为官经历,连原守将展舒佰都不敢招惹。” “若将军愿娶我苏家女子为妻。” “我苏家自然会助将军钱财军资,解将军燃眉之急。” 任天野皱眉。 这是要让他,加入“豪门”的节奏吗? 不过,倒是没什么问题! 这苏家他已有了解,虽然明面上是经商家族,实际上可是树大根深,势力可不仅仅局限于云嵴城这一块,而是遍布整个北疆。 若娶了苏家的女儿,不仅能解决军资缺乏的困境,未来在整个北疆发展,也大有好处。 至于说,这么一来,他得借助老丈人家的势力……这种心理负担,任天野是一丁点都没有!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岂不闻古来多少帝王,都是靠着女人家的势力迅速扩展壮大,他走这一条路,没有一丁点毛病。 只要结果是他控制了女方家,而不是被女方家所控就行。 对于这一点,任天野有极大的信心。 想到这些,便道:“可以!” “本将军,就娶你们苏家姑娘。” 苏锦惊喜,一张柔媚又娇艳的脸上,散发出强烈的光彩,一时间,其美艳竟不亚于当初在张威军营时。 “将军,当真?” “自然是真的!”任天野问道:“你有姐姐或者妹妹吗?” 苏锦脸上的神采迅速暗淡,她精心筹划出来的希望,任天野一句话就让她彻底落空了。 但眼下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认真回答着:“妾身有两个妹妹。” “二妹苏绣,孤高清绝却眼高于顶,不把任何男子放在眼中。” “非将军良配。” “倒是三妹苏璃,自幼乖巧,如今年方十八,出落的亭亭玉立,婉约懵懂。” “最合将军。” 任天野又问道:“你们三姐妹,是一母同胎吗?” “将军,我们姐妹三人并非一母同胎,其中我为长女,二妹苏绣为嫡女,三妹苏璃为外室所生。” 任天野点了点头,起身道:“那就选你二妹吧。” “此事由你操办,我会派王明将军协助你。” 说完起身出了书房,去军营寻王明去了。 屋内只留下苏锦一人,原地愣怔,好半晌才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任天野,当真是……和她之前认识的所有男子都不同啊! 她以后只怕得一直这般乖巧听话了。 …… 第30章 求你还我云嵴城啊! 日照云嵴城,恢弘的万道金光笼罩下,这座被三座陡峭入云山峰半围的云嵴城,犹如艺术杰作。 屹立在半山腰之上,以其结实,厚壮的臂膀,守护住一方子民,成为一方子民在蛮族铁蹄下的港湾和信仰。 而同时,这云嵴城也是展舒佰的信仰。 当他破衣褴褛出现在云嵴城下后,路途上所有的胆战心惊和惶恐不安,尽数消失。 看着近在咫尺的云嵴城,展舒佰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温和的笑意。 这座被他用辛劳和汗水滋养了数年的云嵴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心底最大的安全港湾。 现在…… 他终于回到了这安全港湾。 “终于,终于……到了……” 展舒佰抹了一把脸上带着污泥的汗水,一张清俊的脸上浮现出浓烈的笑意。 奈何,这一路上回来奔波劳累,现在几乎没有了力气。 而抬腿走不动时,他的脸色才由喜转怒,恶狠狠的心底咒骂着。 他特么的就知道,任天野那个小人,想要打压他。 为了抢夺他在陛下心目中小三的位置,居然还派人追杀他。 特么的,好在他武艺不凡,才算是逃脱。 只是,座下骏马被他用马鞭狠狠抽打赶路,没多久就口吐白沫报废了,惹的一路上遍寻赶路坐骑,奈何一直没有收获。 才不得不用双脚,丈量这脚下土地。 数个日夜啊,几乎不眠不休赶路,终于返回了这云嵴城。 “我终于,要拿上我献给陛下的仙魄昙了,等我将此物奉上,陛下必见我忠心,知我心意。” “那些流言蜚语,和任天野这个小人诽谤我是豆芽的胡言乱语,自然不攻自破!” 展舒佰眼眸坚定,这般想着。 便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大踏步往云嵴城下走,好不容易挨到了近处,却看到云嵴城那被他亲自监工安上的大门紧闭,一片肃严森然。 不过,展舒佰并不以为意。 这云嵴城虽非他所建,却是他一砖一瓦加厚加固的,对云嵴城的熟悉感,让他内心有强大的掌控力。 当即便朝着城门楼上的士兵喊了起来。 “来人,给本将开门!” 喊声并不大,也足够让人听的清楚。 可他预想中的大开城门,接他回云嵴城的情形并没有出现,反而…… 城门楼上的士兵们个个蓄势待发。 甚至有人背后的硬弓都拉了出来。 然后…… 大声斥责。 “云嵴城已闭关,任何人不得出入。” “你这乞丐,到别处乞讨去吧。” 一句话,让展舒佰火冒三丈。 啥玩意? 乞丐?这云嵴城的士兵,瞎了眼了?敢将他当作乞丐? 他不过是回来的路上辛劳,人脏了点而已,但这一身非凡英武之姿,是乞丐能比的? “一会儿,定要让这几个不开眼的士兵,尝尝我督察队的厉害。” 心里这般想着,展舒佰脸上全是怒色:“是我,展舒佰,给本将开门!” 城墙上瞬间纷乱一片。 “是展舒佰!” “哇,展舒佰啊!” “快快快,别让他跑了。” “去禀告大人,展舒佰回来了。” …… 这惊慌失措的场面,让展舒佰忍不住脸上浮现出几分得色。 身为这云嵴城的王,他手下这些士兵就该听到他名而胆寒。 只是…… 他略微有些疑惑。 “为什么说别让我跑了?” 皱着眉抬头去看,却赫然发现,在城墙上执戟站岗的士兵,他很是眼生。 要知道,他对云嵴城倾注了所有的心血,数年来日夜操劳,亲下工地,亲自训练这云嵴城七千士卒,这些士卒,他能叫的上名字的或许不多,但认个脸熟绝对没有问题。 可,现在打眼望过去,一个都不认识。 陌生到让他诧异。 直到一句话响起。 “已经去禀报任将军了,千万别让这展舒佰跑了,要是让这家伙带兵来夺咱们的云嵴城,那就麻烦了。” 展舒佰心中顿时涌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们的云嵴城? 这云嵴城,什么时候成任天野的了? 是他展舒佰的啊! 是陛下交给他,让他来用心呵护的啊,这些年来,他兢兢业业,终于把云嵴城呵护为不输给山河城的天下雄城,正到了向陛下交差,换他能回到陛下身边时,怎么成了任天野的了? 什么意思啊?! 展舒佰内心越来越惶恐,猛的抬头,就要发问,却看到城墙上的士兵们,已经人人手持硬弓。 弓拉如满月,利箭悬于箭弦。 如天罗地网般,将他笼罩。 现在他身无甲胄,手无兵器格挡,这些人一旦发箭,他几乎是必死无疑。 这一刻,展舒佰终于是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云嵴城,已被任天野控制了。 气怒攻心,忍不住便是破口大骂:“任天野,你无耻,我好不容易打造出了这堪比天堑的云嵴城,要献给陛下,你……你……” “你为了抢夺我在陛下心目中小三的位置,居然强行抢走,你,你不要脸!” 越骂怒气越大,心中的恐慌也越大,他狠狠的朝前扑,口中大喊着:“给我开门!”,人已经撞到了城门之上。 连撞了几下,城门纹丝不动。 他亦知道,他自己亲自督造这这座大门是何等坚固,知道仅凭他一人,根本就没戏。 又退出来到了城墙下,朝着城墙上那些护卫们,疯狂大喊:“给我开门,给我开门……” “老子要去找任天野讨个公道!” “他必须把云嵴城还给我。” “云嵴城是我的,是我要献给陛下的,他,他不能抢走!” 奈何,任凭展舒佰如何歇斯底里的大喊,城墙上的士兵根本没有丝毫回应,仍旧个个拉紧弓弦,一旦不对,便是箭出如雨。 这无声的回应,让展舒佰更加疯狂。 “开门啊,开门啊……” “给我开门啊……” 眼角一瞥,看到一个城墙上不远处一个熟人,当即朝着他喊道:“你,本将军记得你,你是本将军督察队的一员。” “你去通知本将军的督察队,来给本将军开门,随本将军一起去找任天野。” 那人吓了一跳,立即回应道:“督察队祸害士卒,以下犯上,聚众闹事,早被任将军给灭了,哪里还有督察队?” “如今我是任将军手下守城将士的一员。” “你莫要再胡言乱语,否则休怪我箭下无情。” 展舒佰脸色一白。 什么? 督察队,被任天野灭了! “啊啊啊……任天野,你为了抢本将在陛下心目中的位置,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连本将军的督察队都灭了!” 嘶喊着时,又看到远处一人,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杨惠病,你是本将军的队正,你来给本将军开了城门,这云嵴城是本将军,谁也不能拿走。” 那杨惠病也立即道:“胡说,吾乃任将军麾下守城士兵,如何认得你这乞丐?你莫要乱攀附关系!” “否则,吾手中之箭,可不是吃素了。” 展舒佰一口鲜血差点儿喷出来。 一股浓烈的绝望之情,这一刻汹涌进入了他心口,他彻底明白了,任天野抢走了他的云嵴城,抢走了他送到陛下的礼物。 这是他苦熬了数年,辛辛苦苦修筑的啊! 几乎是他唯一能在陛下面前抬起头的礼物啊。 彻底不属于他了? 人瞬间几近疯狂:“任天野,你不要脸,你花言巧语蛊惑陛下,你抢我云嵴城,你抢我心血……” “你特么的倒是自己去准备礼物啊,抢我的算怎么回事?” 喊着喊着,眼泪已经流下。 脸上更是委屈巴巴的神情。 “任天野,你不要脸,你特么的不要脸……” 就在这时,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支上百人的骑兵,鱼贯而出,当前那人,正是任天野手下的游击将军:孙翔。 孙翔一看到展舒佰,眸光便是一亮。 “自投罗网?” “好好好,上次你伤我兄弟,今天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有几分武力?” 一挥手,身后众士兵立即围拢上去,抱着盛情活捉的念头,蜂拥涌向展舒佰。 刀枪无眼,杀气腾腾。 展舒佰眼睛里尽是委屈的泪水,身上又因为连日奔波疲累不堪,可手下功夫却仍旧不俗。 一人面对上百人,居然没有落了下风。 还能抢走士卒兵器,起身回击,几枪下去,还让几个骑兵受了不轻的伤。 他继续挥舞着手中长枪,抵御着孙翔派来源源不断的士卒,心思却全部都在云嵴城上。 边打边骂,边骂边哭。 “还我云嵴城!” “还我云嵴城!” “还我云嵴城啊,任天野,你这个狗东西,你还我云嵴城啊……” …… 直到力竭,被众士兵合力拿下。 孙翔不由得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这展舒佰的武艺,当真是不凡啊,都虚累到这种程度,还有这样的战力! 能连伤他几个将士! 真尼玛离谱! 看这份实力,哪怕是放眼整个边军中,就他自己所知,只怕只有天生神力,武艺不凡的大将军能稳压一头了吧。 “妈的。” 有些后怕的孙翔,狠狠踹了展舒佰一脚:“倒特么的能打!” 结果,这一脚下去,展舒佰没有任何感觉似的,只是一脸泪痕,那模样比死了亲妈都难死一般,囔囔着:“还我云嵴城啊!” “求你还我云嵴城啊!” “我不能没有云嵴城啊!” …… 第31章 还我云嵴城,不然我就吊死在城门口! 云嵴城内,内城兵营。 与城楼连通的密集营房前,数张书信早被贴在城墙上,这两天,已经吸引了不知道多少士卒观看。 哪怕其中太多人并不识字,也会在城墙处听识字的人一一念出,解释其中之意。 解释……原守将展舒佰和蛮族勾结之事。 每一次解释,必然是一次轩然大波。 这一次仍旧不例外。 “展舒佰可真是包天的胆子啊,居然敢和蛮族勾结,他是死罪就罢了,可连累了我等啊!” “妈的,这展舒佰在的时候,天天欺压我等也就罢了,毕竟他位高权重,可勾结蛮人……简直连猪狗都不如!” “现在我等该怎么办啊?展舒佰勾结蛮人,可展舒佰又是我等的上司,你们说朝廷会不会追查下来,治我等的罪?” “只怕会啊,没听说吗?那七万赤烽军不过是没有听陛下的话,就被全部屠杀,七万赤烽军可是我大虞精锐,尚且如此,咱们这些人,陛下怎么可能宽恕?” “难道,我等只有一死了吗?” “咱们一直辛勤劳苦,过着饥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苦日子,好不容易盼来了钦差大人,结果没过两天好日子,就要死了吗?” “我上有老娘要养,下有孩童嗷嗷待哺,我若一死,我家里,可该怎么办?” …… 恐慌蔓延,人人自危。 云嵴城内的内城兵营,就像是个炸药桶。 一颗火星子落下,便会轰然爆炸。 而站在远处,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任天野,眸子深沉如海。 女帝屠杀了七万赤烽军后,天下必定大乱将起,且不说大虞境内,单说蛮族,没有了赤烽军压制,又岂能不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遇? 云嵴城位于大虞和蛮族的交界处,虽不在蛮人南下的主路,却也必挡蛮族兵锋。 云嵴城几乎是可以预料的,即将便有一场大难! 眼下这七千士卒,若早早奋起反抗,尚且有在蛮族铁骑下活下来的希望,但若一直昏昏沉沉,听之任之,用不了多久,这云嵴城便会成为尸山血海。 “跟着本将军吧,本将军护你们性命!” 而且…… 任天野眸光一凝。 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们,也不是没有成为王侯将相的可能! “大将军……” 身边急冲冲赶来的亲兵小声道:“展舒佰回来了,在城门口,孙翔将军已经带人去抓了。” “回来了?”任天野精神一震:“他带来了多少人马?” “呃……就他一个人!” “一个人?”任天野皱眉:“他一个人,如何夺回云嵴城?” “莫非,他是个引诱?” “要骗咱们打开城门,其后藏着伏兵?” 任天野分析着,可看看这天色,感觉也不对。 晴天朗朗,明光四射,这大白天的身后埋伏人?真以为云嵴城常设的岗哨是吃干饭的? 最起码得无星无月的暗夜才行啊! “这展舒佰,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任天野想不通。 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带人骑马快步到了城门口,就看到展舒佰被孙翔的人押着,五花大绑的,跪坐在地上。 踢踏的马蹄声,惊动了展舒佰。 展舒佰立即抬起了头,一看到任天野的瞬间,本来就委屈巴巴的脸上,更是泪如雨下,哭喊声震天动地。 “任天野,你无耻!” “我日日夜夜守着云嵴城,呕心沥血建造云嵴城,就是为了给陛下一份礼物,换我回京陪在他身边。” “你,你,你怎么能抢走?” “你抢走了,我拿什么给陛下交代?” “你快把这云嵴城还给我!” “必须还给我!” “你,你要是不还,我……” “我就跪在这儿哭!” “哭到你心软!” “哭到你松口!” “哭到你良心不安为止!” 任天野:“……” 不是,大哥,我真以为你反应过来了,然后带人来抢夺云嵴城,结果,你特么的来这一套? 还哭? 草啊! 任天野忍不住内心又沸腾了。 特么的,这些恋爱脑,心思真特么的难猜啊! “任天野,求你把云嵴城还给我好不好?” 展舒佰见任天野不说话,以为任天野晃动了,赶紧加强攻势:“大不了,我认输了。” “以后,你当陛下的小三,我安安心心当小四。” “我再也不和你抢了。” “行不行?” 任天野:“……” 周围众士兵:“……” “任天野!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还我云嵴城?我都不和你抢小三的位置了,这还不够吗?” 展舒佰晃晃悠悠想要站起来,却被孙翔的人一把按下,但他仍旧不服气,语气也激烈了几分。 模样终于不再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子。 “任天野,你今天,必须把云嵴城还给我!” “否则……” 展舒佰眸光骤然狠辣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威胁:“否则我就吊死在这城门口!” “让陛下知道你是个小人!” “我做不成陛下的小三,你也休想做陛下的小四!” 咯吱咯吱…… 任天野拳头捏的咯吱咯吱作响! 不是因为展舒佰的话,纯粹因为展舒佰这个人。 武力很不错,人也勤勉,但凡是正常点,踏踏实实做个将军,必定会造福一方百姓,怎么…… 就特么的成了一个舔狗呢? 舔到神经失常? 这特么的离谱女频文,永远在给震惊,给他“惊喜”啊! “说话啊任天野!” “你是不是怕了?” “哼,你要是怕了,就赶紧同意将云嵴城还给我。” 回过神来的任天野点了点头:“确实怕了,好怕怕啊!” 展舒佰眼睛一亮:“这么说,你同意了?” “嗯!”任天野点了点头:“我同意了。” “同意将云嵴城还给我了?” “同意把你吊起来!” 任天野面色一肃,冷然吩咐道:“孙翔。” “属下在。” “满足展将军的愿望,请他吊到城门上。” “是!” “他要是上不去,你就帮他一把,一定要让展将军满意,记住,咱们做事,就是要零差评!” “是!” 孙翔虽然没明白任天野口中的零差评,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要将展舒佰吊起来,他是听明白了。 有一说一,他也早特么的想将这展舒佰给吊起来了。 草! 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这种吊到城门口威胁旁人呢,简直吓坏他了。 不帮展舒佰完成这个心愿,他晚饭都吃不下去。 于是,在展舒佰愤怒的怒吼声中,五花大绑的他,被众将士合力,用一根牢固的绳索,吊到了半空。 展舒佰仍旧怒吼着。 可惜,这一次给他安排的吊在城门口服务,着力点在他的脖子。 喊着喊着,展舒佰就不喊了。 这云嵴城城门口,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 第32章 就是绑,也把苏绣绑到将军床上! 晨曦初出,大雾未散。 天际还飘落着毛毛细雨,让本就阴暗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状态。 仍旧是在守将将军府前。 密密麻麻来了许许多多的云嵴城将士。 不同于上一次那五百人的叫嚣疯狂,这一次来的人数更多,打眼望过去,将军府外的大道都被挤了个满满当当。 只怕有数千人之多。 而且,还有士卒不断赶过来,加入队列。 但这些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响,就那么默默到来,然后“噗嗵”跪下,仍旧天际的细雨淋下。 打湿了衣衫,浸透了心脾。 一跪就是大半个时辰,直到将军府门打开,副将王明走出后,看了一眼,旋即叹息,劝说道:“诸位,都回去吧。” “你们所请,事关重大,让任将军也好生为难。” “还是让任将军好好想想吧。” 话音落下,云嵴城众将士却没有任何一人起身,仍旧虔诚跪拜,满脸泪痕。 “王将军,不是我等不体恤钦差大人,实在是,我等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那混蛋展舒佰勾结蛮人,却连累我们这些人,陛下,若是动了杀念,我等数千人,就要葬身在这云嵴城了,求王将军和钦差大人好好说一说,帮我等向陛下求个情吧。” “是啊王将军,陛下连那七万赤烽军都斩杀了,我等才七千人,又被展舒佰所累,犯了勾结蛮人这等罪过,焉有命在?” “王将军,我等不怕死,可我等身后也有妻儿老小,若我等就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死了,他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求钦差大人救命啊!” …… 众人纷纷求情,有些人甚至重重磕头,声响在这雨中也是惊天动地,现场悲凄声一片。 这时,将军府门门口,任天野缓缓走出,同样的满脸悲凄。 他先是叹了口气,才道:“诸位,你们的心意,本将军已经知道了。” “实不相瞒,向陛下为你等求情,本将军早已经上了折子,却一直没有回信,本将军……” 任天野声音都哽咽了起来,眸子中展露出来的浓烈悲凄,根本就不像是演的:“本将军,真的已经为你等拼尽全力了。” “奈何,本将军人微言轻。” “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副将王明在旁边身体微微僵硬,看着跪在台下这云嵴城将士,心中很是不忍,但也知道此时不能说什么。 不由得心中叹了口气。 清楚眼下并不需要他,反而任天野给他安排了要迎娶苏家二女儿的事情,干脆趁着众人不注意,去找苏锦去了。 眼下这些,就交给大将军吧。 只有大将军这样的人,才能处置好,他……连看着都难受,看来,这辈子做个副将就挺好。 “大将军,可,可我等怎么办啊?” 跪倒的众人,已不是第一次被任天野拒绝了,这些天,他们中不少人都来向任天野求情过。 可任天野每次都是无能为力。 他们也知道,陛下的旨意,不是任天野这个钦差大臣可以更改撼动的,可他们这些人,此时除了依赖任天野,又能靠谁? “钦差大人,我等,真的只有一死吗?” “钦差大人,我,我不甘心啊,辛勤劳作了一辈子,也和蛮人在战场上生死战斗过,却要这么不明不白死了?” “钦差大人,为我等指一条明路吧,我等……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 将军府门口的台阶上,满脸悲凄的任天野,似是被这些话所感动,猛的挺直了身体。 “罢了罢了,大不了一死而已。” 他声音猛的响亮起来:“不瞒诸位,当今朝堂之上,奸佞当道,陛下被蒙蔽了双眼。” “竟然下令了斩杀了七万赤烽军忠魂,本将军力劝无果,才被派来这云嵴城,本想着替大虞守着万里河山,可……” “可没想到,展舒佰却勾结蛮人,还拖累大伙儿。” “七万忠魂尚且被杀,你等七千人几乎没有活路,本将军深知这一点,已上书十封,奈何……” “全被奸佞拦截,不能面呈陛下!” 说着,任天野更悲凄了,一身的忧国忧民形象:“朝中奸佞如此胡作非为,致你等于死地,本将军如何能看的下去?” “为你等计,为我大虞计,大不了……” 任天野声音响亮,直穿云霄:“我等一起入京,面呈陛下,请陛下,清君之侧!” 轰隆! 天际似是响起了一道惊雷。 可这道惊雷落在云嵴城这七千人头上,所带来的惊恐,和当初那八百人听到时,完全不同。 他们多是平静,甚至眸子中是欣喜。 清君侧之事,不知道从何处起,早已经在军中传开了,人人都知道是必死之局,早想明白了。 他们不过是希求活下去的士卒,先有展舒佰苛刻,尚且只能苟活,后又面临必杀之局,连让他们如蝼蚁一般活着都不成了。 那…… 不反待如何? 使得,任天野这番话落下片刻后,七千人中就开始零零碎碎响起了“清君侧”的口号,口号叫喊声越来越响,渐渐至惊天动地,撼动乾坤。 “大人愿为我等做主,不计生死,我等跪谢,愿随大人,一起清君之侧。” “在展舒佰手下时,我等就活不下去了,是大人给我们俸禄,钱财,早已是我等衣食父母,现在又肯带着我等谋一条生路,以后无论是上刀山,亦或者下火海,我等都誓死追随大人!” “愿跟着将军,清君侧!” “清君侧!” “清君侧!” “清君侧!” …… 夹杂着愤怒的声音,轰响全场,不远处刚跟随副将王明走出来的苏锦,停下了脚步,怔怔看着。 她看着将军府台阶上那个男人,能够轻易看出,那个男人不过是在演戏罢了,她也相信,这云嵴城七千人中,至少有数百人能看出来,亦能猜到其中猫腻。 可那又怎么样呢? 现在之势,已如滚滚洪流,人人奋勇向前时,再多的心里清楚,再多的冷静理智,都将被裹挟着向前。 这云嵴城七千守军,从这一刻起,就彻底效忠于眼前这个男人了。 苏锦心中一阵阵的恐惧害怕,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畏惧,达到了最大。 这样一个男人,前些日子尚且不过是他夫君张威手下一游击将军,转眼间便掌控近万人的精锐士卒。 他所展露出来的潜力,和狠辣手段,都不是她这个弱女子,能有丝毫取巧之心的。 心头猛然一顿,一张素装也显得艳丽明媚的脸庞上,骤然浮现出一丝坚决。 对副将王明道:“王明将军,请和妾身再去一趟苏府吧。” “哦?”王明诧异:“我看苏府之意,显然不太乐意和我家将军结亲,再去,还有意义?” “自然有意义!”苏锦的声音若切金断玉:“这一次,无论如何,我必让二妹嫁给大将军!” “就是绑,我也要将二妹绑到大将军的床上。” “我们苏家,绝不敢违背大将军的旨意。” 副将王明点了点头:“好,那就暂且不向大将军禀告了,我再随你去一趟。” 苏锦领头,副将王明跟着。 一行人很快消失于北疆这茫茫细雨中。 将军府门外的众云嵴城士卒,也很快被任天野命令,都各自回到了各自的营帐。 不同于这两天的胆战心惊,真做了决定了,反而心里都安稳了。 呆着是死,温水煮青蛙是死,跟着大将军大不了也是死。 而且,大将军对他们如此之好,薪俸口粮一应俱全,踏踏实实跟着大将军,未必不能有个更好的结果。 …… 三日后。 云嵴城城墙上。 最善占卜之术的游击将军张世,精神抖擞的前来换岗。 正在值守的孙翔不由得调侃道:“哟,老张,又早了啊!” “每次你来换守,都会早点,这一次,直接早了半个时辰,这可不像你啊。” “我记得以前,哪怕是从赤烽军军中出来的军令,你也是卡着时间点,到了时间才出发,早半盏茶的功夫,你都觉得晦气,怎么现在这么勤快?” 张世嘿嘿一笑:“那能一样吗?” “赤烽军的命令,那是赤烽军的。” “现在……” 他看着城墙外那条蜿蜒又宽阔的大道,悠悠道:“现在可是给咱们自己干活,能一样吗?” 嘴上说着,张世只觉得此刻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而上一次,这般舒畅,还是他升任游击将军的时候,那一日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便散尽了数两银子,邀请所有人喝酒吃肉。 可眨眼间,小十年过去了,任他如何拼命杀敌,他的职位就像是被钉死在游击将军这个位置上。 使了浑身解数,也给参军张威送了不少钱财银两,张威承诺的好好的,但结果……他还是个游击将军。 时间久了,他心中的锐意进取之意,也就消亡了。 耗着呗! 将这个游击将军的位置,耗到他死就行了。 可现在…… 一切不同了。 张世看着云嵴城外的大道,又扭身看看浩瀚庞大的云嵴城内,只感觉连飘浮着空气,都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香甜。 只短短几日,他就深刻感觉到,这云嵴城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一切。 而现在,能够守护着云嵴城,让他内心总是涌动着抑制不住的热血和冲动。 “说的不错!” 孙翔也附和着。 虽然张世已经来换班,他可以离开了,却和张世一起留了下来,内心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还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这云嵴城外天下,他们,也未尝不能踏足啊! 一切都很好。 只有一点,大将军为他们这八百人,起名为“八佰军”。 八佰军? 这名字俗气了点,也忒没有了气势。 他还以为得叫个御风军,长林军之类的,能够威慑天下的。 不过,大将军说,八百这个字眼有神奇的力量,他虽然不懂这神奇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但大将军说的,那就没错。 只要跟着大将军,他们的未来,就有盼头。 于是,站在城墙上,和张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东扯西,享受这些天后难等的平静。 却在突然之间,看到一斥侯纵马而来。 “报!” “城外十里,突显朝廷禁军,大约有两万之众,正朝云嵴城而来。” 孙翔和张世两人脸色瞬间大变。 “什么?朝廷的反应这么快?” “妈的,大将军才收服了云嵴城,朝廷的兵马就来了?草,干他妈的,老子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绝不能让他们夺走!” …… 第33章 禁军到来!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任天野正在安排聘礼。 在苏锦这个苏家内鬼的安排下,一一准备好了给苏家二小姐苏绣的聘礼。 任天野也不是小气的人,一切都依制安排的满满当当。 仍旧由苏锦和副将王明去操作。 这才刚刚让两人去送聘礼,传信兵就带来了噩耗。 “报!大将军,云嵴城外十里处,有一支朝廷禁军正在火速而来,人数约莫两万人,建制齐全,兵锋强盛。” 任天野身体一震。 朝廷这就派人来了? 好快啊! 手心不由得微微冒汗。 他虽然现在麾下已有七千多精锐士卒,且全部被他掌控,只听他号令。 可大虞王朝毕竟立国八百年,就算是百足之虫还死而不僵呢。 何况,现在的大虞王朝春秋鼎盛。 若真按兵力计算,仅常驻兵力,就能抽调出几十万来。 根本不是他能抵抗的。 而这一次来的禁军,又号称全国最精锐的十足,虽然其真正的战斗力,可能不如已被灭的赤烽军,可盛名之下无虚士,禁军之强,仍旧对他造成极大的压力。 “走,去看看。” 任天野出府,翻身上了照夜玉狮子,踢踏声中直奔云嵴城城墙而去。 刚上城墙,孙翔和张世就围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了?” “禀大将军,探子不断来报,但现在,尚未看到禁军。” 任天野往云嵴城外看过去。 也是什么都不看到。 实际上,人的裸眼视力,是能够较远距离的大型目标的,比如山脉,城池轮廓,江河等。 两万禁军不算是个小目标。 该是能看到的。 何况他们站在高处。 但奈何,这云嵴城却有缺点。 因三面环山而建,其下处不远的地方就是荆棘密布和低矮的丘陵,极容易隐藏视线。 使得,他现在如何看,都不知踪迹。 但还是立即下令道:“召集士卒,进入警戒状态。” “是!” 张世立即去传令。 孙翔则陪着任天野,待在云嵴城城墙上,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禁军。 探子斥侯的汇报也是迅捷慌忙。 “报!禁军已在八里之外!” “报!禁军已在七里之外!” “报!禁军已到了六里之外!” “报!禁军已到了五里之外!” …… 战时探马汇报的频率,是要较往常高的多的,何况,这云嵴城的特殊,造就了必须时时汇报。 可这个汇报的节奏,让任天野,孙翔以及城墙上诸多士兵,都脸色凝重。 所有人,都清晰直观的感知到了一件事情。 “禁军速度好快啊!” “这是要打闪电战?” 任天野微微捏了一把汗。 不过,倒也不惊慌。 毕竟,云嵴城可是被展舒佰修筑的堪比山河城,甚至仅从防御上,比山河城都可怕。 两万禁军虽然不凡,但想要瞬间突破云嵴城,纯属妄想。 而且…… 城内营帐的士卒,也纷纷到位了。 一个个都是目眦欲裂。 “女帝果然要杀我们!” “妈的,朝廷上这些奸佞,一丁点活路都不给咱们啊。” “幸好任将军愿意护着咱们,不然,今天就是咱们的死路了。” “草!豁出去了,老子就算是要死,也得拉两个垫背的。” …… 众士兵士气高涨。 越发让任天野安心,然后便看到,在视线极处,一支军队狂飙而来,带动灰尘弥漫,滚滚扬扬,气势凌然。 这个距离,肉眼是看不到细节的,不过根据对禁军的了解,任天野很快就得出了判断。 这些人胸前图案,应该就是玄鸟图腾,都戴玄字头盔。 想来还配了玄字腰牌。 “禁军!” “拱卫紫禁城的禁军!” “想来,这一次屠杀七万赤烽军的,就是这些人。” “所以……” 任天野猜测着:“他们是屠杀了禁军后,得知我等造反,所以被令立即前来绞杀吗?” “不知道禁军中是谁统领,这个战场敏锐度,行动果决度,倒是不凡。” “不过……” “两万禁军,只怕不够!” 任天野眸光越来越凝实。 两万禁军进入了视线之内后,云嵴城的优势就彻底发挥了出来。 这云嵴城修在半山腰上,唯有一条大道可入内,这大路虽被修筑的宽阔平坦,可通无数人并行而走,但…… 蜿蜒盘旋! 像一条巨龙般,头在云嵴城城门口,尾部在山脚下。 两万禁军若想攻城,就得自下向上冲击,这可是相当不讨好,甚至可以说是兵家大忌! 但云嵴城,就是要让任何来犯之敌,都得落入这兵家大忌的陷阱中。 正这般想着时,却又看到,眼前那两万禁军,突然停了下来,安营扎寨,就在云嵴城城下,不再有丝毫动作。 旋即,一支二十来人的铁骑,在一个浑身披着金甲,戴着金盔的人带领下,个个骑着雪白军马,马蹄翻飞,直奔云嵴城城下而来。 “将军,他们怕是来谈判的。” 孙翔见多识广,立即道。 这云嵴城易守难攻,两万禁军哪怕战斗力再强悍,想要拿下有准备的云嵴城,都是妄想。 结果最好也是两败俱伤。 而且,还是禁军伤亡远远高于云嵴城守军。 任天野也点了点头,道:“既然是来谈判的,那就谈谈,反正……” “咱们不急。” 孙翔知道任天野说的是:按兵不动,静待天下变乱,然后再伺机出击的计划。 也定下了心,等着来将。 只在短短片刻,那二十来人,就到了城门楼下,他们直接跨过了护城河,根本不做丝毫防御。 姿态从容自定中又给云嵴城众人嚣张的感觉。 众人也看清了,领头那人是个金甲青年,面如冠玉,浓眉入鬓,眼尾还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轻佻审视。 端的是好面相。 他旁边一个副将则立即喝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拦我家小公爷,还不速开城门。” 开城门? 城墙上几人又是一愣。 “不是,怎么让开城门,是要进来谈判吗?” “看样子是吧,这胆子也忒大了吧?面对咱们这些造反的,敢直接入咱们的地盘谈判?这特么的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大将军,你看?” …… 第34章 欲擒故纵的戏码我见多了! 任天野眼睛微眯,看向远处驻扎下来的禁军,离此地足足有五里地,哪怕是他们打开了城门,这二十人暴乱,那禁军也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冲杀过来。 他们这大门,仍旧稳若泰山。 于是,直接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是!” “都随本将军,去城门口见一见这位朝廷派来的人,本将军倒是想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如何和本将军谈判!” “是!” 云嵴城城门打开后,任天野立即带着众人走下了城楼,结果,城门口空空荡荡,那刚刚进来的二十多人,不见了。 “人呢?” 任天野诧异询问。 旁边守门的士兵也是一脸懵逼,道:“大将军,他们,他们好奇怪,进了城门后,立即骑马就跑了。” “听他们的话,是要去买什么礼物,送给什么人来着。” “现在……” “都跑远了。” 任天野瞬间风中凌乱。 啥玩意? 跑了? 不是来谈判的吗? 带着两万禁军来了,那气势汹汹迫不及待的样子,不是来打他们云嵴城,或者来和他谈判吗? 这特么的去买东西算什么鬼? 什么东西,比云嵴城还重要啊? 任天野脑袋很疼。 他觉得,他可能又陷入了一个思维上的误区,那就是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来度量这个女频世界。 这特么的……全员离谱啊! …… “报,大将军……” 将军府内,派去监视的士兵一波一波带回入城二十多骑的信息。 “那些人去东市了。” “将军,那些人又去西市了。” “将军,那些人去琳琅街了。” “将军,那些人在琳琅街,逛街呢,都下了马,姿态闲散。” …… 任天野听着,眉头越皱越深。 先去东市,后去西市,最后去了琳琅街,这很显然,是对东市和西市这些普通街道并没有。 琳琅街作为云嵴城最华贵的街道,素来是云嵴城高端商贩的聚合地,甚至,若不是这些天关闭了城门,也会吸引大量做大虞和蛮族生意的商人。 算得上北疆最著名的一条购物节。 这些人去了琳琅街,看来的确是奔着购买商品去的。 可尼玛…… 购买什么商品啊! 这特么的带着禁军来,不该是两军交战吗? 怎么去购买商品了? 任天野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不要猜女频人的心思,你特么的根本就猜不到! 还有这个带头的,到底是谁啊?! 怎么……又怎么没脑子? “将军,听他们口中,一直喊着‘小公爷’,属下还听到有人喊‘陆小公爷’。” 小公爷? 姓陆? 任天野心头顿时有了猜测。 大虞的爵位,除开亲王之类的,分为五档。 分别是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 能被称之为小公爷的,地位就和前身类同,必是国公府嫡子。 他又姓陆,几乎可以确定。 “这特么的……是辅国公的儿子!” “陆小公爷!” 任天野心累,下令道:“继续监视他们,只要他们没闹出什么乱子,就先别动他们。” “本将军倒是要看看,他们要作什么妖?” “是!” …… 琳琅街。 小公爷陆俊带着众人悠闲逛街,旁边一个似他副将,实际上却是国公府给他安排的管家,忍不住道:“小公爷,咱们还是快点吧。” “禁军回拔,咱们若是耽搁了,只怕会遭弹劾的。” 小公爷陆俊却丝毫不以为意,淡淡道:“弹劾本侯爷?哼,谁敢不识抬举!” 管家见小公爷还是不听,只能继续道:“小公爷,就算是朝臣不敢弹劾,可咱们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啊!” “那苏家二小姐,已经明确拒绝你了,你乃国公之子,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何必在一个小小商户之女上下这等功夫?” “要不,还是回去吧。” 小公爷陆俊不为所动,反而道:“你呀,根本就不懂。” “这不过是苏绣的欲擒故纵罢了。” “哈,这样欲擒故纵的戏码,本侯爷可是见多了,但是……”小公爷陆俊嘴角溢出邪魅的笑容:“苏绣,是本侯爷唯一一个,想陪她玩到底的。” 管家:“……” “可是,苏小姐真的三番四次说了,说小公爷你和她有缘无分,让你放弃她!” “放弃她?呵,下辈子吧。” “这辈子,苏绣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管家:“……” 小公爷陆俊不再理会管家,看到旁边有一商铺,道:“听闻苏绣很喜欢写字画画,本侯爷,便送她最好的文房四宝。” 带人大步进入。 店小二立即迎了上来。 这些天,云嵴城虽然动乱不断,但基本上都集中在军营,与这些寻常人家并无大碍,无非是没有了外来的客户。 小公爷这行人还是第一个。 让本来就觉得小公爷一行人不凡的店小二,愈发殷勤。 “爷,你看看需要什么?” “我们店里的文房四宝,是整个北疆最好的,全部都是上品,绝对不输给京都那些文房四宝呢。” 小公爷陆俊点点头,随意拿起了几个品鉴了一下,道:“倒是没有虚言,东西其确实不错。” “那,爷你挑几个?” 小公爷打眼看过去,旋即在几个文房四宝上顿住了。 “这个……” “还有那个……” “对,还有最下面那一个……” 一一选着,一口气说出了四五个。 瞬间让店小二,甚至店老板都激动了起来,这两日守军不知道闹什么动静,让他们外来的客户断绝。 已经好些天,没有大笔生意了。 没想到今天来了一队人,出手如此阔绰,一口气就要挑这么多。 赶紧奉承道:“爷真是好眼力,这些可都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这些都不要!”小公爷陆俊悠悠道。 店小二:“……” 店老板:“……” “除了这些之外……”小公爷眼睛也不眨,接着道:“把剩下的全部包起来,爷全部要了。” 店小二:“???” 店老板:“???” 旋即,反应过来,店老板立即凑过来:“爷,你是要把这些全部要下吗?” “这个价格……” “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好,二小姐喜欢就行。”小公爷酷酷说着,一挥手,身后两个金甲士卒立即掏出大把的金子。 “哐当”放在了柜台上。 店老板和店小二眼睛都亮瞎了。 这特么的真金子啊! 这么多?! 卧槽,哪里来的冤大头? 第35章 给她的月事巾上镶上钻! “走,下一家!”小公爷也不废话,扭身就要去购买别的。 店老板一看,这种肥羊,哪里能轻易错过。 赶紧凑上来,推荐道:“爷,你若是送女子之物,倒不如送女子些贴身衣物,既显得你细心,又显得你对她的关怀。” “她必然会很感动呢。” “这个主意不错,当赏。” “谢谢爷!”店老板领了赏赐,介绍更卖力了,道:“就在这条胡同里,有一家名为锦月阁的小店。” “别看小,卖的全是女子贴身之物,很得达官贵人的喜欢呢,就连我们云嵴城苏家的娘子们,也很是喜爱呢。” 这话一出,小公爷眼睛一亮。 苏家娘子喜欢?那不就是苏绣喜欢嘛! 当即道:“在哪儿?” “爷,小人,这就带你过去!” 在前带路,很快到了那锦月阁,在巷中深处,毫不起眼,门面还是黑漆木门,连个招牌都没有,仅门楣刻着“锦月”篆字。 小公爷倒是知道,女子私密之物多是家里缝制,少有售卖的,即便有售卖的,也是这般。 便随着走了进去。 里面倒是别有洞天,外厅设屏风隔断,摆放着珍稀的紫檀木桌椅,屋内飘扬着一股白梅香的香气,两个恭敬的侍女全穿素色,却是很贵重的绸缎。 且一看就是被细心调教过的,温言温语,静默安好的恬静模样。 这让小公爷陆俊不由得点了点头。 嗯,像个样! 不输给京都那些隐蔽场所。 店老板已经帮他通报过了,拿了小公爷的赏赐后离开,这锦月阁内则出来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女子,落落大方的样子,很给人好感。 “客官,可是要选些送礼之物?” “嗯。”小公爷陆俊道:“可有好东西?” “价格,不是问题。” “客官里边请!”锦月阁女老板前边带路,绕过屏风后,便豁然洞开,露出里边的订制区。 展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商货。 小公爷陆俊打眼看过去,有女子贴身衣物,有专门给女子月事时用的清洁皂,坐褥,暖腹带,香包。 甚至还有区别于普通的胭脂水粉,如玉容膏,香体丸,鬓边香等物。 倒是让小公爷陆俊大开眼界。 这些东西,即便放在京城,可也不多见,没想到这北疆偏远地区的一座云嵴城内,居然有如此多的针对女人的高端定制之物。 难怪都说两境发财。 看来,这云嵴城内之财富,怕是一个天文数字。 “客官送礼的女子,若和客官不十年熟稔,也可选这些收纳盒。” “像这种多层漆器收纳盒,内置多层隔板,可分格存放锦月巾、香包、玉容膏之类的。” “还有这种便携式的锦袋,采用真丝材质,其上可绣客人专属标识,用于外出存放……” 女老板一一介绍着,尽多是用于收纳之物,毕竟,她这种地方,少有男子前来购买。 而男子前来购买,那些贴身的东西,就不太恰当了。 没想到,小公爷陆俊听了,眉头微微一拧,冷声道:“只顾着介绍这些箱包做什么?” “你摆在台面上这些东西,我全要了。” “全,全要了?” “对,全要了,而且要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小公爷陆俊酷酷的说着。 锦月阁女老板瞬间懵了,不是,刚才对她说这位客官出手极其阔绰,她还将信将疑,现在彻底信了。 这尼玛太阔绰了。 不过,像这样的肥羊,啊不,像这样的贵客可少见。 不推荐的更贵的,实在对不起她锦月阁的招牌。 当即道:“客官真是好眼力,能看出我们这小店中的不凡,被客官送礼的姑娘,也是好福气,能被客官如此重视。” “不过,我店内还有些只提供给客官这样大客户的商货,不知道客官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小公爷陆俊淡淡道:“只要是好的,我就有兴趣。” “那客官请移步。” 锦月阁女老板带着小公爷又走到了更里间,拿出其中的货物道:“这些货物,才是我锦月阁的最珍贵的珍品。” “就说这女子贴身衣物,内层全用亲肤的桑蚕丝制作,边缘缝珍珠袖口。” “还有这清洁皂,比外面那些普通货色,多了北海珍珠磨成的粉末,使用效果更佳……” “还有……” “好了!”小公爷打断:“就要这些,只有这些,才配得上苏妹妹的身份。” “好好好……”女老板忙不失迭道:“那客官要多少?” “全要!” “好好好……”锦月阁女老板都快笑出褶子了,道:“客官稍待,我就让伙计给你装起来,再给你算了账。” 正要走,小公爷陆俊突然拦住了她,指着一物道:“这东西,怎么如此普通?” 女老板赶紧看去,却见指的是月事锦,被他们锦月阁包装后,摇身一变成为了她们店主打的“锦月巾”。 笑道:“客官,这些东西也不凡呢,外层是上等云锦,内层为太湖棉,防漏层还贴着一层极薄的上等油纸……” 小公爷直接不耐烦打断:“如此素雅,算得上什么不凡?” “给我将这些东西,全部镶了钻。” “啊?”女老板愣了一下,懦懦道:“客官,你有所不知,这个东西吧,它不好镶钻的……” “旁人自然不好,可我给苏妹妹买东西,怎么能不好?”说着,小公爷从怀中掏出了一叠银票,“啪”一声摔在了桌子上。 “我给苏妹妹的东西,必须是最好的,去,把这锦月巾上全部给我镶上了钻。” 女老板瞬间大汗淋漓。 这种要求,她当真是第一次听到。 但看着那桌子上厚厚一叠的银票,一咬牙,不敢再拒绝,道:“好的,客官你要什么,我们就给你做什么。” “不过,还请客官在外面稍等片刻,我们给这锦月锦上镶钻,需要点时间。” “这个无妨,为了苏妹妹,我稍等片刻便是了。” 小公爷被女老板客客气气送到了外厅,当即安排人给这月事巾上镶钻,并且发誓,等送走这一伙人,赶紧歇业几天,不然回头被找上来就麻烦了。 但心里的吐槽,就没有停过。 活久见啊,第一次被要求给月事巾镶钻的,这特么的到底是哪个犄角旮拉来的客官啊? …… 第36章 女帝成婚对象:蛮族三皇子 两个时辰后,小公爷一行人从锦月阁出来,管家的脸却都成黑色的了。 就因为锦月阁内堂不易进太多人,结果,小公爷给月事巾镶了钻?疯了吧! 劝着让退还不听,非要给苏绣最好的。 最好你奶奶! 不过一想,这样也好,让苏绣对自家小公爷生气,正好赶紧返回禁军营中。 便又在琳琅街上大买了一通,直奔苏府而去,不大一会儿,就看到一座雕梁画栋,气势恢弘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论规格,居然不比京城的国公府差多少。 但这僭越的建筑,不仅没有让小公爷不满,反而点了点头,觉得愈是这样,他愈有兴趣。 在门口通报,亮明了身份后,被直接挡在门外,小公爷仍旧丝毫不生气,反而愈发兴趣盎然了。 “还从未有女子敢在本侯爷面前这般放肆,不过,这胆大包天的模样,本侯爷倒是很欣赏。” “那本侯爷就等你一等。” “我倒是要看看,你敢拒绝本侯爷到什么时候?” 小公爷干脆带着一众随从,干巴巴的等在了苏府门口,直直又等了大半个时辰。 太阳都到正中午了,苏府内才环佩叮当作响,旋即走出来一队人。 领头的那女子穿着月白长裙,裙摆锈着疏梅,但用金线勾边,显得华贵又清冷。 人也长的极好,眉如远山含黛,皮肤白皙的几近透明,耳尖泛着淡白,目光高冷。 正是苏家二小姐苏绣。 小公爷陆俊点了点头:“这等绝色,虽曾在京都见过一面,但再见亦有惊心动魄之感,不愧是能被本侯爷的看上的女人。” 苏绣却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是当初进京一趟偶遇而已,就多了一个甩不开的狗皮膏药,让她厌烦,尤其是,现在本就因为大姐帮任天野提亲的事情厌烦。 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我都说过了,我对你没兴趣!” “你可以滚了。” 面对这斥责的话,小公爷不仅没有丝毫生气,反而眸子中的兴奋更浓郁了,当即邪魅一笑。 “很好,很好!” “女人,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本侯爷的注意,本侯爷岂能让你逃脱?” “呵,这世上还没有本侯爷得不到的东西呢,包括你。” 苏绣脸色愈冷,只想快点把这小公爷打发走,继续冷着脸道:“你到底来干什么?” “送给苏妹妹你些东西。”小公爷傲然,指着那些刚刚购买来的货物道:“这些都是最好的,最配苏妹妹你。” “尤其是这个锦月巾……” “本侯爷专门等了两个小时,让人为你镶上了钻。” “哼,本侯爷看上的人,就要用最好的锦月巾!” 身后众护卫中,成婚的瞬间瀑布汗。 不是,我滴小公爷啊! 这特么的,送就送了,怎么还当众说出来啊! 都已经臊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里钻进去。 苏绣也是一阵无语。 甚至都以为听错了,不过,当小公爷刻意拿出来显摆的那一刻,她的心彻底死了。 是真的! 这个小公爷,是真的送她月事巾这种女子私密之物,而且……还特么的镶了钻! 又气又急。 但一想到,小公爷也是好心好意,就没有多苛责,道:“罢了罢了,看在你对我一片赤诚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来人呐,把它收下!” “哈哈……”小公爷陆俊一笑:“女人呐,脸上写着不要,心里边已经对本侯爷欲罢不能了吧?” 苏绣当即又沉下了脸:“好了,现在东西已经送了,你可以走了。” “哦?欲擒故纵?” “很好,本侯爷,喜欢!” 苏绣有些抓狂:“你到底走不走?你身为侯爷,不是应该很忙才对吗?” “本侯爷的确很忙,但在你这儿,却有大把时间!” 苏绣被这话逼的很是难受,脸上已不仅仅是冷色了,怒气浮现,但也知道,这么说下去都白扯。 当即换了个方向道:“你不是好好待在京城吗?怎么突然之间出现到这儿了?” “看来你对本侯爷很关心啊?那告诉你也无妨!”小公爷陆俊满脸得色道:“本侯爷此行来北疆,乃是为了陛下的事而来。” “为了陛下的婚姻大事而来。” “陛下的婚事?”苏绣倒瞬间多了几分好奇,这大虞的天下,好不容易出来了一位女帝,让她深感安慰。 知道大虞一定会在女帝的带领下,万民安康,国富民强。 至于为什么对女帝这么信任? 因为女帝是个女人,女人,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 “不错,正是为了陛下的婚事!”说到能为女帝处理事情,小侯爷是相当的与有荣焉。 道:“蛮族三皇子在我大虞为质时,与陛下见过一面,那次见面,两人都是一见钟情,互生爱意,以于私下情定三生。” “如今,蛮族三皇子已回北疆,陛下便欲和蛮族三皇子结成连理,相爱一生。” “可这件事情,却遭到了无数大臣的反对,尤其是赤烽军主帅林逸。” “那林逸久掌兵权,便不听陛下之令,其麾下七万部众,受其蛊惑,一起罔顾君恩,屡屡抵抗陛下和蛮族三皇子结亲之事。” “更可恶的是,林逸暗中联合诸多大臣,一起反对陛下。” “陛下念在林逸及其赤烽军戍边之功,多次宽宥,可林逸和赤烽军不仅不知道悔改,反而愈发放肆。” “坚决反对陛下和蛮族三皇子成亲。” “陛下实在无法,只能派我等,统率二十万赤烽军,前来北疆,斩杀七万赤烽军于山河城下。” “如今事情已了,大军便要回返,本侯爷便有了时间,来看看苏妹妹你!” 苏绣听着,眉头越皱越深,直到听完,脸上已尽是愤怒。 “陛下做的好!” “确实该杀!” “林逸不过是赤烽军主帅而已,安敢阻挠陛下婚事?” “岂不知,女人的婚事,相当于第二次投胎,若是嫁给了不爱的人,当痛苦一生。” “林逸居然不把一个女人的幸福当回事,死了活该!” “那七万赤烽军,附和林逸之意,死了更活该!” …… 第37章 绣儿,要嫁给我家将军了 苏绣越说越气。 “有没有把那些罪人的家眷尽数斩尽?尤其是那些头头目目的家眷们?” 小公爷陆俊道:“除了些漏网之鱼外,全部都问罪了。” 苏绣顿时不满意了起来:“怎么还有漏网之鱼?那岂不是不能显示出陛下的铁腕手段?” “哼,这些臭男人们,成天就站在我们女人头上,好不容易出来一位女性圣君,岂能再让这些臭男人们压在我等头上?” “不给他们些厉害尝尝,他们倒是不知道,我们女人,也可挡半边天,不,是一片天。” 苏绣这个反应,倒是大大出乎了小公爷陆俊的意料,还以为这个女人会一直对他冷若冰霜呢。 没想到说起这样的事情来,也是滔滔不绝,极为愤慨。 只能道:“赤烽军毕竟强悍,能将他们尽数歼灭,还是因为他们刚和蛮族血战,又巧施妙计,才得以全歼!” “不过……” 小公爷陆俊脸上浮现出一丝傲然之气:“只可惜本侯爷不是禁军统帅,不然定叫那赤烽军片甲不留,其家眷一个也跑不掉。” 两人在这边谈着七万赤烽军被灭的真正原因和过程,路过的几个行人都是脸色大惊。 快步走到街头后,当即褪去伪装,快马奔向将军府,将听到的言论,一一汇报给任天野。 任天野瞬间就懵了。 “什么玩意?” “女帝屠杀七万赤烽军的原因,是赤烽军主帅林逸不同意她和蛮族三皇子成亲?” “不是……我特么!” 任天野忍不住想要骂娘。 因小公爷陆俊入城之事,几个游击将军,包括副将王明都在,也一同沸腾了起来。 “女帝疯了吧,那可是蛮人啊,蛮人和大虞世代为敌,她怎么能和蛮人成婚?” “女帝这么做,对得起这数百年来死去的边军将士吗?对得起边境被蛮族屠杀的老百姓吗?” “七万忠魂啊,就因为女帝的一桩婚事,而埋骨在山河城下!女帝还是和蛮族成婚,七万忠魂泉下有知,岂能甘愿?” “难怪林帅死不同意女帝成婚,拼了命也要阻止,原来女帝成婚的对象是蛮人,是蛮人呐,林帅一生都在和蛮人厮杀,深知蛮人狼子野心,岂能赞同?” …… 众人都义愤填膺。 为七万赤烽军鸣不平,同时,也有些庆幸,若是当初没有这么果断的斩杀参将张威,没有立即拿下云嵴城。 女女帝的心性,他们这些人的下场,只怕亦是无比凄惨! 但对比这些人,最震动的还是任天野。 这一刻,任天野将这段时间来的所有事情,全部串联了起来。 女帝萧明昭为了帮助三皇子坐稳位置,令这云嵴城原守将展舒佰暗通三皇子,透露消息给三皇子。 令三皇子能够派人,追击打压大皇子的势力,以助三皇子能够在蛮族站稳脚跟,甚至问鼎蛮族国王宝座。 而这样的事情,只怕已持续了许久,现在时机成熟,女帝就迫不及待地要和蛮族三皇子成婚。 为此干掉了朝中阻碍她的大臣。 尤其是七万赤烽军主帅林逸。 可…… 那个三皇子,是蛮人! 是和大虞世代为仇的蛮人! 而且…… 任天野眸光一凝。 这个三皇子甚至不是蛮人那么简单,这三皇子身上还有倭人血脉。 蛮人血脉,必是狼子野心。 倭人血脉,必是阴险狡诈。 任天野对那蛮族三皇子的信息,了解的极少,不过已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其形象来。 必定是图谋不轨的家伙! 女帝萧明昭要执意嫁给蛮族三皇子,未来必有大祸,甚至,极有可能,是以江山为聘,将这八百年大虞王朝毁于一旦! 想到此处,任天野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危机感。 本以为,七万赤烽军被屠杀的消息传回后,必定天下动荡,现在女帝又要和蛮族三皇子成亲,蛮族没有了赤烽军压制,必定蠢蠢欲动。 这天下即将暴起的乱象,只怕比预想中更加可怕,眼下这看似平静的海面上,早已经波涛汹涌。 随时都会激起滔天的浪潮。 一个大浪打下,无数人将身死人灭。 可他现在这艘小船,还是太小了,别说争霸天下的实力了,连抵御风浪都力有不逮。 “看来,接下来得更快速奠基,发展,暴兵才是。” 心中这般思虑着,对眼前来汇报的细作道:“继续监视那小公爷陆俊,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迅速来报。” “是!” 一个又一个将军,重新伪装,都扮作寻常百姓,一一从苏宅门口经过,争取不漏掉一句话,一个动作。 却赫然发现,这许久过去了,那苏家二小姐苏绣,仍旧没有将那小公爷陆俊请回苏府,反而再度下了逐客令。 “小公爷,时辰不早了,大军尚在城外等你,我就不留你了,请回吧。” 苏绣又冷淡了下来,面容古井不波般平静,眸子中更是透着一股孤高冷傲之意。 可这副模样,愈发让小公爷着迷。 京城中多少女人,对他趋之若鹜,天下的女人,他想得到什么样的得不到,可他不喜欢那种轻易到手的。 像苏绣这样的,倒很符合他心意。 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到环佩叮当之声,夹杂着嘈杂之音,一抬头,看到从苏府大门,走出来一队人马。 当头那人他也认识。 当初可是和苏绣一起去过京城的,正是苏绣的大姐苏锦,据说嫁给了军中一位背景深厚的参将。 但一个小小的参将,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即便这个参将在京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在他这个小公爷面前,什么关系值得一提? 而在苏锦身后,则跟着一支士卒卫队,看起来倒是颇有几分气势。 他仍旧熟视无睹,不过,还是比较客气的给苏锦打了招呼:“大姐,许久不见,你怎么如此素雅?” “小公爷?”苏锦也颇为吃惊:“你怎么在这儿?” “来见一见苏妹妹。” 苏锦看了看苏绣,又看了看小公爷,旋即摇了摇头:“小公爷,你死了这条心吧,绣儿,要嫁给我家将军了。” …… 第38章 一支穿云箭,两万禁军攻城! 小公爷还未开口,苏绣已经怒道:“我说过了,我不嫁!” 苏锦淡淡道:“绣儿,这可轮不到你做主!” “我说了不嫁就是不嫁,我苏绣这辈子只会嫁给爱情,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想让我嫁?” “做他的春秋大梦!” 说完,气极的苏绣扭身就返回了苏府,让苏锦不由得一阵叹息,就二妹这个性格,真嫁给了任将军,还不定闹出什么事来呢。 但眼下,任将军已经指定了二妹,二妹若是执意不嫁,她就真遮掩不下去了。 以任将军的手段,到时候不定会闹出什么大乱子呢。 “希望不会有那一天吧。” 苏锦想着,心头却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一旁的小公爷却已经眯起了眼睛。 来龙去脉,短短几句话中,他已听得明白。 有人,他的苏妹妹,要被嫁给一个什么守将! 呵! “胆大包天!” 小公爷陆俊冷冷道:“还有人胆敢强迫本侯爷的女人?看来他是活的不耐烦了。” “管家!” “在!” “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我要这个守将的全部资料!” 管家:“……” 一盏茶的时间,去搞清楚一个守将的全部资料? 真当这是京城,辅国公府的势力范围呢? 就算是辅国公府的势力范围内,一盏茶的时间,他连大门都没有跑出去呢,去哪里搞啊? 可面对小公爷这般命令,知道不能违拗,正为难,忽然一下子想到了什么,赶紧道:“小公爷,这云嵴城的守将,是展舒佰。” “展舒佰是何人?” 管家立即四下看了眼,最后还是选择附在小公爷陆俊的耳旁,小声说了一番。 小公爷陆俊听着,旋即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原来是那个展舒佰,本侯爷倒是对他有些印象。” “婆罗出生,人穷志短,对陛下一见钟情,陛下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只安排他些苦活累活而已。” “哼,这个一个东西,在京都时,听到本侯爷的名,都得退避三舍,现在倒敢和本侯爷抢女人了?” “就他那卑微龌龊的样子,当真是令人发笑。” 说到此处,忽然想到了什么,诧异道:“不对啊,那展舒佰对陛下的命令,从不拒绝,他还敢背着陛下找别的女人?” “哟,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离大谱的话,落在苏锦耳中,让苏锦微微皱眉,心下还是一叹,若还在之前,他还是跟着参将张威,只怕会跟着议论几句。 但现在,在任天野手下,她可谓是浮华尽去,彻底换了一种心境,只觉得小公爷,包括她二妹这样的人可笑。 可笑至极! 于是,淡淡提醒道:“云嵴城的守将,已不是展舒佰了,是我家将军。” “任天野!” 任天野三个字被苏锦一字一顿说出,语气中不由得还多了些敬重畏惧。 但小公爷陆俊更迷茫了。 “任天野是谁?” “管家,一盏茶的时间,我要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管家:“……” 又来啊! 好在,对于任天野这个名字,管家并不陌生,毕竟,当初任国公府真假少爷的事情,可是闹的轰轰烈烈。 当即,又凑到了小公爷耳边,小声说了一番。 小公爷当即放声大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任国公府那被抛弃的弃子,小小弃子,安敢威胁苏妹妹。” “去!” 小公爷随意指了一位随从的将士:“让任天野过来见我!” “是,小公爷!” “让他跑步过来!” “是,小公爷!” 将士立即骑马狂奔向将军府,马蹄踏出的尘土,四散着笼罩着苏府门前之地,让苏锦,以及跟着苏锦的副将王明都是愣了一下。 两人颇为不可思议的看着小公爷。 那张冷酷傲然的脸上,写着“霸道”两字。 “罢了罢了……”心中动了念头的副将王明,不打算追究了。 既然事情要捅到大将军那儿,还是由大将军亲自处理吧。 便和苏锦一起离开。 没走多远,就看到刚才还气势汹汹跑去传信的将士,捂着一张脸,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返了回来。 “果然!” 副将王明这般想着,便不再理会。 而那传信的将士,刚一下马,小公爷瞬间便是眉头紧皱:“你怎么了?” “脸怎么红了?” “谁打的你?” 将士一脸委屈:“小公爷,属下按你旨意,前去大将军传信,结果,门都没进去呢,就被他们的亲军绑了。” “属下没敢辱没你的威风,站在将军府大骂任天野胆大放肆,并亮出了你的身份,让他跑步过来。” “却……” “却被任天野下令,让他的亲兵给了属下十个巴掌。” “并让属下滚!” “还说,属下只是一条狗,所以略施薄惩,不然就砍了属下。” 传信的将士这么一说,小公爷才看清,眼前的将士都快被打成猪头了,瞬间一张俊脸上,阴沉一片。 “任天野,谁给他的胆子?” “敢忤逆本侯爷!” “还敢动本侯爷的人?” 他冷哼了一声,眸子中的怒意已掩藏不住,声音切金断玉,犹如实质,冷然道:“逆天,尚有例外!” “逆吾,绝无生机!” 说着,从一将士怀中掏出了一物,形似一根细长的竹棍,上端捆绑着一枚小型的火药花筒,正是军中传信之物。 ——旗花! 拿过后,当即点燃引线。 旋即,手中的旗花带着竹棍直冲云霄,一道长长的光芒,犹如一道流星般,划破天际。 于高空如爆竹般,骤然炸响。 “砰!” 这一声响,剧烈且清脆,让云嵴城众人,人人抬头。 将军府内的任天野也赶紧出来看,看得清楚后,脸色微变。 “旗花,这信号是……” “发起进攻!” “有人要发起进攻?” “是谁?” 没等任天野疑惑太久,城中士兵便来汇报:“大将军,驻守在城外的两万禁军,对我云嵴城发起了进攻!” “禁军?” 任天野一愣:“所以,这是禁军发起进攻的信号?” “不是,这信号在城内啊,谁放的信号?总不可能是那个小公爷吧,但他人在城内,让城外禁军进攻,这不纯找死吗?” …… 第39章 很好,很好,你成功激怒了本侯爷! 任天野没有疑惑太久,就知道了答案。 去监视小公爷陆俊的人,着忙的甚至连伪装都没有卸下,就飞马来报:“大将军,小公爷陆俊拉开了旗花。” “真是他?” “小公爷陆俊还说,逆天,尚有例外,逆他,绝无生机,所以拉响了旗花。” 逆天,尚有例外? 逆他,绝无生机? 任天野越听越觉得一股浓烈的霸道总裁味道,再想到之前探子的不断回报,那小公爷的言行,已经在他大脑中自动排列组合了。 很快,就对这小公爷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然后,愤怒之余又尽是无奈。 女频啊女频! 什么人都能出现啊。 这霸道总裁的风,也刮了过来吗? “走,随本将去见一见那小公爷。” 任天野当即翻身上马,率领了二十多个亲卫,又加上将军府的一百护卫,一共一百二十多人,浩浩荡荡奔向了苏府。 出府门时,刚好遇上了回来的副将王明,也带着王明一起赶了过去。 一行人,马踏如飞燕,速度极快。 不多时,便看到了那一脸傲然的小公爷。 “哼,牵着不走,打的到头。” “贱骨头一个。” “怪不得能被任国公府赶出来。” “本侯爷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还真当你自己是根葱啊!” 冷冷的嘲讽发出时,小公爷当即转过了身,一副根本不给任天野求饶讨好的姿态。 小公爷身边的那些护卫,包括那管家,也都和小公爷陆俊一般的神色,面容冷冷,一脸高傲。 都等着任天野来磕头认错,可他们就是不会原谅。 “绑了!” 任天野人马堪堪停稳,便是大手一挥,众属下早唯他之命是从,又都算得上是精锐,动作极为迅速。 刹那之间,便将小公爷那二十来人围拢成一团。 立即分工合作。 做到四个人或五个人,对付小公爷一个手下。 这一幕,让任天野暗暗点头。 这一百个护卫,是他为了表示对云嵴城七千守军的信任,专门从他们中挑选出来的。 他们的军事训练水平,也多是从上一任守将展舒佰那儿带来的,没想到效果如此之好。 展舒佰,还真是为他培养了许多人才呐。 于是,在这一群如狼似虎的亲兵加卫兵围攻下,小公爷那方瞬间便是脸色大变。 “任天野,你敢,本侯爷乃是辅国公府的嫡子,谁给你的胆子?” 可这样的呼喊,丝毫未起作用,反而让任天野手下愈发卖力,不大一会儿,便将小公爷一行人,或杀或绑,全部控制起来。 包括小公爷陆俊,也被副将王明带人给捆了个结实,由副将王明亲自带到了任天野面前。 “任天野……” 小公爷目眦欲裂:“你不过是一小小的任国公府弃子,安敢对本侯爷不敬?” “本侯爷……” “啪!” 话音未落,左脸颊上便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你……” “啪!” 又是话音未落,右脸颊上也重重挨了一巴掌。 小公爷陆俊长这么大,何曾受过如此屈辱?脸颊生疼的巴掌印,让他只感觉到是奇耻大辱。 反而没有丝毫畏惧。 冷冷道:“很好,很好,真是很好!” “任天野,你成功激怒了本侯爷!” “本侯爷一定会让你用这云嵴城满城人的性命来偿还。” “本侯爷知道,你敢这么做,背后定然有人撑腰,但本侯爷告诉你,别说你身后有人,就算你身后是王公贵子,本侯爷也照杀不误!” 小公爷陆俊喊的气势凛然,这也给了他带的那二十来人极大信心,一个个也挣扎着,怒吼着。 “小小云嵴城守将,敢对我家侯爷不敬?等我大军杀进城来,定叫你尸骨无存!” “简直是放肆,我家小公爷可是辅国公府嫡子,岂容你放肆?还不放开我等,速速跪下求情?或许小公爷好心,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哼,你已犯下了诛九族的大罪,居然还敢嚣张?真以为我家小公爷是泥捏的不成?” “你是不是听不到禁军攻城的鼓声?你这些这做派,等两万禁军入城,定杀的你这云嵴城,片甲不留,血流成河!” …… 任天野突然想笑。 被气得想笑。 说这些人脑残吧,在这种危境之下,居然丝毫不胆怯,颇有些英雄之意。 说这些人是英雄吧……妈的,是一丁点都不看局势,已成案板上的肉,还敢如此嚣张威胁! 还拿两万禁军说事。 且不说就展舒佰修缮完毕的云嵴城,两万禁军能不能攻破。 就算是两万禁军攻进来又如何? 老子肯定先砍掉你啊! 任天野吐槽着,心里又不断反复安慰,用不着和这女频中的离谱人物动气,用了几息的时间,才按捺住情绪。 冷冷命令道:“王明!” “在!” “他们看起来不太服气,给老子打到服气为止!” “是!” “啪!啪!啪!……” 声音响起。 任天野也不敢耽搁。 在此处已能隐约听到城外密集的鼓点,咚咚咚之声越来越急促,表示禁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两万禁军攻城,任凭他对云嵴城再有把握,也不能掉以轻心。 当即,给副将王明留下来一部分人后,他则立即翻身上马,直往城墙处冲过去。 刚刚到,孙翔就迎了上来。 一脸急促道:“大将军,禁军已经到城墙下边了,他们速度很快,看样子要攻城了。” “走,看看去。” 上到城墙,便能看到黑压压的禁军,将云嵴城外的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只有中间露出一条小道,却是将几架浮桥运送来。 在运输浮桥队伍之后,还有十几架简易的云梯,以及一个已经有些破损的冲车。 这架势,看样子是一定要打下云嵴城来。 其行动之迅速,执行命令之坚决,让任天野都暗暗心惊,但旋即是深深的无语。 这些禁军,包括小公爷陆俊显然并不知道他们已经造反的事实,不然小公爷不可能只带二十人就敢入城。 使得,无论在小公爷眼中,亦或者在禁军眼中,这云嵴城还属于大虞。 所以…… 他们很清楚,在攻打大虞的云嵴城! 就因为小公爷一个不爽,就敢悍然发动攻打自己城墙的命令。 这些禁军,就敢遵从,就敢立即发起进攻。 “特么的,你们是将自己当成蓝玉了?草!” …… 第40章 禁军还有援军? 任天野心里骂着,脸上却是冷肃严峻。 好,悍然攻城是吧? 那就看看你们这些人,能不能伤这云嵴城分毫了! 命令道:“孙翔!” “属下在!” “去军营调三千人来。” “是!” 孙翔答应一声,令人擂鼓,他则亲自前往,按需调派。 刚到军营,这云嵴城七千的将士们,早已经冲出了大营,都迷茫又惶恐的感受着城外不时传来的震天动地的动静。 “两万禁军攻城,现按大将军令,进行调派。” “城防营!” 无数人一起大喊:“在!” “令你们两千人速上城墙!” “是!” “预备营!” “在!” “令你们抽调出一千人,配合城防营,余者警戒,随时上城。” “是!” “辎重营!” “在!” “准备好一切军械器物,不得有缺。” “是!” 孙翔一道一道下去,众人纷纷斗志昂扬的答应,最后孙翔大喊一声:“诸位,随我,一起上城,守护云嵴城。” 他在前,众人迅速在后。 在云嵴城的内营连通着城墙,众人又是早被惊动,速度极快,纷纷往城墙上涌去。 不过,一个个脸上全是愤怒。 “陛下就是不肯放过我们,明明是展舒佰勾结了蛮人,却也要将我们斩尽杀绝。” “妈的,和朝廷的人拼了,拼了还有一丝活路,不拼今天就真要死这儿了。” “幸好任将军愿意护着我等,不然我等现在脑袋就要落地了,现在朝廷敢打咱们的云嵴城,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 这些云嵴城将士,显然是将这一次的朝廷禁军,当成了女帝萧明昭派来灭他们的人。 本来就愤慨,现在愈发怒气冲冲。 斗志也愈发昂扬。 很快到了城墙之上,按各自平常训练时的位置,排布的井然有序。 而此时的两万禁军,正在架设浮桥。 他们显然是没有什么准备。 甚至可以说,他们都没有预想到,会打这一仗,使得,连现成的浮桥都没有,完全是靠着人数多,砍伐下来木头,往护城河抛。 希望通过铺下去的木头,截断护城河。 毕竟,这附近树木极多,采取木料容易。 可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在任天野之前,有一位为了讨女帝欢心而不遗余力的守将,早将护城河挖宽挖深。 还挖了三个之多。 就让他们的行为,显得极其可笑。 浮木尽被冲走,折腾半天一无所获。 不得已,又重新搭了浮桥。 花了好大功夫,好不容易才搭建了三座浮桥。 两万禁军喊着冲锋,个个强弓硬弩,一轮又一轮的箭矢飙射而来。 因云嵴城城高,即便是禁军使用的强弓,也少有射到城墙上面的,造不成太大威胁。 至于射在墙体上的,就很滑稽了。 箭落在那泛着青色的墙壁上时,巨大的冲击力,不仅没有让墙体有丝毫破损,反而一支又一支滑落。 如果说,这已经让这些禁军很是气馁的话,那更崩溃的,是他们带来的云梯。 本来就是随军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还在山河城经历了一遭,甚至都没有来得及修缮完毕,又拉了出来继续服役,可这云梯…… 不够高! 根本就不够高! 云梯搭在了城墙上,连墙垛都够不着。 战场凶险,禁军人人卖命,不少已经惶急的踩着甚至都未搭稳的云梯往上爬,好不容易躲过箭矢,到了云梯头处,才发现…… 离城墙还差一段距离呢! 搞的这些禁军好不忧伤,他们是来攻城的,又不是来给人当笑料的! 反观云嵴城将士,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场景。 士气高昂自不必多说。 守城器械,早被展舒佰准备的相当完备。 又占据着地理优势。 面对这些禁军,可谓是降维打击! 基本上,站在高处往下放箭,就能听到禁军一声接一声的惨叫,让那冲过护城河的禁军们,一个个都成了活靶子。 战场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了一边倒的状态。 也让云嵴城这些将士们自信心大涨。 要知道,打仗打的就是士气。 差一点的军队,面对精锐军队,哪怕人数,器械,地形各方面占优,但在心理上仍旧极为畏惧。 就容易给精锐军队以少胜多的机会。 可现在的情形,对云嵴城将士太有利了,倒是一举打出了众将士的自信心,也在战场上渐渐打消了对禁军的恐惧。 “大将军,这些禁军,不过如此啊!”孙翔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旋即劝道:“大将军,要不就这儿交给属下吧。” “刀剑毕竟无眼,你回将军府指挥就行。” 孙翔也是在为任天野考虑。 毕竟,禁军这般菜,主要是装备和地形上太劣势,可这两万禁军并不差,有些人的弓箭是能够射上来的。 这半个时辰中,他们云嵴城将士,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却还是有不少人遭到了冷箭。 但任天野摇了摇头。 他自然知道,身为主将,又是这七千多人的绝对核心,他的命很贵重,正常情况下,应当回将军府遥控指挥。 可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这是他和众兄弟们第一次并肩作战,所以,他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威望,就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建立起来的。 任天野可太明白了,道:“本将军没事。” “本将军,和兄弟们,在一起!” 任天野一字一顿喊出,朗朗之声,传遍城墙,使得云嵴城将士气势再涨,更加箭落如雨。 那两万禁军,要冲到城墙下才能攻城,根本就铺展不开,只能施展添油战术。 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死伤数百,士气大减,现在又被这般一番箭雨狂炸,再也抵抗不住。 禁军营中,已响起了鸣金之音。 禁军,纷纷撤退。 这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闹剧,在禁军抛下了几百尸体后,宣告结束。 众云嵴城将士,顿时呼喊了起来。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女帝还想杀我们,做梦!” “大将军威武,大将军带领我等打赢了禁军的冲锋。” “我们,活下来了!” …… 瞬间激起的欢乐海洋中,一个斥侯踉踉跄跄跑到了任天野面前,满脸惶急道:“大将军,又有一支禁军,人数在五万之多。” “已急速向我云嵴城奔来!” …… 第41章 死战不退! 所有的欢庆,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云嵴城城墙上,像是被上天按下了暂停键。 就连任天野都有些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大将军,又有五万禁军前来,距咱们云嵴城已不远了,转瞬即至!” 任天野当即朝远处望去,视力之极限,隐约能看到远处尘土飞扬,显然正有一支大军奔来。 以极快的速度奔来。 这个现象,不仅仅是任天野能看得到,城墙上诸多士兵也都能看得到,甚至,有些人已经凭着直觉,感受到了那五万大军的威慑力。 五万精锐禁军啊! 加上眼前这两万,一共就是七万禁军! 这就是一支堪比赤烽军人数的军队,其战斗力,即便比赤烽军不如,也不会差太多。 毕竟是大虞禁军。 从这个名字上来看,就是整个大虞最精锐的军队! 所以…… 七万禁军围攻他们云嵴城! 众将士刚才还激动的心,如同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不少人甚至都惶恐担忧了起来。 他们只有七千多人,禁军有七万! 足足十比一的兵力对比。 云嵴城,能挡得住吗? 任天野其实也闪过这样的疑问:云嵴城能挡得住吗? 虽然云嵴城地理优势极大,又被展舒佰修的固若金汤,士兵也都是训练有素,可对面毕竟是七万人! 七万禁军! 七万大虞王朝最精锐的禁军! 云嵴城又是三面环山,只有这正面一堵城墙,相当于他们直面七万禁军! 那他们这七千人,能挡得住吗? 但旋即,任天野内心的那缕恐慌担忧,就被无比强烈的愤怒替代! 就因为小公爷的霸总言行,就要派七万禁军攻城,他们就得成为小公爷陆俊装逼下的陪葬品! 这女频世界,离谱至此! 不给正常人以活路! 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大不了一死! 任天野扭身,面向城墙上大部分将士,高声喊道:“诸位,都看得清楚了吧?” “看清楚朝廷的嘴脸了吧?” “我们云嵴城,尚且属于朝廷序列,名义上仍归朝廷管辖,可七万禁军,就敢悍然围攻。” “朝廷,根本就不把你我的命当回事。” “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效忠吗?” 几乎就在任天野声音落下的同时,铺天盖地的喊声响起:“不值得!” “不值得!” “不值得!” “朝廷中奸佞当道,女帝昏聩不明,先斩七万赤烽军,后要占我云嵴城,天下水深火热。” 任天野的声音又一字一顿响起:“这样的朝廷,不值得。” “但云嵴城是我们的家!” “没有了家,不仅我们没有了活路,连我们的父母兄弟子女,也统统没有了活路!” “众将士,可愿意和本将军……” “死战不退!” 云嵴城上众人已被任天野这番鼓舞,驱散了内心的畏怯,人群中也澎湃激烈了起来。 朝廷无道,女帝昏聩,奸臣当道。 他们,便如案板上的肉。 任凭刀割! 可,他们不愿意! 他们要活着! 便一起高声呼喊:“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好!”任天野喊道:“那就把这些嚣张的禁军,往死里打!” 当即下令:“孙翔!” “属下在!” “调集内营所有将士,连同着八佰军,全部上城,这一仗,事关生死。” “我们或许会城破,但……” “决不后退!” 孙翔大声领命:“是!” 甚至都不再去内营调兵,直接命人擂动战鼓。 三通鼓响过后,云嵴城内其他的士卒,纷纷涌了上来,个个目光中涌动着愤怒,手持利刃,誓与云嵴城共存亡! 这也就是云嵴城的好处。 只有一面城墙,无需分配兵力,保留机动支援队,全部人全部上城墙,干就完了! 这边刚刚准备好,城墙下那五万禁军也就到了。 任天野肉眼可见的看到,对方那刚刚攻城不顺的两万禁军,士气在迅速的高涨着。 当即知道,统领这五万禁军的人,必定是军中极有威望的大将。 而在这个大将的指挥下,五万禁军尚未停稳,就立即组织发起了进攻,那刚刚退下的两万禁军,也一个个嚎叫着,又再度攻打而来。 他们这一次带来了攻城装备,攻势愈发凶猛。 平静了不过片刻功夫的云嵴城下,再度响起震天动地的杀喊声。 云嵴城将士,立即展开最凶猛的回击。 强弩架起,专攻禁军前排缝隙。 投石机居高临下,将巨大的石块,燃烧的火油齐齐抛下。 目标直指禁军人群集中处,以及禁军搭建起来的浮桥和冲车。 城墙上早准备好的滚石,檑木,也纷纷抛下。 将冲到近处的禁军砸成肉泥不说。 有些滚石还能借助地势,沿着云嵴城外的大道,疯狂向下滚动。 但即便如此严密且杀伤力十足的防御,这支七万人的禁军,也仍旧有太多人悍不畏死,冒险冲锋。 借助刚带来的云梯,疯狂往上攀爬。 但展舒佰之前的准备,太丰富了。 烧起来的滚烫热油,直接倒下。 辅以火箭。 令城墙上大火汹涌,一个个禁军都变成一个个火源,从云梯上滚下。 即便如此,仍旧有勇冠三军的禁军,冲杀到城墙上,不过,这些云嵴城将士实在是训练有素。 便以长戟、钩镰枪挑刺,勾拽。 将那些禁军中渴望先登之功的将士,一个个掀翻! 坠落! 这么一套操作下来,藏在城墙垛口的短刀手们,都有些无用武之地,因为基本上就没有散兵能侥幸上城。 使得,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出意外的呈现极度的不平衡状态,云嵴城将士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只是,禁军并不放弃。 哪怕云嵴城下,尸骨已堆积如山,但禁军还是一波又一波冲击。 其后还跟着监军! 这般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天色将暗,双方依旧胶着着,禁军未能前进一步,云嵴城将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这时候,城下已经点燃了火把,通红火光照耀下,一个被众人簇拥下的金甲将军傲然出现。 手中马鞭一指,很快禁军攻势放缓。 他则令人喊道:“本将军南征北战这么久,还没见过有谁敢在本将军面前负隅顽抗这么久的。” “小子,你是第一个。” “很好,你成功激怒了本将军!” “现在,本将军令你滚下来,自缚出城,并将我侄儿恭恭敬敬送出来,本将军或可以考虑,给你留一具全尸!” “否则……本将军不会让你云嵴城,死的太痛快的!” …… 第42章 城墙上狂扇小公爷! 因为隔的较远,任天野并不能看的太清楚,只能从其轮廓和身形上判断出,这个人和小公爷陆俊有几分相肖。 加上,他又喊着小公爷陆俊是他侄子,基本上就可以确定,这也是辅国公府出来的人物了。 却让任天野又是一阵无语。 “特么的,这霸总的基因,也会遗传还是怎么的?” “怎么这狗东西说话,和小公爷陆军一副腔调?” 任天野对这禁军统领说的话,实在是感到不爽和无语。 什么叫没有见过负隅顽抗这么久的? 要是这么说,从这禁军统领的逻辑,是不是他们这些人面对禁军的进攻,不能真的打,打一会儿还得立即投降? 他们这是靠地形和实力,守住的云嵴城,不是你禁军平白无故赏赐的。 越想越心头火气越大。 和这些女频人交流,总是给他一种人与狗言的无力感,明明说出的是字正腔圆的汉字,可那意思,总是离谱又夸张。 一怒之下,立即下令让云嵴城众守将全力反攻,把展舒佰准备的这些守城之物,狠命往下砸。 现在他也渐渐从这场攻坚战中反应了过来,禁军人数虽多,且都是精锐,可这云嵴城地势之险,非人力所能抗衡。 七千对抗七万! 绝对打爆它! 果不其然,新一轮反攻之下,本来就被打的无法前进一步的禁军,更是不住的发出惨叫。 一个个的不断死在云嵴城下。 堆积起一个接一个愈发高的小山。 不远处那禁军统领脸色都白了,让人喊话:“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挑衅本将军!” “本将军定要让你后悔今日的决定,等本将军打入云嵴城后,定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算是陛下求情,本将军亦不卖她面子!” 任天野当即也几人一起喊话:“废你妈什么话,有种你特么的打进来。” 骂完后,还脸色肃冷道:“王明呢?” “去,把他叫来。” “让他把那个小公爷陆俊,也给我带来。” “是!” 不过片刻功夫,副将王明就跑步快步赶了过来。 “大将军,你找我?” “小公爷陆俊呢?你打服了没有?” “打服了。” 王明说着,让人将小公爷陆俊带了过来。 任天野初看之下,差一点没认出来。 下意识就想问一句:“这猪头是谁?” 定睛细看才分辨出是小公爷陆俊。 已经被收拾的不成人样,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不仅通红一片,双腮还极度肿胀,几乎和猪头无异。 “看来是真打服了!” 任天野想着,伸手就将那小公爷陆俊的衣领抓了起来。 这让杯弓蛇影的小公爷瞬间浑身颤抖,努力跪下就是磕头求饶:“不敢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装了。” “下次我不让你们大将军跑步过来了。” “让他走过来就行了。” 副将王明:“……” 一头冷汗解释道:“大将军,这个小公爷的口病,实在是改不过来……” 任天野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难弄啊! 刀都架在脖子上,还能不改霸总本色,妈的,从这个角度说起来,这也是一人材。 便不再计较,将那小公爷陆俊抓到了眼前,按在了墙垛上,厉声问道:“那人,你可认识?” 小公爷陆俊被收拾的有些神志不清,但这么一声厉喝,还是赶紧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城墙下他叔叔。 瞬间就激动了。 “二叔,救我,救我,救我啊!” 任天野将他抓了回来,问道:“那人是谁?” “我二叔!” “我特么的问你他叫什么?官居何职?” “陆庆,他叫陆庆,官居卫将军之职,又被陛下器重,兼任前将军。” 任天野暗道一声难怪。 卫将军已是大虞武将序列中的顶点,属于高阶武将,只比骠骑大将军,车骑大将军略低一些,为京营指挥官,掌管禁军三大营中的一营。 但又兼任前将军,就代表他除了掌管禁军三大营中的一营外,还掌管着拱卫京都四大方向中的一营。 这职位,当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了。 难怪有这样的威信! 能让这些禁军服服帖帖,全然听他命令! “大胆!居然敢动我侄儿!” “你现在只有立即滚下来,自扇耳光,打到让本将军满意,本将军才会考虑给你留一个全尸!” “这云嵴城将士,本将军才会只斩他们的脑袋,不夷他们的九族!” 云嵴城下,卫将军陆庆的喊话又响起。 但这无脑的话,刺激的任天野脑袋发疼。 你侄儿在我手下被打了猪头,你居然还敢出言威胁? 不,甚至都已经不能叫做威胁了! 是纯纯的脑子有病! 那他倒是要看看,这陆庆到底如何让他碎尸万段的! 当即,一巴掌扇在小公爷陆俊脸上。 嫌用力太大,扇的手疼,立即让王明代为执行,王明这个心肠一向很善良的人,此时也丝毫不留情。 妈的,打了快一天了,还这样子! 他如何向大将军交代? 于是,左右开弓! 打的啪啪作响! 一旁的任天野还不过瘾的样子,立即让人将火把举起,并将小公爷陆俊的面,朝向云嵴城下的大军,让众人看的清清楚楚。 于是, 这云嵴城墙上就出现了极度离谱的一幕。 云嵴城下,禁军攻城。 云嵴城墙上,小公爷陆俊疯狂挨揍。 在嘶喊声中,伴随着小公爷陆俊的惨叫声。 一切都清晰无比的落在云嵴城下陆庆的眼中! “放肆!” “简直放肆! “太放肆了!” “居然敢如此对待我的侄儿,看来,他真的想死了!” 陆庆愤怒的喊着。 旁边的副将想说话却不敢吭声。 眼前这人,敢挡住禁军冲锋,早不想活了啊! 你这威胁,除了刺激他之外,还有什么效果? 倒是不如想想办法。 而片刻后,看着云嵴城城墙上,被打的都快奄奄一息的侄儿,陆庆心更疼了,不由得叹息一口:“罢了罢了。” “本将军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来人呐,鸣金收兵!” 鸣金声响起,响彻三军。 被打的前进不得一步的禁军,开始慌忙撤退,不大一会儿,云嵴城下,除了他们抛下的尸体外,再无一进攻之人。 云嵴城众将士已经奋战了数个时辰,从天色大亮到这天色昏暗,直看到禁军撤军,人群骤然寂静下来了。 这是长时间对抗后猛然的松懈,让这些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像样攻城之战的士兵们,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几息之后,震天动地的呼喊声才才算是响了起来。 “胜了,我们胜了!” “我们,打赢了禁军!” “我们七千人,打赢了七万人!” …… 不管天时地利对他们有多大优势,打赢就是打赢了,还是以极小的代价打赢了,众人发自内心的呼喊,响彻云嵴城。 旁边的任天野也不由得心情有些激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手中这支近万人的军队,就有了军魂! 他们,就不再是散沙! 而是能征善战的将士! 即便和最精锐的军队比,差的也只是细节和经验,但至关重要的血性,以及悍不畏死,已经打出来了! 心头宽慰的同时,又看向了昏过去的小公爷。 命令道:“把他给我带回将军府,本将军,还得好好调教调教他!” “是,大将军!” …… 第43章 赎金任你开! “将军,这个任天野看起来是反了啊,他居然敢和咱们禁军打,丝毫不顾忌你的威严,不是已经造反了,就是在造反的路上。” 副将小心翼翼劝说着卫将军陆庆:“将军,任天野如此姿态,加上这云嵴城城高墙厚,咱们的工程工具又准备不足,只怕一时之间,并不能拿下这云嵴城。” “要不,另想他法吧!” “你什么意思?”陆庆猛然扭身,眼神锐利:“你是要放弃我侄儿吗?” “他虽然不是我的儿子,可他是大哥和如月的儿子。” “如月的儿子啊,我就算是死,也要将他救回来。” 面对陆庆的愤怒,副将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知道这一位动辄就敢杀人。 便不敢多言。 可不多言,又不是个事。 这云嵴城守将,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展舒佰那个卑微的废物,换成了这个任天野! 这任天野明明就是一个被任国公府抛弃的弃子,怎么一下子这般狠辣? 居然有胆量阻挡禁军! 可却实实在在把他们架在这儿。 七万禁军啊,岂是可以这般随心所欲调动的? 若只花个三两天时间,屠了这云嵴城也就屠了,但耽搁下去,不定要闹出多大乱子。 尤其是现在…… 风雨飘摇之际! 可,怎样劝,才能让卫将军不生气的情况下,认清现实? 正郁闷时,营帐外将士来报。 “将军,有你的信。” 陆庆接过,打开后只看了一眼,就瞬间暴怒:“放肆!本将军坐镇京都,居然还有人敢不给本将军面子!” “简直放肆!” 等他细细看完,脸色已成铁青一片。 副将这才又小心翼翼询问:“将军,出,出什么事了吗?” “哼,赤烽军余孽跑到了南边,鼓动作乱,现已有人打着‘帝昏杀忠,起兵靖难’的口号,号召了二十万大军,直奔京城而去。” 副将瞬间大惊失色。 二十万大军! 直奔京城! 这是想要倾覆社稷的节奏啊! 赶紧趁势道:“将军,此事事关重大,咱们可不能在这云嵴城下耽搁了。” “得速速去平叛乱才是。” 陆庆眸光冰冷:“等老子带兵杀到,定要好好教教这些叛逆,该如何效忠女帝,效忠大虞。” 只是,说完后,脸上不免有些烦躁。 南方二十万大军起兵造反,他必须立即赶赴杀敌守卫,可眼下云嵴城内的侄儿该怎么办? 反正是绝对不能放弃的。 那是如月的孩子。 他此生不能贴身保护如月,但一定要保护好如月的孩子。 于是,罕见的叹了口气,郁闷道:“罢了,这次就给这云嵴城一线生机,你……” 指着副将道:“你现在立即去云嵴城城下喊话,告诉那守城的,说本将军不追究他了,让他将我侄儿放出来便罢。” 副将一听人就麻了。 不是,白天双方打的尸山血海,现在一句你不追究了,就让人家放人? 云嵴城表现出来的胆气,表明了人家肯定不是那种畏怯之人啊。 这不纯去找不自在了吗? “怎么还不去?” “将军……”副将低声下气劝说道:“不是属下不去,只是怕此去没有效果。” “没有效果?你是说这云嵴城守将,还要本将军的亲笔承诺书才是?哼,他好大的胆子!” 副将瞬间无语。 这卫将军陆庆,明显继承了辅国公的优良传统,治军是一把好手,将旗下禁军调教的令行禁止,勇猛无比。 连曾经的赤烽军,都是佩服的。 只是, 这脑子怎么就没有继承下来? 还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 赶紧道:“将军,属下的意思是,只怕得给那云嵴城守将,足够的诚意,当作赎金,才能换回小公爷来。” “什么?他居然……” 副将难得果断打断:“将军,一切以小公爷为重啊,他可是如月小姐的儿子,为了如月小姐,属下建议将军忍这一时之气。” 如月两个字像魔咒似的。 说出口的瞬间,一下子就让陆庆镇静了下来。 不过,还是不能接受卑躬屈膝,拿赎金去赎人。 他堂堂卫将军,深受女帝器重,还统领着四大营中的一个,又能担任来绞杀赤烽军的重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只是…… 一想到如月那婉约的脸庞,所有的怒气,都被按捺了下去:“罢了罢了,为了如月,本将军就献上诚意。” “你去……” 又指着副将道:“去将那云嵴城守将叫出来,本将军亲自问问他,想要什么样的条件!” “是!” 苦口婆心半天的副将大喜,赶紧去办。 到了云嵴城下,就是一阵呼喊。 消息很快被传信兵,送到了任天野耳中。 此时的任天野,还未回到将军府内,骑在马上,脑海中一直在复盘今天和禁军的交战。 觉得其中问题不少。 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面对禁军后产生的恐惧之意,让他几乎是一股脑的将云嵴城将士,全部调到了城墙上。 没有轮换,没有预备队。 这是大忌。 “所以,以后再面对进攻,无论是禁军还是更强的军队,都要有条不紊,绝不能犯今天这样的错误。” 心中这般思索着时,传信兵的话把他惊醒。 “禁军又来讨要小公爷陆俊?” “是,将军,不过,城下之人语气蛮客气的,说一切可以商量,还让咱们开出条件!” “哦?这是打服了,开始谈判了?”任天野嘴角溢出一丝笑意:“那正好,看看去。” 又上了城墙后,看到在云嵴城颇远的地方,有一支百来人的禁军人马,中间簇拥着金甲的陆庆,在火把光明照耀下,面容明灭不定。 “城上的守将听着,把我侄儿交出来,条件你任开,我陆庆,绝不还价。” 哟! 这是打不过来赎人了! 不过,这话听着真欠啊! 什么叫条件任开,真开了条件,你能接受? 于是,任天野直接狮子大开口:“想让本将军放陆俊,容易!” “把你们七万禁军的盔甲,兵器等一应装备留下就行。” 陆庆的声音遥遥传来。 “可以!” 任天野:“???” 草啊! …… 第44章 三军听令,脱了装备给云嵴城送去! 任天野着实没有想到,他特么的居然要少了。 要知道精锐士兵一身装备,是相当昂贵的。 以他了解最深的赤烽军来说,仅身上的盔甲,就由上千片甲片编缀而成,是需要200个工匠耗费半年时间才打造的。 再加上兵器,备用武器,马镫马鞍等。 整整一套,价格更高。 他穿越之后,曾经做过一个估算,以米价作为度量衡,差不多相当于12万软妹币! 所以,才会在女帝屠杀了七万赤烽军后极度震惊,别的不说,就七万赤烽军身上的装备,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眼前这禁军,虽然其战斗力上稍弱于赤烽军,但配置上,绝对不会比赤烽军差,说不定更好。 那也就是说,一套装备12万。 7万套装备,那就得84亿! 那是84亿啊! 是何等夸张的数字,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喊出,但真是没有想到,陆庆居然直接就答应了。 这霸总,这么豪横吗? 当即赶紧喊了一句:“本将军说的是包含马匹在内!” “可以!” 陆庆的声音又遥遥传来。 他身边的人,却差点儿全疯了。 副将更是急切道:“将军,不可啊,若我们禁军没有了装备兵器,就相当于老虎没有了牙齿。” “咱们又要立即南下平叛,若这般穿着布衣,握着棍棒,徒步而往,简直是给叛军送人头去了。” 陆庆冷哼一声:“穿着布衣又如何?在本将军手中,即便是赤裸着的禁军,也能打的那些叛军哭爹喊娘!” “本将军心意已决,你等无须再劝!” 训斥完周边之人,陆庆抬头看向任天野,冷冷道:“你要的东西,本将军全部给你,你现在,放了我侄儿。” “等你把东西全部给我,我再放你侄儿。” “放肆!我任国公府一言九鼎,说一不二,你居然敢妄加猜测我陆庆会失信于你?该死!” “反正不见装备,人,本将军是不会放的。” “哼,你等着。” 陆庆冷喝道:“传令三军,立即脱了装备,给云嵴城送过去。” 云嵴城外禁军瞬间骚动一片。 看的任天野蠢蠢欲动。 要是趁着禁军没有兵器,派兵袭击而去,感觉会打个大胜仗啊! 不过,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他现在的主要目标,不在于歼灭大虞的有生力量,就没有必要做这样的行动了。 还是等着天下大乱后,大虞自顾不暇,他再趁乱而起,豪取天下的好。 不过,这个时候,倒是要去见一见小公爷陆俊了。 “噗!” 一盆冷水泼在昏迷过去的小公爷陆俊身上,小公爷才恢复了些许意识。 “女人,敢拿我水泼我?” “很好,你成功激起了本侯爷的兴趣。” “这辈子,你休想逃出本侯爷的手掌心了。” 啪! 重重的耳光扇了上去。 这下子小公爷彻底醒了,看清四周后,眼神也顿时清澈。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再也不敢和将军你抢女人。” “大人,别打我了,求求你别打我了,真扛不住了。” 任天野随手踹了这软蛋一脚。 走到椅子前坐下,冷冷道:“本将军有几个问题问你,你若是老实回答便罢,但若是有虚言……” “我不敢,我不敢,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好。” 任天野问道:“除了七万赤烽军外,剩下的那些士卒,女帝怎么处理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游击将军立即竖起了耳朵。 不仅游击将军,就是一同在现场的八佰军将士,也竖起了耳朵。 “根据陛下的旨意,对北疆这些将士,分不同情况处理。 “和赤烽军交情很深的,统统绞杀!” 话音未落,现场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尤其是八佰军中的人。 他们虽然早已经猜测到了女帝可能会如此狠辣,可当真听到了这个消息,还是浑身忍不住颤栗。 真杀啊! 女帝是真下手啊! 旋即,一个个无比庆幸。 幸好大将军果决,先斩杀参军张威夺权,旋即造反,立即夺取了云嵴城,不然的话,现在的他们,也成了禁军刀下亡魂! “那些和赤烽军不太交好的……”小公爷陆俊接着道:“陛下宽宏大度,并没有追究他们,只是让他们解散,各自归田去了。” 这话乍一听,似乎是女帝仁慈,可任天野瞬间就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可思议,道:“北疆二十万大军!” “除了七万赤烽军,以及和赤烽军交好者,剩下的少说十万,甚至都不止。” “全部让解甲归田了?” 小公爷赶紧道:“是的大人,我二叔代陛下传旨,让他们解甲归田,他们都解甲归田了。” 任天野:“……” 不是,十万大军,一道圣旨,全部解甲归田? 事情是这么处理的吗? 这十万大军,能这么干脆的解甲归田? 几乎是下意识的,任天野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北疆未来的情势。 各地会涌现出无数的山贼土匪,而且是官府根本就剿灭不动的山贼土匪。 “女频解散大军的方式,真特么的直接又离谱啊!” 心里发着感叹,任天野又觉察到了不妥当的地方,皱眉问道:“北疆二十万大军,杀的杀,解甲归田的解甲归田,那这北疆,谁来把守?” “衙役?地方军?” “这些人,能守住山河城,能抵御住蛮族入侵?” “蛮族不会入侵的,况且,他们也没有必要再入侵了……”小公爷道:“陛下已和蛮族三皇子拓拔翔太定下了婚约,以后蛮人和虞人,就是一家人了。” “而且……” “陛下将山河城送给了蛮族三皇子拓拔翔太当作她的嫁妆,以后,山河城就是蛮族的了,北疆自然就没有必要再防守了。” “陛下还说,她要以后蛮人和虞人亲为一家,天下再无蛮人和虞人之分,从此以后,天下大同!” 小公爷还是老老实实说着,却没注意到,四周已一片寂静,静到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 第45章 八佰军的家属! 山河城,送给了蛮人当嫁妆! 这几个字,如一柄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众人心口上。 那是山河城啊! 北疆第一城! 大虞防御北边的雄关! 大虞立国八百年,多少仁人志士洒血于此,多少将士马革裹尸,到如今已成为了蛮族心中永远过不去的痛。 可现在…… 却送给了蛮人? 就这么被蛮人兵不血刃拿走了? 在场的众人中,除了提拔的几个云嵴城将士外,都是原来的八佰军,隶属于赤烽军,一直常驻在山河城。 任天野相对还好,毕竟,穿越过来也就三四个月时间,可八佰军其他人,却已经把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岁月都留在山河城。 对山河城,是有相当深厚感情的。 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这女帝脑子里到底是什么啊?怎么能将山河城送给蛮族?” “赤烽军被屠,山河城被送,以后这天下,再非大虞的天下了。” “蛮族得了山河城,一定进攻,到时候,我看这女帝到哪儿哭去!” …… 众人喊得义愤填膺,吓坏了小公爷,当即畏缩着不敢再多说话。 倒是任天野,相对冷静。 他立即就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 山河城一旦落入了蛮族之手,那蛮族再入中原,就容易的多了。 加上现在北疆空虚,根本就无兵力可守,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蛮族将会席卷整个北疆,进而进攻京城。 加上,赤烽军被屠的消息传回,天下定然不太平。 那么,一场席卷整个天下的战乱,将汹涌而起,这八百年盛世的大虞,顷刻间,便会毁于一旦。 但…… 这对他来说,却是好事! 只有乱世,大虞精锐才能无暇顾及他们,他们才有机会迅速发展壮大,成为一方霸主,进而图谋天下。 这么看来,女帝萧明昭的行为虽然让人愤怒,可也能让他得利最大化。 任天野心念电转起来。 却猛然一惊。 想到了什么后,额头上微微冒出了些冷汗。 当即对那小公爷陆俊道:“你二叔,打算出重金来赎你,本将军已经答应了,不过,本将军却有些条件!” 绝望中的小公爷陆俊,瞬间大喜过望。 二叔来救他了?! 果然,母亲的话没有错,二叔永远都不会放任他不管的。 赶紧道:“大人请说,无论什么样的条件,我二叔都会答应的,为了我,他什么都肯做的。” 不过,这一点陆俊却想错了。 当任天野在城墙上,朝着陆庆喊出了有第二个条件时,陆庆瞬间大怒。 “放肆!居然还敢和本将军讨价还价?真当本将军说出的话那么不值钱吗?” “本将军说一不二。” “说给你七万套装备就给你七万套装备,其余的,哪怕你是多要一支羽箭,一柄匕首,都休想!” 陆庆显然还在下意识维护他那霸总的形象,这摆明了是陆庆的骄傲。 说一不二! 任天野也不和他废话,一巴掌就甩在小公爷陆俊的脸上。 瞬间让小公爷陆俊脸上加伤,疼的惨叫连连,冲着云嵴城下的陆庆喊道:“二叔,你答应他啊!” “你不答应他,他要杀我啊!” “我死了,你怎么和我娘交代?” “你,你难道真的要对不起我娘!” “我娘会伤心的。” 这么一声喊,惊的城上城下的云嵴城将士和禁军们纷纷侧目。 二叔? 你娘? 对不起? 这里面,貌似有点什么啊! 陆庆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只是一脸纠结,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 “城上的守军听着。” “最后一个条件,但若敢过分,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任天野微微松了口气。 第一个条件,也就是那七万套装备,还正在被禁军有序的摆放在云嵴城下,还没彻底到手呢。 他自然没必要因小失大。 便道:“这个要求很简单,只让你令禁军让开条路,并写下一道手令。” “本将军要派人去山河城一趟。” 陆庆皱眉:“去山河城干什么?” “本将军有些朋友兄弟尚且在山河城,想去将他们接回来。” “这个倒是不难,罢了,这个要求,答应你了。”陆庆大手一挥,用他霸总的作风,迅速地写下了手令。 让手下将士,以羽箭射到云嵴城城墙上。 任天野打开一看,心中大石放下了地。 旁边几个游击将军,以及八佰军士卒,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们知道任天野要的是什么! 是他们陷落在山河城的家属们! 是他们的爹娘,兄弟,儿子,女儿,还有他们的夫人! 从他们起事后,八佰军一直都有这样的忧虑,他们虽时时都有杀头的危险,但亦有可能有从龙之功,荣耀千秋,荫及后代。 可他们的家人,无辜啊! 这些日子,其实大将军已经派遣了许许多多的斥候去打探,只是一直没有消息。 没想到,大将军仍旧惦记着。 想尽了一切办法,帮他们带回陷落在山河城的家眷。 “大将军,此后俺这条命就交给你了,以后让俺上刀山就上刀山,让俺下火海就下火海!” “大将军,我等以后愿死守在将军四周,但凡有命,决不违背,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我以后此生再也见不到将我养大的老母了……大将军,别的不说了,以后俺就是你最忠诚的兵!” …… 任天野将这些人扶起,道:“本将军曾经答应过你等的,自然要做到。” 一顿,喊道:“孙翔!” “末将在。” “此事,本将军就交给你了。” “末将,定然不辱使命。” 孙翔一脸正气道。 说这话时,心头还在微微发颤。 他早年丧妻,唯留下一个三岁的孩子,还有家中一个病重的老母,往年都是靠着他那点薪俸艰苦度日。 现在他起兵造反了,占据了云嵴城,心中好不畅快,可一旦夜深人静,思念家人之情,便如汹涌的大海,流入五脏六腑,令他夜夜做梦,心绪不宁。 总是担忧,他这一走,家中老娘和稚子该如何度日?是不是也会被女帝屠刀举起,高高落下? 每念及此,总忍不住痛彻心扉。 现在, 大将军却给了他一个能救回家人的机会,他就是死,也要完成大将军命令。 “好。”任天野点头道:“不过,此一行,你尚且需要谨记几句话。” “大将军请指示!” 任天野一字一顿道:“要迅速利索,要杀伐果断,而且,不要起无谓的争执,将八佰军家属带回,是你最大任务。” “是,将军,属下,记住了!” …… 第46章 我的意中人还没有来,你们谁都不许走! 山河城内。 “各位父老乡亲们,山河城已经被女帝送给蛮族人当作嫁妆了,蛮族人很快就入城了。” “大家平时都和我们交情甚笃,这种时候,我们也不会让大家留在这儿,白白丢掉性命。” “大家都跟我们走吧!” 游击将军孙翔站在高处大喊着。 他受任天野的军令,率了一千人来山河城接人,有陆庆的手令,八佰军的家属自然容易,已经很快被聚拢到一起。 随时都可以出发。 但八佰军的家属,和众多友邻居住在一起,这么一动,便是惊动一片。 都是往日相处不错的邻居,又都互相照顾,这种时候,孙翔自然不愿意将这些人留下。 来的路上,他都已经远远见到了蛮族的先头骑兵,完全可以断定,蛮族人就在这几日,就回到山河城。 蛮人对虞人的凶狠,他可太清楚了,所以,想要带走这些乡邻们,回云嵴城一起造女帝的反。 众乡邻,大多都是感恩戴德的样子。 立即收拾简单行李,随孙翔出发。 毕竟,他们心目中的“神”赤烽军,被屠灭的情况,还近在眼前,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真等蛮族人屠城时吗? 可是,人群中总有人坚决不同意。 米店的老板当即站出来道:“大家伙别信这些人的话,蛮族进城的消息,咱们又不是不知道。” “那是因为陛下要和蛮族三皇子成婚了,陛下才会将山河城送给蛮人。” “这消息都在城中传了不知几日了,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怕什么?” “以后,蛮人就和咱们虞人是一家人了,以后咱们和平相处,还跑?” “跑什么?” “舍弃家业,朋友,亲人,跑到一个完全没有熟悉人的云嵴城吗?” “哼,要走你们走,反正我不走!” 米店老板这么一喊,让不少本来就在犹豫的人群,更加犹豫不决了起来。 却让孙翔有些急。 之前都是乡邻,赤烽军在的时候,没有少受他们的照顾,此时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因为一念之差,落入蛮人之手? 那蛮人,真能和虞人和平相处? 数百年来的仇恨,能在一场大婚下消弭一空? 怎么可能! 便要再劝,可正要开口,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临行前大将军任天野的叮嘱。 “要迅速利索,要杀伐果断,不要起无谓的争执,将八佰军属带回才是最大任务!” 孙翔打了一个激灵,强行将欲劝的话咽了回来,道:“行,你不愿意走,就别走了。” “还有不愿意走的,留下就是了。” “剩下的,愿意跟着我的,半柱香后立即启程,若有耽误,我大军丝毫不等!” 孙翔咬牙说完这番话,只觉得浑身已经冒汗,颇有些大汗淋漓的感觉。 因为他深知,他这么一番话下,可能会葬送许多无辜生命,若死的是蛮人或者他不认识的人,他根本无所谓。 奈何要死的是乡里乡亲。 是十数年来,和他在一个地方生活,相互帮助过,都很友善的人! 心中的不忍沸腾如海。 这时候,脑海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了大将军任天野的影子。 “我们八百人起兵时,所面临的情况比现在可严峻百倍,该受到的心理挣扎折磨,可严重多了。” “大将军居然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毫不犹豫的杀张参将,将八百人瞬间拧成一股绳。” “果然,大将军就是大将军。” “是我不能比的。” “能在大将军手下,当个游击将军,就挺好。” 孙翔心里胡乱想着,等约定时间一到,当即压住心头沸腾如海的压力,带人离开。 这边刚刚带着近万人出城,就远远看到了那些蛮人的先锋部队,已经骑着马,在山河城四周游弋。 显然,此时已经将这山河城,当作了他们的地盘。 孙翔牢记着任天野的嘱咐,带人小心翼翼离开,没有丝毫惊动。 也幸好眼前山河城外的蛮人并不多,监视不够严密,让他带着人得以顺利从山河城逃脱。 不过,没走出一里地,身后的士兵就快速来汇报:“孙将军,有蛮人追上来了。” “妈的,还是被发现了。” 孙翔面色一狞,当即下令道:“给我出来五百将士,挡住这些蛮人。” 孙翔从军十数载,一身杀气都是从蛮人身上得到的,面对蛮人,反而无所畏惧,没有丝毫的畏手畏脚。 当即便领着五百人,冲到了队伍最后,并令将士两旁埋伏好,他则继续催促着众人赶紧往前走。 这近万人前脚刚刚慌忙走开,后方就出现了一百多个蛮人。 “妈的,就一百多个蛮人,还敢追着我们上万人跑?” 干脆骑着马上不动。 等着那些蛮人上前。 那些蛮人冲过时,看到孙翔,以及在孙翔前面那滚滚人烟,都一个个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大笑。 “都是两脚羊!” “杀了这些两脚羊,为三皇子大婚庆!” “看样子是从山河城逃出来的,哼,山河城是咱们的地盘,敢从咱们的地盘跑出来,该杀!” …… 几乎是一个照面,那一百多个蛮人就弯弓搭箭,飙射而来。 孙翔迎面冲击。 两旁刚埋伏下去的将士,也从两侧冲出,杀向这些落入了包围的一百多个蛮人。 一时间,杀声震天动地。 这些蛮人虽然个个强悍,奈何孙翔是久杀蛮人的悍将,人数又是其五倍之上,加上又将他们包了饺子,杀起来又快又顺手。 不大一会儿,这些叫嚣着的蛮人,纷纷倒下马来。 不过,还是有个别蛮人冲出了包围圈,虽最终都被斩杀,却也将逃跑的人群,冲的七零八散。 孙翔曾经跟着赤烽军,承担过护送大虞子民的任务,对处理这些事情是有相当经验的。 但,那时候赤烽军面对护送的大虞子民,永远都是宁愿自己战死,也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掉队的大虞子民。 可眼下情况…… 孙翔却很纠结。 这一百多个蛮人一死,必然会惊动蛮人大部队,若再耽搁下去,等蛮人大部队赶上来,就他们这一千将士,只怕都得丧命于此。 脑海中不由得又浮现出任天野的叮嘱! 当即,一咬牙,大声令道:“所有人,加速前进,被冲散找不到的,就先别管了。” 说完,打马就要去组织人群快速逃离。 马还未扭头,被一个跌跌撞撞冲过来的年轻人拽住了马缰。 “不,不能走!” “要等一等,等一等。” 这年轻人脸上都是焦灼:“我,我的意中人被冲散了,还没有找到她呢。” “你们谁都不许走!” “都要等她。” …… 第47章 孙翔:我理解大将军了! 孙翔脑袋一懵。 他本就感觉有些理亏。 毕竟,之前一直听从赤烽军的号令,而赤烽军是绝对不允许放弃哪怕一个大虞子民的。 他深受影响,虽然这些天跟着大将军任天野造反,许多心思都来不及顾及,就在滚滚洪流下,自觉或不自觉的被推着走。 但那些事情,都是大将军做主的。 大将军任天野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内心的驱动,更倾向于听从军令。 眼下,这些队伍由他自己做主,心头最底层的逻辑,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出来。 本来要放弃一部分跟随他的人,已经很愧疚了,现在更有一种被人当场叫破的羞耻感。 一时间,颇有些羞愧难当。 好在,孙翔也算是意志坚定,脑海中也时时刻刻谨记着任天野的交代,很快便道:“队伍不能停下来。” “蛮族大部队随时可能来。” “不过,你也不要太过于担心。” “咱们这些人正常走后,我还会留下一支百人的队伍,沿路搜寻,寻找失落的大虞子民。” “相信,他们不会有事的。” “现在的话,咱们先走!” 那年轻人根本就不同意,仍旧死死拉住了孙翔的马,大声道:“不行,不行……” “这样我的心上人,会找不到咱们的。” “她会有危险的。” “你们,必须要留下来。” “必须留下来等她。” 孙翔很急:“可这么多人,都等着吗?” “都等着!” 孙翔:“……” 这一刻,他一下子无比怀念跟着大将军任天野身旁当个透明人的感觉,遇到这些复杂,甚至会突破心理底线的情况,大将军总有办法处理。 不过,这个念头一生出,倒是也让他多了几分灵光。 他在想,如果现在大将军任天野在场的话,大将军会怎么做? “反正必须等她。” “如果我的心上人不来,我就不会走!” “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爱情。” “根本就不知道该怎样守护爱情!” 青年还在喋喋不休,而这短短一耽搁,孙翔也想到了如果大将军任天野在的话,会怎么做。 猛的面色一凝,冷然道:“那你就留下等她吧!” “来人,把他留下来。” “让他等她的心上人!” 两个士卒从两旁走出,一把拉开那青年,见那青年还要反抗,直接一脚踹出,将那青年踢翻在地。 再也无法拦住孙翔了。 孙翔则立即大喊一声:“所有人,快速往云嵴城方向走。” 大部队,尤其是八佰军的家属们,还是非常有“令行禁止”的概念的,尤其是知道,蛮人大概率会追在身后。 那些蛮人凶横,从来不把虞人当人,他们可不想留下来,成为蛮人的刀下亡魂。 一个个的不仅听命,且明显速度加快。 不过,仍旧有人不满意。 孙翔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个年长的老婆婆又拦住了:“你,你怎么能扔下他呢?” “你不记得他了?” “他是你姨奶奶的大姑的二儿子家的小叔的孩子的同学的朋友啊。” “沾亲带故的。” “你怎么能丢下他?” “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快让队伍停下来,把他救回来。” 这一连串的名称,又把孙翔搞的一懵,一时之间都没明白,他到底和那个被丢下的年轻人,到底是沾的哪门子亲,带的哪门子故。 不过,有了刚才处理那个年轻人的经验,一直压在孙翔心头的道德大山已然松动。 此时情形又危在旦夕,当即不再丝毫犹豫,冷然道:“既然你怜惜那个后生,那你也留下吧!” “来人,将这个人也丢下。” “是!”又是那两个士兵,一把将老婆婆从队伍中拽了出来,扔在旁边。 孙翔这一次直接打马狂奔。 直到队伍之前,承担一个将领的职责,可他已经如此尽心尽力,却还是被人骂了起来。 “你怎么能骑马,却让我们走路呢?” “你没有看到我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吗?快下来,让我骑上马,你下来走路。”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 走了这么久的路,没见到她有什么气喘脸红,不过说这话时,双手叉腰,理所应当的样子。 让人愤怒! 孙翔当即抽出了腰刀,纵马前往,一刀将她脑袋砍了下来。 瞬间,队伍彻底寂静。 再没有了丝毫的声音。 所有人,除了本来已按照规矩的八佰军家属外,其余那些口中原本还在不断抱怨的人,一下子全部寂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队伍行进的速度,也瞬间加快了。 逃离蛮族大部队的追杀,机会更大了。 这一刻,孙翔牾了! “我,我好像懂大将军的叮嘱了。” “我好像理解大将军了!” “原来,这才是大将军想要的样子啊!” 精神一振,猛的喊了起来:“所有将士听令,行经途中,凡有不遵纪律者,故意拖延者,甚至胆敢阻拦大部队者……” “一律,格杀勿论!” 带来的一千将士,轰然领命。 原本脸上带着的和蔼之色,瞬间切换成了冷冰冰的肃杀之意。 使得,这支近万人的队伍,速度再提升,没有了丝毫异议不说,众人还乖巧的像入了军队的士卒。 行进的无比畅快。 很快就远离了这战场,被蛮族大部队追杀的机会,越来越少。 让带队的孙翔,心情慢慢放松。 甚至,渐渐有些悠然自得。 再想想之前跟着赤烽军护送大虞子民,提心吊胆,还经常因为子民掉队,不得已停下来寻找。 好不容易找到,还得一个个安慰。 关键是,特别多人安慰半天都安慰不下来。 直到被蛮人追上,不得已一阵厮杀,以牺牲数名,甚至十数名将士的性命为代价,才能勉强完成护送大虞子民的任务。 顿觉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护送大虞子民而已,哪里有那么难? “再快点,争取早一点到云嵴城,等到了云嵴城,咱们就彻底安全了。” 又喝了一声,骑在马上的孙翔带头在前,浩浩荡荡直奔云嵴城而去! …… 第48章 蛮族进山河城,血流成河! 孙翔走后不到一个时辰,一支人数在三千人的蛮族骑兵赶到,看到地上满地的蛮人尸体,一个个愤怒异常。 沿着道路便追赶了下去。 按照他们以往和赤烽军交战的经验,这些两脚羊们,根本走不远。 但这一次,他们搜索了半天,一无所获,加上今天又是他们蛮族接管山河城的大日子,不能过于耽搁。 一个个的,对着老天骂娘。 “这些虞狗,这一次跑的倒是快!” “不能耽搁了,三皇子只怕快到了,咱们再不回去,就错过了三皇子进城的时刻。” “先放这些两脚羊一次,他妈的,下次,我看他们还能跑这么快不?” …… 这支三千人的蛮人队伍,当即调转马头,往山河城狂奔,等他们到的时候,发现蛮人大军正在有序进城。 他们实际上还是耽误了。 当下不敢聒噪,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汇入了蛮人的队伍中,不大一会儿,就到了山河城北门的城口。 如果说山河城是阻碍他们南下不可撼动的碉堡,那山河城北门,就是这碉堡的桥头堡。 这么多年来,其城下不知道埋葬了多少蛮人的尸体,如果算下来,早能够堆积如山。 可现在,这山河城是他们的了。 这北门,想进就进。 而此时,在山河城北门城门下,围着一群人,打量过去,便能看到人群中间是一个清俊潇洒的青年,面如冠玉,眉目俊秀,颇有些翩翩佳公子的感觉。 正是他们蛮人的三皇子拓拔翔太。 拓拔翔太正负手而立,在他面前,是一块石碑。 那石碑年岁已久,碑身上已有许多裂隙,斑驳陈旧,可其上连一块青苔都没有,显然有人时时擦拭。 而石碑正面,刻着铁画银钩的八个大字。 “大虞境内,蛮族禁行!” 这是大虞王朝多年前立下的。 大虞也一直奉行着这条箴言。 这么多年来,虽然渐渐允许开通互市,允许他们蛮族的商人南下,可是,大虞的军队,始终被挡在这石碑之前,无法前进一步。 但现在…… 拓拔翔太淡淡道:“砸了!” “是!” 蛮族士卒汹涌而热烈。 没有铁锤之物,就拿手中的弯刀,狠命的砸向那石碑。 石碑坚固,历无数场战役始终屹立不倒,区区弯刀,不过只能损伤其皮毛而已。 可蛮人士卒众多! 一柄弯刀不行,就十柄! 十柄不行,就一百柄! 一百柄不行,就一万柄,十万柄! 这一次,他们蛮人军队,足足十万。 大虞山河城内没有了赤烽军,又被女帝萧明昭亲手送做嫁妆,这山河城内,仍有他们施为。 若他们愿意,他们甚至能将这山河城的城墙给一寸一寸拔下来。 这些侵染了他们无数兄弟,朋友,亲人鲜血的城墙,他们只要乐意,就可以把每一块方砖,都碾成碎末,碾成灰! 噼里啪啦的砸碑声越来越烈。 下达命令的蛮族三皇子拓拔翔太,脸上表情仍旧没有变化,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眸子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直到那石碑垂垂欲碎时,才翻身上马,统率着蛮人大军,入城! 入山河城! 入这数百年了,都让他们无法前进哪怕一步的山河城。 他骑着高头大马,脸上虽平静,却忍不住的趾高气昂,马蹄踏入山河城的那一刻时,整个人都似乎飘在云端。 “蛮人终于来了,两国永结友邦之好!” “陛下和三皇子大婚,我等也沾沾喜气。” “热烈庆祝蛮人来我山河城!” …… 城门口处,不知道何时起,已经来了三四百个山河城内的原住民,他们一直等着,终于盼到了蛮人到来。 蛮人到来了,蛮人和大虞之间的血海深仇因为陛下的婚事彻底放下,以后这山河城,就不再是双方刀兵相争之所,而成了两族友好之地。 他们再也不用受刀兵之苦了。 如何能不兴奋? “只可恨其他的人脑子有病,不知道来迎接蛮人大军,一个个的都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哼,目光短浅!” 米店的老板高声欢迎着时,内心不由得对那些没有眼光的人疯狂吐槽,尤其是吐槽孙翔。 还要带他走! 幸亏他心志坚定,又极其机敏,没有受到孙翔的蛊惑,不然的话,现在哪里能挤到这前排,亲自迎接蛮族入城! “大人,大人,你就是三皇子吧?” “你和我们陛下的大婚,我们可是期待良久呢!” 米店老板自然不能错过这表现的机会,冲到了最前面,希望在三皇子拓拔翔太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虽然这个好印象对他有什么用,他也不知道,但能在蛮族大人物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总不是坏事。 “聒噪!” 三皇子旁边的一轻骑兵冷喝一声,腰间宝刀已抽了出来,随手一刀,刀光蹭亮,旋即…… 米店老板人头落地! “把这些聒噪的虞狗,统统杀了。” 那轻骑兵,明显是三皇子拓拔翔太的护卫,地位不低,能够发号施令。 使得,一声令下,周边的蛮族人纷纷出动,刀光不断亮起,不断有头颅落下。 那些原本还来抱三皇子大腿的虞人,个个瞬间面色苍白。 蛮族三皇子不是要和陛下成婚了吗?蛮人不是要和虞人永久友好吗?山河城不是都给蛮族三皇子当作嫁妆了? 未来是好日子才对啊! 他们不用再受刀兵之苦,可以在山河城内安享这繁华盛世,见证蛮人和虞人一起打造出皇皇盛世。 可…… 蛮人怎么对他们动刀了? 这刀好快,这刀好亮。 快的他们都反应不过来,亮的他们都睁不开眼睛,只感觉一颗又一颗头颅在眼前飞起,只感觉无数鲜血在飞溅,直到…… 刀锋逼近到自己。 奋力的嘶喊着,跪在地上拼命求饶着,哭爹喊娘着,但都躲不过那一道道的刀光。 直到,直挺挺的倒下,再也没有了丝毫生息。 山河城北门下,也彻底寂静了起来。 三皇子拓拔翔太才悠悠道:“住手吧,不要鲁莽,本王子已和大虞女帝结为百年好合,以后两国就是一家人。” “在大白天的,不可对虞人动手。” “是!” 已经回了队的众蛮人,答应一声。 “走吧,去……镇北大将军府看一看。” …… 第49章 蛮族野心:南下擒获女帝萧明昭! 镇北大将军为北疆全军统帅。 若战时,可统领北境二十万大军。 非战时,则统领七万赤烽军。 一直都是赤烽军主帅林逸所担任,现在林逸死了,脑袋被割了下来,送到了他们蛮族的毡帐内,供人欣赏。 七万赤烽军,除了些许余孽外,基本上也都死绝了。 这镇北大将军府,也就空了下来。 让蛮人们以前敬畏有加,听到就心头打颤的地方,现在可以随意进出,甚至如果心情不好,还能拆了重建。 就像个婊子一样,从今以后,这座赫赫威名的镇北大将军府,再无丝毫尊严可言。 拓拔翔太信马由缰,舒适闲逸的在镇北大将军府内逛着,这镇北大将军府恢弘浩大,极具威严,其内却相当简朴,甚至寒酸。 比他们草原上的毡帐都不如。 “真是清廉。” “都说赤烽军爱民如子,其统帅林逸更是一代名将,也的确是这样,可一代名将,也终陨落了。” “只可惜,没有和林逸正大光明交手,憾事啊憾事!” 他嘴角溢出一丝笑容。 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只是那笑容一直挂着,始终没有消失。 就这样,在大将军左看看右看看,一丁点也不心急,反而感兴趣的样子,直到天黑。 镇北大将军府外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杀喊声。 不远处的火光渐渐冒出。 无数虞人在声嘶力竭。 这数月前,还安居乐业的山河城内,瞬间成为了人间炼狱。 可, 这不就是本来该有的样子嘛! 几百年来,蛮人在山河城下死伤至少百万大军,血债,岂能不用血来偿? 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缓步走进镇北大将军府的议事厅,那儿已有诸多蛮族统领。 而那镇北大将军的虎椅上,此时已坐上了一人,面容粗鲁,雄壮有力,双目如鹰眼一般锐利,正是他的大哥。 ——已被立为蛮族太子的大皇子。 “大哥!” 拓拔翔太躬身行礼。 大皇子却连搭理都不搭理他,反而哈哈笑着,对议事厅内的众人调侃着。 “嘿,一直想知道这镇北大将军府的虎椅,到底是什么感觉,今天倒是感受到了。” “也没什么嘛!” “比本王子的金账可差太远了。” “不过,本王子倒是还乐意坐着呢。” 这话意味就很明显了,摆明了是说,以后蛮族是他的,以后蛮族打下的大虞王朝,也是他的。 众人自然听的明白。 又都是大王子手下的将领,纷纷附和着。 拓拔翔太自然也听得清楚,却并不反驳,反而微微一笑,脸上是一片友好,心里却是不屑一顾。 坐上大虞镇北大将军的虎椅不算什么,能坐的下去才叫本事。 大皇子,很快就得起来。 “大王到!” 门外护卫一声喊,一个年老沧桑,手中提着一柄长刀,刀身上仍旧血迹斑斑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 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舒爽。 正是蛮族现任的大王。 ——拓拔阿史那! 他一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就是坐在镇北大将军虎椅上的大王子,也赶紧起身。 拓拔翔太看到后不由得一笑。 呵,他就说了嘛! 大皇子,坐不住! 这不就起来了?! “痛快,痛快,这一场真痛快!”大王拓拔阿史那精神抖擞,人也似乎年轻了几岁:“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这挡住我们数百年的山河城,是我们的了。” “这令本王一直头疼不已的镇北大将军府,也是我们的了。” “以后,这大虞的天下,也会是我们的。” 大王拓拔阿史那一开口,就暴露出了野心。 大虞的天下,他们蛮族想要! 一直想要! 而且,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这一次……” 大王拓拔阿史那论功行赏道:“老三当属头功。” “不过,老大居中调派,功劳亦不浅。” “此事,日后父王会一一赏赐你们的。” “不过,眼下这种时机,千载难逢,我蛮族好不容易得到了山河城,需一鼓作气,拿下大虞。” “你们,可有什么办法?” 蛮族大王子立即跳了出来:“父王,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直接倾整个草原上的骑兵,明日就直奔京都而去,这北疆被大虞女帝折腾后,已形同虚设,根本就不会有人能拦住咱们。” “咱们明日出兵,若正常的话,只需要三五日时间,兵锋就可直抵京都,打大虞一个措手不及,顺势攻破京都,将那女帝萧明昭俘虏回来我蛮族。” “到时候,女帝萧明昭在手,这大虞天下,还不是任咱们拿捏吗?” 大皇子这话,显然是说到了蛮族众人心中,顿时一片叫好。 “大皇子说的对啊,咱们现在出兵,三五日功夫就能到京都,那女帝萧明昭还妄想着喜结连理,正好趁此机会,将她绑来草原。” “这个注意好,以咱们的速度,定然能打京都一个措手不及,完全有可能在他们来不及反应之前,就将女帝萧明昭绑回来。” “大王,此计甚好啊,到时候只要女帝萧明昭在手,咱们蛮族这数百年来的仇恨就算是报了,而且那些虞人们投鼠忌器,也得任由咱们拿捏。” …… 蛮族大王拓拔阿史那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般想法。 趁着现在大虞北境空虚,难有士卒阻挡,他们南下可谓是一路顺畅,直接就能杀到京都! 若速度够快,大虞肯定反应不过来。 将女帝萧明昭擒获,甚至擒获整个大虞王室所有成员,都不是没有可能。 当即就想下决定。 不过,目光扫过三皇子拓拔翔太后,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三皇子,是他当初酒醉后临幸了一个倭人女婢,才生下的,一直不喜,这些年也一直放在各国为质。 曾经还放在大虞为质。 这拓拔翔太平素也低调沉默,所以,哪怕是后来接回来了草原,也没有重视。 却没有想到,他居然能让女帝萧明昭如此昏头昏脑,给了他们蛮族一个天大的机会。 如此的话,倒是不能不重视他几分。 便问道:“老三,你觉得呢?” 拓拔翔太恭敬道:“父皇,我也觉得,大哥的主意很好。” “南下擒获萧明昭,是一步妙棋!” …… 第50章 蛮族:拿下云嵴城,扫平北疆! 蛮族大王拓拔阿史那眼睛一亮。 没想到老三居然也同意了这个计策,倒是少见,毕竟,从他在蛮族渐露头角以来,很少能和老大意见一致的。 顿时,心中畅快。 赞赏道:“老大,老三对你的提议很赞同呢,看来这确实是该咱们做的。” 大王子本来眸光凌厉的看着三皇子拓拔翔太,闻言也松了口气,旋即大笑道:“咱们必须这么做。” “如果顺利的话,最多十天,女帝萧明昭就能被咱们握在手里。” “那萧明昭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不过听说是倾城容貌,男人一见之下,难以忘怀,本王子倒是很想品尝品尝她的滋味!” 这话就很流氓了。 一句话出,议事厅内的众人哄堂大笑。 加上又多是大王子的亲信,不仅丝毫不顾及三皇子拓拔翔太的面子,反而愈发放肆。 “就是就是,那女帝萧明昭花容月貌,可是和咱们蛮族的女子大不相同呢,大王子,到时候,兄弟们能否排个队?” “大王子素来慷慨大义,怎么会少的了咱们的份?只要三皇子没有意见就是。” “三皇子只怕不肯让等享用。” “三皇子怎么会不肯?大不了让三皇子先享用过后,咱们再来就是了。” …… 议事厅内污言秽语,众人都是发声大笑,大王阿史那和大王子笑声犹大,就连三皇子拓拔翔太,也没有表露出什么愤怒不爽之意,一如既往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根本就不介意,他的这些兄弟部下们对他的未婚妻女帝萧明昭各种侮辱调侃。 直到议事厅内笑声渐止,声音小了许多后,他才缓缓开口:“立即率军南下擒获萧明昭,自然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不过,却还是有些许麻烦。” 拓拔翔太几乎永远说话都是轻声轻语,但很多时候,他一说话,全场总是能寂静下来。 就像现在,他此话一出,议事厅内渐小的声音,骤然停止了,所有人一起看向他。 拓拔翔太才继续道:“谁都知道,大虞立国八百年,到如今国力之强,不可小觑,尤其是京都驻扎的禁军。” “四大营的禁军,其战斗力可是不弱。” “就算是比不上赤烽军,也不会差的太多。” “况且,他们又有二十万之众。” “我等十万人南下攻城,北境自然是一马平川,过黄河只需要费点时间罢了,可到了京城下呢?” “必然要面对二十万禁军。” 拓拔翔太的话丝丝缕缕传入众人耳朵中,大王子脸上的怒气已经越来越盛。 这个十几年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三弟,永远是这副让人不爽的样子。 一句话后,总是要跟着一个“但是”,特么的,让他瞎开心一场,怒怼道:“二十万禁军怕什么?” “咱们蛮族养兵几十年,还怕他二十万禁军?当面就打爆他们。” 拓拔翔太笑道:“大哥言之有理。” “可我怕,到时候短时间内打不败二十万禁军,被二十万禁军拖延了时间,那时候,大虞之内的勤王之兵,全国尽起。” “咱们去时容易,回来时难!” “哼!”大王子冷哼道:“打仗,哪有不冒险的?一直瞻前顾后,能成什么事?” “父王,请允我带兵。” “保证十日之内,打下京都,擒获女帝萧明昭,送给父王赏玩。” 大王拓拔阿史那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同意,深深看了拓拔翔太一眼,道:“老三,那你到底是何意?” 拓拔翔太悠悠道:“南下直取京都,擒获萧明昭虽是一步妙棋,但风险亦高。” “所以,儿臣觉得,还有其他路可走。” “比如,北境!” 拓拔翔太道:“刚才大哥也说了,萧明昭一声令下,七万赤烽军被屠,北境将士大多都让解甲归田,现在的北境,极为空虚。” “我们若出兵,顷刻间大虞北境便可收归我蛮族,从大虞变成我蛮人的土地。” “北疆一直都是大虞屏障,地势高且雄关多,一旦拿下北疆,我等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进可入京城,退可回草原。” 拓拔翔太一一到来,条理清晰,声音不高却语气坚定:“其时,我等扼守北疆,大虞腹地尽在掌控之中。” “萧明昭屠杀了七万赤烽军,又令北境将士解甲归田,大虞的天下,如何能宁静?” “暴乱,造反,骚动定然不断。” “咱们,只需要等着。” “等着大虞天下大乱,这八百年的大虞王朝,还不是尽在掌控之中。” “萧明昭,又如何逃的脱咱们的手掌心?” 拓拔翔太一字一顿的向所有人传递了另外一条路。 这条路让议事厅内所有人汹涌起来的血液渐渐冷却,心中好生不爽,但同时,也让不少人深思熟虑起来。 大王拓拔阿史那就皱起了眉头。 一举南下,攻打京城,擒获女帝萧明昭,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只要这事情做成了,他们蛮族被大虞欺负的数百年屈辱史,就可一扫而空。 他们忍了这么多年,就等这样一个机会,实在不想放过。 但只要细细一想,就知道拓拔翔太说的确实很对,立即南下的确痛快,可也太冒险了。 最稳妥的莫过于拿下北疆! 只要拿下北疆,有了这地理上的优势,哪怕之后大虞王朝有变,他们也能固守,是一笔怎么都不会亏的买卖。 可,该怎么选? 大王子也是一般心思。 对拓拔翔太不爽归不爽,但细细听来,内心还是非常认同拓拔翔太的攻取北疆之计的。 拿下北疆,的确比南下擒获女帝萧明昭更现实,更容易实现,风险也更小。 只是,这样子相当于又被拓拔翔太压了一头,让他很是不爽。 “我们想要拿下北疆……” 拓拔翔太的声音悠悠响起,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替所有人定下了北疆之计,让所有人放下了南下擒获萧明昭之策。 “首先第一步打通北疆与我蛮族的入口,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山河城,如今已被我等拿下。” “其次……” 拓拔翔太走上前,指着议事厅内的沙盘道:“便是云嵴城。” “云嵴城与山河城互为犄角,扼守北疆道路,虽然在大虞王朝一直不被重视,但我等若要直取北疆,云嵴城是非拿不可的。” 拓拔翔太这般带动下,议事厅内的众蛮人都围了过来,看着沙盘上的云嵴城。 不由得纷纷点头。 山河城和云嵴城扼守蛮族和北疆之间的咽喉,他们想图谋大虞北疆,只能将云嵴城拿到手。 不然的话,一旦事变,云嵴城便会成为卡在他们道路上的一把匕首,令他们前进后退不得。 除非他们不管不顾,直接统兵南下,搏一场。 否则,必须拿下云嵴城。 大皇子想明白后,当即道:“父王,云嵴城交给我,不出三日,我定克其城,杀其主,将云嵴城收入我蛮族囊中。” 阿史那也想将这个功劳给大皇子,就要点头答应,不想拓拔翔太的声音悠悠响起:“大哥倒是不用这么麻烦。” “我已经向萧明昭写信了,她能将山河城当作嫁妆送我,一个对她们而言无足轻重的云嵴城而已……” “相信,很快就会送到咱们手上的!” …… 第51章 想攻略北境?还是南下擒女帝吧! 云嵴城。 游击将军去山河城后,已然返回。 前来找任天野复命。 “大将军,属下此行,已将八佰军家属全部带回,没有遗留一个,除此之外,还带回了不少山河城子民,有五千余人,已暂时安排了下来。” 任天野点点头,心中的大石也算是放了下去,八佰军的家属带了回来,那么,就再无后顾之忧。 不过,多带回来的五千余人,得好好安排,而且,眼下得立即招兵买马了,得扩大实力才行。 正想着,孙翔又道:“大将军,属下返回时,曾回望山河城,其夜色下,杀喊声,啼哭声震天动地,更有连绵不绝的大火,只怕……” “只怕蛮人在屠城。” 屠城! 这两个字被孙翔说出,哪怕任天野早有心理准备,也是忍不住一震。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反而道:“萧明昭刚将这山河城交给蛮人充当嫁妆,蛮人就敢屠城。” “看来萧明昭对那蛮族三皇子,已经信任到了一个相当离谱的程度啊。” “呵,不过也正常。” 一顿,问道:“可还有别的发现?” “有!”孙翔道:“大将军,属下刚出城后,有蛮人追杀,但他们没有如往常一般誓不罢休,反而搜寻不到我等,就返回了山河城。” “属下觉得蹊跷,就回头多看了一阵子,隐隐能感觉到山河城那边,有蛮族大军入城。” “而且,数量不少,只怕在几万之多!” “随属下一起的斥侯,也向属下汇报,说观看蛮族大军,只怕入山河城的人数,在十万之众!” 十万! 这两个字落在任天野耳朵,让任天野立即警觉了起来。 “蛮族入山河城,居然带了十万士卒?” “应该是,就算不到,也不会相差太多。” “那事情,可就不对劲了……” 任天野微微皱眉。 对于蛮族的基本兵力,他还是心中有数的,之前在赤烽军的强力压制下,蛮族虽强,却根本难有太大的发展。 是以,据统计,能战士卒,人数约有十五万左右,这包括约四万的轻骑兵,五千左右的重骑兵,部分远程精锐骑兵以及步兵,尤其是后勤杂役类的有小十万。 而且,是多个部落共有的。 也就是说,除了王族外,还有草原上的十大强横部落,以及诸多边缘部落联合才有这么多。 一共才十五万。 现在到山河城的,就有十万! 整个草原上,三分之二都到了山河城? 而且,多半还是能战士卒,少部分才是后勤杂役。 “这是要开战的节奏啊!” 任天野这般想着。 虽然知道蛮族心怀不轨,可没想到这蛮族的动作这么快,直接十万大军入驻山河城。 这摆明了,一场大战近在眼前。 可是,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呢? 任天野考量着。 以蛮族的习俗,他们是很少会攻城掠地的,走的全部是来去如风,打草谷的方式。 可十万大军出动,不会是简简单单的打草谷。 任天野努力站在蛮族人的角度,思考着他们接下来的行为和方式,很快…… 眼睛亮了起来! “南下!” “蛮族人想南下!” 孙翔吃了一惊:“南下?那目标岂不是京都?” “现在北境形同虚设,让他们难以跨越的天堑不再存在。” “若蛮人统率四万轻骑,以他们的速度,只需要几日,便可渡过黄河,兵锋直指京都啊!” 孙翔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此一来,这大虞,危在旦夕!” “女帝,只怕还未反应过来,就得落为蛮族的阶下囚!” 任天野却是一脸兴奋:“这是好事啊!” “蛮族南下,本就大乱的天下更乱了,若他们能够再顺利的掳走女帝,到时候天下无主,正该咱们趁势而起。” “其时天下易主,咱们既不用担得位不正的恶名,又能有扫除鞑虏,重复日月山河的威望!” 想到这儿,任天野脸上的笑意彻底掩饰不住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推翻大虞的阻力,让蛮族去干,他们跟在后面能得到大便宜不说,还能成为王者之师! 蛮族这一招,妙啊! “大将军……”孙翔道:“可若是蛮族不南下,反而来侵吞我大虞北境呢?” 任天野眸光一凛:“不南下,侵吞北境?哼,我云嵴城为北境咽喉,蛮族若要想要侵吞北境,必须拿下我云嵴城。” “他们若乖乖南下就罢了,若敢来云嵴城,就算他们是老虎,老子也要把他们的牙齿给扳下来。” “让他们知道,云嵴城固若金汤,不是他们能染指的,还是乖乖的给老子南下,把女帝掳走才是正道!” 孙翔听明白了。 事情关键就在他们云嵴城。 只要云嵴城在,蛮族就没有办法取下北境,否则得时时担忧后方骚乱,动辄就是倾覆之危。 所以…… 只要守住云嵴城,蛮族……不南下也得南下!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任天野这时道:“只怕今天之后,整个云嵴城就有你忙不完的事情了。” “是!”孙翔领命离开。 任天野脑子还在飞快转动,眼下情况对他们越来越有利,但他们的底气还是不足。 士卒不够倒是问题不大,云嵴城内居民几十万,大可以招募,兵甲之类的暂时也不缺。 陆庆可是为他留下了七万套禁军装备。 包括一万五的重骑兵装备,三万重装步兵装备,以及不少后勤杂役部队的装备。 足够他组成一支强大的军队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钱粮! 云嵴城内,那展舒佰把钱粮都用在了云嵴城修筑和士卒训练上,钱粮不足。 现在又没有了朝廷拨发支援,已渐捉襟见肘。 “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纵兵劫掠,云嵴城民间之富,不可想象,但那样,无异于自毁根基。” “所以,还是……” 任天野眸光一凝。 苏家! 这些天,他又对苏家进行了调查,发现苏家比他想象中要强大的多,也富裕的多,可谓是几代人的积累,说一句富可敌国,也不算太夸张。 能得到苏家的全力支持,钱粮问题短时间内就不叫个问题! 想到此处,吩咐道:“把苏锦叫来。” 不大功夫,一身素衣的苏锦匆匆而来,纳头便拜,一张美艳无双的脸上,全是忐忑,不知道大将军突然找她是为何。 “本将军的婚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闻言,苏锦松了口气,赶紧道:“大将军,妾二妹苏绣已答应和大将军之间的婚事,只是,我二妹对大将军要娶她为正妻……” 话音未落,任天野就打断道:“什么正妻?本将军只说娶她,可没说正妻!” “啊?”苏锦一愣。 据他所知,大将军从未婚配过,这第一次娶亲,难道不是正妻? 莫非是妾? 那他二妹如何肯? 他们苏家,也不可能答应啊! “妻就是妻,在本将军这儿,从来没有正妻发妻之分,懂了吗?” 苏锦懂了。 所有妻地位平等。 也就可以多娶妻,就可以多仰仗妻身后的势力。 所以,只要妻娶的越多,实力就越强大! 这是多离经叛道的事啊! 可放在大将军身上,苏锦不敢有丝毫不满和反驳,反而内心告诫她自己,此事一定不要明说,不要让二妹知道。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由不得二妹苏绣了。 便接着刚才的话道:“大将军要娶我二妹苏绣为妻之事,二妹比较孤高,不太开心,所以,大概率会向将军多要些彩礼。” “无妨,多给她些就好了。” 这一点上,任天野表示无所谓。 大虞毕竟是个礼制王朝,男女婚配是有一套标准的,女方也很吃这一套,觉得彩礼代表面子,代表势力。 正常来说,他现在统领近万人,手中有云嵴城,是大将军,娶一个商户之女,彩礼连下品都不到。 而下品的彩礼,除了纳采,纳征,亲迎三礼外,还得送上金钗玉镯各一对,银器若干,上好玉佩一枚。 还需要上等丝绸五十匹,棉布一百匹。 他任天野就给这份彩礼! 不,给她提个资格。 给她中品彩礼。 也就是除了纳采,纳征,亲迎三礼外,给羊脂玉如意一对,赤金首饰八套,珍珠翡翠若干,以及蜀锦,云锦各五十匹,上等绫罗绸缎两百匹。 拿这些东西,换苏家全力支持。 他表示,这样的买卖做多少次,他同意多少次! “那,妾身就代二妹谢过大将军了。” “好,去准备吧,三日后,本将军迎娶你二妹苏绣!” “是,大将军!” …… 第52章 若和离,你的兵马士卒得分我一半! 翌日,任天野便早早起床。 在城门处立下牌子,招收兵马。 同时,令旗下游击将军分发从禁军那儿得来的装备,并投入训练,一切都在紧张有序的发展着。 云嵴城的实力,在不知不觉间,已越来越强大。 一直忙到晚上,任天野才回将军府,不过,只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再度投入了案牍之中。 副将王明守在门外,护卫安全。 忽闻车马声响。 走出将军府一看,便看到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那马车豪华,尽以实木制成,其上雕刻繁复花纹,既彰显气质,又让人觉得华贵不凡。 王明认识,这是苏家的马车。 而且,是二小姐苏绣的马车。 不由得微微皱眉。 大将军和苏绣的婚事在即,怎么二小姐苏绣还亲自过来了? 这二小姐,不是一直对大将军不满意嘛?若不是苏锦和他二叔劝说甚至威胁,这门婚事,最终必然是强迫结局。 怎么,现在二小姐苏绣来了? 但,不管怎么说,未来都要成为大将军的女人,王明也不敢托大,当即快步向前,侍立于一旁。 马车停下,门帘掀起后,走出了一个女子。 颇有几分清秀,穿着也算华贵。 但对比苏家人的常服,还是差远了。 王明这才看清,来的根本不是二小姐苏绣,而是二小姐苏绣的贴身婢女。 他这些日子和苏锦一起为了大将军的婚事忙碌,倒是认识,记得叫好像叫小桃。 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你一个小小婢女,怎敢坐你家主人的马车?” 小桃平素在苏绣面前,恬静乖巧,任劳任怨,但离开了苏绣后,却是截然不同的面貌。 冷傲孤高,颇有几分二小姐苏绣的样子。 “哼!” “我奉小姐之命前来,为什么不能坐小姐的马车?” “你一个小小的副将,管的倒长。” 副将王明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 自从大将军统领一方,成为了这云嵴城之主之后,哪怕是军中职位比他高的多的兄弟,也是对他客客气气,丝毫不敢怠慢。 已许久没有受过这种指责了。 不过,他毕竟宅心仁厚,也不想和一个小女子计较,便压住了火气道:“你到底来做什么?” “把你们大将军叫出来,我替我们小姐和他说几句话。” 把大将军叫出来,替你家小姐说话? 副将王明人都愣了一下。 心想就算是你家小姐来了,也得乖乖在外等着,需得大将军有空才会接见,你算个什么东西? 冷喝道:“胡闹!” “大将军军务繁忙,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有事,就赶紧说。” “没事,就赶紧回。” 小桃俏脸上瞬间怒意一片:“好大的架子,我代表的是我家小姐,你家大将军当真是不识好歹。” “还敢让我等着?” 这话说的声音颇响,已惊动将军府门口几个亲军,让副将王明心中也有些急。 若这话被大将军听到了,这个小桃只怕立即就得脑袋落地了。 赶忙道:“噤声!” “莫要叫喊。” “惊动了大将军,没有你好果子吃。” 一顿,不耐烦道:“你到底什么事?若是没事,就赶紧回,别打扰大将军处理公务。” 这番冷冷的逐客令,让小桃气的都胸膛起伏了,一张俏脸上尽是寒霜,手指都捏的咯吱咯吱作响。 “好好好,你家大将军敢这么对待我,等我回去后,一定会一五一十向我家小姐禀明。” “你可让你家将军,好自为之。” “莫要后悔!” 说完,小桃也不敢不完成二小姐苏绣交代的事情。 从马车上跳下后,摆了摆手,招呼带着的两个仆役,从马车上,拿出来了几箱东西。 一一放到了将军府门口。 副将王明看的一脸懵逼,因为他认识这几个箱子,都是他亲自送去苏府的,正是给二小姐苏绣的彩礼。 怎么? 这婚事,要单方面作罢? 不会吧! 这可是苏锦哀求他不要告诉大将军,瞒着大将军私下跑了好几趟,又被苏锦的二叔做主,强行施压,才定下的。 苏锦的二叔,虽然眼下还不是苏家真正的家主,苏锦父亲过世后,被祖母总揽苏府大权,可实际上大小事务,都是他一人处理的。 他获得了苏府祖母首肯,又下了令,定好了婚事,甚至都告知了苏府的亲朋好友。 还敢退婚? 疯了吧! 不过,副将王明显然是想岔了。 就听那小桃道:“我家小姐说了,这些破烂玩意,不配进苏府,她也不稀罕。” “若大将军要娶她,得按照她的规矩来才行。” 副将王明刚落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规矩? 什么规矩? 这二小姐苏绣不会是想要上品的嫁妆吧? 王明这些天跟着苏锦,一直忙碌大将军的婚事,对其中门道已经清晰。 婚嫁讲究门当户对,任天野身为大将军,娶一个商户之女,能给一个下品的嫁妆,都算得上恩赐了。 现在给了一个中品,却还想要上品? 要知道,能得到上品彩礼的,女方的门第,得是皇室公主,国公或宰相之女才行。 苏绣一个商户之女,怎么敢有这样的胆子? “我家小姐的规矩,你听清楚了,一会儿给你们那不懂规矩的大将军说清楚,可莫要记差了。” 小桃还是气冲冲的样子,冷冷道:“要迎娶我家小姐,必须六金全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个都不能少。” “至于礼品,许和田玉璧一对,赤金八宝珠钗八对,东珠手串十串,珊瑚树两株……” 听着小桃念了一串名单,王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真特么的要求上品的嫁妆啊! 一个小小商户之女,怎么敢的啊?! 而这时,小桃话锋一转道:“当然了,这些并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你家大将军要写下保证书,在和我家二小姐成婚后,需要事事听从我家小姐的命令。” “不允许惹她不开心。” “若我家小姐不开心超过三次,她就可以和你家大将军和离。” “而和离之时,你家大将军的家财,包括但不限于你家大将军麾下的兵马士卒,都得分我家小姐一半!” “你听清楚了吗?” “若听清楚了,就让你家大将军写了保证书,我好拿给我家小姐。” …… 第53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小桃喊这话的时候,声音极大。 大有一副要让整个将军府听到的意味。 显然,是要向任天野传达。 说完后,也是脸色冷漠姿态又高傲,觉得等小姐嫁给大将军后,小姐持家,她亦能跟着水涨船高,眼下这些大头兵,不过是她的仆役侍从罢了。 是想到的看不上眼。 这番动作,却让副将王明顿在原地。 天生的仁慈,在这一刻也再无法生效,怜悯的看向那小桃,甚至看到了小桃身后的二小姐苏绣。 摇了摇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丫头小桃已有取死之道,他也就不拦着了,拦着也无用。 便淡淡道:“你等着,我去请大将军。” “赶紧去。”小桃道:“我还等着拿着你们大将军的保证书回去向我家小姐交差呢。” “可没有什么时间在这儿和你们瞎耽搁。” 副将王明不再搭话,扭身就要进将军府,忽然听到骏马疾驰,马蹄哒哒之声,瞥眼便瞧见几骑快速冲来。 当先那一骑,人还在远处,就赶紧大喊:“王将军稍待片刻……” 将军府外有灯笼照耀,透过微弱的红光,隐隐能看到来人轮廓,副将王明顿足一看,认出来人是苏家苏鸿。 也就是苏锦,苏绣,苏璃三姐妹的二叔。 因她们三姐妹的父亲前两年得病去世,苏鸿便承担了苏家所有事,虽然还有一个苏家祖母压着,但大小事务都是他在操持。 苏绣和大将军这一段婚事,也是在他的大力支持下,才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王明和苏鸿打过几次交道,知苏鸿精明又冷静,对他一向也都极客气,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便停了下来。 这么一顿的时间,苏鸿已带着几个下人,骑马赶到。 他显然没有练过武功,马上的功夫不仅寻常还很生疏,可还是在马都未停稳的情况下,踉跄翻身跳了下来。 先客客气气的冲王明行了个礼,旋即扭身,看向小桃,双目中欲要喷火。 “我早有命令,绣儿和大将军的婚事,全权交由我和锦儿处理,不允许你们私下有任何动作。” “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苏鸿积威已久,使得刚才还一脸嚣张的小桃瞬间身体如筛糠,解释道:“是,是小姐让我来。” “小姐担忧大将军婚后不听她命令,对她不敬,才让小桃前来给大将军个下马威。” “给大将军立个规矩。” “都是小姐让我来的……” 话音未落,苏鸿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作响,脸上怒气腾腾,杀意浮现。 若不是当着副将王明的面,他真想问问:怎么敢的啊! 大将军娶苏绣,不是苏绣下嫁,而是苏绣高嫁。 高嫁还给人立规矩? 还从婚前就开始立规矩? 况且,眼下云嵴城尽归大将军所有,说句不好听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苏家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大将军手中,还给人家立规矩? 但凡是能嫁过去,大将军不给苏绣立规矩,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他这个侄女,怎么到现在了,还是这般糊涂?! 还带了这么一个一样糊涂的婢女? “把大将军送的彩礼,都我一一装回去,安安稳稳送回苏府,但凡是破了一点,我要你命!” 小桃脸上巴掌印通红,人也被吓得泪珠连连,赶紧道:“是,是。” “回去后你去找管家,降你为下等女使,以后,不许你伺候二小姐。” 小桃身体一晃,人就要晕倒了。 下等女使?! 她现在在苏府可是一等女使啊! 这一下,相当于直接从云端跌落尘土,到时候,还不定多少曾经对她不满的人,会各种收拾她呢。 可她也不敢说什么。 只能抹着眼泪点头应是,乖乖按照苏鸿说的做。 苏鸿这才强迫冷静了下来,扭身又冲副将王明行了一礼,满脸陪笑道:“王将军见笑了,府里的人不懂事,给将军你添乱了。” “无妨!” “王将军……”苏鸿凑近了一些,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要塞给王明,道:“这些许小事,还请王将军,就先别告知大将军了吧。” “大将军军务繁忙,这小事就不要打扰了他。” 王明却没有收银票,也没有回答。 苏鸿和王明打过几次交道,知道王明为人,也不强行送,只是仍旧陪笑:“绣儿年纪小,天真不懂事,我这个当二叔的,回去后定然好好教训她。” “定然不会在大婚后冲撞大将军。” “还请王将军,高抬贵手。” 这姿态就放得很低了,让王明想了一下,才道:“若大将军不介意,我亦不会多说。” “但若大将军询问,我必一五一十回禀。” “如此,那就感激王将军了!” 苏鸿知道能这样已经相当好了,当即朝着王明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后,才道:“这几日,我出城奔波,已为绣儿准备了嫁妆,如今才赶回,想尽早呈现给大将军。” “王将军,若大将军现在不忙于军务,还请通报一声。” 副将王明点了点头。 转身进了将军府,不大一会儿走了出来:“大将军有请。” “多谢王将军。” 苏鸿让下人们全部留在将军府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见到任天野时,仍旧恭敬客气的行了一礼,丝毫没敢拿长辈的样子。 “二叔……”任天野也相当客气,道:“怎么深夜前来了?” “对了,刚才门外有什么声响,可惊扰了二叔?” 苏鸿知道这事情终究瞒不过任天野,只要王明不添油加醋,他仍旧能搏的一丝转圜余地,赶紧道:“说来惭愧,是我那二侄女,不太懂事。” “不过,等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教训她,不让大将军忧虑。” 解释完这些,他赶紧将怀中的三个帖子拿出,交由亲军,递给任天野,才道:“大将军,这是绣儿的嫁妆,你看……” “可还有什么补充的?” 外面的事情,任天野并不十分清楚,但看苏鸿这样子,只怕还不小。 不过,他也没有立即说要追究或者不追究,反而是先打开了那彩礼单,要先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第一份上清晰的写着。 “白银两百万两,粮食五万石,药材三千斤,战马八百匹,铜矿三万斤,铁矿五万斤。” 任天野心中默默算了一下。 以他现在的士卒的人数,加上他给每一个士卒2.5两的月薪,银子差不多是三个月所需。 呵,这苏鸿倒是算的挺清楚了。 “大将军……”苏鸿声音响起:“苏家商号遍布北疆,但现银并不算多,不过,这几日大将军就要与我侄女成婚,我也不敢耽搁。” “前两日出城,便是筹措这些。” “这两百万两白银,其中一百万两由云嵴城钱庄提供,一百万两由黑岩城银号储备。” “那五万石粮食,则是从怀庆城粮仓紧急调拨的,明日便能到达。” “三千斤药材,是在黑岩城收集的,已准备上路,定在大婚之前,送到云嵴城。” “战马则是从山河城黑市调取,铜矿,铁矿等是在云嵴城外的矿山直发的,应该也是明日就能到达。” 任天野点了点头。 苏家的商业,遍布北疆,他所需的军需物品,并非云嵴城一地能够提供。 看苏鸿风尘仆仆的样子,看来这些时日,倒是费了相当的心思。 这般想着,打开了第二份帖子。 …… 第54章 区区皇后,哪有我的爱情重要 第二份帖子写的简单。 上面不是实物,而是承诺。 每月白银八十万两。 粮食一万石。 铜矿五千斤,铁矿八千斤。 药材两千斤。 战马三百匹。 任天野一眼扫完,抬头看向苏鸿。 苏鸿赶紧道:“我苏家产业遍布北疆,主要经营有粮铺,盐号,铜矿,商道,茶叶,战马,加工作坊,银号等等。” “每月所获不菲。” “这每个月八十万两,为我北疆业务利润的四成。” “粮食则会每个月由怀庆城和云嵴城统筹,矿产由云嵴城外矿业直给,药材由黑岩城直发,战马由山河城黑市收集。” “我会居中调度,保证每个月都能准时送到云嵴城。” 一顿,苏鸿又道:“这第二份嫁妆上,还有些许不方便写在上面。” “我一一为大将军汇报。” “苏家的跨境茶叶生意,堪为暴利,我苏家云嵴城的茶叶生意,我愿意拿出三成,交给大将军。” “我苏家其他商铺,也会缴纳一成的税金。” “这眼下有些少,主要是我苏家家业庞大,族人遍布北疆,大将军还未和我侄女成婚之前,族人多呈观望姿态。” “等大将军和我侄女苏绣成婚后,我苏家族人,定会更加不遗余力支持。” 任天野不由得满意点了点头。 苏鸿说的,和他调查估算的差不多,苏家在北疆就有这么强的财力,能拿出这么多,也是相当有诚心了。 甚至,带着些全力相扶的意味。 看来,这苏鸿并非仅仅为他大军所迫,本身也是有相当大野心的。 这让任天野心头畅快至极。 不怕有野心,有野心就有动力,若等事成,他也并不介意给苏家“皇商”的身份,只要能将苏府牢牢掌控在手中就行。 而这也是他为什么在苏家三姐妹中,会毫不犹豫选择二小姐苏绣的原因。 管她苏绣美丑,管她苏绣脾气性格,这些统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绣是苏家嫡女身份。 大虞王朝毕竟注重礼制,娶苏绣,就能将苏家牢牢和他绑定在一起,苏家在北疆的族人,都会全力的支持他。 为他源源不断的提供财力。 甚至可以说,只要和苏绣成婚,就他眼下这不足一万人的军队,仅苏家一家,就能完全支撑下去。 这个支撑可不仅仅是三五个月。 而是起码能有三五十年。 若苏家不败落,一直支持他,三五十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般想着,脸上也多了份笑意。 打开了第三份帖子。 这第三份帖子,倒像是真正的嫁妆。 黄金十万两,无数珠宝约一百万两! 简单干脆,甚至连珠宝的具体情况都没有列举。 看来,这个苏鸿对他任天野,倒是了解挺深。 而这么多财力,也早已远超嫁妆的范畴,更像是给他大军预留的储备金,让他以备不时之需的。 任天野合上了帖子,脸上笑容愈盛。 起身道:“二叔这段时间辛苦了,这三份嫁妆,本将军就照单全收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若本将军有成,不会忘了二叔的。” 苏鸿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不过,他也不敢丝毫的恍惚大意,道:“刚才,在门外……” “区区些许吵闹,理他做甚!”任天野直接下了定论道:“二叔把心放回肚子就是。” “接下来,只需等本将军迎娶令侄女即可。” “谢大将军!”苏鸿仍旧执礼恭敬,然后颇有些无奈道:“大将军,我侄女苏绣,自小娇生惯养,脾气急躁,若嫁入大将军府后,有些许冲撞,还望大将军海涵。” 说这话时,苏鸿声音微微发颤。 他自幼由他大哥带大,情意深重,大哥去世后,他自然会不遗余力照顾大哥这唯一的嫡女。 但他也知道苏绣是个什么性子,现在相当于是提前请罪。 任天野笑道:“无妨,只要苏绣小姐不过分,本将军不会计较的。” 这话任天野是真心的。 天下美女何其之多,以他现在的身份,只要想要,勾勾手指,仅在这云嵴城内,就能给他找来无数。 苏绣对他来说,更多的意义在于政治工具。 若苏绣嫁入他将军府后,乖巧温顺,他自然敬重;若脾气急躁,行事不计后果,他就当个金丝雀养起来就好了。 娶苏绣,为的是苏家提供的“顿顿饱”。 这一点,他一向都是清楚的。 “那我就先替绣儿谢过将军了。” “夜色渐深,就不叨扰将军,我先告退了。” 苏鸿离开大将军府,长长出了口气。 今天能令大将军满意,他们苏府未来大概率大有可为。 不过,还有些不稳定因素,一定要掐灭在萌芽阶段。 当即快速返回苏府。 直奔苏绣房间而去。 本来,他是要让人叫苏绣出来厅房交代的,毕竟,苏绣已经大了,他即便是叔父,也该注意男女有别。 可听到说丫鬟小桃正和苏绣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到门后,一脚将苏绣房门踹开了。 果然看到那小桃哭红了眼睛,可怜巴巴对着苏绣说什么。 怒道:“放肆,你忘了本老爷对你说什么了吗?” 小桃吓的身体一颤,不过苏绣却不满道:“二叔,小桃是我的婢女,你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处置呢?” “你……” 苏鸿指着这个不成器的侄女,气的发颤,旋即叹了口气,挥手让小桃下去,并让下人关上了门。 才语重心长道:“绣儿,叔父知道,让你嫁给大将军,你不太乐意,但叔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但凡我家有个女儿,肯定就不会让你去了。” “我知道。”苏绣道,语气中全是不耐烦,这样的话,他姐姐苏锦和二叔已不知道对她说过多少次了。 “如今赤烽军被屠灭,天下必定大乱,蛮族又占了山河城,多半意图不轨,至此天下大乱之时,我们这些商户,就是一块肥肉,最易被人轻贱,掠夺,分食。” “苏家在北疆数百年辉煌,在此存亡之际,全系于你一身,你切不可胡闹。” 见苏绣开始沉默不语,苏鸿赶紧接着道:“况且,大将军年轻英俊,武力不凡,治军甚严,日后必有作为。” “最关键的是,大将军很有人情味。” 说到这儿,苏鸿似乎是有些感叹,怔怔出了一下神,才道:“八佰军的家属,大将军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会向陆庆要一条路,将人全部接回,就凭此举,便知大将军心性不错,你若嫁过去,只要收收性子,大将军定然待你不错。” “我知道。”苏绣又道,不过这一次语气有些沉闷:“大姐已经对我说过了,只要不过分,任天野人还不错。” “呼!”苏鸿出了口气:“咱们现在早早投靠大将军,你又与他联姻,等大将军未来事成,以他的品行,定不会不念旧情,多半会封你为皇后。” “皇后之尊,母仪天下,是多少女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绣儿,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苏鸿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感觉苏绣已明白了他的苦心后,这才起身离开。 不过,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了一下。 终究是对这个侄女不放心。 所以,他回身,朝着苏绣深深的鞠了一躬。 “绣儿,苏家是存是亡,是昌盛是败落,皆在你一念之间,你,可莫让二叔失望啊!” 说完,这扭身离开。 苏绣看着苏鸿离去的背影,一张绝美的脸上,滑下两道泪痕。 喃喃道:“可区区皇后,哪有我的爱情重要啊!” …… 第55章 女人,就是要靠自己! 好半晌,苏绣的眼泪才止住。 但心中的委屈,仍旧沸腾如开水。 为了这苏家,她连自己的爱情都放弃了,她本来可以拥有一段美好的爱情的,可没了,没了! 现在却要去嫁给一个不认识的大将军。 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了苏家她忍了,可凭什么以后嫁到大将军府后,还得受气? 这任天野,尚在婚前,就对她如此不敬重,连她拟定的保证书都不肯签下,等以后,又如何会真心待她? 她这一生,荣华富贵,潇洒人生都已尽享,再无所图,唯一求的不过是一段真挚的感情而已。 不能如她所愿就罢了。 凭什么所嫁之人,还处处不合她心意? “女人,还是要靠自己!” 苏绣喃喃自语着,眸光渐渐坚定了起来。 如果她不去争,就什么都没有。 她必须去争! 她虽一介女子,但绝不弱于男子! 这天下,尚且是女帝登基为皇,女儿家,怎么可能比男人差? 豁然起身,喊道:“小桃,小桃……” 闺房外久久未有人应答。 苏绣双眉一拧,大步走出,推开门后,放肆大喊:“小桃呢?死哪儿去了?” “二小姐……”一个女婢这才匆匆赶来:“小桃被老爷关起来了。” “把她放出来……算了,我亲自去!”苏绣也知道,家族之中,除了祖母外,老爷之话犹如铁律,无人敢违背。 但奴役婢女不敢违背,她却可以。 直接找到柴房,将小桃放出,带回了闺房。 上下打量小桃一番。 忽然道:“小桃,我记得你头上一直戴着一根金钗,钗子呢?” “小姐,钗子被我拿去补贴家里了,你曾经问过我的。” “胡说!”苏绣厉声打断道:“明明是你去帮我给任天野送还彩礼,被他偷走了。” “啊?”小桃一愣:“女婢并未见到大将军啊!” “明明见了,非说没见,你是找死吗?” “噗嗵!” 小桃赶紧跪下:“二小姐,奴婢见了,奴婢的金钗就是被大将军给偷走了。” 苏绣玉脸生寒:“什么狗屁大将军,连我婢女的金钗都贪墨,简直是人品败坏,如此之人,做我夫君后,我再不好好调教,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听说这任天野,原本是被任国公府嫌弃抛弃的,舔着脸回了任国公府但并不被接纳,想来是他没有规矩。” “半生穷苦粗鄙,不通礼仪,不明是非,这样的人,能迎娶我,已是三生有幸,祖坟冒烟,但我决不允许他一生都如此下去。” “得好好教给他,什么是规矩。” 一顿,对小桃道:“你拿我的名帖,去邀请任天野,说我请他小叙,让他务必来。” “但是记住,刚才我对你说的话,一句都不能多说。” 小桃愣了一下,不过从小就伺候二小姐,对苏绣相当了解,很快就反应过来,然后问道:“二小姐,现在去吗?” “现在就去!” “是!” 小桃赶紧起身出去。 不大功夫,就跑了回来。 “小姐,老爷关上了大门,不允许我再出去。” 苏绣顿时愤怒又痛苦:“二叔,我和你可是有血缘之亲啊,你何故总向着外人?” 一顿,对小桃道:“那你就明天再去,若还是有人阻拦,你就对那人说,是去请大将军小叙的,他们就算阻拦你,消息也必会送到。” 苏绣猜的倒是很准。 第二日,小桃再去时,仍旧被拦,不过,当小桃说出要邀请大将军过府一叙,消息就立即汇报到了苏鸿那儿。 “请大将军过府一叙?” “莫非是我侄女想开了?” 苏鸿脸上尽是欣喜。 这段时间以来,为了苏府能搭上任天野这艘大船,他可谓夙兴夜寐,日日操劳。 因女帝遣散了北疆二十万战士,这北疆早不复往昔平静,山贼频发,地方人马也是望洋兴叹,连正面看一眼都不行。 加上蛮人又进入山河城。 令他们苏家的商业,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为了能够平稳的将一应物资,全数送到大将军那儿,他可是下了大功夫的,光预案就不知道做了几套。 幸好还算稳妥。 就差侄女和大将军大婚这一事了。 现在,苦口婆心之后,侄女终于开窍了? 他就说嘛! 家族荣辱兴衰,皇后之尊的诱惑,不比什么强! 苏鸿兴奋的就要让人去请大将军。 不过,派人之前,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毕竟非常之时,不可丝毫疏忽。 派人专门去问了一趟苏绣。 “老爷,二小姐说,想和大将军彻夜长谈,一解之前的误会。” “而且,说这话的时候,二小姐笑语晏晏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开心。” “对了,二小姐还安排了伙房,让准备大将军爱吃的呢。” 苏鸿兴奋的都快跳起来了。 成了! 成了! 他侄女开窍了! 当即命令道:“快快快,去请大将军。” “对了,通知伙房,将我那珍藏三年的千鹿筋,还有那上品的驼峰,对了对了,还有猎户所献的黑熊掌,都取出来,取出来……一定要做好,一定要做好。” 苏鸿激动难当,用心准备。 不仅是吃食,连下人的穿着,府内的一应事物,全部清理打扫。 虽然,在成婚前两日,夫家登门拜访是不合礼仪的,但只要大将军不介意,他们苏府平素再自诩礼仪之家,也完全可以不用在乎。 一边主持着,一边焦急的等着消息。 没用太长时间,下人来回报。 “老爷,大将军答应了。” “大将军说,等他处理完手中公务,便会来过府一叙,和二小姐畅谈心事。” “好好好……”苏鸿一口气道了好几个好字,他就知道,任天野此人,虽然治军严厉,行事果决,但很有人情味。 他们苏府眼下在大将军未起势之前,就如此示好,大将军不会不卖他们这个面子。 当即道:“好,你再去禀告大将军,说我们苏府时刻恭敬着,让大将军莫要着急。” “是!” 下人又去后,苏鸿当即叫过来管家:“去黑岩城统筹的事情,先放一放。” “老爷,族人们都快到了,若再等,只怕族人不满啊。” “无妨,等会见大将军完之后,我再快马加鞭赶过去便是,大不了不吃不睡,累死几匹马罢了。” “什么都比不上大将军来府之事。” …… 第56章 为了朕的爱情,令你自刎归天! 任天野快速的处理着公务。 既然苏家苏绣来请,看在苏鸿的面子上,以及苏家能够提供源源不断的物资上,这个面子他无论如何都要给。 待手中的事物,做的差不多了。 任天野起身:“王明。” “在!” “随本将军一起,到苏府一趟。” “是!” “说起来,这还是本将军第一次到苏府呢,听说苏府乃是云嵴城最大的府邸,倒是要瞧上一瞧。” 任天野心情还算是不错,有兴致和副将王明调侃几句。 当下,便在王明引路下,出了大将军府,却看到一骑狂奔而来,尚在远处,就大喊道:“大将军,大将军,宫里来人了……” 任天野微微一怔。 宫里? 女帝萧明昭派人了? 不过,微微一想,倒觉得也正常。 离他造反开始,也有一段时间了,期间诸多事情发生,还和卫将军陆庆照过面,他夺了云嵴城的事情,也该瞒不下去了。 女帝萧明昭知道,不足为奇。 只是…… 萧明昭知道就知道了,派人来是要做什么? 使者谈判? 亦或者,别的? 任天野没有继续想下去,这大虞世界的离谱,在他看来,萧明昭就是罪魁祸首。 一个只想着爱情的女帝,治下必然是有样学样。 而女频的思维方式,非正常人所能清楚,便道:“人到哪里了?” “已到城门口。”传信兵汇报道:“来的是一支皇宫出来的仪仗队,马车车身漆着朱红色,顶部有凤首图样。” “倒是类似,当初咱们骗开云嵴城城门时那个马车。” 任天野点点头:“谁来传信的?” “甲兵开道,上面似乎坐着一个老太监。” “那就把他们叫来将军府吧,本将军倒是很好奇,女帝要做什么?” 任天野又带着副将王明返回了将军府,坐于虎椅之上,闭目养神。 没太大的功夫,将军府门口便传来了踢踏之声,一队人鱼贯而入,当前一人半呵着腰,面白无须,皱纹横生。 “大胆!” “本公公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你任天野如何不设香案,不去迎奉?却敢坐于案牍之后?” “你眼中还有没有陛下?” “还有没有朝廷?” 老太监开口就是鸟语花香。 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 不过,他话音刚落,早已经进化的游击将军孙翔就是一巴掌打了上去。 “放肆,在你眼前的,可是大将军!”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敢和大将军如此说话?” “信不信老子再把你阉一遍?” 老太监被打了一个趔趄,捂着脸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任天野,你,你,你果真反了。” “啪!” 孙翔又是一巴掌:“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废什么话?” 老太监这才恨恨的起身,先冷冷看着孙翔一眼,似是要记住孙翔的模样,旋即道:“本公公,特来向你传旨。” “不过,临行之前,任国公私下塞给了本公公一张纸条,让本公公交给他那个不成器……交给他那个儿子。” “任天野,你接着吧。” 老太监取出了一封信,交给了孙翔,孙翔检查过没有什么问题后,再交到了任天野手中。 任天野微微皱了皱眉。 任国公?! 这不是前身那个只顾着偏心的老爹嘛! 这太监不提这件事情,他都快忘了,前身是任国公府的真少爷,不过,被任国公府弃之如敝履。 所以,他也基本上没用过任国公府的名号。 不然的话,有任国公的名头在,他起兵造反,根本就不需要费这么大劲。 举起大旗,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愿意投靠他,哪里需要这般一点一点积攒力量。 可知,他之前的身份只是游击将军。 在北疆军官体系中,最高者为北疆镇北将军,其下者为北疆靖北将军,再下是北疆守将,再下参将! 而参将还有一个直属的都司,负责军队训练和后勤。 之后,才是游击将军! 北疆军官体系中,一个不起眼的中层将军而已。 手下除了二十来人的亲兵外,再无可用之人,这才让他逼不得已抢夺兵符,进攻云嵴城。 现在功成了,前身那便宜老爹来信了? 任天野相当不屑一顾。 但还是展开了信。 开幕便是雷击。 “竖子,尔怎敢反叛?” “任国公府百年清誉,世代忠良,尽毁于你手矣!” 就这一句,任天野便懒得再看。 不用问,也知道尽是斥责之意。 问题是,当初前身回门你任国公府各种刁难,任由假少爷打压,一家人却都偏袒假少爷。 把前身发配到了边疆,仅给了一个游击将军的小官,还专门放在张威这个有背景的参军旗下,用于压制。 把前身折磨的抑郁而终。 现在又来说辱没门楣? 当真是好笑! 任天野直接合上了信封,眼睛还是不小心瞥到了书信最下的一行字。 “还不俯首就擒,仍有王公公发落!” 干脆拿起“刺啦”“刺啦”将其撕毁了。 “好好好……”看到这一幕的王公公怒色更重:“任天野,你果然是无法无天,连你父亲的信都敢撕毁?” “你难道真的想不到,你这一造反,会连累你全家?” “啪!”孙翔第三巴掌上去了,直接将那王公公揪了起来:“你若是再废话,再敢对我大将军有一句不敬之语,我现在就把你从云嵴城城墙上,扔下去。” 对上孙翔那凶狠的眼神,王公公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惨白,才怯弱着闭了嘴。 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一道圣旨,道:“任天野,听命。” 见任天野端坐不动,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打开圣旨,将女帝亲笔写下的字,一字一顿念出。 “在朕诸多替身中,朕最不看好便是你……”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圣旨并没有开局奉天承运,反而以近乎白话的方式书写。 只是被这老太监以这尖锐的语气说出,让本来就尴尬的气氛,更多了几分难受。 王公公却不以为意,反而面带得色,读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但是朕没想到,你爱朕居然至深至诚,为了吸引朕的注意,你不惜反叛,为了抢夺你在朕心目中的位置,你居然杀了展舒佰。” “朕,深为之感动。” “只是,朕心有所属。” “蛮族三皇子拓拔翔太人品贵重,与朕情深似海,堪为朕之良配。” “如今,朕已将山河城送于他做嫁妆,而他亦属意云嵴城,朕已答应。” “为了朕的爱情,令你速速率兵退出云嵴城,并自刎归天,朕心里会永远记得你的!” …… 第57章 任国公府,当诛十族! 王公公念完圣旨后,脸上又浮现出了得色。 这种生杀夺予的大权,虽然不是由他发号施令,但他能成为经手人,眼睁睁看着别人在圣旨下,乖乖就死。 这种感觉,还是让他内心涌出一股畸形般的快感。 收好圣旨,淡淡道:“大将军,接旨吧。” 也没等任天野作出反应,轻轻挥了挥手,身后的小太监,立即端上了一壶酒。 酒壶纯银打造,上面繁文细刻,精致又华贵,酒杯也是不凡,应当是用琉璃做的,上刻了文字。 王公公让人将酒壶之酒倒入,那不知道是什么毒酒,居然透过半透明的酒杯,漾起了微微的红色。 犹如血色。 令人心惊。 不过,此时坐于虎椅上的任天野,却微微皱眉。 圣旨中的意思他清楚了,这算是他穿越之后,和女帝萧明昭第一次对话,哪怕只是文字表述,也让他对女帝萧明昭,多了一份了解。 和预想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毫无差池。 使得,内心连涟漪都翻不起来。 倒是对女帝萧明昭圣旨中提到的蛮族三皇子拓拔翔太,起了兴趣。 云嵴城! 拓拔翔太,想要云嵴城! 那么,就证明拓拔翔太乃至蛮族的动向,偏离了他之前做的预想。 他原本以为,以蛮族的行事风格,在得到山河城后,定然会毫不犹豫,起兵南下。 过黄河,直逼京都。 其时,掳女帝萧明昭在手,大虞天下便会投鼠忌器。 可没有想到…… 蛮族,居然不南下。 而是要图谋云嵴城。 云嵴城为蛮族南下通道咽喉,拿下了云嵴城,几乎不用想,肯定也是奔着现在空虚的北疆去了。 “倒是有些小看这蛮人,和大虞世代为仇,如今得势,居然能忍住一时之气,直奔北疆而来。” “看来,蛮族之内,也并非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之人。” “倒是有几分智慧。” “可……” 任天野眸光中微微露出几分锋芒:“我云嵴城,是你想拿就拿的?” “若敢来,必让你有去无回。” “还是乖乖南下擒萧明昭去吧。” 从上次经历了和禁军之战后,任天野对于展舒佰修筑好的云嵴城,充满了自信。 这座雄城,以其地利之便,仅数千人,便可抗衡十万大军攻城,且至少能支撑几个月。 蛮族图谋云嵴城,那是妄想。 “任天野……” 王公公的话,打断了任天野的思绪:“怎么还没有动作?” “陛下可是亲自给你下了旨意。” “令你速死。” “你还不俯首就擒,过来喝这毒酒,等什么呢?” “等花开吗?” 任天野微微一笑,冲孙翔使了个眼色,笑道:“这美酒一看就不错,色泽艳丽,香味浓厚,本将军隔了这么远都闻到了。” “这样的美酒,若不犒劳远道而来的客人,实在显得本将军小气。” “本将军,可从来不是什么吝啬之人,就请公公先饮吧。” 孙翔已再度按住了王公公,端起那酒杯就要让王公公嘴里灌,吓得王公公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红润的脸色,又苍白无血。 “你,你,任天野,你大胆……” “这是陛下赐给你的,你知不知道,陛下知你反都未追究你之责任,更没有动你们任国公府。” “陛下只是觉得你爱她太深,所以这才给了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陛下会永远在心里给你留一份位置啊,这是何等的殊荣。” “你不去死,却想让本公公死?” “坑害朝廷令官,可是诛三族的大罪,你非要累的你任国公府,满门抄斩吗?” 任天野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了。 “公公言之有理,想公公远道而来,定然深得萧明昭之心,却因萧明昭而死,萧明昭心里肯定也会有公公的。” “这份殊荣,还是公公享受吧。” “请公公,喝酒!” “是!”孙翔一用力,直接将那美酒灌入了王公公嘴里,王公公这下子毫无血色的脸,红了起来。 被呛的发红。 眸子中尽是恐惧。 他一生传旨不知道多少次,哪一次对方不是俯首帖耳,除了执行陛下旨意外,还得给他大量塞好处。 可现在…… 却喝下了那毒酒! 非死之毒酒! 要知道,这毒酒已被掉了包。 本来是皇宫里出来的,能让人速死的毒酒,但他收了任国公府假少爷的银子,换成了穿肠烂肚,折辱半天才会死的毒酒。 现在,却被他喝了? 恐惧,难受,崩塌,最后全部变成了歇斯底里! “任天野,你戕害天使,其罪当诛三族,你如此做了,陛下决不会再念你之深情,必追责你任国公府。” “你们堂堂任国公府,百年帅府,就要彻底陨落了。” “本公公死,你也不能好过。” 这话让任天野皱了皱眉头。 才三族? 令道:“孙翔。” “属下在。” “那不是一壶酒嘛,只请王公公喝了这么一小杯,未免显得我等太小气了,本将军早教导过你,做人,不可斤斤计较。” “是!” 从去山河城一趟后,孙翔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悟性一下子奇高无比,当即按住挣扎的王公公,将那一壶酒拿了过来。 直接灌进去。 王公公脸色更红的。 拼命阻挡,又不断灌酒,让他憋的脸色醇红,乍一看,倒有几分返老还童之功效。 他眸子中的恐惧更甚,出口之话,也更加歇斯底里。 “任天野,你折辱天使,罪当诛九族!” “任国公府,全部都得死。” “鸡犬不留。” 任天野还是有些不满。 才九族? 这都不诛十族? 便冷声道:“萧明昭不过是一妓女所生的贱婢,却窃取大位,为一己之私,坑杀赤烽军,闹得天下纷乱,民不聊生,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我任国公府百年帅府,虽听命于朝廷,但更为天下效命,岂能坐任萧明昭行悖逆之事?” “我奉父王之命,于北疆见机行事,筹措军队,定有一日,要攻入京城,诛杀萧明昭,还我任国公府百年清誉!” 王公公眼睛瞪大。 “原来你们任国公府是早有图谋,当诛十族,诛十族!” 任天野吐出了一口气。 终于舒服了! …… 第58章 就是他,偷了我的金钗 “诛十族就诛十族,你当本将军怕了你不成?” 任天野一脸愤慨道:“我堂堂任国公府,为了大虞天下,愿意付出一切,只要能清除女帝,还天下一个朗朗天坤。” “别说诛十族了,就算是诛十一族,我任国公府所有人,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父亲,哪怕泉下有知,也定然会赞赏于我。” 任天野疯狂给那从未见过面的父亲,以及任国公府所有人立住了为了天下悍不畏死的人设后,自觉地效果已经达到了。 加上眼前这王公公痛苦的脸色愈发红润,话都不太说的出来,他也就没有必要再纠缠了。 令道:“将这狗太监给本将军带出去,吊在城墙上。” “记住,不许勒脖子!” “本将军,要拿他祭旗!” “让萧明昭知道,我任国公府坚定之决心。” 说完后,还冲孙翔使了个眼色。 孙翔当即重重点头,令人将王公公带出,同时,也令人将跟着王公公来的一队人马全部带出。 眸光凶狠,杀意腾腾。 让任天野心头一跳。 赶紧道:“孙翔,回来。” “大将军,怎么了?” 孙翔返回,问道。 “你打算怎么处置王公公的随从们?” “当然全部弄死了?”孙翔道:“大将军难道还觉得不解气吗?请大将军放心……” 孙翔脸上瞬间肃严:“属下有一百种方式,让这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百种!” 任天野扶额。 就知道差一点坏事。 这孙翔自从去了一趟山河城后,领悟的太快,有时候领悟都会超出他的预期。 就比如现在。 只好道:“那些随从任你处置,但是,你得留下一个,还得让他清楚知道王公公的惨状。” “并且找个机会,让他回京城报信。” 孙翔愣了一下:“大将军,我以为你只是说着玩笑的,真要这么做啊?” “那女帝能信?” 任天野眸光悠悠:“信不信都算是女帝的一块心病,况且,儿子有了反叛之名,任国公府,怎么都不会好过的。” “再加上……” 说到这儿,任天野顿了一下:“也许,萧明昭就信了呢?” “她的想法,可不是一般人能猜到的。” 孙翔立即道:“大将军,我懂了。” 当下出去执行。 任天野才算是松了口气,这下子算是彻底没有了任国公府的牵绊了,看起来是坏事,毕竟他再也无法借任国公府的势。 结果就是,别人造反,一声大喊,云集景从,应者无数,毕竟,人家门生故吏遍布大虞。 可他就是一个孤零零的光杆司令。 不过,这样也挺好。 没有了掣肘,未来多半会更加一帆风顺。 他们任国公府,是丁点不能依靠。 反而得远远逃离。 调整了一下心情,见这么一耽误,时间不早了,又叫上了副将王明。 “走吧,咱们去一趟苏府。” “是!” 副将王明为任天野引路,任天野坐于马车之内,身后跟着精挑细选出来的一百多个亲兵。 这是他要求的。 也是众将士强烈建议的。 毕竟,他现在一身安危,与云嵴城近万将士性命绑定在一起,虽然他个人的实力强悍,哪怕是遇到危机,也必能逃脱。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没有人敢担万一之责。 浩浩荡荡,很快到了苏府,任天野从马车上下来,果然和预想中一样,这苏府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乍一看倒像是豪门世家。 “看来这苏家,在云嵴城一直都是土皇帝的待遇啊!” 感叹一声,旁边的副将王明立即接口道:“是啊,大将军。” “苏家地位可不凡,之前族中还有官员,加上又和京城中不少达官显贵交往深厚,连原云嵴城守将展舒佰,都得对苏家退避三舍呢。” 任天野点点头。 苏府门口,小厮们已经弯腰躬迎了。 苏府家主苏鸿没有出来,不过,苏绣的婢女小桃却迎在中间:“大将军,我家小姐已等候你多时了,请大将军进府一叙。” 任天野立即就意识到,这苏鸿是刻意制造条件,由他和苏绣独处。 倒是很上心。 也很精明。 让任天野对苏鸿相当满意。 有这样一个得力且精明的属下,打理旗下生意,倒是能让他在军需方面,少操很多心。 随着小桃前往,不大一会儿,就到了主厅,那儿苏绣恭敬的等着。 这还是任天野第一次见到苏绣。 以前只听王明和苏锦称赞,说苏绣相貌脱俗,美貌在北疆都为人传颂,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穿着月白色的长裙,头上挽着一朵银饰雕刻金花,显得婉约又华贵,尤其是,她明明是天然一副清冷之感,偏偏露出融融笑意。 一见之下,当真有些春花盛开,万物复苏的美妙心情。 “大将军光临寒舍,苏绣不胜荣幸。” “大将军,餐食已准备好了,请入座一叙吧!” “好!”任天野也不矫情,甚至还多看了这苏绣两眼,发现这女人正常起来,还是很迷人的。 他在后宫之中,养这么一朵鲜花,也是一件美事。 而这时候,早得知了消息的苏鸿,已焦灼不安,听到下人汇报苏绣的情况后,立即兴奋在书房里打转。 “好好好,绣儿终于长大了,终于懂事了。” “她如此待大将军,更能增大将军对她的好感啊,若绣儿能一直这样,以后可就不仅仅是皇后了,也得是大将军的宠妃才是。” 他喃喃自语,一会儿笑,一会儿大笑,难以自持。 管家提醒道:“老爷,这时候,你不得去看看吗?” “我去做什么?”苏鸿立即白了管家一眼:“这种时候,正是大将军和绣儿加深感情的时候,我去了,岂不是打搅了他们?” “等他们聊完了,我再去就是了。” “可是,老爷,那样子,你又会多耽误时间!” “怕什么?大不了我快马加鞭,带上十匹马再赶过去,死几匹马不算什么,能伺候好大将军最重要。” 苏鸿激动的等着。 而厅房那边,苏绣已经端起了酒杯,敬了任天野一杯,她浅浅饮下,在明亮光线下白皙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晕出一朵红色,更增娇艳。 不过,刚才还笑吟吟去迎接任天野的婢女小桃,却突然哭着跑了进来。 “小,小姐……” “是他,是他,就是他!” “就是他,偷了我的金钗!” …… 第59章 魂牵梦绕风云荡……不对,全砍了! 变故骤生。 正在品茗的任天野一愣。 旁边的副将王明已经双目中涌满了怒火,冷然道:“胡说八道,谁偷你的破金钗?” “大将军根本就没有见过你,休要诬赖大将军!” “是你,是你们大将军偷的,就是他偷的,还不承认吗?” 小桃像条疯狗似的,逮住副将王明就咬,还将这口本不存在的黑锅,盖在在任天野头上。 却让副将王明心中愈发怒火中烧。 骨子里的侠义,让他一直保持了一颗仁义之心,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这样无端的指责。 而且,还是指责大将军。 那是大将军啊! 手握云嵴城这大虞重镇,手中有近万的兵马,若想要钱财,方式办法多的是,还需要偷你一个金钗? 冷然就要呵斥。 却被任天野挥手阻止了。 任天野脸上的愕然之色,早已经不见,反而眸光中尽是戏谑之情。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苏绣相邀,居然还能是场鸿门宴! 好在,他一直对苏绣就没有抱太大的期待,真娶回去了也不会惯着,心态倒还很平和。 颇有几分看戏的姿态。 “小姐,小姐,你要为奴婢做主啊。” “奴婢自幼就跟随你,是什么样的心性你最了解,小桃若不是亲眼见证,又怎么敢污蔑你未来的夫君?” “就是这个任天野,见我金钗贵重,能卖好几两银子,就心生不轨,将其偷了去。” “你,你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小桃边说边哭,哭的那叫一个委屈。 苏绣一张玉脸,也瞬间寒意遍布。 她缓缓站起来身,身上再无刚才那般和煦温暖,反而迸发出强烈的怒意,姿态似这个加重生杀夺予的女主人。 “任天野,我真是没有想到……你堂堂一个大将军,居然如此品行不端。” “小桃手中的不过是一小小金钗而已,也就能换几两碎银罢了,你连这些许钱财都图谋,可见你品行是何等差劲。” “你如此这般,我嫁于你后,又怎能放心让你掌管家中大事?” “你掌管的兵马,手中的云嵴城,我又怎能放心交由你处置?” 这话让任天野不由得一愣。 只感觉这话好生熟悉。 “哼!”苏绣又冷哼一声:“鉴于你这样的表现,在成婚之前,我必须跟你定好规矩。” “其一,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碰我,等我心情好时,才会考虑给你些机会。” “其二,以后家里家外大小事物,都必须由我掌管,当然了,我苏绣出身苏府,自幼便受大儒教导,并不会苛待于你。” “以后每个月,我会给你零用钱的,只要你不乱花,完全够用。” “其三……” 苏绣本来要一口气说完,但见任天野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让她瞬间恼怒了起来。 “你笑什么?” “莫非觉得我说的不对?” “还是说,你能比我更懂如何管理好一个家?” 任天野的笑容有点绷不住了。 道:“不是还有第三吗?” “你继续!” “其三,不,一共四条。” “其三,你需要向小桃道歉,郑重道歉,她是我的婢女,以后在将军府就相当于我。” “你对她不敬,就是对我不敬。” 听到这句,小桃的腰杆瞬间挺直了,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小公鸡。 “其四,就是我上次让你签的那份保证书,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这倒让任天野讶异。 “什么保证书?” 副将王明赶紧低声道:“就是那天晚上,这贱婢小桃前来,后来苏家苏鸿来那一次。” 任天野想了起来。 当时在将军府外,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本来是要查看的,但苏鸿献上了大批钱物,姿态恭敬顺从。 他又早从副将王明口中得知,苏家虽然名义上是苏家祖母掌权,实际上大小事务都是苏鸿处理。 苏鸿相当于实际意义上的苏家掌控者。 苏鸿表现如此之好,又是一个有野心意图让苏府更加壮大者,他对苏鸿就颇为放心。 也算是给了苏鸿一个面子。 没有去理会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倒是没有想到,还牵扯着什么保证书。 到底要让他保证什么? 婚后他父母他养,女方父母他养? 还是要房子车子彩礼加倍? 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 那苏绣已经冷哼一声:“你装什么懵懂?” 说着,将那份保证书递了过来。 任天野打开一看。 笑了! 等看到最后一句“和离后兵马士卒分苏绣一半”,笑的更大声了。 “你到底笑什么?” “哈哈哈……”任天野大笑一声:“魂牵梦绕风云荡……” “什么意思?”苏绣皱眉,只感觉眼前任天野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大出意外。 这时候,任天野不应该是立即乖乖签下,好抱得她这个北疆赫赫有名的美人吗? 为什么笑? 笑的还那么奇怪? 还什么魂牵梦绕风云荡? 什么意思? “喊错了!”任天野给出了解释,然后道:“王明!” “属下在!” “本将军的亲兵何在?” 副将王明顿时鼓足中气,朝着厅外大喝道:“将军亲兵何在?” 带来的一百多亲兵,自然不可能都跟着进来府,但任天野性命贵重,也不敢离的远。 基本上都沿着来路,每隔一段距离分布着。 王明这么一声大喊,亲兵们当即快步冲了进来,几乎在转眼之间,一百多亲兵先后涌入。 苏府这厅房面积不小。 尤其是要会见任天野,是直接调用了主厅,四面透光,中间饭桌,显得空旷又舒朗。 不过等一百多个亲兵进来后,瞬间感觉挤的满满当当,黑压压一片,犹如黑云压城。 且亲兵已经人人拔刀出鞘,明晃晃的刀光连绵成阵,散发着一股股强大的冰冷杀意。 这种姿态,苏绣和小桃可从未见过。 苏绣那张冷傲的脸上,也不由得变了颜色,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事情发展与预想中大相径庭。 忍不住道:“任天野,你要做什么?” 任天野没有回答,王明已经道:“把这两人,拖出去,砍了!” …… 第60章 吊起来,让云嵴城商户参观! 亲兵如狼似虎。 拖着小桃和苏绣就往外走,小桃脸色已经彻底惨白无血,身体抖动如筛糠。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就要和她家小姐成婚的大将军,居然敢在苏府悍然动刀。 而且还仅仅是因为诬陷了他偷窃金钗这样的小事。 但内心的恐惧沸腾,让她惊慌的大叫了起来:“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错了,我错了。” “大将军你没有偷我的金钗,不是你偷的,是二小姐让我陷害你的啊……” “都是二小姐……” 话音未落,亲兵一刀落下。 一颗头颅落地。 喷洒的鲜血飞溅,不少都落在了其后的苏绣脸上,她那张欺霜赛雪的脸庞上,只感觉一片带着腥味的温热。 浑身,也是忍不住的打了个激灵。 她半生荣华富贵,连伙房都不曾进过,何曾见过这样的鲜血淋漓,又何曾会想过,这样的鲜血淋漓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浑身清冷的气质,全然不见。 如雪的脸庞上,充满了浓浓的恐惧! “我,我,我……” 可张嘴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看到一柄冰冷的腰刀,高举在头顶。 眼睛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住手!” 这时候,却有喊声响起。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还带着十二分的气急败坏和愤怒:“放肆,太放肆了!” “怎敢在我苏府,随意开杀戒?” “还敢动我宝贝孙女?” “你真当老身提不动刀了?” 亲兵一愣,抬头去看,就看到后堂处,快速转出来一行人。 当先那人满头银发,拄着拐杖,明明老态龙钟之相,却步履急切,恍如奔跑。 在其身后,跟着的一行人,尽做奴仆婢女打扮。 “大将军……”副将王明小声在任天野耳边道:“这是苏家的祖母,名义上的掌权人。” 任天野恍然。 道:“苏老太太?” “老身姓秦!”那老太太已到了近前,一把将苏绣抱住,满脸心疼,可看向任天野的目光,却充满了憎恨。 然后用一直极得意极傲然的语气道:“你可以尊称老身为秦老夫人,老身……不冠夫姓!” 不冠夫姓! 这四个字被秦老夫人喊的惊天动地,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她身后原本赶过来后,看到杀戮场面的婢女奴仆本来颇有些畏惧,可被秦老夫人这么一喊,好像点燃了心中的傲气一般,都支楞了起来。 这倒是让任天野有些讶异。 不冠夫姓这四个字,这么大的魔力? 不过,任天野却懒得理会。 迎娶苏府嫡女苏绣,以此来为他获得充足的,长远的钱粮供应,是他眼下的最优解。 却不是唯一解! 如果礼法周到,堂堂正正的路走不通,他还有无数条别的路可以选择。 一个苏府,能用时自然会珍而重之。 可若这苏府是一个隐形的炸药包,他也必然弃之不用。 抬手,就要让亲兵继续动作。 那秦老夫人却已经抱着昏倒的苏绣,泪流满面,哭骂着:“这桩婚事,老身从一开始就不同意。” “老身嫁入苏府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不过是区区天下动荡而已,只有老身还在,又有何惧?” “都是那不孝子苏鸿,被猪油蒙了心,非要送你和这个大将军结什么亲家,现在倒好,闹到了我苏府!” “杀我苏府人,还敢对你动手!” “老身还没死呢!” “岂容别人在我苏府放肆!” 说着,秦老夫人将苏绣交于身后丫鬟,她一脸冷然看向任天野,呵斥道:“今天,你休想离开我苏府!” “来人呐!” “将他给我拿下!” “私刑伺候!” 最后一句“私刑伺候”,秦老太太喊的气势凌然,颇有几分三军主帅下令时的气势。 她身后那些丫鬟奴仆也受其气势所感,立即纷纷动手,就往任天野和这一百多个亲军身边冲。 让任天野举在半空中的手都顿住了。 人也有些懵。 不是,这么勇吗? 那这一二十个丫鬟奴仆,冲他这一百多个从七千多将士中挑选出的精锐亲军? 任天野很不理解。 看在秦老夫人的气势,多半是在苏府久掌大权,养成的上位者气质,可问题是…… 苏府的实际操作人不是苏鸿嘛? 她到底是怎么养成这种凌然又离谱的威严的? 还是说,她真调教出了一堆武艺强悍到变态,实力令人敬畏的奴仆丫鬟? 现实很快给了任天野答案。 在那些婢女奴仆冲过来的瞬间,亲军手中的刀锋就抡圆了,一刀一个小朋友,眨眼之间,嗷嗷叫着冲过来的婢女奴仆,全部变成了一堆死尸。 这华贵府里的厅房,眨眼间成了尸山血海的战场。 秦老夫人也彻底变了脸色。 而且,也再无力保护晕倒的苏绣。 因为,她的脖子上,也架上了一把刀! 一把染血的刀! 明晃晃的刀锋,透着生冷的寒气,丝丝缕缕透入肌肤。 “你,你,你……” 秦老夫人失声般尖叫,粗粝又难听。 只感觉一切和预想中全然不同。 她掌控苏家,对苏家所有人都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哪怕是在云嵴城,因苏家的地位,对谁都可以冷然呵斥,如下命令。 可现在…… 怎么不灵了? 她可是苏府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怎么,怎么能被一个小小的大将军,如此欺辱? 可刀身落在脖颈,杀意浸透骨髓,是那般真切,眨眼间就要人头落地的直觉如此清晰。 让她忍不住的浑身颤抖惶恐,但还是迸发出最大的勇气,喊道:“不,你不能杀我!” “我苏家乃云嵴城商户之首,你杀了我,苏家必不会容你,云嵴城商户,也必不容你!” “等等!” 任天野伸手,拦下即将动手的亲兵,眼睛微微眯起。 这秦老夫人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云嵴城众商户? 好吧,通过苏府获得源源不断钱粮之事,已生变故,必须得另想他法了。 云嵴城商户不少,虽不如苏府这般富有,但架不住人多。 秦老夫人这话,让他茅塞顿开。 令道:“将这老东西吊在城墙上,同时,让云嵴城所有商户过来观看,看不到一个时辰,不准离开。” “是!” 副将王明立即答应,又问道:“那这个苏绣呢?” “一起吊起来,让云嵴城的商户看清楚了!” “是,大将军!” …… 第61章 即便偷盗成性,也是窃国之贼! 满桌美味,食材皆是不凡,香味也令人腹中作响,但任天野再无任何食欲,扭身带着副将王明离开。 刚出厅房,就看到一人小跑了过来。 正是这苏府的实际主事人苏鸿。 苏鸿显然是听到了消息,快速赶了过来,因为速度太快,已经跑的气喘吁吁,但看到眼前这一幕,尤其是他娘亲和侄女苏绣被架着的画面时,瞬间两眼一黑。 “这,这,这是怎么了?” “大将军,这是怎么了?” 没人理他,他也有些急,又往任天野身边凑:“大将军,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抓了我娘亲和侄女啊?” “是不是他们冲撞你?” “大将军,求你高抬贵手,我们苏府愿意倾尽全力,相助大将军一臂之力,求大将军,高抬贵手啊!” 或许因为惶急,他略微有些挡住返回的亲兵,让一直没有理会他的任天野眉头一拧。 “怎么?” “苏鸿?你也要向本将军讨个公道吗?” 任天野声音不轻不重,表情淡漠,可这话说出后,却雷霆万钧,跟在前后左右的亲兵们,都立即拔出了腰间宝刀。 “铿锵!”“铿锵!”声不绝于耳。 苏鸿当即“噗嗵”一声跪下:“大将军,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任天野没有理会他,带人离开了苏府,而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苏府门外,苏鸿才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晃悠悠站了起来。 就刚刚任天野一个眼神,他就能感受到其中冷冽的杀气,那是一种一言不合就敢将刀架在他脖子上的致命感觉。 他虽是云嵴城最大的商户,平素里身份地位都不低,但也绝对不敢忤逆这样一个大将军。 可…… 这个大将军,本来应该是他苏府的乘龙快婿啊! 刚才明明还好好的。 大将军还笑呵呵的来参加他侄女苏绣的宴请,怎么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了? 苏鸿往厅房方向走了几步,往里看了一眼,本来就凉了半截的心彻底凉透,人也因为一时的惊吓,摔倒在地。 眼前那几十具尸体,赫然陈列。 所以…… 大将军任天野不仅仅是带走了他侄女苏绣和娘亲,还在他们苏府大开杀戒? “为什么啊?” 几乎是下意识的发出了痛苦的询问。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这个大将军任天野,他也是了解过的啊,虽说行事狠戾,但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到了云嵴城后,也是秋毫无犯。 怎么,突然这么大的脾气? 茫然环目四顾,看到躲在远处的一个奴仆后,当即喊了过来,厉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那么大动静?” “大将军,怎么突然间,有如此之大的怒火?” 那小厮都快被吓的尿了裤子,哭丧着脸,回答道:“老,老爷,是,二小姐的婢女小桃,说,说大将军偷窃了他的金钗……” “什么?” 小厮话音未落,苏鸿就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你听清楚了没有?那个贱婢小桃,真是这样诬陷大将军的?” “是,是……”小厮道:“小桃说时,小,小人就在旁边奉茶,听得清清楚楚。” “小桃就是说,大将军偷窃了她的金钗……” 轰隆! 似有惊雷在头顶炸裂。 苏鸿只感觉脑袋发晕,这一刻,人都快要疯了。 偷钱金钗?! 这种不过脑子的诬陷,小桃到底是怎样想出来啊! 那是大将军,哪怕没有被朝廷承认,可手中掌控着七千多将士,又握着云嵴城这重镇。 他就算是品行不端,偷盗成性,那也是窃国之贼,拿你一个金钗算怎么回事? 他缺那个金钗吗? 但旋即,苏鸿反应过来,小桃即便胆子再大,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罢了,如何敢威胁大将军? 那,真正敢威胁大将军的,有且只有…… “绣儿?” “是苏绣的主意!” 眼前一黑,差点儿晕倒。 一下子想到了苏绣的表现,那样言笑晏晏的模样,是他极少见到的,他还兴奋的以为苏绣是想开了。 原来是想让他们族谱重开! “疯了,疯了……” “我辛苦经营苏府,将她金枝玉叶的将养着,不受风吹日晒之苦,可她,怎么,怎么就非要致我苏府于死地啊!” 苏鸿发出了凄厉的喊叫,却脑海中一闪,想到了什么,赶紧又问那小厮道:“那我娘亲,我娘亲怎么?” 话未问完,其实心中已有了大概答案。 他娘亲要强,常将“不冠夫姓”挂在嘴边以自傲,身为儿子,自然要满足她这个虚荣心,可也让她养的盛气凌人。 动辄便是家法伺候! 在这云嵴城更是横行无阻。 只怕,只怕是听到了苏绣出事,出来为苏绣撑腰,得罪了大将军。 果不其然,那小厮战战兢兢道:“秦老夫人说大将军放肆,然后要让人对大将军动私刑,还让人绑了大将军……” “大将军一怒之下,就……” 小厮还没说完呢,苏鸿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吓得跟在身后的管家惊叫起来。 又是送回卧房,又是去请大夫,又是掐人中。 让苏府一片鸡飞狗跳。 才终于让苏鸿悠悠醒转过来,一张脸上却尽是悔恨。 不该啊! 不该啊! 这些年,实在不该太纵容家人了,养的一个个看不清现实,嚣张跋扈,连手握大军的大将军,都敢这般诬陷冲撞,才换来了如今这惨烈结果。 他为了讨好大将军,做的所有准备,也尽数付诸东流。 苏府,要没落了! 彻底没落了! “二叔,你,你莫急啊,事情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呢?” 床头处,身着粉桃色衣裙,眉毛细软如柳枝的少女柔声宽慰道:“大将军没有当众对主母和姐姐处刑,证明没有想着立即杀她们。” “若这段时间,我苏家想些办法,是不是还有机会?” 第62章 找叶凡哥哥帮忙 躺在床上的苏鸿怔了一下。 旋即眼睛有些微微发亮。 刚才突逢大变,让他一时之间都有些混乱,倒是没有捕捉到这其中的关键。 大将军并没有立即杀他娘亲和侄女,那么,在这段时间内,他的确可以操作一番啊! 以前苏府也不是没有出过事,哪一次他不是平了下来? 只不过,这一次更加凶狠,危急,汹涌,一个浪头就能让他们苏府彻底崩塌而已。 这般想着,赶紧从床上跳了起来。 还颇为赞许的看了眼前这个三侄女苏璃。 都是大哥的女儿。 大女儿以前作,现在已改好。 三女儿自小就乖巧懂事,懵懂婉约,就特么的二女儿,顶着个苏府嫡女的身份,眼高于顶,一丁点都听不懂人话。 早知道这样,就无论如何也让三侄女苏璃嫁给大将军了。 可眼下,还是需要解决问题。 他们苏府底蕴是不凡的,在官场上,在整个北疆,都有相当庞大的势力,只是,现在想想,基本上没有用。 官场上结交的大员再权势煊赫,对这云嵴城内的大将军任天野也是没有一丁点的威慑力。 找那些人,先不说时间上跟得上跟不上,单单说以大将军任天野现在的身份,就会适得其反! 使得,半晌都没有想出好办法。 “二叔,要不还是先去打探打探我二姐和祖母的消息吧,她们,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对对对!”经过苏璃这么一提醒,脑袋宕机的苏鸿反应过来,立即吩咐道:“赶紧派个人去查探查探。” “记住,别吝啬银子。” “只要能搞清楚娘亲和绣儿的消息,使多少银子都不打紧。” 管家跟随苏鸿多年,对苏鸿的人精模样,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当即找了几个腿脚快的小厮,让去打探。 他也亲自出了苏府,去找往昔结交过的军中官员。 只是心里清楚,这云嵴城经过了大将军任天野一番清洗之后,之前结交的那些军中官员,基本上已没什么用了。 也不过是抱着万一的念头。 于是,苏府众人纷纷出府。 不多时,管家还未回来,那去打探的小厮,已如一匹快马般返回。 “老爷,老太太和二小姐的消息,打探到了。” “她们俩现在挂在城门口呢。” “不少士兵正挨家挨户的通知,让云嵴城内所有的商户前去参观,不去就砍头,还说必须看够一个时辰才行。” 苏鸿心头“咯噔”一响。 这一刻,他明白了任天野的想法。 杀鸡儆猴! 而他们苏府就是那个鸡! 这悲惨的情形,让苏鸿心头悲凉,什么时候,他们苏府也会成为那只鸡啊! 但还是勉力控制住了情绪,问道:“我娘亲怎么样了?” 小厮赶紧道:“老爷,我刚去城门口的时候,老太太虽被吊在城门口,但还在不断的折腾。” “不过我回来时,已经不折腾了!” 不折腾了! 这几个字,很清晰的说明了情况。 让苏鸿身体又一晃。 咬着牙道:“绣儿呢?” “二小姐正相反!”小厮回复道:“我刚去的时候,她耷拉着脑袋,昏迷不醒。” “我回来的时候,她开始折腾了。” 那也就是说,还有救! 苏鸿身体微微一振。 毕竟是大哥的亲生女儿和自己的亲生的娘亲,他无论如何勉励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慌乱。 当即道:“走,去看一眼。” “璃儿,你也跟着一起去一趟。” 两人出门连轿子都不敢坐,快步就往云嵴城城门口跑去,人还未到,就被涌过来的人群拥挤,如同被海浪冲刷一般,挤到了边缘。 这样的拥堵画面,他们何曾经历过? 可现在已经完全顾不上。 一行人在几个奴仆的保护下,硬生生到了云集城门口,耳边已尽是赶来的商户之声。 “嘶,这是苏家的秦老夫人吧?她怎么挂这儿了?” “旁边那动弹的是苏府二小姐苏绣,她怎么也挂这儿了?她不是就要和大将军成婚了吗?嘶,不会是给大将军那个啥了吧?” “你们没听那些士兵们说吗?大将军以礼对待苏府,可这苏府的聘礼,要让大将军给一半的兵马士卒才行。” “嘶,这苏府是在作死吧?完了完了,苏府完了!” “可这让我们来这看,什么意思啊?看戏吗?” “你说呢?!” “嘶!” …… 云嵴城的商户们议论纷纷,不过在经过了最初的惊讶诧异甚至吃瓜的表情后,很快就变得恐慌起来。 眼前的事情,清晰向他们传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苏府这云嵴城最大的商户,是这般下场,那他们如果违背大将军之命令,又该当是何等下场呢? 不由得,一个个开始算起了各自的产业和钱袋。 而这些纷乱噪杂,苏鸿早已想明白,丝毫不在意,只是将目光牢牢的盯在云嵴城墙下的两人。 他娘亲彻底不动了,显然是不成了。 那么大的年纪,受到这般波折,又被吊在这儿,只怕是最后一口气都没有了。 可旁边的苏绣还有生机。 不仅有生机,还活蹦乱跳。 许是亲人血缘之间的感应,在苏鸿看向苏绣时,苏绣的目光也看到了苏鸿。 顿时如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哭喊着:“二叔,救我,救我,我疼,我疼啊……” 双手被麻绳吊在城门下,即便是壮年男子也未必能受得了这样的力道,何况苏绣常年娇生惯养,连手指磕碰一下,都要请大夫来看。 哪里经受的住这样的酷刑。 苏鸿虽气她毁了苏府,可也看的揪心。 一旁的苏璃就更揪心了,又大又圆的眼睛都透着心疼,一张嘴,两颗梨窝浮现:“二叔,快救救二姐姐吧。” “二姐姐,快撑不住了。” 苏鸿眼睛一瞪:“我拿什么救?” “咱们苏府的那些仆役吗?” “把他们加起来,你看能打的过大将军手下任何一个全披甲的将士?” “她自作自受,她活该!” 苏璃知道苏鸿说的是气话,赶紧道:“二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 “要不咱们去找叶凡哥哥帮忙?” “他虽然和二姐姐只是见了一面,但我知道,他一直对二姐姐情根深种,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咱们去找找他吧,若他肯出手,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 第63章 三年之约 “叶凡?” 苏鸿有些茫然:“他是谁?” “二叔莫非忘了?他曾经和你定下了三年之约啊。” “三年之约?”苏鸿更茫然了,谁和他定下三年之约啊?这三年之约又约的是什么? 不过,被苏璃这么一提醒,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道:“原来是那个人!” 他依稀记得,那是个年轻人,穿的寒酸,却迟早一副天大地大他老大的模样,仅仅是在市集上,远远看了他二侄女苏绣一眼,就敢上门提亲。 这样落魄的小子,苏鸿又不傻,怎么可能将他娇养到大的二侄女奉上?当即便让这小子离开。 可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傲气,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和他定下三年之约。 说三年之后一定来讨个公道。 这件事情,当初可是让他相当生气的,不过也只是将那叶凡当作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 苏璃却突然提到这个叶凡。 怎么,这个叶凡真的混成了人样? 而且还是能够和大将军掰掰手腕的存在? 不会吧,就他那寒酸落魄的样子,又没有什么背景,怎么看都该泯然于众人矣啊! “那叶凡现在是做什么的?” 苏璃摇了摇头:“二叔,璃儿不知道,从当年一别,璃儿再也没有见过他。” “没有见过他,你就这般信任他?” 苏璃赶紧道:“主要是二姐姐经常对我说,说叶凡公子天生不凡,假以时日,并非凡人。” “还说,哪怕她将天给捅个窟窿,叶凡哥哥也能给她补上。” “二姐姐如此笃定自信,想来那叶凡哥哥定然是不凡的,所以……” 苏鸿怒了:“就你二姐那个脑子,但凡是正常一点,她至于现在被挂在城门楼吗?” “你还信她?” “你是怕咱们苏家垮塌的速度不够快是吧?” “可是……”苏璃有些怯弱道:“二姐姐说起来叶凡哥哥的样子,实在是太自信了,由不得我不信……” “别说了!”苏鸿心烦意乱,如果真的将苏家的命运,去交给那个破落贫穷,一无所有的叶凡身上,他才是脑子有病。 有大病! 干脆直接阻断了苏璃的这个建议,脑海中思索着有没有别的破局之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大侄女苏锦,也许能帮上忙。 但他知道,苏锦在大将军面前地位并不高,让大侄女苏锦去找大将军说情,说不好还得把大侄女苏锦给陷落出去。 根本就不是一个好办法。 “该怎么办啊?” 他内心焦灼,思索半天而不可得。 旁边的苏璃忽然脸上露出了几分坚定之色,然后道:“二叔,要不,我替二姐姐去嫁给大将军?” “你?” 苏鸿愕然了一下,他还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主要是苏璃的身份地位,只是外室所生。 非嫡非长的。 难以代表苏家的全部。 若是让苏璃嫁给大将军,他们云嵴城,他自然能掌控,全力支持,可散布在北疆的族人,却未必肯全力支持。 毕竟,大将军任天野娶了他们苏家的庶女,就代表对他们苏家并不十分认可,他们自然也不会将所有的宝,全部押在大将军任天野身上。 他们肯定还指着苏家的嫡女嫡子们,在这乱世之中投靠别的势力,继而去支持别的势力,也算是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若是嫡女的话,情况将完全不一样。 苏鸿在从中说和,族人们便会将一切物资,全部投给大将军,拼了命博一把。 “是,二叔,我嫁给大将军。” “璃儿知道,璃儿身份卑微,本不敢攀大将军这高枝,但眼下,为了救二姐姐,为了救苏家,璃儿,想试一试!” 苏鸿沉默了起来。 苏璃说的不错,眼下情况已大大出乎了预料,苏绣的大胆妄为,已经让他们苏家失去了大将军的心。 他们必须得再拿出更充足的诚意来。 让苏璃去嫁,虽然族人们定然不会全力支持,可他若豁出去,努力说和,甚至处理族中不听话之人,也未必不能达到一个很好的效果。 更主要的是…… 他没得选。 当即心头一定,道:“什么身份卑微,你也是从小就养在大娘子房内的,本来也算得上是嫡女。” “只要你肯,我苏府定然按照嫡女规格,风风光光让你嫁给大将军。” 苏璃躬身行礼:“二叔,我肯!” 她大眼睛中眸光清澈,神情婉约懵懂,倒是让苏鸿微微一怔,从小到大,大侄女和二侄女都不让人省心,唯有这三侄女,乖巧听话,做事从不出格,甚至处处小心谨慎。 也就是没有一个好出身,不然的话,该当是他们苏府最认可之人才是。 这般想着,反而心中对这苏璃产生了几分愧疚,道:“璃儿,都怪二叔,若当初大将军请来求亲,我无论如何让你去就好了。” “何至于我苏家眼下这情况?” “哪怕是尽力弥补,裂痕始终存在,永远不可能消弭的掉。” “苏府本来只需要出十分力,就能得到子孙后代享之不尽的财富,现在……只怕苏府出十二分力,地位也被限制死了。” 一顿,他叹道:“不过,可惜归可惜,总比苏府满门灭门的话。” “你有这个心意,二叔很高兴。”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去说。” 带着苏璃返回到了苏府,苏鸿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了,该如何操办,才能让大将军任天野不介意他们苏府之前的胡作非为。 可这件事情还未想清楚,他猛的心头咯噔一下。 二侄女苏绣的事情,让他杯弓蛇影,现在要送上三侄女,可别这三侄女再有点毛病,那他们苏府可就彻底完蛋了。 赶紧又将苏璃叫来。 问道:“璃儿,二叔问你,这一次让你嫁给大将军,你可是真心的?” “可有丝毫不满?” “可是能够接受?还是说,只是被情势所迫,对大将军实际上心存不满?” 苏璃乖巧跪倒在地,神情真挚:“二叔,璃儿是真心诚意要嫁给大将军的,若大将军不嫌弃,璃儿嫁过去后定然日夜照拂大将军,定不让他为后房之事忧虑!” …… 第64章 真心嫁于大将军 苏鸿点了点头。 苏璃这个举动表现,很合他心意,也该是正常女子该有的样子。 本来就可以了。 但是,苏绣带给他的阴影实在是太深了。 让他不得谨慎再谨慎。 问道:“若你嫁过去,你打算向大将军要什么样的聘礼?” 苏璃赶紧道:“大将军乃天之骄子,娶妻当求门当户对,他给予聘礼,最下品的也该给寒门进士之女,忠义之后,咱们苏家虽然在北疆不凡,但毕竟只是商贾之家,璃儿只是也是庶出,安敢奢求聘礼?” “只要大将军肯令一顶轿子,将璃儿带回大将军府,璃儿便已心满意足了。” “那……”苏鸿又问:“若成婚之后,大将军惹你不开心了,你该当如何?” 苏璃惶恐道:“大将军军务繁忙,日理万机,是要做大事的,璃儿怎敢让自己的些许情绪,耽搁大将军?” “大将军从来不会惹璃儿生气。” “只有璃儿不察,会惹大将军不开心。” “若璃儿当真如此不小心惹了大将军,必负荆请罪,求大将军宽恕,然后也会更加约束自己,万不可让大将军在璃儿身上丝毫分心。” 苏鸿点了点头,道:“若是你和大将军和离呢?到时候,你想要大将军什么东西?” 苏璃更惶恐了:“二叔,璃儿既然已嫁于大将军,无论是妻是妾,都是大将军的人,安敢和离?” “若大将军有朝一日觉得璃儿年老色衰,不再喜欢,要和璃儿和离,璃儿也绝不敢纠缠,又怎么敢谈要大将军的东西?” 苏鸿长长出了口气。 很好,很好,不愧是他们苏府最听话懂事的女儿。 但还是问:“若你的婢女金钗丢了,该当如何?” 苏璃讶异:“自然是与她一起寻找啊,若实在找不到,璃儿舍得给婢女再买一支。” “可若是那支金钗出现在大将军手中呢?” “大将军如此繁忙,还舍得花时间帮璃儿婢女寻找金钗,璃儿唯有感激不尽,尽心侍奉。” “你就不会怀疑,是大将军偷你婢女的金钗?” 苏璃吓了一跳:“二叔你在说什么胡话,大将军不说富有四海,也拥有云嵴城,位高权重,他怎么会偷一个小小的金钗,这岂不是在折辱大将军吗?” 苏鸿长长出了口气,只感觉心头畅快无比。 舒服了! 早知道这样,无论如何就该让苏璃嫁过去了! 要是让苏璃嫁过去了,哪里还有这么乱七八糟的糟粕事? 不过,最后还是上了一道保险。 对苏璃道:“璃儿,你刚才说的话,可敢对着你小娘的牌位发誓?” 苏璃为庶出,但自小是按照规矩,养在他大嫂房子里的,认他大嫂为母,但实际上,苏璃的亲生母亲,就是苏鸿口中的小娘。 一般来说,庶出之女和其小娘之间情谊非常,苏璃更是和其小娘亲密。 当着其小娘牌位发誓,必出自真心。 “璃儿,敢!” 很快,到了苏家祠堂,一应香烛牌位下,苏璃跪倒于地,庄重起势:“若苏璃有幸嫁于大将军,必不违以下誓言!” “婚后会为大将军浣洗衣衫、整理战甲,温酒候大将军归营。” “府中琐事,也定打理清晰。” “若大将军凯旋,必亲备庆功宴。” “若大将军困顿,必灯下解忧烦,守大将军入眠!” “若大将军领兵出征,必严管仆从,决不让大将军因家事烦扰。” “若遇敌军袭扰,必持刀护院,守大将军归来。”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苏鸿激动的将苏璃扶起:“璃儿,你能有此心,二叔之心,甚慰,甚慰!” “你,你且在府中休憩,其余之事,二叔定与你办好。” “大将军仁厚,若愿意接纳你,也定然不会让你以寒酸之态,嫁入将军府的,必然是高头大马,十里相迎,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二叔,这就去办!” 交代完毕后,苏鸿当即离开了苏府,前往将军府,寻找任天野。 现在他心头已定,自感觉身上是说不出的力气,一扫之前的颓靡,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很快就到了将军府外。 几个亲兵立即将他拦住:“何人,安敢闯将军府?” “小人不敢。”苏鸿赶紧道:“小人乃苏府苏鸿,特来求见大将军,烦请通报。” “大将军诸事繁忙,哪里有功夫见你?速速退开!” 苏鸿顿觉心头一堵。 之前这将军府,他基本上是想来就来,亲兵必定第一时间为他通报,大将军哪怕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见他。 可现在,他的那些殊荣,眨眼之间全部成空。 不过苏鸿毕竟心性坚定,也没有放弃,躬身陪笑道:“军爷,小人知道大将军公事繁忙,所以,能否帮忙通报,小人想求见王明副将。” 亲兵瞥了他一眼,根本就不理。 让苏鸿一颗心愈发沉入了湖底。 看来这一次事情之后,他们苏家和大将军之间,再难恢复到从前了。 想想也是,他苏鸿可以不介意大将军在他们苏府大开杀戒,但大将军未必会认为他真的不介意,人心之间一旦出现一隙裂痕,想要修复,可是难上加难。 但他必须尽力修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苏府没得选。 就站在门外等着,足足一个时辰后,才看到副将王明出来换班,赶紧迎了上去。 “王明将军,是我,是我!” 副将王明看过来,目光中透着浓郁的失望和心灰意冷,很快就调整为冰冷无情:“你是谁?本将不认识。” “王明将军,是小人错了,是苏府错了,还望将军你宽宏大量,再给予小人一次机会。” “小人,小人想找大将军商量一些苏府钱财之事。” “捐钱啊?” “是,是,是!” “云嵴城商户们,都已在城门楼下捐钱,你若有意向,只管去排队便是,本将军可没有职权给你开这个后门。” 王明的声音冷冷落下,说完扭身便走,留给了苏鸿一个无可撼动的背影。 …… 第65章 半块玉佩 苏鸿心头像被凉水浇过。 他现在在大将军眼前,已经沦落为和云嵴城其他商户一样了。 只能去排队交钱,而不能有任何一丁点特殊,哪怕他更舍得出钱,哪怕他出的钱更多。 难受汹涌沸腾,让他有些不太甘心。 看着将军府的高墙,苏鸿猛的跳了起来,模样滑稽,颇有几分袋鼠的意味。 他想透过高墙,看到院子内的苏锦,希望苏锦能够替他在大将军任天野面前,美言几句。 不过,跳了一会儿就不跳了。 不是累了,是知道苏锦的处境,也就能自保而已,不作的话,大将军不会对她如何,但苏锦在大将军府内,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别再因为苏府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操作,让苏锦在大将军又受了气,那么,他们苏家可就和大将军府,彻底没有了关系。 “罢了罢了,排队就排队,交钱就交钱……” 苏鸿返回,专门绕着去看了一眼城墙下的苏绣,他这个平素高高在上的二侄女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吊在墙上,泪流满面。 可惜,他救不了。 然后,往城墙的一边走过去,看到,那儿已经有特别多的云嵴城商户正在排队。 凑到近前一看,发现愿意交钱的人,居然特别多,而且,颇有一种主动的意味。 细细一询问,才知道大将军对这些愿意主动交钱的商户,都给了一份契约,说是借的商户的钱。 那契约一式三份,商户自己保存一份,云嵴城保存一份,大将军军中再保存一份。 “大家都知道蛮族已在山河城,不定什么时候就南下了,咱们云嵴城首当其冲,只怕很快就会沦陷。” “能救咱们的,只有大将军。” “大将军却只是借咱们的钱,还给咱们契约,就凭这一点,我就愿意效忠大将军!” 有人这般对苏鸿说。 让苏鸿心中暗暗心惊。 大将军任天野拿他们苏府当鸡,又拿契约当萝卜,一手恩威并施,运用的炉火纯青,令他们这些云嵴城的商户,不得不服! 可越是这么看,心中的懊恼悔恨就越发严重,这样的大将军,怎么看都是有很大机会争霸天下的。 可他们苏府,明明已经到手,却硬生生错过了。 只能努力按捺住心中的沸腾,主动上前去交钱。 “你,插什么队?” “回去,排队。” 一维持秩序的士兵,冷斥着苏鸿。 “不是,兄弟,我是苏府的……” “苏府吗?那个意图诬陷大将军的苏府?” 苏鸿:“……” 还是乖乖排队吧! 苏鸿发誓,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等苦楚,和云嵴城大大小小的商户,一起排队,看着队伍一点点磋磨,他的心情也被一点点磋磨着。 他们苏府可是北疆最大的商户啊,从来都是地位不凡,现在却落的了如此处境,心中悲凉,却愈发激起了苏鸿要重振苏府的决心。 好不容易,他才到队伍前面,只需要眼前之人,交了钱之后,便轮到他了。 “大人,我愿意捐献白银十万两!” 此话一出,收钱的军士未有什么反应,苏鸿倒是大吃一惊。 眼前之人,他自然认识,是锦月阁的女老板,专门做的是女子私密之物的高端货物,利润一直很高,可再高,也不过是一家小店,这直接出白银十万两? 这特么的是掏空家底了吧? “好。”记账的军士答应了一声,按照规定,拿出了一份一式三份的契约,双方签了字后,将属于锦月阁老板那一份递给了她。 拿到契约后,锦月阁老板脸上瞬间喜笑颜开,就好像拿到了护身符一般。 有了这份功劳在,若过两天蛮族南下了,大将军肯定会护他们周全吧?这是保命之物啊! “好了,下一个!” 记账的军士喊道。 锦月阁老板离开,苏鸿凑了上去。 “你要借钱给将军府吗?” “你可要先清楚了,我们大将军可不鼓励云嵴城商户借钱给我们,但若你真要硬借给我们,我们也不好不接受。” “不过会写下契约,一式三份,其中你拿一份,等日后,大将军自然会给出相应补偿。” 记账的军士,说着一模一样的话术,落在苏鸿耳中,他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只是心中震动又恐慌。 这云嵴城商户,不说上千,也有几百,其中哪怕只有一小半如锦月阁老板这般豪爽,他们苏府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位置,就彻底保不住了啊! “你怎么在发呆?” “若是不愿意,就离开吧。” 记账的军士对旁边之人,道:“你记一下,这位商户并不乐意借钱给我们,只是随波逐流,咱们不能寒了他的心。” “把他的名字记下来,以后,万一有什么事,就不用通知他了,免得麻烦他。” 苏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道:“大人,小人愿意借钱。” “小人愿意。” “哦?你愿意?我们可没强迫你啊,你想借多少钱给我们?” “小人……”苏鸿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声音放大,喊道:“小人愿意借两百万两白银给将军府!” 轰! 如惊雷一般,落在人群中。 周遭瞬间一片寂静,都纷纷将目光看向苏鸿,这一刻,苏鸿才算是找到了些苏府往昔的荣光。 “你真愿意借这么多?” 苏鸿重重点头道:“蛮族入侵山河城,天下又有大乱之相,我等商户,不过是人案板上的肉,若没有大将军守护,我等哪里有好下场?” “大将军爱民如子,我等,又岂能不舍得些许钱财?” “行!”记账的赞许的看了苏鸿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这儿签上你的名字!” 苏鸿在契约上书写时,小声道:“大人,小人还有一事相请,小人有个儿子,想去军中历练,不知道能不能向大将军通报一声,请大将军应允。” 记账的又有几分诧异。 能拿出这两百万两银子的人,舍得把儿子送到军中这死生之地?直到旁边之人小心提醒了苏鸿的身份后,才恍然大悟。 送到大将军麾下,历练? 是当人质吧?! 便道:“行,我会禀报大将军的,你且回去等消息就是,无论成不成,都会给你一个回复。” “那谢谢大人了。” 苏鸿出了口气,才返回了家中。 这一趟走来,让他心情愈发沉重,那压箱底用来应急的两百万两白银也要送出去不说,还未必能落得太多好处,连儿子都要搭上去。 不过,若事成的话,兴许能挽回不少苏府的损失,总算是有目标有奔头,那么就不能丝毫松懈。 而现在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三侄女苏璃身上,得再去看看苏璃,千万不可再有什么错。 回到了苏府,专门去看苏璃。 就看到苏璃正在收拾,将她自己的一应东西一一收拾着。 顿感安慰。 “唉,若当时就选璃儿了该多好,就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一个屋檐下长大的人,做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感叹着,大步走了过去,笑道:“璃儿,事情不急,你别把自己再累着了。” 苏璃见是苏鸿到来,赶紧行了个礼,旋即露出婉约懵懂的笑容,道:“二叔,不打紧的,璃儿不累的。” “还说不累,你看都出汗了!”苏鸿心疼道:“有什么事,让婢女去做就好了,你何必亲自动手?” “璃儿已经习惯了,不碍事的。” 苏鸿心头更是微微一震,这些年来,因为苏璃是庶出的原因,苏府对苏璃的关心一直不够,婢女也就配了一个。 虽说养成了苏璃事事亲自动手的习惯,却也未免有些苛待的感觉,尤其是,现在苏家荣辱富贵全部系在了苏璃一身。 道:“二叔这就给你再分些婢女来,相信以后,如果你真的能嫁入将军府,大将军也不会亏待你的。” “还有……” 苏鸿指着地上苏璃收拾出来的东西道:“许多东西,若是陈旧,亦或者不太重要的,就不用收拾了。” “等你成婚那天,苏府会为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的。” 苏府其实已经置办了一份嫁妆了,是给二侄女苏绣准备的,相当丰盛,绝对不亚于皇城内的王公小姐。 现在苏绣没机会了,这些嫁妆就成了无主之物,但苏鸿是绝对不会拿这些充数的。 他会重新置办一份,不仅全新而且更丰厚。 至于给苏绣准备的……可以变卖,甚至可以舍弃,但绝对不允许哪怕一件,流入苏璃的嫁妆清单中。 接着道:“那嫁妆,二叔一定细心准备,保证你哪怕去了将军府,也能下半生衣食无忧。” 苏璃惶恐道:“二叔,太,太贵重了,我只是……” “没有只是!”苏鸿打断道:“你现在是嫡女,以后也会是我苏府永远的嫡女,至于族人那边,你二叔会一一说服的。” “以后,你就是我苏府的门面。” 顿了一下,苏鸿接着道:“所以啊,有些不太重要的,你该扔了就扔了,像这样的玉佩……” 一伸手,从苏璃手中拿过一块残缺的玉佩,随手就要抛弃,道:“这些旧物,已经没有必要了……” 可他手中玉佩还未抛出,一向乖巧懂事,温婉可人的苏璃猛的发出了尖锐的叫声:“不要!” 人更是似疯了一般,将那玉佩抢了回来。 …… 第66章 玉佩上的“凡”字! 苏鸿吓了一跳,立即意识到,这块玉佩对苏璃来说,肯定是极为重要之物。 那对苏璃最重要的东西,显然是苏璃小娘留下的,毕竟,苏璃和他小娘感情深厚。 立即歉意道:“璃儿,对不住,二叔不知道这是你小娘的东西,倒是二叔孟浪了。” 苏璃握住了玉佩,心中涌动的惶恐也消失了,赶紧道:“二叔,是侄女失态了,还望二叔莫要见怪。” 苏鸿松了口气:“我怎么会怪你。” “你如此有情有义,二叔欢喜还来不及呢。” “那这样,二叔先给派来些婢女,然后就为你准备嫁妆,你可切记,莫要累着了,有什么事,让婢女们去干就是了。” “是,二叔!” 苏璃温婉应答,苏鸿才放心离开,嘴角还带着笑容,他这一次才算是真正的体会到了,大浪过后,谁才值得托付。 苏璃这个苏府一直并不重视的庶女,现在却以优异的品质,于这乱世之中,成为了他们苏府最大的希望。 一块玉佩,尚且情谊深厚。 等以后嫁给了大将军后,怎么可能不受大将军喜爱? 他们苏府和大将军之间的裂痕,随着时间愈久,他在外操持,苏璃在内贴心照顾,未必就没有弥合的可能。 只是…… 那块玉佩上的字…… 因为只有一半的原因,字也只剩下了一半,像是三个点,可在脑海中推算一下,倒是勉强能感受到是个什么字。 “应该是个‘凡’字吧。” “对,就是个凡字。” “是平凡之意吗?” 苏鸿这般想着,心中对苏璃的心疼之感更重,身为庶女,自小不被重视,哪怕是他们苏府这样的高墙大院,只怕自小就吃了不少苦。 她小娘希望她平凡,只怕是希望她不要出头不要拔尖,免得被后院夫人嫉妒,可以省却很多烦恼。 “唉,之前对璃儿关心太少了。” “她怎么说都是我苏府的女儿,却过的这般小心翼翼,我这个做叔父的,没有尽到责任啊!” 心中愧疚愈深,当即就调了二十个婢女给苏璃,既有补偿之意,又因为想要将她嫁给大将军,讨好任天野之意。 然后,开始忙碌调配嫁妆。 同时,等待消息。 人顺的时候,可能运气都接踵而至,当天下午,苏府的大女儿苏锦就赶来了。 苏鸿赶紧出门去接,两人相见,虽感觉只短短几日,却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前些天,苏府还是一片喜洋洋,沉浸在与大将军任天野联姻的喜悦之中,苏锦也指着二妹苏绣到将军府后,她的地位能水涨船高些。 她现在已不求再觅良人,只想靠从小学到的书画文字,加上现在熟悉军中文书之事,为她自己搏一份功劳。 一切明明都很好。 一切却瞬间崩塌,天翻地覆,江河倒流,天地暗淡无光。 “唉!” 苏鸿率先开口,道:“锦儿,事情你已经知晓了吧?” 苏锦点了点头:“才知道没多久,刚才我去了一趟城门口,看了看祖母和二妹。” “我先看了看祖母,祖母早早咽气了……”苏锦眸光中不乏悲凉:“祖母,没了。” “嗯!”苏鸿点了点头,脸上却无多少表情。 他娘亲自小偏爱大哥,大哥过世后,又蛮横的把控着苏府大权,他和娘亲之间并不亲。 不过,也当尽到一个为人子的职责,如果有机会,会想方设法的收殓了娘亲的尸体,好生安葬。 “那你二妹呢?” “晕过去了好几次,可……”苏锦脸上浮现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并未真正认错。” “逆子!”苏鸿怒骂一声,却也懒得计较了,主要是没有什么意义。 “大将军得知了二叔你捐赠了两百万两白银,派我前来,其中深意,二叔你应该更清楚。” 苏鸿精神一震:“你是大将军派来的?” “哈哈哈,看来事情有转机。” “有转机啊!” 苏锦也来了精神:“二叔,你莫非还有办法?” 苏鸿叹息一口:“不是办法的办法,主要是你三妹苏璃。” “她愿意嫁给大将军,真心诚意那种……唉,以前倒是没有看出,你三妹如此懂事,是二叔,没有照顾好她。” 苏锦眸光一黯,但很快就调整好了。 她已全然没有了机会,甚至根本就没有给过她机会,她也应当守住这个底线,不作妄想,不生妄念,方有天地。 道:“三妹若肯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了,大将军,也许会网开一面呢。” “只是,需得确认,三妹真的是愿意真心诚意嫁给大将军。” “这个放心。”苏鸿道:“我已多番确认,你三妹甚至在她小娘牌位前立誓,若嫁于大将军后,愿意精心操持,否则天打雷劈。” “她说这话时,是真诚的。” “我能感受到。” “那就好!”苏锦松了一口气,又叹息道:“若早知如此,当初无论如何就该让三妹嫁给大将军了,那样,我苏府怎么还会有这等祸事?” “三妹婉约懵懂,怎么都能好过二妹啊,她到现在了,尚且嘴里念念叨叨,说什么叶凡哥哥会去救她,简直是痴心妄想!” “叶凡?”苏鸿一愣,只感觉这两个字似乎听过,只是这两日诸事忙碌,想不太清楚。 “原来二叔你也不知道此人吗?那二妹,莫非是呓语了?” “不是,不是,好像听过,好像听过……”苏鸿努力回想着,突然眼睛瞪大:“那个和我定下三年之约的叶凡?” “不对……”苏鸿瞬间脸色狂变:“这件事情,还是你三妹提醒我,我才想起来的。” “而她刚才的玉佩上……” “是个‘凡’字!” “操他妈的,不是吧?” “不是又有什么问题吧?” 斯文了半辈子的苏鸿猛的爆出了粗口,脸色更是瞬间苍白无血,身体摇摇欲坠,人都快疯了! …… 第67章 叶凡哥哥幸福,璃儿就幸福! 苏锦也是面色骤变,立即意识到出了问题,赶紧询问,当苏鸿一一说清楚了苏璃对那带“凡”字玉佩的表现后,脸色瞬间苍白。 “凡,叶凡……” “二妹口中的叶凡哥哥。” “三妹也是称呼叶凡哥哥。” 凭借女人的直觉,她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一份两女争夺一夫的戏码,赶紧道:“二叔,这事情一定要弄清楚啊。” “哪怕最终咱们苏家不能和大将军结亲呢,也绝不能让一个有问题的苏家女子嫁入大将军府,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又何尝不知!”苏鸿急躁的快要爆炸:“可我哪里能想到,怎么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情。” “走,现在就去问苏璃。” “我倒是想知道,她是猪油蒙了心还是怎么了?怎么和他二姐一个样。” 两人联袂,快步赶到了苏璃房外,这时候,苏璃已不再收拾东西,唯有婢女在外面。 询问婢女,婢女则是恭敬回答。 “老爷,刚才三小姐兴致还很高,可老爷离开后,情绪就不太对了,说累了,返回房间里休息了。” 这话更加重了两人的猜测。 对视一眼,也不再避嫌了,直接就往苏璃的闺房中闯去。 不过,在门口时,苏鸿停下,由苏锦去询问,他则站在门口听着,就担心他和苏璃隔着辈,又隔着性别,怕苏璃面对他,不肯多说。 “璃儿……” 苏锦本来就聪明,在大将军府打磨这段时间,那精明冷静的底色渐渐浮现,知道这问话,千万不能按牛喝水,否则必适得其反。 她脸上是笑语盈盈。 “听二叔说,你就要嫁给大将军了?怎么样,紧张不紧张?” 见到这个大姐,苏璃原本还有些黯淡的表情,微微露出几分开朗,大眼睛中的纯真和粉色的腮红,令人心醉。 “大姐,你来了?” “我,有点紧张,不过大姐你都说过,大将军人很好的,我,我就还好。” “那就好,对了……”苏锦立即话锋一转:“刚才二叔说,差点儿弄丢你的玉佩,很是懊恼呢,现在让工匠去给你打造去了。” “是什么玉佩?” “能让大姐看看吗?” 苏璃浑身都表现出抗拒的姿态,一丁点都不伪装,或者说一丁点都不会伪装:“没,没有什么的。” “是我捡来的小东西罢了。” “不值得大姐过眼的。” 捡来的? 苏锦心中彻底确定了。 那个玉佩绝对有问题,多半是什么情郎送的。 可是,自小她就和苏璃一起长大,对苏璃也算是相当熟悉,可从未发觉苏璃有什么情郎啊! 至于那什么叶凡,就更不可能是了。 刚才问二叔,说叶凡和二妹苏绣也不过数面之缘,怎么可能又和三妹有什么纠葛? 于是心中加紧,表面平淡,道:“好好好,你的东西,大姐不看就不看了,只是,这一次委屈你了,你二姐命在旦夕之间,只有你嫁给大将军才能保全她。” “她的生死在你一念之间,家里,可全靠你了。” “大姐,你放心。”苏璃立即道:“我肯定会嫁给大将军的,保全二姐的性命。” “唉,家里也得靠你,咱们这苏府,可就全部寄托在你身上了。” “大姐,嫁给大将军后,我定然好生服侍大将军,虽我能力浅薄,才情不如两位姐姐,但一定不会让大将军觉得咱们苏府出来的女子德行亏欠。” 说这些话时,苏璃都是诚恳又质朴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作伪,以她的性情和阅历,也很难作伪。 倒是让苏锦懵了。 这……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是真没有什么问题啊! 可……那玉佩,却又解释不清楚。 正迷茫内,苏璃又认真道:“大姐,你和二叔尽可放心,我既要嫁给大将军,婚后一定尽心尽力。” “生是将军府的人,死是将军府的鬼。” “我一人,能让苏府更好,能让二姐更好。” “璃儿,很开心。” 这话更加诚挚,犹如清泉流转心间,一时间倒是让苏锦有几分感慨:“苏府如此,又怎能再好?” “你二姐,又怎能更好?” 苏璃立即道:“二姐有叶凡哥哥照顾,怎么可能不好?” “二姐的福气,在后面呢。” 咯噔! 苏锦心头一跳。 迅速捕捉到了这关键信息,眉头都微微一皱,不过下一刻便恢复了正常,不动声色,甚至还是满脸笑容:“叶凡吗?” “二叔说,他不过是个破落小子,文不能登堂考试,武不能上阵杀敌,一无权二无钱,怎能让你二姐好?” “璃儿,你只怕是看错叶凡了。” 这话就有点打蛇打七寸的意味了,苏璃本来就没有多少心机,一听贬低叶凡,顿时就急了。 赶紧道:“叶凡哥哥,很好的。” “二姐姐一直说,叶凡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男子,以前虽然落魄,但志比天高,心胸开阔,假以时日,必能高头大马回来迎娶她。” “在二姐姐眼中,叶凡哥哥是神仙般的人物。” “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又怎么会照顾不好二姐姐?二姐姐以后的福分,肯定比璃儿好的多的多。” 门外听着苏鸿眉头微皱。 类似的话,在云嵴城城门口下,看到二侄女苏绣被吊,苏璃想找叶凡时,苏璃就说过。 他当时只觉得苏璃轻信了苏绣的话,根本就没有当回事,怎么现在又说? 有意义吗? 可这话,落在苏锦这个女儿家耳中,就全然不同了。 二姐姐说……二姐姐说…… 都是二姐姐苏绣说的。 可苏璃全信了! 她信的是二妹苏绣说的? 还是,信的是叶凡这个人? 女人特有的细腻情感,让苏锦清晰感知到了苏璃的情绪,那被压在平静甚至纯真的面容下,犹如即将喷薄火山一样的情愫。 心中疑虑,如今已去了七七八八,苏锦只剩下些许问题,便继续道:“你这么一说,那叶凡的确不凡呢。” “就是这样的好男子,应该配你才对。” “不不不!”苏璃又道,语气仍旧急切:“璃儿蒲柳之姿,家中庶女,怎么配得上叶凡哥哥?” “二姐姐才是叶凡哥哥的良人,叶凡哥哥也曾让璃儿给二姐姐传信,说必定回来迎娶她,与她海枯石烂。” “叶凡哥哥对二姐姐情深似海,以后,等璃儿嫁入了将军府,二姐姐就可以和叶凡哥哥在一起了。” “有了二姐姐,叶凡哥哥就会很幸福。” “叶凡哥哥幸福,璃儿就幸福!” …… 第68章 我不会让大将军知道的 似乎说到了动情处,苏璃如在呓语。 “之前,璃儿是家中庶女,没有办法替二姐姐,现在璃儿可以替二姐姐出嫁了,璃儿很开心。” 苏锦全听明白了。 只感觉大脑轰然,苍白一片。 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个三妹,自幼乖巧,虽在苏府不算得宠,但毕竟是苏府三小姐,锦衣玉食养着,下人仆从照料着,怎么,怎么……能为了一个男子,做到这种地步? 听她话中之意,只怕和那叶凡,也就接触过一两次,却如此痴心? 怎么会这样啊? 她当初算是混账了,但选夫君时也是择优选择,从众多追求者选择了一背景雄厚,又好拿捏的张威,怎么…… 到了二妹三妹这儿,家风全变了? 屋内的苏锦尚在震惊中。 屋外听着的苏鸿却已彻底懵了。 他感觉这有些乱。 特么的太乱了! 只能认真梳理。 大将军要迎娶苏绣,苏绣倾心叶凡,叶凡追求苏绣,苏璃似乎是对叶凡一见钟情,所以苏璃要嫁给大将军,好生照顾,日夜伺候? 越梳理越乱! 苏鸿感觉脑袋疼。 这比他理账都乱。 乱的他想发疯。 一脚将门踹开,直视着苏璃,怒喝道:“苏璃,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二,二叔……” “别叫我二叔,我没有你这个侄女。”苏鸿怒道:“你到底怎么想的?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我,我……” 苏璃慌忙站起,再眼角余光瞥向苏锦,看到苏锦那模样,顿时知道少女心事再也瞒不住了,紧张的直抓衣角,模样可怜,如流浪在外的野猫。 “你给我说清楚!” 苏鸿怒吼着重复:“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有那个叶凡的混账东西?” “二叔,叶凡哥哥不是混账东西。” “那就是说是了?好好好。” “我且问你。” 苏鸿逼视着苏璃:“从一开始,大将军要迎娶你二姐,你其实就不太乐意是吧?” “只是你没法阻止?” 苏璃沉默,苏鸿又道:“因为你觉得你二姐苏绣和那个混账叶凡,是什么狗屁的真心相爱?” “你要成全你二姐?” “不,你是要成全那个混账叶凡?” 苏璃仍旧沉默,苏鸿更怒了:“所以,你才甘心情愿的嫁给大将军,这样一来,你二姐能得救不说,还能和那个叶凡在一起。” “你从始至终想的,都是让那个混账叶凡幸福?” 这般问着,苏鸿理清了。 可他宁愿没理清。 多少年了,他实际操作着苏府大大小小的事务,让苏府生意,地位不断上涨着,维持着苏府在北疆威名不落,早已经心力交瘁。 因此练就了一身,于复杂人际关系中,能清晰理顺而精准出手的能力。 可他这样的能力,今天都差点儿被绕晕了,好不容易弄清楚了,才发现所念所盼,不过是竹篮打水。 一腔心血,像个笑话。 眼前的苏锦苏璃两姐妹身影渐渐模糊,变形,苏鸿挥袖时,才后知后觉是眼泪模糊了双眼,他立即擦干,不想在人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心中的怒火,也早已经变得麻木而空洞,最后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哭是笑的咆哮。 “你和苏绣姐妹俩,我自问也不算亏待,你们就真的忍心,让我苏府,毁于一旦?” “九族尽毁?” 苏璃“噗嗵”一声跪了下去,急忙道:“二叔,不会的,不会的,苏府会很好的,二姐姐也会很好的。” “我嫁给了大将军后,一定会恪守妾妇本分,伏低做小,卑躬伺候,定然不敢有半分脾气,半点也不会惹大将军不开心。” “二叔,你放心。” “我一定会让大将军满意我的,决计不会让大将军,觉得我不好,从而再换……觉得我不好,从而影响苏府。” 这话一如既往诚挚,振聋发聩,也显然出出之真心,可堂内再无丝毫喜悦氛围。 直到一直呆立在一旁的苏锦话音响起。 “那若有朝一日,那叶凡有事求你帮忙呢?求着你背着大将军帮忙呢?你……” “是帮,还是不帮?” 苏璃愣住了,显然这个情况她从未想过,不过倒是很快就有了办法,便道:“大姐,二叔,你们放心。” “我一定不会让大将军发现的。” “只要嫁给大将军……” 话音未落,苏鸿咆哮声响起:“你特么的可算了吧。” “还嫁?” “再嫁咱们苏家全族就得去见祖宗了!” “是全族!” 苏鸿扭身就走,步履踉跄又急快,苏锦生怕出事,赶紧追了出去。 “二叔,二叔,你莫急,莫急,幸好事情发现了,还尚未对大将军提起,仍有挽回余地的。” 苏锦这话让苏鸿心头微微一顿,急躁的情绪稍去,但还是忧虑道:“可我苏府,毕竟已做下那等大事。” “你那不成器的二妹,如此折辱大将军,我苏府,哪里还有活路?” 苏锦赶紧道:“二叔,大将军心思难测,我也不敢过多揣度,不过,我看大将军是一个重实利,有底线的人。” “否则,就二妹做下的那等事,咱们苏府早已经被云嵴城七千将士屠府了,现在还留着咱们苏府,大将军怕是有深意。” 这一点苏鸿很清楚。 留着他们苏府,无非要钱粮。 这个没有问题,他们苏府,定然全力支持,现在没有了和大将军联姻,族人未必肯用力,也没有关系,他定会全力说服,即便效果不那么好,他也一定让大将军知道,他苏鸿物超所值! 可现在问题是…… 如何消弭大将军心中的恼火?让大将军重新认可他们苏府? 只能和苏绣商量,两人却都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正说着呢,忽然听到了府外一阵阵兵荒马乱之声。 “这是怎么了?” “云嵴城将士出动了?” “不会是来灭门的吧?” 苏鸿面色惨白。 苏锦也有些担忧,但还是壮着胆子出去问了问,返回时,本来就极为担忧的脸上,充满了恐惧。 “二叔,不好了,有人将二妹从城门楼下救走了。” “什么?”苏鸿惊惧:“有人?” “大将军会不会以为是咱们苏府的人啊?” “完了完了!” “大将军肯定会认为和咱们有关系的,这下子,苏府是真的完蛋了!” …… 第69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二叔,你先别急。” “我听他们喊着,要抓的人是叶凡。” “应该是叶凡救走的,和咱们苏府没有关系。” 苏锦赶紧劝说,却让苏鸿眼前一晕。 “叶凡?” “那和咱们苏府关系就更大了,铁证如山啊,说不清了说不清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返回了苏璃的闺房,开口就质问道:“苏璃,我问你,是不是你给那个叶凡通风报信的?” “是不是你让叶凡来救走了你二姐?” 苏璃黯淡的眸光,猛的明光闪烁,她整个人也瞬间多了些自信:“叶凡哥哥犹如神人,又何须我去传送了消息?” “定然是他未卜先知!” 苏鸿松了口气。 不是苏璃就好。 不过,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们苏府知道不是苏璃通风报信,有意义吗?最主要的是,要让大将军相信,不是他们苏府通风报信的。 可,大将军凭什么相信啊! “完了,真完了。” “这下子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苏鸿刚刚略微放松点的心情,骤然又紧绷,急的抓耳挠腮,而他这副模样,已经多年未曾出现了。 这段时间,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 猛然大声道:“召集家丁,仆从,苏府所有能动的人,都给我抄上家伙。” “快点,快点。” “去替大将军捉贼!” “必定要将叶凡那小子给逮住!” 苏鸿在苏府也是说一不二的主,现在秦老太太已死,他更是大权独揽,一声令下,苏府动作到快。 迅速组成了一支近百人的队伍。 有家丁,有婢女,有嬷嬷……一个个拿着扫把,木棍等物。 有些人还想拿出菜刀,但被苏鸿阻拦了。 做这事是为了表忠心,若手持刀剑,可不容易解释清楚。 很快,一行人在苏鸿的带领下,冲出了苏府,口中高喊着“捉贼”,跟着将士们满城搜索。 半个时辰后,听到了“堵住了”“堵住了”的军士喊声,他则赶紧带人赶了过去,发现是一个小巷。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头是个死胡同。 看来那叶凡,应该是被堵在了死胡同中,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令家丁们查漏补缺,弥补因将士不熟悉地形而漏掉的缺口。 很快布置好,他则往前挤了挤。 便看到诸多身披金甲,禁军打扮的云嵴城将士,跟在一个骑了高头大马的将军身后,围拢在胡同口。 “是孙翔将军!” 孙翔不像副将王明那样,和他苏府多次打交道,但是苏鸿早已经认识,甚至不仅孙翔,大将军麾下那些游击将军,不管认识不认识他,反正他全部认识。 “孙翔将军亲至,叶凡那穷小子应该是跑不了了吧?”苏鸿心头微微松口气,心下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 这叶凡,是怎么将他二侄女给救走的? 不仅苏鸿疑惑,孙翔也是相当疑惑。 云嵴城城墙下虽然守兵不多,可在城内,又离内城兵营很近,怎么看都是万无一失的局面。 可这个叫叶凡的,高喊着他自己的名字,就冲了过来。 然后…… 就将人给救了! “他又不是展舒佰那样的悍勇猛将,又没有大开杀戒,就这么轻易的将人给救走了?” “凭什么啊?” 孙翔懵逼。 更懵逼的是,叶凡的行头。 他背了一个长条状的箱子。 那箱子显然是早就准备的,刚好能容纳一人,还在四面露出了通气孔,隔的近了,甚至能看到箱子里面铺了被褥之物。 必然是为救人而准备的。 可…… 救人啊! 不应该是先将人救下来,回头再安置,这么背了个大箱子去救人,就很奇怪。 孙翔想不明白。 唯一觉得靠谱的,就是这个叫叶凡的青年,似乎不想和苏绣肢体接触。 但…… 这更不靠谱了好吗? 微微摇了摇脑袋,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了,手中长枪一摆,面对这被逼到了死胡同的叶凡,冷然道:“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敢来云嵴城抢人?” “速速放下。” 孙翔嘴上这般说着,手上已经在蓄力了,准备随时给这叶凡一击。 主要是叶凡背着的是苏绣,不管怎么说,这位都是曾经和大将军定下婚约的女人,孙翔不能悍然冲锋,伤到苏绣就不好说了。 “看你的样子……” 叶凡这才彻底扭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虽被无数人包围着,脸上并无丝毫惧色,反正尽是自信昂扬。 “你就是任天野吧?” “这算是我和你的第一次见面了。” 一顿,他习惯性的背负起了左手,但因为背着的大箱子挡着,手就有点放不下,搞的颇为尴尬的摆在半空中。 可姿态不管怎么滑稽,他神情中透出了的自信,强大是一丁点都没有变化,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 从从容容道:“虽然你是大将军,但是我不怕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现在我的确不如你,但是,以后,未必!” “等假以时日……” 叶凡的眸光猛然凌厉锋芒,似有虎吞天下之势。 这模样看的孙翔心头一紧,只感觉此人不凡,而这些时日跟着大将军,受大将军影响,他已开窍,立即就能猜到这个叶凡接下来要说什么。 说的必然是假以时日等他成长之后,会来找大将军报复,让他们这些人付出天大的代价。 心中瞬间蹦出一个念头。 “此子,断不可留!” 然后,就听那叶凡接着道:“假以时日,我叶凡,必定让这世间的男欢女爱,再无门第之分,再无贫贱之别,再无强迫之事。” “我叶凡心爱的,心爱我叶凡的。” “一定会在一起!” “我叶凡,说到做到!” 孙翔:“???” 不是,哥们你说的和我想的咋不一样呢? 不管了,先出手吧。 这事情不太对劲。 手中长枪已经骤然标出,快马冲刺下,这一枪势道重若千钧,眼看着就要刺到那叶凡身上,那叶凡却一个转身,轻松躲过。 旋即,明明背负着一个大箱子,该行动迟缓,各种不便,却能以一个迅捷的动作,一脚蹬墙,反身从死胡同跳了出去。 “我和你定下三年之约。” “三年后,咱们再见!” 遥遥传来的话,更像是挑衅。 孙翔立即怒吼:“给我搜索,此子,绝对不能让此子跑掉。” 众将士轰然应诺,立即散开。 苏鸿趁机凑了上来,姿态恭敬道:“孙翔将军,我苏府扎根云嵴城上百年,最是熟悉地形,我带了些家丁,我帮你们找吧!” …… 第70章 你二叔苏鸿,当真是其蠢如猪! 孙翔冷冷的看了苏鸿一眼。 旋即下令道:“来人,将苏老爷送回苏府,派兵护住苏府,免得贼盗出现,伤了苏老爷的性命。” 这话明面上是在保护苏鸿一家人,可苏鸿脸色却不由得一白。 话里的意思,他听的清楚。 孙翔将军,还是在怀疑他啊! 虽然他也明白,在云嵴城这守备甚严的地方,突然跑出来个毛头小子,将他二侄女救了,怎么看都该是他们苏府这个地头蛇出的手。 可…… 他真没有啊! 天地良心,真不是他们苏府啊! 苏鸿还想再争取一下,孙翔却已经拍马去追赶了,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一直到傍晚。 那叶凡就像是原地消失了一般。 任凭他花费多大代价,都像是隐匿在深海中的一根针,怎么都找不到。 “晚上继续寻找,打着灯笼也找。” “这个叶凡,必须找到。” 孙翔下了严令,还令画匠画出了叶凡的画像,贴到了大街小巷之中,并拿出了高额悬赏。 能有叶凡消息者,赏! 能抓到叶凡者,大赏! …… 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内,一灯如豆。 昏暗灯光照耀在苏绣白皙几近透明的脸色,灰暗的灯光为他镀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她显得愈发清冷,惹人生怜。 而这时候,晕倒在箱子里的她,也终于悠悠醒转了过来,被捆绑的手臂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不由自主的轻哼一声。 “绣儿,你醒了?” 温柔的语气响起。 苏绣侧头,顿时看到了一个她日思夜想的人物,惊喜的坐了起来:“叶凡哥哥,你,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啊!”叶凡笑道:“听到你出事了,我专门来了一趟云嵴城,将你救下。” “你现在没事了吧?” 其实苏绣身上的疼痛依旧,不过面对叶凡这温言询问,当即道:“我没事,我没事的叶凡哥哥。” “我,我……” “我真没有想到。” “叶凡哥哥,你真的会来救我。” 叶凡一笑,脸上浮现出一股自信又有几分霸道的神情道:“三年前我就对你说了,我此生必娶你。” “如今三年之期,虽然还差一点,但你有危险,我如何能不来?” “而且,我不仅要救你,还要高头大马,贵重聘礼来迎娶你。” 苏绣脑袋瞬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叶凡哥哥,我不要,我不要你的聘礼。” “只要你肯娶我。” “聘礼我一文钱也不要。” 似乎说到了日思夜想的事情上,苏绣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都有些畅想未来和叶凡之间的甜蜜生活。 “叶凡哥哥,等我嫁于你后,我一定全心全意的照料你,以后,无论家里家外,大小事务,我都听你的。” 说着,苏绣想要站起,伸出纤细的手掌,想让叶凡扶她一把,不过看到叶凡摇头后退的模样,立即知道,叶凡是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在婚前碰她一下的。 心头甜蜜,脸上笑容愈盛。 这一笑,宛若花开,叶凡也看的愣了一下,旋即摇头叹息一口道:“唉,绣儿妹妹,你这么好的人,却要遭这样的劫难。” “我是个外人,本不该置喙你二叔的,可……” “看你身上伤痕,我实在是忍不住。” 苏绣没有阻止,反而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叶凡当即站了起来,单手背负身后,眸光深沉中带着些惋惜。 “你们苏家的处境,潜入云嵴城后,我听说了一些,明白你们苏府的难处。” “可……” “这件事情,明明有无数种解决办法,你二叔却偏偏选了最差的那一种。” “卑躬屈膝,丝毫没有气节不说,最后还累的你如此。” “他……” 叶凡明显是有什么更恶劣的词想开口的,但触碰到苏绣的眼神,立即顿住了。 苏绣脸上却有些茫然。 道:“叶凡哥哥,有很多办法吗?” “二叔和大姐都对我说,如今任天野入驻云嵴城,手握重兵,我们苏府是商贾之家,于这乱世最受轻贱。” “让我嫁给任天野,是不得已的办法,他们虽替我难过,却也不得不这么做。”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自然!”叶凡当即道:“办法多的是!” 他站于火烛之前,灯光将他人影投射在墙上,随着烛火晃动,他身影如山岳一般。 背负着双手的姿态,更显得他沉稳冷静,老谋深算! 接着道:“我便是随便一想,便有数种办法。” “就拿最简单的来说,便是号召云嵴城全城商户,子民,百姓,结合起来。” “任天野手下才几千人,而云嵴城有数万人之众,苏府有久居云嵴城,积威甚重,论收买人心,比任天野强一万倍。” “可你二叔,却偏偏放弃这办法。” 苏绣想了想,旋即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该当号召云嵴城所有人,对抗任天野才是,他才几个人,凭什么和我们整个云嵴城对抗。” “这也不过是我想出来的办法之一罢了。”叶凡又淡淡道:“除此之外,还有许多。” “叶凡哥哥,你快和说说。” “好吧,绣儿妹妹,既然你想知道,我便说说,等我说一说,你便清楚了,你二叔苏鸿,当真是……” “其蠢如猪!” 叶凡终于出口成脏,毕竟苏绣并不在意,反而还有些怂恿意味。 继续道:“方法二,稍微委屈一些。” “便是贿赂军官。” “任天野手下军官不少,他们之前不过是驻守在外的一支数百人的军队,一个个都只是游击将军而已,月俸了不得了二两银子。” “你们苏府何等富有?” “一人给一百两银子,那些军官又岂能不卖命?” “若是一百两银子打不动,就拿出一千两,那些军官,势必为你苏府效命!” “其时,任天野又如何敢对苏府动刀?” 叶凡说到了兴头上,一口气接着说道:“方法三,可派人去刺杀任天野!” “苏府既有财富,便能招来悍不畏死之人,从中选一身手矫捷,武艺不凡者,刺杀任天野,还不是手到擒来?” “任天野一死,云嵴城那些人,又能成什么事?” “方法四,你二叔好歹经商多年,历经人事浮沉,口舌也算不错,怎么就没有想到,用他那滔滔雄辩,让那任天野折服?” “只要你二叔展示出不凡来,那任天野必捧你们苏府为座上宾,又如何会有眼下这档子事?” …… 第71章 我要让任天野知道:他错了! 叶凡侃侃而谈,一说就是十来条,听的苏绣眸子中光芒大盛,不住如小鸡点头,对叶凡的崇拜之情愈深。 叶凡这才停了口,又叹息了一声道:“你二叔啊,但凡是能用我提到的任何一条,你们苏府现在也不至于现在这副模样!” “你二叔,是你们苏府实际掌权人,掌控北疆苏府产业这么多年,但眼界,格局都还是如此,墨守成规,不知变通,实在是……” “令人痛心!” 苏绣立即道:“叶凡哥哥,幸好现在你来了,不然我就真的完了。” “嗯!”叶凡点了点头,脸上自信盛放,道:“不过,接下来,你稍微休息一下,咱们就得再出发了。” “去哪?” “自然是离开这云嵴城。” 苏绣惊了一下:“叶凡哥哥,这云嵴城,咱们能离开吗?” “当然!”叶凡傲然道:“不自夸的说,以我无双的智计,什么地方能困住我?” “况且……” “我有师傅接应。” “有我师傅在,小小任天野,区区云嵴城,又安能困住我?” 见苏绣脸上还有些忧虑的模样。 便继续安慰道:“绣儿,我曾经对你说过的,三年之约,如今三年之期将到,我叶凡,也早非昔日那般。” “你是我最心爱的女人,我就不瞒你了。” “我师傅之强,哪怕是任天野,也得卖面子。” “何况,这三年,我已从家族中毫不起眼的家族旁系子弟,成为了家族最信任之人,叶家族长,更是待我如同亲子,未来叶家也必交于我手!” “如今,家族上下,对我言听计从,我也早对他们下令,让他们……” 说到了兴奋处,叶凡眸子中的光芒愈盛:“让他们囤积了大量的……” “军马!” “钱财!” “粮草!” “器械!” “若再给我三年时间,我必定能统率三十万大军,包围了这云嵴城。” “到时候……” 叶凡眸光中狠戾一生,目光遥遥看向将军府的方向:“这任天野如今所作所为,我必让他后悔!” “我会用三十万大军告诉他……” “他任天野,错了!” “我要他亲自向我道歉,并将道歉示贴贴满云嵴城,不,整个北疆的大街小巷。” “让任天野承认……” “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不该有阶层之别,不该有强权压迫!” 最后几个字时,叶凡出口如金,字字顿顿,气势凌然。 听得苏绣一脸向往。 若真到那一天,这世界上所有男男女女,都能不受任何外界影响,自由追求自己的爱情,该是一个何等美好的局面。 心中甜蜜欢喜,对叶凡道:“叶凡哥哥,你没有变,和三年前一样,心怀远大,志向不凡。” “绣儿,好生佩服!” “能被你喜欢,我又怎能让你失望?”叶凡笑了笑,又一顿道:“不过,眼下咱们得早点出云嵴城才是。” “不可耽搁。” “为什么啊?”苏绣习惯性的反问了一句,在叶凡身边,她几乎已经失去了思考。 叶凡则宠溺的看着她。 道:“绣儿,身为这世间的执棋人,心思最忌被旁人猜到,更不能吐露半分,唯有此,才能令人敬畏。” “不过,你毕竟不同,乃我深爱之人。” “我倒舍得,向你吐露全部。” 苏绣脸上喜色更加浓郁,就听叶凡接着道:“绣儿,你是一个女子,不懂男人心事,这怪不得你。” “可你二叔,这般年纪了,却还不懂得男人之心,就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他只怕到现在,还以为任天野与你们苏府联姻,图的是你们苏府在北疆的势力钱财。” “可笑,真是可笑!” “苏府虽然有些钱财,可钱财之物,不过区区小道,又有什么好图之的?” “任天野,真正图的……” “是你呀!” 苏绣眼睛瞪大:“我?” “不错!”叶凡言辞灼灼道:“你有倾国倾城之貌,说是北疆第一美女,也丝毫不为过。” “这北疆,多少男子为你倾倒。” “多少男子,为了你,愿意舍弃一切。” “任天野,又岂能例外?” “只是,这个人太不诚恳,尽使卑劣手段,岂不知,若不以诚相待,又如何能换回真心?” 苏绣认真想了想,觉得十分在理。 任天野和二叔之间商议密谋,最终结果都是她,甚至,任天野在她抵抗时,恼羞成怒,将她挂在城墙上,原来是为了用强硬手段逼迫她! 当真是个小人! 叶凡接着道:“现在,你被我救走,任天野自知不是我对手,但如何肯甘心?” “他必定会首先围了你们苏府,从你二叔口中寻求你的下落。” “其次,他必定会满城戒严,天罗地网般搜索你我的下落。” “之后,定然会加大搜索力度,绝不舍得让你就此离开他。” “最后,只要知道你我一丁点消息,他必定倾尽全力,亲率大军赶来,丝毫都不会松懈。” 一顿,叶凡道:“所以,我们得先走!” …… 将军府内。 任天野正在看几封回信。 是原北疆一些将军的回信,之后被女帝下令解散后,无处可去,多落草为寇,或自谋出路。 但出路都不算太好。 这样的机会,任天野自然不肯放过。 已通过斥侯,使者,与这些人沟通了起来,邀他们前来云嵴城。 毕竟,他现在掌控了云嵴城,云嵴城易守难攻,这些天又得了许多富商相助,财钱富裕,粮食满囤,完全能吸引到这些人,强化他的实力。 不过,事情看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很复杂,并不能靠几份书信,一番豪言壮语,就能让这些惊弓之鸟的军士们效命。 一切必须落到实地,具有操作性,才能得以实现,否则,若只是空想便能横推一切,那他拿的就是万能的主角剧本了,装个逼就能得了天下。 正思索着,该如何诱之以利,慑之以威时,游击将军孙翔踉踉跄跄走了进来,满脸疲惫。 “大将军,属下无能,还没找到那贼人。” “呵!”任天野抬起头,冷笑一声:“倒是没有想到,苏鸿这般精明之人,也会为亲情所累,会设计出这么一出。” “怎么,他苏府满门,真抵不过一个苏绣?” “大将军,属下也很疑惑。”孙翔道:“看那苏鸿倒颇有远见,不该是这样的人,可这云嵴城内,除了他苏府外,谁又能有这么大本事?” “能从咱们眼皮子底下,将那苏绣救走?” “他这是自绝生路!” “既如此,本将就不留他了。”任天野没有多少功夫和苏鸿废话,既然不想活,那就去死:“你去将苏鸿请到兵营来,好生伺候。” “苏鸿,不会不说实话的。” “是,大将军!”孙翔领命,面色狰狞道:“属下也早就想‘好好’问问苏鸿了,本事倒是不小,能找来叶凡这样的人。” “是花了多大的代价?!” 正要走,任天野骤然起身:“等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 “叶凡?” “那贼人,叫叶凡?” …… 第72章 因为他叫叶凡,他就必须死! “是叫叶凡啊。”孙翔很是诧异,大将军这样的表情可是不多见,便道:“是他自己说的,他叫叶凡。” “如此重要之事,你为何不汇报给我?” “啊?”孙翔愣了。 这个,他汇报了啊,清楚的告诉了大将军,有个人将苏绣救走了,但大将军是宠辱不惊的模样,让他派人去找就是了。 同时,让控制好苏府。 他都做到了啊! 怎么就没有汇报呢? “名字,你为何不告诉我?” “名字?”孙翔更愣了,懦懦道:“大将军,不过是一普通的名字罢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所以也就没说。” 任天野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也不怪你,是本将自己疏忽,千算万算,只以为是苏府在搞的鬼,却没有想到……” “是叶凡!” “居然是叶凡!” 孙翔好奇道:“大将军,莫非你认识这个叶凡。” “不认识,只是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很普通啊!” 普通? 这个名字普通? 带叶又带凡啊! 但凡是看过几本小说的,无一不对这样的名字,如雷贯耳,这特么的是妥妥的主角之姿。 这样的人一出现,便会伴随着离谱的气运,想要让这样的人,可是得花费不少功夫。 就像他曾经杀掉的李家少年一般! 堪称变态。 想到了什么,又道:“你不是说,已让画匠画了他的画像吗?给我拿来一份。” “是!” 孙翔实在搞不清楚,大将军为何突然如此之紧张,但大将军要做的事情,从未出过差错,搞的他也有些紧张了。 很快奉上了叶凡画像。 交给任天野观看。 只一眼,任天野就觉得冷汗从额头冒出,心头极度震惊。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看到这画像的时候,他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李家少爷的模样。 总感觉这叶凡,和那李家少爷,有着那么一丝奇怪的相似之处。 当即便令道:“孙翔!” 这一声喝,孙翔吓得身体站得笔直:“属下在。” “令你现在去军营,执我军令,除了一千守城的将士之外,其余九千余人,无论新兵亦或者老兵,统统全城搜捕。” “啊?是,将军!” “张世何在?” 传信兵去通信,不大一会儿,游击将军张世也快步走了进来:“大将军,属下在!” “令你率所部,在云集城内通报,云嵴城内所有住所,无论是贫民亦或者富商,今天夜里必须通宵点燃灯火,违令者,弄虚作假者,斩!” “同时,让画匠多画这叶凡之相,尽可能多的给云集城内的子民,让他们一起寻找。” “并通知,凡是能提供叶凡消息者,赏白银一万两。” “能斩杀叶凡者,赏白银十万两。” “记住,如果能杀,就给老子剁成臊子!” “立即去传,不得有误。” 张世也是一样的懵逼,但也是毫不犹豫去执行。 任天野则继续道:“王明何在!” “属下在!” “去通知斥候营,全营出动,沿着云嵴城往外铺散,每隔十里必须有人监视,若这叶凡已出城,必须立即来报。” “敢有疏忽,亦或者知情不报者,杀无赦!” “是!” “对了,你再去一趟苏府……”任天野说着,突然顿了一下“算了,去把苏锦叫来吧。” “是!” 众人答应就要去,孙翔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将军,那个,苏鸿呢?” “要不要先把他抓起来?” “苏府如今已被包围,要抓他,他插翅难逃!” 任天野摇了摇头:“算了,应该不是苏鸿。” 孙翔又有些诧异。 就因为贼人叫叶凡,所以重点怀疑,甚至确认的对象苏鸿,就洗白了,这个叶凡,到底是何等人? 怎么能令大将军如此重视? 想归想,动作却没停,当即奉命而去。 很快,云集城内便兵荒马乱了起来。 白天就追了一天的贼人,都以为晚上没事了,没想到,晚上动静更大,几乎是全员出动,必捉拿叶凡。 任天野的大刀高高举着,又有极为丰厚的白银做奖励,云嵴城内众人倒是卖力。 但即便如此,任天野仍旧没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面对这女频世界可能会出现的主角,他只有一条原则。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如果非要加上一条的话,那就是…… 宁杀错,勿错过! 所以,除了这些如山的军令,任天野还通过苏锦,以及今天见到过叶凡的将士们,收集了更多叶凡的资料。 对叶凡的印象,也更深了。 “这叶凡,曾经是个破落贫穷的小子。” “这叶凡,曾经和苏鸿定下了三年之约!” “这叶凡,将孙翔认错了我,却能说出,丝毫不怕我的话。” “这叶凡,还能喊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叶凡,能够在孙翔大军合围下,轻易逃跑!” “特么的,这叶凡如果不是主角,老子特么的吃屎!” 任天野对叶凡的身体已经彻底确认了,绝对的主角之资。 只是,有些地方,他却很是疑惑。 “这叶凡救苏绣,本来就难,他却偏偏背个箱子,目的显然是不想和苏绣有肌肤之亲。” “还有……” “他居然要世间的男欢女爱,再无门第之分,再无贫贱之别,再无强迫之事。” “这……” “又不太像那些真正的主角啊!” “一个个色中饿鬼,连母女都不放过,能对苏绣保持这种彬彬有礼?” “而且……” “追求什么爱情平等啊,不应该是自己开后宫,最好还有个大老婆不嫉妒又支持,帮忙管理后宫,他撒手寻欢吗?” “这又不太一样啊!” 任天野疑惑半天,突然灵光一闪。 “莫非因为这是女频世界,所以,即便出现的有主角之资的人,也全然不同?” “是了,是了!” “该是这样,也就女频的傻子们,才会追求公平,正义,男频的主角,可是直接动刀子!” “都信奉的真理只在大炮射程范围之内!” 想清楚了这一点,任天野微微松了口气。 不是男频中那些离谱的主角就行,毕竟那样的主角,一旦成气候,哪怕你带着八十万大军攻击呢,也能随随便便给你天降陨石。 还是女频的主角好,脑子都有病,他有机会拿捏! 不过…… 即便如此,任天野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他叫叶凡! 但正因为他叫叶凡,他必须死! …… 第73章 囤粮八十万石! 云嵴城外。 叶凡,苏绣,带着二十个未披甲将士,正在快速奔行,速度如风。 离云嵴城越来越远。 回望时,云嵴城通天的灯光,也渐渐暗淡,被浓郁的夜色笼罩覆盖,隐于这苍茫天地。 已逃得生天,苏绣仍觉得一切如梦似幻。 她以为她都是必死之局了,现在…… 出了城?! 还能跑了? 太不可思议了吧! “叶凡哥哥……”苏绣是学过马术的,毕竟,云嵴城富户小姐之间,经常有马球这样的运动,苏绣不算是太擅长,却也勉强能骑。 这种时候,当然是先顾命重要。 马匹在座下,被她打的飞快奔走。 与叶凡齐头并进,眸子中全是崇拜:“叶凡哥哥,你真的好厉害啊,绣儿怎么都想不到,绣儿能这么顺顺利利的跑出来。” 说着,心有余悸的样子。 毕竟,在她们出城的时候,云嵴城内已是一片兵荒马乱,城内灯火一个接一个亮起,兵甲林立,全城搜索。 可他们,还是出来了! 闻言,叶凡微微一笑,姿态潇洒面容上尽是自信:“区区小事罢了,我这一生,所料,何曾错过?” “我说任天野会围了苏府,他必然会围了苏府!” “我说任天野会满城戒严,他必定会满城戒严。” “我说任天野会加大搜索力度,他必定会加大搜索力度!” “我说任天野会倾尽全力,只要知道你我消息,就一定会率大军前来,他必定还会率大军前来!” 夜色下,叶凡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但苏绣却是极为信服。 因为叶凡所说的,基本上都实现了。 叶凡果然能精准判定。 只是…… 叶凡说的最后一项,任天野会率军追来,让苏绣不禁有些担忧,毕竟,和任天野打过交道后,她是真的有点怕任天野了。 道:“叶凡哥哥,要是任天野追来怎么办啊?” “就咱们这二十人,怕是挡不住他吧。” 这二十人,是早早埋伏在云嵴城外,等候的,等他们一出来,立即给他们俩提供了马匹,跟着他们俩离开,并进行保护。 可二十人,如何能挡任天野上万雄兵?! “无妨!”叶凡脸上仍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此去不远,有一小镇,名为骑牛镇,已被我师傅掌控。” “我们很快就能赶到那儿,到时候,有师傅帮忙,小小任天野而已,能奈我何?” 骑牛镇? 这个小镇离云嵴城不远,骑马也就是半天时间,是以苏绣倒是知道,却愈发有些忧虑,道:“叶凡哥哥,据我所知,骑牛镇只是个小镇,连城墙都没有。” “你那儿藏了很多士兵吗?” “不然,如何能抵御任天野的上万精锐?” “哈哈哈……”叶凡大笑起来,极为得意:“绣儿妹妹,这就你不知道,我岂能打没有准备的仗?” “我师傅是何等人?!” “他一人,便可抵十万雄兵!” “有他在,骑牛镇,安全无虞!” 然后,刻意放慢了马匹奔行速度,凑近了些苏绣,用极小的声音道:“而且,骑牛镇,可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一个破败小镇。” “我早已令人,在那儿屯集了八十万石军粮!” 苏绣眼睛瞪大。 毕竟,生于商贾之家,她对于这些数字,还是比较敏感的。 她记得清楚,当初二叔说为她准备嫁妆时,第一批给任天野的嫁妆中,就包含了五万石粮草。 她二叔苏鸿还颇为得意的说,有这五万石粮草,足够云嵴城大军三个月的军需了。 可叶凡哥哥,囤积了八十万石粮草! 八十万石啊! 这足够一万精锐,使用三年有余了吧! 只是…… 苏绣疑惑:“叶凡哥哥,这么多粮草,都囤积在骑牛镇那样的小地方,万一遭人惦记该怎么办?” “那毕竟是八十万石粮草?” 苏绣现在已经下意识的代入了叶凡夫人的角色,开始事事处处为叶凡操心。 但叶凡…… 脸上笑意愈盛,自信之色似乎都能刺破这黑暗夜色,道:“绣儿妹妹,这……正是高明之处!” “试想一下,有谁能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却囤积了八十万石粮草?” “任天野能想到吗?” “朝廷能想到吗?” “还是蛮族能想到?” “我,叶凡,玩的就是灯下黑。” “在最让人想不到的地方,囤积大量粮草,一旦未来北疆动乱,这八十万石粮草就能变出十万精兵。” “到时候,战争局势,将因为这八十万石粮草,彻底改写。” 苏绣顿时深深佩服了起来,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门道,不由得看叶凡的眼神愈发温柔,一向清冷高贵的她,脸色温柔如水。 “叶凡哥哥,你好厉害啊!” “绣儿能嫁于你,真是绣儿的福分。” “哈哈哈……”叶凡也很得意,他这半生算无遗策,视天下英雄若玩物,但最珍惜的,也莫过于眼前这个北疆第一美人。 能得美人如此敬服,如何能不痛快? 大声道:“绣儿妹妹,你放心。” “有我叶凡在,我们未来的日子,一定好的远超你想像!” 这才打马快走,往骑牛镇而去! …… 云嵴城内。 任天野通宵达旦等待消息。 “报,报……” 两个时辰前,被派出的斥侯,已经返回:“大将军,城外有一行二十二人,骑马快速逃离,疑是叶凡,苏绣一行人。” “不可能!”任天野还未开口,回来汇报情况的孙翔先叫了起来:“云嵴城我防守严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叶凡又没有三头六臂,怎么可能出去?” “何况还带着一个人?” “你敢谎报军功,老子砍了你!” 任天野抬手阻止了孙翔的动作,脸上是波澜不惊,毕竟,会出现这一幕,他早有预料。 若能这么轻松被他在云嵴城给抓获了,叶凡也就不叫“叶凡”的名字了。 对斥侯道:“继续去探查。” “记得,还和之前一样,远看确定踪迹,不让他出了你们视线范围即可,不必趋近,若可以,尽可能不让他发现!” “是!”斥侯离去。 孙翔更急了:“大将军,不可能啊……” “没有什么不可能!”任天野打断:“你现在立即去云嵴城下,沿着城墙仔细搜索,查看是否有疏漏,是否离去的痕迹,给我确认,那叶凡,到底出去没有?” …… 第74章 出兵北疆! “是!” 孙翔艰难的答应了一声。 不是对军令的不满,而是觉得不可思议,但他还是立即去执行。 “等一下!”任天野站了起来:“本将军和你一起去,本将军也好奇,这云嵴城,那叶凡,到底能不能出去?” 两人联袂从将军府出来,很快到了云嵴城城墙下,由孙翔安排人一寸一寸查找。 大半个时辰后,将士将结果汇报给孙翔,孙翔哆哆嗦嗦来找任天野复命。 “大,大,大将军……” “发现踪迹了?” “是,是……”孙翔牙齿在打颤:“城墙下发现了踪迹,应该是叶凡带着苏绣,翻城墙逃跑了。” 说完,孙翔“噗嗵”一声跪倒在地:“大将军,是属下失职,没有严密防护好城墙,让叶凡那东西跑掉了。” “请大将军治罪!” 孙翔将头埋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内心全是懊恼和煎熬。 从大将军的神态中,能看出大将军对这个叶凡的看重,大将军派他前来看住这云嵴城城墙。 就一道城墙啊,他居然还能让人跑了! 这何止是失职?! 按军律,当斩! 跟着孙翔的将士们,也都纷纷跪倒在地。 脸上也是羞愧难当。 他们这么多人,却能一个小小的叶凡,背着人翻越了城墙逃跑,大将军对他们恩重如山,云嵴城已然是他们的家,内心如何能不沸腾。 “起来吧!”任天野语气淡淡道:“叶凡是一般人,倒是不怪你。” “走,带本将军去看看,那叶凡逃跑的迹象。” 很快到了地方,就看到在城墙之下有一很明显的痕迹,再上城墙,亦有痕迹,包括下城墙的路,都清晰可见。 也就是说,叶凡就是这么翻越城墙逃跑的。 只是…… 任天野看了一眼这云嵴城城墙。 经过展舒佰加固加高之后,高度有个十几米,禁军的云梯都够不着,墙面也被展舒佰搞的光滑无比,禁军的箭矢射在其上,都是直接滑落。 而城墙上一直都有士兵把守巡逻,经他下令之后,孙翔又加强的巡逻。 叶凡,背着一个大箱子,箱子里塞着苏绣,在全城灯火通明下,在士兵时时都能发现的情况下,像壁虎似的,翻越了云嵴城城墙! 呵! “合理啊合理啊!” “女频,就是这么合理!” 就在这时,派出去的斥候又来汇报:“报,大将军,那一行二十二人停下来歇息,生火堆取暖,已能看清,确实是叶凡和苏绣无疑。” “其后跟着的二十人,个个雄武有力,应是士卒。” 斥侯们接踵而至。 “报,大将军,叶凡一行人,已上马前行,往南边而去。” “报,大将军,叶凡一行人的方向,是骑牛镇。” “报,大将军,骑牛镇处派出了一百人,来接应叶凡!” …… 任天野眸光一凛。 骑牛镇! 这个地方,他知道,云集城外不远处一破落小镇,无城墙可守,无士兵囤积,完全是险地。 叶凡往那个方向去了? 是哪儿有他的依仗? 还是说,只是经过骑牛镇? 不过,都不重要了。 继续让斥候营所有人,继续汇报打探,务必不能放过任何叶凡的行踪,任天野则令孙翔道:“击鼓,传令三军,集合!” “集合?”孙翔愣了一下。 一般不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下,三军是不会随随便便集合的,毕竟,击鼓传令,相当于最高指示。 一旦鼓声响起,只要是云嵴城的将士,不管是在干什么,都必须立即前来会合,否则就是军法处置。 现在又无蛮人入侵,又无禁军威胁,集合? 孙翔不明白。 不过,不明白不代表他遵守,当即便令人擂响鼓声,顿时轰隆隆如闷雷一般,在云嵴城内城兵营响起,遥遥传传了出去。 云嵴城内还是灯火通明,无数出去搜索叶凡的将士,还未回营内,听到这鼓声,当即一个个立即打马返回。 丝毫没有敢停留。 这鼓声,也惊动了半个云嵴城。 本来云嵴城今夜就不平静,这鼓声一响起,令更多的人睡不着了,生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苏府内,苏鸿更是冲了出来。 遥望向鼓声方向,脸色发白。 “这,这也是怎么了?” “蛮族入侵吗?” “若真是蛮族入侵,倒是我们苏府的一个好机会,不用再将希望放在两个侄女身上,我亦能让苏府,重现荣光,更上一层!” …… 三通鼓响结束,所有云嵴城将士集合。 云嵴城内城兵营处的巨大空地上,任天野站于点将台上,目光扫过,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以来,通过不断的吸纳新兵,云嵴城内将士已达到了万人的规模。 经过了训练,尤其是……高额月俸的加持下,这万人的军队,已可以算的上是精锐。 再都披上禁军装备,多数又有和禁军对战的经历,可以说,他们这万人,已经不容小觑。 可能比不上之前的赤烽军,也不太比得上大虞禁军,但是,绝对是一支可以强悍之师! “本将军在这儿宣布几件事……” 任天野声音响起:“张世!” “末将在!” “令你点一千五百轻骑兵,一千五百重骑兵,再带上八佰军,随本将,一起出云嵴城!” 张世愣了一下。 这是要去横扫北疆了? 可横扫北疆,人数是不是有点少? 而且,大将军不是说,蛮族就要打来了吗?这种时候,还出去横扫北疆吗? 他不解。 但不妨碍他立即执行军令。 “是!” “孙翔!” “属下在!” “本将军离开云嵴城这段时间,云嵴城交由你把守,其时,蛮族极有可能入侵,你务必要小心谨慎,不可丝毫疏忽大意!” “定要守护好这云嵴城!” 孙翔只感觉脑袋轰的一声巨响。 第一反应就是恐慌害怕。 倒不是说担心守不住,毕竟,经历了上次禁军攻城的情况,他也看明白了,就云嵴城这位置,就展舒佰修筑的这城墙,七万精锐禁军来的也得吃瘪,何况是不善攻城的蛮族。 大将军还给他留下来七千人。 七千人守住蛮族进攻,他很有信心。 他的惶恐害怕,主要是,离开了任天野亲自指挥下的担忧。 他初时跟随任天野,是因为任天野在他们这些游击将军中,是最特殊的,最能服从的。 而后来,任天野做下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让他对任天野的敬畏之心和信任之心,越来越深。 现在,大将军要出城了。 他就无所依靠了。 “孙翔,本将军相信你!” “大将军!”孙翔一咬牙:“属下,一定守好云嵴城!” “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守好云嵴城。” “好!”任天野满意点了点头,这孙翔最被他看重,很多事情都交给孙翔去处理,早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让孙翔去山河城接八佰军的家属,就是让他去历练去了。 事实证明,孙翔历练的很好。 现在…… 就要给孙翔更大的历练。 一顿,大声道:“三军听令,本将军离开云嵴城后,务必要听孙翔将军之令!” “还有……” “张世,令跟着本将军外出的三千余人,人人携带七日干粮,半柱香后,立即出发,不得丝毫有误!” …… 第75章 你是师傅的命! 一切交代完毕,大军整装待发。 只是,周边众人全是不解,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叶凡,就值得任天野闹出这么大动静,甚至连云嵴城都不守了,要出去追杀。 只有任天野自己明白。 云嵴城不会丢,哪怕真的丢了,他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如果叶凡跑掉了,过一阵子再来报仇,他麻烦就大了。 毕竟,这种人,可是随时能给你搞个大河解冻,天降陨石的,根本就不讲道理。 很快,大军集合完毕。 就要出发时,苏锦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噗嗵”一声就跪倒在任天野马前:“大将军,二妹犯下这等大错,我们苏府罪责难逃。” “还望大将军能给我们苏府一个机会,允诺我同去追寻二妹。” 苏锦言辞恳切。 任天野微微皱眉。 大军出动,是不会轻易带女人的,尤其是,他这属于是急行军,不过……事涉叶凡! 叶凡万一跑了呢? 跑到他追杀不到的地方呢? 若苏锦在,苏锦说不定能找到苏绣,倒是多一份选择。 便道:“王明!” “属下在。” “令你领一百人马,和苏锦同行,可自由行动,但必须在大军附近,一旦发现叶凡,苏绣踪迹,务必立即来报。” “是!” 交代完毕,任天野大手一挥。 三千多人的大军,立即浩浩荡荡出了云嵴城,直奔骑牛镇而去! …… 明光大亮,天际一抹红色时,叶凡一行人已看到了骑牛镇,苏绣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 到了骑牛镇,她们就安全了吧? 有了她的叶凡哥哥,有了叶凡哥哥的师傅,她们总算可以安然无恙了。 一抬眼,却看到,远处已有人来接应,却不是像眼下这番,只有上百人,而是密密麻麻,得有数千人。 等离的近了,愈发能看的清晰。 苏绣脸上浮现出惊愕之色。 那数千人,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一看就非易与之辈,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卒。 “叶凡哥哥,怎,怎么这么多人?” “哈哈哈……”叶凡大笑:“这乃是我囤积在骑牛镇的三千军士,全部都是被师傅亲手调教出来的,个个都堪为精锐。” “就算是比之前的赤烽军,也丝毫不差!” 三千军士? 苏绣有些震惊。 从在云嵴城挨揍之后,她已经渐渐对重兵有了概念,知道手下若有兵,便可像任天野一样横行无忌。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的叶凡哥哥,在骑牛镇,也囤积有重兵! 三千人! 还都是精锐。 只是…… 细细一看,却有些诧异:“叶凡哥哥,他们,怎么都没有披甲执锐啊?” “士卒,不应该是浑身披着重甲,手握长兵的样子吗?” 这就是苏绣的刻板印象。 将云嵴城将士的形象,统一用作对所有士卒的评价标准。 但面对这个问题,叶凡嘴角的笑容愈发压不住了:“绣儿妹妹,这,正是我的高明之处。” “骑牛镇屯有三千将士,却没有兵器盔甲分发给他们,他们操练,也是搬运货物,整理粮仓,如此一来,我在骑牛镇隐蔽的这八十万石粮食,愈发能掩人耳目!” 苏绣眼睛亮了起来,崇拜道:“叶凡哥哥,你好厉害啊!” 叶凡一笑,没有搭话。 但脸上表情,已经显示出了他的得意。 又走几步,不远处一人率先离队走了过来,是个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横生,却精神矍铄,双目如电,马上更是挂了一对看起来就不轻的擂鼓瓮金锤。 “是我师傅,项贵!” 叶凡小声提醒后,带着苏绣迎了上去。 “师傅,怎么还敢劳你大驾,亲自来接我了?” 项贵白了叶凡一眼:“哼,你背着我悄悄去了云嵴城那危险之地,我如何能放心?” “若是今天你还没有回来,老子就特么的杀进云嵴城了,老子倒是想问问云嵴城的守将,有几个胆子,敢拦我的徒弟?” “是他活腻歪了?” “还是他的九族活腻歪了?” 叶凡赶紧赔笑:“师傅,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而且……” “我将绣儿也救了出来。” “绣儿,快喊师傅。” 面对叶凡的师傅,苏绣一阵紧张,就好像新媳妇见男方长辈似的,颇有些羞怯,但还是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情绪,将她落落大方的姿态展现出了出来。 “绣儿,见过师傅。” “你就是苏绣?”项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反而有些冰凉:“确有几分姿色,倒不怪我这个徒弟为你着迷了。” “师傅,谬赞了,绣儿不过是蒲柳之姿,能得叶凡哥哥青睐,是绣儿的福分。” “倒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我徒弟!”项贵说着,凑近了苏绣。 就在苏绣不知道项贵要干什么时,就看到一个巴掌伸出,旋即…… “啪!”的一声巨响。 直直扇在苏绣脸上。 苏绣一个踉跄,直接被扇的摔下了马,脸上也是火辣辣疼痛,然后是一脸懵逼。 伸手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惊愕道:“师傅,你,你……” “哼!骚蹄子!勾引我徒弟为了你身陷险地,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敢让我徒儿冒险?” “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你重要一万倍,你知道吗?” 似乎还不能气消,项贵胸膛起伏着,怒斥道:“我徒弟之命,贵过天地,今天幸好是没有出问题。” “否则,你,你们苏家,整个云嵴城,乃至整个北疆,都要为我徒弟陪葬!” 这声音滚滚如雷,惊响三千里。 震的苏绣大脑空白。 叶凡则赶紧从马上下来,细声安慰苏绣道:“绣儿,你别见怪,我是师傅的命,他不能允许我有任何一丢丢的损伤,所以才会这般。” “你别放在心上。” “等我好好与他说了之后,相信我师傅不会为难的,毕竟,他是宠我的,我要做的事,只要我对他软磨硬泡,他一定会同意的。” 苏绣抽噎着没有作答,只觉得心中委屈横生,如滔涛江海,驱之不尽。 她自幼便娇生惯养,金枝玉叶长着,从未受过一丁点委屈,父亲在世时,舍不得动他一下,父亲过世后,二叔也对她宠爱有加。 可这短短几天,先被任天野吊在城墙上,像个青楼女子般,供全城人参观,已心灰意冷。 好不容易盼来了她的叶凡哥哥,本该浓情蜜意,相守一生,可只是见了叶凡哥哥的师傅而已,见面就送了她一份大礼。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霎那间痛楚弥漫全身,让她这一瞬间,甚至有想死的心! 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要她的爱情而已,为什么老天却如此戏弄于她,不肯给她一份平安安稳?! …… 第76章 把任天野抓来给你为奴为仆! “师傅!” 叶凡只能先向项贵求情:“绣儿是我所爱之人,又是北疆第一美人,为了他,我牺牲点怕什么了?” “你别指责她好不好?” “徒儿晚上就去你房间,好好给你捶捶背。” “哼!”项贵冷哼一声,并不领情的样子,不过说出的话,却已多了几分柔和:“你呀,一丁点都不让师傅省心。” “为了一个女人,就身陷险地!” “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珍贵吗?” “你不知道师傅没有你不能活吗?” 叶凡继续陪笑道:“师傅,这不是为了绣儿嘛,为了绣儿,冒点险怎么了?” “况且,你放心。” “只此一次,没有下次了。” “哼!”一提到苏绣,刚刚稍微按捺下去了些微的情绪,又迸发了出来,项贵怒声道:“这个女的,配吗?” “师傅早已为你做好准备。” “你天日之表,乃世间罕见奇男子,理应配最好的娘子。” “若有机会,你应当成为当今陛下之男人才是。” “即便如今陛下已与蛮族三皇子成亲,你没有了机会,可次一些,也该是王公贵族之女才能配你。” “最差最差,也得是个书香门第,家世清流的人物。” “这个女的算什么?” 项贵戟指着苏绣:“不过一个下贱的商户之女,只有几分容貌,有个北疆第一美人的称呼而已。” “凭什么配的上你?”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 “我不同意你娶她。” “如果你非要娶她,最多给她一个侍妾的身份,至于妻子想都别想。” 苏绣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叶凡则赶紧道:“师傅,你这不是让徒儿为难吗?” “况且,徒儿眼下还正被追杀呢,这种时候,先不说徒儿的婚嫁之事好吗?” “有人追杀你?”项贵皱起了眉头:“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你不轨?” “让他滚出来。” “试试我这一对擂鼓瓮金锤!” 叶凡见成功转移了项贵的注意力,赶紧再接再厉,道:“师傅,追杀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云嵴城现在的守将,任天野。” “他图谋绣儿的美貌,知我带走绣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亲自追来,与我抢夺绣儿。” “现在,只怕已在路上。” 对叶凡的话,项贵没有丝毫的怀疑。 毕竟,他这个徒弟,从来都是算无遗策的,虽然不知道他这个徒弟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可结果从未有丝毫差错。 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任天野的资料。 道:“听北疆的一些将士说,这个任天野倒是有几分本事,力大无穷,武艺也说得过去。” “颇有老夫年轻时的风采。” “不过……” 项贵仍旧不屑一顾道:“老夫虽老,却仍旧提的动我这擂鼓瓮金锤。” “老夫只是不如年轻时的自己,不是比不上旁人了。” “那任天野若敢来,老夫就让他尝尝老夫的厉害。” “把他的头拧下来,给徒儿你当夜壶!” 叶凡微微一笑,瞬间羽扇纶巾,智计无双的样子,道:“把他的头拧下来太浪费了。” “我观任天野此人,确实有些本事。” “若能将他收服,未来必能助我一臂之力。” “这个简单!”项贵立即道:“老夫就在这儿等等他,他若来,老夫就打服他,让他给你当奴为仆,效忠于你。” “若他不来,老夫就亲去云嵴城,打服他,让他向你下跪磕头,听命于你!” 叶凡大喜,道:“那就多谢师傅了。” “还是师傅知道心疼徒儿。” 项贵横了一眼:“知道就好。” “那徒儿就先回房休息了,奔波了一路,也很疲累了。” 项贵紧张起来:“是是是,倒是师傅粗心了,该让你早早休息下才是。” “都怪这个女人,害的你如此辛苦,果然是祸水而非良配,师傅还是那句话,这个女人,你非要娶,只能纳她做妾。” “别想着娶她为正妻!” 说完,项贵才带人进了骑牛镇。 这小镇一直贫瘠,没有什么人烟,连小股蛮兵入侵都懒的入侵,现在也是这般,走在泥土街上,两旁尽是荒芜,破败。 不过,几转之后,眼前洞开,出现了一个修筑颇为精致的庄子,其内雕梁画栋,又有假山假水,颇有几分韵味。 项贵自行离开后,叶凡当即将苏绣安置在一处上房,柔声安慰道:“绣儿,师傅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所以才会如此。” “等日后,就不是这般了。” “你且放心休息。” “其他事,以后再说。” 可苏绣哪里能放心? 刚才是脸颊通红一片,经过这一路后,眼睛也通红一片。 见叶凡交代后就要离开,赶紧喊道:“叶凡哥哥,等一等。” “怎么了?” “叶凡哥哥,我,我,我不同意只能做你妾室。” “那是自然!”叶凡当即承诺。 “可,可你师傅……” “此事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你做妾!”叶凡又信誓旦旦道,脸上浮现出自信傲然的神情:“我叶凡想要做的事,没有人能拦住我。” “师傅也不行。” “我说会娶你做正妻,就一定会娶你做正妻。” “这其中办法很多。” “随随便便一条,就能成功。”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就是。” 可苏绣哪里能将心放回肚子里,她堂堂苏府嫡女,居然有一天会被人指着骂低贱之人,还要让她做妾,如何能答应? “叶凡哥哥,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你说与绣儿听听。” “好吧。”叶凡只好道:“本来是想让你休息好了,再和你说,既然你心急,我自然也不会辜负你。” “我的办法很多。” “每一条都足以让你成为我的正妻。” “绝对不会像你二叔那般短视无远见。” 一顿,他道:“办法一,最是简单。” “便是先将你以妾室的身份,迎娶过门……” 话音未落,苏绣尖叫了起来:“什么?” “还是要让我当妾?” “当然不是!”叶凡道:“只不过先以妾室的身份迎娶你罢了,等日后,我自然会将你扶正,你是我叶凡的夫人,此事,谁来也阻止不了!” “可……”苏绣满脸痛苦:“那也是妾室身份过门啊,是一顶小轿,从偏门入府,不是高头大马,十里红妆迎娶啊!” …… 第77章 七进七出?这赵子龙转世?! “绣儿你不愿意为我受些许委屈吗?” 叶凡一怔,旋即道:“不过,绣儿你若是不愿意,我还有许多别的办法。” “我会去求情。” “只要我求情,我师傅肯定会同意的。” “他不能没有我,我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我苦苦哀求,他定然能接纳你。” 苏绣委屈的情绪,这才止住。 若是这般,倒还好。 虽然略微受了些委屈,可也能接受。 正要开口,就听叶凡道:“等我向师傅求情后,就去向伯父求情。” “向伯父求情后,就向伯母求情,向六叔求情,向六叔母求情,向七叔求情,向七叔母求情,向八叔求情,向八叔母求情……” 苏绣又有些绷不住了。 “这得求情到什么时候啊?” “毕竟叶家家族庞大,我已从旁系升到了家族核心,自然要维系家族内的和谐,这是我的愿望,自然要做到啊!”叶凡温柔安慰道:“绣儿妹妹,你还是不太同意吗?” “放心,我还有第三种办法。” “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隐居,我迎娶你之后,你再为我生出个孩子,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家里不同意也得同意。” 苏绣有点崩塌了。 隐居?先生孩子?那她苏绣的脸面往哪儿放啊! 这可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如何能这般草率? “绣儿,莫非你还是觉得不好?”叶凡道:“我仍旧有其他办法,我可以先娶一妻,让家族之人住口,然后再以平妻之礼娶你……” “哇!”的一声,苏绣再也忍耐不住,崩溃大哭了起来,哭声凄惨。 之前听叶凡评价他二叔,说的头头是道,令她敬服,可现在怎么轮到了她们的事情,变的如此艰难? 这一变故,让叶凡怔了一下。 没想到苏绣如此不理解他。 他身为叶家最有前途的明日之星,自然也要为叶家考虑,不能仅仅顾着苏绣才是。 不过,他仍旧有强大的自信,相信迟早有一日,苏绣能理解他,和他一起并肩作战。 叶家,苏绣,他都必须要。 世间安得两全法? 那是对别人而言,对他来说,这世间尽是双全法。 又安慰了苏绣一番后,叶凡出了房门。 刚进来房门时,他脸上是自信昂扬的姿态,离开苏绣房间后,他脸上的自信昂扬丝毫不输刚才。 他叶凡,从来算无遗策。 这一次,自然也不会失算。 而屋内,苏绣仍旧哭泣。 先是抽噎,片刻后声音越来越响,变成了嚎啕大哭。 渐渐没了力气,又变成抽噎。 一双令北疆无数男人心动的眼睛,也渐渐通红一片。 不过,哭着哭着就不哭了,不是因为委屈倾诉干净了,也不是因为哭不动了,而是,屋外传来了越来越大的动静! “云嵴城的将士冲杀来了。” “快快快,去请项贵将军。” “准备应战,应战!” …… 苏绣脸上很快被惊恐取代。 任天野又来了? 真就为了她,如此兴师动众? 赶紧打开了房门,往外看去,就见到这骑牛镇内,那些身材魁梧,个个双目凌厉的人,都穿上了简单的布甲,快速往外汇聚而去。 带头往外走的那人,正是给过她一个巴掌的项贵。 “哼!小小的任天野,真敢来追杀我徒儿?胆子不小。” “那今天就留下吧。” “我徒儿看上了你,准备给他当牛做马吧!” 拎着一对擂鼓瓮金锤,骑着一匹战马,点了三百人,快速出了骑牛镇,在云嵴城方向处,与冲过来的任天野军队相遇。 “呔,来者可是云嵴城守将任天野?” “识的你爷爷否?” 双锤一摆,项贵气势凛然。 倒让冲过来的任天野愣了一下。 一个将军,带着三百布甲士兵,就敢直面他这三千骑兵?其中还有一千五百重骑兵呢! 是有什么依仗? 还是仍旧脑子有病? 任天野也不敢托大,事情没有闹清楚之前,他必须小心一些。 喝令全军停止后,淡淡道:“本将军正是任天野,你是何人?” “安敢拦本将军的路?” “我是何人?”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项贵脸上浮现出几分怒气:“现在的边军小辈们,当真是忘本。” “连爷爷我的名字,都敢忘记!” “看来林逸在的时候,对你们还是太宽容了,没有狠狠的收拾你们,倒你们一个个的眼比天高!” 这话一出,任天野更讶异了。 能如此不客气的提到林逸,还如此做派,显然曾经也是军中之人啊! 这时候,项贵已经接着道:“我,乃项贵!” 说这话时,项贵声音滚动,犹如雷声,轰传了全军。 瞬间,军中一片震动。 哪怕军纪严明,仍旧有不少人发出了倒吸一口冷气的嘶声,三千多人连绵成一片,声浪颇为壮观。 任天野却仍旧懵。 他来边军时间较短,倒是不知道这项贵是何人! “将军……” 游击将军张世凑了过来,小声提醒道:“这个项贵,原属边军序列,名义上归原赤烽军统率,实际上,并不直接隶属于赤烽军。” “和我们八百人还不一样。” “但是,这个项贵在边疆边军这些年,却是赤烽军一直争取的对象,连林帅都多次登门造访,希望他加入赤烽军,却皆被他拒绝了。” “这个人,不好惹!” “哦?”任天野倒是多了些好奇:“这个人背景通天?” “那倒不是。”张世道:“这个人能有如今的地位,全靠他自己。” “或者说,全靠他自己手中那一双擂鼓瓮金锤!” 擂鼓瓮金锤这个名字一出来,任天野也一惊,要知道,放在他所在时代的历史上,这种型号的双锤,使用者可是李元霸啊! 眼前这老者,能使用擂鼓瓮金锤! 这是悍将吧! 果不其然,张世道:“这项贵在抗击蛮族上,屡次立下大功,最让咱们边军震撼的一次,是他一人,面对蛮族十万大军!” “杀了个七进七出!” 任天野:“???” 草! 这特么的是赵子龙转世吗?! …… 第78章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问道:“不是虚传吧?” 张世赶紧道:“大将军,自然不是。” “那年,蛮族率十万大军南下,林帅闭紧山河城城门,不出去迎战,要消耗蛮族耐心,并从北疆各地调派来了人手。” “项贵就在其中。” “但他脾气火爆,根本就没有听军令,便孤身一人,冲进了蛮族大营。” “那年……” 张世陷入回忆,脸上满是惊骇:“属下就在城墙上看着,咱们身后的八佰军中,也有不少人都看到了。” “这项贵身披重甲,马亦披了重甲,围了个密不透风,手持擂鼓瓮金锤,就那么悍然的杀入了蛮人军营。” “左通右出,将蛮族军营搅了个天翻地覆,地覆天翻!” “那场面,实在令我等大受震撼。” “从未想到过,一个将军,居然能悍勇至此!” “那一仗,也正是因为项贵的冲锋,给了林帅机会,一举将蛮族击碎,破了他们南下的美梦!” “虽然那一战之后,项贵也受伤不轻,要不是重甲保护,早就没命了,但那战绩,还是让整个边军都为之沸腾。” “都尊称他为北疆锤王!” “连林帅,都对他赞赏不已,极力想拉拢他加入赤烽军,一直被他拒绝,后来就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离营,消失不见。” 说着,张世看向项贵。 虽然近二十年未见,眼前的项贵肯定不如巅峰期了,但仍旧不是他可以撼动的。 目光中尽多敬畏。 也让任天野很是心惊。 十万蛮族,杀了个七进七出! 这特么的纯粹的人形兵器啊! 虽然他冲杀时,有重甲防护,但这个人仍旧不可小觑。 于是,任天野抱了抱拳:“原来是项贵将军,倒是在下失敬了。” “哼,知道我的名字就好。”项贵找回了面子,姿态愈发高傲,也不多废话,挑明道:“我的徒儿叶凡,去了你云嵴城一趟,回来时,你却敢追杀他?” “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现在,我给你一条活命的路。” “立即从马上滚下来,发誓从今以后,会好好效忠我徒儿叶凡,我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否则……” “休怪我锤下无情!” 任天野脸上表情古井无波。 从这个项贵冲出来,他就猜到了,这个项贵和叶凡多半关系不凡,只是一下子没想到是师徒关系。 师徒关系? 女频中的师徒关系? 不知道两人之间有没有点特别? 毕竟,他对于女频中特别的师徒关系,可是印象深刻,只是之前看到的多是男师傅和女弟子,现在是男弟子和男师傅,貌似不太可能!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想办法弄死他! 细细打量项贵,看起来勇力仍在,不可小觑,可没有穿重甲,座下那匹马应是战马,只是较为普通。 那就有机会! “呔,我和你说话呢,你在磨蹭什么?” “听不到我的话?” “速速回答,你是愿意投效我徒儿叶凡呢?” “还是要先被我锤一顿,然后再投效我徒儿叶凡?” 一顿,他语气悠悠:“实话告诉你吧,你被我徒儿叶凡看上了,被我徒儿看上的,还从来没有人能够逃出我的手掌心。” “不过,这倒也算是你的一场造化。” “我徒儿叶凡,天日之表,天赋惊人,更是算无遗策,在这天下将乱时,未来必大有作为。” “你能追随于他,可是你三生有幸。” “你晚上睡觉,都该偷着乐了!” 项贵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却见任天野一动不动,目光沉静,一副在盘算什么的样子,顿时皱了皱眉头。 但,这一次没有再训斥,反而道:“任天野,我特意找人打听了一下你。” “知道你在对蛮族的战斗中,颇为勇猛,一手方天画戟,使的是炉火纯青,一身力气,力大无比。” “倒是有几分我当年的风采!” “我也是个惜才爱才之人。” “你若现在立即过来投效,再得我徒儿叶凡认可,我会考虑,将我珍藏的这一套‘乱披风锤法’倾囊相授!” “你看如何?” 任天野一笑:“老将军信赖,晚辈感激不尽,不过,此事事关重大,需要晚辈多想一下,请老将军给予些许时间。” 这般应付完,便小声询问张世:“以你的眼光,看项贵身后带的那三百人,有没有可能,他们都受了项贵教导,个个都能有项贵一半的本事?” 张世当即摇头:“大将军,这不可能,项贵将军和你,都属于天赋异禀,旁人哪里能轻易学到?” “而且……” 张世眸光一凝:“那三百人中,不少都是原来的边军,那个拿铁锹的,我认识,隶属于边军序列。” “估计是女系下令遣散边军后,没有去处,不知怎么就来投靠项贵了,不过,项贵在军中威望极高,投靠他,倒也不稀奇!” 任天野放了心。 好好好,不是人人都是这种能七进七出的猛将就行。 他心头就有底了。 叶凡是主角之姿,这个项贵只是猛,应该不是主角之姿。 “呔,你想好了没有?” “这么点事,婆婆妈妈的,还让我一直等着你不成?” 项贵明显有些不耐烦了:“别在磨蹭了,我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你不听老人言,可吃亏在眼前。” “赶紧下马放下兵器过来投效,否则,我就只能先让你吃上一锤,灭灭你的威风再说。” 心中大定的任天野露出了笑容,道:“项将军,本将军想好了。” “叶凡这种货色,想当本将军的小兵都不够格,还妄图让本将军投效他?让本将军偷笑他还差不多!” “他这种脑子有病的人,你还是抱回你自己家里当宝贝供起来吧!” 项贵瞬间暴怒:“任天野,你敢辱我徒儿?好好好,今天就算是我徒儿看上你了,我也必杀你!” 他当即大手一挥:“诸儿郎,后退一百步,腾开战场!” “今天,我若让任天野在我手下走过十回合,就算我不中用了。” 项贵身后三百人立即领命照做。 任天野也一摆手中方天画戟,等项贵走到场中,冷然令道:“三军听令!” “搭弓上箭!” “放箭!” …… 第79章 获粮草八十万石,将士三千名! 下一刻,箭落如雨。 项贵瞪大了眼睛。 “竖子,你怎如此不讲武德?” 可他已经没有太多说话的机会,箭矢刹那间便将他覆盖。 这项贵也是个猛人,哪怕是如雨的箭矢,仍旧能够挥动擂鼓瓮金锤抵挡,使得只有少量的箭矢,才刺中他。 可硬生生的屹立不倒。 反而还有向前的趋势。 “呵,一波箭雨不行,就再来一波!” 任天野令道:“第二波箭雨,放箭!” 再一次箭落如雨。 两波箭雨之下,身上没有披重甲的项贵这下再也遭不住了,很快就刺成了刺猬,那对代表着他荣耀的擂鼓瓮金锤,也在他手上松开,缓缓掉落在地。 “嘭!”的一声,他人,锤,马,全部到底! 似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般,哪怕已命在旦夕,仍旧瞪大了眼睛,眸子中全是不甘心。 “任天野,你,你……” “你无耻!” “徒儿,师傅,以后不能再保护你了……” 然后,便彻底闭眼,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任天野手下动作未停,冲刺过来,先补了一刀,人和座下的照夜玉狮子,便如旋风一般,冲向那三百人马。 身后跟着的三千八百大军,也立即紧随其后。 疯狂杀来! “任将军在上,我等愿降!” 人未到,三百人壮汉中,有人便已跪倒在地。 如同带动了多诺骨米牌般,瞬间便“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任将军,我们原本是边军,被陛下裁撤后没了去路,才来投靠的项贵,并未做任何对将军不利之事啊。” “求任将军念在我等曾经是同僚的份上,饶我等我一命。” “我等,愿意将军前驱!” 希律律! 任天野拉动缰绳,顿了下来。 张世也跟了过来,小声道:“大将军,这其中的确不少曾经的边军,属下曾和他们打过交道呢。” 任天野点了点头,对这些人并无多少恶感,反而这有三百人,即便战斗力没有那么足,好歹其中不少是曾经边军,几乎不用训练,就能直接拉上战场。 他倒是想留。 当即,手中方天画戟一挥:“你等若是真心愿意投诚,本将军倒是可以给你们留一条命!” “任将军,我等真心投效啊,这项贵师徒,一直苛待我等,皆因为那叶凡说,我等这些人就不能喂饱,只有吃不饱才能干活,所以克扣说好的原本一个月一两的月俸,还动辄训斥,只是碍于项贵那不凡的武力,我等不敢逃跑,如今得见将军,如得见日月。” “求将军收留!” 人群中已在纷纷痛斥项贵和叶凡,看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倒不似作伪,然后就有人喊道。 “任将军,我们一共有三千人马,我等愿意为将军前驱,说服他们也投效将军!” “任将军,这骑牛镇还囤有八十万石粮草,我等愿意为将军引路,请将军笑纳!” 这话一出,任天野愣了。 三千人马? 八十万石粮草? 不是,他这出来才带了三千八百人马,七天的口粮,这一下子,人手多得三千,粮草多得八十万石? 颇有些激动,不过还是很理智。 “张世!” “属下在!” “令你收编这些人。” 说着,还给了张世一个眼神。 张世当即明白。 都是跟着大将军从收拢八佰军起家的,对于这些还未确定是否真心的将士,自然是有办法控制。 “是,属下这就去做。” “八佰军,跟随本将军,斩杀叶凡!” 任天野拍马狂奔而去。 …… 房间内,叶凡急冲冲走了进来。 “绣儿,师傅,战死了!” “什么?”苏绣一脸惊愕,红肿的双眸中瞬间生出恐惧来,对任天野的恐惧,不过,又夹杂着丝丝开心,因项贵而死的开心。 “师傅待我如亲子,却被那任天野用乱箭齐射而死,此仇不共戴天,我势必要取下任天野的首级,为师傅报仇雪恨。” 叶凡双目中射出凌厉的光芒,瞬间有了一种君临天下之势。 “叶凡哥哥,那现在,你是要带人与任天野厮杀吗?” “糊涂!”叶凡微微皱眉:“师傅以性命为我换来了生机,我又如何能不留待这有用之身?” “啊?”苏绣又懵:“可你不是说……” “绣儿!”不等苏绣说完,叶凡眸光中凛然正气道:“身为执棋者,就要保持足够的冷静和理智,绝不能因感情而误事。” “这是大忌!” “我现在不仅得立即离开,而且一滴眼泪都不能留,也不能去给师傅收尸,耽误时间,他死得其所,到了阴曹地府,也该欣慰才是。” “是,叶凡哥哥,那现在,我们该如何?” “先去四方城吧。”叶凡道:“我大伯早已听我劝谏,斩尽四方城官员,已经起事,如今四方城内囤积粮草无数,还有两万兵马。” “这些兵马多是招纳的北疆逸散下来的将士,战斗力不俗。” 他眸光中射出深刻的仇恨:“等我到了四方城,再号令宋万来救,其时,两路兵马合围,定叫任天野知道我的厉害!” 说着,他脸上又浮现出了强烈的自信光芒,光芒如朝阳,实在很难令人不信服。 但苏绣此刻内心着实有些晃动,虽然她不喜项贵,却也知道,叶凡和项贵之间的师徒情,更看得出来,叶凡在项贵心中是何等重要。 现在项贵因叶凡被杀,立即就跑。 这真的是理智吗? 但她不敢多说什么,也不想多说什么。 只希望这一次到了四方城后,能逃避掉任天野的纠缠不清,同时,叶凡哥哥好好爱她,不要再有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她们的爱情。 两人立即起身,打马就跑。 而这时候,任天野才堪堪追杀而来,远远就看到了叶凡和苏绣的身影,只不过差了几百米之远。 “追!” 任天野再度下令。 他带着八佰军瞬间如一条金龙,狂奔不止,还有不断的弓箭远远射去,只可惜,弓箭射程不够,又是追人,根本就不到叶凡苏绣身前,就力尽而落。 …… 第80章 任国公府在北疆的影响力! 任天野带着人,追杀了一天一夜。 叶凡和苏绣,居然不见了踪影。 搞的任天野一脸郁闷。 他们这八百人,是云嵴城中最精锐的,所有的好装备,全部优先供给,骑的都是从禁军那儿搞来的战马。 说是速度如风,也丝毫不夸张。 可尼玛…… 这特么的都能追丢了? “草!” “主角之资,果然不同凡响!” 任天野令八佰军先停下来,他则打开了简略的北疆地图,很快就辨了个清楚明白。 他们所处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城池,是四方城! “看样子,叶凡多半是奔着四方城去了。” “否则,荒天野地的乱跑,只会加速死亡而已。” 任天野判断着。 不过,没有立即下结论。 对于叶凡这种天之骄子,他就该当多想想,万不能出错。 一旦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下一次,叶凡说不定能带八十万大军来攻打他。 “报!大将军,前面有一支人马,举着火把行路,方向正是咱们这儿。” 任天野微一皱眉,问道:“有多少人?” “看不太清,只能粗略估算,只怕有五千人左右!” 五千人? “难道是叶凡埋下的伏兵?” 任天野不敢大意:“八佰军听令,保持戒备状态!” 他则前往队伍之前,然后就看到一支火龙越来越近,不过,越到近处后,就能看清,应当不是作战部队。 这些人,多身穿布甲,手握兵刃,推着一车车东西,将道路压出了深深的印迹,行路不算缓慢,但也绝对不快。 任天野不清楚这些人到底是做什么的,更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叶凡的人。 没有轻举妄动,让亲兵大喊:“呔,来者何人?到此处,意欲何为?!” 对面显然也发现了任天野一行人,也是相当紧张,派出了一个身穿长袍,衣着华丽的中年人回话。 “各位军爷,我等是北疆世家之人,专门为云嵴城任天野大将军运送粮草物资的。” “还望看在任天野大将军的面子上,放行我等。” “任天野大将军定然感激众位这份恩义。” 听到这回话的任天野都愣住了。 旋即笑了。 好家伙,出门一趟,还能碰上打着他旗号的世家之人。 看他们熟稔的样子,显然这样的话术,已经用过多次,而这些人装备整齐,行止有度,并未有丝毫慌乱的样子……显然是卓有成效! 不过,想想也是! 如今的北疆,就是一锅乱。 或者说,正在朝一锅乱的境况发展着。 蛮人占据山河城虎踞大虞。 北疆精锐不是被杀,就是被遣散,无数世家,豪强,不趁机而起,就沦为两脚羊。 偏偏这种时候,他揭竿而起,但没有立即昭告天下造反,而是取了云嵴城,又在云嵴城下打败了七万禁军。 收缴了七万禁军装备。 这件事情,本来就已经传到了整个北疆,他又早让人对外添油加醋宣传了一番。 让北疆之人,都清楚,他们云嵴城兵强马壮,连堂堂禁军都能打败。 可以说,如今在北疆之人的心目中,若论强大的势力,他们云嵴城必然是首当其冲的。 这也是为什么任天野为什么能够和那些被裁撤的边军联系,能让他们心动,并有加入云嵴城的意愿。 而现在,他这面虎旗,被人使用了。 倒是好算计! 但任天野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叶凡的疑兵之计,便对亲兵交代了一番,那亲兵立即大喊道:“你说是送往云嵴城的,就是送往云嵴城的?” “得让我们细细检查过才行。” “否则,今天你们这些人,全部都得留下!” 八百精锐,虽不是重甲战士,但个个威凛不凡,又都人人装备精良,看这五千来人,根本就是盘中餐,没有放在眼里。 但没想到,远处那人喊道:“军爷们既然有此要求,小人们自然不敢不从。” “可军爷们这般做,耽误了任天野大将军的事情,事后任天野大将军追查起来,可就别怪小人们没有提醒你们了。” 嚯! 拿我自己吓唬我自己?! 倒是有点像叶凡那个脑子想出来的计策! 任天野道:“让他们过来搭话!” 亲兵立即喊道:“废什么话?赶紧过来,让我等查验清楚。” “军爷既然执意如此,我等只好从命!” 答应之后,很快那五千人的队伍中,就走出来了几人,皆是身穿华服,气质不凡之人,看装扮的确像是世家之人! 到了近前,领头那人自我介绍。 “鄙人王海,乃王家之人,曾受……” 话音未落,他目光怔怔的落在了任天野身上。 这将领座下照夜玉狮子,手中方天画戟,面容清俊,但眸光凌厉,浑身上下更是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威势。 这和他们了解到的关于任天野的信息,是何等的相同。 结结巴巴道:“你,你是任天野?” “你是任国公府的传人?任天野?” 任天野当即冷冷道:“任国公府是什么东西?” “本将军不认识!” “不,你就是任国公的后人!”王海激动的大喊了起来:“我等祖辈受任国公府大恩,无以为报,如今任国公被女帝压入大狱,生死不明,能救任国公者,唯有任将军你,任将军,你怎能不认任国公?” 不仅王海,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都纷纷喊了起来。 “任国公府在北疆门生故吏遍布,我等曾受任国公府大恩,如今知将军起事,特意联合起来,先行送上四千人马,粮食,兵器无数,你却说你不认识任国公?你是耍我们不成?” “任将军,你莫不是受了任国公指示,只说和任国公府之间仇深似海?以此和任国公府撇清关系,好让女帝对任国公留情?” “原来是这样,任将军,你当真是国公爷的孝子,是我等误会将军了,不过,我等乃真心投效任国公府,除了先行的兵马器械外,还有大批物资,以及联系了诸多势力,只要任将军高喊一声,我等立即跟着起事,还请大将军莫要糊弄我等!” …… 坐在马上的任天野愣了一下。 旋即翻身下马,满脸激动道:“没想到,尔等如此聪慧,居然一眼看透了本将军的心思。” “没错,本将军正是因为不想连累任国公府,才刻意撇清和任国公府的关系。” “实际上,本将军就是受父亲指派,重整北疆,兵谏女帝,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 第81章 求上天垂怜,一定要满足父亲的心愿! 任天野此时也有些翻江倒海。 没想到任国公府,在北疆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好在他反应快。 赶忙拉住了王海的手:“你们真是辛苦了,对了,我父亲和族人如何了?” 王海眸光一暗:“女帝知道了将军你在北疆造反,令你自刎你不肯后,便下令灭了任国公府满门。” “现在,只有任国公府,和将军你的弟弟,因大臣们求情,暂被收押在大牢之中,但也是朝不保夕。” “任将军,你要救救他们啊!” “否则,你们任国公府,可就剩下你一根独苗了。” 任天野顿时满脸悲伤,痛苦不已的模样。 心头却有些不爽。 特么的,还有两个呢? 还以为能彻底灭了任国公府的十族呢! 结果还留下了最重要的两个。 当即道:“诸位放心,本将军乃任国公府传人,早得了父亲密信,令我整顿军马,兵谏女帝,还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父亲如此苦心造诣,本将军怎能辜负?” “必定整备军马,不日,将杀进京都,让陛下知道,我们任国公府,世代忠良,不可辜负!” 王海以及他身后的人听到,皆是一愣。 王海更是喃喃道:“任将军,可你若兵谏京都,只怕陛下,会立即对任国公和你弟弟动手的。” “这,这不是害了他们吗?” 任天野当即正义凛然道:“此言谬矣,我父亲何等人,岂会在乎区区一家人的性命?” “他要的是朗朗乾坤,要的是大虞江山稳固,要的是北境蛮人永不敢犯边。” “他忠勇仁义,以他之命迷惑女帝,才给了我发展之机会,我怎能辜负他?” “必杀尽京城,为他收尸!” 这话让众人一懵。 感觉事情和想象中不一样,但听任天野的意思,似乎是任国公很早就定下的计谋,也就认可了。 毕竟,他们和任国公府之间的关系,早已经很淡了。 任国公府是世代罔替,代代相传,他们这些人的祖辈很早受过任国公府的恩惠,加上,任国公府在军中仍旧有很高的威望,这才来投效任国公后人。 可若任国公是这般交代,他们遵守就是了,并无太多异议,只是,刚才任天野的表现,还是让人有些生疑。 便问道:“任将军,你可敢发誓?!” “自然!”任天野毫不犹豫,朝着京都方向跪下,大声道:“父亲,你曾说过,愿意用你十年寿命,换孩儿在北疆起事,孩子做到了。” “父亲,你曾说过,愿意用你一副残躯,阻女帝荒谬,你虽未做到,但孩儿帮你做。” “父亲,你曾说过,愿意用全族生死,换孩子攻入京都,改天换地,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孩儿知道父亲你对天下黎民百姓之心,孩儿,一定做到!” 说着,任天野眼角还流下了几滴泪水:“求上天垂怜,一定要满足父亲的心愿!” 然后才起身,道:“我父亲忠勇,我必继承父亲遗旨,兵谏女帝,重整山河!” 众人这才赶紧纷纷拜见:“国公爷忠勇,任将军英武!” 任天野又安抚了这些人一番后,当即便要派人送他们到云嵴城,道:“你们先去,本将军正在追杀一个罪大恶极之人,不敢耽误。” “等本将军回到云嵴城再与诸位叙话。” 任天野说完就要走。 毕竟叶凡是心腹大患,丝毫不敢马虎。 王海却道:“大将军要追杀之人是谁?我等世代在北疆,虽然并无多少兵马,可消息灵通,也许能帮上大将军的忙呢!” 任天野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 这不是现成的消息来源嘛。 干嘛还舍近求远。 看来之前一直想着和任国公府切割,倒是让他陷入了思维误区了,赶紧道:“那人名为叶凡……” “叶凡?是那个叶凡?” 根本不用任天野说完,这些北疆世家之人,已经激动了起来:“这,可是个人物啊!” 任天野心中一凛,没想到这叶凡在北疆居然有如此大的名头,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毕竟顶着“主角之资”的人物,三年前是无名小卒,若现在还是无名小卒反而不正常了。 “叶家本来和我等一样,是北疆世家,地位相当,但这个叶凡,原只是叶家旁系中极其不起眼的存在,却不知怎么地,突然崛起。” “带领着叶家,在短短时间内,就闯出了好大的声势。” “囤积了大量的钱粮,兵马,还招揽了无数的人才。” “趁着北疆边军解甲归田,蛮族占据山河城的空档,一举拿下了四方城,以四方城为据点,已然有一方雄主的姿态!” “这已令人不敢小觑,更可怕的是,那叶凡素来算无遗策,每料必中,简直让人胆寒!” 任天野眼睛微微眯起。 四方城?! 这在北疆防线中,也算是一座相当重要的城镇了,那叶凡家族既然盘踞在那儿,那么,他之前的推断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叶凡,当跑去了四方城。 这样一来,他追杀叶凡的事,就变的棘手起来,已不是人多追杀人少,而是,必须攻打下四方城才行。 略一思索,问道:“那四方城,情况如何?” “四方城为北疆军事重镇,城高墙厚,易守难攻,而城内的李家也已投效了叶凡,李家虽和我等一样,同为世家,却比我们要强大不少。” “而且,李家有三个儿子,一为在外征战大将,不断为叶凡开疆拓土。二为大夫,妙手回春,收拢了不少人心。三为文官,负责修缮城墙,维稳,干的是有声有色,堪为四方城之盾。” “都不好惹!” “而且,四方城内兵马不少,且都经过训练,战力不俗,又在李家老大带领下,不断开疆拓土,收服逸散的边军,只怕……” “如今四方城内,兵马有近两万!” 任天野眉头皱起。 两万兵马! 正常来说,得二十万人马攻打才行。 可他眼下手中才八百人! 但,四方城必须打下来,而且,必须立即打下来! …… 第82章 你流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任天野立即给传信兵下了几条命令。 “让孙翔从云嵴城,调拨五千禁军战甲,包括一千五百重骑兵装备,包括一千五百轻骑兵装备。” “让张世将粮草运送之事,交接给孙翔处理,令他带领所有人,火速赶来。” “还有,让王明回来,告诉他,苏绣位置已经确定,让他速速返回。” 几道命令一出,任天野心头安稳了点,但自知人马仍旧不够。 他现在操作的,算是较为冒险的方式。 要立即用那骑牛镇的三千人马,再加上他带出来的三千八百人马,一共有六千八百人马。 面对近两万雄兵驻守的四方城,可谓杯水车薪。 王海看出了任天野的意图,当即道:“任将军,我等带有四千壮士,皆是我等筛选出来的,虽未上过战场杀敌,可都是一等一的汉子。” “若将军有需要,当可取去。” 任天野早有此意,否则干嘛当着王海等人的面发号施令? 满脸激动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代表任国公府,对几位表示感激,等日后事成,我定在父亲坟前,颂说几位功绩。” 安抚好几人,任天野心中算账。 再有了这四千人,他就有一万零八百的人马。 水平自然是参差不齐。 可他调拨了如此多的战甲,装备,当能提升不少,又有他云嵴城的人马压阵,不担心这些人生出什么骚乱来。 应该是可以与四方城一战了! 即便难度极大,也必须发动这一战! 将叶凡,彻底灭杀! “对了,任将军,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王海等一行人,正要被任天野送去云嵴城避祸,都走到门口了,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王海便是面色一变:“叶凡,还有一股助力!” “叶凡未成事之前,与一人结成了兄弟,两人有八拜之交,那人唤做宋万,此前好像是大虞北疆中一个不起眼的寒门武将,不得重用。” “但那人才能不凡,随着叶凡崛起后,他被叶凡安排,独自带领一支人马,横扫北疆。” “一路打一路杀伐,已迅速壮大!” “如今不知在何地,不知道其兵马几何,但只怕不凡。” “他极有可能,会趁着任将军你攻打四方城时,突然杀回,任将军,定然要小心。” 任天野眉头皱起。 宋万?! 横扫北疆? 原来北疆已有人蔚然成势了吗? 他一直关注着北疆发展,与那些意欲投效他的逸散边军多有联系,只知道边疆乱成了一锅粥,却不知道,有个叫做宋万的,已渐成不可阻挡之势! “而且,宋万此人,十分残忍好杀!” 又想到了什么,王海赶紧道:“那宋万据说是一个清秀少年模样,平素不苟言笑,冷言冷语的,可下手却极不留情。” “据我们所知,他已经屠灭了朔风城,沧澜城,落雁城,沙棘镇,渡川镇,青礞镇等大大小小几座城池。” “他下手是真不留情啊!” “全城鸡犬不留,尸骨堆积如山!” 任天野眉头皱的更深了。 叶凡,还有这般助力?! 那倒是更难对付了,不愧是拥有主角之资的人物。 可,这四方城,他必须拿下! 叶凡,必须杀! 别说有一个宋万,就算是有一百个宋万相助,他也定然要斩杀叶凡! 只是…… 任天野眸光中有些疑惑。 总感觉“宋万”这个名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般。 可思索半天,却想不起来。 索性不想,开始考虑,以何种方式,攻打四方城。 …… 沧澜城! 这座几个月前,尚且欣欣向荣,一片繁盛的城镇,如今已成废墟,城内尸骨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散发着令人欲吐的污秽之气。 王明和苏锦一起,带着亲兵寻找苏绣踪迹,一路到此,以王明久在边军,见惯了血杀的情景,都忍不住的想要干呕。 “果然是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哪个没良心的,居然屠了这沧澜城,当真是人神共愤。” 他低声怒骂着,一抬头,却看到苏锦坐在马上,看着那残破到已经缺了一角的“沧澜城”牌匾,怔怔出神。 “苏锦,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只是……”苏锦道:“回忆起了一些事情罢了。” 思绪就像是一根命运之绳紧紧抓住,那些被按捺在内心深处的情愫,在看到“沧澜城”三个字时,毫无预兆,突然间便汹涌如海。 那个少年的模样,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的神色。 倔强,坚定。 更记得他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决心。 可她已经选择了张威。 那个背景通天,又好拿捏的参军! 这少年的绵绵情意,于她而言,只能是一场梦幻泡影! 她能给的,不过是在成婚之前,陪这少年走一趟北疆,看一眼大虞的万里江山,领略一遍北疆的风景秀丽。 一路走,他一路跟随。 脸上永远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可只要对上她的眸子,少年的脸色便会柔和,眸光便会瞬间明亮。 那样的赤诚,让她不舍,心痛。 可又不得不放弃。 她找了好多理由,都斩不断这缘分,眼泪一次一次流下,一次又一次被他撞见,惊慌失措。 她谎称是受了欺负,那少年便说:“等我成为大将军,必为你复仇。” “你流一滴泪,我便屠一座城。” 那样的戏言,当真是可笑。 可少年说时,身体紧绷,面色严峻,眸子中是一如既往的认真。 那副模样,成为了她永远抹除不掉的记忆。 可现在…… 世易时移,张威死了,她也不再是当初能由着性子胡作非为的夫人了,如今寄人篱下,苟且偷生。 所能做的,不过是时时警醒。 所能求的,不过是一场仕途上的奋勇精进。 往事如烟,回忆若镜花水月,转瞬即空,在这天下即将大乱的时候,活着,也许比什么都重要。 “苏锦,你没事吧?” 王明见苏锦表情不对,询问道。 苏锦立即不着痕迹的眨了眨眼睛,让眸子中的泪花消失不见,娇艳如花的脸上又浮现出了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冷静:“我没事。” “我们还是快快寻找我二妹吧,别再让她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了。” 王明点了点头,正要带队离开,就看到一个云嵴城的传信兵,快速奔来。 “王明将军,大将军有令,令你速速归营,不可有误!” …… 第83章 攻击暂停,本将军要去接苏绣妹妹! 四方城。 城门大开。 叶凡和苏绣骑马,快速而来。 两人一路奔波,早已经满身疲惫,泥泞不堪,不过到了此处时,叶凡脸上重新又浮现出了那种自信傲然之色。 “绣儿妹妹,到了此处,我们就算是彻底安全了,任凭那任天野有再大的本事,也休想踏进我四方城一步。” “我说了,会护你周全,便不是食言!” 苏绣点了点头,脸上却不见多少欣喜,这一路上对她原来的固有观念,形成了巨大的冲击,尤其是叶凡和她的爱情之路坎坷异常,让她不复之前的骄傲。 这般想着,已到四方城门下。 洞开的大门处,涌出来了一行人。 当先那人儒生打扮模样,穿着长袍,骑在高头大马上,浑身却生出几多威凛,被众人簇拥着,满脸含笑。 “凡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伯父,想死你了。” 叶凡立即驱马上前,在马上见礼道:“伯父,是凡儿莽撞,让你担忧了。” “绣儿妹妹,过来。” “我为你介绍,这乃是我叶家族长,我的大伯,如今这四方城城主。” 苏绣挤出笑容,拿出大家闺秀的风范,更加恭敬的行礼:“大伯,我是苏绣。” “你就是苏绣?”大伯叶天成目光中露出了几分审视,旋即点了点头道:“倒是不愧是北疆第一美女,果然姿色不凡,难怪能让李家那三位少爷魂牵梦绕。” “伯父,这是我的女人!”叶凡一听,就知道伯父叶天成在打什么主意,赶紧阻止。 但叶天成却摇了摇头道:“凡儿啊,你什么都好,算无遗策,冷静果断,可怎么就过不了美人这关呢?” “不过区区一商贾之女,低贱卑微,何须冒险救她?既然救回来了,就当价值最大化才是。” “咱们叶家虽占据了这四方城,但李家为本城豪强,不得不仰仗,一个女人,就能促进两家关系,何乐而不为?” 苏绣顿时心头一凉。 又来了。 上次是叶凡的师傅,现在是叶凡的大伯,她和叶凡的爱情之路,非要这么艰难险阻吗? 她只是想要一份爱情,有什么错啊? 不等叶凡开口拒绝,叶天成又道:“你这段时间,一直不在四方城,可能不知道,如今李家的三个少爷,已成咱们四方城的支柱。” “大少爷李伯天为咱四方城军队统领,正带着四方城的兄弟们大杀四方,开疆拓土。” “二少爷李仲地为四方城内的神医,一手医术出神入化,不知道为咱们四方城笼络了多少达官显贵。” “三少爷李季人为四方城营缮主事,负责修缮城垣,管理官地等杂事,干的有声有色,让四方城安安稳稳,才有如今局面。” “你何必因一个商贾之女,失了人心?” “要我看啊,不管是让这苏绣嫁给李家某一个公子也行,或者让他同时由李家公子共享也行,反正……” “这个苏绣,必须嫁给李家公子!” 苏绣面色瞬间苍白。 还要让她由李家三个公子共享? 她又不是人尽可夫的妓女,怎么能沦落到这种下场? 赶紧伸手去拉叶凡衣袖,叶凡回应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笑道:“伯父,此事就不要再说了……” “不行,这件事情必须定下来。”叶天成的态度也极其强硬:“而且,我已为你定好了婚事,是李家小姐。” “你这次回来正好。” “和李家小姐成了亲。” “伯父……”叶凡还想再说,叶天成已一转马头,扭身而走,惹的叶凡赶紧追了上去。 苏绣一人落在后面,满脸惊慌失措,在这异乡,她孤身一人,能依靠着唯有叶凡哥哥而已,可叶凡哥哥…… 总是要双全法。 不肯给她一个安稳平静。 现在……更是要让她去嫁给三个李家公子! 怎么会这样啊? “苏绣小姐!”一个披着战甲的副将模样人,到了他身边,眼神冷漠如刀:“城主大人让我对你说几句话。” “你既然已到了四方城,就该守我们四方城的规矩,别觉得叶凡大人能时时刻刻护着你。” “叶凡大人才一个人,我们有无数人。” “你若是识相,就乖乖听城主大人的命令,嫁给李家三公子,你若是不识相……哼!” “我手中的刀,可未尝不利!” 这威胁时,声音凝结如实质,吓得苏绣脸色愈发苍白,这一刻,她内心无比期望二叔在身边。 如果二叔在身边的话,有二叔为她保驾护航,她就不用受如此担忧了。 可二叔不在,得由她面对。 她如何面对啊? …… 四方城外,向西十里之处。 四方城的一万精锐,正在对山贼发起冲锋。 这些山贼原本虽为四方城之患,却并不严重,直到最近,无数逸散的边军涌入,势力瞬间强大。 四方城虽今非昔比,可处理起来仍旧异常艰难,况且,还抱着收服的心思,更是难上加难。 好在,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将他们围拢在这山下,四方城一万精锐,立即发起了猛烈进攻。 主要有边军组成的山贼,战斗力不凡,奈何大多没有趁手的兵刃,更没有战甲,在四方城一万全副武装的精锐下,节节败退。 “李将军,他们快撑不住了!” 副将汇报,李家大少爷李伯天一张冷傲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打这群山贼,耗费了数月功夫,钱粮消耗更是不计其数,今天,他们要么死,要么投降!” 立即令道:“加强攻势!” “不给这些人丝毫喘息之机!” 命令下达,攻势顿时愈发锐利。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人火速赶来,却是李家的亲信,来传的便是李家家族之事。 “大少爷,苏绣姑娘来四方城了。” “什么?”李伯天一愣,旋即面露喜色:“苏绣妹妹,终于来了了。” “副将,副将……” “属下在!” “攻击暂停,本将军要去接苏绣妹妹!” …… 第84章 这样的四方城,还有什么好效忠的? 副将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听错了。 歼灭山贼就在这瞬间之间,暂停? 暂停了,下次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赶紧道:“将军,你是不是说错了?” “没有错!”李伯天已经将手中的大刀放下了,连头盔都取了下来,显然是要换衣服准备返回:“立即下令,全军暂停攻击!” 李伯天这般大喊,信号兵立即将命令传达了下去,瞬间军中便是一片骚动。 他则头也不回的骑马狂奔而走。 苏绣妹妹来了,这是最重要的的事情,什么都比不上。 况且,他的两个兄弟比他更近,速度肯定也更快,他不能落后于他两个兄弟。 但李伯天这么一走,四方城的大军眨眼之间便是一片混乱,攻势停止不说,人员也迅速变动着,军心涣散。 山贼们中可多是边军。 武器装备不如,被按着打没问题,可论起经验来,尤其是战场上的经验,那是丝毫不差。 觉察到四方城精锐的混乱,当即抓住了这空隙,迅速发起了反击。 不大一会儿,失去了主帅指挥的四方城精锐,直接陷入了混乱。 山贼们不仅反败为胜,还开始屠杀四方城精锐。 这场面转变,只在短短一盏茶功夫,副将看着李伯天越来越远的身影,双目通红,怒色浮现。 “废物!” “废物!” “废物!” “我居然到今天才知道,这李伯天是个外行,根本就不懂用兵!” “如此大好形势,就这么被轻易断送了?” 副将已知无力回天,当即令人鸣金收兵,可又被山贼们追杀了一阵子,让他们四方城的精锐,又损失了不少。 看着这些兄弟们,因主帅而死伤无数,副将心在滴血。 对四方城的效忠之心,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们不怕死,可不能这样死! 死的憋屈!窝囊! “这样的四方城,还有什么值得投效的?” “南方赤烽军后人起兵二十万靖难,北疆也有任天野守云嵴城这样的巨城,天下大小势力兴起,我等有一万精锐,投靠谁不行?” “何须过的这般窝囊?” 副将很快心中就有了选择。 云嵴城任天野离他们最近,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而且,在云嵴城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将士,月俸都有2.5两银子,是他们的一倍还多。 加上,任天野此人名声极好。 能为了八百人的家属,专程派人去一趟山河城,这样的主帅,可比李伯天强太多太多了。 “就投效任天野,只要他愿意承诺,会打下四方城,安置我等的家属,我等愿意真心效忠于他!” …… 四方城内,李家医馆。 李家二少爷李仲地气度从容,正在为人施针,来人不是别人,是他们四方城的粮秣转运使。 因连日操劳,加上城中有瘟疫,他被感染了。 这是一个要命的病,必须立即用银针施救,否则很快就会死亡。 粮秣转运使自然会找李仲地。 毕竟,李家二少爷乃神医,一手银针用的是出神入化,这四方城内大大小小的病,没有他看不好的。 粮秣转运使又是为四方城效力,相当于为李家效力,算是自己人,李仲地当然也全力施展。 一根一根银针扎下,皆精准的扎在粮秣转运使的疫穴上,要将体内疫毒逼出,而这也是有效的手段。 但就在银针快施完时,一奴仆快速冲了进来,道:“二少爷,苏绣小姐来四方城了。” 李仲地不由得手一抖,银针一抖,那粮秣转运使便发出了一声痛呼,李仲地丝毫没有注意到,只是激动询问:“真的?” “是,二少爷,苏绣小姐已经入城了,奴婢亲眼所见的。” “好好好……”李仲地一连喊了几声好,当即将手中银针一扔,激动道:“施针暂停,我亲去接苏绣妹妹。” 说着他换衣服就要去。 粮秣转运使还清醒着呢,一见这种情况,急了,他还躺在这儿生死未知呢,大夫却要暂停施针跑了? 赶紧道:“二少爷,我,我的病……” “又死不了怕什么?等我安顿好苏绣妹妹就来为你施针。” 李仲地说这句话的时候,第一个字粮秣转运使还听的清楚,最后一个字已经极其模糊。 李仲地已经走远了。 医馆内瞬间寂静下来,那些打下手的,都是学徒,如何敢乱动李仲地施下的针? 粮秣转运使就这么等着。 看着医馆上方,只觉得悲从心来,眼泪都控制不住。 从当上粮秣转运使的那一天,他就为了四方城兢兢业业,操劳到连每日的三顿饭都吃不齐全,每天才睡两个时辰。 即便是这次感染了瘟疫,也是寻求银针这种见效快的,而不是用药石治疗。 他为了四方城,为了叶家,为了李家,尽心尽力,现在不过是求一次诊而已,且生命危在旦夕,大夫却走了? 把他放在这儿,彻底不管他了?! 在这乱世之中,他亦兢兢业业,可他的命,就这么贱吗? 就能被李家这般踩在地上狠狠践踏吗? “这样的四方城,还有什么可效忠的!” 粮秣转运使默默想着,干脆起身,自己拔掉了身上的银针,死就死,但为这样的四方城死,不值得! …… 四方城城郊。 乱葬岗的土坡上,李家三少爷李季人身穿官袍,远远看着。 在乱葬岗上,是新挖的深坑,坑边堆着半干的艾草和松枝,几个衙役戴着浸了醋了抹布口罩,正将一个个尸体拖来。 足足有三百多具。 还没死透的,捆在草绳里哼唧着。 断气的直挺挺的。 就像是被砍倒的枯木,毫无生机可言。 一个个,尽数扔进那深坑之中。 准备大火烧灭。 这是必须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乱世之中,必生瘟疫。 四方城中瘟疫已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必须集中处理掉,否则,感染开来,四方城将会成为一座死城。 李家三少爷李季人亲自操持,哪怕是站在远处,也是一颗定心丸。 衙役们干活也算是利索。 若正常情况,到了天黑之前,就能进行统一的焚烧。 将瘟疫消灭于此,不再蔓延。 但,就在这时,李家的一个奴仆,快速奔跑了过来:“三少爷,三少爷,苏绣姑娘来了。” “她来咱们四方城了!” “如今已到了城主府上。” “什么?”三少爷李季人惊喜:“哈哈哈,苏绣妹妹终于来了。” “我这就去接她!” 一顿,他大声下令:“点火暂停,等本大人回来再继续!” 说完,扭身就走。 速度还贼快,甚至都跑了起来! …… 第85章 兵马暴涨到两万! 四方城外十里,任天野率领整合好的大军,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报!” 传信兵火速赶来:“大将军,有人前来投靠,他们自称是附近的山贼,但原是边军,还说曾和大将军你早通过书信了。” “哦?”任天野惊异,他的确和逸散在北疆各处的边军互通消息,邀请来云嵴城,不过因诸多顾虑,对方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现在,倒来投靠了? 不知道是哪一路边军? “请过来!” 很快,一个身材魁梧,披着布甲,手中握着一柄虎头狼牙槊的猛将,带着五六个亲卫,大踏步而来。 一见到来人这个模样,任天野哪怕是从未见过这个人的面,也当即知道了此人是谁。 石虎! 北疆边军中,除了赤烽军外有名的猛士,是他曾经颇想拉拢的对象。 “大将军在上,小人石虎率人来投靠。” 石虎倒很恭敬。 将那虎头狼牙槊往地上一扔,当即跪倒在地,执下级之礼,姿态相当恭敬。 任天野翻身下马,亲切的将他扶起,笑道:“石虎将军礼重了。” “怎么突然来投我?” “莫非是改变主意了?” 任天野问着,心下却在揣摩。 一直招纳石虎而不可得,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原本官职太小,只是游击将军,人家石虎是参将。 心理肯定接受不了。 这突然来了,必有缘由。 “唉,任将军,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石虎一看就是直爽的人,也不磨叽,直接说明原因:“此前觉得任将军你不过一小小游击将军,安能指挥我?” “可现在看来,全是无道朝廷埋没人才。” “任将军你能取了云嵴城,大败禁军,这等战绩,有几人能做到?” “我这自诩参将,能力不凡,结果只能落草为寇,要甲没甲,要兵器没兵器,要战马没战马,被一个小小的四方城,追着杀!” “若再不来投靠任将军你,我就只能下黄泉了。” 任天野当即明了。 看来,山贼的日子不好过啊。 笑道:“如此的话,就请石虎将军和本将军一道吧,咱们拿下这大虞江山,对了,石虎将军,你此来带了多少人?” “约一万人!”石虎道:“其中有六千是曾经的边军,被我收拢聚在附近的桃园山上,其余的皆是附近山头的山贼,被我扫了一空。” “不过,我对他们经过了简单的训练,虽战力仍旧比不上咱们边军,可若披甲执锐,仍旧有一战之力。” 任天野瞬间大喜。 他眼下就一万来人,石虎又送来了一万人,他就有两万人马了。 攻打四方城就更有把握了。 “唉……”石虎这时却又叹了口气:“反正我是想明白了,当山贼是死,打天下是死,倒不如跟着任将军一起打天下。” “底下的兄弟们也是这般想的。” “就是可惜,比较匆忙,不然的话,我还能再为任将军你招来数万大军。” 任天野一惊:“数万?石虎将军莫不是在说笑吧?” “任将军,我都来投靠你了,自然真心,如何会说笑?”石虎立即道:“据我所知,北疆逸散的边军极多,不少都做了山贼,这段时间也都挨了揍!” “如今任将军你已蔚然成势,投靠你,总好过在山上晃荡。” “只要我亲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中必然有许多人,愿意投效任将军你!” “毕竟,只有任将军你手中有钱有粮有战马有装备!” 任天野心头微微一动,笑道:“若如此,那这份天大的功劳,我可就交给石虎将军你了。” 石虎愣了一下,道:“任将军,你什么意思?莫非是想让我去替你招揽这些边军?” “不错!”任天野也不隐藏,和边军打交道多了,就知道边军内还是很淳朴的风气,说一不二。 道:“你带一千人前去,若你能再带回来一万人,我封你为北疆守将。” “若你能再带回两万人,我封你为四方将军!” “若你能再带回四万人,我封你为北疆副统帅。” “若你能再带回六万人,我封你为镇北将军!” 石虎瞬间心动。 镇北将军! 这已经算是北疆军中的高层,是决策层,是他以前在边军时,想都不敢想的职位。 热血上涌,道:“若我带回十万人呢?” “那我就去把天上的牛给拽下来。” 石虎一愣,旋即失笑。 北疆逸散的边军才多少,即便加上地方军和山贼,也不容易凑够这十万人,道:“任将军,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任天野道:“不仅如此,你去招纳其他人时,可以对外宣传,愿意跟随本将军的,普通士卒也和云嵴城将士一样,月俸2.5两银子!” “战马装备,后勤保证,和云嵴城将士一样待遇。” “当真?”石虎眼睛亮了起来。 他久在边军,太清楚这2.5两月俸对普通士卒的诱惑力了。 “本将军何曾有过虚言?” 石虎点了点头,任天野愿意为八百人家属,做出那等事,就足见人品,当下不再犹豫。 道:“大将军,末将带一百人去就行,此行是招揽,不是打仗,没必要带那么多人。” “那,末将带来的一万人,就交于大将军了。” 很快,石虎将那一万人招呼过来,一一交给任天野,任天野也下令停止行军,一一安排。 让他的军队,瞬间扩张到两万人。 有这两万人在手,四方城,何愁拿不下来? “报!” 这边事情尚未彻底处理完,传信兵又快速跑了过来:“大将军,有人来投靠,自称是四方城李伯天副将派来的。” “叫来!” 人很快就到了,是平民打扮,穿着破衣烂衫,很不起眼的样子,但任天野久在军中,一眼便能看出,这人是个士卒。 “任将军,我乃张梁将军派来的,张梁将军意欲投效将军,有书信一封,还请将军查阅。” 王明已回营,当即接过,检查无误,主要是没有毒之类的后,交给了任天野。 任天野打开一一看着。 这张梁为李伯天副将,书写的书信言辞恳切,甚至带着些卑躬屈膝的意味,全文都在诚恳表达,想要投效他任天野。 等他任天野攻打四方城时,愿意为内应,助任天野一举拿下四方城。 有且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善待他们的军眷。 至于理由…… 则是因为…… “李伯天要去接苏绣,所以,攻击暂停?” …… 第86章 八百兵马,克其城,杀其主! 任天野脑袋有些懵。 即便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但每一次见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感觉他到了这女频世界,就好像正常人进了精神病院似的! 算了,不侮辱精神病患者了。 放下书信,抬头道:“本将军已同意张梁所请,若他肯为本将军内应,等事成之后,本将军定不薄待他。” 又和这传信之人,商量了一下约定的信号和部署后,任天野让王明将其送了出去。 他却在沉思。 张梁看起来的确是真心投效,否则约定联合攻击的信号不会这么精准,提供的四方城信息,不会这么清晰。 但是,任天野没有掉以轻心。 毕竟,对手是有主角之资的叶凡。 这个叶凡的思维方式,他总觉得不接地气,虚浮飘荡,尽是想当然,本该不以为意,可总会有些天马行空的方式,令人意想不到,会吃大亏。 他担心,这是叶凡的计策。 派张梁来假投降,诱他入瓮! 所以,必须细细防备。 “报!” 张梁派来的使者,前脚未走,后脚又一传信兵来报:“大将军,又,又有人来投靠!” “他自称是四方城粮秣转运使!” “又有人?”任天野都诧异了,他这大军还未在四方城前驻扎呢,这已经第三波了吧?! “叫来。” 很快走来一个一圈一拐,脸色苍白的中年人,见到任天野纳头便拜:“大将军在上,小人四方城粮秣转运使朱贵,愿意投效大将军。” 说着,粮秣转运使朱贵,将在四方城内的遭遇说了一番,旋即一脸悲戚:“四方城李家之人,不拿我等当人,我也没必要效忠于他。” “今投效大将军,愿将四方城内的粮草,尽数献上。” 说着,将随身携带着四方城内的粮草囤积图奉上,任天野接过一看,便是一惊。 特么的,这么多粮草! 四方城从哪里来的? 还是说,这是叶凡的虚空生产力? 道:“此图本将军收了,你本将军也记你一大功,不过,现在需你返回四方城,守着本将军的粮草。” “等本将军入城时,你需与我里应外合,最起码坚决不提供粮草给四方城将士。” “是!” 粮秣转运使朱贵大喜,答应后扭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任天野仍在沉思,这粮秣转运使朱贵,和副将张梁遭遇一样,所以投效。 都是对他有大用处,甚至能起到这一场战役决定性胜负的关键手。 问题是…… 到底是他们真心投效? 还是说,叶凡的诱敌之策? 得细细分辨思量! 很快,大军前行,继续逼近四方城,在到四方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统筹准备,计划攻城。 夜幕降临,天色昏暗。 传信兵跑了进来:“大,大将军,又,又,又,有人来投效!” “又有人?” 任天野都懵了,这事情实在是出乎寻常,他又不是天命之人,攻打个四方城而已,怎么能有这么多人投效? 让传信兵将人叫进来。 却是一个身穿华服,头戴毡巾的掌柜模样:“大将军,小人是四方城内粮行老板,特来投效大将军。” “哦?何故来投我?” “大将军,李家三少爷李季人,阻止瘟疫蔓延时,硬生生停了下来,说要去接什么苏绣小姐,使得瘟疫控制不住,已有人开始感染。” “大将军,若再不投效你,我等就成四方城内的一具枯骨了。” 李家三少爷李季人? 暂停点火,去接苏绣妹妹? 任天野无语了。 这李家一家,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苏绣也就是长的好看点,至于这么兴师动众,不顾一切?! “大将军,小人在四方城久居,能提供四方城内所有巷道的图纸。” “好,画出来!” 这边刚安排好这米行老板,传信兵又冲了进来了。 还不是一个,是一个接一个。 “大将军,又有人投效了。” “大将军,又,又有人投效了。” “大将军,又,又,又有人投效了。” “大将军,又,又,又,又有人投效了!” …… 传信兵忙碌的不可开交。 一个个投效之人纷纷进账。 全是四方城的子民,有平民,有工匠,有商户,有军户,不一而同,他们基本上都是因为瘟疫即将蔓延的原因,再不投效,等四方城成为一座死城,他们也活不了了。 提供的信息,也是五花八门。 “大将军,小人能提供城防换防时间……” “大将军,小人能提供城内水井水源分布情况……” “大将军,小人能守军家属居住院落……” “大将军,小人能提供守军传递军情的秘密小道……” “大将军,小人知道云嵴城城主叶天成相好的那个妓女的住所。” …… 听着一道接一道,愈发清晰的讯息,任天野干脆将这件事情交由了旁人去整理。 他紧锁的眉头,也彻底舒展开了。 叶凡能让副将张梁,粮秣转运使朱贵来假意投效,但绝不可能,让这么多贫民商户来投效,所以…… 真相只有一个! 四方城,已失人心! 而且,还是离谱的失去了人心。 那么,副将张梁提供的消息就是准确的。 四方城内两万士卒,其中一万已真心投效他,其余的一万人,张梁已经在鼓动了,就算是没有太好的效果,也不会更差。 粮秣转运使的消息,也是准确的。 换言之,他人还未进入四方城,四方城内的粮草,便属于他了。 算下来,他有大批粮草,手中两万将士,四方城内至少有一万内应,又有四方城的防御图,乃至街道图,甚至城主叶天成小妾的信息。 这一仗,他想不到能输的理由! “和展舒佰守云嵴城一样!” “事到近前,总能发现,难度远低于想象!” 这般想着,任天野升账。 道:“四方城就在眼前,谁愿意为本将军的先锋?” 张世毫不犹豫半跪而下:“大将军,末将愿往,定在一天之内,拿下四方城!” 副将王明犹豫了一下,也半跪在地:“大将军,属下愿往,定在半天之内,拿下四方城!” 苏锦为文书,也在帐内,此时都想披挂上阵,但她知道,大将军任天野不可能让他领兵,只能跟着副将王明捞点油水。 壮着胆子道:“大将军,妾身愿辅佐王明将军,拿下四方城。” 任天野扫了她一眼,冷冷道:“退下。” “是,是,大将军!” “你二人,都愿意前去?” “是,大将军。”张世一看有人争抢,毫不犹豫道:“给我一万兵马,两个时辰内,定能克其城,杀其城主!” 王明也大声道:“大将军,给我八千兵马,一个时辰内,定能克其城,杀其主!” 张世站了起来:“大将军,给我五千兵马,半个时辰内,定能克其城,杀其城主!” 王明毫不示弱:“大将军,给我三千兵马,半个时辰内,定能克其城,杀其主!” 张世:“大将军,我要一千兵马就行。” 王明:“大将军,我只要八百人!” …… 第87章 把苏绣五花大绑! 任天野笑了。 这两人也是猴精,知道这一次的攻城,无比简单,但算得上他们第一次出兵,功劳不小。 如此轻松而又有大功劳的,就都忍不住了。 就连王明这个素来比较佛系,很和善的人都想冲杀进去,夺这一份大功劳。 不过,将士们渴望建立功勋的心思,值得尊重,却也要从大局出发,做到万无一失。 道:“既然你们二人都愿意攻城,那本将军就给你们二人机会。” “张世带领五千人马,从北门攻入。” “王明带领五千人马,从西门攻入。” “本将军亲率一万人马,为尔等压阵。” 一顿,令道:“三更造饭,五更攻城。” 众人轰然答应。 …… 四方城内,城主府。 灯火通明。 城主叶天成眉头紧锁,来回踱步:“任天野兵强马壮,又有打败禁军的威望在,如今已陈兵城下,随时发动攻击,眼下,我等该如何?” “诸位,可有办法?” 座下两列,皆是四方城的高层。 不过,核心位置,还是由叶家和李家人的坐着。 众人还未开口,下首第一位的叶凡立即起身道:“伯父放心,在咱们拿下四方城时,我便早有谋划,将四方城防御的固若金汤。” “任天野不过区区数千人,就算是再强,也必被挡在四方城下数月之久。” “况且,我已写信给宋万。” “以宋万的速度,相信这几日就能到四方城。” “到时候,宋万和我们内外夹击,任凭任天野有三头六臂,也必为我四方城下一具枯骨。” 叶天成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宋万的身影。 那个清秀的少年,确是一员悍将。 只是脑子有点问题,仅叶凡一句“我帮你找恋人”,就甘心情愿跟随,生死不计的攻城略地。 但侄儿叶凡甚至都没有主动去寻找过,甚至都不知道宋万的恋人是谁! 不过,若他赶回来,以他的强悍,任天野确实不堪一击。 微微松了口气,点头道:“凡儿,还得是你,足智多谋,算无遗策,有你在,我四方城安矣。” 一顿,看向李家的人。 四方城是由他们叶家和李家共同支撑起来的,他们叶家为主,李家也是不可疏忽的重要力量。 “李伯天,你如何看?” 身为四方城统兵大将,这种时候,李伯天的意见,就显得极为重要。 “自然是将任天野抓来,五马分尸,好好给绣儿妹妹报仇,狗娘养的,他特么的居然敢追杀绣儿妹妹,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 李伯天回这话时,眼神就未离开过坐在叶凡下首处的苏绣。 但他这话一出,李家二少和李家三少爷不干了。 “为绣儿妹妹报仇的事,轮得到你吗?还是我来,我要和任天野单挑,一针下去,让任天野口吐白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来我来,别看我文官,但收拾任天野有一万种办法,一万种!” …… 三兄弟互相不服,扯了半天后,一起看向了苏绣,一个个眼神中皆是桃花,满脸讨好之色。 “绣儿妹妹,让我替你报仇,好不好?” “绣儿妹妹,大哥不靠谱,这个机会,给我嘛!” “绣儿妹妹,唯有我才能替你报仇,以后照顾你,你信我好不?” …… 上位上的叶天成一看,炸了。 这李家三兄弟平素挺正常的啊,怎么苏绣一来,就彻底失了智?! 不过,倒是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目光轻扫过叶凡,不等叶凡同意,就立即笑道:“哈哈哈,所谓美女配英雄,你们李家一门三杰,就该这北疆第一美人相配才是。” “既然如此,那么,本城主非常乐意成人之美,这就将苏绣,赐给你们兄弟三人。” “至于赐给是你们兄弟三人谁?” “那就看,在这一次和任天野的对战中,谁的表现更好了。” “谁表现好,我就做主,让苏绣嫁给他。” 李家三个少爷,都激动了站了起来。 “当真?” “自然是真的。”叶天成笑道:“本城主说的话,什么时候不曾兑现?” 三人激动坏了。 “城主,我这就去城门守着,有我在,任天野休想踏入一步。” “城主,我这就去医馆,你放心,只要作战将士没死透,我都能救回来。” “城主,我这就守卫四方城,你放心,作战时一应粮草调度,兵器盔甲,守城装备,绝不会缺。” 三兄弟像打了鸡血似的,瞬间起身离开,当然了,走之前还不忘多看一眼苏绣,眸子中全是占有的欲望。 苏绣却浑身打颤。 她是要嫁给叶凡哥哥的人啊,怎么…… 怎么被这个城主,一言定了婚嫁? “绣儿,别怕,我不会让你嫁给那李家三兄弟中的。”叶凡在旁安慰了一句,起身道:“伯父,我和绣儿妹妹真心相爱……” “真心相爱又怎么样?”叶天成面对自己的侄儿,姿态就放松多了:“相爱能当饭吃吗?” “能抵御任天野大军吗?” “能助咱们叶家,称霸北疆吗?” “一个商贾之女,就把你迷成这样?” “你的雄心呢?你的壮志呢?” “你的孝道呢?” 劈头盖脸一顿说后,叶天成也不想过于斥责这个家族内最优秀的后辈,语气放缓道:“娶妻,当娶能为你提供帮助的。” “最差也得娶贤。” “所以,伯父已经为你瞧好了婚事,是李家的小姐,等打退了任天野,就立即为你成婚!” “好了,此事伯父做主了,你休要再议。” 说完,叶天成就离开,急的叶凡赶紧追了上去,使得留在厅内的苏绣满脸惶恐。 她要被迫嫁给李家少爷了? 而且,叶凡哥哥也要迎娶别的女人? 她,她不愿意啊! “苏绣小姐……”内心还痛苦呢,上次威胁她那个将军又走了过来,带了几个颇为雄壮的丫鬟:“请吧。” 感受到不怀好意,苏绣磕磕绊绊道:“去,去哪儿?” “去哪儿不重要,重要是把你捆起来,还不能让叶凡公子发现,直到你和李家公子生米煮成熟饭为止!” …… 第88章 后背怎么凉嗖嗖的?! 几个婢女出手是何等的粗鲁。 将苏绣押着,很快拉到了一处闺房,扔在床上还不说,还将一匹上好的布料扯开,撕成一条条,给苏绣来了个五花大绑。 “苏绣小姐,乖乖待着。” “等李家三位少爷凯旋而归,好好享用你,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以后,我叶家统辖北疆,李家功不可没,必然是高门显贵之家,可比你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家,好上不止一万倍!” “你可是赚到了呢。” 那人笑的放肆,眼神中全是戏弄之色。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 “虽然不知道李家三位少爷,在这一次和任天野的对战中,到底谁的功劳更大。” “但以城主大人的手段,多半是会给三人一样的功劳,也就是说,你得同时嫁给李家三位公子。” “啧啧啧!” “苏绣小姐,你也是吃上好的了。” “三位李家公子都丰神俊逸,能被你享受,这滋味,可是令无数少女羡慕呢!” 大笑一声,留下婢女守着后便大踏步离开。 苏绣一张倾城绝伦的脸上,已布满了泪痕:“不,我不要,我不要嫁给李家公子,我不要……” 几个婢女虎视眈眈,身上被绑的生疼,独处异乡孤身一人的忧虑,还有即将到来的恐惧。 让苏绣这一刻突然无比后悔。 她一下子觉得,嫁给大将军任天野,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 大姐已经向她详细说过任天野人品,只要她不作不闹,大将军势必会好好待她。 那她就是将军夫人。 未来有可能是一国之后。 若那样,她又何必受这等苦楚? 而且,大将军行事果决,没有家族之累,根本就无需小心翼翼伺候公婆,忧烦家里乱七八糟的关系,能嫁给大将军任天野,本该是一件何等幸福的事情。 可她,怎么就没有珍惜? 二叔一片苦心,日夜奔走劳累,为了促成她的婚事,连头发都花白了不少,她怎么就……那么鬼迷心窍? 非觉得叶凡能救她于水火。 可眼下这旋涡深坑,正是叶凡带着她跳了进来的。 “二叔,我,我错了,我错了……” “我愿意嫁给大将军!” 苏绣呢喃,对叶凡的滤镜彻底破碎,于这深夜之中,痛哭流涕,可空屋寂静,鸟兽虫鸣,不见丝毫回音。 …… 四方城街道上。 一行兵马快速而行。 领头三人,正是李家三兄弟。 即便有了叶天成画的大饼,让他们互相竞争,他们嘴下也没闲着,都喊着这一次一定要超过其他两人,独得美人之心。 可突然,最为警觉的大少爷李伯天感觉有些不对,皱起了眉头,道:“唉,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后背凉嗖嗖的。” 一提醒,李家二少爷和三少爷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从城主府出来时,我就感觉到了,这后背总是凉嗖嗖的,好像有什么在看着我们似的。” “对啊,可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啊,怎么回事?” 三人懵懂,齐齐停下了脚步。 身后跟着的是四方城的兵马,有数百人之多,都敛息凝神,和平常大差不差,没有什么异样啊! “肯定是思念苏绣妹妹太紧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应当是这样,等我娶了苏绣妹妹就好了。” “呸,你也配?是我娶才是。” “呵,你们两个不孝顺的东西,所谓长兄为父,你们怎敢和为父争抢?” …… 三人又吵吵闹闹一阵子,到了街道岔路口时,才各按职位,分道扬镳,各去守护各自擅长的地方。 …… 夜色深沉,无星无月。 四方城北门,一片寂静。 却突然响起了一声独特的虫鸣之音,像鹧鸪声,又像鸟叫。 三短一长,连续几次。 城外不远处,一支马摘铃,人衔枚的军队,在张世的带领下,以最快但也最轻的声音,快速到了城门下。 城门已被打开,一人早已恭候。 “小人张梁,是这四方城内的副将,诸位可是任天野大将军的人?” 其实这话多余问。 能听懂他信号,又按时赶来的,除了任天野的人,还能是谁! 不过,副将张梁刻意这般询问,自然有他自己的意思。 “我乃大将军麾下张世,特来接管四方城。” “原来是张世将军,失敬失敬!”张梁瞬间一副恭敬的姿态,然后道:“守城的李家大公子李伯天,已被在下派人砍了脑袋了。” 说着,将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拎出,道:“这北门将士,也全被在下收服了,张世将军,你率大军进来便可。” “北门,已属于大将军了。” “啥?”张世一愣。 李伯天脑袋被砍了? 草啊! 他本来是要拿李伯天的脑袋,当作他的功劳的,现在被砍了? 那他的功劳没了啊! 而且,这北门数千将士都投诚了。 他更是一丁点功劳都没有了啊! 这一刻,张世明白了眼前这个副将张梁什么心思,这特么的是要搞清楚他的名字,怕他抢功劳,以后却在大将军面前说不清楚啊! 可他…… 好郁闷啊! “将军快带人进来吧,我亲自带你去城主府。” 张世这才精神一震。 还好还好,首恶叶天成没死! 给他留下了一份天大的功劳。 得赶紧抓紧了。 带人入城,顺利接管了四方城北边城墙后,便在副将张梁亲自引路下,直往城主府而去! …… 四方城西门。 王明几乎是张世一样的遭遇。 粮秣转运使朱贵打开了城门,双方刚一会合,朱贵就丢给了他俩脑袋。 “王明将军,这一个是李家二少爷李仲地的脑袋,一个是李家三少爷李季人的脑袋。” “下官已经让人全部砍了。” “全部交于你!” “而且,这西城门的人,都是张梁将军的人,早已经盼着你们来了。” 王明顿觉不爽。 他性子平和,平素并不争强好胜,反而多有慈悲心肠,可这一次,实在是机会太好,功劳太大,一咬牙就要美美收下。 可尼玛…… 现在这粮秣转运使朱贵全部干了,就显的他很呆。 “王明将军,带人速速进城吧,城主府尚且灯火通明,下官为你带路,助你拿下城主叶天成脑袋!” …… 第89章 蛮族攻打云嵴城 王明一听,支楞了起来。 是啊,恶首叶天成还没被杀呢。 看来,这四方城的内应,还是懂点事的,知道最大的功劳给他留着,要不然,这一次真的是要无功而返了。 当即道:“快点,快点,立即去城主府!” 粮秣转运使朱贵在前带路,王明带着人往城主府飞奔而去,没跑多久,就看到从北边方向,也涌出了一支军队。 双方在街角相遇。 “张世将军,你这么快?” “嘿,王明你也不慢啊!” 王明张世互相打了个招呼,便没再多说话,各自又各自统兵去,不过,脸色都发生了变化。 表情一个比一个急切。 “快快快,都跑起来,跑起来。” “来人呐,吩咐下去,骑兵先行,步兵在后面。” “草,张世你特么的要脸不要脸?为了抢功劳,一点情面都不留是吧?来人呐,咱们也骑兵先行,步兵再说。” …… 两队人马,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一场攻城略地,硬生生的变成了赛跑比赛。 最终几乎是前后脚到达。 一人一个方向,将城主府团团围住。 张世和王明就要带人往城主府冲。 结果,两人刚到门口,大门轰然洞开,涌出来了一群浑身带血的人。 见到张世和王明,尤其是张世王明身上的装备后,先是一愣,旋即“噗嗵”“噗嗵”跪倒了一片。 “大将军在上,我等已斩了叶天成的脑袋,望将军笑纳!” 张世:“……” 王明:“……” 不是吧,想建立功勋,这么难的吗? 两人无法,只好将投效之人一一扶起,查看了一下,经指证后确认是叶天成的脑袋。 如今,四方城内恶首已诛,李家三公子已死,最大的功劳,已经不翼而飞,剩下的都成了些零零碎碎。 让张世和王明好不忧伤。 满怀兴致而来,结果却给旁人做了背景板。 “对了,还有两个人。” 王明反应快一些,立即道:“叶凡,苏绣!” 张世也眼睛一亮。 苏绣她自然清楚,叶凡其实他比较模糊,到现在为止,都搞不清楚,大将军任天野为什么拼了命都要杀他。 不过,若这两人没死,他就有机会建立功勋了,反正这一次浩浩荡荡而来,绝对不能空手而归。 当即道:“我去干掉叶凡!” “上次在云嵴城,叶凡从我手中逃脱了,这一次,无论如何,老子都要将他碎尸万段。” 王明没有异议,点头道:“那我去杀苏绣!” 说着时,王明眸光一凛。 在云嵴城时,他是最早参与苏绣和大将军婚事之人,前前后后,来来回回奔波,眼看事成,皆大欢喜,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军中兄弟为此没少笑话他。 替大将军办事,结果办的稀碎。 他是不想轻易开杀戒的人,可不是不会果断开杀戒的人。 于是,在城主府内搜索,很快得到了消息,闯到了一间闺房之内,就看到了被五花大绑拴在床上的苏绣。 这个曾经面对大将军,都敢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女人,如今却极为狼狈,像个待宰的羔羊。 “王明,王明将军?” 让王明意外的是,苏绣见到他后,如同见到了救星:“快救救我,救救我,我错了,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 “我不想待在四方城了。” “求你救我回云嵴城好不好?” “我同意嫁给大将军。” “我不要聘礼了。” “不给大将军立规矩了。” “我婚后一定谨守妇道,不给大将军丢人。” 苏绣眼泪汪洋,模样凄楚。 字字句句都是恳切之音。 可王明脸上表情未有丝毫变化,冰冷,如看死人。 “迟了!” “从你诬陷大将军偷你婢女金钗时,就迟了。” 王明淡淡说着,走到了苏绣面前。 手起刀落,在苏绣的惊叫声中,人头落地。 他擦干了刀身上的血迹,扭身,并未有打算给苏绣收尸的意思,也没有打算要拿苏绣的人头去领赏的意思。 苏家和大将军联姻之事,他参与最深,亲眼看着苏家苏鸿和苏锦在其中奔波劳累,看着苏鸿几乎一夜白头。 他对苏鸿苏锦颇有些好感。 平素两人对他也都很敬重。 他也知道,大将军没有想对苏府赶尽杀绝,那么,杀苏绣之事,就没必要公开。 否则,这个芥蒂将会永远存在。 或许苏府不介意,但大将军不能确定苏府到底介意不介意。 那就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从亲兵手中接过火把,扔到地上,处处木料的房间内,很快大火汹涌,澎湃燃烧,噼里啪啦声响中,渐渐吞噬着苏绣的尸体。 王明出门,眸光冷冷扫过众亲兵:“苏绣,葬身于城主府火海之中,此乃定事,不许外传,听到了没有?” 众亲兵轰然答应。 王明才带人转身而走,收拾这四方城的烂摊子。 而另外一处,张世追杀叶凡,却遭遇到了和王明全然不同的境遇,任凭他问遍众人,施展尽浑身解数,叶凡都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毫无影踪。 “特么的,老子就不相信,他能在天罗地网中跑掉,给我继续找!” 张世气急,心中更加发狠。 这一次如果再让叶凡跑掉,他就没脸去见大将军,也没脸回云嵴城了。 “报!” 就在这时,一个传信兵以近乎疯狂的姿态,狂奔而来:“张世将军,大事不好了。” “咱们的云嵴城,遭到了蛮族攻击,孙翔将军让我来送信。” “什么?”张世一震。 云嵴城可能会遭到蛮族攻击,是大将军早就预料到的,可事情真的来临了,张世也是一阵恐慌。 云嵴城是他们的根,不容有失。 赶紧问道:“禀告大将军了吗?” “没有,属下找不到大将军,只能先来禀告将军你。” 张世努力定了定心神,立即喊来了十余名亲兵:“立即去找大将军,汇报此事,万不可有失!” “其余人,去找王明,将此事说于他听,眼下,不是争功的时候,必须上下一心,众志成城!” …… 第90章 女帝萧明昭:朕的苦心,你们不懂! 京都,皇宫,奉天殿。 八十岁高龄的镇国公,跪在丹陛之下,一头花白的头发抵在冰凉的地面,他语气悲凄,满心不甘。 “陛下,我大虞泱泱大国,岂能卑躬屈膝,和蛮族和亲?还是你亲与拓拔翔太和亲?” “蛮族为异族,自古便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一举,定让我大虞陷入水深火热,祖宗疆土不保啊!” “如今天下已乱,南方起兵二十万,直逼京都而来,北疆山贼频发,蛮族在山河城作威作福,天下将变呐。” “为江山社稷,为天下黎庶,还请陛下收回成命,斩断与蛮族婚事,选贤任能,统帅大军,平定天下乱战!” 这样声嘶力竭的谏言,这段时间已不知持续了多少次,可陛下处深宫不理,只有满腔的碧血丹心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嗡嗡作响。 镇国公眼睛都通红了。 仍旧没有一丁点办法。 退而求其次喊道:“陛下,你好歹也不能让蛮族进攻云嵴城啊,山河城已丢,若再让蛮族拿下云嵴城,北疆防线空无一物,蛮族随时都能南下。” “我大虞,可真就万劫不复了!” …… 御书房内。 身穿明黄色龙袍的萧明昭,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尽是脉脉柔情,提笔在圣旨上缓缓写下。 似乎每一个字都是她的情谊般,她写的极慢,玉面生辉的脸上,笑意始终未停。 “拓跋公子,朕已做好准备,随时等你前来娶朕……” “拓拔公子,云嵴城由任天野所守,他对朕的爱意,并不比你少,可惜,他始终不懂,他对朕的爱,只是小爱。” “而朕对你的爱,才是大爱。” “任天野不懂得他的小爱,该为朕的大爱让步,拼命守着云嵴城,搏朕的注意,朕忧愁却无可奈何。” “但不管怎么说,他对朕都是一片真心,还望你拿下云嵴城后,赐给他一个全尸,好生安葬。” 无数相思,倾注于纸端后,萧明昭才放下了笔,一双顾盼生辉的盈盈双眸中,眼波流转,尽是对未来大婚的畅想。 直到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陛下,镇国公,又在大殿上哭喊。” “声音震天动地,还说,如果陛下再不允许,下次,他就抬棺劝谏。” 萧明昭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双眉微蹙,脸上浮现出不满,还有无可奈何。 “镇国公啊,朕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怎么,怎么就一丁点都不明白朕的苦心?” “罢了罢了,宣他进谏。” “是。” 小太监去传旨,片刻之后,镇国公大步而入,见面便跪倒于地。 不过,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萧明昭反而先说话了,道:“爱卿,大虞八百年,一路风雨飘摇,到了如今,我大虞历代之事,想必你是清楚的吧?” 镇国公没想到萧明昭开口就问他这些,顿时一愣,以为萧明昭是要和他以史为鉴,当即道:“老臣虽然书读的不多,但祖宗之事,却也记得清楚。” “好,那朕问你。”萧明昭扶手立于龙案之前,淡淡道:“孝文先帝时,蛮族凶狠,屡犯边关。” “孝文先帝对内压制主战派,对蛮族和亲纳贡,使得朝堂非议不断,蛮族得寸进尺,边境劫掠频发。” “你可知晓?” 镇国公立即道:“老臣自然知道,孝文先帝隐忍二十年,换得大虞休养生息时间,使大虞人口翻倍,国库充盈。” “才有后续北击蛮族,收复失地之盛举!” 萧明昭点点头,继续道:“孝惠先帝时,强硬撤销藩王封地,回收兵权,引发七王之乱,中原陷入二十年内战,民生凋敝,异族四起,你可记得?” “当然记得。”镇国公道:“孝惠先帝深谋远虑,以一时之乱,拆分藩王势力,强化朝廷威严,其后大虞吏治稳定,四方臣服,乃盛世也。” 萧明昭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孝武先帝时,举全国之力,连年征伐,还在山河城下立‘大虞境内,蛮族禁行’石碑,可穷兵黩武,横征暴敛。” “使百姓赋税翻倍,流民四起,国库空虚,暴乱频繁。” “你可记得?” “记得!”镇国公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还是道:“但孝武先帝打垮蛮族主力,拓土三千里,打通西域商路,彻底扭转和蛮族之间的攻守之势。” “乃千古一帝!” “很好!”萧明昭笑着评价道:“那孝宣先帝以霹雳手段推行改革,废除世家世袭俸禄,令百官痛哭一路,朝局动荡,天下不安。” “你可知道?” “自然知道!”镇国公道:“可孝宣先帝打破世家门阀垄断,令寒门子弟跻身朝堂,吏治清明,民生复苏,天下粮仓满溢,百姓安居乐业。” “如此功绩,堪称中兴。” 一顿,他看向萧明昭道:“陛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明昭龙袍一甩,道:“既然爱卿都知道,怎么就不能明白朕的苦心?” “如今这大虞天下,国富民强,正该兴霸业,图谋天下, 蛮人与虞人世代仇敌,不死不休,可只要朕嫁给蛮族三皇子,便会天下大同。” “其时,大虞将会迎来前所未有的盛世!” “朕还记得,父皇在世时,谆谆教导,说身为帝王,一代就该做一代的事。” “到了朕这一代,要做的事,就是天下大同,蛮人虞人一家亲!” “就是日月所照,皆为虞土!” “只不过,朕所嫁之人,恰好是朕的爱情罢了,你等却千方百计的阻止,让朕,好生失望!” 镇国公瞪大了眼睛。 只觉得这说法荒诞离奇,充满了幻想却完全落不了地,当即又“噗嗵”跪下:“陛下,你,你怎能生出这样的想法?” “求你抬眼看看吧。” “这天下已经要大乱了,北疆,南边皆有兵祸,大虞境内野心勃勃者,都起了兵锋,天下都要亡了,哪里来的盛世?” 萧明昭一笑,满脸从容:“大治,自然会有阻挠,会有过激,会有流血,会有血雨腥风的考验。” “但朕会学习先帝们的精神。” “不畏艰险,不惧阻挠,打造出一个辉煌盛世,一个远迈先祖的天下大同的盛世!” “大虞,要在朕的手上,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不再给镇国公说话的机会,道:“爱卿,你好好体悟朕的意思吧。” “朕希望,你可以永远是朕的股肱之臣,为朕先锋,替朕扫平一切改革障碍!” “对了……” “朕,已令蛮族三皇子攻打云嵴城了,如果不出所料,眼下,云嵴城,也快被蛮族拿下了!” …… 第91章 就算云嵴城破,也要先干掉叶凡! “大将军……” 张世的人,带着传信兵终于找到了任天野,赶紧冲上来汇报:“云嵴城正在被蛮族攻击,孙翔将军让来向大将军报信。” 任天野眉头皱起。 果然还是来了。 从他出云嵴城的时候,他就知道,极有可能出现这种事,现在倒是应验了,而且,蛮族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的多了。 他才离开云嵴城几天,蛮族就趁着这个空档对云嵴城发起了进攻。 “大将军……”传信兵更清楚情况,一一汇报道:“蛮族这一次进攻咱们云嵴城,十分疯狂。” “几乎是尽起山河城之兵,其兵力已有八万有余。” “而且,他们几乎是不计成本的攻打云嵴城,那些骑兵,都纷纷攀登云梯上墙,一副势必要在最短时间内拿下云嵴城的样子。” “云嵴城,已岌岌可危!” 任天野面色严峻。 这蛮族之人,也有高人啊! 可以说,这个时间点挑的非常好,行动方针也完全没有问题,一下子就击中了他的软肋。 只是…… 任天野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四方城。 黑夜笼罩之下,四方城内已是一片骚乱,可以说,已尽归他手了,唯独…… 还没有找到叶凡! 这个心头大患! 当即,心一狠。 他相信,孙翔能帮他挡住蛮族大军,也对展舒佰加固的云嵴城,非常自信,那……就让孙翔再扛一阵子! 眼下,他必须干掉叶凡! 只要叶凡不死,绝不返悔! 哪怕最终的结果,是云嵴城城破呢,都不如叶凡的威胁大。 这种天之骄子,一旦成长起来,一颗陨石降下,任凭他再有本事,也绝对抵挡不住。 “传令下去!” 任天野冷冷道:“王明带人控制四方城一切,防止骚乱,掌管四方城。” “张世集合所有的轻骑兵,组成巡逻队,在四方城内外巡逻,只要见叶凡,立即追杀,并放信号。” “本将,居中策应!” 命令传下去,任天野眸光凛然。 实际上,从他知道四方城已轻而易举陷落后,就没有带人再进四方城,而是将手下的一万士卒,分布在四方城外的大大小小道路上。 各自埋伏,防止叶凡逃脱。 如果说四方城是一个天然的牢笼,那么,他任天野就在四方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一个要叶凡命的天罗地网! …… 暗夜深沉,城内杀喊声震天动地。 飘荡的火光之下,照耀出一人身影。 他披甲执锐,回望着四方城,眸子中射出了深刻的仇恨,和浓浓的不甘心。 “伯父,绣儿,非是我不肯救你们,实在是情势危急,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待我逃离此地,以我算无遗策的手段和能力,很快便能再组成一支大军,拉出几十万人马。” “到时候,势必帮你们报此仇!” 叶凡眸光坚定。 从他崛起那天起,他就对他自己无比自信,坚信眼下不过是老天给他的一个小小挫折。 成功之路,千难万阻。 任何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他不过是付出些许小小的代价而已,会造就他更强大的内心和胆魄,会让他未来更具有传奇性。 是以,眼下的困境,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倒是得想办法逃走才是。 而办法…… 他最不缺的就是办法。 仅仅在一瞬间,脑海中便涌出了无数的办法,都可以让他逃的生天。 但为了给任天野留下一个印象。 留给任天野一个,他叶凡不好惹的印象,他选择了一条,要在智力上狠狠碾压任天野的办法。 ——从北门走! 任天野大军是从北门和西门攻入的,任天野的势力云嵴城就在北方,所以,只要他从北门走,完全逆着正常人的思维想法,不仅能逃之夭夭,还能狠狠的在智力上打击任天野。 让任天野知道他的强大! 于是,于暗处杀了一任天野的手下,换了装束,骑着一匹战马,大摇大摆的直奔北门而来。 “来者何人?下马接受检查!” 令叶凡没有想到的是,本来应该骚乱空荡的北门,居然有士兵把守,且个个警备异常。 一人在问时,其余人已经搭弓上箭,瞄准了他的方向。 “任天野居然派人守住了北门?” “呵,倒是有几分小瞧他了。” “是个谨慎的人。” “够资格做我对手。” “但论智斗,还是差远了。” 于是,叶凡也不搭话,扭身而走。 很快到了空无一人的北墙城墙之下,丢弃了战马,仅携带包裹和双锏,从怀中掏出一个专门用来攀爬的工具,徒手爬上了城墙。 云嵴城的城墙,比四方城的城墙光滑多了,他尚且能够在带着苏绣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攀爬而过,小小的四方城,根本就不在话下。 很快,翻越四方城城墙。 落到了地面。 这一刻,连四方城内震天动地的杀喊声,都轻了不少。 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然后,迅速潜隐身形,快速朝着云嵴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任天野拿下了四方城后,遍寻他不得,势必会铺天盖地的搜索,那他就来了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去云嵴城。 在云嵴城,随便找个地方,待上几个月,保证任天野想破了脑袋,也绝对想不到他能到云嵴城。 心中这般打算着,脚步不停。 一转,便走上了一条小道。 暗夜苍茫,无星无月,他走的非常惬意。 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草丛里埋伏了一支士兵。 人数不算多,但也有上百人。 “把总,有个人过来了,隐约能看到,穿着咱们的衣服,是不是咱们的斥侯?” 把总一脸紧张:“咱们的斥侯是这副打扮?肯定不是,算了,不管了,大将军有令,宁杀错无放过。” “他一个人悄摸过来,是敌非友。” “诸位,做好准备。” 于是,下一刻,一个点燃的火把扔向叶凡,借助这明光,无数箭矢,刹那间爆射而来。 箭落如雨,瞬间便将叶凡包围。 叶凡瞬间满脸震惊。 “怎么可能?” “任天野,能猜测到我要从北边走?” “他居然能想到我想到的事情?” …… 第92章 全军听令,放箭! 一颗拽尾信号箭在夜空亮起。 军中众人瞬间看得清晰。 早已安排好的机动部队,立即朝着那方向奔去。 任天野也看得清晰。 心头一喜。 终于找到叶凡了? 好啊,这叶凡也是个人才,居然朝着北边方向逃走了,果然有主角之姿的人,思维方式,太异于常人了。 一般人一时间,还真想不到。 好在,他直接包了个包围圈。 不过,任天野也没有立即让大军压上去,万一是个陷阱呢。 是调虎离山之计呢! 于是,仅他带着机动骑兵前往,仍旧让剩下的人埋伏着,不许妄动,而这也是他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 火把照路,马蹄狂奔。 离那信号地方越来越近,也看到了越来越多汇聚而去的骑兵。 等到了近前,已听到了一阵阵杀喊声。 “大将军……” 一人赶紧来汇报:“有人想从北边跑,穿着我军的行装,被拦下后,正在厮杀。” “那人不确定是不是大将军口中的叶凡,但实力非凡,硬生生抢走了一匹骏马,在上百人的围攻下,仍旧不落下风。” 那就是叶凡了! 任天野当即确定。 毕竟,能有这种战力,都不是一般人,而且叶凡的师傅还是曾经的北疆锤王项贵,又能带着苏绣翻越云嵴城城墙,个人的实力,定然不一般。 打马前往,很快就看清了情形。 在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将士中,一个身披盔甲,手中握着一对鎏金熟铜锏的人,左突右杀。 他使用的鎏金熟铜锏,看起来就不凡,势大力沉,令人不敢逼近,而且其招式,和项贵使用的双锤,极其相像。 “叶凡,可算是让老子逮住你了。” 不过,定睛一看,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叶凡手持一双鎏金熟铜锏,威猛不凡,却专往人多的地方挤,使得许多弓箭,尽误伤了自己人。 暗箭便施展不出。 加上天黑,反倒是给了叶凡许多便利。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数百人不够,那就数千人,那就上万人。 任天野下令:“让张世率重骑赶来。” “再发信号,令四方城外的万人全部赶来。” 你叶凡猛又如何? 你叶凡是主角之姿又如何? 这些人杀不掉你,加上重骑兵呢? 再来一万人呢? 必杀之! 却不想,他这边刚刚下了命令,那叶凡就双锏飞舞,逼开眼前之人后,迅速奔着任天野而来。 显然是抱着擒贼先擒王的想法。 众亲卫纷纷呼喊着阻挡,皆被叶凡逼开,眨眼间,叶凡就到了任天野身前不远处。 任天野也是怡然不惧。 冷哼一声,手中的方天画戟挥舞,直冲叶凡而去。 方天画戟戟长,有率先攻击的优势,当即便是一戟斩下。 叶凡立即以鎏金熟铜锏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好似天际响起了惊雷一般。 两人皆齐齐一怔,虎口发麻。 “好大的力气!” 几乎是同时,两人皆给了对方如此评价。 而这么一瞬,两马错蹬。 叶凡手中的鎏金熟铜锏若游龙般,带着巨大的威势,连出数招,任天野一一接下后,戟出如毒蛇,回击而去。 直到两马拉开了距离。 任天野心中已了然。 这个叶凡,武功明显不如项贵那么老练圆润,但胜在年轻,力气大,又得了项贵真传,哪怕如今还没彻底练到家,不到巅峰,可也相当不凡。 以他这样的力气,若再配合着些工具,翻越云嵴城,便不是问题。 难怪能带走苏绣。 但今天,是走不出去了! 而叶凡,此时心中是翻江倒海! 师傅项贵当初收他做徒弟,对他宠爱有加,自然是因为他天赋过人,能完全承袭师傅的武艺。 他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本以为双锏在手,放眼整个北疆,乃至整个天下,都不会有几个对手,着实没有想到,这个任天野居然如此强悍。 刚才短短交锋后,不仅在力气上略输一筹,在任天野如龙如蛇的方天画戟下,居然有几分左支右绌。 “实力在我之上!” “我若想要战胜他,还需三年苦修!” 虽然如此判断,叶凡却不以为意。 武功高,有什么用?! 脑子好,才是真的好! 当下,心中已有主意,他怀中有一飞刀,只需要引诱任天野,找机会便能给任天野一飞刀。 到时候,任天野被他所伤,为他人质,别说逃出生天了,就算是由此拿下任天野麾下的军队,也不是问题。 于是,脸上露出笑容。 “没想到任将军,如此实力,倒是叶某之前小觑了,如今一见,好不快哉。” 一顿,喊道:“任天野,你可有胆子,让众士兵让开,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若我输,则甘心情愿在你帐下听命,效忠于你。” “若你输,放了我便可。” 任天野哈哈一笑:“有何不敢?” “我于北疆无敌手,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一旗鼓相当对手,令我心痒难耐。” “今天晚上,势必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不分出胜负,决不罢休!” 说着,大手一挥:“所有将士听令。” “向外退去二十步,点燃火把照明。” “我要和叶凡尝尝我方天画戟的滋味!” 叶凡嘴角一歪,笑意溢出。 当真是好骗。 这些将士全部跑到了四周,他就更可以放开手脚了,于是,微微一动,手中已多了一柄飞刀,要趁着一会儿两人相交时,悍然出手。 却看到,当士兵在外围围成了一圈并燃烧起了火把后,任天野没有立即持方天画戟冲杀而来。 而是…… 后退! 后退? 不是,为什么后退啊? 这一退,都快退到和士兵一样的位置了。 莫非是有什么特殊的武功,需要冲锋? 借助冲锋之势,给他一个泰山压顶? 叶凡暗暗戒备,心中却在嘲讽。 没有脑子,注定成不了事。 这种时候,还在想着使用大招,却不知道,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招式,都落入了他的圈套。 但也没有大意,摆好了双锏,准备应战。 就看到,任天野抬起了手。 冷然下令。 “众将听令!” “搭弓上箭!” “放箭!” …… 第93章 宋万率大军来袭! 叶凡这才知道,任天野从来没有想过和他单打独斗。 退后只是为了防止弓箭伤自己人而已。 他是要搞群殴。 瞬间气极:“任天野,你无耻!” 回应他的,是飙来的箭雨。 箭雨如狂,只标他面门。 叶凡也是个狠人,当即舞动手中的鎏金熟铜锏,左右格挡,但如此近距离下,弓箭的强度和密度,根本不是人能抵抗的。 他抢夺到的盔甲,也不是从云嵴城士兵获得的,而是由王海等世家大族提供的,品质上自然要差不少。 使得,几乎一轮箭雨之下,他身上便有几处伤口。 关键是,不仅仅一轮箭雨。 第二轮箭雨,瞬间而至。 旋即是第三轮,第四轮! 足足四轮,叶凡挥舞双锏的力道越来越弱,口吐鲜血,浑身是伤,已完全抵御不住。 身上也早已成了刺猬。 “任,任天野,你,你无耻!” 不甘心的喊出了最后一句话,这个足足承受了四轮箭雨的狠人,才彻底倒在了地上。 任天野微微松口气。 就知道这些拥有主角之姿的人难杀,兵器从左心脏捅进去不死,右心脏捅进去不死,非得砍了脑袋才行。 所以,全方位全包围打击! 将你扎成筛子,你死不死? 这才喝令停止射箭,他拔出腰间短刀,从马上跳下,带着几个亲兵,小心翼翼的围了过去。 就怕叶凡给他来个假死,等他靠近时,突然袭杀,临死也拉他这个垫背的。 所以,极为谨慎。 甚至都没有先去检查尸体,而是由亲兵代劳。 好在,没有出差错。 叶凡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时,任天野才冲上去,手起刀落,迅捷无比的将叶凡的脑袋给斩落了。 心中大大出了一口气。 叶凡已死,最大的危机解除。 他能放心不少。 当然了,该做的预防还是要做的。 “来人呐,给本将军生起一堆大火,将这个叶凡给本将军烧成灰!” “是!” 众将士听命。 很快大火汹涌,叶凡尸体被架在上面。 这时候,张世也带人快速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心头便是一惊。 大将军对这个叶凡到底是多恨呐! 死了都还要烧尸体! “张世,你来的正好……”任天野的声音响起:“你现在,立即去四方城内,寻找一些高僧,道士之类的。” “反正能超度的,都给我找来。” “本将军,要最好的。” “是,是,大将军!” 张世愈发懵逼,这还给超度的? 道:“属下这就去。” “只是,大将军,眼下四方城已平定,该你去主持大局了。” “要不,你和属下一起去四方城?” “这叶凡超度之事,属下来做就是了。” 任天野摇了摇头:“我亲自看着,四方城之事,稍后再说。” “你现在就去吧。” “好,好。”张世愈发不解,但这次没说什么,很快到了四方城内,找原副将张梁,让他帮忙寻找那些能超度的人。 张梁自幼就在四方城,做这些自然不算什么,很快找到了两僧两道,亲自给大将军任天野送了过去。 本来,做了这些事,张梁还想着能在大将军面前露个脸什么的,结果,任天野目光根本就没有离开叶凡尸体。 哪怕都被烧成灰烬了,目光都不肯离开。 让那僧道各自施坛做法,将叶凡超度,打入六道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如此细细做完,天已大亮。 大风吹来,灰烬扬起,飘洒于空中,彻底消失不见。 任天野放了心。 带人去了四方城。 四方城已定,叶家李家等核心,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其余之人皆忠心投靠,可以说,四方城已被牢牢掌控。 眼下要做的,就是防控瘟疫。 倒也不算难。 毕竟,这一次的瘟疫,不至于说沾上即死,有药物的情况下,是有机会康复的。 他安排人去做后,开始计算兵马人数。 算上路上收服的,王海等世家送来的,附近投靠的山贼,以及四方城内原守军,人数已来到了四万人! 四万人! 从云嵴城出来时,他手中是三千精锐,外加八佰军。 加起来不到四千人。 短短几日,兵马人数翻了十倍! “有这些人马在,云嵴城之危,可解。” “只是,这新收服的四方城该当如何?” 叶凡手下大将宋万,多半在来的路上,不日即将到达,任天野不清楚宋万手中有多少人,但能被叶凡倚重,只怕不凡。 他若一走,宋万若攻城就麻烦了。 “暂留五千人吧。” “多选四方城原本守军。” “以四方城之险,当能守护一阵子。” 粗粗做了计算,任天野喊来众将,在城主府升账议事。 众将军还未全到,传信兵全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报,大将军,有一支兵马已由南而来,距离四方城不过十五里。” 任天野心头一凛:“来者何人?” “可看的清楚?” “大将军,那支军队竖着‘宋’字大旗。” 宋万! 任天野确定,只是没有想到,这宋万来的如此之快,那麻烦就大了。 “有多少人马?” “禀大将军,约莫有五六万人,皆披甲执锐,军容甚威,看起来极为不凡。” 话音落下⊙,众将先是一惊。 五六万人! 披甲执锐! 那就是一支强军啊! 如此之强的军队前来,对他们来说,可是巨大危机。 尤其是…… 现在云嵴城告急,必须立即去救,不能在这四方城久待,情势更加危急。 众将能想到这一点,任天野自然早就想到了,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道:“诸位,本将军欲留下一人,统领五千精兵守这四方城。” “你们中,可有人愿意留下?” 众人瞬间噤声。 这一次守四方城,和上一次打四方城不同。 上一次太轻松了,城内皆是内应,随随便便就能打下来,所以都愿意去攻打。 可现在宋万带五六万人前来,难度极高,留下来极有可能送命。 一时之间,没有人吭声。 任天野正要点将,副将王明大步走出:“大将军,末将愿意留下来。” …… 第94章 宋万,苏锦在此! “哦?” 任天野惊喜,道:“王明,你当真愿意?” “属下,愿意!” 王明一脸坚定。 “好!”任天野赞赏,不愧是他最看好的人,心底就是良善,关键时刻愿意留下抵抗宋万之军。 而这一幕,让张世心头有些后悔。 他应该主动请缨才是。 又不是怕死之人,怎么就没有胆子搏一把? “王明,你过来。”任天野将王明叫到身前道:“我给你留下的五千人,最多只能给你一千甲士,配合四方城原守军四千人。” “但,这远远不够。” “宋万能如此之快前来,便能看出,此人不凡,已一击而中咱们死穴。” “本将军预料,他必然不会攻打四方城,而是会直接尾随本将军而去,阻我救云嵴城。” “所以,你的任务,不仅仅是守住四方城,而是……阻断宋万在北将军背后的袭击!” “听明白了吗?” 王明一凌。 没想到军情居然如此复杂,但他还是一咬牙,道:“大将军放心,属下就算是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也必定挡住宋万!” 任天野也没有矫情:“你必须给我守住十五日。” “若你守住了十五日,才让宋万大军追击而来,你就是此战的大功臣。” “是!”王明再度咬牙:“属下,一定守住十五日,将宋万阻挡在这四方城下,寸步难行!” 任天野拍了拍他,让他去准备。 王明也不敢丝毫大意,甚至内心还有些恐慌。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大的阵仗,而他又是一军主帅,自然要尽心尽力,当即,尽最大能力,谋划了起来。 “王明将军……” 门外苏锦闯了进来:“妾身有一事相问,将军,能否为妾身解惑?” “什么?”王明没有功夫搭理苏锦,不过他是个心软之人,倒也耐着性子,听苏锦询问。 “追杀而来的宋万,是什么人?” 问这几个字时,苏锦身体已忍不住的微微颤抖,唯恐得到的答案和想象中一样。 “叶凡的人,听说是个清秀少年,但不苟言笑,冷言冷语,不过,作战极其勇猛,毕竟能替叶凡打出五六万大军,实力,不可小觑!” 苏锦脑袋轰然炸响。 清秀少年,不苟言笑,冷言冷语。 这几个形容词,全部切中了她内心的那个影子,高度吻合,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个宋万,是不是…… 就是她心目中的宋万?! 一咬牙,苏锦跪倒在地:“王明将军,妾身想留下来,和将军你一起守这四方城,求将军同意。” “你想留下来?” 王明有些诧异。 要知道,宋万大军来袭,这四方城可是岌岌可危,留下来的人都有送命的风险,苏锦,却想留下来? “莫非是觉得苏府行事不端,惹怒了大将军,想靠此立下功劳?” 这般猜测着,王明有些心疼苏府。 毕竟,苏锦和苏鸿的忠诚可靠,他是一直看在眼中的,只是苏府的苏绣过于离谱,才将事情搞砸。 叹息了一口,道:“好,既然你有这般心思,我便留下你。” “大将军那儿你也不用去求情了,我自会替你去,相信这么点小事,大将军是不会不同意的。” 苏锦赶紧道谢离开。 帮着王明一起整理军务,并和王明一起目送任天野带着大军离开,独守着这四方城。 城内平静还未持续多久,斥侯便快速来报。 “将军,宋万大军已距此不足十里!” “将军,宋万大军已距此不足五里!” “将军,宋万大军已距此不足三里,且丝毫未有停歇的举动!” …… 一条一条消息快速汇报而来,让王明不由得吃惊,这宋万来的好快,简直是风驰电掣! 而且, 现在都不足三里了,还未有停歇动作。 那么,基本上可以断定。 “宋万果然如大将军所说的一样,根本就没有想着要攻打四方城。” “他的目标,是尾随追击大将军!” 王明迅速做着分析。 云嵴城被蛮族攻击的事情,显然这个宋万已经知晓,立即就布置出了最致命一击的战术。 “好厉害!” “但,休想过去!” “出城!接战!” 王明毫不犹豫下令,除了两千人守城外,其余之人,全部陈列在城外,要以三千人之躯,挡宋万五六万大军! 铁蹄哒哒,汹涌澎湃。 不远处激起的尘土越来越烈,渐有铺天盖地之势,宋万的大军,已经逼到了近前! 但, 宋万的大军,没有丝毫的停留。 而且,不是要绕过四方城,反而是……直奔四方城城下三千守军而来。 看到这一幕,王明大惊失色。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宋万的所有意图。 宋万的目标,是尾击大将军统率的三万多人,这个没错。 但是,宋万又预料到了,四方城内的守军一定会下来阻挡,使得,他的第一目标,发生了转变。 先灭四方城下的守军! 就能迅速占领四方城! 然后,再立即向大将军追杀而去! “好厉害,难怪大将军会细细交代,这个宋万,实在是个军事奇才!” 王明清楚了对方意图,可已经来不及了再作部署了,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战! 三千对六万,死战不退! 用鲜血,为大将军争取时间! “众将士,随我征战!” 话音未落,宋万的大军已冲杀而来。 双方瞬间战到了一起。 可就在要陷入血战之时,城头之上,许多士兵受苏锦安排,一起齐声大喊:“宋万,苏锦在此!” “宋万,苏锦在此!” “宋万,苏锦在此!” 三声大喊,一模一样。 由众将士一起高声呼叫。 声浪遥遥传了过去。 而几乎就在喊完的下一刻,宋万那大军大纛处,骤然响起了暂停攻击的鼓声,刹那间,鼓声便震天动地! 宋万大军已和王明短兵相接,都双目凶横要屠杀呢,听到这鼓声,当即住手! 没有丝毫的停顿! 由此可见,宋万治军是何等严厉。 然后,便看到大军从中分开了一条大道,一个银甲素衣,手持一柄亮银色长枪的少年将军,狂奔而来! …… 第95章 六万大军当作聘礼 宋万骑着战马,狂奔至两军阵前。 王明赶紧令众士兵后退,呈防御阵型,盾牌防护,长枪架于其上,摆出堪比乌龟的阵型。 势要挡住宋万大军。 但这显然对宋万大军,会造成更大伤亡的举动,宋万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没有丝毫举动。 而且,看这一眼,也是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发现没有他要找的人后,立即往城墙上看。 旋即,身体重重一顿。 就好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的砸在了心口,他脸色瞬间苍白,双眸中却爆发出灿烂夺目的光彩。 犹如日月,横耀星空。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又一次见到了这个身影。 那一袭让他魂牵梦绕的榴红宫装,已换成了素衣,可白皙精致的面庞,流转的眼波,丝毫未变。 “锦儿姐……” 宋万喃喃自语,两行清泪已划过清秀但倔强的脸庞,身体也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出身贫寒,未能入锦儿姐的眼,一直妄自菲薄,直到遇到叶凡,被叶凡重用,征战北疆。 这一路来,他悍不畏死,用兵如神,用了无数的血战,死战,换来了六万精锐大军,终于多了几分胆气。 就等着叶凡为他找到锦儿姐。 一等两等,时间蹉跎,岁月如梭,却一直毫无所得。 他都以为此生和锦儿姐有缘无分了,没想到,就在今日,如此猝不及防,如此突然,老天降下了一份惊喜,就这么落在了他头上。 宋万猛的嘶声大喊。 “锦儿姐!” 这一声喊,响彻朗朗乾坤,震动一片,也让他的那些手下们一阵阵发懵。 曾经想尽了办法进献美女给大帅,都被他毫不犹豫呵斥,甚至为此还杀了两人,都还以为大帅不近女色呢! 可,现在这锦儿姐,叫的怎么…… 那么的情意绵绵?! 颇有海誓山盟的意味?! “锦儿姐……”见苏锦没有回话,亦或者是回话了,城墙上的士兵没有高声呼应,宋万便听不太清楚。 可还是想表露一腔离别后再相见的相思之情,宋万鼓足声音,穿透四方城城墙:“锦儿姐,你,你这些日子过的好吗?” “张威,他对你好不好?” “你现在这四方城,是不是张威也在四方城?” 城墙上的苏锦寂寂无声。 城墙下的王明却是一脸懵逼。 经过刚才短短一瞬,他已经想起来宋万此人。 是当初他跟着大将军,去营帐中杀参军张威时,张威崩溃大哭时,嘴里喊的一个人名。 只是,时间久远,又只是当初张威喊了一句,他早记不清楚了。 现在才算是回想起来。 立即就明白了,苏绣和宋万关系非凡,所以苏绣才会留下来,不是为了苏府,而是为了宋万! 心头本来吃惊呢,可听到宋万此言,瞬间便是满脑袋的问号。 张威? 不是,这特么的都是什么陈年旧事了,老黄历好不好? 怎么现在还在提张威? “你就是张威是不是?” 宋万长枪一摆,直指王明,旋即上下打量道:“哼,就你这副模样,也配得上锦儿姐?” “婚后,你对他可好?” “若我知道,你有一丝让她不满,我定杀你全家,诛你九族,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明:“……” 这一刻,他心中没有愤怒,全是不可思议。 把他王明,认作了张威? 不是,感情你这一副对苏锦情深意重的样子,结果却连苏锦原来的夫君张威都不认识? 你特么的是活在深墙大院里的人吗? 深吸了一口气。 跟大将军久了,便知道,越是这种人,越是离谱强大,小心翼翼让士卒戒备,他才道:“本将王明,乃任天野大将军麾下副将。” “张威,只是本将曾经的上司罢了。” “早已经尘归尘土归土!” “坟头上的草,都长出了三丈高!” 宋万瞬间愕然。 张威,死了? 锦儿姐的夫君,死了? 赶紧抬头去城墙上看,却看到苏锦似乎是因说话不方便,已往城墙下走来,这才将目光又落在了王明身上。 又是上下打量,道:“这么说来,你是锦儿姐的新夫君了?” “哼,张威已死,我便不再与他追究。” “但,你若是对锦儿姐有丝毫不好,别休怪我宋万无情,定屠你满城,让你知道,欺负锦儿姐的下场!” 王明:“……” 草,这特么的还过不去了是吧? 正要开口,苏锦已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身上穿的文书打扮的素装,掩盖不了她艳丽的绝色,微红的眼尾显得她又娇又媚,大声喊道:“宋万,你别胡说。” “王明将军,是我的上司。” “我和他,没有瓜葛。” “如今……”似乎是说到了伤心事,苏锦眼圈愈红,显得她愈发娇艳欲滴:“如今我已是孤身一人。” 轰隆! 宋万只感觉一道惊雷在他头顶响起,身体抖动到已经在马背上,都快坐不稳了。 锦儿姐,是孤身一人? 是孤身一人啊! 那他,是不是…… 终于有机会了? 悠悠苍天,终于不再薄待于他了吗? 宋万想开口,倾吐情意。 可喉咙间似乎被卡了刀子似的,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上更是瞬间汗水淋漓,比他面对强敌时,都紧张一万倍。 他想说话,他想告诉苏锦。 可他努力了半天,只是从嗓子眼,怯懦的发出了几声含混不清的音节,听不清楚。 旁人听不清楚,苏锦却能明白意思。 但苏锦摇了摇头:“宋万,往后余生,我只想用自己所学的本事,求一份功名,建一份功业。” “为我自己,为苏府!” “情爱若梦幻泡影,于我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不会再期待了。” 这话说出时,口吻情意绵绵,瞬间打通了宋万的任督二脉,主要是刚好精准落在宋万最得意的地方。 一下子就又口齿伶俐起来。 “锦儿姐,你想建功立业?” “这个简单!” “我如今麾下有六万大军,只要你点头,我愿将这六万大军当作聘礼,高头大马,十里红妆迎娶你!” …… 第96章 叫夫君,我命给你! 似乎担心苏锦不相信他,宋万立即大手一挥,喊道:“三军听令!” “从今天起,锦儿姐便是你们的三军主帅。” “以后,她的命令远大于我!” “谁若敢对她命令有丝毫违拗,我定斩不赦!” 宋万大军素来训练有素,可这话一出,众人却个个懵逼,旋即,军营中一片骚乱。 “让咱们听一个女人的命令?” “这个女人能指挥明白吗?” “不是,咱们不是要跟着宋万大将军攻打北疆,图一个军功吗?跟一个女人算怎么回事?” “宋万大将军,以前不是这种人啊,今天是失心疯了吗?” “咱们要是这么听宋万大将军的命令,咱们可就散了啊!” …… 众士兵的议论声不大,宋万没听到,况且他现在心神全部放在苏锦身上,也根本没心思去听。 只紧紧的看着苏锦的眼睛,期盼着锦儿姐能够轻轻点点头。 但,苏锦摇了摇头。 “宋万,我心已死,从今往后不会再求情爱,亦不会再嫁。” “你我……” “以前有缘无分,如今,亦有缘无分!” 话音未落,一旁的王明差点儿一脚踹上去。 不是,苏锦这段时间表现挺好的啊,将军府内的文书差事,处理的井井有条,即便是苏府的事,也处理的冷静睿智。 虽最终苏府出了问题,但真不关她什么事。 怎么…… 一轮到她自己身上,就脑子不清楚了? 那是六万大军啊! 点个头怎么了? 要不是宋万就在不远处,怕宋万发狂,他真想一巴掌扇上去。 但让王明更想不到,是宋万的表现。 他眸子中的神采,瞬间烟消云散。 本来就清秀的脸上,愈发惨白无血,好似浑身的生机,在苏绣这番话下彻底被抽走了。 留下的只是一个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我,果然还是没有机会吗?!” 他喃喃自语,摇摇欲坠! 王明差点儿被气疯! 越发觉得,这个宋万绝对是有点病在身上的。 大病! 这种事情,若是换成大将军在,肯定就毫不犹豫的先上再说了,只要日久生情,还怕一个小小女人不忠心? 琴瑟和谐,蜜里调油,这些等以后慢慢培养就是了。 有什么难的? 就他这样胆子小的,也知道得有耐心慢慢磨,先找媒婆,再下聘礼,找些人说和说和,大概率也成了。 可这宋万,就因为苏锦一句拒绝,天都塌了。 这特么的多大点事?! 你是真没长眼睛?看不出来苏锦现在的情绪状态不对?等几日再说,情况绝对不一样啊! 况且…… 你那是六万大军! 还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 大将军如今麾下都没有这么多人! 献上了这六万大军,你就是功臣! 娶一个苏锦而已,大将军能亲自为你们做媒人! 亲自把你们送进洞房,让你们夜夜笙歌! 何必摆出这么一副死人样?! 而现在,死人样的宋万,又道:“锦儿姐,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这副模样,让苏锦不忍。 但她还是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宋万,我此生,注定和你再无机会了。” “你,死心吧!” 这一刻,宋万眼前似乎天崩地裂。 整个天空都失去了颜色。 这么多年来的所念所想,在这一刻,全部成了过眼云烟,梦幻泡影,他心中的希望种子,已生根发芽,可现在统统凋零。 也许这就是他的红尘吧。 刹那花开,须臾雪乱。 他能握住每一柄杀人的刀,却始终留不住那一滴真心的泪。 于是,他鼓足了仅剩的勇气,对苏锦道:“锦儿姐,我知道我此生再无希望,但唯一能求的,是你能叫我一声夫君。” “你能叫我一声夫君吗?” “我把命给你!” 宋万言语已近乎哀求,苏锦也是内心沸腾煎熬,于心不忍,可她深知,如今的一切,已是轰轰烈烈后的平静。 能在大将军做个文书,踏踏实实求她的功名利禄,是她此生唯求的平静。 这一声夫君叫出去。 大将军如何看她? 旁人如何看她? 她好不容易的改过自新,夜夜流泪后的痛定思痛,都将化作一泡黄土,被风一吹,扬洒于天地。 就要拒绝。 一旁的王明忍不了了。 你特么的倒是叫啊! 不就是叫一声夫君,又少不了一块肉。 磨磨蹭蹭什么呢? 你没看到现在正两军对峙?一个不慎,宋万的大军就冲杀来了? 咱们这点人,怎么抵挡啊? 你叫一声夫君,让他滚蛋多好啊! 罢了罢了! 苏锦不叫,他叫好了。 于是,王明捏着嗓子,高声喊了一句。 “夫君!” 声音在滚滚尘土中,悠悠传了过去,在苏锦诧异扭头看来时,宋万脸上已浮现出如孩童般纯真的笑容。 一如当年,未曾丝毫变化。 “锦儿姐,你终于肯叫我夫君了。” “我说过的,你叫我夫君,我把命给你!” 旋即,宋万拔出腰间佩刀,一刀抹了脖子! 鲜血如注喷洒而出,宋万脸上浓郁的笑容,却渐渐凝固,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看向苏锦方向。 可血越流越多,意识越来越昏沉。 宋万瞪大了眼睛。 “呃!” “呃!” “呃!” …… 艰难的想从嘴里说出什么,流逝的生命没有再给他机会,很快就“噗嗵”一声,栽倒在地! 远处的王明,瞪大了眼睛。 脸上的惊骇,都带着些恐惧之色了。 不是…… 这,这,这特么的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啊! 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苏锦也是惊骇欲绝。 眼睁睁的看着宋万满心欢喜奔向他,又眼睁睁的看着宋万倒在一汪血泊中,再也没有了生息! 怎么会这样? 宋万身后的大军,这一刻也彻底骚乱了起来。 刚刚明明还好好的,虽然他们的大将军突然有点不正常,可也是他们的大将军,这突然之间…… 没了?! 就这么没了? 亲兵天天变着法的保护,夜夜警惕万分,生怕有人伤了大将军一根汗毛,现在…… 自杀了? 不是,宋万自杀了,他们该怎么办啊?! …… 第97章 收服六万大军! 天地之间突然一片寂静。 诡异的寂静。 明明是两军交战的画面,两军对垒着,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刀兵,可偏偏,这个时候,大家全部懵住了。 空气中只有狂风裹卷黄沙,以及战马低低的嘶鸣声,再无其他动静。 亦没有其他动作。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明,他看着眼前的六万大军,突然心头一动。 这可是上好的兵源。 作过战,战功不菲,还纪律严明。 若能将这些人收服,对他们云嵴城,对大将军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现在, 他们的主帅宋万,就这么……莫名其妙死了。 群龙无首! 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王明大声喊道:“诸位兄弟,我乃王明,是云嵴城大将军任天野的副将。” “大家可能不认识我,但大将军任天野,相信大家都是有所耳闻的。” 声音隆隆传出。 打破了这宁静。 六万军众人才微微回过神来。 任天野,他们确实知道。 北疆这块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都是在其中征战杀伐之人,不是将其视做盟友,就是视做敌人。 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去了解? 王明接着大喊:“我家大将军乃任国公府唯一传人,位高权重,底蕴深厚。” “如今又有云嵴城和四方城两座雄城。” “四方城内屯有粮草无数。” “云嵴城内有兵器无数。” “若你等愿意投靠我大将军,薪俸粮草便再不需要担心,兵刃器械亦能配备最好的。” “以我们大将军的谋略和勇力,这区区北疆,不过是弹指之间便可得。” “你等,还犹豫什么?” 王明长期在军中,自然是极为了解将士们的所盼所念的,无非就是薪俸,粮草……再心愿宏大些,就是前途。 而这些,大将军都能给。 他便一一点出,用以打动这些人的心。 甚至,不吝画饼。 毕竟,若今天错过了这六万大军,等他们内部再推举出新人选,或者分裂开来,各自为战,都不能让他们收益最大化。 果然, 这话喊出后,人群中一阵骚乱。 任天野麾下士卒,每个月2.5两银子,有禁军的装备,这些,一直都是羡慕的。 况且,任天野会为了将士,专门派人去北疆收拢亲属,就这一点,已远超太多人。 反正,宋万是从来没有刻意管过他们的家眷。 使得,人心已经浮动。 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反正是当兵,跟谁干不是干? 宋万的确谋略出众,作战勇猛,可宋万死了,其下,又有谁能服众? 倒不如跟大将军任天野。 王明一看时机已到,立即再喊道:“我家大将军,从不妇人之仁。” “仅我所知,杀萧姑姑,杀张威,杀展舒佰,平叛云嵴城内骚乱,打禁军,囚禁小王爷……” “无一件,不过冷静果决。” “从不为女人所累!” “所以,若你们投靠大将军,无需忧虑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 本来,六万军不少人的心态就在浮动边缘,被王明这么一说,瞬间就喧闹了起来。 不被女人所累? 以前他们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一次,算是见识到了。 能跟个正常的大将军,太不容易。 于是…… “我愿意投效大将军!” “我也愿意投效大将军,不为别的,就为大将军能将我等当个人,不会随随便便自杀!” “我等愿意投效,跟着大将军,有银子拿,有盔甲穿,有上好的兵器,大将军还爱兵如子,我早就想跟着大将军了。” ……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人带头,情绪到了,众人纷纷开始投降。 这就如同推倒的多诺骨米牌,当第一块牌倒塌后,后续再无幸免。 一时间,众人投降声震天动地。 看着这一幕,王明喜上眉梢。 没想到啊没想到。 真是没想到啊! 他还想着,要豁出命去,才有可能截断宋万的六万大军,为大将军任天野争取时间,但…… 六万大军投降了?! 现在别说四方城守住了,他还白白得了六万大军啊! 兴奋的脸都红了。 赶紧安排人,去组织统领这六万大军,让他们先在城外驻扎。 王明也不吝啬,立即让去调来粮草,先给六万大军一个人发一个月的口粮再说。 正要让人去做,却看到了脸上又是悲痛又是茫然的苏锦,坐在马上,神情麻木。 王明叹了口气,道:“苏锦,宋万的尸体,我会让人收拢起来,好生安葬的,不会让他这么就被乱兵践踏。” 苏锦才回过神来:“谢,谢将军。” “宋万毕竟是六万军的主帅,其中不少人肯定还是很信任他的,他也不该是这种待遇。” 王明喃喃了一句,道:“你也别太伤心了,毕竟,这一次能收服这六万大军,你居首功。” “大将军一向赏罚分明,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是,是,将军!”苏锦回道,内心却极为复杂,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王明便不再管他,立即去忙碌,等分发了粮草后,王明突然有些惶恐。 六万人的大军啊,由他收服就了不得了,这还是借了大将军的势,现在要由他统率? 他感觉到亚历山大,无法胜任。 这一仗,和宋万照面,若是不出意外,只怕当下就被干趴下了,唯余下一腔热血,死战不退而已。 他的统兵能力就在这儿。 本职工作能做好,在大将军帐下当个听话的将军就不错,统率六万大军,还是太吃力了。 这般想着,心中很快定了主意。 叫来一亲兵。 “令你速去禀告大将军,将此间事情一一告知大将军,并告诉大将军,我王明,随后便会将这六万大军带过去。” “由大将军处置!” “是!”亲兵应了一声,狂奔而去! …… 第98章 围魏救赵之计! 大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哒哒。 任天野统率三万多大军,狂奔而走。 “报!” 传信兵骑马飞速赶来:“大将军,王家王海前来禀告,说有重大事情,要告知大将军。” 王海? 这个极其信任任国公府的世家,已获得了他的信任,在这一次出战四方城时,也是提供了极大助力的。 还提供了四千兵源。 任天野对他,倒是有相当好感。 现在来禀报,为的什么事情? “叫他来!” 任天野拽紧了马缰,座下照夜玉狮子稳立原地。 片刻之后,王海骑马赶来,还未到近前,就激动的道:“大将军,有人来投,有人来投效?” 又有人? 任天野诧异。 怎么投靠的人,一波又一波? 不过,这四方城都打下来了,现在来投效岂不是迟了? “大将军,投效之人,是山河城的周家和吴家。” 任天野瞬间一震。 山河城! 当即颇为急切问道:“可靠吗?” 王海早知任天野是不废话的人,也不磨叽道:“大将军,绝对可靠。” “周家和吴家,乃是山河城内的世家,一直扎根在山河城,使得蛮族人城时,因舍不得家业,又偏信蛮族真的会和虞人通好,友爱互助。” “便留了下来。” “可这一留,却差点儿让周家和吴家家破人亡。” “蛮人凶狠,蛮横,一如既往将大虞人当作两脚羊,进城之后烧杀抢掠,山河城十户九空,尸体堆积如山。” “多少人都丧失在蛮人刀下。” “周家和吴家,也损伤惨重。” “如何能不肯真心投效?” 一顿,王海接着道:“而且,在下可以以性命担保,周家和吴家,的确是真心投效。” “甚至不仅是他们两家,还有诸多大大的家族,都愿意投效大将军,只希望大将军能让他们去云嵴城即可。” 任天野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山河城的情况,说是尸山血海一丁点都不夸张,再算上,蛮族和虞人之间数百年来的仇恨,山河城内的虞人想要投效他,是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他掌握着云嵴城。 云嵴城离山河城最近。 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安身立命,也该投效他才是。 为此,他甚至动过一个念头。 放弃回援云嵴城,直接攻打山河城。 以云嵴城的地理优势,哪怕是蛮族发了疯似的全力攻打,短时间内也定然不能奏效。 他直接攻打山河城。 逼得蛮人不得不回防。 只是,这策略虽不错,却没有合适的突破口,毕竟,山河城虽不如云嵴城那般地理优势显著,却也是能够抵御蛮人无数次入侵的巨城。 他们这三万多人去攻打。 只怕也是无法奏效。 可现在…… 若有内应,那就可以了。 当即道:“王海,将山河城周家吴家的人叫来,本将军要亲自过问。” “是,大将军!”王海道:“正好,他们就在附近。” 任天野专门停下来等待,不大一会儿,两个身穿锦袍,但眼窝深陷,形容枯槁的人飞奔而来。 经王海介绍,一个是周家长子,一个是吴家仅剩的血脉。 两人见到任天野,如同见到了亲人般,瞬间便是痛哭流涕,这些多天来受到的杀戮,屈辱,崩塌,绝望,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 直到任天野喝止,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然后,两人才将山河城内的信息一一说清。 除了和王海说的一样的地方外,还说了一条让任天野诧异的事情。 “蛮族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大军,有八万多,全部去攻打云嵴城了。” “就留下了一万多老弱病残,由蛮族三皇子统领,固守着山河城。” “如今山河城内,大家沸腾难当,早做好了要起事的准备,若大将军肯去,里应外合,山河城,必再能回虞人之手!” 任天野皱起了眉头。 这好消息的确好,但他也没被冲昏头脑。 他关注的点,是蛮族三皇子拓拔翔太。 这是要和女帝萧明昭成婚之人,面对攻打云嵴城这样的大事,居然缺席了? 是蛮族在保护他,不想让他历险境? 亦或者,是蛮族内部在争权夺利? 还是说,有什么阴谋在? 任天野不得而知。 但好机会就在眼前,他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当即喝令全军。 “立即改道,直奔山河城而去。” “攻打山河城!” 众将听令,火速奔行,转了方向,还没有走多远,任天野就远远的瞧见两处山峰。 此为“左右峰”,乃是山河城南下必须经过的一道险口,大虞武帝之前,还专门在其上驻扎军队,就是防止山河城陷落后,蛮族南下。 是完全可以借地理优势,从两旁高山之上,丢下檑木,滚石等物,阻敌前行的。 “若能在其上,布置一支军马。” “我在攻打山河城,必令蛮族回防,可利用这一地理优势,狠狠挫蛮族锐气。” 任天野颇为心动。 只是,很快就放弃了。 主要是人手不够。 他手中才三万多人,即将要攻打的是山河城这样的大城,除非一切能像攻打四方城那样顺利。 可以做到几乎不废一兵一卒拿下。 否则,怎么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任天野只能作罢。 当然,也很小心。 让斥侯先行,去左右峰上探查,可别蛮族中有什么高人,能算得清他的行踪,反过来埋伏他一手,他可就亏大发了。 这边刚刚下达了命令。 一传信兵,骑着两匹战马,交替轮换,快速奔来。 “我有十万火急之事汇报……” “大将军,大将军!” 任天野远远看到,心头猛的一震。 这传信兵,穿的是四方城的服饰。 也就是说,是四方城的人! 不是,他带兵才离开多久,四方城就出事了?需要传信兵十万火急传信?! 心中涌动着不安的情绪。 甚至都亲自接了上去,不等那传信兵靠近,就急切问道:“四方城怎么了?” “是不是宋万大军太强悍,让四方城陷落了?” 传信兵赶紧拉住马缰,气都未喘匀,就道:“不是,大将军,四方城还好好的。” “而且,宋万死了!” …… 第99章 重用苏府,攻打蛮人 “宋万死后,还留下了六万大军。” “皆被王明将军收服。” “而且,王明将军已经统辖了那六万大军准备赶过来了。” 任天野眼睛瞪的溜圆。 啥玩意? 宋万死了? 王明还收服了六万大军? 不是吧?! 他眼下手中加起来也才四五万啊! 怎么干了六万? 还是宋万带领的大军,这大军可是在北疆折腾了许久,一个个都经历过战场的杀伐,不能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但也绝对算得上精锐了。 这么多人,咋到手的? 听传信兵一一说了四方城的事后,任天野更不淡定了。 自杀? 不是,因为一句不爱,直接自杀? 这么癫的吗? 他感觉他到了这女频世界后,已经见识到了无数的牛鬼蛇神,可以说,心理的抵御能力,已经强悍到了一定程度。 可这宋万…… 其中翘楚啊! 这特么的是个人才! 绝对的人才! 用自杀来证明爱苏锦,从这个角度来说:贼个就是爱情! 用了颇久,平息了内心的汹涌波涛。 也不急着赶路了。 眼下的情况,多等一半个时辰,对他来说,利远远大于弊。 就这么等了一个多时辰,远处尘土飞扬,王明骑在高头大马上,在前统领,身旁跟着换了男装的苏锦,后方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六万大军。 “大将军……” 看到任天野后,王明也是激动非常,赶紧纵马跑了过来。 要知道,这一路上他可是心惊胆战,生怕他能力不够,不能让这六万大军信服他,从而在半路上出什么意外。 如今见到了任天野,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 “好样的!” 到了近前,任天野眼睛中全是赞赏。 “本将军没有看错人!” “你果然没有辜负本将军的期望。” “不仅牢牢守住了四方城,还为本将军带来了六万大军。” “此战,你居首功!” 此话一出,一旁同样等着的张世,肠子差点儿悔青了。 当初怎么就不敢跳出来说要守四方城呢?要不然,现在这么大的功劳,就是他的了啊!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让人眼红的天大功劳! 王明一个副将,就是大将军的副手而已,平素看在大将军的面子上,本来就得对他礼敬三分了。 这一次之后,再见王明,就得恭敬行礼叫将军了。 越想越难受,干脆戴上了痛苦面具。 任天野夸完王明后,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苏锦,极为罕见的对苏锦露出了一个笑脸,用苏锦从未听到过的温柔语调道:“你也不错。” “这一次,宋万能死,王明能拿下宋万的六万大军,都是你的原因。” 事情来龙去脉,任天野已经明白,所以,苏锦在这一次事件中做的事,承担的角色,他是一清二楚。 他能看出苏锦的不够果断,感情用事,但不会抹去苏锦的功劳,毕竟能在那样的情绪跌宕中,坚持做选择后的路,本身便没有问题。 他要给苏锦大大的记一功。 而且,任天野从来不会将手下人当成完人对待,一人有一人的缺点,一人有一人的优点。 身为管将者,他需要洞悉人心,知人善用,而不是对手下的人苛待,求手下人事事完美。 那还要他这个大将军干吗?! 对苏锦声音愈发柔和,道:“宋万的尸体,王明已经收敛了,若你有心,回头我让王明交于你。” “你若想,可为他风光大办!” 苏锦现在情绪尚未平静,又第一次看到任天野用这种态度和语气和她说话,她只觉得一股委屈,自豪,悲痛,欢喜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但还是道:“大将军,不用了……” “这是本将军同意的,你若想只管做就是了。”任天野道:“当然,你若不愿意,本将军也不强迫。” 一顿,任天野又道:“本将军组建大军以来,你们苏府出钱出力,虽和本将军有些许隔阂,但本将军不是不能容人之人。” “看在你的份上,从今以后,若你们苏府不生事端,这北疆的生意,本将军就交于你们苏府了。” “望你和苏鸿,好生珍惜!” 说完,任天野扭身离开,苏锦看着他的背影,似笼在一团光晕中,看不清楚,却莫名觉得高大。 这一下,内心的汹涌再也按耐不住。 失声痛哭了起来。 哭声震动天地,不知是喜是悲。 …… 任天野则到了那六万大军前。 目光扫过前排,能清晰看到不少人的眼神。 有激动,有惶恐,有不信任……不一而足。 任天野统军已有段时间,心里很清楚他们的期望和担忧。 当即道:“我乃任天野,任国公府唯一传人,北疆大将军,今日,与诸位相识,是本将军的荣幸。” “本将军知道,你等初来乍到,或许多有惶恐之心,但本将军从不用虚言,糊弄你等。” “说一万次不如做一次!” “本将军是怎么做事,相信你等清楚。”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你们若以诚追随,我对天起誓,必不负你等!” 这话杀伤力还是很大的,使得,六万大军中很快汹涌波涛,纷纷大喊。 “大将军,我们愿意跟着你!” “愿为大将军效死命!” “大将军,我等初来乍到,就给了一个月的薪俸,我等,将命交给你了!” …… 任天野点点头,道:“眼下,蛮族入侵,攻打我云嵴城,本将军欲要好好教训教训蛮族。” “你等,可敢随我,和蛮族一战?” 任天野这话,说的很是巧妙。 毕竟,北疆不管自己打生打死,哪怕打成了一锅肉,也是自己人打,可蛮族那就不同了。 数百年的仇恨,北疆人体会犹新。 在异族面前,虞人总是能爆发出众志成城的凝聚力来,任天野这一张口就是要去打蛮族,瞬间让这六万人的热血沸腾了起来。 “我等愿战!” “宁死,也要将蛮人赶出去!” “泱泱华夏九州,什么时候轮到蛮人来撒野了?老子就是死,也要让蛮人知道疼!” “打他娘的蛮族!” …… 第100章 兵不血刃拿下山河城! 众将士情绪高涨。 这就表明事情成了一半。 任天野也不可能将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些新收来士兵的忠诚上,他自然还是要做一定的部署的。 眼下,他已拥有十万大军。 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用来攻打山河城,一部分在左右峰进行布防,设计陷阱。 当即,心中便做出了决定。 让一万他的士兵,和一万新收的士卒,快马加鞭往山河城而去,组成先锋军! 这样一来,哪怕新收服的士兵,其中有不轨之心,有他一万人在压着,也算是个保险手段。 至于剩下的…… 他将亲自统领,先在左右峰布置,然后根据山河城的情况,看看再发多少兵。 反正原则只有一个:逼着蛮族从云嵴城回防。 心中有了策略后,任天野当即升帐。 下令:“张世!” “属下在!” “令你统领两万精锐,只扑山河城而去,做本将先锋。” “大将军……”令人意外的是,张世没有如往常那样,立即答应,反而道:“大将军,末将,想留下来打蛮族!” “蛮族八万大军攻打我云嵴城,令属下痛恨难当,这一次,要引他们回来,属下,想要在左右峰和他们决一死战!” 任天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一眼便洞察了他的心思。 这是出门一趟,什么功劳都没有捞到,心里慌了啊! 想在左右峰,狠狠的歼灭蛮族的有生力量。 任天野也不强迫,道:“王明!” “属下在!” “令你统率两万人,直扑山河城而去。” “是!” 王明没有多少废话,他心眼一直不如这些游击将军多,大将军说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感觉能力有限,有些事情总担心做不好,但现在,大将军就在背后做他靠山,随时来援,心中是丝毫不怕。 调配好军队,由王明带人先行后,任天野带着张世,已及八万多大军,到了左右峰。 这两峰地势险要,道路崎岖坎坷,不过作为伏击点是再好不过的。 任天野带着所有人上山,探查情形后,立即开始布置。 这是个苦力活。 毕竟,要准备很多的檑木,滚石之类的杀伤性东西,不过,因为接下来要打的是蛮族,众人倒也算是激情。 一直忙碌布置着。 时间一晃而过,这边尚且未完成全部部署呢,一个传信兵快马而来,然后上了山,直奔任天野处。 “大,大将军……” “山河城有什么情况?” 任天野皱眉,看传信兵这个表情,便知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让他心下也有些忐忑。 “有,王明将军收复了山河城。” “什么?”任天野还未开口,一旁的张世直接跳了出来,几乎是不相信他自己的耳朵一般,又问道:“你说什么?” “王明,已经收复了山河城?” “开什么玩笑!” “那是山河城,北疆第一雄城,就算是十万雄兵围着攻打,哪怕里面只有数千人,没有几个月的时间,根本就拿不下来。” “王明是长了三头六臂吗?” “他怎么能收复山河城?” 张世明显是有些破防了,任天野也很诧异,道:“那周家,吴家在山河城的势力,这般庞大吗?” “能这么让王明轻易收复?” 传信兵赶紧道:“大将军,有山河城内世家的功劳,但主要是……” “王明将军带人到了山河城外,却发现山河城已是一座空城。” “听那些世家之人说,山河城这几天蛮族便有变动,只是,他们被蛮族欺负怕了,不敢凑近探听。” “但王明将军分析说,想来这几天,蛮族已经在蛮族三皇子拓拔翔太的带领下,离开了山河城。” “使得,山河城一座空城。” “王明将军轻而易举就占领了。” “并且,王明将军已派兵四下搜索寻找,并未发现蛮族踪迹,也没在城内埋有引火之物,就是蛮族正常的撤离。” 传信兵话还未说完,张世的脸已成一片青色了。 特么的啊特么的! 他跟着大将军出了北疆,在四方城一役上,半点功劳都没捞到,全便宜王明了。 这一次,本以为能功劳比王明大,结果……王明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占领了山河城? 那是山河城啊! 不管是通过了什么方式占领,都是北疆第一城,这个功劳之大,让他流口水啊! “完了,完了,以后见到王明,就不能恭敬称将军了,说不好还得半跪而下。” 任天野也是一脸的诧异。 突然觉得,这王明,不会是他的福星吧? 记忆中,只要带着王明,就是无往而不利。 无论是云嵴城,四方城,还是现在的山河城。 只要带着王明,或者王明出马,向来都是能让他轻而易举的获得。 “看来,在身边留下这么一个好人,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任天野很开心,只是,很快这份开心,就变成了不解。 蛮族发兵八万,攻打山河城。 留下三皇子拓拔翔太统兵两万,守护山河城,可现在,拓拔翔太弃了山河城,人跑了! 拓拔翔太,是要干吗? 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阴谋诡计? 还是说,仅仅是蛮族的一次战略调整? 凭着敏锐的直觉,他只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只是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 而且,轻而易举拿下了山河城,也会带来一个局势上的变化。 若这是蛮族刻意为之。 那么,蛮族还会放弃攻打云嵴城,转而来救援山河城吗? 任天野眉头皱着。 思索着。 片刻之后,目光坚毅:“继续布防,等待蛮人。” 反正左右峰已经布防差不多了,赌一把,况且……蛮族入侵了北疆,就失去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大本营,对蛮族来说,只有前进,没有后退。 所以,山河城对他们来说,是绝对不容有失的,那么,多半不是蛮族主动放弃的,应该是其中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个他不得而知的变化! 可,以山河城对蛮族的重要性,蛮族,当不会放着山河城不要,而继续攻打云嵴城。 所以,守着着左右峰。 任天野下定了决心,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拓拔翔太这个名字,总感觉,这个拓拔翔太,要搞什么事情! …… 第101章 云嵴城风云 云嵴城! 已经连续数日未合眼的孙翔,双目通红,但精神却极其振奋,有一种被逼着的强大。 皆因为云嵴城下的蛮族太过于疯狂。 完全拿出了一副不要命的姿态。 拼了命的要攻打云嵴城。 他们的人,一波又一波,连绵不断,已经攻击了数日之久,甚至,连晚上这种极其不利于攻城方的环境,蛮族也不放过。 搞的孙翔压力山大。 不过,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孙翔反而迸发出了超乎寻常的勇气。 就用城中的七千人,凭借云嵴城的地理优势,死守! “妈的,老子就算是把人给拼光了,也绝对不让这些蛮人前进一步,这些混蛋!” 孙翔怒骂着。 主要是蛮族的攻城行为,过于恶劣。 除了常规的攻城方式外,还从四处抓了许多百姓,用这些北疆普通百姓当肉垫。 简直是不把虞人当人看。 “孙翔将军……” 旁边匆匆跑来一人,却是苏府苏鸿:“我刚刚已经盘点过库房了,以我们云嵴城内的钱粮,再支撑一段时间没有问题。” “云嵴城内的青壮,甚至妇孺老幼,我也已经全部发动了起来。” “蛮人如此惨无人道,一旦城破,我等就是死,倒不如和他们拼了。” 苏鸿亦是面色发狠。 本来,云嵴城被攻打,他内心在忧虑时,是有几分窃喜的,毕竟,一旦云嵴城被攻打,就需要群策群力。 这种时候,他这样的地头蛇,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实际上,他也是这般做的。 这些天,算是劳心劳力,积极的为守城奉献自己的力量,无论是筹集钱粮,动员兵卒,忙前忙后。 在孙翔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站了出来,帮了大忙。 为他自己搏了一份功劳。 可随着蛮族愈发凶狠的攻城,他的心态就渐渐发生了变化,看着凶狠残忍的蛮人,身为虞人的骨气,越来越汹涌澎湃。 蛮人,这些狗东西。 之前赤烽军还在,压着他们狠揍,他们还像个人,现在完全就不是个东西。 火气也被打了出来。 这一战,如此奋力,已不单单为了苏府,为了他自己,更为了他是一个虞人! “好,有劳你了!” 孙翔露出几分友好的表情。 拍了拍苏鸿的肩膀。 孙翔之前对苏鸿,包括苏府并无太多好感,只觉得这苏府实在离谱,敢三番四次的和大将军作对,死了活该。 但这一次守城,关键时候,苏鸿帮他扛了不少事,可以说,如果不是苏鸿帮忙,云嵴城不会这么完好无缺。 对苏鸿的感激,是发自心底的。 道:“这一次事过后,我会亲自向大将军,替你们苏府求情。” “不管之前如何,这一战,你和我孙翔并肩作战,你就是我孙翔的兄弟,朋友!” “之前种种,是我孙翔误会你。” “之后,我孙翔定会禀告大将军,说明你的功绩。” “大将军是个厚道人,肯定不会薄待你的。” 此时,云嵴城上大风呼啸,城下尸山血海上涌来的血气,全部吹到了鼻端,苏鸿不自觉吸了一口。 呛的他想流泪。 然后,泪水就盈满了眼眶。 这样的话,之前他费尽心力,渴望听到,可无数次的劳心劳力,换来的是家里人一次次疯狂作死。 他崩塌,无奈,用尽所有手段,事情却越来越糟糕。 现在…… 他终于听到了这样的话吗? 孙翔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几句,但因为蛮族新一轮的攻城又开始了,不敢耽搁,亲去指挥。 苏鸿也是心志坚定之人,很快挥袖擦干泪水,也坚定的跟了上去。 他头发渐白,半副残躯,可也能支撑苏府! …… 城下,营帐内。 蛮族大王拓跋阿史那和大皇子亲自督战。 两人脸色皆不太好。 云嵴城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其是他们征服北疆的咽喉,如一把匕首,卡在他们不脖颈处。 必须拿下。 女帝的圣旨没有拿下。 他们就亲来。 结果……这云嵴城爆发出的能量,超乎想象,几乎快赶得上以前攻打赤烽军驻守的山河城了。 他们什么办法都用了。 可这云嵴城,连个角都没缺。 云嵴城,只是侵占北疆的第一步,这第一步,怎么如此艰难? “父王!” 这时,大王子咬牙道:“让我上吧。” “儿臣亲率人攻城。” “这个小小的云嵴城,不该阻挡我蛮族大军这么久的!” 拓跋阿史那有些犹豫。 亲自率军攻城,自然能让士气高涨。 但也太危险。 大王子是他看好的接班人。 否则,这一次就不会找借口,说拓拔翔太因办事不利,只让拓拔翔太守着山河城,而不给拓拔翔太拿下云嵴城的功劳了。 他的心,还是偏着大皇子。 但眼下…… 实在没什么办法了。 一发狠,道:“好,老大,就看你了。” “无论如何,今天必须给我打下云嵴城,若这云嵴城再打不下来,咱们,就得改变策略了。” 拓跋阿史那说的改变策略,说的是调整蛮族对大虞的策略,是占领北疆,还是南下擒龙,大皇子很清楚。 脸色一肃,道:“父王,你放心。” “今天若拿不下来云嵴城,我提头来见!” 得到拓跋阿史那点头应允后,大皇子立即调来亲军,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就在这时,一轻骑快马而来。 “报!” “大王,不好了,有大军攻打山河城。” “什么?”拓跋阿史那脸色一变:“谁的军队?” “分辨不出,但从服饰来看,极其杂乱,有边军服饰的,有平民服饰的,人数极多,只怕有二十多之多!” “二十万?” 拓跋阿史那和大皇子都惊了。 北疆的边军不是早被解散了吗?从那儿涌出来了这二十万大军! 拓跋阿史那赶紧问道:“山河城怎么样了?” “那些人太凶猛,三皇子已经撑不住了,有一面城墙城破,所以让属下来请大王回援!” 拓跋阿史那瞬间愤怒:“废物!” 大皇子也是愤怒道:“老三果然不成器,山河城有北疆第一雄城之称,他居然连这么点时间都守不住?” “废物东西!” …… 第102章 大败蛮人! “大王,大王子,快发兵救山河城吧。” “山河城,危在旦夕啊!” “再不救,就落到了旁人手中啊!” 轻骑“噗嗵”一声跪倒在地。 几乎是声泪俱下的喊着。 瞬间,让拓跋阿史那和大皇子心狠狠的一抖。 山河城,可是他们蛮人立足北疆的根基,更是他们遥望中原的堡垒,一旦有矢,这数百年难遇的局面,将彻底扭转。 “传令,鸣金收兵!” 拓跋阿史那咬着牙道。 大皇子还有些不甘心,只觉得云嵴城已在手中了,且这是他能够狠狠压拓拔翔太一头的机会,能在军中,大大的增加他的威望! 就这么放弃了?! 可…… 不放弃,又如何? 只能听命行事。 很快,攻城的蛮人纷纷回退,只抛下了无数的尸骨,再也不管,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失的无影无踪。 云嵴城城墙上,看到这一幕的孙翔先是愕然,旋即狂喜:“肯定是大将军回援了。” “云嵴城,我们守住了!” 这一声大喊,点燃了这些天已经在战争中麻木的将士,使得刹那之间,云嵴城上喧嚣沸腾。 “我们守住了!” “我们打退了蛮人!” “狗日的蛮人,还妄想踏入我云嵴城,简直是痴心妄想!” …… 苏鸿也是泪流满面。 打退了蛮人,他立下了大功。 这一次回来之后,大将军不会再为难他了吧? 他苏府,可以不靠联姻,不靠讨好,堂堂正正的成为大将军眼前的红人! 他苏鸿,负重前行,也能为苏府打出一片全新的天地! …… 蛮族大军纵马狂奔。 尽多轻骑的他们,这时候的优势完全发挥了出来,不像是在云嵴城下时那般憋屈。 速度似箭一般。 奔行了半日,眼前出现一对山峰。 像两个巨人一般,守着这条宽阔的通道。 不过,无论是拓跋阿史那,亦或者大王子,都并不是很在意。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忽略掉了这个地方。 毕竟,他们来的时候,畅通无阻。 眼下,自然没有放在心上。 一如既往的快马而过。 很快,大军过去一半,但在就这时,山峰之上,似有惊雷响起,火药爆炸的声浪滚动,像是天际都要被炸开了一般。 而伴随着这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左右峰两侧,刹那间大石滚落,山体都被炸出了无数的石块。 大大小小,连绵不绝的砸下。 这一瞬间,无论是拓拔阿史那,亦或者是大王子,都是脸色瞬间大变。 “中计了!” “狗日的虞人,有特么的八百个心眼子!” 可两天的惊觉,太迟了。 蛮族大军已一小半过去,一小半在左右峰下,一小半在后面。 大军,被硬生生切成了两三瓣。 还是如神兵天降的巨石,擂木之物! 刹那间,军心大乱。 死伤一片惨重。 但,这也只是开胃菜而已! 左右峰两侧,涌出了无数的兵士,除了往下狠砸之外,许多军士,纷纷往下射箭。 军中强弓,射程本来就远,又是由上而下,力道更足,哪怕准头因视线和角度不够好,但铺天盖地的箭雨,仍旧让蛮人狠狠的喝了一壶! “快过,快过,快过……” 拓跋阿史那在亲兵的保护下,勉强躲避了些攻击,已经迫不及待的大叫了起来。 毕竟,跑在前面的都是轻骑兵。 是他们蛮族最大的倚仗。 可任天野埋伏许久,岂能让他如意? 左右峰进出口处,都已经被埋伏了大量的将士,见到蛮族已如落水狗般,仓皇而跑,那还等什么? “杀!” “弄死这些蛮族!” “妈的,敢来北疆,北疆是你们这些狗东西能来的?” “杀干净了!” …… 伏兵尽出。 有算打无算,又有左右峰下蛮族的死伤无数,蛮族几乎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完全丧失了战争的主动权。 变成了被追杀的流浪狗。 任天野在高处指挥,全军袭杀而去。 从天亮直杀到天黑,追着蛮族跑了好几里地,直杀的天昏地暗,血流成河,蛮族尸骨抛洒了一地。 但…… 任天野仍旧不满足。 这样大好的机会,是相当难得的。 他又刚收拢了这么多新兵,战斗素质参差不齐,人心都不一定齐,正好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将军心彻底收拢回来。 大手一挥,大纛前压! “杀!” 众将士早就杀红了眼。 北疆和蛮人是世仇,双方仇深似海,只不过因为蛮人一直被赤烽军挡在山河城下,无法大规模入侵,他们也没有大规模入侵到草原之上,使得,这些年来的惨烈厮杀不多。 现在,可算是逮住了机会。 不多砍几个蛮族的人头,怎么对得起北疆这么多年来死伤的兄弟? 不多砍几个蛮族的人头,怎么好向任天野这个新的大将军表达效忠之意? 一个个嗷嗷叫,追着蛮人厮杀! 而蛮人实际上,是不太怕追赶的。 他们的战术中,有一种让人相当闻风丧胆的存在,那便是在被追的过程中,故意放慢马速,等敌人靠近后,使用弓箭射击。 这样一来,双方距离近,他们弓箭命中率就会变的极高,威力变强。 通过这种战术,很容易让他们在战争局势恶化时,发生反转。 可眼下,情况完全不同。 大军溃败,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帅,已经全然散乱。 蛮人的勇武,悍不畏死的精神,也在左右峰的巨石下,被彻底打垮。 现在的蛮族士兵,除了只恨座下的马匹没有多生两条腿外,再无别的念头,完全成了活靶子。 “快跑,快跑……” 拓跋阿史那和大王子疯狂跑着。 抬头而看,已经看到了山河城。 心中涌出一丝希望。 只要能跑到山河城,借助山河城的地理优势,他们就可以摆脱这些虞人的追杀! 于是,更加疯狂。 速度更快。 终于到了山河城前。 “老三,快点开城门,来救父王!” “老三,你特么的个蠢货,还不出来救你大哥,还在等什么?” …… 两人命骑兵大喊着。 然后…… 山河城上,箭落如雨! …… 第103章 请父王和大哥,归天! 王明实在没有想到,占据山河城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居然还有蛮人给他杀! 哪还能放过? 他手中有一万多士卒,多配有弓箭。 加上,山河城本来就是北疆第一雄城,配备了太多的守城装备。 这见到蛮人叫城门,还不给他们点颜色尝尝? 使得,山河城上各种东西砸了下来。 最宝贵的金汁也是毫不吝啬。 拓跋阿史那和大王子,一看,凉了半截的心,彻底沉入了湖底。 “山河城,陷落了?” “拓拔翔太这个废物,这才多久,山河城就陷落了,让我们蛮族,该何去何从啊?” 无论是拓跋阿史那,亦或者大皇子,都满脸绝望。 前有山河城挡着,后有大军追杀。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报!” 一个轻骑兵快速赶来:“大王,三皇子已在附近的猎捕村驻扎,并布设好了防线,请大王速速前往!” 猎捕村! 这一听,就是一个村落。 绝对是无险可守的村落。 而且,拓跋阿史那知道,毕竟,蛮人小股部队,经常绕过大路,入侵北疆,对北疆靠近他们草原的地形,有相当的了解。 可就这么一个小村落,如何替他们挡住大军? 就算是严密严密布防又如何? 最关键的是…… 拓拔翔太,敢丢了山河城跑去那什么猎捕村? 拓拔阿史那的心情,可谓是相当的崩塌,但眼下根本就没有别的出路,当即道:“带路,带路!” 众人掉头,立即朝着猎捕村的方向快速行去。 这时候,任天野带人也追到了山河城下,踩踏着满地蛮人的尸骨,目光看向了蛮人离去的方向。 “大将军,我这就去把拓跋阿史那的人头取来。” 冲到了旁边的张世立即请命。 这一路上追杀,他比任何人都凶狠,完全化作了杀神,马上都挂满了蛮人的脑袋,一副恨不得将蛮人所有脑袋,全部收割的样子。 实在是,这机会不容易。 若再不表现突出一点,这一次回去不仅得跪着向王明问好,还得被孙翔等游击将军调侃。 同样是出一趟门,人王明就是个副将,之前都没有领过兵,结果屡立大功,你丫的跟着大将军,做大将军的主力先锋,却寸功未立?! 任天野没有答应。 反而挥手道:“传令下去,停止追击,打扫战场,退到山河城内!” “大将军,不是……”张世急了,他还没杀够呢。 “执行命令!” “是,是,大将军!”张世颇为不甘心,但军令不敢违,尤其是大将军的军令,只好鸣金收兵。 而任天野,也进了山河城。 眼下,山河城被他收入囊中,云嵴城又互为犄角,可以说,蛮族的后路彻底被切断了。 眼下的他们,就像是过了河的小卒! 只能前进,无法后退! 站在山河城城墙上,任天野遥望南方。 目光似乎已穿过了重重山峦,看到了那金碧辉煌的京都,那儿安逸太久了,养出了女帝萧明昭这样的帝王。 萧明昭又带头养出了这充满了荒唐和离谱的大虞王朝! 腐朽的大虞王朝! 八百年了,也该轰然坍塌了。 这一击,就交给蛮族吧! 萧明昭种下的因,就由她自己承担这结出的果! …… “这怎么还有两座山?” 拓跋阿史那一行人快冲到猎捕村前,就是面色大变,这猎捕村内尽多山脉,崎岖难行,地理位置颇为险峻不说,怎么在村口,还有两座山? 左右峰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由不得他不心惊。 “大王,这是三皇子在此处设下的伏兵,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追击。” “这样啊,那就好。”拓跋阿史那松了口气,旋即却是怒火中烧。 能在这一个小小的猎捕村,设下伏兵,证明是有谋略的,可怎么就守不住山河城? 山河城那样的易守难攻,给拓拔翔太留了两万人啊! 那是两万人! 不是两万头猪! 况且,就算是两万头猪,也不能这么轻易的被人轻易的拿走啊! 拓跋阿史那心在滴血。 一旁灰头土脸的大王子,也是同样愤怒,拱火道:“父王,老三实在是太过分了。” “居然丢了山河城。” “如此大罪,绝不能轻饶。” “必须严惩才行。” “否则,如何服军心,如何服我草原英豪?” 拓跋阿史那一言不发,面色如霜。 态度已说明所有。 跟着那骑兵,带着十几个满身是伤的亲兵,大踏步进了猎捕村,就看到了那大帐。 大踏步进入,刚掀开门帘,就破口大骂:“老三,滚过来。” “我走的时候,是怎么交代你的?” “你个废物,贪生怕死,连山河城都敢丢?” 大皇子添油加醋,也是怒声道:“我草原从不养废物,枉你还是皇子,如此行径,应当斩了才是!” 两人乱发一通脾气,才发现帐内根本就没有三皇子拓拔翔太的影子,不由得一愣。 然后就看到,营帐门帘又被掀开。 三皇子拓拔翔太,一身素衣,白衣胜雪,如浊世中的翩翩佳公子一般,悠然出现。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宠辱不惊的平静笑容,手中还像中原人那般,拿着一柄折扇,扇子微微张合间,露出其上的一幅字画。 那画上边关冷月,古松横斜,松枝托着半轮残月,远处隐见烽燧,延绵出城墙。 配的字为:执扇定风波,与君共山河! 进来后,也不和拓跋阿史那与大皇子打招呼,径直走到了大帐最内侧,那儿已放着一把虎椅。 他悠然坐了下来。 “父王,大哥,你们可算是来了。” 拓拔翔太声音仍旧轻柔:“我可是等你们,等了好久啊!” 拓跋阿史那和大皇子,瞬间偃旗息鼓,两人心头都是猛然一跳。 已感觉到了事情不太对劲。 不仅是拓拔翔太的姿态,还有拓拔翔太座下的那把虎椅。 如果看的没错的话,这是在山河城中镇北将军府中的那一把虎椅,是曾经赤烽军主帅林逸坐的那把虎椅。 “老三……” 拓跋阿史那沉声道:“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拓拔翔太潇洒的扇动着折扇,淡淡道:“我只是想请父王和大哥……” “归天!” …… 第104章 拓拔翔太的算计! 虽然已经猜测了拓拔翔太的不轨之心,但拓跋阿史那和大王子,还是异常愤怒。 “竖子,尔敢!” “老三,你太放肆了!” 只是,两人话音未落,就看到帐内原本就立着的士卒,向他们逼近。 这才反应过来。 在左右峰一战之后,被虞人追着杀,跟着逃回来的,不过数千人,精锐损失殆尽。 而拓拔翔太手中,却握着差不多两万人! 最可怕的是, 进这帐内时,他们就带了些许精兵。 拓拔翔太早有布置,他们这些精兵再精锐,又如何能对抗? 最关键的是,这些精兵被虞人打成了惊弓之鸟,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 根本就不可能对抗。 果不其然,帐外很快涌进来许多士卒,除了少数草原猛士外,还有一些挎着长刀的,一看就非我族类的人! 倭人! 很快,跟进来的亲兵们被屠戮干净,拓跋阿史那和大王子,也被死死的控制住。 按着跪倒在地,向坐在虎椅上的拓拔翔太磕头。 两人都是草原勇士,如何肯受这种奇耻大辱?! 纷纷叫骂:“拓拔翔太,你狂妄,如何敢让父王向你磕头?你就不怕长生天降下神罚吗?” “老三,没想到你居然有了篡逆之心,中原王朝说的话,果然没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闻言,拓拔翔太却轻轻一笑。 道:“父王,大哥,你们也太看不上了我了。” “什么叫我有了篡逆之心?” “我早有了啊!” 拓拔翔太轻轻摇着折扇,姿态闲适散漫,嘴角微微浮出一丝微笑,永远是宠辱不惊的公子模样。 对大皇子道:“大哥,你和中原王朝诸多商人互通有无,这段时间以来,却屡屡被边军发现,令你损伤惨重,没法对我草原贵族交代。” “你猜,这些是谁做的?” 大皇子愕然。 草原上已有商业雏形,一直被他掌控,培养了许多中原商人,带着草原贵族一起发财,让他不仅赚到了钱财,还笼络了人心。 可近段时间,却屡屡出事。 就连他最看重的怀庆李家,也在受到他亲自接待后,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直不解。 还以为是赤烽军加强了边境控制,没想到,居然是…… 拓拔翔太! 拓拔翔太看向拓拔阿史那:“父王,你麾下十大部落首领,屡屡与你意见不合,就连这次占领山河城,还是我去说和,你猜,为何会这样?” 拓跋阿史那也是满脸震惊。 “是你?” “你,你,你一个异族女子之子,如何说服他们的?” 没有等拓拔翔太给答案,拓跋阿史那瞬间反应了过来。 拓拔翔太有钱! 毕竟,女帝萧明昭连山河城都舍得送给拓拔翔太,那私下里,肯定不知道给了多少钱财好处。 他突然有些崩塌。 眼前这个三儿子,从来不被他看好,自小就扔在各国为质,回来后也迟早一副文质彬彬的淡然模样,却没有想到,居然隐藏的这么深! 拓拔翔太脸上连一丝得意之色都没有,好像这种釜底抽薪,掏空了北疆家底的举动,于他而言,根本不足为道一般。 他只是淡淡道:“父王,大哥,这草原之主,已是我的了。” “趁着大军入侵北疆时,我已安排人,给了无数的金银钱财,收服了大大小小的部落。” “眼下……” “我可不止是两万人!” “我又从草原调来了两万多人!” “现在,我有四万多大军,再加上你们带回来的数千精锐,我拥有雄兵五万!” “五万人呐!” “父王,大哥,你看我这样子,有资格做这北疆之主吗?” 草原上,有五万人,绝对是有资格角逐草原之主的,加上,最精锐的士兵,一役之下,尽数损毁,整个草原,已没有人再能和拓拔翔太争锋了。 这一点,拓跋阿史那尤其清楚。 只是,内心愈发难受。 堂堂草原,居然要落入有一半倭人血脉的拓拔翔太手中吗? 他盯着拓拔翔太,像拿出曾经草原上雄狮一般的气势,冷冷道:“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拓拔翔太摇了摇头,道:“怎么能叫阴谋呢?” “这是我对草原王座的渴望!” “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你们会如此配合!” “让你们放弃南下,转而攻打北疆,你们真打啊!” 拓拔翔太微微摇头,眸子中全是对拓跋阿史那和大王子的轻视。 “北疆是没有了赤烽军,是没有了边军,可大虞和咱们蛮族仇深似海,北疆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咱们打北疆?” “那些边军,大部分又没有离去,迟早会和咱们战到一起,北疆,很快便会成为战场厮杀的汪洋大海。” “呵呵呵……” 拓拔翔太难得笑了起来:“可你们,偏偏信了!” 只是一笑,拓拔翔太很快就敛起了笑容,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我本来打算替你们拿下云嵴城,再立个大功,增加点军中威望,再让你们陷入北疆的汪洋大海中。” “其时,我坐山观虎斗。” “等你们打的两败俱伤时,我背后捅刀子,再趁机收服了这些精锐,成为这北疆之主。” “可没想到,云嵴城守将已换,展舒佰那个傻子,终究是个傻子,连个云嵴城都守不住。” “新换的任天野,连鸾儿的话都不听。” “挺奇怪的。” “搞的我没办法!” 拓拔翔太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对任天野有兴趣的模样,道:“好在,你们要去打云嵴城了。” “更好的地方在于,你们放心胆大的将山河城交给了啊!” “那天我很高兴啊!” “当即便更加疯狂的压榨那些世家,并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去报信,等着北疆的人,来攻打山河城。” “只是没有料到,你们居然会输的这么惨!” “我还指望山河城被人家占领后,你们攻打山河城失利呢,结果,你们却损兵折将如此严重!” “草原的勇士啊!” “被你们一战打没了!” “但是,你们的威望,也打没了!” 拓拔翔太婉婉道来。 拓跋阿史那和大王子听得清楚,两人眼下已不需要再做掩饰,脸上便都是惊涛骇浪。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居然都是拓拔翔太做下的。 别的,已经让两人忍受不了了。 更过分的是……死了那么多精锐! 草原,从此就站不起来了。 拓跋阿史那愤怒的要站起来,被按下后,他破口大骂:“拓拔翔太,你身上好歹也有一半的蛮人血脉,怎么如此狠的下心?” “那是八万大军啊!” “是咱们草原多少年培养出来的心血!” “是草原的根基!” “你,你,你怎么敢让他们损失殆尽啊!” “怪我喽?!”拓拔翔太不以为意道:“我也不想的,可没办法,这种机会,老天只给一次。” “要怪,就怪你们太蠢!” “虞人的小小诡计,便让你们惨败至此,你们也没有资格,再指责我!” 这般说着,拓拔翔太那张素来平静之极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了些怒色。 怒色越来越盛,莫名其妙的添了许多癫狂。 “况且……” 他开口说着,语气已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似是要将这些年来隐藏的心事,尽数吐露。 “况且,你们都该死啊!” “你们,一个个的,居然敢随意污蔑辱骂我的鸾儿!” “你们,都该死!” “死的好!” “死了活该!” …… 第105章 用铁链捆住女帝! 拓拔翔太脸上的癫狂之色已越来越浓重,似乎多少年的压抑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鸾儿不仅是大虞女帝,更是我的女人!” “我的女人!!!” “你们怎么敢肆意辱骂她的?” “调侃,戏谑,诋毁,辱骂……每一句,我都记在心里。” “我一直忍着,和你们一样骂着,可你们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你们知道,我有多想砍了你们喂狗吗?” 拓拔翔太语速越来越快,面色也越来越狰狞。 看的拓跋阿史那和大王子两人一脸惊惧。 除了从未看过拓拔翔太如此神情的震撼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 让拓拔翔太和女帝萧明昭成婚,不是他们蛮人的一计吗?! 怎么…… 拓拔翔太,和萧明昭之间,还有这种感情? 就算是有感情,也不该这样啊! 虞人知道,大丈夫该当有三妻四妾。 他们草原贵族自然也知晓。 一个女人而已! 不是拿来利用的,就是拿来穿的。 怎么…… 如此癫狂? “现在,我的愿望终于成真了!”似乎是发泄完了,拓拔翔太的神情有渐渐正常起来,语调平缓,面带微笑。 “那些人,都死了!” “没死的,我都记着。” “我会一一,用草原上最惨烈的刑法,让他们知道,侮辱我的女人,会是什么下场!” “之后,我就要去京都了。” “大虞的京都!” “和鸾儿成婚!” 似乎想到了美妙的事情,拓拔翔太脸上浮现出了幸福的神色。 “我会在京都,和鸾儿成婚!” “十里红妆,江山为聘!” “那样的场面,我想象的到!” “等我和鸾儿成了婚……” 拓拔翔太还呓语般描绘着他未来的美好,语气中充满了浓烈的幸福感,语调也平缓稳重。 “我会用铁链把鸾儿捆住,把鸾儿囚禁在皇宫之内,让她乖乖的做我的一条小狗狗,让她永远都待在我身边!” “她如果跑的话,我就把她的腿打断,这样她就没法逃跑了。” “我还想把她的眼睛挖出来,这样她的眼睛里,就只有我了!” “我不会亏待鸾儿的。” “鸾儿想要的,我都会满足她!” “她想要蛮人虞人永结友邦,天下一家亲,我便满足她。” “只要她肯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便会满足她!” “以前,我没有能力,给不了她想要的,现在,我有了!” 拓跋阿史那和大王子都一脸惊骇欲绝。 他们自知已是必死之局。 性命就在旦夕之间,已经不在乎生死了。 可看着眼前拓拔翔太这副模样,以及他嘴里平静的说出这些,只觉得内心不断的打着冷颤。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脑海中都蹦出了一个词。 变态! 他们蛮人的血脉中,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玩意? 而且,还让这么变态的玩意,成了草原之主?! 拓跋阿史那忍不住想要膈应他一下,想要冷笑一声,只不过哪怕很努力,发出的声音也在打着冷颤。 “拓拔翔太,你少做梦了。” “眼下,你不过这区区数万人,咱们蛮人刚刚大败,休养生息尚且来不及,你还想去京都?” “去送死吧!” “我在地下,等着你去送死!” 拓拔翔太一丁点都不以为意。 他只是摇着折扇,轻笑道:“父王,这可就是你的不懂了。” “大虞八百年江山,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真要硬打,别说五万人,便是五十万又如何?” “连山河城都进不去!” 说着,拓拔翔太又一笑:“想进京都,从来都不在于军队人数有多少,而在于……” “有没有人愿意给我开门!” 拓拔阿史那和大王子都愕然了一下。 旋即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女帝萧明昭,可是十里红妆等着呢! 这逆子,真能进京都? “父皇,大哥!”拓拔翔太又语气轻柔道:“和你们说了这么久,我心里的秘密,也差不多抖露干净了。” “我心里也舒服多了。” “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倾吐的机会!” “不过,我还是得送你们俩归天!” “谁让你们……” “曾经辱骂过鸾儿呢?!” 说完,拓拔翔太坐回了那虎椅上,折扇轻摇,然后,拓跋阿史那和大王子疯狂的辱骂声,戛然而止! 两具尸体倒在地上。 尸体拓拔翔太也没有放过。 吩咐道:“剁碎了,就地埋了吧!” “你们辱骂鸾儿,就该给所有人做个榜样,让大家知道,对鸾儿不恭敬,该当是何种下场!” 很快,处理干净。 拓拔翔太仍顶着他那副宠辱不惊,平淡到甚至没有太多表情的脸,淡淡吩咐:“传令下去,召集所有的兵马!” “咱们……” “准备南下,庆祝我和鸾儿的大婚!” …… 第106章 惊现数万大军! 蛮族士兵很快集合完毕。 除了山河城原本留守的两万人,以及从蛮族又调来的两万人,剩下的就是这一次的残兵败将了。 被拓拔翔太分别安插在不同的阵营,彻底打乱,防止这些人中,还有效忠拓拔阿史那以及大王子的人,生出祸端。 当然了,其中辱骂女帝萧明昭的,他记得一清二楚,等事情稍微安定,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的就是零零散散往回返的人。 都是从这一次左右峰战场上活下来的。 拓拔翔太作为一个旁观者,甚至是一个执棋者,自然会尽力收拢。 毕竟,这些能从那惨烈战场上活下来,并且能逃回来的,不是运气爆棚之人,就是精兵强将。 打了败仗,也是精兵强将。 只可惜,能够再返回来的人,实在不多。 加起来不过一两千人。 主要是虞人追杀的太狠了! 犄角旮旯都不放过,打赢了之后,还来回在战场上巡回,只要见到他们蛮人,都嗷嗷叫着往上冲。 没死透的伤员,尽数补刀。 只要发现任何踪迹的,也立即冲上来斩杀。 根本不给他们多少逃命的机会。 使得,这些侥幸回来的蛮人,一到了蛮族队伍中,立即就让蛮族的队伍,士气低落。 屯扎在猎捕村的这四万人,虽然没有经历了那样的血战,没有挨那样的揍,可毕竟,死去的,全部都是自己的安达,是自己的族人。 所谓物伤其类,看到他们蛮族无往而不利的大军,被虞人打成了这副样子,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士气怎么可能强盛? 这一幕幕,拓拔翔太看在眼里,也早已经预料到了。 他站于早就搭好的高台,面对众蛮族士兵,仍旧用平静,理智的声音道:“勇士们,一场小小的失败,不算什么。” “我们蛮人,就是草原上的野草!” “任凭大火汹涌,也燃烧不尽!” “眼下,虽然咱们只剩下了五万人,可五万人,仍旧可以拿下大虞的天下!” 这话,若是放在之前说,蛮族人一定瞬间凶狠,强悍的性格底色,会被立即点燃。 毕竟,那时候他们有求而不得的山河城。 有十万雄兵! 有虎踞天下之势! 可眼下…… 被打的找不到牙,还谈什么雄心壮志? 拓拔翔太也没急,又悠悠道:“勇士们,重振旗鼓!” “我们,立即出发南下。” “只要我们熬过了这些天,到了烟集城,我们就会有一切!” “那儿,女帝已为我等准备了大量的马匹,粮草,金银财宝!” “到了那儿,我们就可以得到补充!” “众勇士,随我南下!” “见证我与女帝,成婚!” 这话效果立即就不一样了。 毕竟,提到了烟集城。 那儿可以算得上遥望京都之地,离大虞王朝的腹地京都,距离极短,就算是进入了大虞的核心。 况且…… 马匹? 粮草? 金银财宝? 那儿还有这么多东西?! 他们南下劫掠,苦心造诣想要拿下山河城,拿下北疆,求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些吗? 于是,众人瞬间汹涌沸腾。 “南下!南下!南下!” “去烟集城!” “和三皇子一起,南下,迎娶女帝!” …… 士气瞬间高昂。 拓拔翔太微微一笑,立即命令:“所有人,立即南下,趁北疆还是兵荒马乱,一片荒芜,绕开他们!” “咱们……” “直奔京都而去!” …… 于是,无论是养精蓄锐,亦或者是血战后的残兵败将,都立即有马的上马,没马的跑步。 南下! …… 山河城内,任天野巡视一遍。 到现在为止,仍旧没有搞清楚,蛮族为何放弃了山河城。 不过,山河城已落到他手中,是事实! 那他就要守住。 好在,经历了这么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后,军心大振,他的个人威望,一下子到达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顶峰。 士兵的忠诚度,本来就在粮草,薪俸的激励下,已经很高了,现在更是高的离谱! 倒是不用再担心,这些人生出什么叛乱。 于是,任天野只是简单的巡视一番后,便打算返回云嵴城。 “这山河城……” 任天野看向王明:“你先守着吧!” “除了你之前带来的人外,我为你留些能战善战,在这一次大战中,作战勇猛的将士,组成五万人。” “你务必守好!” “是,大将军!”王明朗声回答,胆气也是平素未有的壮! 蛮族大败,八万大军损失殆尽。 此乃这百年来未有的大胜。 可谓一举,彻底打垮了蛮人。 没有了蛮人威胁,这本就坚固的山河城,更是坚不可破。 只要不作死,就绝对不会死。 况且,还有五万大军守着呢! 任天野点点头,也是这般想法,便没有再多对王明多交代什么,而是道:“传令下去,除了留在山河城的。” “其余人,养精蓄锐半天。” “本将军,带你们返回云嵴城!” 半天之后,大军返回云嵴城。 苏锦作为任天野帐下的文书,一同随行,不同于以往,她一个人孤零零跟着后勤队,眼下她身边也有亲卫保护,俨然将她当作了一方人物。 这是任天野在兑现他的承诺。 也是任天野做给所有人看的。 在他麾下,有功就奖,有过就罚! 谁也不例外! “报!” 前方探路的斥侯,骑马快速返回。 语气中有几分急切:“大将军,前方出现一支队伍,人数有数万之众,也在向云嵴城方向而去!” 马背上的任天野猝然一惊。 数万人之众?! 也往云嵴城方向而去?! 这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多人?! 蛮族已经被按在地上狠捶了,溃不成军,根本就不可能是蛮族。 难道是大虞其他地方的人? 可据他所知,在天下虽然纷乱动荡,但能组成几万大军的,除了朝廷的人马外,也就只剩下南方起事的兵马了。 打着为赤烽军主帅林逸报仇的名号,聚拢起了十来万大军,以赤烽军后人为首,直逼京都。 那也不该来北疆啊?! …… 第107章 兵马十八万人! 任天野稳住心神。 “再探,再报!” 很快,斥侯又来禀告:“大将军,他们,他们的主帅,朝你来了。” “只有一个人!” “虎背熊腰的,拎着虎头狼牙槊。” 任天野立即就反应了过来。 石虎! 在四方城前,石虎是逸散的边军,不得已落草为寇,因为没有装备和马匹,被四方城的精锐,按在地上打。 所以便来投降。 带来了一万人。 后来,任天野让石虎以他的名义,去北疆招人,这么多天未见了,石虎回来了? 对了! 石虎是直接带人往云嵴城返回! 他可能一下子摸不清自己的行踪,但云嵴城是老巢,那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想到此处,任天野打马上前。 张世担心有失,也跟了上去。 然后,就看到石虎骑着一匹马,拎着虎头狼牙槊,快马而来,到了近前,他立即翻身下马,纳头便拜:“大将军在上,石虎参见!” 任天野也下马,将他扶了起来。 道:“石虎将军,一别数日,不知道让你做的事情,如何了?” 石虎很是激动,很是感慨的样子。 “大将军,我服了,我真是服你了!” “我奉你之命,在北疆招纳士卒,只要说出你会给士卒每个月2.5两银子,他们绝大部分都同意了。” “不同意的,听说你打下了四方城后,也都同意了。” “使得,我一下子就招收到了三万人马!” 三万! 任天野惊喜! 居然足足有三万! 这可是他没有想到的啊! 还想着,石虎能为他招来一万人马,就已经非常难得了,没想到招来了三万人马! 张世在一旁却酸溜溜的。 一个新投靠的将军,都比他功劳大! “我本来觉得,招到三万人马,就可以回来交差了!”石虎继续道:“却没有想到,回来的路上,不断有人联系我。” “想要投靠大将军你!” “我细细问过之后,才知道,山河城内一片空虚,其内无数世家大族,都想要投效,使得,诸多散落的将士,都想和山河城的世家大族联合,一并拿下山河城。” “知道我替你招人,便都投靠于我。” “希望大将军你带领他们,拿下山河城。” “所以,后来我又招了四万人!” “一共七万人!” “就在前面等着呢!” 任天野更惊喜了。 七万人? 不是吧?! 他清楚的记得,出云嵴城追杀叶凡时,就带了三千八百人! 其中还包括了八佰军! 结果,一转眼返回云嵴城时,手中有了…… 十七万人! 若再加上云嵴城内那差不多一万人! 他手中,有了十八万人! 十八万军士,哪怕其中精锐不多,但只要稍加训练,便可横扫北疆,并吞天下! 这大虞的天下,他任天野,终于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分一杯羹了吗? 道:“令他们就地驻扎!” “本将军,这就带人去看看他们!” “带他们回云嵴城!” 石虎赶紧领命,又道:“大将军,他们的想法,可是要攻打山河城,拿下山河城啊,你看这……” “山河城,本将军已拿下了!” 任天野立即去调兵遣将。 毕竟,他不可能孤身前往一支还没有彻底摸清楚底细的七万大军中。 却让石虎一愣。 “山河城,已拿下了?” “山河城拿下了!”一旁的张世闷闷道。 “真的啊?”石虎之前官职是参将,要比张世这个游击将军要高一级的,但现在张世长期跟着大将军,他自然不敢小看。 脸上是相当友好的神色,道:“张世将军,你们真了不得啊!” “居然拿下了山河城。” “嗯!” “张世将军,你怎么了?怎么语气酸酸的?” “没什么,牙酸而已!” …… 云嵴城。 城门大开。 已收到了消息的孙翔,早带人在门口迎接着。 看到大军靠近,他当即半跪行礼。 就感受马匹如一阵风似的,快速奔到了他身边,一抬眼,看到任天野从马上跳下。 一把将他扶了起来。 “孙翔,好样的!” 任天野拍了拍孙翔的肩膀,语气中全是满满的称赞。 这一句话,却差点儿让孙翔泪崩。 面对蛮族八万大军日夜不停围攻时,他没有哭;面对城内骚乱一片,器械不足时,他没有哭;面对如山的压力时,他没有哭。 他一直咬牙坚强应对。 可任天野这一句话,让他潜藏在心底的心酸委屈,泛了上来,汹涌澎湃,压制不住! 眼泪不值钱的就掉了下来。 就像是游子找到了依靠,所有的艰难都有了倾诉之地! 任天野拍了拍他的头,以示安慰,拉着他的手,径直返回了将军府。 这个过程中,孙翔的情绪才算是止住,而且,经历过了这一场艰难的防守战上,他心理承受能力又变强了许多,以后,肩膀上也能挑更大的担子了! 在任天野看来,就是妥妥一员良将!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天之骄子?绝大部分名垂千古的名将,哪一个不是在战场上,一步一步历练出来的? 只要有机会! 一县一郡的人才,也足以掌管整个天下! “升帐!” 任天野一声令下。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事情,一一汇聚着,他主要处理的,是战功的问题! 尤其是,那些士兵的战功问题! 毕竟都是新收服的,还不能彻底融入他云嵴城的大家庭中,就需要立即给予奖励。 任天野也不吝啬。 有功必奖! 一一分发下去,传到云嵴城内外驻扎的大军耳中,便是一阵阵欢呼声。 直处理到半夜,才算是堪堪处理完。 然后…… 就剩下了非军士,却有大功劳的人! 任天野让人叫来了苏鸿。 他面容和善,嘴角带着亲切的笑容。 “苏鸿!” “草民在!”苏鸿赶紧上前,心头却有一阵恍惚,犹记得,之前任天野称呼他为“二叔!” 那是一种更亲切的称呼。 也是一种差点儿让他,让他们苏府陷入绝境的称呼。 “你的功劳,孙翔和我说了,我替云嵴城百姓,感谢你。” “这一次出去,你大侄女苏锦也立了大功。” “算下来,你们苏府可又一次给了我惊喜啊!” 苏鸿知道任天野说的上一次惊喜是怎么回事,那如噩梦一般的日子,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不过,这一次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以后,北疆的生意,就交给你们苏府了。” “等本将军拿下整个天下,也得多依仗你们苏府!” “你们,可别再让我失望了啊!” …… 第108章 苏璃上吊自杀! 苏鸿跪下谢恩,并在任天野面前表了一番忠心,哪怕他知道,即使他现在什么都不说,任天野还是相信他,但他还是做了。 然后在任天野的笑容中,出了将军府。 站在将军府外,看着这扇曾经对他洞开,又对他关闭,现在又基本上可以任由他进出的大门。 苏鸿心中感慨良多。 只是,一切得偿所愿,却并未有想象中那般狂喜,可内心深处,却又潜藏着一股汹涌的兴奋之情。 这样的情绪,许久都未出现过了。 现在如约而至。 “二叔!” 不远处,身着素衣,做文书打扮的苏锦走了过来:“许久不见,二叔,你憔悴了。” “不碍事!”苏鸿笑着回应,目光中全是对这个大侄女的赞赏,苏府能够起死回生,还能有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机会,这个大侄女功不可没。 最主要的是,这个大侄女,现在越来越合他心意了。 身上的焦灼,急切被岁月磨平,留下温润如玉一般的温婉气质,更有一股冷静萦绕在身上。 堪为他苏府顶梁! “大将军应该是答应,以后要扶持我们苏府了吧?” 苏锦道:“这样的好消息,咱们苏府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对了,要不要告诉小妹?” 苏锦指的自然就是苏璃。 叶凡在云嵴城折腾那几天,苏璃被强令锁在房中,算是某种程度的软禁,就是要折断她那不切实际的虚妄。 只是,人之一念,不知由何起,却总不经意间深刻于心,看似一缕,实际上却是无穷无尽的丝线,哪里能斩的断? “要不还是随缘吧!” 没等苏鸿回应,苏锦就自己回答了自己。 “璃儿,应该不在乎这些的……” 苏鸿打断了她,语气悠悠,似有无限的惆怅,又似带着几分解脱,道:“不用管苏璃了。” “她,死了。” “什么?”苏锦身体剧震。 苏鸿仰头看天,星光寂寥:“云嵴城要受到蛮族进攻之前,我提前得到了消息,让人将你小妹送回老家安养。” “回去的路上……” “不知道谁和她说的,说大将军处理了一个人,叫做叶凡,被烧成了骨灰,扬洒于天地。” “你小妹听后就趁人不注意,自杀了。” “只留下了那个带着‘凡’的半块玉佩。” “不过,那玉佩被人送回来后,我摔碎了。” 苏锦沉默了下来。 眼见还能闪过二妹苏绣和三妹苏璃的音容笑貌,可现在……” 一个在四方城消失不见。 一个自杀身亡。 二妹的消失,多半是没有好结果。 她们苏府不知道具体情况,未必不是好事。 小妹也没了。 可是…… 苏锦清楚的记得,在叶凡闹云嵴城那几天,她在闺房之内,苦口婆心的劝说小妹苏璃。 知道了小妹苏璃和叶凡之间的恩恩怨怨。 其实一句话就说的清。 叶凡,根本就不记得她! 她不过是为二妹苏绣和叶凡之间传递消息之人,就这么莫名其妙情根深种,不可自拔,现在更是上吊自杀,以明心志。 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们苏府,这是怎么了? 怎么培养出来的女子,都和她一样不成器?! 苏鸿显然已收拾好了心情,或者一直极力压制着情绪,脸上仍旧是平淡的样子,只是眸子中让人感觉有几分唏嘘。 他和苏锦沿着街道往苏府返回。 脚步不快不慢。 两旁的街道,已不是熟悉的模样。 蛮族攻城这些天,器械不够时,拆了不少民房,这离云嵴城墙最近处,损毁最严重。 其中一家卖珠宝的商户,拒绝了孙翔提出的补偿方案,拼了命也要护住祖业,现在已破败不堪,人头挂在城墙上。 走到那处,苏鸿看着那残垣断壁,突然喃喃的念了起来。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 “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苏锦抬头:“二叔,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鸿深吸一口气道:“只是在想,以后我苏府的所有子女,无论聪明亦或者愚笨,都得入学堂,都得习礼仪。” “以后我再忙,也要亲自过问!” “训有方,我们苏府,才有可能日后做强梁!” …… 云嵴城练兵的事,在第二日就火速展开了,主要是将原来的士卒打散重组,形成一个个方阵。 保持战斗力的同时,也要防止这些人中可能会出现抱团夺权的情况发生。 虽然概率不高,但任天野不会在这些事上掉以轻心。 而这些人还必须他亲自动手,才能令这些士卒将士听命,便忙的昏头转向,而这时候,迎来了一条消息。 “报!” “大将军!” “有一支人马,疑是蛮人,从我云嵴城外的大道,快速通过,看人数,约有五六万人!” “张世将军请命,要不要阻击?” 任天野精神一震。 立即就猜测到了,这是拓拔翔太带的人。 这些天,他经过分析,加上不断的消息传回来,已经推测出,蛮族内部出现了政治变动。 那蛮族大王拓跋阿史那和大皇子,多半已经丧生在早已人去楼空的猎捕村。 现在的蛮族,由拓拔翔太掌管。 而拓拔翔太,要统率大军,南下京都,找女帝萧明昭! 这是任天野很早之前,就最想预见的画面,当即道:“传令张世,按兵不动,放拓拔翔太过去。” “这是萧明昭的命令,本将身为忠臣,自然要给陛下一个面子!” 传令兵去汇报后,任天野加紧了对麾下士兵的调配,到了次日,直接升帐! “诸位,从斥侯不断传回来的消息来看,蛮族已经南下了,他们速度极快,不和北疆州县纠缠,直奔京都而去!” “如果本将预料不错的话,很快,京都那边就会传来天大的动静。”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本将军,可不愿意错过这次上桌的机会!” “诸卫将军,你们,可愿追随本将军,赌一赌这神州国运,最终究竟花落谁家?”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众人纷纷情绪高涨起来,一个个都巴不得立即统率大军南下,将大虞的江山,收归囊中! …… 第109章 平蛮族,扫北疆! 这些人雄心勃勃的样子,让任天野相当的满意。 道:“很好!” “此次机会不易,我等一定要做好万全之策,切不能有丝毫疏忽。” “眼下北疆尚未攻占,谁愿领军,为本将军,拿下整个北疆?” “噗嗵!” 张世立即单膝跪倒:“大将军,末将愿领兵前往,保证在三个月内,统一北疆!” 任天野看了张世一眼,知道他的想法,无非是想要捞一笔功劳。 毕竟,跟着任天野起事的众将军中,就数他和孙翔,王明三人,和任天野关系最近。 可眼下,孙翔守云嵴城有大功。 王明功劳更是大到离谱! 就他可怜!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左右峰之战。 问题是,那是任天野亲自督战的。 功劳怎么都算不到他头上。 巴不得现在就立即豁出性命去,接一份泼天的功劳。 可是…… 任天野不打算给他。 北疆他虽然未全部占领,可实际上北疆能战之兵,大部分已投靠他,他又有叶凡留下的海量粮草,可以说,现在的北疆就是空壳子。 只要他云嵴城出兵,带人去,很快就能清扫一片。 这算什么功劳? 任天野还是想给张世一些更大的,道:“北疆你就别想了,不过,本将军这儿有一份更大的功劳,只是需要豁出命去,不知道你敢不敢?” 张世现在还有什么不敢的? 当即道:“大将军请下令,便是刀山火海,属下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好!”任天野起身道:“蛮族内乱,拓跋阿史那和大皇子身死人灭,拓拔翔太又带走了蛮族仅剩的士卒,不用想,现在的草原,必定空虚。” “本将军欲派一支兵马,横扫草原。” “你可敢去?” “敢!”张世立即道。 “本将军只给你五千轻骑,每人携带十五日干粮,此后再无补给,再无支援,你可敢去?” 张世心头一惊,一下子就知道了任天野的意思。 大军眼下最重要的是南下争夺天下,所以主力必须留着,可蛮族的情况,对他们来说,又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打太可惜。 所以,让他去! 五千人,十五日干粮! 之后就没了! 那就代表了,他若带人去蛮族草原,可以随心所欲,完全不遵守任天野制定的军规! 是一场大屠杀! 也可能是被围杀! 反正,成了大功! 败了,什么都没有了! 张世犹豫了一下,但旋即还是咬牙道:“大将军,属下愿往!” “好!”任天野将他扶起,低语道:“到了草原后,我允许你便宜行事,只有一个要求:杀穿蛮族!” “是,大将军!” “好,你去准备吧,这两日,我便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你准备北上!” 让张世退下后,任天野又连发了两条军令,分别是给孙翔和石虎的。 便是让两人各带五万人,从两个方向,去横扫北疆,务必尽快将北疆全部收服。 到时候,有了北疆这个大后方,张世若能奏效,再将蛮族打的不敢冒头,他就有极为稳定的大后方。 进可争霸天下。 退可雄踞北疆! 永远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 京都,皇宫! 女帝萧明昭坐于龙椅之上,倾国倾城的颜容在明黄色的龙袍映衬下,愈发娇艳,而当她接过太监急匆匆送来的一封书信后,眸子都波光荡漾了起来。 当着众大臣的面,迫不及待便拆开了书信,一目十行看完后,又细细的品读了一遍,脸色愈发醇红。 旋即,她才抬起头来。 底下的众大臣们,已经忍不住有些窃窃私语起来。 从这些天的情况来看,女帝萧明昭这副表现,很明显是又收到了蛮族三皇子拓拔翔太的书信。 这场让不少大臣都觉得荒诞离奇的联姻,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 “陆庆何在?” 萧明昭声音响起。 “臣在!” 陆庆出列。 这位位列卫将军,又兼任前将军兵马的辅国公府将军,微微躬身,脸色严峻,周身还散发着些许霸气。 萧明昭满意的对他点了点头。 旋即直接任命道:“陆庆忠勇可嘉,久掌兵权,为朕之良助,今封陆庆为骠骑大将军,负责京城内外所有护卫。” 陆庆一听要升官了,当即就要答应,人群中光禄勋立即跳了出来:“陛下,不可啊!” “陆庆此人,虽在军中有些能力,可太过狂悖,他无旨意敢攻击云嵴城,还在云嵴城外损兵折将……” 不等光禄勋的弹劾说完,陆庆就怒道:“胡说八道,本将军如何在云嵴城外损兵折将了?” “怎么没有?那七万禁军的装备不是在云嵴城外丢的吗?” 陆庆冷哼一声:“那不是丢的,是本将军答应任天野后,送给他的。” “本将军一生行事,怎能失信于人?!” 光禄勋大怒:“你还不如损兵折将呢!” “你带着无甲无马禁军,南下平叛,却被逆军打的落花流水,节节败退,我大虞七万精锐,被你带的只剩下了不到两万。” “就你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做骠骑大将军?!” 这话如刀,捅到了陆庆心窝。 当即怒道:“那是因为本将军士卒没有兵甲马匹,若有兵甲马匹,区区逆军,算什么?” “本将军要他们三更死,他们绝对活不到五更!” 光禄勋立即道:“那你的兵甲马匹呢?” 陆庆:“……” 光禄勋正要加强火力,萧明昭开口了:“好了,此事,朕意已决,众爱卿无需多言了。” 一顿,她看向陆庆,道:“陆爱卿,朕知晓你大哥染了风寒去世,你那嫂子孤苦伶仃的,朕心甚是不忍。” “现令你多加照料。” “你可愿意?” 陆庆身体一震,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旋即“噗嗵”一声跪倒在地,大声道:“谢陛下隆恩!” “臣,一定好好照顾如月。” “陛下放心!” 萧明昭点了点头。 如月身为辅国公府的夫人,是可以时常进宫的,一来二去,她就知道了如月和陆庆之间的情事。 让她好不遗憾。 这世上,有情人为什么不能成眷属? 这一次,正好机会难得。 她自然要成全这桩美事。 也给陆庆一个,更忠心的机会! 好扫平朝堂阻力,更好迎接的她的拓跋公子! …… 第110章 御宸府 萧明昭给陆庆封了官之后,还不满足,朝廷的势力,尤其是兵力她必须掌控在自己人手中。 于是又给小公爷陆俊封了官职。 “陆俊,朕的羽林军,即日起,就由你掌控,全权负责朕和拓跋公子的安危,你可做得到?” 队列中的陆俊瞬间激动了起来。 没想到也有好事落在他头上。 当即便跪头谢恩:“陛下,臣必肝脑涂地,保陛下和拓跋公子无恙。” 可这却让无数大臣彻底沸腾。 萧明昭给陆庆封官,勉强还说得过去,毕竟,陆庆在军中威望不低,这一次南下平叛虽然失败,可并未太过于影响他在军中的影响力。 所以,陆庆封官只能说不合乎规矩,可也能接受。 但,这个小公爷陆俊是个什么货色? 文不成武不就,纯粹的废物! 还仗着自己家是辅国公府,各种没由来的霸道,结果在云嵴城挨足了巴掌,回到京城养了三个月,才勉强能够出来见人。 这样一个废物,要掌管京都内最精锐的羽林军,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这不是把京都的命运,放在了一个不靠谱的人身上吗?! 使得,瞬间反对声一片。 可萧明昭并不理会,反而直接定了下来:“此事,朕意已决,众爱卿无需多劝了。” “若还有事,就立即上奏!” “若无事,退朝吧!” “拓跋公子快来了,朕,得好好准备,以最好的样子去见他,才不枉他和朕的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 萧明昭话是这么问的,可实际上根本就不给这些大臣们反应的时间,当即便起身离开。 留下满朝堂的大臣,议论纷纷,不少老臣都表示,要和镇国公一起,抬棺进谏! 拓拔翔太,和萧明昭的婚事,绝对不允许! 可这些,并未影响到萧明昭。 从她立志决心效仿先祖们开始,她就预料到了这是一场艰难苦困的路,她有信心,更有决心,能和先祖们一样,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重跨越天堑,重塑出一个天下一家,虞人蛮人不分家的大同世界。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等着。 等着拓拔翔太的到来。 盼望着,盼望着…… 拓拔翔太来了。 五万人马,狂飙到了京城前,在萧明昭的指示下,陆庆一路放行,转眼间,到了京城前十里外。 萧明昭已带着她的亲信大臣,在陆庆,陆俊这一对叔侄,或者说父子的拥趸下,等在原地。 今天是她的大日子,萧明昭穿着也格外不同。 脱下了明黄色的五爪金龙袍,穿上了大红的凤袍,长袍曳地,赤金霞帔垂落肩头,站在銮驾之前,举目眺望。 就看到了令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正骑着一匹军马,以她想象中的姿态,快马而来。 “鸾儿!” 拓拔翔太一个潇洒的翻身下马,三步并两步便到了萧明昭身前,含情脉脉,一双眼睛让狗看了都觉得深情。 萧明昭是同样的姿态。 两人一步之遥,互相凝视。 这一眼,好像过去了千万年,都不曾有丝毫变化。 直到,萧明昭的声音响起:“拓跋公子,你,你瘦了,也憔悴了。” 拓拔翔太摇了摇头,道:“鸾儿,为了你,这些都不算什么。” 两人的声音不算是轻。 跟来的大臣们,听的清清楚楚。 尤其是,这些大臣们,有一部分是强行跟来的,就是要看看会闹出什么幺蛾子,然后好做好应对措施。 结果,被这几句话轰炸在耳中,一个个只觉得气血翻涌,几个年纪大的,都差一点要晕过去了。 堂堂女帝,大虞之主! 万民之主! 当着这无数人的面,和一个蛮族之人,谈情说爱,成何体统啊! 大虞赖以生存的礼法,在这一刻,似乎轰然坍塌,再也不复存在。 “翔太……”萧明昭念出拓拔翔太的小名,柔声道:“你这一路来,辛苦了,朕……我已经为你备好了府邸。” “你,且随我回去休息一阵子!” “然后,咱们举行大婚!” “让全天下看看,虞人和蛮人,终能成为一家亲!” 拓拔翔太点了点头,问道:“鸾儿,那我带来的这些士卒,该怎么办?” “我已经安排好了。”女帝萧明昭道:“就令他们驻扎在城外,一应供给,户部会供应的。” “他们一路而来,也辛苦了。” “也当好好休养一下。” 这个处理,拓拔翔太大体上是满意的,只是有些特殊要求,道:“鸾儿,我有些亲卫,需时时刻刻在我身边才行。” “不知,能否让我带进城?” “这有何难?”萧明昭根本就不会拒绝拓拔翔太:“翔太,你若愿意带着,别说亲卫了,就算是你带来的大军,全部带进城,也不是什么问题。” “鸾儿,我就知道,你会永远对我好。”拓拔翔太嘴里像是抹了蜜,惹的萧明昭一脸娇羞时,直接点了一万亲卫。 要带一万亲卫进城。 这下子,那些被气的要发疯的老臣们,彻底的淡定不了了。 纷纷跳了出来。 “陛下,不可啊!” “陛下,若这万人进城,其时若起骚乱,我们这京都,将在顷刻间,落入蛮族人之手,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陛下三思!” “陛下,万万不可答应,否则,老臣就撞死在这城墙下。” …… 萧明昭皱眉。 不是为拓拔翔太要带一万人进城的事,而是为这些顽固不化的老臣们。 大虞,蛮族将亲为一家了,怎么还用原来的观念看待拓拔翔太? 不就是一万亲卫?! 就算是龙椅,若拓拔翔太想坐一坐,也未尝不可啊! 当即给陆庆使了个眼色,让陆庆去处理,她则和拓拔翔太,带着一万蛮族亲卫进城,直奔她专门为拓拔翔太这个“帝夫”修筑的宫殿。 离皇城不远,甚至可以说是挨着,是她下令拆了许多民房,官邸得来的土地,用了许久的时间,召集天下的工匠精心打造出来的。 并亲自题名。 “御宸府!” “翔太,你看这府邸,你还喜欢吗?” …… 第111章 一步都不能离开我! 萧明昭问着,眉宇间全是一片邀赞的神情,显然能为心爱之人,做成这样的事情,内心是满满的满足感。 但更大更多的满足感,是来自于心爱之人的肯定。 “喜欢!” 拓拔翔太重重的说道。 这御宸府朱红宫墙鎏着金色的瓦,紫檀府门上镶嵌着黄金制成的钉子,门侧是两尊玉麒麟,都口衔明珠。 怎么看都大气恢弘,远非草原上的毡帐可以比拟的。 “翔太,你喜欢就好!” “我带你进去看看!” 萧明昭很是开心的,带拓拔翔太参观,在拓拔翔太的建议下,还让陆庆的人全部离开,仅剩下了她和拓拔翔太。 几个宫女亲卫。 以及拓拔翔太带进城的一万亲卫。 然后…… 趁着萧明昭开心介绍的空隙,拓拔翔太扭身,面色冷静,一如既往的语气平静,吩咐下去。 “令咱们的亲卫,围住了这御宸府!”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一个人进来,更不许任何人,尤其是陛下出去!” “听清楚了没有?” 众亲卫哪里敢耽搁,纷纷按拓拔翔太之命行事。 短短时间内,这偌大的御宸府,便被围成了铁桶一块。 这么大的动静,萧明昭很快就察觉了,不由好奇道:“翔太,你这是做什么?” 拓拔翔太立即道:“鸾儿,我好久都未与你见过了,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不要被旁人打扰!” 萧明昭一张玉脸上,瞬间霞飞双颊,娇羞一片。 当场她第一次见拓拔翔太,是在质子团中,只远远一眼,便看到了这如孤月般冷高清高的拓拔翔太。 只一眼,便怦然心动。 之后种种,不过是她放下身段,刻意靠近,一步步在这场互相试探的感情中,沉沦,到如今不可自拔。 她也沉溺其中。 只是,两人身份不同,蛮人虞人的身份犹如天堑鸿沟,让两人如隔着银河相望。 也就是从那时起,她渐渐生起了天下大同的愿望。 祖辈们能不畏艰险,做出大功绩,她又如何不能?! 这些年,和拓拔翔太书信互通,多少芳心倾注于纸端,多少相思相念激荡在文墨之中。 眼下终于相见,她能理解拓拔翔太的苦心。 “好!” 萧明昭重重点头,挥手让跟随的随从退下,她自和拓拔翔太游览着御宸府。 却没有注意到,待在原地的那几个随从,很快就被蛮族的亲军,拿刀架在了脖子上。 “你们要做什么?” 几个随从还满脸欣喜,准备迎接萧明昭的大婚呢,结果,却只见刀光闪烁,眨眼功夫,几个人头,轰然落地。 而这时候的萧明昭,还带着拓拔翔太逛着御宸府,足足半个时辰,身上都出汗了,御宸府还未逛完。 这样相处的时光,总是快乐且短暂,不知不觉间,天色已微黑,萧明昭抬头看天,脸上顿时浮现出懊恼之色。 “唉,这天黑的好快!” “翔太,我,我也该回去了。” 拓拔翔太立即阻止:“干嘛要回去?” “今晚,你不能休息在这御宸府吗?” 萧明昭玉面发红:“当然不能了,礼教大防,我身为大虞天子,怎能随意逾越?” “况且……” “政务繁忙,我与你的大婚,就在眼前,这些都需要我亲自去做,如何能待在这御宸府?” 一顿,还未意识到情况的萧明昭,甜甜笑着:“不过,翔太,我明日还会抽出时间来陪你的。” “你放心好了。” 拓拔翔太不放心,或者说,根本就不让。 立即道:“不行,我好不容易来了京城,你就一步都不能离开我。” “不然,你的那些替身,又要抢走你了。” 萧明昭一腔爱意在激荡,根本就没有看到拓拔翔太说“替身”两个字时,眸子中骤然涌出的嫉妒疯狂,她只是笑道:“翔太,你想什么呢?” “那些替身,只不过是我以为和你有缘无分了,对你的思念而已,我又不曾与他们有什么,怎么还有这么大的醋意?” 拓拔翔太猛的喊道:“我就是有这么大的醋意!” 这番姿态,和他往常翩翩佳公子形象全然不同,倒像是一头发狠的野狼,是萧明昭从未见过的样子,顿时吃了一惊。 “翔太,你……” “你,怎么了?” “没什么!”拓拔翔太也意识到失态,赶紧道:“我只是,想让你陪在我身边而已。” “鸾儿,御宸府我已经控制起来了,你带来的人,我也杀了,今天,明天,后天,未来,你都必须待在御宸府,待在我身边!” 这话轻柔,语调平缓,但落在萧明昭耳朵中,却无异于响起了一声惊雷。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拓拔翔太,只觉得这一刻的拓拔翔太,很是陌生。 不由道:“翔太,你怎么能这样?” “对不起!”拓拔翔太火速认错,道:“鸾儿,我,我是想让你待在我身边,为了这一天,我努力了那么久。”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这话情真意切,让萧明昭内心又被柔情充满,笑道:“不过是离开一夜而已,你担忧什么?” “好了,别闹了。” “我明天会来的。” 说着,萧明昭侧身就要走。 可拓拔翔太只是一挥手,不远处几个亲卫立即拎着弯刀赶来,将萧明昭挡在了面前。 萧明昭皱眉,第一次觉得这拓拔翔太有些莫名其妙,不可思议。 语气便有些冷,道:“拓拔翔太,你到底要干什么?” “鸾儿!”拓拔翔太仍旧是那副狗看了都深情的眼神:“我,我只是想让你在我身边。” “永永远远在我身边!” “一步都不离开我!” “你留下来,好不好?” 萧明昭毕竟是女帝,久在高位,平素根本就没有人敢忤逆她,眼下被拓拔翔太这么三番四次的挑衅,火气顿时涌了上来。 “拓拔翔太,放我离开!” “不行,不行……”拓拔翔太一下子浑身抖动了起来:“鸾儿,你,你不能离开,一步都不能离开我!” “以后你都必须和我在一起!” “必须在我监视下,不能见其他男人,更不能和除我之外的其他男人说话,谁要是敢和你说话,我就毒哑了他的嗓子,把他凌迟处死!” …… 第112章 我只是太爱你了! 萧明昭瞪大了眼睛。 只觉得不可思议,眼前的拓拔翔太,和她认识中,想象中的拓拔翔太,突然之间就不一样了。 之前的拓拔翔太不是这样的。 他清冷孤高,永远是翩翩君子的模样,做事都是不骄不躁,让人忍不住的心生好感。 可现在…… 怎么感觉,这拓拔翔太变了?! 萧明昭心中涌出荒谬的感觉,就好像是多年所盼所愿,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全是她自己的美好想象。 但,旋即,萧明昭又摇了摇头。 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到了瓜熟蒂落,鲜花盛开的时刻,怎么能轻易的否定?! “一定是翔太初来京城,这京城又是他曾经为质子的地方,心中难免会生出可怖的情绪,所以才会这般失态!” 萧明昭心里自我安慰着。 心中却不由得生出怜悯来。 对拓拔翔太的怜悯。 想到拓拔翔太之前受到的许多苦,微微有些感伤,便快速的将情绪调整了下来。 柔声道:“好,翔太,既然你非要我留下来,那我就留下来好了。” “不过,我可是得事先和你说好,我们大虞最重礼教,在成婚前,你可不许对我做什么。” “没问题,没问题!”拓拔翔太忙不迭的答应,只要萧明昭肯留下来陪他,永永远远的在他身边,就算是不碰萧明昭都可以。 心中是大喜,脸上也是大喜。 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赶紧亲自为萧明昭布置晚上休息睡觉的房间。 这御宸府,萧明昭是比拓拔翔太要熟悉的,不过拓拔翔太毕竟聪明,刚才仅跟着萧明昭走了一遍,看了一趟,就已经记了个七七八八。 很快为萧明昭找好了房间。 四下看了看,相当满意之后,大手一挥,对手下人道:“来人,立即将窗户给封死,我不再允许,任何一个男子,看到我的鸾儿的容貌!” 几个跟着的蛮人近卫一阵瀑布汗。 他们也算是身经百战,也算是跟着不少蛮人统领,但提出这种要求的,还是第一个。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他们呢? 他们也是男人啊! 他们留下来封上门窗,是很容易看到萧明昭的身影啊! 很快,这几个亲卫就知道了。 因为…… 他们被拉到了御宸府的角落,被人用弯刀放在脖子上,随着“噗”的一声,他们继萧明昭带来的随从之后,也魂归地府。 这一幕萧明昭没有看到。 却看到了那刚刚被封上的门窗,将这富丽堂皇的卧房,封成了一个只能用蜡烛点亮才能够看到人影的地方。 萧明昭皱起了眉头:“翔太,你这是干什么?” “是为了不让别的男子看到你啊!”拓拔翔太如在呓语:“鸾儿,你不知道,全天下的女子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一根汗毛,你这样的倾城绝色,我怎么舍得让旁人看到?” “你以后就让我一个人看,好不好?” 这算是旧事重提。 萧明昭本来心里已经原谅了拓拔翔太的动作,可眼下居然来真的,让萧明昭不免心头有些打鼓。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就看到拓拔翔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物。 那应该全部都是由金子打造而成的,最起码外面也是镀了一层黄金,在烛光下散发着独特的光泽,颇为梦幻,但…… 更加恐怖! 因为…… 那是一条链子! 一条长长的金链子! 萧明昭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语气中都不由得有几分颤抖:“翔太,你拿这个干吗?” “把你捆起来啊!” 拓拔翔太这一次没有再隐藏心思,颇有一种胜券在握后的释放:“我拿这个链子把你捆起来后,你就能一直待在我身边了。”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离开我!” “鸾儿,我真舍不得你离开我半步,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我都舍不得你离开我半步!” “你乖乖戴上这金链子好不好?” 这一刻,萧明昭只感觉恐惧袭来,忍不住的浑身颤栗,大喊道:“不,不行,拓拔翔太,你,你怎么能这样?” “你怎么能是这种人?” “我乃堂堂女帝,是大虞王朝的皇帝!” “一国之君!” “万民之主!” “你怎么敢,怎么敢让我受这样的屈辱?” 面对萧明昭这样的咆哮,拓拔翔太似乎没有理会,他一挥手,从屋外走进来两个蛮族女人。 显然是拓拔翔太专门为萧明昭准备的。 进来后,便按照拓拔翔太的指示,将萧明昭给按住,很快,只听到“咔嚓咔嚓”几声,萧明昭的脖子上,双手上,都被圈上了金色的圆环。 两个婢女做好这些,就赶紧离开。 屋内仅留下了拓拔翔太和萧明昭。 而这时候,拓拔翔太激动的浑身发抖,多少年的心愿,在这一刻终于得偿所愿,他只感觉兴奋的要爆炸了。 萧明昭却尾椎起,升腾起一股凌冽的寒意,直冲天灵感,感受着那金链子传来的冰凉,她内心第一次充满了大恐惧。 这种恐惧,比她以往任何时候都来的汹涌强烈,如长江大河一般,刹那间便要将她给彻底湮灭。 牙齿也忍不住在打颤。 “拓拔翔太,你,你,在怎么能这样?” “你,怎么能这样?” 或许恐惧害怕到了极点,萧明昭眼睛中瞬间溢出了泪水,晶莹度过雪白,显得她凌乱又绝美。 “你不能这样!” 萧明昭这模样,让拓拔翔太有些慌,不过,想到萧明昭一直对他说的礼教大防,拓拔翔太也没敢冲上去抱住萧明昭。 只是急的跺脚,旋即道:“鸾儿,我,我只是太爱你了!” “你不是一直对我说嘛!” “爱一个人,能有什么错呢?” “我只是太爱你!” “我没有错的,我不会错的,我只是想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我有什么错?” “从今往后,我们就一直这样好不好?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给你喂饭,洗脸,帮你盖被子,还能帮你处理政务。” “你不是说过吗?” “这天下,我们共享!” “以后,我帮你处理了所有的政务,一定将天下,打造成天下大同,虞人汉人不分家的美好世界!” “你说好不好?” …… 第113章 女帝消失了一个月! 萧明昭挣扎不得,内心崩塌。 拓拔翔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他也知道,这事情需要慢慢磋磨,等萧明昭慢慢接受他就好了。 他对萧明昭一片赤诚,终有一天,萧明昭会理解他的苦心,愿意陪着他,永远这样走下去。 于是, 拓拔翔太也不做太多逼迫,走出了门外,却没有离开,就那么待在门口,一待就是一夜,冻的跟个孙子似的,都未曾离开一步。 到了次日清晨,崩塌了一晚上的萧明昭已经倚着床边睡下,同样一晚上没睡的拓拔翔太却精神抖擞。 急冲冲跑到了伙房,亲自下厨,为萧明昭准备好了早膳。 包括他来时,为萧明昭亲自准备的服装,也是亲手去洗。 准备停当后,才给萧明昭送了进去。 “鸾儿,吃点东西吧?” “别饿坏了身子!” 萧明昭听到一丁点响动便醒转了过来,猛的惊叫:“你放我离开!” 这么一挣,金链子哗啦啦作响。 拓拔翔太却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道:“鸾儿,这是我的一片苦心,亲手为你做的。” “你吃一口吧!” 见萧明昭还是不为所动,甚至又要流泪的样子,拓拔翔太有些慌,只好又退了出去。 不大一会儿,就见亲卫派了婢女来汇报,说大虞的大臣们,在门口讨要他们的女帝! 毕竟,萧明昭一晚上未归,那些大臣们,哪里坐的住? 而面对这些人,拓拔翔太瞬间就正常了起来,想了一下,整理了整理衣襟,大步走了出来。 在御宸府门口,他面带微笑,若翩翩佳公子,姿态潇洒,仪态非凡:“诸位,鸾儿在我府上住下了,说要住一阵子。” “以后你们若是有事,只管将折子递上来便是了。” “至于劝陛下回宫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陛下,最近,只怕没有时间!” 不等大臣们轰乱,他返回了府内。 凑在萧明昭门口观看,等到萧明昭情绪稍微好了一些,最起码不流泪时,才轻轻的推门走了进去。 “鸾儿,我让大臣们,将折子送来。” “以后,国家大事我帮你。” “你也不用那么累。” “你多歇息歇息吧!” 萧明昭又大喊:“你放我离开!” 这一喊,惊天动地。 一晚上受到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萧明昭内心涌动着无尽的愤怒,悔恨。 她想不明白,她爱的人,为什么会成这样? 可拓拔翔太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就这么过了一天。 大虞的朝臣们实在是坐不住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朝廷大事,也不能不处理啊! 很多大事,尤其是南边林逸之子林子萧闹的汹涌沸腾,大军都快招募到二十万了。 北疆的任天野,都快将整个北疆占据了。 可谓是日日都是军情如火。 三公九卿也不敢直接拿主意。 实在想了各种办法,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将这些奏折递到了御宸府。 为此,镇国公气的当场晕倒,太医拼了命救治,也没有将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救回。 不过,拓拔翔太却顺利的拿到了奏折。 他也是真的说话算数。 真帮萧明昭处理奏折。 可那国家大事,是何等艰难繁复,萧明昭在位多年,还偶有疏忽,拓拔翔太一介蛮人,如何能理清? 但拓拔翔太是真心下功夫。 拿着奏折,日日研究批复,一天能坐在萧明昭房间里八个时辰,全部埋首在案牍之后,精心书写。 真的将大虞,当成了他和萧明昭的天下来处理。 可这更让朝臣们沸腾。 奏折上的朱批,变成了蛮人的字迹?! 大虞王朝八百年,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屈辱? “陛下怎能如此?难道她真的要将我大虞拱手相让于蛮人?” “陛下虽然早有此心意,但我等也只当陛下一时戏言,可眼下成真,大虞王朝朱批之权,尽数落于蛮人之手,我等日后地下,如何见先帝?” “诸位同僚,想想办法吧,不能让陛下一直待在御宸府啊,这已经成天下笑柄了,难道还要让大虞因此顷刻间崩塌不成?” …… 无数忠心耿耿的大臣,议论纷纷。 都相当不忿。 可一直没有办法,毕竟,在他们看来,萧明昭甚至都不肯露面,他们连当面劝都没有机会! 于是,只这般吵吵囔囔。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十天…… 朝臣们突然静了下来,不吵了。 一下这么久萧明昭都没有露面,他们只要不是太过愚笨的人,都觉察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人人心中都生出一个念头。 可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 只能拐弯抹角的想办法,很快,办法想到了陆庆身上。 “陆大将军,你掌管禁军,如今陛下已经十日不见踪影,你负有守卫京都之责,岂能如此掉以轻心?” “得想办法,让陛下回宫才是。” 陆庆最近春风得意,官位大涨,爱情也是丰收,连陆俊都认做了儿子,正是蜜里调油,柔情蜜意时,哪里顾得上别的。 当即便道:“陛下和拓跋公子,多年未见,如今一见,自然是不肯分离,我身为臣下,如何能拆散他们?” 陆庆根本就不理会这些不懂爱情的老古董,直接闭门,过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去了。 于是,萧明昭的失踪,渐渐变成了十五天,二十天,三十天! 足足一个月。 若不是奏折上偶尔能见到萧明昭的笔触,这些大臣们都以为萧明昭遭毒手了。 可, 即便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萧明昭在御宸府,死活不出来。 只靠每天写点奏折,处理大事,这该是一个王朝皇帝该做的事? 使得,惶急之下,诸大臣在连续进行了多次私下聚会后,终于将事情摆在了台面上。 由众臣推荐,选出了三个人。 其一便是陆庆。 硬生生被大臣们破开大门,从他大哥的房间里,从如月的床上,将他拉了出来。 其二是丞相。 其三本该是镇国公的。 但镇国公已亡,只能由镇国公子女代替,镇国公唯有一女,唤做顾擎月,在朝中做缇骑指挥使。 …… 第114章 召四方猛将进京! 由此三人主持,汇合众多大虞王朝的核心骨干,一场关乎于大虞王朝命运的讨论,由此展开。 这边刚开始,少壮派的陈亮就率先站了出来。 他和顾擎月一样,也是缇骑指挥使,不过和顾擎月不同的是,他没有镇国公府这样的后台,背景一般,甚至可以说没有。 所以,哪怕和顾擎月官职一样,顾擎月能坐在主位上指挥,他却只能在下面发言。 但这挡不住他熊熊燃烧的愤怒。 “陛下无道,为拓拔翔太斩杀七万精锐赤烽军,惹的天下大乱,如今又亲自迎接拓拔翔太,久处御宸府不出,视我大虞若无物,依我看,如此陛下,如何能挽回如今风雨飘摇的大虞?” “倒不如我等拥护新君登基!” 陈亮这话可谓是放了个炸弹,瞬间就让现场轰炸一片,虽然说,在这场关乎大虞生死的会议前,大家已经默认了,可以畅所欲言,不必忌讳。 可这也太不忌讳了吧?! 张口就要让女帝退位? 这太大逆不道了! 使得,现场一片嘈杂声,不过,陈亮的支持者倒也不少,或者,更为准确的说,是对陈亮的话表示认可的人很多。 这段时间以来,煌煌大虞,真心被女帝折腾的千疮百孔,尤其是拓拔翔太到来之后,这大虞有皇帝跟没有皇帝似的。 放眼历史,有几个皇帝,能一个月都不露面的? 那样的皇帝,要么是纯粹的昏君,要么就是玩弄权术的高手,可似乎和明君不沾边啊! 于是,立即有人站出来支持陈亮。 “大虞本来强盛,压的蛮人抬不起头,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可陛下如此作为,实在再难令我等心服,倒不如再择新君!” “不错,再立一新君,我大虞或许还有救!” …… 一时间,众人纷纷喊着立新君。 这其中的中坚力量,自然是那些真心为了大虞着想的人,比如陈亮之辈,但也有不少,想要借机混一个从龙之功的。 使得,这场会,从一开始,似乎就定下了基调,连丞相都在摇摆不定。 唯有陆庆皱着眉头。 他是萧明昭刚刚提拔起来的,还让嫂子如月嫁给了他,自然得效忠女帝才是,正要表态,就听到顾擎月开口了。 “诸位……” 陆庆顿时住嘴,想听听顾擎月会说什么。 众臣也是这般想法。 顾擎月代表的镇国公府,威望极高,在朝野之间的影响力,是远超辅国公府,以及以姓表达吉祥之意的公府。 她的话,有着极强的决定性意义。 “陛下,不能废!” 顾擎月直接定下了基调:“都说天下为公,天下为公,可为什么,从来不是天下为母?” “只有陛下在,才有可能有一天天下为母!” “陛下不过是行为稍微过激一些罢了,算的什么大事?” “怎能废她?” “我,顾擎月,代表我们镇国公府,永远效忠陛下!” 一顿,她看向陆庆。 “陆将军,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说的对!” 主持这场会议的三个领头人,两个已坚定的表达了对女帝萧明昭的坚定拥护之心,剩下一个丞相,也只是在稍微一晃荡,当即道:“臣,誓死效忠陛下!” 陈亮等人瞬间泄了气。 这条计策,赌上了所有的勇气,被三个上位者,直接就拒绝了。 顿感无望。 但,不能废除女帝萧明昭,也得想一个办法,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不然大虞还得出大问题。 “不如让户部给那些蛮人断了粮草吧,到时候,他们没有吃的,上万人护着御宸府,如何安稳下去?” 这意见刚刚提出来,就被人否决了。 “陛下还在御宸府呢,且不说陛下不会同意,就算是陛下同意了,那拓拔翔太因此恼怒,若对陛下不轨,伤了陛下,我等岂不是罪臣了?” 又有人提议道:“要不强攻?” “让陆庆将军,甩人先将陛下武力挟持回宫再说。” 陆庆直接道:“可笑,这是陛下的家事,我岂能横加干涉?” “而且,告诉你们,都绝了这个想法,不然,本将军手中的刀,可未尝不锋利!” 一条条意见被提出。 但一条条的,全部被否决。 从上午商量到下午,到下午商量到傍晚,扯了半天,但坐在主位上丞相,顾擎月,陆庆三个人始终不统一,导致始终没有拿出一条可行的办法。 众大臣都无奈了。 看这情景,就算是讨论三天三夜也没有个结果。 就在这时,除了在表态时说话,其余时间基本上没有多说话的顾擎月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诸位,可想听听!” 众人精神一振。 巴不得这位赶紧说,堂内便瞬间寂静。 就听顾擎月道:“陛下久住御宸府,而我等劝说不动,不过是因为我等人微言轻罢了。” “可若有人,能让陛下感受到压力呢?!” 这话一出,众人就开始想。 可想来想去,最能让陛下有压力的,莫过于已故的镇国公,但镇国公在的时候,尚且不能说动萧明昭,如今更是没有办法! 但顾擎月既然这般说了,肯定是有所指的吧? 果然,顾擎月道:“至此危机之时,应当召四方猛将进京,以兵力胁迫陛下离开御宸府,甚至……” 顾擎月眸光一凛:“甚至,可令其斩杀拓拔翔太,绝陛下再和蛮族通婚之念头!” 轰隆! 这又不啻于一道惊雷。 炸的众人嗡嗡作响。 毕竟,这个提议,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 顾擎月当即再道:“拓拔翔太在城内拥兵一万,守着陛下,若不令他畏惧,甚至斩草除根,必为大患!” “陛下,妇人之仁,非借外兵威压不可!” 说着,看向丞相。 “丞相,你觉得呢?” 丞相初听那话时,眼睛一亮,深刻觉得这是一条“借力打力”的妙计,可有些担心,一直犹豫彷徨。 不作回答。 顾擎月再问陆庆:“陆将军,你觉得呢?” “都行,早点结束就行!” 三人中,顾擎月提出的意见,陆庆表示无所谓,丞相虽然没有赞同,可也没有反对,顾擎月瞬间精神一震道:“据我观看,能当此重任者,唯有两人!” “其一为南边林逸之子林子萧!” “其二为北疆任国公之子任天野!” “我,更倾向于任天野!” …… 第115章 真正的北疆之主! 顾擎月提到林子萧和任天野,众人并不感觉奇怪,毕竟,放眼整个天下,有这样绝对强大实力的,也就这两个人了。 只是,顾擎月会选谁? 就听顾擎月道:“我意向是任天野!” “为何呢?” “因为林子萧已成叛军,攻城略地,不受朝廷诏书,可任天野……朝廷还未向其发过诏书,他未必不会忠君爱国!” 顾擎月这话粗粗一听,有理。 细细一想,问题极多。 丞相忍不住开口道:“任天野如今拥兵北疆,若他进京后不听号令,该当如何?” “若他有谋逆之心,该当如何?” 顾擎月自信道:“丞相大人,你莫非忘了,任国公如今还在监牢之中?” “有任国公在,任天野如何还敢不听号令?” 这话一出,倒是让不少人眼睛一亮。 毕竟,任国公就是因为任天野谋反,而被下狱的,九族都灭完了,若不是朝中镇国公拼命求情,任国公也得成为刀下亡魂! 而据传回来的消息,任天野出兵北疆,就是任国公授意的,父子关系如此亲近,任国公甚至不惜拿九族换任天野起兵,用任国公,好像的确可以钳制一下任天野啊! 不过,绝大部分人,还是觉得不妥。 总觉得其中有问题。 而且,问题很大! “况且……”顾擎月这时又道:“除了任国公外,我还有别的手段,保证能死死控制住任天野!” “他到了京城,又如何敢不听号令?” 这话说的气势凌然,颇有几分镇国公在世的味道,倒让不少恨不得立即干掉拓拔翔太的大臣,心头疯狂大动。 而就在这时,少壮派代表陈亮大步走了出来。 大叫道:“不可!” “此事万万不可!” “拓拔翔太之祸,不过区区小事,若欲治之,只需入御宸府斩其头颅,几个死士足以,何必召外兵进京?” “那任天野为北疆虎狼,野心勃勃,一旦让其带兵进京,和养虎为患有何异?” “他必然会把持朝政,到时候,局面将无法收拾!” 陈亮话音未落,顾擎月就冷冷一笑:“陈亮,你此言差矣!拓拔翔太势大,非外兵不能制,你莫不是怕了?” “若怕了,就请出去!” “这朝廷议事,不多你一个!” 顾擎月带头,众人纷纷炮轰陈亮。 搞得陈亮满脸崩塌,干脆扭身,愤然而走,只是看着那雕梁画栋,繁花似锦的宫殿,不由得叹了口气。 “乱天下者,必顾擎月也!” 陈亮这般离开后,众人也将事情定了下来,不过,再派遣去的人选上,还需斟酌,而这,顾擎月也早有谋划。 道:“此事,诸位放心。” “我定为朝廷办好!” 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大会结束后,顾擎月马不停蹄,直奔天牢而去。 在狱卒的带领下,先去见了任国公。 任国公府虽然在地位上比镇国公府,辅国公府要差一些,没有什么实权,可威望是实打实的。 本该荣华富贵一生。 却偏偏要支持儿子去造反。 现在,正是用到他的时候了。 顾擎月没有多废话,让狱卒将任国公拽起后,直接将今天商议定的事情说了一番,问道:“你可愿意协助朝廷,钳制你那不孝子任天野?” 任国公差点儿没给顾擎月跪下。 “愿意,愿意!” “本侯爷,不,草民太愿意了!” “那就好!”顾擎月没有和任国公废话,径直走到了另外一个监牢之中,被关着的,正是任国公的儿子。 准确来说,是任国公领养的儿子。 而这个儿子任天朝,不管怎么说,都和任天野有兄弟之谊,正是她要的人选。 也将事情一一对任天朝说了。 问道:“你可愿意?” “愿意啊,我太愿意了!”任天朝哭的那叫一个痛哭流涕:“任天野,不,我哥,我哥和我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们是兄弟。” “我们的感情还特别好!” “有我去劝他,他一定会立即返回京城,助大虞诛杀拓拔翔太!” 顾擎月再度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切果然和她预料中一模一样! 事情,绝对不会出差池的。 便让人将任天朝放了出来,一番收拾,给他圣旨,以及一应金印扈从之物,令其去北疆劝说任天野! …… 北疆! 任天野驻守云嵴城,掌控大局,而北疆的情形,非常顺利。 张世抱着立功心态,在蛮人草原上各种纵横,以五千人之姿,杀的血流成河,捷报频传。 石虎和孙翔也没有让他失望。 两人各领一路大军,收服北疆,一路上都是势如破竹,甚至,很多地方,根本就不需要打,大军还未到,城门已经洞开,高举降旗。 仅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北疆的主要城镇,已全部归于他任天野之手。 眼下的他,可谓成了真正的北疆之主。 加上,大军人数也在收服北疆过程中,不断上涨,手中如今更是有了二十五万的大军,是真正的一方霸主。 任天野不断看着战报,嘴角的笑容就没有停止过。 “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 身为文书的苏锦,也很是识趣的,适时的拍个马屁。 “哈哈哈……”任天野嘴角难压:“也多亏了你们苏府,能掌控北疆商业,为大军源源不断提供粮食钱财,不枉本将对你们苏府的栽培!” 正和苏锦说着话呢,外面亲兵跑了进来。 “大将军,王家王海求见!” “哦?请进来!” 任天野客气道。 从孙翔和石虎两路大军横扫北疆开始,王海等世家的作用就显现的越来越明显,许多城镇能够轻而易举被拿下来,都是他们从中劝说。 而且…… 王海等人,将他任国公传人的身份,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让众人都清楚,他任天野乃是任国公意志的继承者。 使得,不少人本来是不乐意投靠任天野的,毕竟任天野起点太低,只是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 可若是任国公府传人就不一样了。 因此,任天野对王海这些世家,也是颇为尊重。 很快就看到王海大步走了进来,一脸喜色:“大将军,好消息啊,你的弟弟任天朝,携带金印扈从,奉朝廷旨意,来北疆了!” …… 第116章 你的士兵,是不是该分弟弟一份? 北疆! 一支宣令仪仗,由远及近。 前有开道六骑,中有清道四卒,随后跟着节钺二官,一人捧铜节,一人持鎏金斧钺,缓步随行。 中间拱卫着使臣本尊。 正是任天朝,他穿绯色朝服,腰系玉带,骑着黄骠马,身后斜背着日月旗,威武非凡,气势凌然。 可任天朝自己却像一个过街老鼠一般。 惶惶惑惑,不敢大步往前。 还不住的询问左右扈从。 “北疆确定是风平浪静吧?” “北疆不会有兵祸吧?” “我哥哥任天野,在北疆的确是有些势力对不对?” “咱们这么走下去,不会有人来绑架本官吧?” “要不咱们先歇着?等一切更加平静一些后,咱们再去找我哥哥任天野,你们看怎么样?” 左右扈从都被任天朝搞崩溃了。 他们都出身京都禁军,不管个人的战斗力如何,但个人气势从来是不弱的,尤其是来到北疆。 北疆的确多边军,边军的确看起来比他们能打,但他们是禁军啊,中央禁军,来这北疆之地,不应该是趾高气昂吗? 从心理上就能稳稳的压这些边军一头。 可这个使臣任天朝…… 太几把怂了吧?! 这还没进北疆呢,就一步三晃,连路都不敢赶,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北疆,就差蹲下来不走了。 “朝廷怎么派了这么个人?” “这特么的,不是纯丢兄弟们的脸吗?” “说出去,还以为我们禁军怕了他们边军呢。” “呵,那也得有边军啊,北疆边军早被陛下给解散了,现在即便有边军,也不过是流寇而已,咱们奉诏出行,代表天子,怕个鸡毛?” …… 众将士早对任天朝不满意了。 这个怂包,太丢脸! 但,没办法,谁让任天朝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他们只是扈从,只能不得以各种劝说着,几乎是一步步推着任天朝前行。 好不容易到了北疆地界,忽然听到远处一阵马蹄嗒嗒之声,似有一支队伍,正在快速奔近。 有这样的情况,并不奇怪。 北疆又不是京都,礼法森严,国泰民安,北疆出来一支队伍,是多正常的事,何况,是不是军队还不一定呢。 结果…… 听到这声音,任天朝像是受惊了小公鸡,猛的就蹿进了马车内,口中还在大喊:“保护本官,保护本官,快点保护本官!” 众宣令仪仗队将士没有办法,只能一个个的抽出腰间佩刀,将任天朝的马车,团团护住。 不过,仍旧没有太放在心上。 而是悠悠的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不是军队。 而是…… 一支由家丁组成的队伍。 到了近前,当先那身穿华服之人,翻身下马,满脸堆笑凑了过来。 “敢问,可是任国公府公子任天朝的马驾?” “正是任大人的座驾,来者何人?” 扈从握刀的手不放松,厉声反问,姿态尽显高傲。 “那就是了,哈哈哈,终于被我们给碰上了。”那人相当兴奋的模样,自报家门道:“小人乃是王家的管家,特奉家主之命,前来迎接任国公府的公子。” 马车内的任天朝听的清楚。 顿时一个惊喜。 王家? 这个王家,是哪个家族,他是不清楚的,但是他很清楚他自己的身份——任国公府之子! 在京都的时候,因为这个身份,他就是最顶级的权贵,是受到无数官员,世家的阿谀奉承的。 现在到了北疆,岂不是又是这般? 这也就是任天朝和任天野的区别。 一个自小长在任国公府,对于任国公府的影响力,有着清晰的认知,一个却并不知晓任国公府哪怕不复当年盛况,仍旧在天下,有着极大的拥趸。 而现在,清楚这一切的任天朝瞬间得瑟了起来,从马车内走出,姿态高傲:“本官正是任国公之子,任天朝。” “你等,何人?” 管家赶紧俯身下拜,恭敬道:“禀公子,小人乃是王家的管家,奉家主王海之命,特来迎接公子!” “任公子,我家家主已先一步去了云嵴城,拜见大将军任天野,告知您来北疆之事。” “小人,奉命,在此等待公子!” 任天朝心中更是大定,果然一切和他想象中一样,便道:“既然如此的话,那本官就同你们一道吧。” “是,是,任公子!” 管家与有荣焉的样子。 “对了……”任天朝想到了什么,问道:“我哥在北疆,真的闯荡下了好大的势力来吗?” “那是自然!”管家赶紧陪笑道:“任将军受任国公之命,在北疆纵横捭阖,如今,北疆已尽数落在任将军之手!” 任天朝脸上涌出狂喜。 他哥拿下了北疆,那岂不是相当于他们任国公府拿下了北疆?他们任国公府拿下了北疆,岂不是相当于他拿下了北疆? 脸上姿态瞬间就嚣张了。 “既然知道我哥拿下了北疆,你等,为何如此怠慢于我?” “现在才派人来接我吗?” “而且,双手空空?” “我一路而来,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的罪,就是来看你这张老脸的?” 官家吓了一跳,没想到任天朝会在见面时,就直接开口给他要东西,不过不敢大意,赶紧将王海让他带来的金银财物,一并拿了出来。 一一奉上。 王海这些世家,极为尊崇任国公府,到现在了都支持任国公府,甚至大于支持大虞王朝,献上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金银玉器,田庄财富,一应俱全! 任天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着管家继续前行,很快到了一处关隘,而这原本是朝廷的关隘,现在面对他们,却是各种放行,根本不敢丝毫阻拦。 官家也一一解释。 “这是任将军手下的孙翔将军把守的关爱,孙翔将军受任将军之命,横扫北疆,一路势如破竹,仅他一人,便拿下了大大小小无数城池呢!” “倒是员猛将!”任天朝赞叹了一句,旋即却脸色突变:“是个猛将,却不知道来拜见主子吗?” “我已亲来,他为何只让人放行,却不来拜见?” 官家赶紧陪笑:“想来是孙翔将军忙碌,不方便罢了。” “哼,不管怎么说,目中无主子,等我到了我哥面前,定要好好告他一状,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任天朝一路嚣张,离云嵴城越来越近! …… 此时,云嵴城内。 任天野却是一脸震惊。 “你说谁?” “谁来了?” “您弟弟任天朝啊!”王海倒是相当的激动:“你弟弟任天朝带着朝廷的旨意前来,证明朝廷对任国公府更加宽容了。” “大将军,这是好事啊!” “以后,你们任国公府,可就不仅仅是你一个人在支撑了。” “你有了弟弟帮你支撑。” “说不好,朝廷还会放了任国公,到时候,就更有人帮你支撑了。” 王海说的兴高采烈,任天野却脸色平静,实际上,内心是相当的无语。 不是,他特么的在北疆都打到这种程度了,任国公和弟弟任天朝,朝廷还没杀呢? 这不纯纯给他留下了祸患吗?! 好在…… 现在任天朝要来了,那么,两个目标便可以轻松的完成一个。 “大将军……”王海又道:“任天朝少爷,已经进入北疆了,我已派人去接了,估计用不了几日,就能到云嵴城。” “你看,咱们是不是提前准备一下?” “好迎接他?!” “也让北疆的将士们,都看看,大将军你乃任国公的后人,是受任国公的命令,才在北疆起事的。” 王海的意见,后半段任天野非常乐意,他现在必须展开任国公府的大旗,毕竟,这面大旗实在是太好用了。 但是,王海前半段意见,任天野是相当不爽的。 迎接任天朝? 他算个什么东西?! 记忆中,任天朝是个纯纯的贱人,以一个捡来孩子的身份,占据着任国公府少爷的位置,在前身返回任国公府后,各种装可怜,各种栽赃陷害。 是典型的假少爷! 这种人,让任天野迎接他,心里头膈应。 但…… 看着王海期待的样子,任天野知道,他麾下如王海这样认可任国公府的人,还有很多。 那就不得不伪装一下了。 笑道:“王海,你提的意见很好,任天朝虽非我亲生兄弟,但我们关系素来极好,感情深厚,他亲来,又带着朝廷旨意,我如何能不迎接他?” 当即,任天野交代下去,拿出极高的规格,等待着任天朝的到来。 王海等世家大族的人,也一并去准备了,毕竟,任天朝来了,算是京中任国公府的来人,他们这些效忠于任国公府的人,自然该好好表示表示。 如此准备着,一支派遣过去的大军,很快在北疆找到了任天朝,将其一路接到了云嵴城。 到的时候,任天野亲自带人出了云嵴城十里,在主路上迎接,在任天野身侧,跟着他麾下最精锐的士卒。 而在任天野的四围,许多信奉任国公府的世家大族,也早早到了现场,被挤到人群后的,还不往努力的踮起脚尖,想要看一看这任国公府的少爷。 不少人都清楚的看到了,任天朝和任天野的外形,是全然不同的。任天野面容虽然也清俊,可经历了风霜雪雨后,眸子深沉如海,手中方天画戟,座下照夜玉狮子,英武不凡。 那任天朝,却全然相反。 身形干瘦,穿着华贵的长袍,乍一眼看上去,有点儿书生意气,细细一打量又不像,倒像是京中被美色掏空了身体的纨绔二代。 当然了,以外形去评价一个人,是不对的,何况来人身份不同?! 于是,都是一阵阵的欢呼着。 任天野脸上也带着笑,看着越来越近的任天朝,笑意更甚了,催动座下照夜玉狮子,马蹄哒哒,很快到了任天朝身前。 “小弟,可想死哥哥我了!” 任天野猛的一伸手,给了任天朝一个大大的熊抱。 “大哥,咳,咳,咳……你也想死我了,咱们兄弟好久没见,今日,定然要一醉方休!” “那肯定的!”任天野相当亲切的拉着任天朝的手,在这些世家面前,展示了一番兄友弟恭。 然后下马,将任天朝也扶下了马。 问道:“小弟,不知道你此行来,到底所为何事?” “莫非是父亲又给了我什么最新的指示吗?” 说着,任天野似有无限感叹道:“父亲堂堂任国公,心怀天下,宁愿自己留在京都为人质,也要支持我起事。” “能生在这样的家庭,我任天野,三生有幸啊!” 这话但凡是早些日子让任天朝听到,他定然会气的跳脚,并怒骂任天野。 毕竟,就是因为任天野在北疆起事,殃及到了他们任国公府,使得任国公府被灭十族,就他和父亲因朝中大臣求情,才算是活了下来。 可即便是活了下来,也是在监牢中受罪。 心中如何能不恨任天野? 但,这一次却全然不同了。 朝廷给任天野的旨意,他是看见了的,清楚是要让任天野率兵进京调和,那既然任天野有这么大的作用,那他们任国公府,岂能不跟着沾光? 再加上,一路而来,见识到了任天野麾下的军队,不敢说人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吧,可军威军纪,相当不俗! 他几乎已经能够看到一个朗朗乾坤! 他已经能够想像到,未来在京都,乃至整个大虞,他们任国公府将会有何等举足轻重的地位! “要说心计,还是得父亲啊!” “居然早早就看到了这么远。” “就是父亲太能忍了,也太能藏了,我都问了他多少遍,他都受了多少委屈,却硬生生不肯说,这些都是他指使的!” “父亲,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任国公啊!” 任天朝这般想着,心中却已经在沸腾了。 大哥任天野如此听父亲的话,和之前在任国公府时,可谓是一模一样! 但,父亲疼爱的是自己! 所以…… 任天朝想着,这云嵴城的士兵,这北疆的士兵,任天野即将要京城的大功劳,岂不是都是父亲的?! 既然是父亲的,那就是他的! 父亲一声令下,任天野凭什么敢和他争抢? 任天朝脸上笑的像花似的。 没有直接回答任天野,而是道:“大哥,此事,等一会儿进城之后再说。” “不过,眼下却有一件事。” “什么?”任天野问道。 任天朝左看看右看看,道:“大哥,一世人两兄弟,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你说,你这么多士兵,是不是该分给弟弟我一份?” …… 第117章 你脾气好,还不能忍忍?! “哦?” 任天野嘴角笑意不减:“你想要这些士兵?” “当然了!”任天朝道:“谁不知道,眼下天下大乱,有什么都不如手里头有兵。” “大哥你靠着任国公府的名头,收服了这么多士兵,理应分我一半才是。” “大哥你觉得呢?” 任天野笑的更欢畅了:“我觉得你这个要求……” “挺好的!” 任天朝眼睛一亮:“这么说,大哥你同意了?” “当然同意了。” “哈哈哈,大哥,我就知道,在你心中永远都有我这个弟弟!”任天朝开心的说着,心中畅快无比。 本来还以为任天野会不同意,他还需要去父亲面前卖弄可怜,然后让任天野不得不将兵马士卒分给他。 没想到…… 任天野答应了。 简直是太顺利了。 主动反拉着任天野的手,往云嵴城走去。 而等看到云嵴城时,任天朝的眼睛又是一亮。 “这座就是云嵴城吗?” “只听说之前陛下让展舒佰前来驻守,展舒佰在云嵴城花费了不少功夫,今日一见,才知道这云嵴城,居然如此威武不凡啊!” 一顿,他又问任天野道:“大哥,我来的时候,已经打听了,说你已经横扫了整个北疆,现在北疆基本上都落入咱们任国公府手中了。” “那这云嵴城,是不是也是咱们任国公府的了?” 任天野脸上仍旧笑容,还刻意看了一眼路程,还未进云嵴城,这些世家大族还跟着,一个个跟凑热闹似的,脸上都是对他们这兄友弟恭的感慨。 于是,笑道:“当然了,云嵴城也是咱们的。” “那太好了!”任天朝道:“大哥,这云嵴城,你留下给父亲养老吧,他身体不好,咱们身为儿子,当尽孝心才是。” “放心,我知道父亲不喜欢你,这件事情,我亲自去向父亲说,他肯定会感念在我孝心上,舒舒服服的收下云嵴城的。” 任天野还未说话,一旁的副将王明率先忍不住了,心想难怪之前大将军要和任国公府切割,这特么的都是什么离谱的人。 冷声道:“任公子,这云嵴城是我们大将军打下来的,历经雪雨风霜,是云嵴城多少将士鲜血铸造的,可和你,没有一毛钱关系!” 但王明这番威胁,任天朝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反而怒道:“你是什么东西?” “也敢打断我和大哥的谈话?” “哼,你根本就不知道,大哥自小流落在外,后来才被我们任国公府找到,使得大哥不懂任国公府的礼仪,沾染了一身的江湖气息!” “可任国公府已经在我劝说下,承认了大哥,那大哥就是任国公府的人,就得学习任国公府的礼教礼法。” “在我们任国公府,就是要兄友弟恭,就是要孔融让梨,就是要孝敬父亲!” 他看向任天野,道:“大哥,你说是吧?” 任天野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点头道:“是的呢!” “在任国公府,就是要都听父亲的话,就是要兄友弟恭才是。” “大哥,你终于悟了,怪不得父亲对你委以重任!”任天朝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不过,你现在的重任已经完成差不多了。” “以后,也该我承担大任了。” “来的时候,我已经细细想过了。” “以后,父亲做北疆之主,你做大将军,我做副将军,咱们任国公府,齐心协力,完全有机会拿下整个北疆!” “这主意不错!” 任天野点了点头,而这时候,他已经带着任天朝到了将军府外,便对着跟了过来那些世家大族们道:“接下来,本将军和小弟还有很多家常话要聊。” “诸位,就先请离开吧!” 世家大族们也不是不识趣的人,他们已经表达了忠心,也见到了任天朝,都非常心满意足。 一个个有序离开。 还互相讨论着,脸上全是喜色。 “任国公府,手足情深,是一大喜事啊!” “果然不愧是任国公府,现在大将军有了任公子相帮,以后,咱们的希望就更大了。” “真期待大将军打着任国公府大旗,入住中原的时候啊!” …… 众人散场。 任天野也扭身回了将军府。 只是,这时候他脸上再无笑意。 任天朝却没有注意到,还喜滋滋的计划着以后,想着以后如何让父亲从任天野那儿拿到权力后,再分给他。 他就可以手握数十万大军了! 到时候,就算是女帝萧明昭,也得对他恭恭敬敬。 想到这些,就觉得身体火热。 然后…… 就看到了一道倩影在眼前飘荡而过,目光赶紧追随而去,发现是一个身穿素衣,抱着一堆文书的女子。 那女子容貌美艳,眼角微微一勾,便荡漾起无尽的春情,让他瞬间感觉身体酥软了。 当即道:“大哥,我这一路远道而来,实在是困乏了,你就安排这个女子给我陪寝吧!” 任天朝下意识以为,任天野还会向刚才那样,说什么答应什么。 可这话出口后,将军府内却寂静无声,一片沉默,只有文书苏锦,冷冷开口:“任少爷,你,不配!” 苏锦长期跟着任天野,自然清楚任天野的想法,也知道现在该说什么话。 却让任天朝面色一变。 冷然呵斥道:“大哥,你帐下这些人,脾气可不太好啊。” “你身为一军主帅,可得治治他们,所谓慈不掌兵,这些你可能不懂,放心,等我以后向父亲求情,让父亲教给你……” 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啪”的一声巨响。 副将王明巴掌已经抡圆了打了过来,重重打在任天朝脸颊上,瞬间,一个巨大的巴掌印浮现了出来。 “大哥,你,你的属下,脾气怎么不好到这种程度?你得让他们向咱们任国公府学习,得让他们改改才是!” 王明又一巴掌后,任天朝才住了嘴。 任天野的声音淡淡响起。 “他们脾气不好,就让他们改改?” “你脾气好,你怎么不能忍忍?” “他们改不了,你还忍不了?” “既然你忍不了,那就别忍了!” “王明何在?!” “属下在!” “上刑,先给任天朝一百杀威棒,让他知道知道,你脾气多不好!” “是!” 第118章 发兵,京都! 王明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 当下便如拎小鸡一般,将任天朝给揪了起来,用力一甩,便如同扔麻袋般,将任天朝给扔到了门外。 将任天朝摔的七荤八素时,王明喊道:“亲兵何在?给他上板子!” 将军府内的亲兵,核心骨干都是从八佰军中挑选出来的,忠心绝对没有问题,也绝不会向世家之人通风报信,是最合适的人选。 很快,将任天朝按在凳子上。 任天朝的脸色早已经变了,现在更是满脸恐慌不堪,喊了起来:“大哥,大哥,你这是干嘛啊?” “我是你弟弟啊!” “你就算是不同意我提的要求,也不能这样对我啊,不然,父亲不会饶过你的……” “啊……” 还未说完,惨叫声已起。 一声惨叫尚未结束,第二声惨叫又响起。 亲兵的手劲是何等之大,又在王明的示意下,用力狠揍这任天朝,基本上就是照着往最狠的地方收拾他。 “啪啪啪……” 板子声连绵不绝。 任天朝刚开始还惨叫着,叫着叫着就不叫了,一看,居然已经疼的晕了过去。 “大将军,要继续吗?” “当然!”任天野道:“泼醒了继续,只要给我留一口气就行。” “是!”王明答应一声,拿冰凉的冷水,泼在任天朝脸上,将任天朝弄醒后,招呼着仍家给他板子。 使得,将军府内,充斥着任天朝的惨叫声,而任天野已再无多大兴趣亲自观看,返回屋内后,沉思着,该找个什么由头,将这任天朝给弄死。 毕竟,这个任天朝留着,对他来说,是一个蛮大的麻烦的。 “大将军……” 正考量着时,王明走了进来:“那任天朝实在是不行了,才打了二十多板子,就奄奄一息的样子。” “看来,这完全是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纨绔子弟。” “嗯!”任天野点了点头,没做评价,反问道:“他此行来北疆,是有什么事吗?” “此事问清楚了吗?” 王明立即道:“任天朝已不能开口说话,问他也白搭,不过,属下搜查了他随身携带之物,却发现了一份圣旨。” “圣旨?” 任天野诧异,从王明那儿接过圣旨后,打开一看,发现并非是萧明昭的语气,而是……朝臣的语气。 其上清楚的写着,拓拔翔太蛊惑圣心,惑乱朝纲,社稷倾危,说他任天野,雄勇果毅,功勋显著,特诏他,率所部精锐,星夜赶赴京都。 以清君侧之恶,以安宗庙之计! 其上还写着,允他便宜从事,先斩后奏! 这道圣旨任天野足足看了三遍,人都还未彻底的反应过来,然后……是狂喜,瞬间溢于言表! 不是吧! 不是吧! 让他带人去京都清君侧啊?! 他还一直找不到最合适的理由呢,现在圣旨给他了?! 还让他带兵去? 那可太爽了! 若没有这道圣旨,以后这天下,他少不了得废一番功夫,但若现在带着圣旨进京,再带着精锐…… 任天野简直不敢想象,这场面对他来说得有多爽! “也不知道是京都哪一位人才想出来的这条妙计,等进了京城后,我倒是得好好的感谢感谢他才是!” 任天野这般想着,让王明去将任天朝给拽来,管任天野是不是被打的奄奄一息,抓着他就询问其中细节。 一一确定其中是否有猫腻。 而一旦任天朝回的含糊了,或者慢了,就立即巴掌上去。 如此雷厉风行,使得不大一会儿,任天野就彻底搞清楚两,是真的! 朝堂之上,镇国公的传人顾擎月,连同骠骑大将军陆庆,和丞相三人联合决定了。 具有极强的法律效应! “真是天助我也!” 任天野当即不再犹豫,立即下了军令。 先将孙翔紧急调回来,他必须得留下一员大将守着北疆,这是他的根,而孙翔就是最好人选。 做了这些后,又开始统计人数。 如今他麾下兵马,早已经超过二十万,北疆又基本上都归属于他,最多只需要留下十万人镇守,便完全没有问题。 他只需要保证,他带去京城的十万大军,足够精锐,能够压得住京城那个鱼龙混杂的场子便可。 如此紧急部署后,没用几日,任天野便统率大军,浩浩荡荡直往京都而去。 路上,自然带着任天朝。 不过,任天朝出门的时候,是坐着轿子,用任天野对世家大族们说的话就是:偶感风寒。 可世家大族的人,并不知道,任天朝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 京都! 城内仍旧是一片兵荒马乱,众大臣仍旧人心惶惶。 女帝萧明昭这些天还是没有消息,待在御宸府死活不肯出来,朝廷上的大小事务,也仅仅通过奏折来传递。 虽然这些天来,奏折的质量越来越高,众大臣们还是心中不安。 参与过那场会议的人,便都在期盼,等待,看要任天野什么时候到来。 而斥侯的消息,也一日比一日频繁。 “任天野大将军,已出北疆!” “任天野大将军,统率的兵马旌旗遮天蔽日,人数怕有十万之众,已到烟集城” “任天野大将军,离京都不足五日!” …… 收到消息的顾擎月,眸光微微一凝。 终于,任天野就要来了。 这京都的格局,就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不过,在任天野到来之前,她尚且需要做一件事情,用来给任天野一个下马威,不然的话,若让任天野生出骄兵悍将的情绪,就不好收拾了。 此事,她早有谋划,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而已,而眼下,就是一个十分合适的时机。 “去将小公爷陆俊请来!” 顾擎月道。 她和小公爷陆俊,地位是相同的,毕竟,她是镇国公府的传人,而小公爷陆俊是辅国公府的传人。 当然了,小公爷陆俊的父亲,前段时间感染风寒,不幸离世,在陛下的旨意下,辅国公府的大权,算上旁落到了他二叔陆庆手中。 但,落在陆庆手中,小公爷陆俊的地位仍旧很高,毕竟,谁不知道,陆庆爱陆俊的母亲,那是到了骨子里的。 恨不得把心刨出来给如月看。 所以,这一次让小公爷陆俊帮忙,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行! 而她相信,小公爷陆俊不会拒绝! …… 第119章 京都的二十万大军! “月妹儿,到底是何事,这么紧急请我前来?” 一见面,小公爷陆俊也不见外,直接笑问:“莫非是因为任天野就要到京城了,你要想方设法收拾他?” 似是猜到了顾擎月的想法,或者说,小公爷陆军和顾擎月的想法,完全一致,当即便昂着头道:“以前,在云嵴城,那是任天野的地盘,他能对我不恭。” “可现在,任天野就要进京了。” “京城,可是我的地盘!” “我叔父,如今又尽掌京城之兵力,任天野来了,本公子就要好好的教教他,该如何做人?!” 说着时,小公爷陆俊脸上一片霸道,眸子中更是锐利锋芒,大有掌控天下局势之气概。 这种模样,顾擎月见的多了。 可以说,从小到大,她经常在小公爷陆俊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非常令人着迷,只有前几个月,从云嵴城回来后的小公爷神情萎靡,杯弓蛇影。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小公爷陆俊回来了! 他回来了,这天下就有了! 当即笑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你的眼睛,大虞能有你和陆二叔这样的人材,真乃大虞之幸!” 一顿,接着道:“小公爷,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我就不多废话,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个更好的办法。” “好狠狠的杀一杀任天野的威风!” “让任天野知道,京都不比北疆,不管他在北疆是何等雄踞一方,到了京都这龙踞虎盘之地,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小公爷陆俊知道顾擎月多智,便问道:“月妹儿,你能这么说,看来已经是有办法了,说来听听呗!” 顾擎月起身,微微一笑,有点卖弄道:“伯父刚刚过世,丧礼还未办完,此事,却可以利用!” 小公爷陆俊一愣:“我爹?” “还关我爹的事?” 顾擎月道:“小公爷,你莫非是忘了,伯父在世的时候,可是曾经和任天野有一段情分啊!” 这事情,小公爷陆俊还真不知道,不由诧异道:“我爹和任天野能有什么情分?”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任天野在去北疆之前,才刚刚被任国公府从民间捡回来,在京都也没待几天,和我爹,即便相见,了不得了也不过数面之缘吧?” “这还能扯上情分?” 顾擎月笑了一声,道:“估计伯父觉得说出来丢人,所以便没有多说。” “可恰好,伯父对我父亲说过,我也就知道了。” 一顿,顾擎月道:“那任天野初到任国公府后,行为极其不端,又是偷窃任国公的银钱,又是行为粗鲁,更可恨的是,居然在任国公夫人的月事巾上……!” “因此任国公府极其愤怒!” “恰好你父亲前去拜访任国公,被任天野拉住,鼻涕眼泪一大堆,说他是冤枉的,希望你父亲能帮他说情。” “你父亲一时不忍,帮他开脱了几句,居然被他缠住,非要认你父亲做师傅,你父亲也就同意了。” “只不过,只教了一天,就因为任天野又一次在任国公夫人月事巾上……,你父亲大发雷霆,亲自上奏,将任天野发配到了北疆苦寒之地!” “让任天野滚蛋!” “从而,彻底结束了和任天野之间的师徒关系!” 小公爷陆俊听的有些目瞪口呆,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大将军任天野,原来居然还有这样的癖好,简直是人渣啊。 就是可惜了,他父亲一世英名,差点儿毁在任天野这个徒弟身上。 问道:“月妹儿,你刻意说起任天野和我爹之间这段成年往事,莫非是要在上面做什么文章?” “自然!”顾擎月傲然道:“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徒之伦,等同于父子之纲。” “伯父虽然故去,但名分犹在!” “纲常虽古,但规矩不能破!” “任天野确实有些实力,但实力能凌驾在于旁人之上,却绝不能凌驾在礼法之上!” “任天野既曾经教伯父为师傅,便已定下了名分,名分既定,便是终身的师傅!” “所谓师者,父也!” “父在,从父命!” “父殁,守父规!” “你是伯父的儿子,便算得上任天野的长辈,自古尊卑有别,长幼有序,你为何不能以此狠狠收拾收拾任天野?!” 小公爷陆俊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主意,妙啊! 这天下,再大也大不过规矩,实力再强也强不过礼法,既然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个前提在,那他回去后,就得多找找这方面的古籍了。 到时候,带人一定让任天野跪下来向他父亲磕头认错,向他磕头认错。 “月妹儿,你这个主意,可太棒了!” “那是自然!”顾擎月傲然。 有小公爷陆俊携棺椁牌位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钳制任天野,再加上任国公在监牢里,生死由她掌控,一个小小任天野,只能为她所用,折腾不出浪花来。 …… 京都外,任天野的大军已经快到京城了,不过,这个时候任天野下令放缓了行军速度,刻意悠悠往前走。 目的只有一个,等摸清楚京城内的具体情况后,再出动,否则对他的大军来说,还是有相当大的威胁的。 毕竟,据他了解,京都内外现在还驻守着二十万禁军! 没错,二十万精锐禁军! 特么的,他也不知道,这大虞到底是怎么在京都周围养活这么多禁军的,尤其是,现在天下大乱,禁军四处平叛,京都还能留二十万禁军,也是离谱! 而这就必须让他小心翼翼。 来的路上,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等到探查清楚,京都内没有什么问题后,就安排他带来的十万大军,分批进城。 早上进去五万,晚上退出来。 第二天早上再进去。 一定要给京都这些人,制造出一个他带来的兵力雄厚的假象,从而让他可以更好的控制朝局! 这般谋划着,任天野按照计划一步步推进,这日,终于在磨磨蹭蹭了一段时间后,到达了京都! …… 第120章 叫爹?遗产得分我一份! 京都北门外,没有大臣们的迎接,没有给他圣旨的高层的露面,也没有禁军实际掌管者陆庆窥探,寂静的像个寻常不过的早晨。 让任天野都生出了自我怀疑。 好像他不是来“清君之侧”,而是来皇宫旅游观光的。 直到…… 一支队伍,由远及近。 声浪渐起! 细细一看,却发现是一支做白事的队伍,抬着一口棺材,人人披麻戴孝,满脸不知是真是假的悲凄。 “这是……” “给死人送行?” 任天野愣了一下。 他都要率领大军进城了,这个时候,居然有人出殡,是说这个人实在是脑子不够用呢?还是说,另有别的阴谋? 任天野更倾向于后者,只不过,他一时之间猜不到是什么。 “总不能棺材中藏着兵器,趁着我不备破棺后杀出来,想要我的小命吧?!” 他如此猜测着,那支队伍已越来越近,很快到了京城北门口处,当先苦丧那人的脸,任天野也看得清楚。 不是旁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朋友! “原来是小公爷啊,哟,又见面了!” 任天野在马上,皮笑肉不笑道,看起来很客气的模样。 “任天野……” 小公爷陆俊开口叫着,只是,背地里明明喊这三个字时,咬牙切齿,充满了他习惯性的霸总味道,有一种将天下全部拿捏的气势,可面对到任天野本人,却瞬间声音变小。 不像是示威,倒像是卖萌! 这让小公爷陆俊很是不爽,赶紧努力调整了心态后,立即又喊道:“任天野,本公子给你一盏茶的功夫,赶紧从马上滚下来,向我父亲下跪叩拜!” 任天野:“???” 侧头看向王明。 王明同样是一脸懵逼,还下意识看了看他的手掌。 不是,他的巴掌就这么容易让人遗忘?记得在云嵴城的时候,可是打的小公爷哭爹喊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怎么一转眼,小公爷又恢复了霸总本色? 只好尴尬道:“大将军,这个小公爷吧,就是这样子,是扭不过来了。” 任天野点了点头,表示了然。 也没有怪王明,而王明则赶紧喊道:“陆俊,还不滚开等什么?” “等我大军铁蹄?” 小公爷陆俊心绪渐定,也渐渐恢复了霸总本色,当即一凛,冷然道:“任天野,哼,我劝你还是要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挡在你面前的,是谁!” “在棺材里的,是谁!” “让我滚开?” “哼,你不怕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吗?” 这话倒是让任天野微微一愣。 下意识看向棺材,棺木上覆着明黄色的陀罗经被,两旁的仪仗手持着辅国公府街牌。 任天野瞬间反应过来。 辅国公府的棺椁。 他这两天已经打听清楚了,辅国公府过世,辅国公的大权全部落到了陆庆手中。 只是…… 现在把辅国公府搬出来,什么意思? 没等任天野再做猜测,陆俊直接道:“任天野,我父亲生前,你曾跪拜过,叩过头,拜过师。” “虽我父亲只受你两日师傅名分,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如今在我父亲灵前,你还不乖乖下跪磕头?!” 这话传来,搞的任天野一脸懵逼。 因为他实在记不起来,他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师傅。 要知道,他当初身穿之后,是直接到的北疆,那个时候前身已抑郁而死,他在某种规则的牵引下,继承了一部分前身的记忆。 可记忆迷迷糊糊,零零碎碎。 真不记得还有个师傅! 不过…… 即便有这么个师傅,也不算什么事吧? 毕竟,听这小公爷陆俊的话,也就三两日,这特么的算什么师傅? 任天野这般想,小公爷陆俊却不这么想,在小公爷陆俊身后,立即跳出来几人。 “《虞礼》有云,师徒如父子!先公既为你师,便是你父!父丧,子女当跪守,你竟然在马上,还不滚下来?怎么,想认个悖逆之罪吗?” “父殁,子不奔丧,不跪拜,是为不孝,你今日还不速速滚下来跪拜,痛哭流涕,认小公爷做大哥,听小公爷处置,便是不认先公这个父,便是不孝之人,天下人共诛之!” “名分既定,终生不改,先公是你师父,便是你父,小公爷便是你兄长,国公府便是你家,你敢忤逆?我们便昭告天下,让你落个不孝不悌的骂名!” …… 跳出来的这几个人,一看就知道不凡,看起来不是文臣就是大儒,一番话,听起来颇有些份量。 让小公爷陆俊面色大好。 直接对任天野下了最后通牒。 “任天野,立即从马上滚下来,在我父亲棺椁前跪拜七天七夜,其后拜我为兄,否则,我定要你身败名裂!” 一顿,小公爷冷冷道:“听清楚了,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任天野这时候听明白了。 原来这是小公爷陆俊给他布的局啊! 只不过,不是鸿门宴,不是刀斧手埋伏在身后,而是请了些大儒文臣,拉出了一则“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礼法,要钳制他?! 有趣! 笑道:“既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本将军,也不是不能认!” 小公爷陆俊瞬间大喜,他就知道,一定会奏效。 当即喊道:“那你还不快滚下来拜见?” “不急!”任天野笑道:“本将军还有些疑问,既然小公爷你口口声声说本将军,是你辅国公府的人,得认你父亲当爹……” “那么,你爹现在死了,也留下了不少遗产吧?” “该分多少给本将军呢?” 小公爷陆俊:“???” 身后一众人:“???” “怎么,你们还没想好啊?”任天野悠悠道:“那也没有关系,本将军既然要叫你父亲一声爹,那遗产之事,就决不会疏忽大意。” “本将军,一定会结结实实拿够属于本将军那一份的。” 一顿,任天野令道:“王明!” “属下在!” “请小公爷到帐内一叙,本将军要好好和他聊聊辅国公留下的遗产的事情。” “听闻辅国公府身前掌军政大权,遗产只怕不菲,本将军也是运气好,还未进京都,就有人愿意送他的遗产!” “那必须却之不恭了啊!” …… 第121章 你不懂我! 王明嘿嘿一笑,也表示对大将军将要得到的这份遗产,感到喜悦,当即领命,然后直奔小公爷而去。 小公爷陆俊此时脑袋都是懵的。 不对啊! 这不对啊! 明明是他来给任天野一个下马威,怎么变成任天野跟他要遗产了? 不是,做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他父亲也就和任天野有过区区三两日的师徒之情,任天野居然就想以此抢夺遗产? 疯了吧?! 但下一刻,王明那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这张脸他可是记忆深刻。 在云嵴城的时候,就是王明在动手收拾他,一幕幕深刻在记忆,如今与眼前的身影重合,瞬间便化做梦魇,汹涌冲击着灵魂。 小公爷陆俊大喊一声。 “不要!” 可惜迟了! 已经被王明一个附身抓起,打横放在马背上,像是战场上生擒了敌将一样! “行了,诸位……” 任天野一看大事已定,看向面前这送葬的队伍,道:“都回去吧!” “剩下的是我们辅国公府的遗产问题。” “你们就别留下看戏了。” 微微一笑,任天野打马返回。 心中已尽是喜悦。 上一次,在云嵴城,因为他抓了小公爷,便从陆庆那儿得到了七万套装备,如今他的北疆军,实力最强的,还都是靠这些装备呢。 这一次,又抓了小公爷,还有如此现成的理由,不知道陆庆又能为他送来多少东西? 他已经相当迫不及待了! 不过,这世界上,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以及幕后谋划人顾擎月,听到消息后,人直接懵逼了。 “怎么会这样啊?” “这不对啊!” “任天野,不应该是乖乖跪下磕头,要不就背负天下骂名,怎么……” “怎么还争起了遗产?” “他争个锤子的遗产啊!” 顾擎月抓狂,更抓狂的是,已经得知,小公爷陆俊正在被任天野的手下狠狠修理着,惨叫声不断! 顾擎月便是一个激灵。 她和小公爷,毕竟是自小相识的,岂能坐看小公爷如此受苦? 立即派人去,要将小公爷带回来。 派去的人,不到一个时辰就返了回来,可并没有小公爷的身影。 “小姐,那任天野说,这是他们辅国公府的私事,旁人管不着,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他都不卖面子!” 顾擎月急道:“那我交代你的,你没对任天野说?” “说了,我警告了任天野,他在小公爷身上动的任何刑法,小姐你都会原样不动的复制在任国公身上,可……任天野听了之后,反而打小公爷打的更狠了!” 顾擎月:“???” 更狠了? 不是,这怎么还更狠了? 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片刻之后,才算是想明白:“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任国公啊任国公,没想到你一脸懦弱样,实际上却还是一条好汉,能舍得下这么大血本,支持你儿子!” 彻底想清楚后,顾擎月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想办法将小公爷从任天野手中救出来。 而任天野又不卖他们这些人面子,只怕就算是丞相的请求,都不会理会。 那么…… 只有一个人,任天野不能不重视! 那就是陆庆! 陆庆为京都内的大将军,掌管着京都内外二十万大军,任天野带诏而来,别人的面子或许可以不给,陆庆的面子却不能不给! 而陆庆…… 可太愿意救小公爷了。 事不宜迟,当即出发,快步到了辅国公府上,刚一进门,就看到辅国公府的老管家,捂着一张流血的脸,正往外走! “怎么了?” 顾擎月拦住老管家,询问道。 “没,没事!” “到底怎么了?” “就是夫人和老爷之间,有点小不开心,夫人一个不小心,摔碎了花瓶,老奴的脸被花瓶碎片给划伤了。” 顾擎月眉头顿时皱起。 这老管家口中的老爷,自然就是如今辅国公府的实际掌权者陆庆,夫人当然还是原来的夫人如月。 只是…… 谁不知道,陆庆爱如月至深,将如月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还有小不开心? 这看样子,两人是有了些争吵吧?! 询问老管家,老管家只是含糊其辞,糊弄了过去,心里却在叹息。 这求而不得才是最好的。 得到了就未必是最好的了。 况且,如此程度浓情蜜意,只要稍微冷却些,怎么可能不生出矛盾来? 老管家不说,顾擎月也没多问,她径直往如月闺房走去,毕竟,身为晚辈,又同为女子,她已不知道来过多少遍。 人尚未到,就听到了闺房里传来了声响。 “砰!” 似乎是花瓶砸在地上! 顾擎月吓了一跳,赶紧驻足。 房间里便传出来了陆庆的声音。 “如月,你干什么啊?” 如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只不过回复却尽是悲凉:“你携星海,踏山河奔向我,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此生所爱,呵,现在我才知道,你根本就不懂我!” 陆庆的声音明显是有点崩塌的,语气都有些急:“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怎么懂你?” “真正的懂,不需要说!” “你说了我不就懂了吗?” “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我不说你也应该懂!” 陆庆显然更崩塌了:“如月,我又不是算命的,我知道你几个意思啊!” 如月语气瞬间平淡了下来:“我没什么意思!” 陆庆也彻底失去了耐心,颓然道:“确实没意思!” 可如月的语调瞬间高涨:“对,现在我说话,你觉得没意思了是吧?” 陆庆继续崩塌:“是我说的没意思吗?” 如月反驳“我说没意思就是没意思?”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几个意思啊?” “好!”如月语气瞬间高八度:“那我现在告诉你,我说我什么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 …… 第122章 杀弟之仇,不共戴天! 顾擎月在门外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到底是什么意思已经不重要了,反正现在如月生气了,那就一定是陆庆的问题。 顾擎月瞬间为如月打抱不平。 这个陆庆,痴迷如月这么多年,爱慕了这么多年,陛下给了他一份恩典,让他能够得到如月,他居然丝毫不珍惜! 这才几天? 就敢对如月这般不敬重?! 当真是让人生气! 就打算敲门进去时,门却率先被打开了,原来一脸春风得意,姿态潇洒的陆庆,此时却满脸疲惫,眼角眉梢全是说不清的无奈。 和她相撞到后,也只是崩溃的点了点头,旋即离开了。 顾擎月这才进门,就看到了如月那温婉的面庞上,已布满了泪痕,愈发惹的她面容清丽,令人着迷。 “婶婶,你……” 看到是顾擎月来了,如月惨然一笑,丝毫不隐藏心事,直接道:“擎月啊,听我一句劝,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们都是大猪蹄子!” “刚得到手时,什么都好!” “可一转眼,就弃之如敝履!” “那陆庆嘴上说着爱我,愿意为了我做任何事,可他现在却连我什么意思都不清楚,他爱我吗?” “他哪里爱我了?” 顾擎月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就听如月若自怜自哀般,道:“以前他大哥在时,他大哥就不懂我。” “现在我好不容易等到了他,他也不懂我。” “我这辈子啊,注定了不会有一个懂我的人。” “罢了罢了,我认命了!” “下辈子,我终生不成婚了。” 伤感了好一会儿,如月询问顾擎月道:“你突然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顾擎月这才想起小公爷的事,赶紧说了一番,道:“婶婶,小公爷还在任天野手中,得想办法把他救回来。” “你赶紧去找陆二叔吧!” 如月却直接摇了摇头:“我哪里能指望一个不懂我的人?” “往后余生,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擦干了脸上的泪珠后,如月起身:“俊儿是我儿子,和陆庆无关,我的儿子,我自己去救!” …… “报!” “大将军!” 传信兵快步跑进帐内,道:“门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是辅国公府夫人,是小公爷的娘亲!” 任天野瞬间精神一震。 道:“她可是叫如月?” “她没说名字,不过看其装束,倒不像是说谎。” “快带进来!” 任天野顿时有些激动。 京都内的情况,他是做过很多功课的,像这种摆在台面上的事,更是了解的透彻。 萧明昭将辅国公府夫人,赏赐给了陆庆的事,他怎么可能不关注?那个女人可就叫如月。 而萧明昭可是通过这个如月,让陆庆效忠于她,既然这样,若这如月主动送上门来,那必须好好款待啊。 这般想着时,如月已入帐,是一个年纪不小,但保养的非常好的女子,肌肤仍旧水嫩白皙,一张脸上尽是温婉神色。 “天野,你还记得我吗?” 她开口便是面带微笑,试图拉一下家常。 不过任天野并不买账。 “你谁?” “天野,我是辅国公夫人啊,当初,你可是曾认他做师傅的,我和你还有过一面之缘,你忘记了?” “忘了!” 如月:“???” 这一刻,她感觉有些奇怪,只记得以前要做什么,只需要多说几句话,不论对方是谁,都会乐意和她多聊。 会给她机会的。 但这个任天野好像不同。 只能继续道:“天野,陆俊还小,不懂事,我知道他肯定有些地方得罪你了,要不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行吗?”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们辅国公府,都会满足你的。” 任天野摇了摇头,道:“不行。” “放不了!” “为啥啊?”如月这下是真的急了。 “因为……你儿子陆俊,杀了我弟弟!” “杀弟之仇,不共戴天!” “你说,我能放过他吗?” 如月瞬间花容失色。 任天野的弟弟,那不就是任天朝吗? 任国公府和辅国公府的关系一直不错,任天朝可以说,和他儿子陆俊从小一起长大,他儿子陆俊,怎么可能杀任天朝呢?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天野,你是不是弄错了?” “俊儿,不可能杀天朝的!”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任天野淡淡道:“怎么,你不信吗?” “那就跟本将军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任天野在前面带路,如月在后面跟着,没几步,就到了一营帐处,里面尽是小公爷陆俊的凄惨叫喊声。 所谓母子连心,如月一听到这声音,脸色都惨白了起来,又要求情,就看到任天野旁边一个亲兵之类的人,进了营帐。 不大一会儿,将浑身是伤的小公爷给揪了出来,此时的小公爷像条死狗似的,一看到任天野,就疯狂求饶。 又看到了他娘如月,更是疯狂叫着救命。 “娘,快救我,救我啊!” “我错了,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 这些叫声,并没有换来亲兵轻柔对他,反而更加粗暴的将他拉了起来,拖着他,往不远处的一处马车上走去。 到了马车门口,亲兵还往小公爷陆俊手中塞了一把匕首,这才打开马车,将小公爷陆俊塞了进去。 旋即…… 将马车门紧紧关上! 不大一会儿,马车内传来了凄厉的喊声:“鬼啊,鬼啊!” “滚开,滚开,别碰我……” “啊啊啊!”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滚开,滚开!” …… 半晌之后,任天野才让人打开了马车,先露出来是一张煞白煞白的死人脸,正是前几日就熬不住的弟弟任天朝。 不过,现在任天朝的身上,多了许许多多被匕首划过的血痕,很显然,就是刚刚小公爷动的手! 而在任天朝旁边,则是瑟瑟发抖的小公爷陆俊,他此时彻底被吓坏了,双股颤颤,甚至都有些小便失禁。 不过想想也正常。 这么逼仄的马车内,又挡死了门窗,暗无天日,和任天朝这死了几天,都发臭的人挤在一起,不疯都算是好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小公爷陆俊做出了他下意识的举动。 ——拿匕首刺了任天朝。 于是, 任天野扭头,看向如月道:“你看,我没骗吧?” “我弟弟,就是被你儿子给杀了!” …… 第123章 如果是如月该多好! 如月的脸色也已经惨白,和小公爷陆俊有的一拼,毕竟,如月亲眼看到了,他的儿子杀了任天朝! 虽然这个过程,她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可她儿子拿着刀,任天朝却从马车里摔了出来,身上带着血迹……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啊! 搞得如月也是浑身虚软,和小公爷陆俊一样,摔倒在地。 任天野很好心的将她扶了起来,叹息道:“本来,我也不想为难小公爷的,但没办法,我弟弟的命,也是命!”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 “陆俊杀了我最爱的弟弟,我必须杀了陆俊报仇!” “不,不要……”如月应急似的大喊,旁边小公爷陆俊也是反应了过来,赶紧求饶:“不要啊,不要啊,任将军,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要杀天朝的……” “我和天朝自幼便是好友,我,我,我不想杀他的。” “任将军,求你饶我一命!” 任天野根本就不理会小公爷陆俊的吵闹,而是看向如月,如月也当即忙不迭的求饶:“不要杀我儿子,不要杀我儿子……” “这么心疼你儿子吗?”任天野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如月瞬间眼睛一亮,她感觉到了些许希望,然后就听到任天野悠悠道:“杀不杀你儿子,就看你的表现了!” 我的表现? 如月瞬间就想到了一些东西上,面色不由得微红:“我,我,我不管怎么说,都能算得上是你婶婶。” “那就更好了!” …… 一骑狂飙,直奔辅国公府。 很快道明来意。 听到管家汇报的陆庆,正遍寻如月不得,当下便冷声拒绝:“告诉来人,本将军不接见任何任天野的人。” 这是任天野率军还在来京都的路上时,顾擎月,丞相和他三个人,共同定下的策略。 先给任天野一些颜色瞧瞧,杀一杀任天野的锐气,然后再邀请任天野进城,这样任天野就更好控制。 现在,顾擎月那边没给到他一个回复,他根本就懒得见任天野的人! 况且,如月不知道去哪儿了,他着急上火,又有些埋怨。 就一点点小事情,怎么还搞失踪呢? 更没有心思见任天野的人了。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道:“来人,还让我拿一个东西给你看……” 不等管家说完,陆庆就不客气的打断,冷然道:“本将军,会缺那么点礼品?让任天野死了心吧!” “不是,老爷……”管家赶紧道:“是一缕秀发。” “我瞅着,怎么有点儿像夫人的头发。” “什么?”陆庆瞬间面色大变,拿过那秀发一看,立即确定:“来人呢?” “老爷,已经走了,不过留下了字条,让你出城到任天野的军中一叙……” 管家话音未落呢,陆庆已窜了出去,等管家说到最后一个人字时,他人已到了辅国公府门,翻身上马,马鞭不要命的抽打在马股上,快速狂飙而出。 如今京都内所有军马全部由他掌控,北城门的士卒并不敢拦他,让他得以顺顺利利的到了任天野大军的营帐中。 已有人受命在等着他。 立即将他往其中一个大营带去。 在此过程中,陆庆身在任天野十万大军之中,但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甚至,要求他下马,卸下兵器,陆庆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管怎么说,陆庆的胆色相当之壮! 这般,到了大营,陆庆掀开了门帘,走了进去。 就看到了正在吃饭的任天野。 上次见面,还在云嵴城。 任天野守着云嵴城,让他七万攻城的禁军受了好大的挫折,死伤不少,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七万套装备。 搞的他南下平叛,却打了败仗。 当然,陆庆并不后悔。 只是对任天野并无丝毫好感,便微微冷哼了一声,然后将目光放在任天野案几前,那个背对着他的女子。 身着素衣,姿态曼妙,正恭敬的侍立在一旁,不是递擦脸巾,就是送痰盂,可谓是温柔至极的伺候。 让陆庆看的好一阵恍惚! “唉,这要是如月就好了。” “我也不至于和她发生些无谓的争吵!” 陆庆这般想着,大踏步走到了任天野身前,正要开口,却猛的身体顿住,赫然看到刚才那个女子,就是如月! 不是,怎么能是如月啊?! 可真就是如月! 陆庆又看了一眼,崩了! 彻底崩了! 大脑嗡嗡的,手脚冰凉,身体一软,差点儿摔在地上。 旋即,这些虚弱全部爆发。 换成了他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喊:“任天野,你放肆,我给你一盏茶时间,给我放了如月!” 任天野笑了笑,点了点头道:“好的,如月,你自由了,走吧!” “不!”如月高声道:“任将军,我不走,我不走,我坚决不走!” 这一刻,陆庆只感觉身上好不容易恢复的那点力气,再度烟消云散了,这一下,他真的站不稳了。 直接摔倒在地。 双目中更是直接流下了眼泪,道:“如月,如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不该不懂你!” “我不该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该把你气走!” “可你千万不要就这么抛下我啊!”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回去之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你不要再和我生气了,跟我回去吧!” 如月摇了摇头,却道:“不是这么回事,是我儿子陆俊,他杀了任天朝!” “我如果不留下来恕罪,我儿子就得死了。” 陆庆皱起了眉头。 觉得不太可能,陆俊怎么会杀任天朝呢?两人的关系一直都还不错,怎么可能会杀任天朝? 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开口道:“如月,这肯定是任天野设计陷害的,这个人,心思大大的坏。” 一顿,看向任天野,直接冷冷道:“任天野,本将军可以给你一个自我解释的机会,你也最好让本将军满意。” “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没等任天野回话,如月已经赶紧道:“陆庆,你误会任将军了。” “我儿子就是杀了任天朝!” “我亲眼看见的!” …… 第124章 入主朝堂! 陆庆大脑又开始嗡嗡作响。 如月亲眼看到的,那就抵赖不了了。 陆俊就得被压下了,如月也得被扣下了? 任天野为刀俎,他们为鱼肉? 陆庆怎么可能甘心? 冷然看向任天野:“开个条件出来,然后,放过陆俊和如月。” “不要和我耍心眼,你不配!” 任天野一笑。 对眼前陆庆的神态姿势,记忆尤为深刻,记得那是在云嵴城上,他大喊了一句,要七万禁军装备,陆庆就回了两个字。 “可以!” 现在,又到了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了吗? 那可更得狮子大开口才是。 于是,任天野道:“二十万大军控制权!” 出乎意料的,陆庆并没有开口答应,反而道:“本将军当然可以交给你,只要如月能好,这些不算什么。” “只是,本将军就算是将二十万大军控制权交给你了,哪怕是公开向所有的将士宣布,将我的位置让给你坐,那些禁军,也根本不会听你的!” 这件事情,任天野早有预料。 毕竟,禁军从根本上就和北疆这些泥堆里打滚的将士不同,况且,现在女帝又没挂,陆庆从法理上是没有转移兵权的权利的。 任天野却一丁点都不急。 反而微微一笑:“没事,他们听你的就行!” 陆庆这下子才算是明白了过来,瞬间面色发黑,胸中涌动起无尽的怒火。 任天野,是想拿他当刀啊! 他可是陆庆,辅国公原来的二公子,现在的辅国公,还是大虞王朝的骠骑大将军。 给任天野当刀? 任天野算个什么东西?! 立即冷声道:“任天野,你休想!” “那就不想了。”令陆庆诧异的是,任天野直接起身离开,连一丁点云彩都没有带走。 但,任天野人还未走出去,如月就追着求留下来,见追不上任天野了,扭身看向陆庆。 满脸绝望! “果然,你果然不爱我!” “你之前说爱我都是假的!” “你不懂我,不爱我,连我孩子都不肯保,你是不是不乐意他叫你叫爹啊?” “我儿子这么好,他叫你叫爹,都省的你再生一个,也不需要你养活,这么天大的好事,你都不乐意是不是?” “好好好,就当我瞎了眼!” 陆庆顿时瀑布汗。 不是,这哪儿跟哪儿啊?! 赶紧去哄,然后是一连串的应诺。 “二十万大军的控制权?给!” “给任天野当刀?当!” “为任天野效命?效!” “还得留你们母子做人质?留!” …… 议事厅。 这议事厅上一次讨论的,还是关乎于大虞王朝国运的大事,最终选定了召四方猛将进京,威慑外族。 这一次又召开,却显得匆忙之极。 众大臣们,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召开这个会,到底要干什么! 绝大部分人都以为又是顾擎月搞的鬼,可当顾擎月也是一脸茫然进来时,众人才知道不是顾擎月。 那就是丞相? 结果,丞相也是一脸懵逼。 总不会是陆庆吧? 所有人这般想着,心中却觉得不可思议,这位正和如月蜜里调油呢,连上次的会议,都巴不得早点离开。 他怎么可能主动召开这会议? 众人茫然不解。 然后…… 就看到陆庆大踏步走了进来。 一双虎目环视四周,震的众人全部寂静了下来后,他才淡淡开口道:“陛下和拓拔翔太守着御宸府,死活不出来。” “此事已关乎到了大虞安危!” “值此存亡之秋,我等必须抓紧时间。” “既已请任天野大将军带兵进城,就不该将他晾在城外,所以……” 一顿,陆庆道:“我将任将军请了进来!” 轰! 现场瞬间一片震惊。 颇为不可思议的看向陆庆,又看向顾擎月,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位之间闹了矛盾,步调方式居然完全不一致。 一个看样子是要先给任天野一个下马威。 一个,立即就要请任天野进城吗?! 不用众位大臣们多想,因为就在陆庆说完没多久之后,任天野已一身银色盔甲,腰间长刀,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精锐护卫,大踏步走了进来。 任天野这算的上是带刀上殿,还带着亲卫,气势首先就不凡,加上一身杀伐之气,使得他走进来后,全场寂静无声。 都只是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任天野全然不理会,径直到了陆庆身前,而陆庆…… 不情不愿的起身,将原本属于主位的位置,让了出来。 任天野一丁点都不客气,直接坐下。 脸上这才浮现出了笑容,环顾四周,看着这些大虞的朝臣,可谓英才汇聚一堂,但在他眼中,不过如此。 开口道:“在场的诸位,或许你们中许多人不认识我,又或许认识的,只是曾经那个懵懂的任国公府的懦弱少年,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以后,我会让大家慢慢认清我的!” “我任天野乃忠臣,梦想是做大虞的中流砥柱,现在大家或许还看不出来,但相信不久以后,大家一定会知道。” “我对大虞的忠,天地可鉴!” 这话一出,让现场不少人都安心了不少。 是忠臣就好! 哪怕是自封的忠臣,只要敢自封,就表明最起码有一部分是忠的。 既然是忠的,就该研究讨论眼下最迫切之事。 ——如何解拓拔翔太带来的乱局? ——如何将女帝萧明昭劝回来? 于是,有人已经开口道:“任将军,陛下和拓拔翔太在御宸府,都许多天了,死活不出来,你觉得,此事,该当如何?” “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任将军你既然来了,想必对此事已心中有数了吧?现在大虞正需要你出手!” “任将军,我等想以兵力威胁拓拔翔太,你看可行?” “任将军,陛下能不能顺利回宫,就全看你了。” …… 面对众大臣非常殷切的期盼眼神,任天野只是微微一笑,道:“此事,不急……” 话音未落,众人就炸了。 “怎么能不急呢?” “对啊,此事,十万火急!” “任天野,你莫非根本就不想救陛下?” 任天野立即道:“怎么会?” “本将军乃忠臣,怎么会不想救陛下?” “只是救陛下是个长久之计,需要慢慢图谋!” “我们要缓救,慢救,优救,有节奏的救!” “而不能莽撞!” “懂了吗?” …… 第125章 封官,必须太尉! 任天野这话一出,现场不少大臣就是一愣,尤其是那些文官,瞬间满脸懵逼。 这话……好特么的熟悉。 怎么和他们平时说的话一样? 可,你任天野不是纵横北疆的大将军?不是武将吗?不应该是直来直去的人吗? 怎么…… 也来这招? 任天野又道:“况且,本将军只是北疆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又能有多少本事,一下子将陛下给救回来?” “诸位如此重看本将军,本将军心中自然不胜感动,奈何,能力有限!” 这番话一出,众大臣看的愈发明白了。 这是……要官职了?! 不过,对于此,众大臣们都早有准备。 从当初要请任天野来京时,他们就做过商议:等任天野进京后,该给任天野封一个什么样的官? 毕竟,不能让任天野带人来了,却只是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 而经过多次讨论,在顾擎月的带领下,众人也有了一致的想法。 那便是,这官职要在安抚任天野的同时,限制其实力,做到“有头衔”但“无实权”。 此时,任天野一提,顾擎月立即站了出来,道:“任将军,你率兵远道而来,劳苦功高,朝廷自然不会亏待你。” “虽然眼下陛下陷落于御宸府,不能亲下旨意,但我等还先保举你做个‘中郎将’,等日后救回陛下,再正式册封你便是。” “你可满意?” 任天野嘴角仍旧带着笑容,却没有作答。 中郎将? 呵,这职位看着是“禁军统领”,但只能掌管一小部分兵马,而且它属于皇帝的近侍武官,本质上就被框死在“保安队长”的角色里。 给他这么个官? 笑话他呢? 副将王明已站了出来,对着任天野半跪而下,道:“任将军,我等一路辛苦而来,是为清君侧,安社稷。” “如此辛劳,却被人用这么芝麻绿豆大小的官打发,岂不是在折辱我北疆五十万将士?” “任将军,属下提醒你一句,你若敢答应,休想手下的兄弟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说最后这句话时,王明顾盼自雄,手按在刀柄上,瞬间便让大殿内气氛紧张起来。 众人都吓了一跳。 但凡有点眼力劲的,都能看出,这是任天野和他这个副将在唱双簧,可这个副将的话,却是浓烈的威胁之意。 十万大军若不满意,那可就是塌天之祸啊! “我觉得任将军可做光禄大夫!”丞相立即跳了出来,将任天野的官职往上推了推。 但任天野仍旧面色淡淡,副将王明仍旧满脸怒火。 丞相顿时知道,这个还是不行。 那就只能拿出他们当初商议时,给出的最高的职位了。 “其实,任将军率兵来京城,清君之侧,如此大功劳,是值得做‘讨贼将军’的,我保举任将军你做讨贼将军!” 任天野笑了。 原来在这些人的打算中,给他最高的,是一个杂号将军。 这杂号将军是临时封号,还是荣誉头衔,属于鸟用没用。 于是,任天野看了一眼陆庆。 陆庆很不情愿的站了起来,大声道:“我觉得,该封任天野为太尉才是!” 陆庆这话还未说完,大殿内瞬间沸腾起来。 “什么?太尉?陆庆你疯了吧!” “任天野之前不过一游击将军,能封一讨贼将军,已是朝廷恩宠至极,怎敢要太尉之职?” “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 众人都是纷纷喊着,全不同意的样子。 顾擎月更是面色发黑。 这任天野,初来乍到就敢如此伸手? 那是太尉,总管全国军事! 若再假以时日,岂不是反了? 当即也是疯狂反对。 任天野全程看着,只是面容上带着淡淡笑容,并不反驳,等看了差不多后,便直接起身告辞。 一出门,立即给王明安排了下去。 “王明,大殿上的情景,看清楚了吧?” “禀大将军,看清楚了。” “反对的人,都记下来了吧?” “记下来了。” “一会儿,你去找陆庆,就说城中蛮人似乎不太安分,需要派大军镇守京都,跟他要人,再带上咱们的人,以保护大臣为由,将这些人的府邸,看守起来。” “是!” 王明立即领命去办。 任天野则返回了城外的大营,并立即让手下去找一物。 “附近有鹿吗?” “大将军,京城内可能有,咱们这地方,只怕没有。” “没有鹿啊?”任天野有些遗憾,这个重要的道具,是他成为太尉,掌控朝局的重要道具,居然没有。 可惜啊! 可眼下一下子找不到,他也没办法,只能找别的东西替代一下了。 道:“那就去给我找一头驴!” “记得,要清洗干净,本将军有大用。” “是!” 亲兵答应后,就立即去准备了。 毕竟,鹿这玩意不好找,驴这玩意却遍地都是,别说是找一头,就算是找一百头,也绝对不在话下。 很快,驴就准备好了。 而王明,也返回来报信:“大将军,那些大臣的府邸,已被属下派人保护了起来。” “除此之外,尚书台,御史台,三公府邸,长公主府,也尽数被重兵把守。” 任天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 次日,便让王明带人,一一去喊昨天那些大臣,到金銮殿继续议事。 不乐意去的,就“请”过去。 使得,天才蒙蒙亮,京都内便是一阵兵荒马乱,到处都是声响。 那些大臣们,惶惶中赶到了紫禁城,就看到,早已经提前到来的任天野,和一脸不情愿,但仍旧跟在任天野身旁的陆庆。 “这么早,将我等叫来做什么?” “莫非又要议论该封任天野什么官职?昨天不是已经说了吗,太尉之职,是绝对不可以的。” “这到底都在干什么?” “任天野,请你来是来救陛下的,如今陛下在御宸府,不见踪影,你不救,现在又来闹什么?” …… 这些大臣,基本上都是不满意的。 到了金銮殿内,便是各种的抱怨,甚至指责。 原本有些大臣,对任天野还是抱有期待的,可从昨天任天野开始要太尉之职后,对任天野的态度就变了,现在更是只留下了厌恶。 任天野听在耳中,也不多说什么。 甚至连回应都没有。 只是,一边等着所有大臣到来,一边自顾自的和陆庆说话,尽聊些如月在他军营中,是如何为其儿子陆俊赎罪的细节。 让陆庆一张脸上,全是黑青。 却又丝毫不敢发作。 没等太久的时间,群臣终于到了。 朝廷内的“三巨头”陆庆,顾擎月,丞相三人,也都按规矩,到了众臣之前,任天野这才缓缓起身。 “诸位……”他语气不急不缓,脸带微笑,双目中尽是真诚:“大家都知道,本将军久住北疆,能来京城一趟不容易,这一次受陛下之命,前来清君之侧,对本将军来说,是一千载难逢的机会。” “值此机会,本将军便为诸位大人们,带了些北疆的特色礼品,想请诸位大人们笑纳。” “还望各位大人们,别觉得寒酸!” 任天野笑吟吟的说完这些话后,金銮殿内倒是难得的静了下来,好些已经对任天野厌恶的人,又重新对任天野抱上了期待。 这才对嘛! 你一个在北疆统兵之人,入了朝廷,居然连礼品都没有准备,张口就要太尉这样顶天的官职,谁能答应? 早说你有礼物啊! 要是早说了……太尉肯定仍旧不能给,但别的,就可以放松些。 有些人开始抱着期待。 但更多的人,还是满脸愤怒。 “任天野,你莫非是要贿赂我等?我等两袖清风,一心为公,又岂会在乎你些许小恩小惠?” “任天野,收起你的心思,就你,之前不过一游击将军,凭什么做上太尉?做梦吧!” “任天野,我等,不吃这一套。” …… 任天野等着众人吵闹声落下,才接着道:“诸位大人们先别急着拒绝嘛,到底要不要,得看过本将军送上来的东西再决定不是?” 说着,任天野双手击了个掌。 “啪!”的声响过后,金銮殿外,突然转出了几个将士,皆身披盔甲,手握利刃,气势凌然的模样。 而在这几个将士身后,则跟着一物。 灰褐色短毛覆身,长耳尖俏灵活,眼圆有神,脖颈粗壮,四肢强健。 赫然是…… 一头驴! 众大臣们,瞬间就愣住了。 多少人已经或有意识,或下意识的想了:任天野到底会送他们什么礼物。 可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是驴! 任天野,用一头毛驴当礼品。 “此乃传说中的汗血宝马……”任天野已亲到那灰色毛驴身旁,伸手牵住了缰绳,道:“极为珍贵!” “即便是北疆,也难寻到。” “是本将军,刻意遣人去草原上寻来的,寻到了不少,如果诸位大人有兴趣的话,本将军一人送你们一匹,如何?” 任天野的声音,朗朗响彻金銮殿。 却让众人更懵了。 不是,汗血宝马? 这是汗血宝马? 他们中虽然绝大部分的人,没有见过汗血宝马,可没有见过也听过啊,哪怕真的听都没听过,可总是知道什么是马,什么是驴! 这摆明了是一头灰色毛驴! 京城内外都多了去了! 这汗血宝马? 这任天野不会是脑子有毛病吧? 就在这时,那头灰色毛驴叫了起来。 “呃啊……呃啊……呃啊……” 声音在这宏大庄严的金銮殿上,显得别具一格的滑稽可笑,一下子让有几个甚至自我怀疑的大臣,也彻底确定了。 这特么的就是驴! “任天野,这明明是头毛驴,你偏偏说是汗血宝马,你是眼睛瞎了吗?” “不错,这明明就是毛驴,和马有一毛钱关系?” “把这头毛驴牵下去,别放在这儿丢人现眼!” …… 众人哄闹,任天野却猛的面色一肃:“放肆!” “这分明是本将军千辛万苦寻来的汗血宝马,你等却偏偏说是驴?” “怎么,你等连马和驴都分不清楚了?” 谏议大夫忍不住了,猛的跳出来道:“任天野,这明明就是驴,你偏说马,难道我们还看不清楚吗?” 任天野看向他,脸上又重新浮现出了微笑:“本将军再给你细细辨认的机会,这是马,还是驴?” “驴,驴,驴……” 谏议大夫一口气说了好几遍。 “很好!”任天野道:“你居然能硬生生的将一匹汗血宝马,指认为毛驴,如此指马为驴,颠倒黑白,罔顾是非,简直是十恶不赦。” “如此之人,如何能辅佐陛下,如何能治理天下?” “来人呐!” “拖下去!” 当即,便有两个亲兵涌了上来,不由分说,拉着那谏议大夫就往外拖去。 那谏议大夫瞬间便是面色大变,赶忙喊道:“丞相救我啊,大将军救我啊……” 可惜,几个亲兵根本不给他太多反应时间,三下五除二就拽到了门口,然后……长刀出鞘,直接一刀将脑袋给砍了下来。 他惨叫声戛然而止! 朝堂之上,更是瞬间一片死寂! 唯有那毛驴,仍旧悠然自得“呃啊……呃啊……”着。 任天野四下看了看,大声道:“现在,它到底是马,还是驴?!” “驴!” 散骑常侍站了出来,语气相当激烈,一副不怕死的模样:“这就是驴,就算是让我看一万遍,也是驴!” 任天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将军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看清楚了,这是驴,还是马?” “驴,是驴,就是驴,这样的驴,我家里便有,如何能不认识,哼,任天野,你休想拿这么一头驴来糊弄我们!” “很好很好!”任天野道:“本将军真是没有想到,在这朝堂之上,居然有如此多耳聋眼花之人。” “既然如此,那也拖下去吧!” 两个亲兵立即过来,直接将人拖了出去,不大一会儿,就听到被砍头时的惨叫声,和刚才那位一样,响彻了整个金銮殿。 眨眼之间,两个分不清到底是驴是马的大臣,已命丧刀下,使得,剩下的大臣们,绝大部分都战战兢兢了起来。 任天野一一扫过,又问道:“现在,还有谁,觉得此乃驴,而非马?” 无一人回应。 正当任天野觉得事情大定了,却又有人喊了起来:“这是驴,不是马!” 任天野看了其一眼,道:“本将军,再给……算了,不给你机会了。” “来人,拖出去,砍了!” 那人是光禄大夫,比二千石,有顾问议论之职,本想着任天野会给一次机会,赶紧跳出来刷一下脸。 但,现在不给他机会了? 不是,怎么就不给他机会了啊? …… 第126章 指驴为马! “我看错了,我看错了……” 被拖着的光禄大夫,拼命的大喊着。 早知道任天野不会再给机会,他就不跳出来了,现在只能自救:“我看错了,这是马,是马……” “你看它那长长的耳朵,毛茸茸的身体,就是马,是纯种的汗血宝马!” 任天野挥了挥手,让手下将其放开。 那光禄大夫,立即凑到了那驴前面。 开始了赞美之词。 “你看这汗血宝马的毛色,灰中泛银,绝非凡品,正是汗血宝马隐于俗世的祥瑞之色,普通马匹,哪有这般沉稳的气度啊!” 有人带头后,早就想承认是汗血宝马的人,也不藏着掖着了。 纷纷跳了出来。 “好一匹千里马,看这骨骼,肩宽腰窄,四肢强健,分明是日行千里的好胚子,怎么可能是毛驴呢?毛驴不及其万一啊!” “这马神骏,看这精气神,虽静立不动,却有睥睨天下之势!” “刚才没看清楚,现在一看,确实是汗血宝马无疑,你看它双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极有灵性,毛皮光滑隐有光泽流动,跑起来肯定是迅疾如风,宛若流星啊!” …… 一声接一声赞美响起。 而且其中读书人多,各种话说的是花团锦簇,让任天野心情舒畅。 不过,仅仅是这样,那是完全不够的。 最起码得有个大人物背书才行。 任天野将目光放在了丞相身上。 “丞相大人,您觉得,这是汗血宝马呢?还是毛驴?” 丞相满额头是汗。 不过,很快就大声道:“当然是汗血宝马了!” “你看这汗血宝马……” “银毛熠熠覆嶙峋,双耳棱棱耸似云。” “蹄健堪驰千嶂雪,鬃扬可卷九天尘。” “身留赤汗凝仙露,眼耀寒星泣鬼神。” “此骥本应天上有,今朝幸得将军亲。” 任天野眼睛亮了起来。 不愧是丞相啊。 出口成章! 牛啊! 一头毛驴,能被他在瞬息之间,吹嘘的神骏非凡,也是了不得。 这下子,他的目的算是全部达成了。 虽然朝中肯定还有许多人,认为其是毛驴而非骏马,不过有眼下这种局面就完全足够了。 当即,任天野起身道:“大家能如此看重本将军带来的汗血宝马,本将军很是欣慰。” “这样,若有念头的,可尽管和本将军的人说明,本将军的人,会一一记下来的,到时候,本将军一定派人,将这汗血宝马送给各位大人。” 众人赶紧喊着不敢。 都说如此神骏之物,不能贪图。 任天野也不强行送,反正意思到了就行,若真有人要,给个毛驴就是了,没人要,他更省事。 反正,局面能被掌控就行。 道:“如此,本将军今日就不再叨扰大家了,本将军先行告辞!” 任天野先走了,任天野的亲兵却没走。 还把守着金銮殿。 金銮殿内的众大臣们,也没有走。 汗血宝马的事情是结束了,可有一件事情,从昨天开始,到现在还没有给出任天野一个满意的答复呢。 今天任天野是没提,但他们敢忘了? 那不是作死吗? “诸位,我觉得陆庆将军,昨天的提议,就挺不错的,任将军这样的国之栋梁,就该当太尉!” “不错,太尉之职,也只有任将军这样的大将,才能担当的起。” “我支持任将军担任太尉之职,丞相,你觉得呢?” “本相觉得,甚好!” …… 昨天为了太尉之职,众人算是吵翻了天,都死活不肯给任天野,可今天,就在这瞬息之间,便有无数人同意。 甚至,不仅仅是太尉之职! “我觉得以任将军的才能,仅仅太尉之职实在是有些少了,应当录尚书事才对!” “对,还应当让任将军建立自己的太尉府,开府治事!” “还有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丞相,你觉得呢?” 丞相一脸苦笑。 这些人,是真的敢提啊! 录尚书事,意味着所有的奏章,都需要先经过任天野过目,陛下从今以后,就无权直接决策了。 开府治事就更离谱。 相当于可以让任天野组建他的班底,他的府门,将成为大虞王朝的朝政决策中心! 这是要将整个大虞,让到任天野手中啊! 可…… 他能不答应吗? 他敢不答应吗? 就在昨天,任天野的将士,连同一部分禁军,已经围守住了尚书台,御史台,和三公官署,甚至连长公主府都派兵围住了。 可以说,整个京都,已全部在任天野的兵力掌控之下。 若任天野今天没有做出这么一出事,他还能从中周旋,可今天,任天野指驴为马,动刀杀人,谁还敢违拗任天野的权威? 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不过是个丞相,又没有像陆庆一样手握大军,如何敢和任天野硬来? 便叹息了一口:“本相觉得,诸位所提,一切都很好,甚好,甚好!” “任将军,就该如此!” 有了丞相的首肯,事情基本上就定下来了,除非萧明昭现在立即从御宸府出来反对。 可实际情况是,萧明昭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从御宸府走出来,就这么在御宸府中,和拓拔翔太享受两人世界,却将大虞的江山,拱手让给一个外人。 让任天野,在到京城短短数日之间,便成为了整个大虞王朝最有权势地位之人! “顾擎月,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人群中,缇骑指挥使陈亮冷冷道:“任天野,虎狼之心,你召他入京,酿成如今大祸。” “你口口声声说,忠君爱国,要保卫大虞江山,可现在,大虞的江山,被你拱手让人了!” 顾擎月猛然扭身,脸色也是一片苍白,看向陈亮。 刚才,任天野威势凌然,她不敢与之对抗,眼睁睁看着众人将任天野推到了一个夸张的高度上,基本上相当于掌控了整个大虞。 而导致这个结果,都是因为她当初坚持的那一条策略:召四方猛将进京,以兵力胁迫陛下离开御宸府! “这大虞的江山要亡,都是出自你之手,你以后,等着被史官口诛笔伐吧!” 陈亮愤怒的骂了一句,扭身离开。 …… 第127章 即便与全天下为敌,也和你一条心! 顾擎月满脸苍白,却涌出倔强之色。 “不可能,我绝不允许任天野如此轻易得手,我手中还有底牌未使用,岂能让任天野脱离我的控制?” “我点燃了火,就一定要控制住它!” 想到此处,她不再逗留。 趁着那些软骨头正想方设法如何讨好任天野时,她大步离开,直往天牢而去。 走在路上,才真切的感知到。 才短短几日,京城内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街道之上,已不仅仅只有禁军,还有一部分闲散的蛮人,多半是那些守着御宸府的蛮人,趁闲出来购买。 而最多的,是任天野带来的北疆边军。 他们已成为了京都的主色彩。 或数人一队,或数百人一队,不是在巡逻,就是把守着京城内的各处要点。 偌大的京城,已成了北疆边军的后花园一般。 这让顾擎月心头微微一惊。 昨天任天野派人进城,她虽有关注,却并不清楚这些人的所有去向,现在才想了起来:“那任天野,不会派人把守了天牢吧?” 若任天野守住了天牢,那岂不是说,她用来拿捏任天野的底牌,就被任天野救走了。 她最后的希望,就要落空了? 念及此处,顾擎月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脚下速度愈快,往那天牢飞奔而去。 没多时,便到了天牢。 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彻底的落回了肚子里。 任天野,没有派兵把守天牢。 任国公,还在天牢中关着呢。 “哈哈哈,任天野,你智者千虑,也有这么一失啊!” “没有救走任国公,你和在我手掌心,有何异?” 顾擎月心情瞬间畅快至极。 但也没有耽搁,立即让狱卒,将任国公给喊了起来。 “擎月,你,你又来看我了?” “是不是能放我出去了?” “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啊,求求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任国公年纪不算太大,和陆庆差不多,可现在的陆庆还是生龙活虎,他却形销骨立,浑身是伤,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我实在是熬不住了!” “我真熬不住了啊!” 顾擎月冷冷一笑,对任国公并没有什么好感,反而道:“如今,你那宝贝儿子任天野,已率领十万大军入了京城……” “什么?”任国公惊了一下:“他真带人进来了?那他是不是算是立了大功了?那你快让任天野滚过来见我啊,让他赶紧将我救出去,对了,还要让他照顾他弟弟,他弟弟受委屈大了,都是拜他所赐,他欠他弟弟太多太多……” 不等任国公说完,顾擎月就不耐烦打断:“哼,你那儿子任天野,可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已窃取太尉之位。” “我此行来找你,是要你给任天野家书一封,让任天野归还太尉之位,并让其一切听我调遣,你,可愿意?” 说着顾擎月紧紧盯住任国公。 顾擎月可是已经领教过任国公的厉害了,当真表面弱懦,骨子里却是铁骨铮铮。 为了支持任天野,什么谎话都敢说,什么委屈都能受。 而现在,任国公,会配合她吗? “我愿意我愿意!”任国公立即道:“我太愿意了,给我纸笔,我现在就写,立即让任天野这个逆子将太尉之位归还!” “你真愿意?” “真的不能再真了,你看我真诚的眼神!” 顾擎月看了看任国公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不像是作伪,当即便让任国公书信一封。 她亲自检查过,确定没有问题后,让人火速给任天野送了过去。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任天野的回信就来了。 “这么快?”顾擎月赶紧打开信封,就见上面写着。 “父亲你的苦心,孩儿一直知晓。” “还请父亲你暂忍数日之苦,孩儿必使任国公府幽而复明,使父亲美名,宣扬天下。” 啪! 顾擎月猛的将那书信扔在任国公脸上,怒道:“好啊好啊,任国公,你当真是了不得。” “当着我的面,还能给任天野传消息。” “说:你和任天野到底约定了什么样的暗号?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如何鼓动任天野起兵的?现在任天野觊觎太尉之位,是不是都是你暗中挑唆?” 任国公捡起信一看,人彻底崩溃了。 “不是啊不是啊,这,这是什么啊?” “我没有想让任国公府幽而复明,更没有要宣扬我名声啊,我没有,我没有,我真没有!” “信我啊!” “你信我啊!” 顾擎月愈发怒:“我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信你!” “来人,给我上刑。” “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能有多硬,到现在了,尚且一句实话不说!” 狱卒听从了命令后,立即为任国公奉上了监牢内的套餐,老虎凳,辣椒水,滚钉板,一一招呼了上去。 疼的任国公哭爹喊娘,脑海中也在拼命的回想,他到底给了任天野什么指示啊? 可惜,实在想不起来。 等狠狠挨过一趟之后,人基本上快废了,可这一次,顾擎月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再给任天野写信!” “写血书!” “让任天野归还太尉之位,让任天野听我调遣命令。” “哼!” “这一次,你若是再敢耍滑头,我定然不会轻饶!” 任国公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不敢,不敢,我绝对不敢耍滑头,一定让任天野听话,让任天野这个逆子听话。” 为了能让任天野听话,任国公也算是绞尽脑汁:“天野,父亲如今命在旦夕之间,唯有你能救,咱们父子情深,你万不可拒绝为父所提的要求啊!” “你可一定要和为父是一条心啊!” 顾擎月又检查了一遍,又一次确定,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便又让人给任天野发了过去。 这一次,任天野没有那么快回,让顾擎月在监牢中等了一天,但这样反而让顾擎月觉得有戏,心头也舒畅了不少。 直到次日,任天野的书信才姗姗来迟! 打开后,也是一片血红。 显然是任天野用血书所写。 由此可见,任天野和任国公之间,是有何等深的羁绊,让顾擎月更加充满了期待,迫不及待看了下去。 “父亲放心!” “即便是与全天下为敌,孩儿也必和你一条心!” “你信中所指,孩儿心知肚明。” “小小的太尉之职,的确配不上父亲你的雄心壮志。” “孩儿会继续勉力。” “迟早有一天,实现父亲你的理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任国公是何等的英雄了得!” …… 第128章 任国公身死! 顾擎月快速的看完了任天野的回信,却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怎么又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啊?! 她明明亲眼盯着任国公书信,明明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检查过了,确认没有问题了,怎么…… 任天野和任国公的传信,还是这般? “任国公,你到底和任天野之间,用了什么样的密文传信?” “刀斧加身了,你居然还敢在我眼皮底下搬弄这些文章,你好啊,你真好啊,看起来软弱可欺,没想到骨头这么硬!” “是我顾擎月生平见到的,骨头最硬之人!” 顾擎月气的手抖,指着任国公破口大骂。 任国公抖动的不行。 密文? 哪有密文啊! “天地良心,真没有啊!” “是真的没有啊!” “一丁点都没有!” 顾擎月冷哼一声:“事实就在眼前,却还敢抵赖?” 将任天野回的血书,扔给任国公道:“若不是你用密文告知任天野,他如何会说这些话?” “还有这句,他就算是拼着和全天下为敌,也会和你一条心的。” “你还敢说不是?” 任国公脑袋嗡嗡作响。 “和全天下为敌?” “不是,我为什么要和全天下为敌?” 奈何,任国公的真情实意,顾擎月一丁点都不买账,只觉得任国公又在装腔作势。 她已多次领教了这老头的狡猾和坚定,这一次,不会再有丝毫留手,当即叫来狱卒。 “给我砍了他的指头!” “十指连心,我倒是要看看,他说不说实话!” 任国公大叫:“我说的是实话啊,信我啊信我……啊……啊……” 惨叫声响起,连绵不绝。 任国公剩下的半条命,又去了一大半。 顾擎月这次没再多废话,也不再让任国公给任天野写信了,直接便将任国公的断指封好,给任天野送了去。 哼,这次不给任国公写密文的机会,这嘴硬的任国公,还如何传递消息? 这般想着,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等待任天野回信。 这是第三次了,而这一次的回信速度和第一次一样,相当之快。 回复的内容,却又让顾擎月眼前一黑。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父亲,你不愧是孩儿的榜样!” “孩儿,以你为荣!” 顾擎月又是一眼扫过,旋即放声嘶吼了起来:“啊啊啊……” “任国公,你到底是怎么传递密文的啊?” 顾擎月再也忍耐不住了。 拎着一把刀就冲进了监牢。 这一次,她要亲自动手,要亲自让任国公尝尝她的手段。 于是,在顾擎月含怒的手段下,本来就快不行的任国公,这一次是终于扛不住了。 眼睛一闭,双腿一蹬,直接魂归天外,彻底没有了生息。 “谁让你死的?” “我让你死了吗?” “你给我醒来,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和任天野传密文的?” 顾擎月的神情有些癫狂。 估计是气的。 从召任天野来京前,她就精心谋划,一步步的为任天野挖好了大坑,要死死将任天野控制住,用来对抗拓拔翔太。 可结果却是,任天野从游击将军成为了太尉,录尚书事,还能开府治事,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搞的她所做的一切,像个笑话。 眼下,任国公便成为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可任国公却又如此铁骨铮铮,顾擎月可谓是气疯了。 彻底疯了。 直接抽出了腰刀,对着任国公的尸体就是横七竖八一通乱砍,直砍到手上再也没有一丁点力气为止。 胸中的怒气,才算是发泄干净。 可…… 再也没有了,能够钳制任天野的手段! 以后,该怎么办? “大,大人……” 狱卒战战兢兢跑来过汇报:“监牢外有人闯进来了,看样子,是新来的那位将军,来的也都是北疆的士兵……” “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感觉是来报仇的。” “报仇?报什么仇?”顾擎月冷冷道:“谁和他们有仇?” “如果非说有仇,那也是我和他们有仇。” “大,大人……”狱卒看着这个明显有些神志不清的镇国公传人,道:“死的这一位,可是任国公啊。” “是任将军的父亲。” “他父亲被你杀了,此乃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 顾擎月眼睛瞬间清澈。 手中那柄杀人的利刃,也“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她这才算是反应了过来。 对啊,她杀了任天野的父亲任国公。 而任天野是个敢在朝堂之上,指驴为马,颠倒黑白是非的家伙,最关键的是,这任天野,是真的敢杀人啊! “所以,是任天野派人来杀我了?” 反应过来了这一点后,顾擎月当即跳了起来,猛的就往外冲杀而去。 任天野的狠辣,她已经领教过了。 她如果被任天野抓住,那后果……不敢想象! 跑! 立即跑! 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京城! …… “大将军……” 副将王明汇报道:“属下已亲到天牢里去看过了,任国公,死了。” “死的很惨,生前被人用过刑具,死后,也不得安生,被人用刀砍的鲜血模糊,极为凄惨!” “是吗?这么惨啊?” 任天野一脸“惋惜”:“毕竟是本将军的父亲,是本将军在世的唯一亲人,却死的这么惨?” “这些大虞的忠臣们,口口声声喊着,让本将军来清君侧,让本将军带领兄弟们跋涉如此之远,来解救陛下。” “本将军来了,可他们却杀了本将军的父亲?” “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口气,本将军是绝对不能咽下的。” “这样……” 任天野直接命令道:“你去将此事宣扬出去,一定要深切的表达出本将军所受的痛苦,并且,告知所有人,本将军不会这么罢休的!” “他们敢杀本将军的父亲,肯定有同伙,有同谋。” “本将军命你,带人搜查!” “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公贵族,其家里都必须细细搜查,也一定要探查清楚,到底是谁害死了本将军的父亲!” …… 第129章 组成全女军队! 王明跟着任天野久了,有些时候,也慢慢能猜测到任天野的心思。 眼下任天野虽然贵为太尉,录尚书事,但朝堂之中,忠于大虞反对任天野的人,还是太多太多。 而眼下,就是一个极好的借口。 去探查,去搜索,去审问……将这些反对任天野的人,全部给逮捕了。 当即道:“是,将军。” “属下这就去办!” “只是……” 一顿,王明又问道:“那顾擎月呢?已按照大将军你的指示,让她逃出了天牢,是不是要再将她抓起来?” 问这话的时候,王明是有些疑惑的。 他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刻意给贼首留一条生路? 是要借抓捕贼首为由头,持续不断的在城内搜捕反对者吗? 还是说,只要贼首没有伏诛,以后但凡有人反对大将军,那么便是贼首同谋? “不用,让她走就是了!” 任天野道。 至于原因,除了王明已经想到的,更重要的是,任天野打算给他培养出一位能够匹敌的对手! 毕竟,他这个位置不稳,别说京城内一定会有无数大臣私下联合反对他,便是京城外,也定然会风起云涌,反对他的声浪将汹涌澎湃。 他与其日后面对一个枭雄,不如面对顾擎月这个强大的对手。 而顾擎月有镇国公府的身份,又有杀他父亲的丰功伟绩,很容易就能招揽无数人马,绝对是合适的培养目标。 …… “顾大人,出来吧!” 暗夜寂寂,在一墙角处,随着低呼,顾擎月从狗洞里狼狈的钻了出来,不过被追杀似惊弓之鸟的她,还是先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顾大人,放心吧,没有人!” “我已为你细细探查过了。” 顾擎月这才略微松了口气,站起身来,一脸颇为不可思议的看向为她指路之人。 陈亮! “实在是没有想到,救我的,居然是你!” 陈亮苦笑一声道:“顾大人,你也太小看我陈亮了,虽然我陈亮对你请任天野进京之事,十分不满,但我陈亮,却从未怀疑过你对大虞的忠心耿耿!” “你最多只是方式错了。” “却仍旧和我等一样,是大虞之臣!” “何况……” 陈亮眸光一凛:“你能手刃了任天野之父,实在是痛快,痛快之极!” “我等,知你陷入险境,自然会救你!” 顾擎月有些感动。 这还是第一次,让她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同为大虞之臣的归属感。 “任天野,名为虞臣,实为虞贼……”陈亮又道:“如今他窃取太尉之职,在京都横行霸道,我等不愤。” “势必要拿下其头颅!” “不过,此事,已和顾大人你没有关系,你还是趁着夜色,快快离开京城吧!” 这话落在顾擎月耳朵中,顾擎月顿时有些热血上涌,道:“怎么和我没有关系?” “我亦为虞臣!” “世代受大虞大恩!” “如今大虞有难,陛下陷落,任天野凶狠,正当留下杀贼才是!” 陈亮赶紧道:“顾大人,现在任天野在整个京都搜捕你,你若留下,只会暴露,不如先行离开。” “在外招兵买马,一旦时机成熟,我等里应外合,拿下任天野!” 顾擎月眼睛一亮。 是啊! 这个办法好啊! 这天下,是大虞的天下! 可任天野却倒行逆施,必然有无数有志之士,欲杀任天野而后快,她完全可以招兵买马,统率大军杀回来。 而对于要统率的大军…… 其实顾擎月早就有过想法。 她打算组成一支全女大军! 统帅是女子,军需官是女子,士兵是女子……一支全部都是女子的大军! 女人天生就有团结友善,和睦互助的能力,只要她召集起来,绝对能形成恐怖的战斗力! 到时候,若陈亮他们在京都内成事,她只需要一声令下,解散大军就是。 若陈亮等人不成事,她的全女大军,就冲来京城,救下陛下,斩杀任天野,斩杀拓拔翔太,让大虞的天下,重新安定! 想清楚这些,顾擎月精神大振。 也便不再废话,道:“好,既然如此,我这就离开。” 陈亮立即送顾擎月出城,看着顾擎月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他也忍不住的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送走了顾擎月。 送走了顾擎月,就没有人胡乱搅和了。 他们就可以细细谋划,一举,拿下任天野的狗头! …… “大将军……” 王明汇报道:“顾擎月已经离开京城了,应该是有人私开了城门,将她放走了。” “我们的斥侯,发现了顾擎月的身影。” 听到此话,任天野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虽然有他刻意放水的成分,但顾擎月能从京都离开,肯定少不了大虞臣子们的相助。 “看来,这天下忠于大虞的人,大有人在啊!” 不过,想想也正常。 大虞毕竟有八百年国祚,世受大虞皇恩的人还是太多,忠于大虞的人,必然也是极多的。 而这些,全部藏在暗处。 哪怕他掌控了三十万大军,也不可能将这些人统统揪出来,况且……三十万大军中,有二十万是禁军! 这二十万禁军中,谁又是忠,谁又是奸呢? 任天野叹了口气,有些烦乱。 若他能扶持一个能够掌控的皇帝的话,情况就会好的多,他的权势也就更稳固。 但要扶植一个新皇帝,首先还是得干掉萧明昭才是。 最好,是有人能干掉萧明昭,他正好清君侧,然后扶立新帝登基。 这般细细谋划了一阵子后,道:“王明!” “属下在!” “御宸府的情况,打探的怎么样了?” 王明摇了摇头:“大将军,那拓拔翔太将御宸府守的密不透风,一万蛮人好像铁桶似的围着御宸府,咱们的人,根本就潜入不了。” “不过,属下已摸清楚了一些蛮人动向,他们中有人会到集市中补充物资,属下已做好了安排。” “用不得一半日,便能为大将军带来个舌头!” …… 第130章 替身攻击病娇! 王明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仅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抓来了一个蛮人。 “大将军,此人和其他几个蛮人,大摇大摆的在京都街上晃荡,行为十分嚣张,甚至敢强拿京都百姓的财货,被属下带人给绑了。” 说完,王明还不忘记补了一句:“大将军,属下绑此人的时候,是专门找了人少的地方,且将此人的同行全部调开,是以,没有其他人发现。” 任天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王明也是越用越顺手了。 走到那蛮人面前,打量了一下,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草原服饰,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的样子,显然是蛮人军中的精锐。 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呸,爷爷的名字,你也配知道?”那蛮人被十几个亲兵围着,仍旧面无惧色,不断挣扎着,试图要挣脱身上绑的绳索一般:“赶紧放开你爷爷我,否则,老子让你人头落地。” 王明当即大耳刮子扇了上去。 “小小蛮人,到了京城,还敢如此猖狂?莫非觉得老子手中的刀不锋利?” “哼!”那蛮人仍旧强硬:“三皇子已为我等讨得圣旨,我们蛮人到了这京都,便是客人。” “大虞女帝的客人!” “你等有几个脑袋?敢动大虞女帝的客人?” “快放开我!” “否则,后果你等承担不起!” 想来这蛮人是将圣旨当作了护身符,估计这段时间以来,没少在京都作威作福,活脱脱的嚣张姿态。 只可惜…… 时代变了! “噌!”刀光亮起。 在任天野的眼神示意下,王明刀锋落下。 一刀过后,那蛮人顿时发出了凄厉惨叫。 左手五根手指,已齐刷刷的落下。 伴随着鲜血涌出,他一张脸,瞬间惨白。 脸上也尽是不可思议。 “你,你,你们居然敢对我无礼,你等是何人?” “难道连女帝的圣旨都不遵了?” 王明淡淡回复:“我等乃是边军!” 那蛮人的所有聒噪,瞬间止住。 张大了嘴巴,却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在你眼前的这位,是我们北疆军的大将军。” 那蛮人额头瞬间涌出冷汗。 冷汗如瀑,刹那间,便让他浑身汗透。 任天野,北疆军…… 这几个字,哪怕没有清晰的落在他耳中,可只要知道,内心便会翻腾起无尽的恐惧。 不仅是他,几乎所有的蛮人,都会和他一样的状态。 他们蛮人,可从来都是所向披靡的。 可…… 就在北疆,就在山河城和云嵴城中间的左右峰下,却被任天野统率北疆军,狠狠伏击。 他们八万精锐,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被打的七零八落,死伤无数,最后,收拢而归的,连一万都不到。 那一役中,蛮人主力尽毁。 他们的国王和大皇子,也很快死亡! 那一战,彻底打碎了他们的脊梁骨! 如何还敢在任天野和北疆军前,有丝毫的骄傲狂妄? “噗嗵!” 跪倒在地:“小,小人阿古拉,原是大皇子手下一百夫长,现在追随三皇子拓拔翔太……” 如倒豆子一般,这蛮人阿古拉,将他的情况,一一说出。 他倒不是怕死,只是,面对任天野,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不敢不说。 任天野这才算是点了点头。 又问道:“本将军有些事情,要询问你。” “大将军请问,小,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女帝萧明昭,可在御宸府内?” “是,是!”阿古拉道:“女帝萧明昭,接了我家三皇子进入御宸府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现在应当就在御宸府内。” “而且,女帝萧明昭,应该不会再出来了。” “不会再出来?”任天野有些吃惊,知道萧明昭这恋爱脑,能为了拓拔翔太做下许多事,可他还是想不明白,不会出来是什么意思? 怎么? 浓情蜜意到这种程度吗? “是,是,大将军!”阿古拉道:“大虞的女帝,被我们三皇子锁在房间里,不允许女帝离开。” “而且,而且……” 阿古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小人不是特别清楚,但听人说,女帝萧明昭被我们三皇子,用铁链捆着。” “不仅不允许女帝萧明昭离开房间,甚至,都走不了多远。”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我们三皇子拓拔翔太在照顾女帝,帮女帝批阅奏折,帮女帝喂饭……” “就是不允许,女帝萧明昭离开他一步。” 任天野瞬间脑袋嗡嗡直响。 眉头皱起:“什,什么?” “你说什么?” 阿古拉以为任天野不相信,赶紧解释道:“大将军,小,小人不敢欺骗你啊!” “我们的三皇子……” “好像有点变……有点奇怪!” “不仅强行把女帝萧明昭留在身边,还不允许任何男子去见女帝萧明昭,我们的几个亲卫,就是因为不小心多看一眼,已经被三皇子给杀了。” “搞的我们现在也是人心惶惶。” “生怕三皇子哪天一个不开心,就拿我们开刀,毕竟,他总是会因为女帝萧明昭,无缘无故的发怒!” “和他之前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任天野已呆若木鸡。 旁边的王明也是一般的表现。 对于女帝萧明昭的处境,很多人都做过猜测,不仅是他们,朝廷中的大臣们猜测更多。 但大家一直都以为,女帝萧明昭是纯粹的恋爱脑,为了拓拔翔太不顾一切,与拓拔翔太又是久别,这才会在见面后,如胶似漆的待在一起。 死活不肯离开御宸府。 但现在…… 这情况,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 原来,不是女帝萧明昭不肯离开御宸府,而是蛮族的拓拔翔太,控制死了萧明昭,不让萧明昭离开?! “这,这听起来怎么像……” 任天野想着:“病娇啊!” “所以,这个拓拔翔太,其实是个病娇?” 任天野对拓拔翔太是做过一定的了解的,毕竟,这个人能统一草原,能够统率几万大军直奔京都而来。 这份胆识,让人不得不重视。 但…… 弄清楚了事情原委,发现是个病娇?! “听这阿古拉所说,应该还是一个占有欲特别强的病娇啊!” “不对,病娇哪有占有欲不强的?” “如果占有欲不强,那还能叫病娇?” 任天野内心颇有些翻江倒海。 得知真相的他,眼泪掉下来。 又问了阿古拉一番,完全确定了,这个拓拔翔太就是个病娇,而萧明昭就是他病娇的对象。 任天野不由得笑了一下。 也愈发深刻理解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然后…… 让王明将阿古拉带了下去,他则坐了下来,慢慢消化,并且开始图谋。 他的目的是让萧明昭死! 只要萧明昭一死,大虞没有皇帝,国不可一日无君,那时候,就完全可以按照他的意思,扶持新君! 他就可以当一个摄政王。 轻易的掌控局势。 本来还觉得,这件事情可能会比较难,会废不少功夫,可眼下,既然知道了拓拔翔太是个病娇,就好办的多了啊! 很快,任天野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些办法。 不过,在这些办法正式施行之前,他还需要做些测试。 “王明!” “属下在!” “将要拿给御宸府的奏折,给我拿过来。” 在任天野到京都之前,群臣上奏的奏折,便会被丞相等人整理好,每日送去御宸府,交由萧明昭批阅。 但现在任天野身为太尉,录尚书事,又用大军控制着整个京都,那么,奏折便需要先过他的眼。 那么…… 任天野就可以在其中做点手脚。 很快,让人多加了一份奏折,写的却不是家国大事,而是女帝萧明昭的私事! 关于萧明昭的替身! 并且,在折子的最后,加上了一句。 “陛下,你的替身们,想你了!” “你不能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啊!” 弄好奏折后,任天野如往常一样,让人将其送到了御宸府。 而此时的御宸府,一片风平浪静。 拓拔翔太收到了奏折后,又喜滋滋的带着,到了萧明昭房间,那儿,萧明昭似认命了一般,双目空洞,望着床头。 一张倾国倾城的颜容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剩下的只有灰白色。 一直渴求但一直无所得的爱情,终于如他所愿降临到了她身上,可心心念念的爱情不仅没有让她喜笑颜开,反而内心如滚烫开水一样,来回灼烧着她心头。 “鸾儿,还在生气呢?” “别生气了嘛。” “等我今天中午,给你弄你爱吃的。” “我的手艺,你是知道的。” “我一定会把你喂的白白胖胖的。” 拓拔翔太一如既往的安慰着萧明昭,表达着他对萧明昭浓烈的爱意。 虽然没有得到萧明昭的回应,拓拔翔太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有一种大功告成在即的淡淡开心感。 毕竟,经过了这么久时间的相处,萧明昭已经慢慢接受了眼前的境况,已不会再和他大吵大闹,疯狂挣扎了。 这就是进步! 由一点点的进步,汇聚到眼下,汇聚成海。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相信,再坚持一段时间,萧明昭就会彻底明白他的苦心,而到时候,他也就能更熟练的掌握如何处理大虞的天下大事。 那时候,他就可以带着萧明昭离开御宸府了,他就可以帮萧明昭处理朝政,帮萧明昭实现她天下大同的梦想。 心情是自由自在! 拓拔翔太甚至哼起了故乡的樱花曲调,和往日一样,坐于萧明昭身前的案牍前,投入了全部的精力,一一的批阅奏折。 奏折上并无什么小事。 想来比较小的事,都已经在三公九卿那儿给处理完了,到了他这儿时,全部是事关大虞天下的大事。 其中最大的事情,则莫过于大虞的叛军。 南边起兵的林子萧。 拓拔翔太处理了几日,已有经验,按部就班,让派人派粮去阻止便是。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 这些天,不知道为什么,北疆任天野的消息,却不传了,也不知道是任天野安分了下来,还是怎么了? 拓拔翔太翻看着奏折,仍旧没有发现,便在其中一份奏报上询问了几句,用萧明昭的玺印盖下。 继续往下翻。 就看到了…… “替身”两个字。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针似的,猛的扎在了他的心口。 让拓拔翔太身体不由得一抖。 旋即,缓缓打开那奏折。 奏折不是某位大臣写的,而是由无数“替身”写的。 “陛下,你许久都不曾临幸过我等了,难道我等在你心目中,就真的没有一丁点份量吗?” “陛下,我等想你了啊!” “陛下,拓拔翔太不过是与你早认识几天罢了,可我们才是和你朝夕相处之人,陛下,怎可为了拓拔翔太而彻底置我们于不顾?” “陛下,拓拔翔太一介蛮人而已,比我们高贵什么?凭什么你只宠幸他,而不管我们的死活?” …… 字字句句,清晰如刀。 落在拓拔翔太眼睛中,落在拓拔翔太心中。 拓拔翔太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双目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通红了起来,双手更是忍不住颤抖。 “不,不,是假的,都是假的。” “鸾儿已经对我说了,那些替身,不过是见不到我之后的慰藉罢了,鸾儿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们,是假的,这些是假的!” “而且,就算是鸾儿和他们有什么又怎么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只要鸾儿从今以后,真心实意和我在一起,她的过往,我又如何不能包容?” “总不能因为我为她守身如玉,就要求她也为我守身如玉吧?” 拓拔翔太不断的自我安慰,甚至自我催眠,可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那支毛笔,猛的“咯嘣”一声断裂。 他豁然跳了起来。 如一头发怒的野兽一般,狠狠的盯着萧明昭,模样凶狠,与他平素里的温文尔雅,全然不同。 萧明昭自然感受到了拓拔翔太的异常,不由得皱眉道:“怎么了?” “你要干吗?” 不等萧明昭问完,拓拔翔太便怒吼了起来:“你,你,你骗我,你骗我!” “你为什么骗我?” “你明明说过的,可为什么骗我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为什么骗我?” …… (4000字大章啊) 第131章 人淡如菊萧如意 拓拔翔太肆意疯狂的大喊着。 那姿态,像草原上一头失控的狼,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暴虐的气息。 萧明昭也被吓了一跳。 不过,身为女帝,万民之主,还是很自持的,皱眉道:“拓拔翔太,你到底在干什么?” “什么骗你?” “骗你什么?” 但萧明昭话音未落,拓拔翔太就猛的冲了过来,通红的双目中蕴着无尽的愤怒,一把便掐住了萧明昭的脖子。 这一下用尽了力气,只这么一下用力,萧明昭就感觉呼吸困难,一张玉面生辉的脸,瞬间面色苍白。 “呃,呃……” “你……” “你……” 拓拔翔太还在疯狂的质问:“你为什么骗我?” “你不是说,和那些替身没什么嘛!” “你不是说,爱的是我!” “以后是我,现在是我,以前也是我!” “可为什么?” “为什么你和那些替身那么亲密?” “仅我所知,就有展舒佰,就有任天野,就有周鹏,就有贾云杰,就有汪洋……” “你,你到底和多少替身有过关系?” 萧明昭这时才算是清楚,拓拔翔太突然发怒的原因,却只觉得心头冰凉,内心痛苦。 那些替身,不过是拓拔翔太不在的时候,她聊以自慰,甚至没有给那些替身任何一丁点好脸色,因为她的心目中永远都是拓拔翔太。 哪怕这些天,被拓拔翔太困在此处,脚踝上绑着金色的铁链,愤怒归愤怒,可只要夜深人静,看到拓拔翔太趴在她不远处的桌子上酣睡,内心就会忍不住的柔软。 总觉得拓拔翔太只是想念她太深了,才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举动。 只要假以时日,拓拔翔太一定会回归正常,和她继续前缘。 可现在…… 拓拔翔太的粗暴举动,已经越来越窒息的感觉,打碎了她所有的想像。 这拓拔翔太就像是个疯子! 纯粹的疯子! 一个完全不信任她的疯子! 根本就接受不了,她和其他男人之间有一丁点的关系。 甚至多看一眼都不行。 更甚者,哪怕是些捕风捉影的,完全不存在的情况,也会让拓拔翔太失控! 意识渐渐消亡,就在快要背过气时,拓拔翔太放开了她,但脸上的愤怒,仍旧没有消除! “鸾儿,你记住!” “你是我的,就连呼吸都只能属于我!”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的笑,你的哭,你的难过,你的快乐……” “都属于我!” “除了我,你不能给任何人!” “我说的是任何人!!!” “包括那些替身!” “替身终究是替身,我回来了,他们就该滚了!” 吸入了空气的萧明昭,很快恢复了几分,看着眼前这个疯狂到极致的蛮人,愤怒也涌上心头,爆发出几分勇气。 “我没有!” “朕没有!” “朕和那些替身之间,清清白白!” “况且,朕就算是有,又如何?” “朕乃一国之君,万民之主,便该拥有三宫六院,朕就算是真有几个男人,又如何?”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萧明昭也是愤怒到失去了理智,才会在这种时候,这般大喊。 而结果…… 便是拓拔翔太更加的歇斯底里! “啪!” 一巴掌甩在萧明昭脸上。 拓拔翔太像择人而噬的野兽:“鸾儿,我说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的!” “包括你的愤怒,你的恨!” “都是我的!” 拓拔翔太这一巴掌手下可没有留情,或者说,他这一巴掌看似打在萧明昭脸上,实际上却狠狠的扎在他自己的心口。 扎的他自己鲜血直流! 而这一巴掌,也彻底打碎了萧明昭身为女帝的骄傲,更打碎了萧明昭所有的勇气。 萧明昭身体不由得抖动了起来。 内心更是疯狂的涌动起一个念头。 “他会杀了我!” 这个念头,就像是毒药。 从浸入身体的那一刻起,便会疯狂蔓延,流转五脏六腑,摧毁掉萧明昭所有的抵抗。 她眼角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 也不敢再反抗了,甚至连反驳都不敢。 只能咬着朱红色的嘴唇,点了点头,眼底却溢满了浓烈的绝望。 “这才乖啊。”拓拔翔太的暴虐终于消退了几分:“鸾儿,你要永远这样乖才行。” “来,我看看,是不是打疼了?” “我给你吹吹!” 萧明昭立即侧身躲开,但这一下拓拔翔太没有继续发怒,反而脸上有些歉意:“鸾儿,你别怪我!” “我实在是太爱你了。” “太在乎你了。” “才会这样!” “我,我给你做饭好不好?” “我亲自给你上药好不好?” “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 一顿,拓拔翔太又道:“不过,鸾儿,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写下一份圣旨!” 让萧明昭坐到案牍之后,展开那圣旨,道:“鸾儿,你下旨,让大虞的朝臣们,将你这些替身,全部杀掉!” “不,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 “要夷了他们的三族!” “应该是九族!” “还是十族吧!” “把他们的十族,全部灭了。” 萧明昭这才看到了那圣旨,看到了圣旨上她那些所谓替身说的话,顿时就反应了过来,这是有臣子在其下使坏。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留着替身,更没有养替身,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替身,如此“甜言蜜语”的向她求情?! 奸计! 有刁民要害朕! 赶紧道:“翔太,这些替身,是假的……” “你还在维护他们?”拓拔翔太刚刚平息了几分的情绪,骤然似海面大浪一般,毫无征兆,骤然而起。 那双眼睛,又重新猩红。 面目狰狞! 挨了一巴掌的萧明昭,一看就知道要糟,当即不敢多言,只能道:“好好好,我写,朕写,朕这就写!” 便在拓拔翔太的口述下,萧明昭一一写上,还拿出她随身携带的印信,在那折子后面,加盖了大印。 拓拔翔太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立即整理好,抱着那折子出门。 出了内院后,才找到他的亲卫,让去火速给大虞朝堂送出去,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去。 好让那些替身们,统统下了地狱。 …… “这么快?” 任天野接到折子后,也是诧异,等打开一看,笑了。 “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干掉那些所谓的替身,看来这个拓拔翔太病的不轻啊!” “不过也是,要是病情正常,在可控范围内,就不可能和萧明昭组成一对了。” “要不然网友们说的好呢,不是病情一致,如何能进一家门?” 任天野在脑海中,已经对拓拔翔太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勾勒,已大概清楚拓拔翔太的形象了。 本来就大定的心思,愈发定了。 有拓拔翔太在萧明昭身边,何愁大事不能成? 而眼下,有萧明昭的亲笔书信,还加盖了大印,让杀替身,正好为他所用。 反正替身没名,他说是谁,就是谁! 他甚至都不用背上一个杀贤良的臭名声。 想了一下,将副将王明叫了来。 “本将军成为太尉,录尚书事后,朝中反对的情势,必然激烈,你可有探查到?” 副将王明顿时一脸瀑布汗。 “大将军,属下已尽力去查了,只是,京城咱们人生地不熟,陆庆手下的将士,多对咱们阳奉阴违,那些朝臣们又行为极其隐蔽,属下……” “属下并没有太大建树!” “唯一能确定的,有且只有一人!” 任天野问道:“那人是谁?” 王明道:“越骑校尉温程!” “此人,狼子野心!” “大将军你处理政务时,他曾前来拜见,属下观察过他,发现他看大将军的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准确来说,那是一种杀意!” “这个人,一定抱着要刺杀大将军的姿态。” “只是,属下没有拿到确切的证据,便只是派人一直观察着他,防止他作乱,一直没有实际动手!” 任天野点点头,王明经过了历练后,也算得上心思玲珑了,他能够观察到有人欲对他不轨,多半没有什么问题。 况且,就算是有什么问题。 问题也不大。 宁杀错无放过! 才是他现在的行为方针。 当即道:“立即带人去,将这个越骑校尉温程给抓了,就说是陛下要杀他!” “是!”王明当即答应,带人前往。 “对了,切记要密切监视京都内的那些朝臣,一旦有任何疑问,不要耽搁,先抓后审,再说其他!” “那些人,都可以说是女帝萧明昭要杀他们!” “至于原因……是因为他们曾为陛下替身!” “是!”王明又答应一声,扭身去办。 王明的动作,已相当雷厉风行。 但朝堂上的反应,更快。 毕竟,京都是他们的大本营,任天野这个外来户,能够通过武力胁迫,在明面上掌控整个京城,却不可能按住暗地的暗潮汹涌。 越骑校尉温程,已在王明来之前,得到了信息。 瞬间让他好不可惜。 “任贼,反应好快!” “本将军本欲暗藏利刃上朝,趁他不备,用刀杀了他,为大虞除害,为国正名。” “没想到他居然能提前知晓!” “眼下,倒是本将军落了个任人拿捏的下场!” 温程也是条汉子。 事到临头了,也没想过跑。 估计也知道,以任天野如今掌控着整个京都的力量来说,他想要逃跑基本上没有希望。 干脆直接待在家中,等待着任天野的人到来,然后一番厮杀,以身殉国。 “温程兄,不可啊!” 缇骑指挥使陈亮适时出现:“温程兄,你这一死,固然能名留青史,但却便宜了任天野那贼子!” “于国无益啊!” “反而还会牵连到你的亲人家属。” “何须做此决绝的举动?” 温程对陈亮颇有些好感,当初就是陈亮怒骂顾擎月,说顾擎月误国,也知道,眼下陈亮正四处奔走,联系朝中大臣,反抗任天野。 便温声道:“陈亮兄说的有理。” “我温程有用之身,若就此被任天野那贼子斩杀,又如何不遗憾?” “只是……” 温程惨笑了一声道:“眼下,任天野那贼子手中有三十万大军,陆庆大将军不仅丝毫不作为,反而助纣为虐!” “我等势单力薄,如何能对抗任天野那贼子?” “眼下之局面,又如何能逃得过?” “不死,又当如何?” 陈亮有些默然,知道温程说的没错,但还是想要搏一把,道:“温程兄,吾有一计,或许凶险,但亦或许,能助你逃过眼前之劫。” “不知道温程兄,是否愿意听我一言?” “哦?陈亮兄请讲。” 陈亮道:“任贼势大,我等抵抗不得,但堂堂大虞,八百年王朝,又岂能没有底蕴?” “你我皆无力,却不代表其余人无力对抗。” 温程顿时眼睛一亮,道:“陈亮兄指的是?” 陈亮一字一顿道:“如意长公主!” 温程身体一震,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萧如意! 先皇的亲妹妹,被先皇封为长公主,赐了如意府,就在京都内,算的上先皇为数不多的血亲之人,因此极有威望。 而且…… 听说先皇离世前,担心陛下萧明昭会掌控不了朝局,还刻意留下有遗旨,以及兵符,算是将大虞朝廷之事,尽数相托。 如此位高权重,声誉显赫的长公主,若肯出面保他,小小的任天野,又岂敢当着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强行杀他? 而且,长公主萧如意只要高喊一声,便能大权在握,不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愿意追随! 如果长公主萧如意肯出面的话……又怎么能让任天野如此嚣张放肆? 当即便喜道:“陈亮兄,多谢提醒。” “我这就去找长公主,寻求庇护!” “等一下!”陈亮拦住了他,道:“温程兄,去之前,你也要做好可能被拒的准备,反正,要抱希望,但别抱太大希望!” “为何?”温程反问。 陈亮叹了口气道:“你莫非是忘了,咱们这位长公主,可是一直有一个名声在啊!” “名声?”温程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 “人淡如菊长公主?!” “不错!”陈亮道:“长公主性子平和,并不乐意牵扯是非之中,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如今,也不知道有没有变化?” 温程却不以为意,道:“陈亮兄,你多虑了。” “长公主的确性子平和,但那也得分什么事,眼下事关江山社稷,关乎大虞八百年的江山,她乃长公主,皇室血脉,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大虞朝廷,落入权臣之手?” …… 第132章 人生在世,总是要受很多磋磨的! 温程说的有些激动。 “陈亮兄,长公主性子淡泊,不争不抢没错,可现在,我等所求的,也并不是让长公主去争去抢,要的是,她拿回属于大虞王朝的东西!” “她深受皇恩,权势倾天。” “只要站出来说一句,天下的情形,便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任天野再狂妄霸道,也得敛起锋芒,乖乖做人。” “这种时候,我相信,长公主一定是分的清楚的。” 温程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陈亮的心坎中,或者说,是说到了所有欲要反对任天野的人心坎中。 大虞立国八百年,不是没有人! 不过是因为顾擎月的胡闹之举,才让大虞的朝廷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局面。 这时候,只要有一德高望重之人站出来,又岂能由任天野胡作非为? 心气也被说了起来。 道:“温程兄,你说的没错。” “当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倒是我之前多虑了。” “想来,长公主再淡泊无争,毕竟也是皇室之人,又岂会眼睁睁的看着,大虞皇室陷入旁人之手?” 一顿,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温程兄,你只管前去,我现在便去为你联络,若你一路顺风便罢。” “若你此去有些忐忑,我们这些大虞之臣,也势必站在你身后。” 温程拱手。 这一刻的他,心中大定。 再也没有了刚才惶惶惑惑的恐惧,内心涌动着热血,眼前是明朗的晴天。 简单收拾了一下,当即出了府门。 甚至是大摇大摆的出了府门。 一副根本就没有把任天野等一行人放在眼里的架势,然后,直奔长公主府而去。 等到了时,天色已黑。 长公主萧如意素来淡泊,吃斋念佛,每日早早便会睡下,眼下,京都内虽然华灯已起,灯火璀璨,但长公主府却是漆黑一片。 温程并不以为意。 伸手敲响了长公主府的大门。 很快走出来一管家模样的人。 所谓宰相府中三品官。 温程没有敢大意,行礼后,将来意一一说明,并递交上了拜帖,道:“烦请通报一声,此事十万火急。” “关乎的不仅仅是温某人的性命!” “更关乎大虞王朝,关乎任天野这乱臣贼子的下场,还望立即通报。” 管家颇为不喜的看了看温程。 不过,温程毕竟是越骑校尉,官职不低,加上能坐这个位置的,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背景的,便道:“请稍待片刻。” “我这就去通报。” 管家拿着书信,很快找到了长公主萧如意的贴身丫鬟,将事情一一说清楚。 贴身丫鬟却一脸为难。 这些天,虽然京都内一片骚乱,先有拓拔翔太率大军入驻御宸府,后又有任天野祸乱朝堂,但是长公主并未因此受到任何的影响。 这个时间,已经睡下了。 现在要叫长公主起来? “快去吧,事急从权,长公主殿下不会责怪的。” “好吧。”贴身丫鬟答应了一声,这才去通报,不大一会儿,就听到了一道温和却威严的声音:“什么样的事情,非得深夜叨扰?” “本宫的好觉,都让你打扰了。” 长公主萧如意明显是责骂了几句,旋即才起身,看过了温程递上的拜帖后,却道:“温程身为臣子,行事需讲究章法。” “深夜叨扰,寻求庇护。” “若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在?” “本宫一生,只求岁月静好,其余皆是浮云而已。” “本宫是这样的高洁,却要让本宫卷入这朝廷刀血之事中?成何体统!” “去,回了他,让他回去吧!” 管家已一身是汗,又听长公主交代了一番后,赶紧出门,就看到温程冻的瑟瑟发抖,像个公鸡一样,跳来跳去取暖。 咳嗽了一声,将温程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道:“大人,长公主殿下让我回你。” “殿下说什么?” 温程一脸期待。 “长公主殿下让你回去吧,莫要留在这儿,脏了长公主府的大门。” “什,什么?” 温程如遭雷劈。 简直不敢相信,长公主萧如意会说出这般话来,道:“你,你没有听错吧?” “小人已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过了,这是原话,大人,还是请回吧!” “不是……” 温程还未做出什么反应来内,管家已气哼哼的关上了长公主府的大门,徒留温程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不是,就这么被拒了? 这么……不是理由的理由将他拒了? 这事情,可是关乎萧家的天下啊! 长公主萧如意也姓萧啊! 他效忠的大虞朝廷,可实际上效忠的不就是萧家吗? 他都不在乎项上人头,九族生死,想要杀任天野而后快,可现在不过是寻求一时庇护而已,长公主就这么拒绝他? 好! 拒绝庇护他没有问题! 可不能就这么一句话打发走了吧? 他死,是臣子之死,无足轻重! 可大虞的王朝,真的就不在乎了吗? 温程气,又怒,加上任天野已派人来逮捕他,心中还急,顿时有些不管不顾起来,直接冲到了长公主府前的大门上,狠命的拍打了起来。 “长公主殿下,不为微臣,为了大虞的天下,你也该出面了啊?” “难道你就真的忍心,看着大虞的天下,落入任天野那贼子之手吗?” “先皇缠绵病榻的时候,曾握着你的手,将这大虞的天下托付,请你负起守护陛下之责,守护天下之责,你怎能……” “这么无动于衷?” 可惜,任凭温程如何的嘶吼呐喊,长公主府内亦再无丝毫动静,也让温程的嗓子哑了,但更多的是…… 心凉了半截! 不是凉于任天野的狠辣无情,而是凉于长公主的不管不顾。 就在这时,背后响起喊声。 “温程兄,如何了?” 温程扭身,看到陈亮带着几人走来,其中一人被众人拱卫着,若众星拱月一般。 因夜色昏暗,长公主府门口连盏灯都没有,温程便没有看清,只是面对陈亮的询问,眸光暗淡了下来。 惨笑一声道:“陈亮兄,如你所料,长公主,让我速速离开,莫要脏了他的长公主府大门!” 陈亮顿时面色一变。 “长公主,居然如此说?” “我等一腔心血为大虞,更是在这种存亡之际,舍生忘死,长公主,怎么能如此说?” “这不是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吗?” 陈亮旁边,愤怒又威严的声音响起:“太过分了,萧如意,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也不想想,她长公主的尊容身份,是大虞王朝给的,如今大虞有难,她岂能坐视不理?” 温程这才注意到,在陈亮旁边的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穿着官服,气度俨然。 赫然是光禄勋裴敬之。 他不仅地位不凡,更是和长公主一起长大的“世交兄长”,既是三朝元老,又是皇室的自己人。 在朝廷中,一直都极受尊重。 即便是当初女帝萧明昭强压众臣,要和拓拔翔太成婚时,也是他和镇国公这些股肱之臣站了出来劝谏。 镇国公有抬棺劝谏之事,他也差不多,曾以绝食威胁萧明昭。 他可谓是大虞朝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看到了他,温程才觉得心中有了底。 赶紧道:“请裴大人为我主持公道,务必要请长公主出来主持大局。” 裴敬之点了点头,将温程扶起,道:“长公主虽然性子淡泊,但此事非同凡响,关乎大虞国运。” “我相信她只是一时糊涂,等我进去,晓明大义,她必然能幡然醒悟。” “和我等联合起来,一起对抗任天野这贼子!” 裴敬之这般说完,大步往前。 到了长公主府门口后,直接大声呼喊:“老臣光禄勋裴敬之,拜见长公主殿下。” “请长公主殿下,开门!” 裴敬之的喊声还是相当有份量的。 这般大喊了三遍,那紧闭的长公主府门,再度被打开,刚才还一脸嫌弃不爽的管家,已露出了讨好似的笑容。 “裴大人,怎么深夜到访?” “我家长公主已睡下了。” “哼!”裴敬之冷哼一声:“国家危殆,大虞存亡之际,陛下久不见踪影,这种危急时刻,长公主居然睡的着?” “无数臣子夙兴夜寐,长公主怎能安然入眠?” 裴敬之开口就是责问,吓得管家也不敢多言,只能先安抚裴敬之的情绪,然后立即汇报。 不大一会儿,管家重新出来,请裴敬之进去。 等到正厅偏殿,刚刚坐下,管家就奉上了一杯菊花茶,这是长公主萧如意最爱的花煮成的茶,平素根本不会对外人展示,眼下对裴敬之,算是相当破格了。 裴敬之却无任何心情,只是焦灼的等着。 好在,长公主萧如意没敢让裴敬之等太久,片刻之后,便穿着一件月白色暗纹素缎外袍,内衬石青色交领中衣,走了出来。 她眉眼平和,素雅的衣着衬的她面色温和,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宗室贵女的骄矜之气,姿态更是端庄大方。 “敬之,你怎深夜到来?” 长公主明明知道是什么事,可还是不骄不躁又问了一句。 裴敬之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他的母亲曾是先帝乳母,和长公主自幼便一起跟着太傅读书,跟着禁军学骑射,两人说是君臣,私下里都是兄妹之称。 而现在,裴敬之看着这个“妹妹”,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京城中事,你丝毫不知?” 长公主萧如意垂下了眉。 点头道:“知晓一些。” “事情闹的这么大,我想你也该知道!”裴敬之道:“既然你知道,何故还待在这长公主府内,丝毫没有动作?” “你是看不懂陛下消失不见?” “还是看不到任天野弄权示威?” “还是想不到,如此下去,大虞的天下将会易主,八百年的大虞,顷刻间,就要灰飞烟灭了啊!” 萧如意仍旧垂眉不语。 把裴敬之给急的:“你倒是说话啊!” “多少大臣们,都憋着一口浊气,就等着有人振臂高呼,杀任天野,杀拓拔翔太,救回陛下呢。” “你乃长公主,这种时候,岂能坐视不理?” “你莫非是忘了,先帝对你的嘱托?” “还是忘了,你这个长公主,是大虞给的,如果大虞没了,你的长公主之位,也就没了!” 如此当面斥责,还是带着怒火,让长公主萧如意不得不应对,才抬起了头,道:“敬之,任天野虽然跋扈,但终究是朝臣。” “你们虽忠君,也是朝臣。” “若你们要动了刀兵,与他有何异?” “我若和你们一样,与他又有何异?” “都是朝臣,有什么事,是不能坐下来喝杯茶,慢慢商量的?” “就算是喝茶不行,你们也不必这么偷偷摸摸的吧?当备上厚礼,登门与任天野好好说说。” “这大虞的朝廷,又有什么是说不开的?” 一听这话,裴敬之气的豁然起身。 “你糊涂啊!” “任天野悖逆之臣,我等既然忠君爱国,就自然和任天野势不两立。” “和任天野之间,要么你死,要么我活,哪里还有中间路可走?” “你,你怎么能生出这种想法来?” 一顿,裴敬之怒道:“我再问你最后一句,此事,你是管,还是不管?” “你是要做一个安享清静的长公主,等任天野大权在握将你废了?还是要和我等联合起来,斩杀任天野,守住这大虞的江山,完成先帝交给你的使命?” 长公主萧如意不答。 “你倒是说话啊!”裴敬之急:“你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大虞王朝,受此磋磨吗?” 长公主这才道:“敬之,人生在世,总是要受很多磋磨的。” “忍忍就过去了。” “你也别上火!” 裴敬之:“……” 真想破口大骂一句,上你妈的火! 但是看着长公主萧如意这张古井不波的脸,他知道再多说已无用,不由得也落了个和温程一样的心情。 ——心头热血凉了半截。 起身直接离开。 “这大虞的天下,迟早被你们这些人霍霍完了!” …… 第133章 女帝死于拓拔翔太之手! 裴敬之怀着多么激烈的期待到的长公主府,出去的时候,就怀着同样悲愤绝望的情绪。 长公主萧如意如此视大虞王朝于不顾,这大虞王朝还有什么能够依靠的? 他们这些忠臣,又能在任天野面前,翻起什么样的风浪来? “裴大人,怎么样了?” “裴大人,长公主同意了吗?” 陈亮温程两人已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 裴敬之却一言不发。 只是顿住了脚步,回望了一下这先帝亲自拨款建造下的赫赫威名的长公主府,这时候,已经又熄了灯。 在这暗夜的京都内,星火再度熄灭。 就像这苍茫的八百年大虞王朝,黑暗浓郁黏稠,令人看不到一丁点希望。 只是,国家养士八百年,仗义死节,就在今朝,哪怕这天下,真的支离破碎,时代受皇恩的他,以及身后无数个士大夫和朝臣,都要为大虞王朝,燃烧掉最后一滴鲜血。 叹了口气,道:“罢了,回去吧!” “长公主萧如意……非可托付之人!” 陈亮温程两人脸上瞬间浮现出失望透顶的神色,已猜到了最差的结果,可这个最差的结果这么赤裸裸摆在面前时,还是让两人身体晃动。 那是长公主啊! 国之栋梁般的人物! 在这京都,唯一能够和任天野对抗的人物,她只要振臂高呼,必应者云集,就算是不能驱除掉任天野,也定然能令任天野收敛起来。 可…… 吃着皇粮,却如此罔顾朝廷安危。 三人站在夜风中,任由冰凉的夜风吹拂,一颗心都被按在了深不见底的大海,窒息到难以呼吸。 这场面,却被踢踏而来的声响打碎。 远处一条火龙,以极快的速度,快速围拢了过来。 到了近处,便看得清楚。 是任天野的副将王明。 带着数百军士,个个手持火把,身披盔甲,腰间挎着利刃,包围而来。 裴敬之三人面色大变。 尤其是温程。 他很清楚,这些人是来抓他的。 而长公主这张底牌,已全无作用,眼下,就他孤身一人,除了一死之外,便再无他法。 温程不由得惨笑了一声。 旋即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来。 直面冲过来的王明。 他腰间宝刀已抽出,在灯火下,刀身上泛起明灭不定的火光,持刀而立,面容肃冷:“你是王明吧?” “本将军记得你!” “一个北疆小小的游击将军的副将,如今也敢来京都耀武扬威了?” “哼,王明,你回去给我告诉任天野,他不过是得一时之势,这天下,终究姓萧!” “陛下尚在,宗室尚在,士族尚在,民心尚在!” “今日,任天野有多嚣张。” “来日,任天野就有多狼狈!” “不是想拿下我?” “来啊,今天我温程,身为越骑校尉,就以命,告知天下人,大虞江山永在,日月星辰永在!” “大虞,不灭!” “大虞风骨,不灭!” “我温程,死得其所!” 温程持刀而立的身影,被火光将影子拉的极长,一头在他脚下,一头延伸到皇城之中。 这副模样,倒是让现场众人都微微一惊。 包括王明带来的将士。 这些将士中,有一部分都是陆庆手下的禁军,被任天野打散后,和北疆来的十万士卒混杂在一起。 任天野通过这种方式来控制京都禁军,但是,不可避免的其中就有很多人,心是向着大虞的。 眼下看到这一幕,都对温程露出了怜悯之色。 包括王明。 也暗暗叹息一声,是条汉子。 就是可惜…… 大虞这艘巨船,已在八百年的风雨飘摇中,千疮百孔,又遇到了萧明昭这历史上未见的离谱女帝,到了将翻的时候。 还愿意守着大虞这艘破船,是这些人的风骨,但…… 得死! 而且……死相,会超乎想象! 于是,王明嗤笑一声,道:“温程,你一奸诈小人,安敢言忠君报国?” “你总不会到现在了,还不知道,太尉为何杀你吧?” “哼!告诉你也无妨!” “你贪图富贵,妄图做陛下替身,被陛下不喜,如今陛下更是幡然醒悟,痛改前非,要清除掉你们这些小人。” “现在,本将军奉陛下旨意,来砍你的脑袋来了。” “什么?” 温程面色大变。 死,没有问题! 人生自古谁无死? 只要死得其所,死后能留下千古之名,死就死了。 可尼玛…… 女帝替身? 因为这个而死? 他家的祖坟,他都进不去! 一张坚毅果敢的脸上,瞬间涨成了绛紫色:“你,你,你胡说八道,我温程,堂堂正正,如何会贪慕虚荣?” “如何会说陛下替身?” “你休要血口喷人?” 温程气的跳脚大骂,王明仍旧淡定从容,拿出那被萧明昭亲自批示过的折子,摆出来给温程看。 还指着其上萧明昭盖下的玺印,道:“陛下字迹,想必你不陌生吧?” “就算是陛下字迹不认识,陛下的玺印,你总不会怀疑吧?” “看看清楚,你这个做妄图做陛下替身的小人,今日,该去死了!” 碰着那折子,温程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儿吐血。 “我,我没有!” “我没有!” “没有!” 只可惜,这些呼喊已全无作用。 有了萧明昭亲笔书写,又有萧明昭的玺印,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温程想赖都赖不掉。 一旁的陈亮和裴敬之也凑了上来。 看到那折子上的朱批后,也是面色大变。 齐齐向王明发难。 “温程兄,断不是这种人,我陈亮,愿意担保!” “我裴敬之,愿用全家老少的性命担保。” 王明并不想和这些朝臣对抗,尤其是裴敬之这种三朝老臣,毕竟,他们从某种方面就代表着人心所向。 大将军初到京都,虽掌握着三十万大军,但根基仍旧谈不上稳健。 大将军也时有告诫,入了京城之后,禁止纵兵劫掠,禁止杀烧抢掠。 所以,王明面对两人的求情,只是不过多理会,淡淡道:“两位,圣旨在此,莫非想要抗命不成?” 让手下人将两人推开。 手下将士,本来是蛮同情温程的,但现在一听,是陛下下的旨意,且还是替身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情,对温程的好感,也瞬间崩塌了。 很快冲上来几人,将裴敬之陈亮逼开后,大刀就架到了温程的脖子上。 “带回,然后,按陛下旨意,斩首示众!” 王明令道。 就在这时,长公主府门“吱呀”一声打开,管家从中走出。 见到这一幕,裴敬之和陈亮俱是大喜。 温程更是狂喜。 莫非,长公主终于肯站出来了? 若长公主肯站出来,这泼在他身上的脏水,便可瞬间去除了啊! 王明也是脸色微变。 任天野可是对他多有交代的,哪怕以兵力掌控了朝局,但非必要之时,尽可能不要以武力压迫众人。 否则,他们北疆十万大军,入京城易,可得天下,就难的多了。 这长公主,乃是先帝亲妹妹,为皇室宗亲之首,她若出手干预,少不了又得和皇室宗亲正面对上。 便会让眼下任天野的处境,变的艰难。 “几位大人……” 管家的声音响起:“长公主殿下,思前想后,觉得几位深夜拜访,如此就让几位走了,实在于心不忍!” “所以……” “令小人,为几位大人,带了两盒菊花茶!” “长公主殿下说了,让几位润润嗓子,消消戾气,这天下的事,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让几位,莫要上火!” 说着,管家奉上了菊花茶,还只有两盒。 温程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崩塌了。 而裴敬之,则瞬间暴怒。 人特么的都在你府门前要死了,你送菊花茶? 还让消消戾气? 这是消除戾气的事吗? 王明却是放下了心,大喊一声:“带走!” 王明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验明正身,按照朝廷法度,将温程砍了脑袋,按照任天野之前的指示,装到了盒子里,还亲自给御宸府送了去。 然后才来回禀任天野。 任天野一听就愣了。 “王明,你是说,长公主萧如意,并没有保温程?” “甚至裴敬之就在现场,长公主萧如意,也仅仅送上了两盒菊花茶?” “没有对你下任何命令?” “是,大将军!”王明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任何细节都没有放过,对任天野说了。 听的任天野一脸惊喜! 离谱啊离谱! 要知道,他现在虽是太尉,掌控着京都二十万大军,以及带来的十万北疆军,兵力雄厚,以武力威慑着整个京都,可实际上,并不得人心。 在他成为太尉之后,已多次表露出求贤若渴的姿态,怎奈收效甚微。 除了原本就认可任国公府的人,多来投靠外,其余的能人异士,文武百官,极少有投效他的。 好不容易来几个人,也多是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辈。 要坐稳天下,要治天下,根本就不堪大用。 他还为此发愁呢! 这长公主萧如意,居然做出这种姿态! “这特么的是天然的盟友啊!” “比大熊猫都珍贵!” 任天野感叹。 他是清楚长公主萧如意的能量的。 或者,准确的说,是知道萧如意这个“长公主”头衔的能量,身为皇室宗亲之首,能得萧如意的支持,他面临的皇室阻力,起码能消除一半。 这朝堂之上,反对他的皇室宗亲能少不少,这天下,要起兵勤王,讨伐他的藩王也能少不少。 他都不敢去想,能得到萧如意的认可,却没想到,萧如意居然是这种行事作风。 “看来,等此间事了后,本将军,得备上一份厚礼,去见一见这位长公主了!” “这不得建立起友谊来,可实在可惜!” 任天野做着这样的打算。 同时,等待着御宸府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消息比他预想中,来的还要快。 在翌日,他收到萧明昭亲笔书写的奏折上,就对消除替身的事情,给予了赞扬,称赞忠君爱国。 ——哪怕奏折上,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称赞的忠君爱国之人,是他任天野! 不过,这也让任天野心中更加确定了。 那拓拔翔太,对于“替身”这两个字,是何等的在意,否则就不会逼萧明昭写下这样的旨意。 “看来只要再刺激刺激,萧明昭必定得丧命于拓拔翔太之手!” 任天野眸光凛然。 这是他早早就确定的策略。 也是他必须要推动的事情。 要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清楚的定下了策略。 萧明昭得死,但绝对不能死在他手上! 从他知晓的历史,他可太清楚了,五千年的长河中,敢直接杀皇帝的,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赵高,王莽,司马昭,刘裕,宇文化及,朱温,乃至近代的袁世凯。 这些人,弑君之后,要面对的,要么是天下诸侯或者割据势力的军事讨伐。 要么就是士族与官僚集团的集体抵制。 甚至,还有内部亲信的背叛与反噬,毕竟,都能弑君了,那明天会不会杀臣? 就使得,这些弑君之人,终究难逃内乱,或者建立的王朝极其短命! 之所以这样,任天野也做过分析。 主要是君权神授的思想观念,根深蒂固。 弑君属于逆天而行。 所以…… 他坚决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更不会走这样的路! 他要做,最起码是董卓,挟天子以乱天下! 最好是曹老板! 挟天子以令不臣! 而他显然是想做曹操的! 那么…… 女帝萧明昭,他不能杀! 得找一个刽子手! 拓拔翔太,就是最好的刽子手! 任天野心中已有主意,当即给王明下令:“去告知户部,让断了拓拔翔太带来蛮人的所有钱粮!” “啊?” “去吧!”任天野没有多做解释,反而他自己还亲自写了一份奏折,专门呈给萧明昭。 意思就一个。 要按陛下旨意,断掉蛮人供给! 甚至,最后还情深意重的留下一句话。 “陛下受蛮人挟制,臣怎能忍心?” “必救陛下于水火之中,救陛下脱离苦海!” “请陛下稍待!” “不日,将有结果!” …… 第134章 朕能信的,只有任天野! 裴府! 天色还未暗透,裴敬之就站在了府门口。 目光远眺,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他佝偻着身躯,但目光坚定,一直看着远处,直到一匹骏马哒哒而来,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时,才微微松了口气。 亲自迎接了上去。 “陈亮,你可算是来了?” 陈亮翻身下马,赶紧半跪道:“裴大人,你,你,你怎么还出来等我?” “下官微末之身,若你因为等待下官身患风寒,下官可是万死难辞啊!” “无妨无妨!”裴敬之笑着摆了摆手,道:“如今这京城内,混乱无道,任贼嚣张,百官噤声,能和本官商议一二,共襄义举的,也没几个人。” “你只是缇骑指挥使,却能够为了大计四处奔波,不顾性命,本官深为之感动,来等一等你,算的了什么?” 裴敬之显然对陈亮的好感,到了极点,不仅在门口等着,还拉着陈亮的手,亲自将他接到了府内。 “本官已安排了下人,准备好了酒菜,今日,你我边吃边聊,定然要有个所以然来,不能让这大虞江山,如此幽暗不见天日!” “是,大人!” 陈亮跟着裴敬之入了裴府,一路直奔正厅大堂,结果刚到,就看到一夫人站立,正是裴敬之的夫人柳氏。 出身于顶级世家河东柳家,自幼便锦衣玉食,如今年近五旬仍保养得宜,鬓边簪着赤金点缀步摇,衣料皆是云缎,绣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样。 姿态倨傲,脸上尽是疏离之色。 陈亮是知道这位夫人的,更知道,这位夫人出身不凡,连裴敬之都得礼让三分,更知道,这位夫人极重视门第,对他这样无背景之人,肯定难有好脸色。 现实也和预料中一样。 柳氏见他随裴敬之而来,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便视若无睹一般,仍旧挡在门口,丝毫不让开的样子。 裴敬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夫人,你这是做何意?” 柳氏顿时冷哼一声:“夫君,这话该我问你吧。” “你是嫌裴家的麻烦还不够多吗?非要把这些亡命之徒往家里领,你可想过,深夜聚众,传出去就是谋逆的罪名!” “你要做忠臣,我不拦着。” “可你别拖累我柳家的族人,别让我的孩儿,以后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 柳氏声音干脆,丝毫没在外人面前给裴敬之留任何的情面,羞的裴敬之一张老脸通红。 可他夫人门第不凡,性格又强势,这些年来,他总是或多或少的受气,也算是受气惯了。 眼下又有大事要商议,不想和柳氏一般见识,便对陈亮道:“陈亮,我带你去别处,咱们,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去吧!”柳氏直接道:“饭没有,酒没有,什么都没有,以后再带人来,也是这般待遇!” 说完,柳氏扭身就走。 裴敬之吹了半天胡子,也没敢多说什么,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颇为尴尬的样子,对陈亮道:“夫人凶悍,倒是让你见笑了。” 陈亮连道不敢。 才跟着裴敬之到了偏厅。 两人落座后,果然如柳氏说的那般,没有饭,没有酒,什么都没有。 这样子倒显得寒酸无比。 搞的裴敬之也颇为无奈,看到长公主萧如意送来的菊花茶,不得已打开了那份菊花茶,亲自给陈亮斟了一杯。 别的不说,长公主这培育出来的菊花茶,的确效果不错,喝下心脾皆清爽,人也一阵神清气爽。 裴敬之这才问道:“陈亮,这些天你不断奔走,联系朝臣,眼下,情势如何了?” 陈亮精神一震,道:“大人,已卓有成效。” “那任天野虽自封太尉,掌管京中禁军,令百官不敢反抗,但人心公道,诸位大人们心明眼亮,自然能看出其狼子野心。” “嘴上不说,只是在积蓄实力!” “心里,都巴不得让任天野滚出京城呢,他一介北疆杂军,却窃取高位,谁又能服?” 裴敬之点了点头。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任天野眼下虽然手握大军,但那些大军都是北疆之人,北疆的边军已被解散,那任天野的大军,就不在序列之内,不是自己人,不被朝廷承认。 可以说,若不是任天野还有一个任国公府唯一传人的身份,就任天野现在这草民之身,窃取太尉宝座,早已经激的天下大乱,众人起兵勤王了。 只是…… 人心如此,敢于站出来反抗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问道:“你联系人中,有多少人,愿意站出来对抗任天野?” 陈亮眸子微暗,道:“人数不多,诸位同僚们,多在观望,敢于下定决心的,没有几个。” “主要是,未得陛下圣旨。” “诸位大臣,不敢妄动!” 裴敬之又点了点头,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他们这些人,和任天野这样的乱臣贼子不同,和拓拔翔太这样的蛮夷之辈亦不同,最看重礼法规矩。 没有大义,的确不能妄动。 不过,对此,裴敬之却已有应对之法。 道:“眼下,朝局混乱,边军入京,天下纷纷攘攘,但归根结底,不过是陛下长居御宸府,不肯主持政事罢了。” “只要陛下能站出来。” “无论是拓拔翔太,亦或者任天野都讨不了好。” “可……”陈亮接话道:“陛下,在御宸府,不出来啊!” 说这话时,陈亮咬牙切齿。 简直恨不得罢黜女帝,另立新君。 裴敬之却摇了摇头,道:“事情,只怕不会这么简单!” “陛下的确糊涂,可再糊涂,又岂能长久待在御宸府,死活不出?其中必然有蹊跷之处。” 陈亮骤然一惊:“大人,你的意思是?” “一切不过是本官猜测罢了,做不得准!”裴敬之道:“不过,本官已做了准备,已派人伪装成送菜的,暗中和蛮人采买官打交道,相信用不了几日,便能潜入御宸府。” “到时候,陛下是生是死,是何处境,我等也就清楚了!” …… 御宸府。 两个送菜的商户,借口要送新鲜蔬菜,挑着两箩筐蔬菜,已送到了御宸府,不过,在内院门口处,被蛮人守卫拦下。 “内院重地,外人一律不允许入内。” 两个送菜的,一个叫孙大,一个孙二,早已经和这些蛮人混的熟稔,当即给门口的蛮人护卫塞上了金银。 蛮人护卫拿在手中掂量了掂量,露出满意神情,但还是摇头道:“知道你二人想在拓跋公子面前讨个好,可内院,是真进不得。” “别说你们了,连我等兄弟都不敢进。” “进,就是死!” “我等也是为你二人小命着想,不想死,就别进。” 孙大,孙二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不一样的情形。 都连道不敢,悄然退开。 却没有退远,放下两个箩筐后,返身潜藏住了身形,因为来之前,已从工匠那儿得知了御宸府的图纸,对御宸府是相当熟悉的。 这一下藏起来,如雨落大海。 消失不见。 直到看到内院门口换防时,两人才赶紧跳出,一个比一个灵活,翻身进了内院。 一进内院,却感觉如鱼入大海。 若说外院守卫严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那这内院就空旷寂寥,根本就渺无人烟。 除了偶尔几个蛮人女婢外,再难寻到人影。 孙大,孙二愈发觉得奇怪。 这种情形,可和他们预料的完全不同。 和裴大人的猜测,也完全不同。 不过,两人并没有多大的好奇心,他们深知此行的目的,于是继续潜隐身形,在御宸府内院搜寻。 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其实也好找。 因为御宸府偌大的内院,在这黑夜之中,居然只有一间房子,灯火通明,其余的房间黑糊糊一片,根本就没有人烟的样子。 只是,那间明亮的房间内,一直有个人影走来走去,二人凭着直觉,明显能感觉到是拓拔翔太。 两人心中不由得一沉。 “看来和预想中的一样,拓拔翔太和陛下,同住在一间房内。” “他们这么住在一起,住了这么久,陛下是打算生个孩子后再出来吗?” 两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后,便继续蹲守,也不敢妄动,却突然之间,看到一个女婢慌忙跑了过来。 对着那拓拔翔太说了些什么。 拓拔翔太的声音,猛然高昂起来:“什么?” “你说什么?” “大虞的朝廷,断掉了兄弟们的粮草和一应物资?” “谁如此大胆,居然敢在未经请示的情况下,做出这等大事,脑袋不要了?还是三族不要了?” 这些天来,拓拔翔太显然已对朝廷的运作,了解的极为清楚,知道这事情透着离谱,当即推门而出。 屋内瞬间空荡了起来。 孙大,孙二看到这一幕,不一定惊喜。 没想到啊,这一次如此顺利。 两人赶紧一前一后,相互掩护,快步到了门口,然后悄然推门而入。 屋内灯光汹涌,扑面而来,让孙大和孙二,一时之间都没能睁开眼睛,而等片刻后看清里面情形后,两人宁愿彻底睁不开眼睛了。 他们这是看到了什么啊? 陛下,高高在上的女帝,万民之主,此时,居然浑身被用金色的链子捆绑着手脚,半依在床边。 那张平素他们难得见,即便见到,也不敢抬头仰望的威严脸庞上,此时尽是崩塌迷惘,像极了产后受尽了委屈的小媳妇。 “噗嗵!” “噗嗵!” 两人毫不犹豫跪倒在地。 “裴家家仆,孙大,孙二,叩见陛下!” 两人用不太大的声音喊着。 眼角却已忍不住的眼泪流下。 身为裴敬之亲自挑选的人,还做如此重要之事,忠心自然毋庸置疑,自然也清楚什么叫主辱臣死! 何况,陛下受这等奇耻大辱! 这不仅仅是陛下受到了如此大辱,更是大虞王朝受到了如此大辱! 他们哪怕只是下人,也感觉内心刺痛。 萧明昭却猛的站了起来,满脸激动。 “裴府的人?” “光禄勋裴敬之爱卿的人?” 孙大,孙二连忙应是后,萧明昭愈发激动:“好好好,裴广禄没有忘记朕,没有忘记朕啊!” “等朕归朝,定与裴爱卿携手,共扶社稷!” 萧明昭说出这话时,眼神已迸发出神光来,挤压多日的恐惧,无助,屈辱,在这一瞬间尽数被这巨大的狂喜与感动冲垮。 她踉跄着,想要扑过去。 但刚一动作,身上的金链叮当作响,长度有限的链子更是将她紧紧的困守在床边,让她不得不颓然返回。 却又激动的询问:“你等,要如何救朕出去?” “你们,能救朕出去吗?” 孙大,孙二不敢妄言,皆齐齐摇头,禀告道:“陛下,眼下朝臣只以为,陛下你和拓跋公子浓情蜜意,不肯回朝,并未有营救之法。” “不过陛下放心,今日我等得知陛下此事,回去禀告后,裴大人定然设法营救。” 萧明昭满脸失望。 不过,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道:“满朝文武,都以为朕只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人吗?” “哈哈……”她凄惨一笑:“他们食君禄,受君恩,却如此不了解朕,朕不过是些许眼光不好,又岂会如此糊涂?” “好在,裴爱卿懂朕,信朕!” “裴爱卿没有忘记朕,没有忘记朕这江山啊!” 萧明昭激动了片刻,知道情势急迫,也不再继续感叹,立即就要给两人下圣旨,为了表示事情紧急,甚至咬破了手指,要写下血书。 而趁着这个功夫,孙大孙二,将这些天朝中之事,一一说明,尤其是顾擎月主使下,让任天野进京之事。 更说了任天野眼下,已自封太尉,权倾朝野。 孙大孙二两人以为说完这些后,萧明昭定然会勃然大怒,并会扬言等回去上朝后,要治任天野的罪。 却不想,正在写诏书的萧明昭,猛然明亮起来,那张玉面生辉的脸颊上,更是涌动出狂喜。 “是任天野?” “是天野啊!” “哈哈哈,天野,来救朕了?” “太好了,天野来了,朕就安全无忧了!”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拓拔翔太不可信,但,天野,可信!” …… 第135章 杀了你,你就不会变心了! 孙大,孙二两人都是一怔。 没有想到,陛下会说出这样的话。 两人还以为是表述不够清晰,没能说出任天野在朝中的横行霸道和嚣张狂妄,当即又道:“陛下,你可能是误会了。” “任天野此人,危害丝毫不比拓拔翔太小,据老爷说,任天野到了京都之后,先是想方设法的控制了陆庆,收了禁军兵权,加上他带来的十万精兵,如今他手中已握有三十万大军!” “有了这三十万大军,他在朝中,已到无人能挡的地步,即便是请任天野进城的顾擎月小姐,也能拦住任天野。” “任天野指驴为马,自封为太尉,如今更是把持着朝中大小事,让所有的奏折,必须先由他过目之后,才给陛下送来御宸府。” “其做派,和权臣并无任何区别。” 孙大孙二两人都没怎么读过书,很多表达便不够清晰,不够悲愤,但两人也觉得把事情说的清楚,陛下也一定会听的明白。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他们说的是事实! 无可争议的事实! 可,更令两人意外的是,萧明昭越听眼睛越亮,听到后面,一张玉脸上,更是浮现出感动的神情。 “没想到啊没想到……” “朕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替身,虽都只是远远看一眼,未曾真的动情,对任天野也最是看不上,结果……” “爱朕最深的,居然是任天野!” 萧明昭有些激动,都激动的要站了起来:“朕实在难以想象,这么多日子,他在北疆到底受了多少苦,才为朕做下了这许多事……” “朕,以前真是看走眼了。” “把砂砾当作金子!” “却忽略了,金子就在身旁!” 孙大,孙二听的更迷茫了。 不过,两人身份低微,也就是裴敬之重用才有如今局面,不然只是饿死于荒野的流民,自知眼界不够,觉得是理解不了陛下的宏图大志。 只是,还是有些忍不住。 “陛下,你是不是想错了?” “任天野,是国贼啊!” “什么国贼!”萧明昭骤然色变,久处上位的她,这么一动,身上便爆发出了极强的气势,吓得孙大孙二赶紧匍匐于地。 她才悠悠道:“天野,这是爱朕啊!”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引起朕的注意啊!” “他是不甘心!” “不甘心他只是个替身!” “他在北疆起兵,入主京城,指驴为马,自封太尉,不过都是想让朕多看他一眼罢了。” “朕……” “虽早知道,他对朕的用心,不弱于展舒佰,却未曾料到,他能做到如今地步!” “朕心甚慰啊!” 孙大,孙二更迷茫了。 但两人也不敢多说,更不敢劝,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已经停下来的萧明昭,只希望萧明昭能快点将血书写完,他们好带出去。 毕竟,陛下的想法超凡脱俗,只有裴大人那样的人物才能理解,他们只是办事传话的,就不要妄图揣摩陛下的心思了。 “朕……” 萧明昭却还沉浸在情绪中,一时之间难以自拔,她凤眸迷离,看向窗外,似乎要透过重重夜幕,看到任天野的身影。 悠悠道:“天野,朕,不是苛待之人!更不会苛待一个真心实意爱朕的人,朕,会给你这么多年的苦心,一个交代!” “朕,会给你机会的!” 喃喃说完这些,萧明昭才反应过来一般,赶紧又开始书写血书,毕竟,这才是她能否离开御宸府的关键。 这些天,她愈发感受到了拓拔翔太的离谱,甚至变态,经常暗叹所托非人,内心已在数次崩塌中,不断重建,现在只渴望离开御宸府,离拓拔翔太远远的。 不过,原本是要写两封血书的。 一封自然是给裴敬之,由裴敬之设法营救她,并且在血书中要给裴敬之大权,只有这样,裴敬之才能调动军队,将她救出去。 另外一封,是要由裴敬之转交给她的姑姑,也就是长公主萧如意。 萧如意受她故去的父皇所托,担有监国重任,现在她身陷囹圄,需得一皇室之人出面,才能荡平拓拔翔太,让她重见天日。 这两封书信,萧明昭写的极快。 毕竟,这些天她就考虑过这些问题,还一直想着,能否自己贿赂个蛮人女婢,帮她传信呢。 算是熟稔于胸。 可写完了两封书信,交给了孙大,孙二后,萧明昭却突然又道:“再等一下,朕,还要再写一封血书!” 孙二此时已到了门口探查,不断张望,神情紧张,闻听了此话后,心中又是一惊,道:“陛下,时间紧迫……” “朕知道……”萧明昭打断道:“可这第三封血书,不写不行。” “两位爱卿,你们稍等。” “朕,速写之!” 孙二没有办法,陛下都这么说了,他只能继续趴在门口查看,孙大则跪在萧明昭身前,等待着。 可眼下,能够清晰的看到,萧明昭的食指,已微微泛白,血色不见,剩下的尽是苍白,几近透明。 当即,孙大掏出匕首,隔开了手指,让鲜血滴下:“陛下,用小人的血!” “不行!”萧明昭当即拒绝:“如此大事,如何能用你的血,岂不是显得朕不够诚心?” “这世界上,权势可以虚情假意,但一个人的真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辜负!” 说着,她拿起匕首,隔开了另外的手指,在扯开的裙摆上,认真书写。 写的极慢,几乎到了字字斟酌的程度。 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 时而微微蹙眉,时而满脸懊恼,时而露出小女儿般的温柔姿态。 一写,就是半个时辰。 孙二趴在门口,腰都快断了,萧明昭才悠悠的写完了这封信,朱唇轻吹,令血迹速干后,将之珍而重之的叠了起来。 交给孙大。 “此封书信,最是重要。” “你二人出去后,务必要交到任天野手中。” “就说,朕知晓了他的一片苦心,以前是朕看错了人,这一次,朕不会再看错,朕会给他一个机会!” “希望他能好好把握!” 孙大赶紧磕头接过,手中捧着,却如捧山岳,只觉得重的压的他都要喘不过气来。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出去之后,如何向任天野描述,就说陛下的原话? 他感觉他说不出口啊。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又朝着萧明昭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后,起身和孙二就要离开。 孙二却已经面色大变。 “不好,拓拔翔太来了。” “我们,要被发现了。” 孙大也是面色一变,趴在门窗上一看,拓拔翔太正快步走了,面色不愉,似有无限怒气。 瞬间把两人架在一个尴尬的地方。 前进一步,得和拓拔翔太撞个照面。 若后退,躲在房间里? 可这是陛下的房间,他们两人只是贱奴,安敢和陛下共处一室? 两人也是果断,或者说,从接到裴敬之命令,要让他们二人踏入御宸府时,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当即对视一眼,孙二已破门而出,只扑拓拔翔太而去,一柄刀凌利锋芒,在暗夜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拓拔翔太吓了一跳,不过,拓拔翔太本身武艺不错,赶紧躲闪,而下一刻,在拓拔翔太身后跟着那两个蛮人婢女,已一左一右冲了过来。 刹那间,便将孙大给围在中间。 只几下,孙二便被一柄利刃抵住了胸膛,蛮人女婢的呵斥,以及拓拔翔太的暴跳如雷响彻在耳边。 但孙二丝毫不在乎。 利刃穿胸而过可面无惧色,嘴角鲜血溢出,还在拼命大喊:“护诏!” 大喊后,便以血肉之躯硬往那利刃上撞,令其卡在肋骨上不得动弹,他涌出最后的力气,死死拽住了拓拔翔太以及两个婢女的衣服。 血沫从嘴角涌出,脸上却露出了豁朗的大笑:“老大,走——大虞,不绝!” 利刃又起,刀光铮亮。 似乎因太亮,使得这天地都暗淡一瞬。 等那刀光落下后,孙二喉头已溢出鲜血,尸体也顺势倒下,可他目光未闭,一直死死盯着孙大突围的方向。 脊背,更是挺的笔直! 拓拔翔太的愤怒,这一刻已经到达了顶点,看着孙大逃离的方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大吼:“给我追,给我杀了他!” 可惜,拓拔翔太喊完之后,除了身旁的两个婢女外,再无可用人手,他这才想到,在这御宸府的内院,根本就没有护卫。 不仅没有护卫,护卫门离这内院的距离还长期保持着距离。 现在这般发喊,护卫别说听不到了,就算是能听到,也绝对不敢冲进来去追杀。 所以……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孙大快速消失在暗夜中,心中狂怒如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猛然转身。 大步朝着萧明昭房间而去。 到了门前,脸上再无平素的温文尔雅,取而代之的是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伸出脚,猛然踹向房门。 房门本来就没有上锁,拓拔翔太这一脚下,大门更是在瞬间四分五裂。 惊的屋内的萧明昭骤然跳了起来。 凤眸中俱是惊慌:“你,你,你又发什么神经?” 萧明昭叱问着,脚下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她实在是有些怕这拓拔翔太,正常的时候太正常,像是翩翩佳公子,令人好感顿生。 可这段时间以来,拓拔翔太总是时不时的就发神经。 这种时不时发神经的人,最是令人恐惧了,因为你不知道,哪句话那个动作会触动他心中敏感的点。 使得,拓拔翔太的情绪就像六月的雨。 上一刻还晴空万里,清风朗朗。 下一刻直接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萧明昭已心力交瘁了。 “萧明昭……”拓拔翔太都不叫萧明昭的小名鸾儿了,直接喊道:“你就那么想离开我?” “嗯?” “回答我!” “你是不是就那么想离开我?” “我这这么让你讨厌?” 萧明昭赶紧道:“没有没有,翔太,你想多了……” 拓拔翔太直接打断:“来和你通风报信的人,已被我捕获了,你还狡辩?” “你为什么要对我狡辩?” “你知不知道,就在刚才,我已经收到了讯息,户部已断了我蛮人大军的一切供给,我城外的大军供给没有了。” “我御宸府一万大军的供给没有了!” “你这不是明摆着,在逼我吗?” “逼我放了你!” “现在更是私下和你接触,你,有没有将我说的话放在耳朵中?” “你,就非得离开我?” 这事情,萧明昭是真的不知道。 对蛮人大军的供给,是她亲自下的令,她又没有让户部停止供给,户部怎么会的啊? 正琢磨不透呢,拓拔翔太那张清俊的脸上,又涌动着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只见拓拔翔太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折子,直接扔到了萧明昭面前,怒道:“你自己看看,这是你的那些大臣给你上的折子!” “说什么,要救你脱离苦海!” “要把你从水火之中,救出去!” “我如此真心待你,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你和我在一起,怎么就是水火之中了?” “而且……” 拓拔翔太脸上妒色沸腾:“我专门派人去打探了,才知道,给你写这封折子的,是任天野!” “你的那个替身!” “萧明昭,你还说你不会对替身动情!” “若没有,他如何肯这般救你?” 萧明昭却愣在了原地。 任天野? 赶紧捡起书信一看,多年未见,任天野的笔迹她早已记不得,可写在折子上的字,虽谈不上俊美,却力透纸背,遒劲非常,若不是武将写的,又能是谁? 所以,任天野果然来救她了? “果然,果然……”看到萧明昭的表情,拓拔翔太彻底绷不住了:“你心中果然还有别人,你果然是要离开我!” “鸾儿……” 拓拔翔太的神情猛的变了,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痛苦不堪:“你,你为什么想要离开我?” “你说过的,只爱我的!” “你为什么想走啊?” “你若是要走,我就死在这儿!” “死在你面前!” “我死之前,也杀了你,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变心了!” 说着,拓拔翔太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刀! …… 第136章 如何救回女帝? 那匕首显然不凡,柄部镶嵌着绿宝石,华贵非凡,其刀身更是在暗夜中,跳跃着烛火之光,泛着生冷的寒意。 拓拔翔太脸上露着奇异的表情。 似欢快,似解脱,似疯狂……难以名状。 一步步逼向萧明昭。 这一幕,彻底把萧明昭吓坏了。 联想到这些天拓拔翔太越来越变态的举动,她可谓心胆俱裂,内心也涌动着要死亡的预兆,顿时恐惧弥漫。 她这一生,致力于建造一个人人有爱,虞人蛮人一家的煌煌天地,现在愿望一丁点都未完成,怎能就这么含恨九泉? 况且…… 她连一个心爱的男人都未曾拥有,若就此死去,岂不是人生憾事? 当即赶紧道:“翔太,翔太,你冷静点……” “朕,朕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你,你别冲动好不好?” “朕,朕发誓,不会再跑了。” “真的不会再跑了。” 拓拔翔太脚步一顿,面对萧明昭这个深爱的女人,他心中始终是有浓烈爱意的。 只有这份爱意他守不住的时候,才会选择同归于尽,生不能同床,死后必定同穴,眼下,若萧明昭不离开他,其余的事,又有什么不能商量? “鸾儿,你莫不是在哄我?” “真的,真的,朕不会再跑了!” “哼,你当我傻,你即便不离开我,也会有人救你出去的,你终归要离开我!” “不,不,不,朕,朕不会的。” 萧明昭被吓的全顺应着拓拔翔太的意思,以堂堂女帝之尊,低声下气,看起来倒有几分可信。 最起码,在拓拔翔太眼中,是有几分可信的。 于是,拓拔翔太点了点头。 “好,鸾儿,我给你一次机会!” “你千万莫要再想着离开我。” “若你再想着离开我……” “我……” 拓拔翔太猛然举起了手中利刃,刀光闪过,他已一刀插在他的胳膊上,瞬间鲜血如注。 他脸上因疼痛而扭曲变形,双目也在瞬间猩红,但笑容却愈盛,只是,那笑意诡异又脆弱。 “鸾儿,你若要离开我,我就把这条手臂砍下来,我要为你疯,为你疼,再杀了你,我再自杀!” “我和你一起死,好不好?” 鲜血淋漓的场面,把萧明昭吓坏了。 她身为女帝,不是没有下令杀过人,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可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拓拔翔太站于灯光之前,晃动的烛光将他的影子照耀的飘荡起来,如秋叶在风中摇曳,却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恐惧。 “朕,朕,朕不敢的。” “朕,朕不会让你死的。” “鸾儿,我说了,我信你这一次……”拓拔翔太已渐渐平静下来,将那刀从胳膊上拔出后,任由鲜血继续肆虐,可他全然不顾,反而又慢慢的恢复了他从容不迫,淡定自如的翩翩佳公子模样。 “鸾儿,我信你,可这一次,你伤了我的心,我不能不给你一点教训,不然……” “你若再有下次呢?” 萧明昭还未反应过来时,拓拔翔太已出了门,等再返回来时,手中握着一条皮鞭,那皮鞭显然是早有准备,柄处镶嵌着金银,一看就是能工巧匠花了心思制作出来的。 “你,你,你干吗?” 萧明昭快吓哭了。 为帝一生,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她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可回应她的是…… 鞭子! 鞭子重重落下! 不偏不倚,狠狠打在萧明昭的双腿上。 萧明昭看出来了。 拓拔翔太的意图很明显! 她要跑,肯定得双腿跑。 但腿打断了,如何能跑? 忽然之间,萧明昭想起了当初拓拔翔太说过的话:“你若跑,就打断你的腿!” 哪怕是最绝望时,萧明昭也从未想过……这特么的是真的啊! 说到做到啊? 旋即,萧明昭便惨叫起来。 还在不住求情,可拓拔翔太手下丝毫不停,力道也不减,好像真的要折断萧明昭的双腿,将萧明昭留在身边。 一边挥鞭,拓拔翔太还在不断的嘶喊。 “鸾儿,叫吧,叫吧!” “我就是要你记住这一次你的背叛!” “我宁愿被你讨厌,也不想被你遗忘。” “我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直到喜欢我,喜欢我的翩翩佳公子模样,也希望我对你的霸道和命令。” “我要你喜欢我的一切!” “不过,你也放心。” “我会替你好好整理这大虞江山,也包括我们蛮人的地盘,我会帮你实现心愿,让天下大同,虞蛮一家。” “鸾儿,我爱你啊!” “你感受到了吗?” …… 裴府! 裴敬之端坐于案牍之后,奋笔疾书。 猛然间,一道人影踉踉跄跄闯了进来。 还未到他身前,便“噗嗵”一声摔倒在地,身上鲜血不断往外溢着,脸上也尽是伤痕。 裴敬之吓了一跳,再看时,却发现是他派出去救陛下萧明昭的两个忠仆之一的孙大。 赶紧去扶他,惊道:“孙大,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孙二呢?” 孙大已奄奄一息的模样,闻言只是摇头惨笑道:“大人,老二,回不来了……” 仅这一句话,裴敬之便身体一震。 孙大,孙二跟随他多年,他和两人的感情,早已超脱了简单的主仆关系,现在……孙二,回不来了? 心中痛意涌动,不过裴敬之倒还算冷静,毕竟,他派两人去御宸府,就极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两人当初也是毫不犹豫点头。 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老爷,我,我也不成了……” 孙大又一句话,又似一道惊雷。 不过,虚弱的孙大脸上却尽是自豪:“老爷,孙二没给你丢脸,没给大虞丢脸,我,我也没给你丢脸,没给大虞丢脸……” “我,我带回了陛下的血诏。” 他颤颤巍巍的从怀中将萧明昭亲手书写下的三封诏书,一并拿出。 哪怕他被蛮人追杀,浑身血迹斑斑,可那三封诏书被他保存的极好,藏在衣服最里面,到现在为止,仍旧一丁点血迹都未沾染。 这三封血书,是他对裴敬之的交代,是他对裴敬之风骨的交代,更是对大虞的交代。 将这三封血书奉上后,孙大嘴角笑容愈盛:“老爷,小,小人以后不能侍奉你,小,小人,去,去……” 话还未说完,孙大脖子一歪。 倒在裴敬之面前。 再无生息。 显然是拼着最后一口气返回了裴府,用尽了全力,完成了他的使命。 如今他无愧于裴敬之,无愧于陛下,即便是死,也当含笑九泉。 可这副慷慨就义的模样,瞬间让裴敬之湿了眼眶,素来震惊的裴敬之双手忍不住的抖动了起来。 国之将亡,必出妖孽。 可妖孽再多,总有仁人义士,舍生取义,大虞八百年江山,布下了多少皇恩,这些人愿意为大虞而死。 愿意为了心中的气节而死! 他裴敬之,也一样! 手掌轻抚,替孙大合上了眼睛,裴敬之不敢耽搁,打开了萧明昭写的诏书。 上面果然是萧明昭亲笔写下的字。 字字泣血。 “朕为拓拔翔太所囚,铁锁加身,桎梏难逃,非耽于私情,忘乎社稷,实乃身不由己,忍辱待援……” 仅仅这几个字,让裴敬之差点儿跳了起来。 派孙大,孙二前去御宸府时,他已经做了最坏的设想,其中就想过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 当现实真实的摆在眼前时,他还是满脸不可置信。 愤怒骂道:“拓拔翔太!” “蛮夷丑类,茹毛饮血之辈!” “是陛下高看他一眼,招他入朝,令户部供给他大军所需,为他建造御宸府,他不感激就罢了……” “怎么,怎么……” “如此胆大妄为?!” “敢借陛下痴念,登堂入室,囚我大虞天子!” “这和犯我疆土,乱我朝纲何异?” “狼子野心,何其狠毒!” 裴敬之紧紧抓着血诏,胸膛中怒意沸腾,所谓主辱臣死,他身为三朝元老,岂能看着陛下受此屈辱? 这和大虞受屈辱,有什么区别? 使得,好半晌,裴敬之才能平静了几分。 他也不是一般人,当即令人将孙大好生安葬,然后派人火速去请陈亮。 派人而去的时候,心中却不免一阵悲凉。 眼下拓拔翔太这蛮夷獠子,生番野种囚禁陛下,本该群臣商议,可就一个谋逆的任天野,却压的众臣不敢喘气。 让他放眼望去,食君禄之辈无数,可能商议者,唯有一缇骑指挥使而已! 心中满是苍凉,用了好大的劲才算是压了下去,努力静坐于案牍之后,静静等待陈亮到来,同时,心中也在快速谋划。 陈亮来的也快。 不多时,就到了裴府。 在下人带进来时,还是一副小心翼翼,东张西望的样子,显然是在畏惧,或者害怕什么人。 裴敬之何等玲珑心思,当即便道:“陈亮,无忧,我夫人,这些日子不在府内……” 陈亮顿时出了一口气。 来裴府几次,就被柳氏冷言冷语驱逐了几次,搞的他都有点心理阴影了,回去后还寻思呢。 去同僚家多了,甚至还有去同僚家中,带同僚去喝花酒的,但哪一位的夫人,也从来不敢如此对待其友朋啊! 裴大人这夫人柳氏,确实让人恐惧。 道:“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夫人什么时候回来?” 陈亮这是明显还是有些忧虑。 裴敬之现在不想说这些,便直接道:“我夫人在京郊外有一庄园,她极喜去那儿,这么多年来,她总是少回家,多去那庄园。” “这一次一走,只怕至少得走几个月。” “你倒是不必担忧!” 一顿,便将那血诏交给陈亮道:“这是我仆人,拿命换来的,是陛下的血诏。” 陈亮接过看了一眼,瞬间便和裴敬之一样,直接爆炸:“拓拔翔太,好生大胆,居然敢囚禁陛下,还铁链加身!” “这些番邦蛮夷,狼子野心!” “简直十恶不赦!” “裴大人,眼下,该当如何?” 裴敬之瞬间面色一肃,冷然道:“拓拔翔太窃据京都,辱我陛下,身为虞臣,唯有提刀死战,驱尽蛮虏!” 陈亮一凛,当即附和道:“正当如此!” “蛮夷祸乱京华,使陛下蒙尘,我等必以颈血溅贼,诛杀拓拔翔太,救回陛下,斩尽蛮兵,护我大虞山河!” 只是,两人喊的汹涌。 可要落到实处,却令人头疼! 尤其是,京都内可不仅仅是拓拔翔太一支势力,还有被顾擎月引来的一条豺狼——任天野。 两人早看清了任天野的面目,是绝对不会去救女帝的,反而坐山观虎斗的可能性更大。 “眼下……”裴敬之刚才已做过思量,现在心中已有策略,不过需要和陈亮商量一下:“需让任天野效力。” “不过,这多半不可能。” “所以,最起码,得将任天野调离,我等才好行事。” 陈亮瞬间头疼。 任天野进京没多久,就展示出了凌厉非凡的手段,一方面打压群臣,却又任用有才能之辈,一手萝卜一手大棒,可谓玩的炉火纯青。 想将这么一个精明至极的人调离,何等困难? “别的办法,对任天野必然无用……”裴敬之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也对任天野的手段有了解,所以直接采用非常规的方式:“好在,眼下有一契机。” “南边的林子潇,已率二十万大军,一路向北,眼看就要到京城了。” “已派出去的军队,根本就挡不住他们。” “不需要太久,林子潇大军便会到京城,其时,京城内外防御皆掌控在任天野之手。” “他必分心旁骛。” “必须去处理林子潇之事。” “那时候,就是我等契机!” 陈亮听闻,一脸愕然。 这是驱虎吞狼之计啊,这计策虽然比顾擎月的计策高明的多,可仍旧有太大的风险。 毕竟,一个不慎,就是京城沦陷,大虞江山毁于一旦的局面。 可陈亮知道,裴敬之绝对不会像顾擎月那般,做事全凭一念之计,而无深思熟虑过的。 所以…… 这是裴大人细细想过的。 可还是要选择走这条路! 那就表明……裴敬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也认真想了想,不由得惨笑一声:“眼下,似乎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 第137章 辞官不干,陪心爱之人浪迹天涯! 裴敬之何尝不知道这样的计策有风险?而且,这条计策是要借助林子萧的势——一个从南边起兵,祸乱天下的逆贼! 这对他来说,其实是相当难接受的。 为人一生,该当堂堂正正。 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心。 若不是现在事急从权,他又何须放下身段,行如此龌蹉手段? 可眼下,别无他法。 而且,得将希望寄托到林子萧身上。 “本官,这是第一次希望一支叛军,快快打到京城来。” 裴敬之惨然笑道,语气中尽是萧瑟。 陈亮如何不理解裴敬之的念头?安慰道:“大人放心,虽然用的是险策,但必定奏效,那林子萧,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到时候,任天野就有的忙了。” 裴敬之点点头:“林子萧有二十万大军,实力一丁点都不弱于任天野,甚至尤有甚之,毕竟,任天野手中的大军,多是禁军,未必能为他所用。” “其时,双方交火。” “说不定任天野能被林子萧斩落于马下呢?最起码,也能拖住任天野。” 这话,陈亮本来是该表示认同的,可转念一想,尤其是想到这些天对任天野的调查,发现任天野在北疆起势极快。 可以说,之前的任天野,不过是北疆一支占据了云嵴城的强大豪强罢了,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摇身一变,拥兵十来万。 这个经历,其实是让陈亮很心惊的。 要知道,任天野和林子萧是不一样的。 林子萧是林逸之子,陛下屠杀七万赤烽军,惹的天下无数仁人志士震怒,加上林逸的威望,林子萧振臂一呼,便能应者云集。 才能够快速的拥有大量的人马。 一路往北打,又多有旧部投效,才让林子萧快速壮大,到了如今,强悍无比。 可任天野,虽是任国公府的传人,实际上任天野从一开始,并未使用任国公府的名号,即便是后来任天野使用了任国公府的名号,可任国公府不过是一吉祥之称的公府,又经过了数代,恩情多消散,论影响力,如何和林子萧比?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任天野转身就成为了北疆之王,将整个北疆紧紧握在手中,甚至兵锋直指草原,令人胆寒。 这样的任天野…… 林子萧能纠缠多久呢? 不由道:“大人,我有些忧虑。” “怕林子萧,无法对任天野造成太大的麻烦。” 裴敬之却不以为意,冷哼一声道:“林子萧就算是不如任天野,也统兵二十万!” “那是二十万精兵强将!” “不是二十万头猪!” “就算是二十万头猪,任天野想要全部捉了,也需要些时日。” 这般分析倒也没有问题。 陈亮尽可能冷静的想了一下,觉得的确是这样,甚至,别说是二十万头猪了,就算是二十万个馒头,也不是一时三刻可以搞定的。 便点头道:“那眼下,我们只需要等待林子萧到京城便可。” “不过,大人,我们是不是还要做些准备?” 裴敬之道:“那是自然!” “我们不仅要做准备,还要准备齐全。” “只有这样,才能在机会降临时,牢牢抓住,将陛下救出,重振大虞的山河。” “而我们首先要准备的,便是……” “兵士!” “可以不用那么多,但一定要精准,能够迅速的突破御宸府的防御,将陛下救出,而不伤陛下。” 陈亮点了点头,道:“要说兵力的话,禁军肯定是最好的选择,那就得找陆庆大将军了……” 说到“陆庆”两字,陈亮的声音不由得小了下来。 然后,和裴敬之对视了一眼。 两人瞬间都是满脸无奈。 但裴敬之还是道:“不管怎么说,陆庆是陛下封的骠骑大将军,如今陛下有难,我又有陛下血书在手,陆庆,应当不会,也不敢拒绝。” “但是,我们还是要做好第二手准备,万一陆庆不太行,我们得有补充的力量。” 陈亮毫不犹豫道:“那肯定就是长公主了啊,长公主只要肯振臂高呼,禁军中有的是人愿意效忠,况且,皇室宗亲肯定也是双手双脚支持的。” “就是……” 陈亮一顿,又与裴敬之对视了一眼。 两人又是一脸无奈。 “长公主自然是最好的次选,况且,陛下还专门给长公主写了一份诏书,足见陛下对长公主的倚重。” “这件事情,也必须去试一试。” “但是……”裴敬之不知不觉间又“但是”了一句,道:“这件事情,也没有那么稳定,我们还是要找其他的替补选择。” “本官刚才思来想去,能倚重的,只有陈亮你了。” 陈亮精神一震,道:“为国效力,万死不辞,不管陆庆大将军和长公主能否助我等一臂之力,属下一定大人所托。” “属下不仅自己有精锐部众,在禁军中亦有不少好友,他们未必效忠陆庆,就更不可能效忠任天野了,只要属下用这三寸不烂之舌好好劝说,定然能组成一支数千人的精锐。” 裴敬之大喜,商量半天了,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道:“为国戮贼,就看陈亮你了……” 话音未落,陈亮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道:“不过……眼下,倒是……” “罢了罢了,下官定然不会误事的。” 裴敬之心头一跳。 救陛下是何等大事,怎能有丝毫的疑虑在? 赶紧问道:“陈亮,若有什么困难坎坷,就尽早说,切莫等到事情临头,若出差池,那可就万万来不及了。” “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陈亮道:“是我那下属,一个缇骑队率,最近出了点问题!” 缇骑指挥使麾下三个队率,每人统率一支缇骑队,人数有数百人,平常负责日常训练,巡查调度,一旦有事,便是前锋,负责京城巡查,抓捕,传召。 是缇骑指挥使不可或缺的重要下属,是基石。 在眼下这无人可用的情况下,任何一个队率都影响着陈亮直接统辖的三分之一的人手,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裴敬之很清楚这一点,有些紧张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亮,你要说清楚。” 陈亮理解裴敬之的提心吊胆,便不再隐瞒,道:“我那一队队率,一直与一女子相好,只是未曾成婚而已。” “他还天天喊着,要效仿陛下对情忠诚专一,我曾训斥过他几句,但他处处模仿陛下,我亦不敢多说什么。” “本来也无什么事。” “和一个女子相好而已,他毕竟是秩比八百石的武将,娶一女子不算什么,就算是不娶那个女子,养个无名无份的外室也不算什么。” “可……” “这些天,不知怎么了,天天嚷着辞官不干了,要陪那个女子浪迹天涯去,让下官很是头疼。” “啊?”裴敬之愕然:“不是,他秩比八百石的武将,前途远大,未来不可限量……要放弃官职,陪一个女子去浪迹天涯?” “他不是中邪了吧?” 陈亮道:“原本我也这么怀疑。” “可后来,我细细了解过后,才知道并非如此,是因为他见到了陛下愿意为了拓拔翔太,修筑御宸府,深受触动。” “他说什么,连陛下都愿意为所爱付出这么多,可他对所爱的女子付出太少,所以才要陪那女子去浪迹天涯。” 裴敬之:“……” 这一刻,裴敬之只想将这血诏拿给那陈亮麾下那队率,让那队率看看,陛下为了拓拔翔太后,是个什么悲惨的下场! 不过,这也只能想一想。 毕竟,陛下之事,尚且不能大规模对外说,不说天家颜面何在,单单事情一出,天下多少乱臣贼子,必定趁势而起,祸乱天下! 甚至,京都内就会乱成一片。 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亮道:“毕竟是我属下,自然还是好好规劝为主,若实在规劝不得,我便找人替代了他。” 裴敬之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道:“此事处理要果断,切不可婆婆妈妈,耽误了时机。” “大人请放心,我心里有数。” 裴敬之却心里没底。 但眼下,也只能往好的地方想,道:“如此一来,最起码,你手中有兵,再向那些与你交好的禁军兄弟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们至少能有几千精锐。” “有了几千精锐,我们成事的把握大了,不过,除此之外,尚且需要兵刃,器械!” 这一点,陈亮也想到了。 他麾下的人马,均为轻骑,标配是弓弩,环首刀,这些对付一般的蟊贼,自然不在话下。 可面对御宸府那一万蛮人精锐,就有些不够看了。 而且…… 找来的禁军兄弟们,愿意跟着他们起事,可手中未必能拿到平素的兵刃,那就是赤手空拳,面对御宸府的防御,就更不够看了。 所以,兵刃,器械,势在必行。 而说到这些,两人不由自主的对视了一眼,脑海中瞬间浮出一个人来。 卫承业! 大虞的军器监令! 这是大虞正四品官,实权官职,掌京城的武库和内库两大核心兵器库。 可以说,得他一人,便可得京城两大兵器库。 他一个人,便可以私调无数兵刃。 这人裴敬之很熟悉,可以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也清楚武库和内库规模,当即便能算出。 卫承业能调出甲胄一万副,环首刀八千柄,弩箭十万枝,连弩三百架,攻城锤云梯至少各二十具。 裴敬之脸上顿时浮出一丝喜色。 道:“卫承业之父和本官曾是至交好友,卫承业也多受本官恩惠,眼下大事,本官只需要一封密信,他定然愿意助本官一臂之力。” “有了卫承业,咱们便可得无数兵刃,再加上护库兵有两千人,咱们的人手亦可壮大。” “到时候,就更有把握了。” 陈亮也喜,道:“是啊,有了卫承业相助,事情就简单多了。” “不过……” 突然想到了什么,陈亮的表情有些许变化,有几分疑虑,又有几分不放心的样子。 裴敬之的心头再一跳。 “怎么了?又,又有什么事吗?” “难道卫承业,也有什么问题?” 陈亮道:“眼下来看,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 陈亮皱眉道:“只是,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卫承业此人,我虽然不如大人了解的深,却知道,此人极重感情,他妻子过世有数十年了吧,一直未娶,至今是孤身一人。” 裴敬之皱眉:“这不是挺好的吗?” “最起码眼下挺好的。” “无牵无挂,正好可以和咱们一起为救陛下而奋不顾身。” “是挺好的。”陈亮犹犹豫豫道:“可,可据下官了解,这个人吧,他的一些想法……” “有点儿问题!” “有什么问题?” “就是……”陈亮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组织了半天措辞都没有想好,干脆直接道:“卫承业大人,在夫人故去后,那时候很多人,包括卫承业家的长辈们,是很积极为卫承业大人张罗续弦的。” “卫承业大人,那时候也谈不上说愿意或者不愿意,下官估摸着,卫承业大人想的应该是,反正得娶,怎么都行。” “可……” “卫承业大人,有一次见了陛下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陛下对卫承业大人说,人之一生,别的都可屈就,唯独爱情不能将就,若此生找不到所爱之人,宁可孤老,也绝对不和光同尘,将一颗真心沉沦在泥土中。” “卫承业大人听了之后,深以为然,之后,就果断拒绝了所有的媒婆,哪怕其家族长辈轮番劝说,也坚定不动摇,非要找到此生所爱之人!” “他还曾说过,无论将来找到的人,是美是丑,是王公贵族亦或者三教九流,都无所谓,但必须是他所爱才是。” “如此等着,直到如今。” “可,他之前等着时,一直在那武库之中,少见旁人,鲜有女子接触,下官就怕,这一次起事,他万一见到了合适的女子,要轰轰烈烈一番,那可就糟糕了!” …… 第138章 我要去见如月,现在,立即,马上! 陈亮这番话把裴敬之搞的有些愣怔。 他很是诧异,陈亮怎么会这么想? 不过,他知道,这些年他致力于朝政,要么就闭门读书,或者教诲几个孩子,对于京都的许多风潮,并不十分了解。 相反,陈亮这个后生就懂的多了。 还是绝对尊重陈亮的意见,道:“武库和内库也并非全在卫承业掌控之中,毕竟,任天野也安插有人手,咱们既然要打出其不意,不如让卫承业这些天就装病在家。” “等时机合适,他在出面。” “拿他在武库内库一贯以来的威信,调动器械和士卒。” 裴敬之一边说着,一边计划着:“至于卫承业,本官就帮他找一处院落吧,仅派一老媪,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想来,他总不至于对那老媪,产生所谓的感情吧?” 陈亮眼睛一亮:“大人此计甚妙,一老媪,又是干侍奉人的活,怎么都不会被卫承业大人看在眼中的。” 得陈亮肯定,裴敬之心头也安定了几分,道:“眼下,外敌已设,人马器械也有着落,就万事俱备了。” “但本官还想多加一道保险。” 陈亮不愧为裴敬之心腹,乃年轻一辈中的翘楚,立即就想到了,道:“大人莫非是想引外援?” “不错!”裴敬之赞许的点点头。 到了他擅长的领域中,气质也发生着变化,老辣而坚定:“如今能引来的外援,莫过于世家。” “我妻子柳氏,便是河东柳家之人。” “这种时候,正该寻求她的相助。” 陈亮兴致勃勃的脸色,瞬间暗淡了几分:“大人,这个,行吗?” “河东柳家,真的愿意相助吗?” “陛下被囚,国破在即,如此危殆时刻,柳家食君之禄,凭什么不为君分忧?”裴敬之怒道:“况且,柳家是顶级世家大族没错,这些年也一直在衰落。” “未必就不想求一上进的机会。” “任天野不过是乱臣贼子,大义上便不占名分,上位必遭天下讨伐,柳家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不逢迎陛下而讨好任天野?” “大人,我说的不是这个。”陈亮道,他知道裴敬之说的没错。 别看任天野如今势大,却不得人心,难有支持者,这天下还是大虞的江山,河东柳家要么不作为,保全自身,要么必然得效忠陛下。 从这一点出发,陈亮知道裴敬之说的没错,但……他想的不是这一点。 问道:“大人,下官想说的是……” “大人的夫人,在河东柳氏颇有权势,可大人的夫人,似乎并不喜大人如此折腾,能和大人站在同一阵营吗?” “自然可以!” 裴敬之斩钉截铁道。 “真的?” 陈亮还是不信。 毕竟,裴敬之年少时的风流韵事,他这个“京城通”是知道一些的。 裴夫人年轻时有一青梅竹马,可惜早年从军丧命,为此裴夫人哭天抢地,几次都差点儿气绝,后来,裴敬之大人不知怎么的,走到了裴夫人身边。 这些年来,两人在外人面前,的确是恩爱夫妻的模样,可他到裴府几次,明显能感受到裴夫人对裴敬之的心不在焉。 甚至…… 不太敬重。 让他不由得生疑。 裴敬之却笑道:“自然是真的!” “我妻子柳氏,年少时受了大挫折,是本官日夜照料,一步步走进她心扉,才将她从阴霾中拉出,她亦承诺,和本官一生一世一双人。” “虽然她脾气性格有些许急躁,时常让本官下不来台,但本心是好的,也为本官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我和夫人,夫妻情深。” “眼下之事,不仅关乎大虞天下,更关乎我裴府一家,她就算是念及年少时本官的日夜照料之情,也定然不会拒绝。” “你且放心就好了。” 陈亮这才点了点头。 不过,心中已经在思量了。 虽然裴敬之信心满满,但他最好还是想出个备选的世家,万一有问题的话,也不至于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随手拿起了放在案牍上的三份诏书,其中一份是给裴敬之的,一份是给长公主的,一份则是给任天野的。 又细看了一下,指着其上道:“大人,你说……” “别提任天野……”裴敬之的声音,猛然拔高,道:“陛下到如今了,在这种事情上,还是这般糊涂。” “怎么能将希望,寄托于任天野身上!” “任天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必然是想让拓拔翔太害死陛下,他好扶立新君,如此简单之事,陛下却还倚重。” “实在令我痛心。” “我等,是绝不能犯这样的错误的。” 裴敬之斩钉截铁,一语道破任天野的想法,一顿之后,继续道:“不过,任天野虽不可用,任天野麾下的人,却有机会,为朝廷效力。” “他那副将王明,本官观之,忠厚老实,侠义心肠,若能得其效忠,大事可成。” “即便王明不能效忠,也可趁机挑拨王明和任天野的关系,毕竟,这太尉,谁坐不是坐,凭什么是他任天野?” “王明,本官就不相信,对手握大权,没有一丁点想法。” 陈亮的思路明显是被裴敬之打断了,只好顺着裴敬之的话,道:“可据下官所知,王明对任天野的确是忠心耿耿啊……” “所以,就要使些手段了。”裴敬之笑道:“陈亮,不瞒你说,我家夫人柳氏,和本官情深意重,曾为本官挑选过一批歌舞,供本官赏玩。” “本官虽不喜此道,但也将那些歌舞养了下来,其中有一女子,唤作红袖,国色天香,媚骨天成,实乃人间罕见。” “本官,欲将之先献给王明,等王明动情之后,再将之献给任天野,再让红袖从中吹耳旁风,从而挑拨任天野和王明之间的关系。” 这番话听的陈亮有些迷茫。 什么叫情深意重,所以挑选歌舞? 这么情深意重的吗? 还有,一个女子,就要让任天野和王明分道扬镳?据他所知,无论是任天野亦或者王明,可都不是什么好色之人啊! 就凭一个女子,就能令他二人离心离德? 那这个女子,得美艳到什么程度啊! 很快,陈亮窥到了一丝可能。 裴敬之多半也是觉得,陈亮不信,所以专门让下人,去夫人柳氏的房间内,拿来了那红袖的画像。 只一眼,陈亮就身体一震。 这女子,果真妖娆魅惑,堪称绝色啊。 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问道:“这女子,大人,舍得?” “为大虞,区区一女子,何足挂齿?”裴敬之眼神清澈,胸怀坦荡,直接道:“况且,本官不好女色,半生也不过只有夫人一人而已。” “红袖虽好,却该当用在其该用的地方。” 陈亮深感佩服。 心中的热血也涌动了起来。 大虞就是因为有裴大人这样的人,才能在八百年国祚的无数灾难中,一次又一次站起来。 道:“大人高义,下官佩服。” “不过,下官刚才想说的,并非是陛下给任天野的诏书,而是给长公主的……” “大人,陛下给长公主的诏书中,有一句话,是让长公主若遇事不决,可去崇宁庵。” “若下官记的不错,这崇宁庵中,可藏着一人。” 裴敬之身体一震。 赶紧重新打开那诏书。 其实这三封诏书,除了给任天野的那份,他实在没眼看下去外,其余的两份,他已翻来覆去的看了不下数十遍,别说其中内容了,连字句都记的清晰。 只是,崇宁庵中住的人,都隐居多少年了,一时之间,让他有些习惯性遗忘,现在被陈亮一提,赶紧去看。 果然看到了这句话。 眉头却皱了起来。 “那人,如此重要?还得陛下刻意提及?” 陈亮道:“毕竟是前皇后近人,身份地位比萧姑姑都贵重不止一万倍,至此之时,陛下也该当提及。” “只是,她又有什么本事呢?” “能让陛下,如此托付?” “甚至让长公主,专门去问询?” 裴敬之摇了摇头,也说不清楚,道:“不管如何,到时候若长公主不去拜访,本官便亲自去一趟吧。” “好在,眼下诸事已商定,我等依计而行便可。” 一顿,裴敬之接着道:“事不宜迟,本官这就去找陆庆,长公主,持陛下血诏,探听二人态度。” “陈亮你的话,除了要解决掉你缇骑队的事,还要尽可能的联络朝中诸位大臣,当此时候,本官相信,忠君爱国之人,一定不计其数。” 陈亮点头:“是,大人。” “下官,这就去办。” 两人商议好了后,都火速行动。 裴敬之更是火速前往辅国公府,一路上只见处处是巡逻,足见任天野对这京都的掌控。 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亦能看出,任天野对于京城的掌控差远了,否则何须尽以兵力震慑?而不是收复人心为他所用。 这一切,都在裴敬之的预料之中。 使得,他也只是多有感叹,并不觉得诧异,很快,到了辅国公府门前。 “本官光禄勋裴敬之,求见大将军陆庆,烦请通报一声。” 护门的将士不敢怠慢,当即去禀告,不大一会儿返回后,一脸歉意道:“抱歉大人,我家大将军不在府内。” “还请你择日再来吧。” “胡说!”裴敬之道:“眼下早朝不开,京城混乱,陆庆不在府内,还能在什么地方?” “莫非是不想见本官?” 护卫支支吾吾,愈发让裴敬之相信了,这陆庆就是不肯见他,让他刚刚还算平静的心,瞬间沸腾如海。 当初陛下要提拔陆庆为骠骑大将军,统领京城内一切军务,他就不同意,当在朝堂之上,当众怒怼陆庆。 骂陆庆丢了七万装备,带兵南下又打了败仗,无论德行还是能力,都完全配不上骠骑大将军之位。 甚至,不仅不能提拔,还应该降职位,乃至于问罪。 但陛下一意孤行,他亦无他法。 现在,是因为这些政见不合,所以陆庆故意躲着不肯见他吗? 可,眼下陛下被囚,危在旦夕,陆庆最终无论肯出手不肯出手,他都要一试啊! 于是,道:“再去问,问陆庆回来了没有?” “若他没有回来,本官就在辅国公府门前等着,一直等着,等到他肯见本官为止。” 护卫再去,但很快又回转。 “我家大将军,真的没有回来。” 裴敬之惨笑一声,旋即……躬身而下,深深行了一礼,道:“烦请再去通报,就说我裴敬之不识好歹,以前对大将军多有不敬,还请大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我一般见识。” “眼下,我真有急事,事关江山社稷,还请大将军,无论如何抽空见我一面。” 这姿态放的有些太低,把守门的护卫都吓了一跳,本来是打算坚决不去触霉头的,但见此情形,咬了咬牙。 道:“大人稍待,属下再去问问。” “也许,大将军就回来了。” 护卫再去,通告了辅国公府的管家,并说明了裴敬之的姿态后,由管家去向陆庆通报。 管家刚到书房,坐在案牍之后的陆庆就跳了起来:“怎么样?来了吗?任天野的人来了吗?” “没……”管家也不太想对上陆庆这张脸,可还是不得不说,道:“老爷,还是裴敬之大人……” “让他给老子滚远点!”不待管家说完,陆庆就怒道:“裴敬之那老东西若再敢来聒噪,我就撕烂他的嘴。” “我现在除了任天野派来的人,谁都不见,就算是陛下亲至,我都不见!” 陆庆一脚将那管家踹开,怒火都未丝毫减弱,毕竟,任天野对他说了,允许他每隔三天去见一次如月。 可这一次,都三天零半个时辰了,任天野的人却还没来,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管别的? 他要去见如月! 立即去见如月! 一盏茶的时间,一息的时间都不能再耽搁! 必须,立即,马上! 甚至,要不是任天野拿如月要挟他,他现在就得带人将任天野给斩杀了,小小的任天野,凭什么不让他去见如月? …… 第139章 小人叫菜根花 任天野派的人终于到了,陆庆脸上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当即骑马,狂奔而出,出了府门时,对躬身侍立于一旁的裴敬之视若无睹。 甚至,因马太快,掀起的狂风,将裴敬之撞了个踉跄也毫不在意,只顾着快马狂奔,直到任天野处。 入了太尉府内,就在偌大的前厅目光逡巡,发现除了任天野,其副将王明,文书苏锦,以及一些士卒亲卫外,并未有他心心念念,三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如月,立即道:“任天野,如月呢?” “我要见她。” “在卧房打扫呢,她现在充当我婢女。” 苏锦在一旁搭话道:“准确的说,是大将军婢女中排行老末的,只能给大将军清扫房间而已。” 这是明显的威胁,陆庆听后瞬间勃然大怒:“任天野,如月是我的女人,怎么能如此卑贱?你居然只是让她在你的婢女中当老末?过分!” “这样,你不是一直想要我那个副将周泽吗?我让给你,你要让如月在你的婢女中,排行第一。” 坐于主椅上的任天野身体晃了一晃。 排行第一,是给他铺床叠被啊。 这霸总的思路,是真是琢磨不透,不过,他的确对陆庆的副将周泽垂涎已久,能得到周泽,当即毫不犹豫答应:“可以。” “苏锦,你安排一下!” “是,大将军,下官一定安排好。” 等苏锦去叫如月时,任天野说出了他接下来的谋划:他要干掉京都外驻扎的蛮人军队! 一来,国仇家恨,必须干掉那些蛮人,以绝后患。 二来,用来继续刺激拓拔翔太,让拓拔翔太的刀锋,落在萧明昭的脑袋上。 毕竟,他现在从御宸府出来的奏折中,已看出了拓拔翔太的情绪变动,相信,只要再加一把力,目的就可以达到。 “这些小事,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如月和陆俊没事,禁军随便你调动,你发命令,我给你安排好了就是。” 陆庆这个回答,在任天野意料之中,当即将准备要调动的人手的策划,扔给了陆庆。 又道:“禁军之中,我还需要放些人手。” “没问题!”陆庆又是果断答应,根本就不在乎的样子。 这也在任天野的预料之中,只是,这件事情,却让任天野有些烦忧,因为……人手不够。 准确来说,是文臣,以及功能性的武将不够,使得,京中许多关键岗位,他根本就没有合适的人手去接盘,只能派遣人插入进去,暗中监督罢了。 而一想到人才,任天野就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因为他实在是招揽不到人才! 这让任天野相当的郁闷。 武将,他有!兵力,他不缺!但人才……他没有! 除了些许感念任国公府的人才外,这些天,他算是用尽了力量,可来投者,寥寥无几。 要知道,他的做法已经很极致了。 他通过伪造圣旨,下发了征辟令。 他用人不拘品行,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面对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臣,甚至登门礼聘。 连之前反对他,但有大才之人,也乐意接纳。 更是专攻那些失意之人。 还在太尉府中,设置了幕僚制度,从此以后用人就可以直接封官,根本就不需要经过朝廷。 可他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就是没有几个人投效,让任天野好生无语,都快怀疑这个世界的人才,是不是脑子都有病? 知道大周八百年,效忠者仍旧不少,可也不用都这么效忠吧?况且,他现在只是权臣,又不是逆贼,怎么就都接受不了呢? 好生烦闷! 毕竟,打天下容易,守天下可难! 从前世的历史中,尤其是五代十国的历史中,他可太清楚这一点了,坐上皇位,因为守不住,很快被拉下马,或者累及后代的,不计其数。 他的晋升之路,已经够快了。 自然不愿意,只逞一时的风光,而是要尽可能的建立长命的王朝。 “大将军,如月已经安排好了。” 苏锦返回,躬身回报。 看到陆庆激动的神色,任天野挥了挥手,让他去见如约,陆庆直接一蹦三丈高,快步而去,甚至还摔了个趔趄。 “大将军……”苏锦的声音又响起:“我二叔已在北疆,为大将军寻来了一名医,其世代专攻金疮,痹症,相信正是大人所需。” “哦?”任天野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赞叹道:“你二叔,为本官屡立奇功啊,人呢?” “已安置妥当了,随时可为将军所用。” “好,令其收拾一下,现在,本将军就带他去一趟长公主府。” 长公主萧如意,上一次在王明追捕温程时,表现很好,让任天野上了心,这样一个天然的盟友,他没理由放过。 尤其是,现在他招收人手困境,若能得长公主萧如意相助,最起码能大大缓解眼前困境。 而据他所知,长公主萧如意的额驸长平侯,早年在军中受了箭伤,落下了寒痹症,因箭伤留于肺腑,久治不愈,已卧病半载,甚至,太医都说撑不过来年春天了。 而治疗寒痹症之类的,属北疆大夫最是擅长,便让苏锦去找,没想到真有成效。 当即收拾一番,准备了不少金银财物,以及女人爱的胭脂水粉,让军士挑着,他亲带亲兵前往。 …… 裴敬之被陆庆撞倒,心中无丝毫愤怒,却尽是悲怆,知道陆庆根本就没法依靠,这个被女帝封了骠骑大将军的人,该守护大虞安享太平的人,根本就不管大虞的死活。 他心中只有如月那个烂女人! 便不再逗留,从地上爬起,扭身一瘸一拐去了长公主府,以他的身份,长公主萧如意是不会拦着的。 但还是和上次一样,萧如意并不乐意见他,不得已,裴敬之拿出了女帝的血诏,交给了萧如意。 萧如意接过看了一遍,平静的脸上无丝毫波澜,反而淡淡道:“你们想动任天野?” “君臣有别,任天野既是太尉,你们动他,和谋逆有什么区别?” “况且,宗室不可干政,本宫怎能出面号召?而且,你们也别打着我的旗号行事。” 在裴敬之满脸震惊中,萧如意又道:“敬之啊,凡事都要讲章法,你怎么能私下密谋呢?” “要本宫说啊,你们不如想办法递折子给陛下,这事情,还得交由陛下圣裁。” 说完,萧如意不再想上次一样,陪裴敬之多说什么,而是直接下了逐客令:“敬之啊,这些天,我家中有些事,就不留你吃饭了,你且回吧。” 萧如意甩袖走了,裴敬之怔在原地。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哭。 他不知道到底是陆庆和萧如意的问题,还是这个大虞的天下病了。 这些人手握大权,在陛下陷入囹圄时,仍旧淡然自若,丝毫不顾,不是想着自己的女人,就是要保持自己的人淡如菊。 这该是大虞的臣子吗? 大虞的臣子,都这般模样吗? 如果说,裴敬之去往陆庆的辅国公府,对他来说是一场打击,现在面见了萧如意后,就是被打击到有些绝望。 他甚至有些迷茫。 迷茫这个朗朗的大虞朝廷,是不是从来都是迷雾重重的,只不过是他坚守了一盏明灯,便以为天下清朗了? 只是,回去的路上,裴敬之还是鼓足了力量,陛下写血诏给他,他必不负陛下所托,必不负一身风骨。 “老爷,卫承业大人,已安排好了,就在别院,而且,你让找的老媪,也找好了,是一村落老仆。” 裴敬之精神一振,总算是是有些好消息了,便让人将那老媪叫来。 果然是一农村老媪,四五十的样子,其貌不扬,身材粗壮,只是面容有几分白皙,想来是天生的。 “叫什么名字?” “大,大人,小人叫张丽,旁人都唤小人为菜根花。” 菜根花? 这个名字好! 裴敬之道:“让你去照料卫承业大人,你定要勤勉细心,懂吗?” “是,是!” 裴敬之点了点头,亲自带着她去见了卫承业,见面后便将要做的事和卫承业说了,卫承业心中已有数。 当即便道:“大人对下官有恩,对下官先父有恩,况且此事有关乎社稷,下官定然不负所托。” 裴敬之安慰了几句后,又将菜根花向卫承业简单介绍了一下便转身离开,回到书房后,想起了他和陈亮计划中,还有极其重要的一环。 便是他夫人为他买来的歌舞伎,那个最是出众的女子红袖。 本来他是打算让人去叫的,不过,想到要让红袖做那等大事,便亲自前往,以表对红袖的重视。 走了几步,裴敬之却差点儿迷路。 因为他已许久未见过红袖了,算下来,只怕得有个一半载的时间,毕竟,他天天忙着天下苍生,哪里会顾及到一个本就不在意的歌舞伎?! 还是在仆人的引路下,才到了地方。 也没让通报,直接便推门走了进去。 旋即,便被一本书当头砸来。 “滚出去!” 这一本书势大力沉,瞬间就将裴敬之砸的脑袋发晕,立即意识到,可能是红袖正在换衣服之类的。 不过,当定下心神再看,红袖穿的好好的,只是坐在案牍之后,舞文弄墨而已啊。 况且…… 裴敬之也反应了过来,红袖只是一个歌舞伎,不过得他恩赐,才能在他裴府有比丫鬟强些的地位,怎么敢用书砸他的? 怒气升腾! 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红袖先站了起来,一身妩媚妖娆的她,颜容更甚往昔:“谁让你进我闺房的?” “裴大人,你知不知道,女子大了,你身为男子,就该避嫌?” “你这么无端闯入我闺房,是要对我图谋不轨吗?哼,我虽被养在你们裴府,但我红袖亦是人,亦有尊严自由。” “你如此狂悖,实令我失望!” 裴敬之所有要说的话,被卡在嗓子眼,这一刻,他都有些恍惚,感觉眼前的红袖不是夫人送给他的歌舞伎,而是夫人柳氏! 不是,她只是个歌舞伎啊! “还不出去干吗?” “红袖!”裴敬之这才清醒过来,语气沉冷,不过想到要用到红袖,并没有说太过分的话:“本官找你有事。” “那你就在外面稍等,我处理完韩相公的书信后,便会出去。” 裴敬之想要说话,可是还是忍住了。 红袖的话却还没有停:“裴大人,下次,再来寻我,还请你懂得敲门。” “出去吧!” …… 任天野到了长公主府前,远远就看到一人踉跄而走,细细定视,应该是光禄勋裴敬之。 他心中暗动,不过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如今朝堂之中,暗潮涌动不假,可他早已派人监视,倒不怕这些人搞出什么花样来。 当然了,裴敬之既然来找长公主了,只怕会有更大的事,便对王明使了一个眼神。 王明秒懂,又重新布置了。 这一次,要对裴敬之重点关注。 而任天野,则递了拜帖,被长公主萧如意请进了长公主府。 任天野也不多废话,直接挑明了刚才所见:“长公主殿下,刚才本官隐约看到一人,似是光禄勋裴敬之,不知道他来找长公主殿下,所为何事?” 萧如意淡淡道:“敬之寻我,自然是为了扫平朝廷奸佞,迎回女帝。” “奸佞?”任天野也淡淡道:“不知道裴大人说的奸佞,是何人?本官忝为太尉,可决不允许在这京城之中,有这等奸佞存在的。” 萧如意道:“说的正是太尉你!” “哦?我?没想到裴大人对本官误会很深啊!” “是不是误会,对本宫来说,并不重要。”萧如意似乎是有什么事,脸上罕见的露出了几分焦灼,道:“本宫只知道,本宫一向高洁,是不会沾染这些血腥的。” “本宫只愿守着这些菊花,不问朝堂事,将军要做什么,自便便是了,莫要来扰本宫清静。” 这个态度,让任天野诧异。 这位毕竟是长公主啊,身负托孤重任,居然如此淡然?不过,这对他倒是无害,反而有益。 于是,任天野便要趁机和长公主结个盟,当即将带来的礼物拿出,尤其是苏鸿从北疆找来的大夫,并言明了寻求长公主相助,为他站台,网罗天下人才之事。 只是没想到,长公主脸上的平静,已带了些不耐烦之色,道:“大将军,本宫已说了,不要拿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来扰乱本宫。” “本宫高洁,不会掺和的。” “不过,话既然说到这种地步,本宫倒是想对大将军说几句话。” 一顿,她道:“陛下是个女子,需要将军照拂,将军就莫要拘着她了,偶尔让她来我长公主府,看看这菊花,解解闷。” “还有,将军要查事便查事,只是莫要踩坏了本宫种的菊花,那是先帝时留下的品种,娇贵的很!” 说着,向了任天野带来的礼单,道:“这些东西,看着真碍眼,将军还是尽数收走吧,莫要堆放在宫门口,脏了本宫的地方。” 她直接起身:“将军好走,不送!” …… 第140章 吃瓜吃到惊雷! 任天野直接愣在当场。 这是…… 不合作啊! 不是吧,之前王明追捕温程时,这长公主并没有站在温程那边,他还觉得是,这长公主萧明昭是愿意站在他这边的。 可现在……明显不是啊! 这让任天野感觉很烧脑。 要知道,他现在麾下三十万大军,将京都团团围住,天下已唾手可得,朝中大臣,不管内心如何想法,要么是偏向于他,要么就是效忠女帝。 毕竟,从龙之功和救驾之功本质上是一样的,区别就在于,最终是谁得到了这个天下而已。 可这个长公主萧如意,不效忠萧明昭,又不认可他任天野,是纯粹的要做个什么都不管的人啊! 问题是…… 即便是见风使舵,也该当对双方都友好才是,最起码在表面上要做出姿态。 这位可倒好! 任天野有些懵,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又习惯了以男频的思维,来想这些女频的事。 既然这样,他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真以为这天下,非萧如意不可? 他缺的贤能之臣,就非得让萧如意推荐? 冷冷命令道:“王明。” “属下在。” “近来京都混乱,时有贼人作恶,长公主金枝玉叶,又喜清静,不能被这些乱事叨扰,本太尉令你派一支亲兵,护着这长公主府。” “不许令任何人出入!” “为了长公主安危计,也不许长公主出入。” 王明当即道:“是,大将军。” “属下这就去办。” 王明自从四方城一役后,也是越来越聪明了,都知道这种时候,不称太尉,而是直称大将军。 立即安排。 已快步转到内堂的长公主,停了下来,豁然扭身:“任将军,你不许有人进我长公主府?” “本宫最近有一大事要做,正是需要有人进来,你如此行径,岂不是耽误了本宫之事?” 任天野淡淡道:“哦?什么大事?” “最近京中最大的事,莫过于有不轨之徒,意图在祸乱京都了,长公主你是何等身份,还是不要掺和进这些事的好。” 长公主一张素来平静的脸上,涌出几分惶急,但她不愿意和人多做争辩,毕竟,她一直人淡如菊。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这件事情,对她太过于重要,她都不愿意提及。 只是,也的确因为这件事情过于重要,她又不得不说。 但,长公主萧如意却未直接说,反而淡淡道:“任将军,这两天要来找本宫的,可是一位大才。” “这个大才,任将军你却始终得不到,任将军,你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而且,这京城的人,都效忠于陛下,都不肯到你太尉府中,任将军,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这话已有些威胁之意。 毕竟,正是任天野刚刚对长公主说的,关于想让长公主相助网罗天下人才之事,而长公主面容淡然,嘴角含着笑容,说出的话平静淡漠,却直戳心窝。 简直是在找死。 任天野刚给了王明一个眼神,后堂之中就骤然传来一道暴躁至极的怒吼声:“滚开,别扶我,今天,我非要看看,萧如意这个贱货,又要闹那般?” 踉踉跄跄从后堂转出了一人,面色苍白,额头尽数冒着冷汗,明明年纪不算特别大,身体却颤颤巍巍,显然是久病之身。 任天野反应也是快,立即便猜出,此人多半就是长公主萧如意的额驸,因军功被封为长平侯的卫朔。 前厅内人数不少,还尽多亲兵,又有堆放了半厅的礼品,显得杂乱无章,这样的场景,明显是不适合说什么夫妻私密话的。 卫朔已全然不顾及。 他双目死死的盯着长公主萧如意,怒道:“萧如意,我人还没死呢,你就想去找那个王八蛋?”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任天野刚才还有些怒火,但被长平侯卫朔这么一喊,反而淡然了下来,心中被勾起了浓浓的好奇之心。 旁边的王明,也是一般表情。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长公主萧如意仍旧平淡的可怕,淡淡道:“卫朔,多年夫妻了,你居然还在误会我?” “本宫如此高洁之人,怎么会做那等有悖伦理纲常之事?” “本宫不过是想请王大人来,让你向他道个歉罢了,这么多年了,你始终不肯低头,本宫,又怎能坐任背负这样的恶名?” 卫朔身体一晃,满脸惨然。 旋即声嘶力竭喊道:“我卫朔,对你是明媒正娶,是先帝亲自赐的婚,又不是鬼鬼祟祟的小人行径,凭什么向那个王八蛋道歉?” “他那个废物,毫无用处,文不能提笔定朝廷,武不能上马安天下,不过仗着世家出身,和你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才和我争夺额驸之位。” “但在天下广招驸马,是先帝所为。” “我卫朔又不知情,堂堂正正争的额驸之位,凭什么要向一个和你不清不白的姘头道歉?” 萧如意微微皱眉:“卫朔,你和我在一起半生了,总还是这么斤斤计较,没有学到我半点的宽宏大度。” “当年,你总是令王大人不快了吧?总是令王大人酒后放纵,摔断了双腿吧?如此恩怨,你道个歉怎么了?” “那特么的是他自己喝花酒自己摔断的腿,关我毛事?”卫朔大吼,心中已被怒意沸腾,他堂堂长平侯,靠军功升迁至此,却在临了了,还有向萧如意的姘头道歉? 他宁愿死! “总是和你有些关系的,道个歉而已,你又何必执着不肯?”萧如意微微摇了摇头,道:“唉,你总是这般小气,斤斤计较。” “和你这半生,连我都要被你所累,坏了我不少名声。” 这话像个炸药似的,轰然响彻在卫朔心头,他急的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人摇摇欲坠,就要摔倒。 任天野带来的那大夫,医者父母心,当即冲上去搀扶,手刚刚搭在卫朔脉络上,脸上焦急就轻了不少。 还好,比他想象中要轻的多了。 当即拽出银针,一针下去,瞬间便让卫朔一个激灵,人也清醒了几分。 卫朔颇有风度,冲大夫点了点头,道:“多谢施救。” “将军,你的伤势虽不严重,但也不要动怒才是,不然,后续我施展起来,可是会麻烦不少。” 这话卫朔没有太听进去,毕竟,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长公主萧如意身上,可任天野却听进去了。 瞬间眼睛一亮。 听大夫这话,卫朔能治啊。 而且,看大夫这神情,多半对他来说,不算太大的麻烦。 便想到了苏鸿给他写信中提到的,如卫朔这般在军中受到的寒痹症和箭伤,放在京都,可能未必有太好的手段。 放在北疆就不一样了。 北疆的大夫,或许在别的方面,远远不如京都这些御医,可在处理这些战场上留下的后遗症,却都有独门绝技。 之前任天野看到的时候,没有太当回事,现在一想觉得相当有道理,毕竟,北疆的这些大夫,可是长期和军中之人打交道,熟能生巧,亦能生出不可思议的奇技,能有独门手艺,并不稀奇。 这个发现,让任天野相当欣喜。 长公主不合作,不要紧。 卫朔身为长公主府额驸,又是长平侯,完全能代表长公主府啊。 于是,任天野更有兴趣的看起来戏来。 卫朔已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只是脸上惨然之色更重,显然是被气的,他伸出手指指着萧如意。 “萧如意,你,你,你人淡如菊,你高洁,世人都夸你平和,都觉得你大公无私,宗室之人都对你敬崇,可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你这些到底是没来的?” “你的权势,你的威望,你的好名声,你从来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这话似乎戳到了长公主萧如意的痛处,她罕见的皱起眉头来,淡淡道:“自然是因为本宫心性平和,不争不抢,才得这些人敬重……” “呸!”不等萧如意说完,卫朔就喊道:“你装什么糊涂!” “当年,先帝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传位给当今陛下,朝野动荡,先帝便早早布设托孤班底。” “谁都能看得出,先帝主意已定,谁都想图谋托孤之臣,可先帝有兄弟在,有儿子在,却偏偏将这位置给了你!” “一介女流之辈,既无安邦定国之材,又无横刀立马之功,凭什么?” “是我,是我卫朔。” “为了你呕心沥血!” “我在北疆,亲率万余轻骑,冒着性命危险,深入大漠,奇袭蛮族,斩首三千,俘获牛羊数万,砍下了蛮人左贤王的首级,立下大功!” “又是我,在朝堂之中,为你谋划,苦心造诣,一步步扫除障碍。” “终让陛下看到了你!” “看到了你长公主府的威势,才让你坐上了托孤重臣的位置!” “若没有这托孤重臣之位,这些年来,你又如何能安然种你的菊花?” “可是……” 似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卫朔明显有些崩塌:“当你当上了托孤重臣的位置后,你对我说的是什么?” “你说……” “你说我不择手段!” “说我吃相太难看!” 卫朔眼角已有泪水流下。 任天野却已有些目瞪口呆,旁边的王明也是一般模样。 他们对京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解的不多,还真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一段秘辛。 就说嘛,就长公主萧如意这个身份,又不是前皇帝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怎么会如此信赖? 原来都是卫朔的功劳。 这特么的能人啊! 就是有点脑子有病! 当然了,更有病的是萧如意,什么叫不择手段?什么叫吃相太难看? 权力之争,你死我活。 这特么的也要人淡如菊吗? “女儿长大后……”卫朔的声音又响起:“我一直想为她找一户好人家嫁了,我挖空了心思,终于找好了门当户对,人品贵重的丞相之子。” “我欢欢喜喜要嫁女儿。” “但你……” “你说是什么?” “你说我趋炎附势,没有半分风骨!” “然后,你就趁北疆大乱,我返回北疆的时候,将女儿嫁给了一落魄秀才,那秀才怯懦畏惧,却偏偏又要在女儿身上找回面子。” “这些年来,女儿受的是什么委屈?” “你落了个贤明豁达的好名声。” “可这个名声,是用女儿一辈子来换的。” “你就不心疼咱们女儿吗?” 卫朔已声嘶力竭,但萧如意仍旧面容平淡:“女儿什么都好,可偏偏性子学了你,斤斤计较,小心眼。” “嫁给秀才无非是过的差点,人这一辈子,谁又不遭遇点磋磨呢?” “忍忍就过去了。” “又何须这般计较?” 长公主这话一出,大夫已从袖中抽出了银针,因为他估摸着,卫朔怕是又要倒,心中也有些忧虑。 虽然他有独门绝技,救眼下的卫朔不算太难,可这么刺激下去,别说他有独门绝技了,他就是纵横大虞八百年的医术圣手,这也救不过来啊。 这特么的……也忒刺激人了吧? 他听了都感觉血气上涌,人都要晕过去。 任天野和王明,却已经彻底的愣住了。 本来是觉得今天顺便吃个瓜,结果……这特么的是惊雷吧! 这瓜,有些太离谱啊! 但,任天野和王明都未曾想到,更大的瓜还在后面! 卫朔没有倒下,凭着心中的一腔怒火,颤颤巍巍的指着萧如意,怒吼道:“最可恨的,是我豁出性命,在北疆建立的军功。” “是为国防御!” “是为我大虞清除北疆蛮人之祸患。” “我之功绩,连曾经的赤烽军主帅林逸,亦为之佩服。” “可,在你嘴里是什么?” “你说我手上沾满了血腥,不配当你夫君,应该以死谢罪。” “京城中这些脑子坏掉的人,都因此更加尊崇你,觉得你能为了天下苍生大义灭亲!” “可,你怎么就不想想,要不是我卫朔在北疆不断建功立业,你这个长公主府,如何能如此威服所有人?” “你的一切,皆源自我和女儿!” “却说都是你人淡如菊,不争不抢得来的?” “现在,更是要我向曾经侮辱过我小三致歉?” “萧如意,你特么的妄想!” …… 第141章 你死后带你的骨灰去道歉 卫朔这一声喊,声震屋瓦! 气势更是令人心惊。 这一刻的他,不仅仅是一个愤怒的额驸,好像又回到了征战北疆,铁骑直入蛮营,威势赫赫之时,浑身散发出的凌厉锋芒,令人不敢逼视。 府内的亲兵们更是下意识后退半步。 王明也是脸色骇然。 即便是任天野,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此时,才真正感受到了,这个寒门将军,能一路凭借军功升任到长平侯的含金量,这样一个人才,若不被长公主这乱七八糟的事情所累,必是朝廷栋梁啊! 有这样的将军在,天下的叛乱,他便能平个七七八八,比陆庆那废物不知道强了多少。 而面对如此威势,面前的长公主萧如意,仍旧面色平静,人淡如菊的模样。 眸子中甚至连一丁点波澜都未惊起。 淡淡道:“你我夫妻一体,你却总是要和我算的这么清楚,唉,幸好我早知道你会这样,也对你没抱什么希望。” “你也不值得我抱什么希望。” “我已经将你的种种劣迹,用笔墨书写,将一生的趋炎附势,不择手段,杀人屠夫的事,记的清清楚楚。” “回头,我会向全天下公布!” “让天下人都知道,和你在一起的半生,我过的是何等的辛苦,但是,君子临危而气节不移,本宫……” 萧如意又自称起“本宫”,语调也稍微高了几分:“本宫,亦不会比旁人差。” “本宫不会争,不会抢!” “不会夺人所好,不会心思肮脏。” “本宫,只是,嫁错了人!” 听到这些,任天野觉得如果他眼前放了一盘瓜子,他一定会嗑着瓜子,却忘记了往下咽。 这特么的劲爆的有些过分啊! 生前都这样了,死后还不放过? 还要造谣污蔑? 这么个人淡如菊吗? 旁边的大夫也是紧张的不行,他是被苏鸿三顾茅庐,奉上了厚礼,又许诺照顾他孙子,才老态龙钟的跋山涉水,不远万里从北疆而来。 就是为了救这个人。 刚才看了伤势,能救,绝对能救! 但尼玛,要是这么下去,他怎么救啊? 他又不是大罗神仙! 那岂不是辜负了苏鸿老爷的一片心意?! 已悄悄从怀中摸出了一颗丹药,是他在北疆照料了无数军中受伤兄弟后,摸索出经验,又辛苦多年才配的药丸。 不多,实在珍贵。 但现在……就不要舍不得了吧?! 果然,便看到卫朔嘴角已溢出鲜血,大夫毫不犹豫,又是一针下去,旋即掰开卫朔的嘴,便将那丹药按了进去。 那丹药入口即化,倒是免去了许多麻烦。 卫朔灰败的脸色,又恢复了几丝生机,就要站起来怒怼回去,毕竟,他一生自傲,从寒门走到长平侯之位,丁点沾不上长公主府的好处不说,还处处贴补,却仍旧做下了这等事。 眼下,他自觉命不久矣,躺在病床上回望半生,只觉得一片糊涂,一颗真心喂了狗,唯一能让他嘴角多几分笑容的,便是在蛮族搅的云海浮沉,贺兰山缺。 这若是这样的英雄一生,死后被人无端造谣,还是最亲近的夫人造谣,令他声名狼藉,一败涂地,他在地下死都不安心。 “萧如意,你……” “不是,将军,悠着点吧……”大夫赶紧按住,死死按住,心里就一个念头,别死啊。 这么一按,大夫是动了些手段的。 倒是让卫朔动弹不得,刚松了口气,就听到门外似有动静,好像有人在闯长公主府,心下就一颤。 要知道这长公主府占地面积不小,他们在前厅,离大门尚有一段距离,声响居然能传到这儿,这让他的病人如何休养? “老夫来之前,想到了救人会很难,但着实没有想到,会这么难!” “而且难的还不是这箭伤!” 大夫这般想着,门外已有一亲兵冲了进来,先是跑到王明耳边说了一番,王明快步走了过来,附在任天野耳边。 小声道:“将军,门外有人欲闯进来,十万火急的样子,他自称王御史,想来就是……” 接下来的话王明没有说完,任天野也明白了,这卫朔一口一个王八蛋,长公主又是王大人,只怕…… 就是来人啊! “叫进来!” 任天野毫不犹豫的下了命令。 “是!” 王明去传令,不大一会儿便进来一中年男子,身穿长袍,颔下有几缕胡须,面容清癯有棱,堪称是一表人才。 而这个年岁都有这样的面相,想来年轻时,更是翩翩佳公子了。 王御史入门后,目光先是扫过卫朔,眸子便是一亮,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愉悦感,不过,很快他就将目光转向了任天野。 微微行了一礼,旋即淡淡道:“刚才我入门时,发现有士兵把守,一问,才知道是太尉你的亲兵。” “长公主乃陛下倚重重臣,乃大虞栋梁,曾被先帝评为‘大虞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太尉手中是有人马不错,但在长公主府陈列亲兵,是否有些太过了?” 任天野不动声色。 心中却是一阵的恼火,让他吃瓜的好心情都弱了不少,不过,这个恼火不仅仅针对这个王御史,还有朝堂中的那些大臣。 对他……说恭敬吧,也恭敬。 可偏偏不为他所用。 但说这些人有气节?还真没几个有,就他所知,最有气节的镇国公已死了,现在也就光禄勋裴敬之还有一腔热血,其余的人…… 表现很奇怪。 对他不冷不热,不像是不喜,又不亲近,就好像,人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对他任天野,视若无睹一样。 淡淡道:“近来京中骚乱,本太尉忧虑长公主府安危,特派兵来护,怎么……也要你来置喙?” 王御史当即躬身:“原来如此,倒是下官孟浪了,还望太尉别放在心上。” 见任天野不答,他又道:“今日,我是被长公主请来的,有些许私事要在此间处理,太尉你在,真是再好不过了。” “正好做个见证!” 又对任天野不轻不重行了一礼,才转身看向长公主萧如意,问道:“长公主,你请我来此,说要为当年之事做个了结。” “我如约而至。” “不知道……” 王御史看向卫朔:“卫将军要向我怎样道歉?” “哼!” “本官事先和卫将军你说好了,我和长公主本是青梅竹马,她本该嫁于我,可在那额驸比武招亲的大会上,你偏偏要出来,还敢故意打败我,让我们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害的我摔断了双腿,到现在一遇阴冷天气,尚且隐隐作痛。” “如此行径,实在恶劣。” “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你,今天必须拿出诚意来!” 长公主萧如意微微一笑,道:“王大人,你放心就是了,卫朔会拿出诚意来的。” 说着,她蹲了下去,道:“卫朔,你这一生,太任性胡来了,犯下了那么多恶事,如今你命不久矣,正好做个了断。” “我知道你心高气傲,觉得这是折辱,可人生在世,怎么可能没有磋磨呢?” “你忍一忍,受点委屈。” “这样,就算是在九泉之下,心里也好受一些。” 大夫一手按在卫朔经脉,然后又眼巴巴的看向了任天野,想让任天野叫停这个闹剧,因为他知道,再这么刺激下去,这卫朔不晕过去就算是好的了。 可惜,任天野还未接收到他给的信号,卫朔这垂危之身,就瞬间蹦了起来,一拳挥出,用尽了最大的力气,打在王御史的那张欠揍的小脸上。 卫朔已是强弩之末,这一拳,实际上力道不算大,奈何他一身雄武,再差也不弱常人,而王御史又是常年握笔杆子的文弱书生,根本就不耐揍。 于是,只听到惨叫一声。 王御史捂着脸就翻倒在地。 他还未大喊,任天野的声音就在旁边响了起来。 “嗯,这个见证,本太尉必为王大人做好,王明,记一下,王御史被卫朔一拳差点儿打哭。” “是,将军,属下一字不差的记下了:王御史被卫朔一拳打的差点儿见他太奶!” 任天野和王明调侃着时,王御史的惨叫声已震天动地,似是受了无尽的屈辱一般,吼道:“长公主,卫朔怎么还是这般?” “这么多年,你与她是夫妻,可他真就一丁点都没学会你的宽宏大度,礼仪仁厚,到现在还是粗鄙之徒一个。” 长公主萧如意的脸色也有些许不太好看,不过她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脾气,只是站起来身,摇了摇头:“卫朔,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你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是这般。” “我长公主府的门楣,都快被你玷污了。” “不过,我不会放任下去的。” 说着,长公主走到王御史身边,因碍于男女大防,她没有亲自去扶王御史,但也让跟着贴身婢女将王御史扶了起来。 柔声道:“王大人,是本宫没有将事情处理好,害的王大人受了伤,本宫回头会亲自登门赔罪,还望王大人别动气。” 一顿,她看了卫朔一眼,又道:“不过,王大人,你请放心,卫朔虽然现在还是不肯向你道歉,但他的身体不好,已快撑不住了。” “等他过世之后,本宫必定第一时间,捧着他的骨灰,去王大人府上,代他登门道歉……” 长公主话音未落,便见卫朔“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瞪大了眼睛,却旋即身体一晃,直接往后倒下。 不过,他没摔倒在地。 大夫已将他扶住,摸着脉搏,急切道:“诸位大人,别吵了,这位将军急怒攻心,气血翻涌,得赶紧救啊!” 任天野站了起来:“那就去救。” 旋即,他看向长公主,淡淡道:“本太尉和长公主一样,人淡如菊,不争不抢,心地还很善良,最是见不了有人在本将军面前死了。” “这个人,本太尉就先带走了。” 说完,他不给长公主萧如意拒绝的机会,或者说,即便萧如意不肯,他也全然不在乎,对王明道:“将这位卫将军,带回太尉府医治。” 王明身为任天野心腹,已越来越明白任天野的心思,这是对卫朔此人有兴趣了啊,不过想想也是,能在北疆那种地方挣下长平侯功劳的人,的确得有兴趣才行。 就是…… 王明看了一眼,正被大夫救治的卫朔。 大将军愿意给卫朔一个重塑自我的机会,却不知道这个卫朔能不能把握住了? 能把握到什么地步? 这要是还和以往一样心软,那可不行。 他又看了一眼王御史和长公主,尤其是长公主,眸子中多了几分冷意,在北疆军中,他最是侠义心肠,连大将军都如此看他,可这一次,他心头亦冰冷如刀。 答应了一声,让亲兵扶着卫朔,赶回了太尉府,交由大夫医治。 大夫这下可算是长出了口气。 真不容易,终于给他真正救人的机会了。 当即施展出浑身解数。 不过,以他在这方面之专精,亦用了许多力气,足足两个时辰后,才令卫朔醒转过来,他也松了口气。 “太尉,病情已止住了。” “不过,这些天不能再刺激了。” “若不刺激,只需要我再施展几次银针,开几副伤药,他便能很快回转。” 任天野点点头,令人重赏。 心头却想重赏一下苏鸿。 没想到把苏鸿留在北疆,不仅支撑住了北疆大军的钱粮,还能为他办下这等事,让他相当满意。 “太,太尉……” 卫朔睁开了眼睛,脸上虽然还是苍白,却已有几分红润:“救命之恩,我卫朔,不敢相忘,必以死相报!” 这是典型的军中说辞,也是军中之人的情分,看来,卫朔从骨子里,还是最满意他自己曾经在军中的辉煌。 任天野笑道:“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过,本太尉的确需要些人手,等你伤好吧,到时候再说。” 任天野这话说的模糊,卫朔却已明白其所指,当即道:“太尉若有用的着我的地方,请不必客气,只是……” 卫朔眸子猛然一凌:“我想先做些事情后,再投效太尉,不知太尉能否应允?” …… 第142章 这大虞,需要一场大开杀戒了! 卫朔这番话让任天野微微讶异。 要知道,卫朔毕竟是额驸,一生都是忠于大虞朝廷的,虽然他任天野有救命之恩,可仅仅救命之恩,就让有风骨的人,改换门庭,投效过来? 这从某些方面来说,和背叛大虞可没有区别啊! 似是看出了任天野的想法,卫朔立即道:“任将军,我之所以如此甘心情愿,一方面是因为你对我救命之恩。” “刚才那大夫已经对我说了,我卫朔,能活。” “如此大恩,以后便是让我卫朔上刀山下火海,我卫朔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对任将军你,极为敬重。” “我卫朔在北疆呆过的,知道北疆蛮人的凶狠,更知道北疆一乱,尽是骄兵悍将,收服起来当何等困难,可任将军你……” “收服整个北疆,还派兵直入蛮人腹地,如此伟业,是我卫朔想而做不到的事,是以,能在你麾下效力,是我卫朔的荣幸。” 这话说出,任天野反而有些哑然失笑。 其实吧……没想象中那么难! 无论是北疆的云嵴城,四方城,山河城,乃至汹涌的蛮人,打起来,挺容易的。 尤其是,他身边还有王明这样的福将。 就更容易了。 当然了,任天野事后也考虑过,为何他总能兵不血刃得到想要的,想来想去,总觉得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底层密码。 “还有一方面原因……”卫朔又道:“只不过,这件事情,请容许我卫朔先卖个关子。” “等此间事了,我会一一向任将军你禀明,也包括……任将军你,为何在这偌大的京都,文武遍地,世家大族林立的地方,却总是招不到人手。” 任天野看着卫朔的眼睛,能看出并无虚言,便点了点头道:“好,卫朔的将军的面子,本太尉还是要给的。” “只是,本将军有些好奇。” “什么事情如此重要,让卫朔将军必须要做。” 其实,任天野心中已有猜测,不过,他并未直接说出,而是要看卫朔的反应。 便见卫朔双眸中猛然射出凌厉的光芒,似两把刀子般,摄人心魄,情绪也瞬间起伏,但很快压了下去,道:“任将军,是家事。” “我卫朔窝囊半生,下半生,想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任将军你给了我机会,我卫朔定然好好把握。” 任天野笑了笑。 和他想的差不多。 心中也颇安慰。 这个卫朔,没白救。 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且好生养伤,等伤势好了之后,本太尉对你还有重任呢。” “在京都门外,可是驻扎着一支大军,到时候,本将军给你一个重新提刀上马的机会。” 卫朔自然明白是什么,瞬间激动。 甚至这份激动,都让他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对任天野谢恩。 没想到他卫朔到老了,快不行了,还能和年少时一样,纵横捭阖,横刀立马,此生,不负啊! 任天野又安慰了几句,起身离开。 出了门后,对身旁的王明道:“去给我查一件事情。” “大将军,是查卫朔将军女儿的事情吗?” “是,去查吧。” “属下一定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明最后几个字,咬字极重。 让任天野不由得一阵满意,这王明,是越用越顺手了。 …… 裴府,别院。 裴敬之提着一壶酒,晃悠悠的走到了卫承业门口,叫开了门。 卫承业平素管理武库和内库,职位重要,却相对清闲,经常性起的迟,半晌才打开了房门。 看到眼前的裴敬之,瞬间吃了一惊。 “裴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来来来,喝酒,陪我喝酒。” “怎么了这是?” 卫承业诧异,在他印象中,裴大人可素来都是君子之风,穿着打扮最是讲究了,尤其是裴大人的夫人,最擅此道,每次都会把裴敬之拾掇的干干净净,风光靓丽,好似年轻了许多岁一般。 怎么…… 眼前的他,如此邋遢? 这头发都飘散一片,好似在寒风中冻了半夜似的。 “喝酒!” 裴敬之将酒壶砸在桌子上,刚坐下,脸色就通红,旋即就破口大骂了起来:“特么的,不过是个歌舞伎,我府中养的一歌舞伎罢了。” “她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中,她居然敢让我在门外等了半夜,被寒风吹了半夜,最后来了一句,韩相公的书信更重要,就要打发走我?” “而且那个韩相公,还是一落魄秀才,又有夫人,靠吃娘家才勉强维持光鲜亮丽的日子,她是脑子有病吗?” 卫承业属于这一次的密谋的核心成员,基本上知道裴敬之的全部计划,被裴敬之这么一说,自然就清楚,裴敬之指的是谁。 红袖! 那个艳丽非凡,极其出众的红袖! 怎么? 这个红袖,如此大胆?! 一个奴婢丫鬟都不如的家伙,敢在裴府如此嚣张? 反了他了。 “可……”裴敬之悲愤的语气在发泄了一番后,语调回落,表情却悲痛至极:“可本官,现在却还得倚重她,暂时不能对她如何,还得好生哄着她……” “呵,呵……” “真是可笑啊!” “本官被陛下誉为股肱之臣,这些年不是兴修水利,就是在救灾,要不就是造福一方,受万民爱戴,官至光禄勋,如今却还得去哄一个小小的歌舞伎?” “还是本官府中的歌舞伎?” “现在的歌舞伎,都能这般了吗?” “还是说,这个大虞病了,治下都是这般人物?” 裴敬之显然是心中委屈,想要发泄。 毕竟,他得到了陛下的血诏,和陈亮一起制定了颇为周密的计划,可就没有一样是顺利的。 陆庆陆庆不见,长公主长公主拒绝……心想回到了府中,总是能由他彻底掌控了吧? 结果,一个小小的歌舞伎,都敢和他讲大道理,以女子大了男子不方便为由,生生耽搁了他的谋划。 心中这份委屈,诉于谁啊? 唯有府内的这卫承业,能说几句。 卫承业也看出裴敬之只是在倾诉郁闷,于是也就少搭话,多陪酒,两人连酒菜都没有准备,就这么干喝,很快裴敬之就醉了。 卫承业让菜根花去叫人,将裴敬之送回去后,他也很快醉倒,刚刚躺下,就感觉到有人在为他轻轻脱鞋,动作轻柔,旋即为他遮盖了棉被。 卫承业慢慢迷糊,渐渐不省人事。 等再醒来时,天色已黑,屋内一灯如豆,昏惑的光芒下,一妇人正坐在旁边缝缝补补,他只感觉嗓子眼如刀割,便勉力喊道:“水,水……” “老爷,你醒了?” 菜根花赶紧凑了过了,手中已捧了一杯热茶,他喝下后顿觉舒服了许多,将茶杯递回去后,才发现他迷迷糊糊中的呕吐之物,已被清理干净,屋内的一切似在他睡下时被轻声打扫过,显得格外透亮。 “老爷,小人已准备好了米粥,在伙房热着呢,小人这就为你端来。” 米粥清甜入口,还带着几分咸味,格外让振人食欲,让卫承业都不由得吃了两小碗,身体舒服多了,再看这忙前忙后的菜根花,心中突然一动。 灯下的她,似乎格外温柔啊。 因听了女帝萧明昭的话,多年未近女色,甚至连丫鬟都不曾有的卫承业,此刻,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 太尉府。 “大将军,卫朔将军的身体恢复的四五分了,他已经迫不及待起身,找到了属下,想让属下求大将军一件事。” 王明半跪在地,禀告着。 “什么事?人马吗?” 任天野问道,他已隐隐猜到了卫朔的想法。 “是人马,但不是要我们北疆军。”王明道:“卫朔将军说,希望大将军能给一道命令,允许他从禁军中挑选出一些他曾经的袍泽。” “和他一起去做点事情。” 任天野恍然,卫朔要人不假,但卫朔乃长平侯,在军中极有威望,又长期居于京都,在京都任职,以他的能力和品行,若说没有人愿意追随他,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任天野自然不会驳了他的意思。 当即写了一封信,让如月亲自给陆庆送了过去,激动的陆庆当下就将任天野的信,当圣旨一样对待了。 拿到命令,任天野又加盖上了他太尉的符印,让王明交给了卫朔,并让王明监视,他倒是想知道,卫朔能做到何等程度。 毕竟,这代表了卫朔未来在他这儿的受重用程度。 到了傍晚时分,王明派了亲兵回来汇报。 “大将军,王明将军让禀告你,卫朔将军先去了皇宫南军,又去了皇宫北军,拿着调令,从中择了一千卫士。” “王明将军还让我禀告您,说这一千卫士,多是其是卫尉时的部下,还有少部分是原本的北疆士兵,是卫朔将军的旧部。” “这些人,对卫朔将军,衷心可嘉!” 任天野点点头,百足之虫还死而不僵呢,卫朔能调来这么多人,实属平常,甚至,即便没有他和陆庆的手令,只怕卫朔也能轻易调动这些人。 而他调动的,可都是亲信,这是摆明了要搞大动作啊,还是非常规的大动作啊,否则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效死之辈。 任天野愈发有兴趣了。 到了次日清晨,王明又派亲兵前来汇报。 “大将军,卫朔将军将上林菀濯龙园校武场的所有人都驱赶了出去,将那武场给腾了出来,并且,刚派了去人长公主府。” “持了大将军您的手令,和王明将军一起,似是要将长公主给请到那武场。” 什么? 任天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上林苑濯龙园校武场? 那应该是皇室专属的校武场吧? 怎么去那儿了? 什么意思? “听王明将军说,那个武场,是当年卫朔将军比武招亲的现场,就是在那儿,卫朔将军取的比武状元之位,被先帝当场赐婚的。” 任天野瞬间恍然。 旋即,又皱起了眉头。 这卫朔,将长公主萧如意带去那儿做什么? 那是他们开始的地方,所以要在那儿做个了结?! 只是,还刻意带去他们定情的地方,这其中就充满了令人暧昧的氛围啊。 “草,不会到时候让长公主道个歉就完了吧?” 想到这点,任天野美丽的心情瞬间不美丽了。 他对卫朔,还是抱有比较大的期望的,但这卫朔,似乎要对不起他的期望了啊。 任天野只能接着等,等王明那边传来的消息。 这一次很快,几乎是上一个亲兵刚走,下一个亲兵就冲了进来。 “大将军,卫朔将军不顾王明将军的阻拦,执意带着一千精锐卫士,直冲王御史府,而且,将王御史府给围了起来。” “王明将军说,卫朔将军要杀了王御史。” 话音刚落,任天野就惊了一下。 什么? 杀了王御史?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晴日朗朗,可谓是光天化日之下。 就要杀了王御史? 不是吧?! 他率十万大军进了京都,考虑到人心问题,都也只是派人巡逻镇守,都没想过要当街杀人的,毕竟,这太容易遭千夫所指了。 他毕竟是想要整个大虞江山,而不是在皇位上逗留几天,就被赶走。 可现在…… 卫朔要当街杀人? 怪不得王明要阻拦! “本太尉,亲自去看一看。” 任天野立即带人赶过去。 此时,卫朔带人立于王御史府门前,座下一头踏雪乌骓,一身黑铁鱼鳞架,手中一柄寒铁吞脊虎头枪,威风凛凛,虽不复盛年,但仍旧有他年轻时的风采。 而在他指挥下,已有忠心的军士,冲入了王御史府中,将王御史给拽了出来。 只是,一旁的王明有些焦急。 他知道任天野进京后的谋划和态度,更知道当街杀人的影响,是以,并不同意,只是……他就带了一百亲兵前来,而卫朔这一千人,可都对卫朔忠心耿耿,他已然有些阻止不了卫朔了。 “卫朔将军,你非得如此?” 不得已,王明最后发问。 “王明将军,你的顾虑,我卫朔心知肚明,我卫朔受任将军大恩,不会给任将军制造麻烦的,但请王明将军信我。” “这大虞,这京都……” “需要一场大开杀戒了!” …… 第143章 你成残废,我看你还能不能人淡如菊? 卫朔这般说,王明只好不再多言。 只是心中颇为焦急,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 这时候,王御史已被卫朔带来的将士,从御史府给架出出来,他清癯俊朗有棱的面庞上尽是气急败坏,一身长袍也多是凌乱。 显然这发生的一切,彻底出乎了他的意料。 而当他一出来,看到卫朔后,先是一愣,旋即喊道:“卫朔,你居然能站起来了?” “那可真好。” “都知道带着将士亲自来给我道歉,看来跟着长公主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很有长进的嘛。” “来吧,今天,本御史倒是要好好看看你的诚意。” 这话一出,全场皆寂。 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王明,都忍不住的心头沸腾了起来。 不是,这特么的又是一人才啊! 什么时候听说过带重兵来道歉的? 坐在踏雪乌骓上的卫朔,面容却一片冷然,双眸中更是射出极度仇恨的光芒,冷冷道:“你忝为御史,本该就差百官,谈何步伐,掌管文书。” “可这些年,你不愤于当年老子抢走长公主,处处对我使绊子,连我在北疆和蛮人作战时,你都因为我乃一军之帅,威胁朝臣,不给我粮草,差点儿酿成大祸。” “姓王的,你可知罪?” 王御史愣了一下。 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四下看了看,发现兵卒强盛,刀锋林立,一颗原本打算嚣张的心,忽然就落到了肚子里。 再一看卫朔,却发现卫朔手中长枪一摆,森冷的枪尖凌厉的指着他,好似要索命一般。 顿时一哆嗦,看清了局面。 赶紧道:“这,这,这虽是本官做的,但本宫做这些事,陛下都知道,陛下都默认了,本官也只能照做。” “你现在来威胁我,不过是因为陛下和拓跋公子在御宸府中恩爱,没有约束你罢了,你难道真敢动手?” “不怕陛下从御宸府出来后,治你罪?”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卫朔心中更是怒意沸腾了,不过是因为王御史对女帝说他这一切,都是为了爱情。 都是因为他卫朔阻挡了王御史和长公主本该有爱情,所以,女帝就彻底的站在了王御史那一边,让他这些年来,活的人不人鬼不鬼。 如果说,长公主是令他痛不欲生的刽子手,那么,王御史就是扔下杀令的主使者,而女帝则是明知他没错,却因为王御史和长公主之间的狗屁爱情,必须让他人头落地。 当即,怒吼一声:“那你更该死了!” 话音未落,座下踏雪乌骓猛冲而出,手中的寒铁吞脊虎头枪,猛然刺出。 在王御史瞪大的不可思议的双目中,猛然刺入了王御史胸前,将王御史直接给刺了个透心凉! 长枪这才缓缓回收,血迹被一点点带出,卫朔脸上变的毫无表情,冷冷命令道:“王御史府,无视王法,险令北疆将士陷入绝地,此乃大罪,不可饶恕!” “来人,将王御史府一家老小,上下满门,全部处斩!” 什么? 旁边的王明差点儿跳起来。 不是,这除了要干掉王御史外,还要屠灭王御史府满门?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下? 不是吧兄弟,大将军是考验你,但满分才一百分,你特么的怎么就奔着一百二十分去了? 这要是真让你干了,大将军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形象,可就得衰落不少啊! 刚要劝,奈何卫朔手下的人,摆明了更听卫朔的命令,何况卫朔手中还有任天野和陆庆联合签发的手令?! 于是,在王明焦慌中,一场屠府当即展开。 一时间,只杀的惨叫声连连! 王御史府一家老小,全部被上了西天去见佛祖去了。 王明呆立在原地。 “王明将军……”卫朔冲王明一抱拳,姿态仍旧一如既往的相当恭敬,毕竟,这是任天野最信任之人,不凭王明的立下的军功,就凭这一点,卫朔也得恭敬对待。 “某还是那句话,等一切事了,会向大将军说明,这大虞的天下,该进行一场大开杀戒了,非刀血,不能止住这已惨烈的大虞。” 卫朔明显是比王明多知道些什么,只是他仍旧没有多说,而是让人快速灭了王御史府后,带人直奔武场而去。 他们前脚刚走,任天野就带人后脚到了,看着王御史府已成一片废墟,再从王明留下的亲兵口中得知,这一切都是卫朔干的,任天野的嘴型变成了“O”型。 不是吧,还以为卫朔通不过他的考核呢,没想到,卫朔这么狠? 将王御史府直接给灭了? 上百口人啊! 这是憋了多大的恨意?! “大,大将军……”旁边的亲兵有些战战兢兢:“您下令,不许在京城大开杀戒,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对您……” 任天野瞪了他一眼,道:“胡说八道什么,本将军忠诚爱国,最是拥护陛下了,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这不明摆着是从御宸府出来的圣旨,卫朔将军也是奉命而行而已。” “至于为什么出这样的圣旨,那得问陛下了,天知道陛下和拓拔翔太又在玩什么游戏,毕竟,满朝文武,京城百姓,谁又不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 亲兵没听明白任天野口中的“play”到底是啥意思,但任天野的话是明白了。 哦,原来是御宸府出来的圣旨! 至于圣旨? 御宸府的旨意,都得先到太尉府过一遍,那还不是大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实在不行,就模仿拓拔翔太的笔迹写一份好了。 又不是没有干过。 还在愣怔呢,任天野已一挥手:“走,去上林苑濯龙园校武场!” 任天野快马而去,但卫朔先行,速度更快,不大一会儿,就带着满身是血的一千将士,到了校武场。 那儿,长公主萧如意已被请到。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长公主萧如意首次以凄厉的声音喊了起来:“卫朔,你要干什么?” “本宫乃长公主,如今大虞的托孤大臣,你居然敢让人将本宫挟持到这校武场,你莫非是要作乱造反不成?” 这声音凌厉,和长公主往常人淡如菊的形象,完全不同,想来她这一生,从未遭遇过这等兵祸之事,永远端坐高位,眉头微皱,便有人将一切为她处理好,再由她挑肥拣瘦便是。 眼下,士兵闯入长公主府,将她挟持而来,算是彻底的击碎了她的心理防线。 卫朔自然也能看出这一点,翻身下马,大踏步走向长公主萧如意,这只有短短几步,卫朔心中却涌起来了奇怪的感觉。 这一幕,好生熟悉。 就像当年,他在比武招亲中,战胜四方对手,被先帝亲自赐婚,他也是这般大步走了长公主萧如意,那时候的萧如意白皙面容上荡着盈盈笑意,令他心跳不止,只觉得此生已不负。 却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么多年来,就因为那个无可取代的笑容,他付出了一切,到头来却发现,此生大错特错。 庸庸碌碌的几十年,临死之前的回望中,也唯有在北疆的记忆,能令他觉得他活的像个人,其余的全部是关于长公主萧如意的。 却都是一片灰暗,天色阴沉,风雨大作! 卫朔微微吐了口气,将一切杂念摒弃。 握着挎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任将军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这机会也是他这段时间心心念念的,他不会愧对任将军,更不会愧对自己。 “原来,长公主你也知道,你是托孤大臣啊,身为托孤大臣,陛下在御宸府数月不出,裴敬之大人求到了你府上,拿出陛下血诏给你,他都急的快跪下去了,你却能丝毫不理会。” “你,配这个托孤大臣的名号吗?” 说到这些,长公主萧如意脸上又重新恢复了她平静淡然的模样:“本宫从来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怎能为朝堂之事所累?” “很好,很好!”不像之前那般,卫朔气的怒火中烧,现在一切皆在掌控之中,他反而也平静淡然,甚至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非常好!” “只是,我很好奇,若巴掌打在你身上,又没有我肯为你挡,你还能不能……” “人淡如菊?” “能不能……不争不抢?” 萧如意面色微微一变:“卫朔,你什么意思?” 卫朔没有理会她,反而看向四周,都是他的亲信,对他有相当程度的忠诚,便大声喊道:“兄弟们,这个女人,是我大虞长公主,是我大虞托孤重臣。” “可她托孤重臣的位置,是我卫朔推上去的,我耗费了无数心血,可事后,她却骂我不择手段,吃相太难看。” “兄弟们,你们说,我该当如何?” 四周的士兵,包括王明都是一怔。 没想到卫朔会突然这么问,一时之间,王明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追随卫朔的士兵们,却已经喊了起来。 “杀,杀了她!” “好!”卫朔大声肯定:“我的女儿,我的掌上明珠,是我的命根子,我挖空了心思,为她寻了一门当户对的青年俊彦,可事后,这个女人,却骂我趋炎附势,没有半分风骨。” “兄弟们,我该怎么办?” 这下,没有丝毫犹豫,众人齐声大喊:“杀,杀,杀!” 卫朔点头,又喊道:“我征战北疆,为大虞守边疆,可这个女人,却说我双手沾满血腥,应该以死赎罪,而且,死后也不让我安生,她要捧着我的骨灰,代我向她的姘头道歉。” “兄弟们,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几乎在瞬间,便响起如雷般的齐鸣声。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妇!” 一千人的声浪,震动屋瓦,甚至连王明都忍不住喊了起来。 这事情他当初已听过一番,心头深为之恨,现在又重听一遍,心中恨意,丝毫不减。 这事情之前,任凭他穷尽想象力,都想不到,一个妻子,能对其丈夫如此心狠,还偏偏自我标榜人淡如菊,不争不抢,实在是……该杀! “好,刹了她!” 卫朔再度肯定,目光已转向了长公主萧如意。 萧如意的脸色也已狂变,哪里还有半分平静的样子,颤抖着道:“卫朔,我和你可是夫妻,我们恩爱这么多年,你,你现在要干吗?” 卫朔看着她。 胸中风雪次第落下,恨意汹涌而起。 猛然刀光一亮。 许是刀光太亮,令这天地都黯淡一瞬。 长公主萧如意被晃的睁不开眼睛,旋即便感觉心口一热,低头去看时,刀锋已刺入了她的肋骨。 卫朔拔刀而出,冷冷道:“这一刀,是为自己!” 话音未落,沾血的刀光再度刺出。 一刀又落在长公主身上。 “这一刀,是为我女儿!” 卫朔多年征战大将,手中的刀是相当有分寸的,这两刀下去,已令长公主萧如意受了极重的伤,却并不致命。 然后,卫朔又抬起了刀。 “这一刀,斩断你我之间,这半生牵扯不断的孽缘!” 刀要落下,长公主萧如意猛然嘶喊了起来:“不要,不要,卫朔,不要,我,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杀我,你别杀我……” 卫朔刀锋一顿,淡淡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只是……想让你残废。” “我倒是想知道,这刀子落在你身上,你后半生要躺在病榻上度过,和曾经的我一样时,你还能不能……” “人淡如菊?” “不争不抢?” 第三刀落下。 萧如意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 卫朔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听不出是悲是喜,缓缓道:“萧如意,你的一切,由我而起,现在,你的一切,也该当由我而终了。” 说完,卫朔似乎有些感慨。 他抬头看了看天,刚才还是朗朗晴空,不知什么时候起,已阴云密布,似有大雪即将飘落而下,忽然感觉脸颊一凉,却是一片雪花浸透了皮肤。 又笑了一下。 笑容中藏着无尽的沧桑,只是眸子中的清明,甚至比他年轻时征战北疆,还要来的干净。 他和萧如意,相爱于花开漫夏,终结于凛冽寒冬! 此后余生,只有恨,再无半分爱意! …… 第144章 女帝萧明昭私藏的男子! 卫朔让人将萧如意带回长公主府,并且言明,必须找人救治萧如意,但是,只救命而不治伤,他一定要知道。 当萧如意躺在病床上,而且是一辈子躺在病床上,还能不能做到人淡如菊,不争不抢?! 众将士领命而去,卫朔才将刀锋上的血迹擦干净,往回返去,远远的看到,在他带来的一千人马之后,多了一道身影。 在众亲兵的拱卫下,像一尊战神。 其神情颜容,在乍看之下,让卫朔生出了像极了故人之感。 ——像极了当年靠着手下七万赤峰军,压制的蛮人不能入关一步的林逸。 只不过,任天野却又比林逸狠辣果断多了。 这般想着,卫朔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着任天野而去,要将他做这一切的行为,合理合适的对任天野解释。 而不远处,副将王明已半跪而下,要对任天野汇报卫朔的一切行为,却被任天野挥手打断:“不用了,我基本上都已看清楚了。” 任天野语气淡淡,内心却涌动着惊涛骇浪。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卫朔,居然敢在校武场,直接捅了萧如意三刀!!! 他还以为卫朔是来跟萧如意要一个道歉呢,结果……直接将人干了个半残? 卫朔卫朔…… 这特么的该叫林冲吧?! 善时比谁都善,狠时比谁都狠! 这样的人才,任天野是发自内心想要的。 但是,任天野心里更清楚——卫朔闯下了大祸! 萧如意可是长公主,先帝的妹妹,最受皇室宗亲尊崇,现在却将她搞成了残废,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专门占据了校武场来行此事! 这京都,只怕会因此瞬间暴乱! 忠于大虞的人,只怕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卫朔不是个蠢人,绝对是能想明白这一点的,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天野等卫朔的一个解释。 “末将卫朔,拜见大将军!” 卫朔半跪而下,咬字极重。 尤其是“大将军”三个字。 显然,在他心中,这一刻更加认可的,是任天野“大将军”的身份,而不是太尉的身份,或者说,他更尊崇任天野大将军的身份。 任天野低头看了他一眼。 卫朔年纪也不算小了,身上已有沧桑之感,可如今跪倒而下,姿态刚毅,倒让他回春了几分一般,愈发像一个久战的将军,而非缠绵病榻的富贵侯爷! “起来吧!” “随我回府!” “是,大将军!” 任天野转头,看向王明:“王明!” “属下在!” “本太尉已受陛下旨意:王御史索贿徇私,监守自盗,捏造罪证,构陷忠良,私藏禁书,妄议朝政,大罪累累,令长平侯卫朔处斩,夷其满门!” “长公主萧如意,身负先帝宗臣,身负护佑帝室之命,却在陛下陛下陷于御宸府时,坐视不理,负托孤,背先帝,大逆不忠,罪无可恕,但念在长平侯有功于社稷,特令长平侯卫朔自行处置。” “两道圣旨,皆放在本太尉案牍之上,你去取来,宣告于朝堂,宣告于天下!” “是,属下领命!” 王明扭身而去,半跪在地的卫朔却身体猛然一顿,再抬头时,任天野已扭身离去,他只觉得胸口发热,一股激荡热血要喷涌而出,双目也不由一热。 但很快压下。 起身,上马,紧紧追随着任天野而去。 直到太尉府。 任天野端坐于虎椅之上,旁边文书苏锦提笔记录,进来的卫朔,则直接跪倒在地:“大将军,罪臣卫朔,请大将军处罚。” “但在处罚之前,罪臣胸有有些言语,不吐不快,还请大将军应允。” 任天野淡淡道:“说吧!” 卫朔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大将军,罪臣知道,大将军觉得罪臣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开杀戒,是对大将军不利。” “但,罪臣想对大将军说的是……” “这大虞的天下,早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天下!” “如今这大虞,无论是朝堂还是乡野,皆已污秽不堪,尽是画皮厉鬼,情面妖心,痴面魔心,这样的天下,非刀兵不能止!” “非刀兵不能止”这几个字,卫朔喊的是咬牙切齿,语气中尽是肃杀冷血之意。 不过,这倒是让任天野对此深表赞同。 他一路从北疆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而起,到如今的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名义上掌天下兵权的太尉,可是见识了太多太多的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可谓是深有感触! 正要问话,卫朔又道:“大将军,想必已经感知了,并且知晓了罪魁祸首乃是女帝萧明昭,只是大将军可知,女帝萧明昭都在京都之中,做了什么事?” “对她这些近臣,又做了什么事?” 任天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卫朔。 卫朔立即接着道:“女帝萧明昭,为了推行她所谓的天下大同的梦想,诛杀赤峰军主帅林逸,和异族蛮人成婚,这些事,大将军知道,自然不必赘述!” “可在这些事外……” “她在京都,各种或明或暗的鼓励那些为爱而狂之人,还经常赞誉,说这些人都是为爱冲锋的勇士,日后等天下大同之后,必定重用。” “因此,培养出了一大批视爱情为所有的伪情妖物!” “除了鼓励之外,她更是亲当表率!” “她那般行径,又广告之京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行下效,有样学样,纷纷学萧明昭那般无耻行径!” “令大虞的京都,混乱不堪,污秽不已!” 卫朔说到了怒处,眸光中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道:“若说这些,只不过是在潜移默化中,令大虞迅速变成妖魔丛生之地,那么……” “萧明昭即将要颁布的律法,则必令大虞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令天下黎庶,再无容身之所。” 律法? 任天野微微一惊。 萧明昭要颁布律法? 这事情,他可当真是不知道。 “末将忝为长平侯,又是长公主额驸,哪怕久卧病榻,也知晓一些,但仅仅是末将知晓的一些,就已令末将怒火中烧了。” “只是,末将之前是将死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而无能为力,眼下,大将军救末将之命,末将一定便想将其公之于众!” 说着,卫朔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道:“这是之前女帝萧明昭送去给萧如意的,还请大将军,过目!” 苏锦立即起身,从卫朔手中接过那小册子,恭敬递到任天野手中,任天野打开去看,差点儿就看懵过去。 崇爱守情者,免半年徭役,优先申领田宅! 成人之美,促成良缘者,赏银五十两,记功一次。 轻慢情缘,薄情寡义者,罚役一月。 拆散姻缘,诋毁恩爱者,杖责二十! …… 任天野只看了几条,就彻底坐不住了。 而再往下看,人更是直接傻掉。 这奖赏中,居然还有给盐引和茶引的…… 简直是离大谱啊! 这玩意要是施行于天下,不用数年,这天下将尽是恋爱脑,本来就风雨飘摇的大虞,将彻底崩塌,甚至,会一直延续下去,污染整个虞人历史! “这些律法,萧明昭已在京都内小规模的施行了下去,已有数年之久……” 卫朔的声音响起,任天野心中叫了一声完蛋。 都被女帝萧明昭这么影响,这京都之中,还能剩下几个正常人啊? 萧明昭,是真的离大谱啊! “大将军……”卫朔道:“其毒之祸害,已蔓延开来,影响极大,值此之时,末将以为,非刀兵不能剜除!” “那萧如意之毒,已根深蒂固,末将,便让其尝尝刀兵,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才是个人!” 一顿,他又道:“大将军之前一直疑惑,总是无人投效,相信大将军是百思不得其解,但这其实不怪大将军,因为大将军你根本就想像不到,眼下的京都已到何等恐怖程度!” “京都之人,不管是达官显贵,升斗小民,亦或者是贩夫走卒,皆在女帝萧明昭的号召下,沉湎于情爱之中,根本就无暇他顾!” “所以,大将军招不到人才,是因为他们在乎的,只有情爱,只有人淡如菊,只有背叛与复合,只有红杏出墙与至死不渝……他们根本就没有心思理会大将军,没有心思理会朝廷!” 这话若惊雷响起! 震的任天野都站了起来,不过,任天野城府极深,面容上仍旧平淡,可心中的惊涛骇浪却掩盖不住。 原来是这样啊! 就像是大宗贸易,根本就挤不进去小农经济! 京都这些朝臣,官宦,自有各自追求,而这些追求不是功名利禄,所以无论他任天野使多大劲,根本就没有效果! 想到这点,任天野终于明白了这些。 却忍不住想笑。 特么的…… 自古以来,为臣者,要么为命要么为利要么为权,或者只想着为天下万民做些实事,像这种……都特么的为了情爱的…… 离谱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卫朔说的果然没错! 非刀血,不能剜除! 想到这些,将卫朔给扶了起来,道:“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卫朔将军你才要如此狠辣凌厉?宁愿背负骂名,也要大开杀戒?” “不错!”卫朔道:“唯有将这些人斩尽,天下才能得以太平,哪怕因此血流成河,哪怕因此天下大乱,这些妖魔鬼怪,必须斩尽!” “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对杀一双!” “杀的人头滚滚。” “将这根深蒂固的毒素去除,大人才能建立起一个真正的王朝。” “否则,一切都是虚妄!” 说到这儿,卫朔又跪了下去:“大将军,末将知大将军有鸿鹄之志,只是不清楚京都已被萧明昭搞成了这般乌烟瘴气,所以进京都之后,才善待百官,施仁政,但实际情况,超乎正常人预料。” “所以,末将斗胆!” “请大将军,大开杀戒!” “只有这样,才能招来像裴敬之大人那样的人才,才能重塑整个天下!” 任天野没有立即搭话,又坐回了虎椅上,沉思起来。 如果卫朔所言非虚,那么,他眼下要做的事情,除了弄死女帝萧明昭外,还必须有两点。 其一便是斩杀大虞天下的妖魔鬼怪。 这个最好是成立一专门的部门。 其二便是从这些妖魔鬼怪下,将打压的贤能之才,尽数救出,量才而用。 就比如裴敬之。 他原本对裴敬之了解不深,毕竟只是光禄勋一职,职责是掌宫廷膳食,祭祀朝会礼仪之类的职位,谈不上多重要。 但上次在长公主府萧如意门口见到裴敬之后,让王明去查,才发现,这个裴敬之,相当不一般。 他的光禄勋是女帝萧明昭封的虚职,实际上,常年不在京都,被女帝萧明昭调遣,奔赴各地。 据调查,他整饬粮储,纾解民困,修治水利,防涝兴农,招抚流民,拓荒建邑,肃清吏治,整肃风气…… 可以说,这是天下的股肱之臣。 是天下的,不是大虞的。 没有他这样的人,大虞早崩塌了。 “大将军……”卫朔见任天野半晌不搭话,因为任天野并不相信他说的话,有些急切,道:“若大将军不信的话,末将可以证明给大将军看。” “大将军,女帝萧明昭曾荒废过朝政很长时间,大将军,你可是想知道,在那段时间中,萧明昭做了什么事?” 卫朔对女帝似已越来越不满,称呼早已经从陛下换成了女帝,现在更是连称谓都加,直接直呼其名。 当然了,他说完这话,也并没有让任天野真的去猜测,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萧明昭,养了一人!” “一个……让大将军,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人,和女帝萧明昭,朝夕相处,曾多日没有出门一步!” 任天野来了精神:“男子?” “是,和大将军,拓拔翔太,原云嵴城展舒佰的年纪相仿,一个青年男子!” 卫朔道:“我已从长公主萧如意口中,得知了其地址,若大将军有兴趣,现在,末将便可带大将军去看一眼!” “保证……” “让大将军,大开眼界!” …… 第145章 拓拔翔太,你怎么在这儿? 任天野自然有兴趣。 甚至非常有兴趣。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女帝萧明昭,又能做出什么让他脑袋一晕的离谱事情。 当即点头。 卫朔大喜,道:“大将军,那就请随末将一道去一趟吧。” 任天野一如既往带着亲兵,并且带上了副将王明,跟着卫朔,一路向京都西北而去,很快到达,却是一处犹如人间秘境般的存在。 背靠连绵御苑群山,前方是开阔的镜月湖,与皇宫主殿隔湖相望,像是独立于这京都之外的静谧庇护之所。 “这地方,可真不错。” 王明打量了一番,不由得发出一阵感叹。 “这是萧明昭亲自督造的,当然不错。” 卫朔道,语气中还是恨恨之意,显然对这一处美景家园,相当的厌恶。 旋即,在前带路,到穿过一条三里长的玉花溪廊,绕过一片层层叠叠的粉霞梅林,才窥见飞檐翘角,仿佛藏在盛世繁华中的一抹私密住所。 那是一座极其精雅的宫殿,不似皇宫那般辉煌大气,却透着几分清雅温婉。 在其门前,还站立着守卫的禁军。 “来者何人?速速下马!” “此乃禁地,还不离去?” 暴喝声中,任天野一行人无丝毫停顿,径直到前,副将王明立即代任天野道:“此乃本朝太尉大人,尔等何人?怎敢胡乱斥责?” 门前有二十个甲兵,赶紧跪下。 “禀大人,我等乃未央宫卫尉,奉陛下之命,日夜守护此处。” “大人,陛下有圣旨,此处非她不能进入,若大人们没有陛下的圣旨,就还请不要为难小的们了。” “太尉自然不会为难你等!”卫朔怕任天野动怒,当即翻身下马,走到几个守卫面前,低声呵斥道:“糊涂,眼下陛下久居御宸府,京都兵马大权归太尉大人独掌,你等有几个脑袋,敢拦着太尉?” “还不速速放行?” 这一番话,虽含着为这些守卫开脱之意,但亦含着威胁之意,且威胁意味浓烈,若正常情况下,这些护卫该当认错让开才是。 却不想,这些人只是满脸纠结之色。 却还是重重道:“不行,陛下有严令,非她不得入内,几位若无圣旨,我等决不会放几位大人进去。” 说着,这些侍卫一个个腰间长刀出鞘。 让一心想要护住这些侍卫卫朔一阵焦灼,但马上的任天野却愈发兴趣浓重了。 这女帝,给这些未央宫卫尉们,下的是死命令啊! 这到底藏了什么? 居然能有如此阵势? “放肆!”卫朔心念电转,已呵斥道:“敢如此对太尉无礼?哼,莫非以为我长平侯刀不利否?今天,若再敢阻拦,某必将你们斩于马下!” 长平侯这三个字的威慑力,还是相当好用的,最起码,在任天野到京都时间不长,未有功勋之前,长平侯比任天野的名头好使多了。 几个士兵,定睛一瞧,果然是曾经缠绵病榻的长平侯,这才一个个收起了刀,领头那人更是小声道:“侯爷在上,非小的有胆子阻拦,只是,若让尔等进去,陛下只怕会诛我等九族,我等……” “放心,太尉在此,必保尔等无忧。” 这些守卫要的就是这句话,当即纷纷跪倒在地,重新拜见任天野。 任天野点了点头,直接问道:“殿内住着的是谁?” “禀太尉……”领头的守卫赶紧道:“小人们也不曾见过,这几年,只见过陛下出入,却未见过里面有什么出来,不过,小人倒是听过说一些闲言碎语,只是,不知道是否真确?” “但说无妨。” “是,太尉,小人听说,这镜华殿内住着的,是陛下私养的一小白脸,好像是陛下养的,拓拔翔太公子的替身。” 嚯! 任天野这一刻才明白。 原来卫朔让他看的是这个! 拓拔翔太的替身啊! 不过,这个替身对拓拔翔太的攻击力,好像不够强,当初他可是伪造了许多替身,通过奏折送给了拓拔翔太,也没见拓拔翔太怒杀了萧明昭啊。 “大人,这个替身……” “不一般!”卫朔又走到任天野马前,小声道:“末将从萧如意口中得知此事后,曾令亲信前去探查过一番,算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吧,得到了些线索,却令末将吃惊不已。” “大人,可入内一看。” 任天野点了点头,愈发充满了好奇。 下马后,带着卫朔,王明等亲兵,直往这镜华殿而去,殿内布设亦是华丽又典雅,舍弃了明黄朱红,全以月白、浅紫、莹白铺设,暖玉铺地,奢华又不张扬,令人心情愉悦。 似他们的动静,被殿内之人听到。 远处隐见人声。 任天野正要走过去,旁边的卫朔却突然来了一句:“大将军,你可曾见过蛮族三皇子拓拔翔太?” “不曾,怎么了?” “有些可惜。”卫朔道:“不过,末将已有准备。” 说着,他抽出了一幅画卷,双手递给了任天野,道:“拓拔翔太来京之时,有人亲为他作了一幅画,是京都名师所画,惟妙惟肖,大将军看一眼,便也能对这拓拔翔太,有个大概的印象。” 任天野打开画卷,里面那人一身素衣,面如琢玉,眉扬眼亮,步履翩然却沉稳,好一个翩翩佳公子的形象。 这和任天野之前打探到的消息,完全吻合。 便点了点头,要将画卷还给卫朔。 却不想,卫朔又道:“大将军,莫急,你多几眼,尤其是这拓拔翔太的样貌,得记住他的样貌。” 任天野问道:“很重要吗?” 卫朔重重点头:“极其重要!” “好!”任天野又看了几遍,确定将画像中拓拔翔太的样子记住了,卫朔还不罢休,也让旁边的副将王明看了几遍。 这才将画卷收起。 就在这个时候,殿内之人的脚步声逼近,转过一道屏障时,声音已传来:“鸾儿,你已好久未来寻我了,今日终于闲下来了吗?” 人已到近前,但是…… 任天野和副将王明齐齐色变。 王明更是“铿锵”一声,抽出了腰间佩刀,身后跟着的亲卫,也齐刷刷的抽出了长刀,一时间,刀光闪亮。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卫朔,此时也下意识的握住了手中的刀。 然后,就听到王明不可思议的喊声。 “拓拔翔太,你不是在御宸府吗,怎么在这儿?” …… 第146章 我不是替身,我是鸾儿最爱的人! “什,什么?” 那人诧异道:“什么拓拔翔太?” “你们是谁?” “鸾儿呢?” “你们来此处干什么?” 这般一说,众人都反应了过来,眼前之人,不是蛮族三皇子拓拔翔太,可,这特么的也太像了吧?! 一样的身穿素衣,一样的温文尔雅,一样的翩翩佳公子模样,甚至……他的颜容表情,说话声音,都能让人下意识觉得,这特么的就是拓拔翔太! 就是祸乱朝堂,幽禁女帝萧明昭的拓拔翔太! 像,太像了,简直太像了! 任天野算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可还是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这萧明昭,到底从哪儿找来了这么一个人啊! 这特么的确定不是拓拔翔太的孪生兄弟吗?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和画像中的人,不能说极其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卫朔心中也是掀起了波涛巨浪。 他没有见过拓拔翔太,也没有见过这屋内之人,不过是派人打探消息,得到画像,又偶然在萧如意那儿看到了拓拔翔太的画像,才震惊的无以复加的。 可眼下亲眼看到,手中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太像了! 让他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当作异族蛮人拓拔翔太给一刀干掉砍掉才是! 半晌,众人才平复了心绪。 冷静下来后再看,却又能看出些端倪。 眼前之人,虽然极像拓拔翔太,但应当不是拓拔翔太的孪生兄弟,因为如果细细分辨,能看出此人和拓拔翔太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眼前之人的鼻梁更挺一些,个子似乎也比画像中的拓拔翔太更高一些,不过画像没个标准,也说不清,只是感觉。 除此之外,五官上是多多少少都有些差异的。 只是,组合在一起,第一眼的情况下,一下子就让能让人想到拓拔翔太。 最关键的是…… 这个人的说话,声音,行为,动作……和拓拔翔太也太一样了。 感觉像是拓拔翔太的克隆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鸾儿没来,让你们来了?” “鸾儿从来都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那人问着,猛然脸色一变:“你们把鸾儿怎么了?你们这些人,敢对鸾儿无礼,我和你们拼了。” 他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瞬间变化,作势就要冲杀而来,不过,还未有动作,已被王明轻轻松松的拿捏住了。 王明还冲任天野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显:这个人不会武功。 任天野看向他,问道:“你叫什么?” 那人挣扎半天不脱,又不甘心又愤怒的样子,但最后还是气哼哼的说了两个字。 “翔翔!” “什,什么?”任天野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你说你叫什么?” “我叫翔翔,你听不清吗?” 任天野:“……” “我问的是你真名,你的大名,你的原名,叫什么?” 翔翔立即道:“鸾儿已下令让我改名叫翔翔了,以后我就叫翔翔,必须叫翔翔,你们都得叫我翔翔!” 这话说着,还带着几分傲气。 让王明瞬间将刀架在了他脖子上,冷然道:“小子,好好和我们太尉说话,别给脸不要脸!” 刀锋在颈,翔翔脸色未有丝毫变化,反而愈发倔强:“我说了,我就叫翔翔,就算是刀斧加身,我也叫翔翔!” “就算是你杀了我,我也叫翔翔!” “行行行……”任天野无奈挥手,让王明放下了刀,还放开了翔翔,道:“你愿意叫翔翔,那就叫翔翔吧。” “卫朔将军,他原名叫什么……” 卫朔找过翔翔的资料,必然是清楚的,不过,卫朔还未回答,翔翔又怒气勃勃道:“你在侮辱我?” “你想换掉我的名字?” “告诉你,妄想!” “我叫翔翔,今生叫翔翔,来世叫翔翔,以后死了,墓碑上也得刻下翔翔两个字!” 任天野:“……” 行吧,反正名字也不重要。 只是,眼前这个为了守护萧明昭给他名字而痴狂的样子,倒是和任天野了解中的拓拔翔太,有些差错。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这是女帝萧明昭心目中的拓拔翔太,或者说,是女帝萧明昭想象里拓拔翔太的样子。 清楚了这一点后,便对这个翔翔失去了太多兴趣,便直接挑破了他的身份。 “看来萧明昭对你不错,还专门给你赐了个名字,就是……” 任天野嘴角似笑非笑:“不知道你清楚不清楚,在萧明昭心目中,你是什么人?” “当然是鸾儿的夫君!”翔翔一说到这个,傲然之气又起:“我是鸾儿的夫君,只是眼下时机不合适,鸾儿说了,终有一天,他会让我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挽着她的手,告诉天下之人!” “我,翔翔,是她鸾儿最爱之人!” 这话喊的震耳欲聋,响彻屋瓦,相当的气势不凡。 彰显着他内心极度的自信。 不过,任天野立即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你想的有点多。” “据我所知,你,翔翔,只是女帝萧明昭众多替身中的一个,而且,是最像萧明昭所爱之人拓拔翔太的替身……” 话说到此处,任天野忽然心头一动。 再看这个翔翔,顿时觉得像个宝! 在让拓拔翔太杀女帝的计划中,他用了不少的手段去逼迫拓拔翔太,但最终都未有太好的效果。 通过御宸府奏折中出来的蛛丝马迹中,他能看出,拓拔翔太和女帝萧明昭之间关系恶化,拓拔翔太愈发离谱,对萧明昭愈发形影不离,控制更严。 所以,他一直的打算,是等时机成熟,干掉京都外的蛮族大军,气疯拓拔翔太,再让拓拔翔太动刀。 如今,这一条计划不变。 但…… 还可以加点料啊! 要是在灭京都外蛮人大军的时候,再把这个翔翔给拓拔翔太送过去…… 任天野瞬间激动了。 翔翔这个时候也激动了,他立即发出一声嘶吼,怒道:“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怎么可能?” “鸾儿最爱的人是我!” “我怎么可能,是别人的替身?” …… 第147章 我要到一个女帝找不到我的地方! 这话明显是戳到了翔翔的痛处,让他瞬间被刺激,大叫了起来。 这副模样,却瞬间让任天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 展舒佰! 原云嵴城的守将,因为太过于离谱,最后和城门玩拔河比赛的那个人,一身武力,实力不凡,明明有封侯拜相的能力,却因为舔萧明昭,落了个悲惨下场。 这个翔翔尖叫起来的模样,和展舒佰是何等相似啊。 不仅任天野有这样的想法,旁边王明也是一般的想法,甚至,王明都有些受不了了,感觉女帝萧明昭似乎就喜欢这一款。 ——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这么多性格如此接近之人! 但眼下,却替任天野,毫不留情的讽刺了起来。 “还不可能呢?” “醒醒吧骚年!” “萧明昭若不是拿你当替身,至于将你放在这镜华殿中,始终不让你去见旁人吗?” “还不就是你的身份不能暴露?” “尤其是,不能暴露给拓拔翔太?” 一顿,王明淡淡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蛮人三皇子拓拔翔太,也就是你为替身的那个人,已经入京城好几个月了……” 任天野立即补充道:“对,好几个月了,两个人都待在一个叫御宸府的地方,那御宸府可比你这镜华殿恢弘浩大多了,装饰的也是富丽堂皇,萧明昭和拓拔翔太一直待在一起,都这么久了,还未出来过呢。” “就是不知道,萧明昭和拓拔翔太天天凑在御宸府干吗呢?” “有没有可能……”任天野看向王明,笑道:“人家两个人在每天研究推牌九?” “有可能!”王明立即点头道:“不过,属下感觉两个人在研究投壶可能性更大,卫朔将军,你说呢?” “我感觉更有可能是在玩射覆,不过也只是猜测……”卫朔叹了口气:“哎呀,两个人到底天天钻在一起研究什么呢?真是让人好难猜哦!” 任天野,王明,卫朔三个男人一人一句骚话,翔翔的神态彻底变了,从刚才的歇斯底里,渐渐的愕然,懵逼,旋即脸上开始覆盖上痛苦面具。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 这一刻,翔翔终于明白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鸾儿,不,萧明昭,她,她居然爱的,不是,不是我!” 翔翔的心态瞬间崩塌。 更崩塌的是,如潮水般涌向他的一切过往,那些美好的画面,在任天野三人的揭破下,露出了血淋淋的残酷真相。 难怪,从他和萧明昭在一起的第一天,萧明昭就开始锻造他,让他换了他根本就不喜欢的衣服,刮掉了胡子,让他锻炼,控制他的饮食,让他渐渐的,变的和之前不一样,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还让他不断学着某些莫名其妙的说话方式,行为动作,他只以为是萧明昭要有一天向全天下展示他们的爱情,想让他有更好的模样,出现在世人眼前。 现在,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那个数年来和他缠绵悱恻,却总在他动情欲吻的时候扭头离开的女人,心底里一直都在为她的白月光守节。 她畅想的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计谋。 他只是那个狗屎的拓拔翔太的一个替身! 一个替身而已! 翔翔身上如同浇了一盆冰冷的湖水,从上冷到下,到外冷到心头,心底冰凉。 猛然间,翔翔有些发疯。 他一脚踢开了脚上的漆木画屐,这是萧明昭送给他的,但鞋小了一号,一直磨脚,曾让他数次鲜血淋漓,但他一直舍不得脱。 可现在…… 他宁愿光着脚走路,也再不愿穿上! 只是,眼前不断浮现出的一幕幕画面,令他痛彻心扉。 为了萧明昭,他早起晚睡,日日锻炼形体。 为了萧明昭,他用尽全力,学习一个莫名的形体和动作。 为了萧明昭,他从原来的自己,变成了如今的翔翔,为了这场美梦,放弃了一切放弃了自我,可现在,却看到了这赤裸裸的真相。 翔翔已泪流满面。 却还是坚定的站住,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这让在场的几人都愕然了一下。 怎么要走? 王明赶紧喊道:“翔翔,你去哪里?” “我要离开!” 翔翔脚步不停:“离开这京都,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让萧明昭再也找不到我。” “我要让萧明昭后悔终生!” 王明:“……” 卫朔:“……” 任天野:“……” 旋即,任天野一个眼神,王明立即让亲兵将他给扣下了。 特么的,还到一个别人都找不到你的地方?做梦去吧,这么好的对付拓拔翔太的利刃,能让你走了? 况且,你要是真的走了,说不好以后还真找不到你,那就麻烦了。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翔翔喊道:“我要离开这京都,我要让萧明昭这辈子都找不到我,我和她一刀两断了,我再也不要做替身了,我要做回我自己……” 喊声越来越小,因为已经被任天野的亲兵给带了下去,越带越远,任天野这才感觉这镜华殿内,安静了下来。 旋即心头一动。 镜华殿?! 镜面? 呵! 萧明昭倒是从一开始就心里清楚,这个翔翔是个镜面人物,内心最喜欢的还是求而不得的拓拔翔太,就是不知道,她现在享受够拓拔翔太了没有。 不过这都是内心的吐槽,一闪而逝,心思还是放在整个大虞上,扭头对卫朔道:“卫朔将军,你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大虞,病了!” “在萧明昭的带领下,病入膏肓了。” “没救了!” “她身为女帝,都这般模样,就更不用想下面的人,会有多离谱了。” “看来,非刀兵不能止!” 卫朔终于松了口气。 任将军信了就好,就怕任将军不信,那这天下,就彻底没救了,最起码,终其一生,很难再见到天下四海靖宁的机会。 道:“大将军,此事积弊已久,非雷火之力不可消除,末将还请任将军成立‘镇魔司’,镇压这一切妖魔鬼怪!” …… 第148章 前皇后是个妓女? 镇魔司? 这个名字起的倒是不错! 任天野点点头道:“卫朔将军所建,本太尉尽数采纳,回头便选合适人选统领,斩尽这京都,乃至整个天下的妖魔鬼怪。” 说着,任天野又忍不住的叹了口气:“大虞天下,八百年国祚,实在难能可贵,怎么先帝就非要让萧明昭上位呢?” “毁了整个大虞,毁了整个天下啊!” “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这话任天野出自真心。 虽然他是这场大祸的最大受益者,可也不能阻止,他对于这天下光怪陆离的种种事情,发出由衷的哀叹。 可这话一出,卫朔却愣了一下。 道:“大将军,莫非你不知道萧明昭是怎么上位的?” 一顿,他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倒也是,大将军你之前虽在京都,却未被任国公府承认,好不容易被任国公府承认,也是个不得宠的真少爷,后来更是久居北疆,对于大虞这些讳莫如深之事,不知道也正常。” “咋地?”王明也好奇了起来:“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谈不上隐情吧,毕竟是公开的秘密了。”卫朔道:“萧明昭的生身母亲,原是一妓院头牌……” 话音未落,任天野和王明齐齐怔住。 就连跟着而来的亲兵们,都彻底傻眼。 啥玩意? 妓,妓女? 不是吧? 萧明昭的亲娘,是皇后吧? 妓女当皇后? 娼后? 任天野立即道:“我怎么记得,前皇后是兵部侍郎嫡女,后被迎为皇后,怎么……” “假的,先帝虚构的。”卫朔叹息一口,道:“先帝为了粉饰娼后的身份,特意给娼后安了一个好听的身份,传之全国而已。” “实际上,萧明昭的亲娘就是妓女出身,之前还被众位忠心耿耿,为国效忠的大臣们,私下骂为娼后,可惜,那些大臣们都死了……” 卫朔似是回忆到了什么,脸上尽是唏嘘:“先帝对那娼后实在是太宠爱了,为此宁愿舍弃那些成年的皇子,废嫡废长,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立了萧明昭为帝。” 任天野猛然灵光一闪。 一下想到了什么。 当初,萧姑姑欲救那蛮人少年被他斩杀,从萧姑姑的马车内,他倒是看到了萧姑姑留下的书信言语,多提及前皇后。 其中有个词——接客。 重复了两三次。 他一直没明白。 只不过当时没有追究,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 草啊! 这特么的是真想不到啊! 还以为萧明昭就有够离谱了,没想到还有高人?!敢情萧明昭这些操作不是自我领悟的神通,而是基因遗传下来的天赋啊! 怪不得这大虞看起来繁荣强盛,实际上风雨飘摇,就这么两代皇帝这么一搞,任天野都怀疑,就算是他没有在北疆起事,这天下也迟早崩塌完蛋! 既然这样,那就更不能等了。 得立即让萧明昭死,或者彻底掌控萧明昭! 这样才能早点掌控大虞! 早一点掌控大虞,早一点掌控天下,才可能尽早的剜除两代皇帝留下的祸根,天下万民,也能早一点享些恩惠。 扭头问王明道:“城外蛮人,眼下如何了?” 这问的突然,王明赶紧道:“大将军,蛮人被户部断了粮草之后,已呈现崩塌之势,尤其是随着他们存粮耗尽,这些天已不太稳定。” “加上拓拔翔太一道道矫诏,要求继续供应粮草,大将军你又全都不理,蛮人那边,就像是随时要炸的火药桶,眼下,应当差不多了。” 任天野点了点头,道:“眼下时机已然成熟,倒不用再等下去了,王明。” “属下在!” “立即去搞清楚蛮人眼下的任何情况,速速汇报而来。” “是!” 王明不敢怠慢,扭身而去。 卫朔已颇为激动的看向任天野。 他知道,任天野手下大将不算多,带来京都的,除了副将王明这个曾在四方城收服六万大军的猛将外,还有石虎一人而已。 但王明明显有别的事情做,那么…… 眼下这攻打蛮人,他有没有机会和石虎竞争一下呢? “卫朔将军……” “大将军,叫我卫朔就行。” “卫朔!” “末将在。” “攻打蛮人之事,你最是熟悉,这一次,有没有兴趣,一举将城外的蛮人,尽数歼灭?” “有,有,太有了!” 卫朔激动道。 没想到他头上已生华发,居然还有机会和蛮人交手,那些最令他难忘的岁月,又能清晰在重现一次,心中已是热火沸腾:“大将军,末将,必不辱使命!” “对了,大将军……”似是想到了什么,卫朔又道:“末将有一人选可推荐,可助大将军一臂之力。” “哦?” “什么人?” “苏家。” “世家大族?” “是。” “可靠吗?” “可靠!”卫朔回答的斩钉截铁,旋即苦笑一声:“大将军,若是不可靠,眼下的苏家也不至于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行。”任天野没有多问,等把人叫来再说,道:“你去请来吧。” “是。” 卫朔立即去办。 任天野则带着翔翔,骑马返回了太尉府。 一路上他都在认真考量卫朔提的意见,成立镇魔司,这是必须要做的,这个名字也很好,只是,在人选上,一时之间,有些拿不住主意。 在他的想象中,这应该是一个类似于锦衣卫的机构,不过主要针对的目标,是那些因为离谱夸张情爱所扰等原因,荒废大事,令天下万民遭殃的对象。 那么,首先就得有个心性坚定者。 其次,得对京都的情况很了解,毕竟,他要荡除的第一个地方,就是京都。 最后,必须能为他所用,甚至是核心人才。 他手下本来就没有什么人,现在要这种三位一体的,更让人发愁了。 天下才子泱泱,可任凭他这般诚意,都没几个投靠的啊,天下大事尚且处理不及,重要岗位都安插不了自己的人,这种更重要的部门,就愈发难办了。 回到太尉府后,还在思索。 “大人,莫要太劳累了。” 文书苏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还端来了点心水果。 看着苏锦,任天野猛的眼睛一亮。 …… 第149章 苏不笔,文不寂;史不慌,苏不亡 任天野脑海中很快就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略一思索之后,就觉得这计划可行。 当然了,这需要苏锦出力,基于苏锦之前为他立下的汗马功劳,任天野无论如何都要尊重一下她的意见。 “苏锦,本太尉有一事,想让你去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苏锦猛的身体一震。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她从一开始追随任天野之后,就在任天野帐下当一文书,到现在为止,也在任天野帐下当一文书,只不过,处理的事务,比之前更多更杂而已。 身份待遇也早已不同。 从四方城回来后,她虽名义上还是文书,但在军中,威望已不低,无论是之前的大将军府内,亦或者是现在的太尉府内,诸军对她亦相当敬重。 苏锦其实也挺满意,毕竟,虽说职位只是文书,但只要长点脑子的,就知道她是大将军的近人,一旦有需,必调到高位上,做大将军的心腹之臣。 但…… 一直这样,内心总是有些渴望的。 年轻女子,也是渴望建立功勋的。 现在……苦苦熬了这么些时日之后,机会终于落到了她头上。 “大将军,我愿意。” 任天野似笑非笑“也不问问,要你去做什么事?” “大将军让我做什么事,我便做什么事。” “很好!”任天野点了点头,这苏锦一路随他征战杀伐,眼界格局渐渐开阔,而且他北疆苏家差点儿因为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彻底崩塌。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相信苏锦心中有数。 那么,就可以定下苏锦。 而且,苏锦作为他的近人,担当此大任,也能在外面面前体现出他对镇魔司的看重,令这镇压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的事情,少些阻力。 不过,除了苏锦之外,尚需一人。 而这人,便是从陆庆那儿要来的副将周泽。 据任天野了解,这也算是个人才。 久在京营,对京都之事相当了解,而且,这个人曾随陆庆到云嵴城,就是他劝说了陆庆放弃攻打云嵴城,由此可见,是个脑袋清楚的。 将镇魔司交于他手,应当问题不大。 而且,还有苏锦钳制,任天野就更放心了。 让人去将周泽叫来,任天野对两人才说清楚了镇魔司的一切,主要就是清除因女帝而起而折腾出妖魔鬼怪的大虞天下。 任天野说完,苏锦毫不犹豫半跪而下。 “领大将军军命,属下定不负将军所托。” 周泽却有些犹豫,道:“太尉大人,真,真的要做吗?据末将所知,这京城内可是有太多牛鬼蛇神,而且不少身居要职,若真要开刀,只怕到时候,是血流成河啊。” “这,能行吗?” 任天野当即冷然道:“本太尉不怕血流成河,不怕尸山血海,只怕这群妖魔斩不干净,尔等只管放手去做,便是将天捅出窟窿出来,自有本太尉为尔等兜着。” 周泽精神一震,跪倒在地。 任天野宣布:“着周泽为镇魔司指挥使,着苏锦为镇魔司副指挥使,令你二人尽数筹办,所需人手,经费,特权等,尽数报上来。” “是!” “是!” 两人齐齐领命。 就在这时,卫朔兴冲冲的闯了进来:“大将军,苏家的人来了。” 苏锦本来都要躬身告退离开了,一听这话,顿时站住了脚步。 苏家来人? 她二叔又派人来了? 怎么没有和她通个气呀? 然后,便见到屋外进来一人,满头白发梳的齐整,脸上尽是沟壑风霜,眼窝深陷但眼神沉凝,透着一股坚韧劲儿。 穿着也相当凄苦的样子,半旧的暗纹锦袍,边角磨的微毛,浑身无珠玉配饰,只腰间束着素色腰带。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寒,但却守着骨子里的规整。 这却让任天野微微诧异。 以为卫朔为他推荐的人才,肯定家境背景不凡,又是世家大族,肯定能提供他所需的,尤其是现在所需的人才,可这略显寒酸的样子…… 就算是京城的官员,也不至于吧。 “草民苏鹏程,拜见太尉。” 他这话一出,未离开的苏锦顿时一声惊呼。 “京都苏家家主苏鹏程?” “你就是苏鹏程?” 任天野也是微微一惊。 倒不是说,他认识这个苏鹏程,而是听过苏家的大名,毕竟天下早有谚语:苏不笔,文不寂;史不慌,苏不亡。 就是说,只有苏家还有人执笔,天下的文风就不会沉寂,不会没落。只要天下的史书还能正常编撰,不荒废,苏家就不会覆灭。 这是天下的共识! 毕竟,京都苏家在开国之时,便为帝师,定朝仪,撰典章,直入内廷议事,后来更是连续数代为国使馆馆长,编撰正史,垄断翰林院,半数翰林都出自该族,也曾多担任科举主考官,可以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这样的世家大族,可以说是真正的书香门第。 怎么…… 眼下落得如此下场? 这也是苏锦想要问的。 她们北疆苏家,虽然和京都苏家同姓苏,但名声地位可是云泥之别,毕竟,经商的如何和治学的做对比? 之前,天下未大乱时,他二叔也是想方设法和京都苏府结上关系的啊。 可…… 这样煊赫的世家,怎么…… 眼下看起来如此凄惨? 卫朔已看出任天野心意,道:“大将军,苏家忠直,屡劝萧明昭,被萧明昭所贬。” 任天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却又想到了什么,问道:“既然是被萧明昭所贬,那本太尉一直在招天下有识之士,怎么不见京都苏家的人来投靠?” 苏鹏程往前一站,也不避讳。 直接道:“不敢投靠太尉。” “为何?” “害怕太尉是窃国之贼!” 任天野一愣,旋即哈哈大笑:“现在京都内,敢这么对本太尉说话的,你倒是第一个。” “老朽已被罢官,家族也逐渐没落,连在北疆山河城的藏书楼都被蛮人一把大火烧的一干二净,已无所图,已无所守,大不了一死而已。” 任天野点点头,脾气硬不要紧。 只要没有恋爱脑,能做事就行。 他又不是没有容人之量。 笑问道:“那怎么现在又愿意来投靠了?” “无他。”苏鹏程说话倒是干脆:“一来卫朔将军相邀,二来,大将军要灭京城外的蛮人大军……” 说到蛮人大军这几个字的时候,苏鹏程的声音明显有几分颤抖,眸子中更是射出深刻的仇恨道:“大将军肯灭蛮人,便不是裴敬之大人眼中的无君无父的奸佞之臣,哪怕窃国,也是有蛮虞之别的忠臣!” 任天野捕捉到了其中关于蛮人的态度,却还是笑道:“本将军在北疆,可是杀了不少蛮人……” “那不一样,在北疆,大将军杀蛮人是为了自保,而现在却是主动出击,意义不同。” 任天野大概了解了苏鹏程的想法,便将目光转向卫朔。 卫朔也是聪明,当即便知道任天野想知道京都苏家和蛮人之间的恩怨,当即道:“大将军,京都苏家,和蛮人之间仇深似海!” “苏家先祖曾为翰林学士,持节北境,却被蛮人所斩,尸身弃于荒野。” “苏家数代掌国史,秉笔直书蛮人侵边罪行,是以被蛮人记恨,散落各地的苏家子弟,尽遭蛮人间谍劫杀!” “苏家破北境入山河城后,大火焚烧了苏家修筑于那儿的藏书楼,其中还包括苏家历代留下的典藏,那上面多有对草原的记载。” …… 卫朔一桩桩一件件述说着,说的是字字泣血,苏鹏程也已眼框泛红,等卫朔已说的差不多后,才道:“我祖父,父亲,儿子,皆遭蛮人劫杀。” “蛮族三皇子拓拔翔太入城时,陛下还妄图缓和关系,令我苏家亲迎,说是赎罪孽,哼,草民宁死,也绝不遵从!” 苏鹏程一顿,道:“太尉,城外蛮人大军三万人,若太尉能将比车轮高的蛮人尽数斩杀,我京都苏府,从今以后,愿为太尉效犬马之劳。” “必尽我苏府之力,为太尉于全天下召集人才,入大将军彀中!” 任天野皱了皱眉头,看向苏鹏程。 冷不丁问道:“少了比车轮低的蛮人,会不会影响你苏府为我引荐大才?” 苏鹏程:“嗯?” “嗯?” “???” …… 第150章 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救陛下! 苏鹏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任太尉,居然想将京城外的所有蛮人,尽数赶尽杀绝啊! 连比车轮低的都不放过? 苏鹏程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他太心善了,还是任天野太心狠了,不过,当即便跪倒在地:“京城苏家,愿为任将军效死!” “起来吧!” 任天野走来,亲自将其扶起,道:“你京都苏府,是修史学的文官,可卫朔将军却将你推荐过来了,想必在对付城外蛮人的事情上,你苏府定然是有些别样的本事的。” “不妨说来听听。” 苏鹏程瞬间对任天野的敏锐心思震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道:“太尉所料不错,我苏府的确有些别样的本事,倒不是说我苏府有多大能耐,只是……” “从拓拔翔太带人入京时,便已开始谋划此事,眼下,若能和太尉联手,此事更加事半功倍,定能以最小的代价,歼灭城外蛮人。” 任天野道:“具体说说。” “其实简单。”苏鹏程道:“拓拔翔太进城时,陛下让我苏府迎接,以表敬重,我苏府断然拒绝后,令蛮人十分震怒。” “可眼下,只要太尉替陛下拟一道圣旨,让苏府替陛下为蛮人进献酒肉,粮草,相信蛮人必不会起疑。” “到时候,我苏府宴请蛮人,只需要埋伏五百刀斧手,便可将蛮人头领尽数去除。” “大将军,再派大军伺机而动便可。” 任天野微微一笑,还是那一套,吃饭喝酒刀斧手,不过其实他之前也是这么打算的,蛮人大军没有了户部的供给,早已经缺粮到了一个严重地步,只要想个法子,稍加引诱,便可尽数屠尽其中高层,剩下的喽喽们,便只有送命的份。 道:“此计,本太尉纳了。” 然后,便和卫朔,苏鹏程三人一并商议细节,倒也不费劲,毕竟,苏府早就再做这方面的准备了。 很快商定。 任天野定下了策略。 苏府打前阵,他从北疆边军中抽调出五万人,再从禁军中抽调出五万人,全部交由卫朔指挥,等苏府事成之后,由卫朔对蛮人的三万大军发起进攻。 同时,派遣石虎,带北疆两万精兵,暗中包围御宸府,只要御宸府内传来女帝已死的消息,立即将拓拔翔太给灭掉。 至于他,则居中指挥。 先给拓拔翔太送去个翔翔! 如此确定后,任天野心情大好,这一次,无论拓拔翔太还是女帝萧明昭,都得死! …… 裴府! “裴大人,裴大人……” 陈亮慌忙找来:“下官发现了一异象,被贬的苏府,这些天极其活跃,在京都内购置了大量的粮食,酒肉之物,皆运往城外,下官觉得,怕有大事发生啊!” 闻言,裴敬之也是一惊:“苏鹏程这是要做什么?购买那许多的粮食,酒肉之物,又何用?” 裴敬之和陈亮都不是傻子,加上,任天野用的计策虽然好用,对中原文化懵逼的蛮人可能有点降维打击,但对这两个人来说,倒是很容易想清楚。 “是要对京都外的大营动手了!” 裴敬之面色一变:“不好,若任天野对京都外的蛮人动手,拓拔翔太必然动怒,陛下……有危险啊!” “陈亮……”裴敬之语气愈发焦急:“你手中可有能调用之人?现在立即马上给本官调来,本官,要去一趟御宸府!” “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得将陛下救出来!” “裴大人……”陈亮满脸难色:“那些队率,实在是有问题,下官,下官……” 旋即,陈亮一咬牙:“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去调人,无论如何,一定要调来人手,这两日必有大事变动,下官,定要救回陛下。” 陈亮起身去调兵,可惜裴敬之始终未能等到陈亮调来的士兵,忽然想起,陈亮是主张拥立新帝的,当即心一沉。 “罢了罢了,若无人可用。” “我裴敬之,便一人独闯那御宸府!” “即便是龙潭虎穴,我裴敬之,也定要将陛下救回!” …… 第151章 灭京城外三万蛮人! 京北十里,柳林驿庄。 蛮人大大小小的首领,快速奔来。 不过,他们并没有按苏鹏程的意思,仅带一两名亲卫,几乎人人都带着不少亲卫,多者上百,少者也有二三十。 到了地方,也未立即入内,反而是先探查四周,发现这地方就在管道之旁,背靠浅溪,前临开阔草原。 整个地势无围墙,无隘口,无死角。 瞬间,心情就大为放松。 对他们蛮人来说,这是一眼能望到三里外的动静,天然性就会放心不少,毕竟这样的地方,根本无法埋伏大股兵力,不怕被围。 就算是发生什么事,也能乘马迅速逃离。 “看来这苏家,这一次是学乖了啊!” “哈哈哈,还得是三皇子殿下啊,令女帝服服帖帖的,这苏家为大虞的臣子,又如何敢时时忤逆女帝陛下?” “一会儿倒是想看看苏家的表情,身为史家,天天诋毁我蛮人,现在也得卑躬屈膝了不是?” …… 这些蛮人首领,很快就看到了苏家家主苏鹏程的神态表情,在帐内等着,大帐旁边堆满了各种酒肉,粮食,苏鹏程则满脸堆笑,脸上尽是讨好之色,卑躬屈膝的模样。 一边招呼这些蛮人入座,一边对这些蛮人认错,基本上都是说之前不识抬举,怠慢了贵客,眼下受陛下令,为大军送上粮秣辎重。 蛮人首领们自然是喜笑颜开。 在苏鹏程的热情邀请下,尽尝中原的美酒美食,不过一个时辰,便都有些醉醺醺了。 毕竟,户部停止供给粮食之后,他们蛮人大军所需的粮草,要么靠之前的存货,要么靠遣人在四周购买,早已经见底。 这般丰盛,且完全按照他们蛮人的习惯,尽是烤羊腿之类的美味,如恒不吃的不亦乐乎? 就在酒酣耳热,宾主尽欢时,苏鹏程走到了大帐中间的案牍后,脸上的讨好,卑贱,谄媚表情,瞬间一空。 明明也喝下了不少酒的他,眸子在这一刻,比任何人都清明,他忽然冷笑一声,大声道:“尔等蛮狗,盘踞京北,扰我生民,毁我田舍,真当我大虞好欺?” “还吃酒?” “尔等禽兽,也配?” “今日,都死这儿吧!” 这话说的气势汹涌,极快又极狠,在这些醉醺醺的蛮人还未从懵逼中反应过来时,猛的……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的砸在地面上。 “砰!”的一声,四围早已经埋伏好的刀斧手,汹涌而来,一个个亲卫手持利刃,直奔那些蛮人而去,见到便是一刀而下,尽斩头颅。 蛮人带的人也不少,在死伤了不少后反应过来,发起反抗,双方混战在一起,苏鹏程则已在亲卫保护下,退出驿庄,对于眼下局面,丝毫不慌。 大军虽在远处,却已赶来了。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调虎离山之计罢了。 目的,是那三万无头领的蛮人士卒。 …… 京北十里,乱柳坡。 蛮人驻扎之处,猛然响起牛角号声。 这些苦哈哈等着首领们带回来粮食的蛮人,赶紧出营,却赫然发现,四周已有虞人精锐,快速奔来。 从四面八方奔来。 定睛细视,发现四周有十支军马,每支人数在五千左右,皆是轻骑兵,快速奔杀而来,直冲营地核心。 继续看,便能看到在那些轻骑兵四围,还有大量的弩兵,皆持弩守在身后。 而继续极目远眺,四周黑压压一片,似有无穷无尽的大军,早将他们团团围住。 “完了,完了,女帝不是和咱们的三皇子陛下成亲了吗?怎么要来杀咱们?” “这么多育人,咱们怎么打得过?” “首领们还未归吗?他们不来,我们如何反抗?” …… 仅这汹涌的气势,便已将这些蛮人吓破了胆,更不要说,他们属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使得,战争从一开始,就呈现了一边倒的局面。 指挥全军的卫朔一看这场面,便知道事情全按着预定中走,瞧的眼热,当即大纛前压,疯狂汹涌涌入蛮人军营。 当年,他能深入漠北,斩杀无数蛮人贵族,引以为傲事,现在,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必须好好把握,将这些蛮人,尽数斩杀干净! 方不负此生,不负这天下! “杀!” …… 三万多蛮兵的惊呼,北疆军和禁军的喊杀,牛角号的乱响,刀枪相击的脆响,组成了独特且持续的声浪,在顺风下,直入京都内北边。 令京都内瞬间人心惶惶。 因为绝大部分人,都会有一种杀喊声越来越近的错觉,都不由得出门张望,看到北边汹涌的大火,皆满脸骇然。 裴府内的裴敬之,也感受清晰。 他从书房内冲出,看向城外的漫天火光,脸色骤然大变。 “苏家已经动手了?” “任天野,好狠啊!” 眼下情况危急,任天野一旦动手,必然激怒拓拔翔太,拓拔翔太必然对陛下动手,眼下正是大虞存亡之秋,令裴敬之也顾不得许多。 “老臣为大虞臣子,当此之时,毋宁死,也要救陛下!” 现在他指望不上陆庆,指望不上陈亮,那就把这把老骨头当作火把,冒死闯一闯御宸府。 裴敬之倒是果断,很快就去掉了身上代表显贵身份的官袍和锦服,换了粗布麻衣,独自一人,直往御宸府而去。 街上已有骚动,不过任天野似早有准备,边军和禁军组成的巡逻队正满世界安抚,他不能与这些人纠缠,只低头快速行路。 离御宸府愈近,愈发感受到,四周的变化。 御宸府四周的阴暗犄角中,总是透着兵锋般凌冽的危机,显然也早已布下了伏兵。 裴敬之一眼便看透了任天野的想法。 “这逆贼,欲要等拓拔翔太杀了陛下后来收拾烂摊子,到时候,他又是功臣又是权臣,再扶立新帝,这大虞天下,便尽在他掌握之中了!” 裴敬之气的咬牙,可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想方设法救下陛下,如此脚步愈快,仗着孙大孙二留下的地形图,居然让他一人,到了御宸府前。 可御宸府眼下门前,尚有蛮人士卒把守,凭他一人,根本就进不去。 该当如何啊? 正焦灼时,看到了一辆马车而来。 马车停下后,其上的将士,从中推出了一人,只一眼,裴敬之就恍惚:“拓拔翔太?”旋即看到那人被戴着头套,便知道不是。 旋即,听到那马车上将士喊道:“这是我家太尉送给拓拔翔太的一份大礼,还请拓拔翔太笑纳,万勿推辞啊,哈哈哈……” 大笑声中,守着御宸府的蛮人并不敢阻拦,那马车停顿了下,扔下了一人,便大摇大摆的离去。 …… 第152章 拓拔翔太:我特么的成替身了? 马车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骑快马而来。 人尚未到御宸府前,便从马上滚下。 “报,报,快报于三皇子,禁军联合边军,对我京北营中的大军进行绞杀,如今我蛮人大军已支持不住,求三皇子快派人支援啊……” 话未说完,浑身是血的蛮人已晕倒过去。 御宸府门口的守卫者,瞬间吃了一惊。 城外的情况,他们已有所感,可没想到事情严重的这种地步,当即有人来救治,有人则去向拓拔翔太汇报。 可一口气长跑,累的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跑到了御宸府内院,在门口处,却硬生生不敢进去,急的心肝儿都疼,却知道,哪个男子敢入此门,必被三皇子殿下斩杀。 他的命也是命啊! 报个信,就送了命? 多亏! 只能干等着,好在内院的拓拔翔太感受到了京都外的变化,大踏步从内门走了出来,蛮人守卫才赶紧上前禀告。 拓拔翔太听后,瞬间面色巨变。 “禁军和边军联合绞杀?这是要坏我根基啊!” 拓拔翔太倒是清楚,城外的三万多蛮人,以及这御宸府外的一万蛮人,乃是他的根基,有了这些人,他才能控制住萧明昭,才能时时刻刻和萧明昭待在一起。 眼下,城外的大军遭攻杀,一旦被彻底剿灭,那他就相当于失去了左膀右臂,以后在这京都,唯一能依靠的就只剩下了萧明昭。 不,甚至可以说,他可能就不能控制住萧明昭,让萧明昭彻底适应他,从而生生世世和萧明昭在一起了。 而这时候,倒也没有想过,是萧明昭的主意,毕竟,经过上次事件后,萧明昭乖的很,加上御宸府又被他更加严密防护了,如今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肯定不是萧明昭的主意。 这般想着,当即下令:“传令下去,整肃全军,先调五千军马,立即出城,援救城外大军。” 这道旨意刚传下去,守卫当即去召集御宸府的士兵,不过,走之前,任天野送来的礼物,也已经运到了拓拔翔太面前。 “三皇子,这是刚刚有人在御宸府门前丢下的,说是任天野送给殿下的礼物!” 拓拔翔太眉头微皱。 对任天野这个人的印象,可谓极差! 那任天野送的礼物,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都送过来了,不管怎么样,都要打开看一眼,立即一个眼神,旁边的亲卫当即抽出腰刀,在那头套上一刀砍下,并且刀光闪动。 这刀法力道和准度都控制的极为精准,一刀下去,头套被劈成两半,未伤那人一分不说,捆在那人身上的绳索,也尽数被斩落。 露出了一张…… 清俊的脸庞。 而来人,又被刻意换上了拓拔翔太曾经穿过的衣服,如今往那儿一站…… 对比拓拔翔太…… 身形相肖,眉眼相同! 旋即…… 亲卫手中的刀握不住了! “铿锵!”一声,掉落在地! “这这这这这这……” 拓拔翔太也瞪大了眼睛。 这一刻,他感觉他好像在照镜子! 眼前这个人……让他瞬间生出了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 这…… 怎么和他这么像? 不是,太像了吧?! 莫非是他母后曾经还和别的男子好过,所以给他留下了一同胞兄弟? 翔翔的反应比拓拔翔太强多了。 毕竟,他早已经从任天野那儿知道,他是作为拓拔翔太的替身所以才被女帝萧明昭宠爱的,萧明昭又让他各种训练,让他越来越像拓拔翔太。 眼下看到拓拔翔太时,心中早有准备。 可内心的波涛汹涌,却一丁点都不比拓拔翔太弱。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拓拔翔太! 鸾儿让他模仿的,就是这个人啊! 原来,他的一腔爱意,终不过是个小丑! “你就是拓拔翔太?” 翔翔冷声问道,语气中是说不出的滋味,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滋味,那是一种伴随着愤怒,憋屈,且又有些别样变态的心思。 “你是谁?”拓拔翔太没有回答,反而也发问道。 正常来说,翔翔必然自报真名,可这时候,翔翔只想看着拓拔翔太没有好下场,当即道:“我的名字啊,早忘了,现在……” “我叫翔翔!” “是鸾儿起的。” “鸾儿还为我在京都,修筑了一处宫殿,名为镜华殿,清幽素雅,比这御宸府不知道好上多少倍,她日日夜夜和我在一起,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你说,我是谁?” 轰隆! 如同一道惊雷,在拓拔翔太头顶炸裂。 拓拔翔太瞪大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眼珠子都快跳出了眼眶。 他脑子嗡嗡的,心里慌慌的,手掌抖抖的。 人都差点儿没站住。 哆哆嗦嗦问道:“你,你和鸾儿如胶似漆?” “你叫翔翔?” “你,鸾儿为你修筑了镜华殿?” “你,你……” “怎么?不相信吗?”翔翔姿态潇洒,在袖口一摸,那把随身的折扇,没有被任天野收走,当即拿了出来。 他姿态潇洒闲意,一身未被沾染灰尘的白衣,在灯火下颇有些熠熠生辉之感,脸上从容,表情淡定,整个人一副浊世佳公子模样。 甚至,还有闲心大步走到了那案牍之后,便施施然坐到了虎椅之上,此时手中素扇轻摇,扇面半展半合,墨色晕染间见尺幅景致。 便见画里寒庭孤松,冷月垂窗,松影斜覆阶前,檐角挑着一弯残月,院外唯见疏灯,映着半扇朱门。 其上配的字为:执扇慰长夜,伴我度流年! 拓拔翔太身体狂震,这样的扇子,他也有一把! …… 第153章 从替身转正了? 这扇子是萧明昭送于他的,所以,拓拔翔太也是随身携带,几乎是下意识的取出,打开后,其上也是一幅字画。 那画上边关冷月,古松横斜,松枝托着半轮残月,远处隐见烽燧,绵延出城墙。 其上配字:执扇定风波,与君共山河! 所以…… 拓拔翔太身体抖动越来越严重。 在鸾儿心目中,这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人,鸾儿要配他长夜漫漫,极尽安慰,还要陪他度过无数流年岁月,相守到老。 而对他,就只能共山河? 他拓拔翔太,一腔真心,却只能共山河,而不能度长夜? 拓拔翔太忍将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鲜血殷红,浸染衣衫,刹那间便落的一身狼狈,反倒不如翔翔那般潇洒如意,但还是又怒又悲,心中更是涌起无限凄凉。 喊道:“你,你,你……” “你和鸾儿是真爱?” “那我是谁?” “我,我成你的替身了?” “我,我特么的是你的替身?” 翔翔淡然一笑,打了个响指:“恭喜你,答对了!” “所以,你和鸾儿才是真爱?” “我只是鸾儿寂寞时,找的用来治理天下的工具人?” 翔翔脸上笑意愈发浓郁:“哟,你都会抢答了?!” “噗!” 拓拔翔太又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这一口鲜血更浓烈,几乎全部又浸染在衣服上,让那片本就殷红的衣服,更是一片鲜血淋漓,连旁边的蛮人将士都看不下眼了。 正要说话,却见拓拔翔太双目通红。 “我特么的杀了你!” “敢和我抢鸾儿,你该死!” 猛然间,拓拔翔太抽出一柄匕首,那匕首锋芒锐利,刀柄处镶嵌着绿松石,十分的不凡,当即便要一刀往虎椅上的翔翔刺去。 就在这时,门外那守门的蛮人将士刚冲进来。 “三皇子,大军已整肃完毕……” 话音未落,便看到了令守门蛮人惊恐的一幕。 三皇子端坐于虎椅之上,下面一浑身染血的刺客,手中刀锋明亮锐利,浑身状若疯批,欲要对三皇子行刺! 这还得了?! 虽然三皇子这个人,经常性也很离谱,只因兄弟们多看了萧明昭一眼,就要要兄弟们的命,但那毕竟是三皇子,如今的草原之主! 他,身为守门护卫,怎么能看着三皇子遇刺? 当即,便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猛然从后冲了上去,他一下发力,速度很等之快,只见刹那之间,便冲到那刺客身后,抬起脚便是一脚猛喘而出。 “哐当!”一声巨响。 那刺客便被他厚重结实的一脚,狠狠的踹到了一旁的桌椅上,因这一脚过于凶狠毒辣,使得,就这一下,便让那刺客撞的浑身发软,额头还撞在案牍一角,撞的那刺客鲜血直流,让那刺客浑身的血迹,又涨了几分。 一看到如此效果,守门护卫心中放心了几分,知道这一脚,算是将三皇子给救了下来。 心中还颇有几分得意。 如此救命之功,这三皇子还不得好好赏赐自己? 说不定能提拔一下呢?! 跪倒后,躬身道:“殿下,贼人已被属下所拿,请殿下放心……” 厅内一片寂静,除了那刺客挣扎着想起来却始终起来的折腾声,再无别的声响。 坐在虎椅上的翔翔都目瞪口呆! “草啊,我这,真成拓拔翔太了?” “从替身转正了?” 可惜,这个想法没能让翔翔持续太久,因为帐内的蛮人士兵们终于反应了过来,赶紧一起动身,将拓拔翔太从地上扶了起来。 好不容易再起来的拓拔翔太更狼狈了,浑身衣裳染血不说,还一脸鼻青脸肿。 如果说之前的拓拔翔太是浊世翩翩佳公子,现在的拓拔翔太,就恍若盛世之下沿街乞讨的乞丐,伴随着的,是他汹涌而出,怒不可遏的疯狂怒意。 “混账东西!” “你连本殿下都不认得了?” “敢对本殿下动手?” 守门护卫这才大惊失色。 啥? 救错人了? 刚才他猛踹的这一脚,踹的是三皇子拓拔翔太? 那……坐在虎椅上,手持折扇,姿态潇洒如意的……又是谁? 不是,这长的这么像,他仓促而来,哪里分的清啊? 赶紧讨饶:“殿,殿下,我,我,我不小心看错了,实在是太像了,他都比你都像,我,我……” “我眼拙……”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刚好正中拓拔翔太内心最恐惧处,怒气也就随之上涨,大手一挥,歇斯底里喊道:“给我砍了,砍了,砍了……” 刀锋落下,守门护卫人头落地。 拓拔翔太脸上的怒气仍旧未有丝毫的消解,反而愈来愈烈,毕竟,这个守门护卫说的不错,这个翔翔,太像了! 像的过分,像的离谱! 像的……让他心目中鸾儿的爱意,瞬间天崩地裂! “她不爱我!” “她不爱我!” “我这么对她掏心掏肺,她都不爱我!” “如果活着不能在一起,那就死后同穴!” 拓拔翔太眸光中多了几分凌厉,当即下令,其中一个护卫立即持刀而去,一步步逼近翔翔。 翔翔脸上却无什么惧色。 好啊好啊,萧明昭给他满腔希望,又一朝让他破灭,他生死已无碍,但在死之前,让萧明昭不好过,让这个拓拔翔太不好过。 他…… 死亦何妨? 旋即,起身,直奔那刀锋而去。 刀锋刺他? 不,他主动求死! 刀锋锐利,刺过了胸膛,鲜血浸染一片,翔翔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当场死亡! 可这一幕,又深深的刺痛了拓拔翔太。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和他极其相似的翔翔,居然连死都如此超脱,他内心似要沸腾,嫉妒之意汹涌着,整个人要爆炸! 握着那匕首,就要返回内院,去找萧明昭。 旁边一蛮人护卫赶紧拦住:“殿,殿下,咱们驻扎在城外的大军,正在被禁军和边军联合进攻,眼下正是需要陛下站出来主持大局的时候,殿下,莫要因为一时儿女情长,坏了我蛮人大事啊……” “啪!” 拓拔翔太随手挥了一掌,打在这护卫脸上,逼退这护卫,脸上是一片复杂神色,有悲凄,有嫉妒,有疯狂,有歇斯底里…… 就是没有一丝丝冷静。 “主持大局?” “主持你老母啊!” “你没看到吗?鸾儿都要跟别人跑了,我还特么的还主持大局?鸾儿走了,我的天就塌了,我主持你妈的大局!” …… 第154章 朕不走,朕要等任天野! 拓拔翔太拿着匕首走了,留下一厅的蛮人将士风中凌乱。 不是,三皇子去找萧明昭了,城外的蛮人大军怎么办啊?他们怎么办啊?眼下……这是出去救呢?还是不出去救呢? 到底该怎么办啊? 对比这些人的迷茫,拓拔翔太此时脑袋极其清晰,可谓是冷静理智。 他算是看明白了。 萧明昭,从一开始,就想离开他! 城外派禁军和边军一起进攻他们的蛮人大军,就是为了之后救萧明昭出御宸府,现在这个翔翔,更是彻底坐实了。 萧明昭都养了一个…… 一个心爱的人! 他,明明被萧明昭口口声声说爱他,可实际上,他只是一个替身! 替身而已! 翔翔的替身! 所以,归根结底,鸾儿要离开他! 可, 不能! 坚决不能! 他要和鸾儿生生世世在一起,生不能在一起,那就死在一起,永永远远和鸾儿在一起! …… 拓拔翔太往后院去的时候,裴敬之已先行一步。 裴敬之实在料到,事情居然会出乎意料的容易。 本来,御宸府外蛮兵把守,严密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不知道他的一颗拳拳报效陛下之心感动了上苍还是大虞国力发力了,蛮兵们,突然就凌乱了起来。 那些蛮兵,你进我出,骚乱一片。 甚至,门口把守的蛮兵,都回了御宸府内。 彻底留下了一空旷的大门。 这般好的机会,他裴敬之怎能放过? 当即便闯了进去。 没想到,进去也相当顺利,那些蛮兵乱哄哄的,根本就无暇顾及他似的,让他一路顺利,到了内院。 离内院越近,他裴敬之就越安全。 因为离内院越近,就愈发空无人烟。 他手中有孙大孙儿留下的地图,对御宸府的了解,不比这些蛮兵差,当即便一个潜身进去,很快就找到了扣押萧明昭的房间。 当即推开了大门。 在看到屋内景象的瞬间,裴敬之一张老脸上,瞬间便是眼泪汹涌。 ——他已从孙大孙二那儿听说过了,陛下被拓拔翔太用金色的链子捆绑,令陛下出不得屋内,可眼下所见,除了那金色的链子之外,还加了粗重的铁链。 ——他们大虞的陛下,居然被人像狗一样,捆绑在这儿! 这是他们大虞的陛下啊! 万民之主啊! 怎,怎能受此屈辱? 裴敬之“噗嗵”一声跪倒在地,眼含热泪,痛哭流涕:“陛下,老臣救驾来迟,让陛下受罪了,老臣,万死!” 萧明昭精神一震:“裴爱卿?” “你,你终于来了!” “快,快救我出去!” 裴敬之不敢怠慢,忍着心中的崩塌和难受,立即就要为萧明昭解绑,不过,无论是金色的链子,亦或者铁链,对裴敬之这种不会武艺之人,都难如登天。 况且,即便他会武艺,也无法一下子斩断这些链子啊。 “那儿有钥匙……”萧明昭指着远处道:“钥匙就放在那儿,你取出来,为朕解开这铁链!” 裴敬之心中又是一酸。 那钥匙放的位置,刚好在萧明昭够不到地方,拓拔翔太这个蛮夷獠子,生番野种,敢如此残暴对待陛下,大虞子民必人人以颈血溅贼! 好在他性格坚定,很快拿出钥匙。 一一为萧明昭打开身上的枷锁。 萧明昭感受到身上一轻,瞬间觉得连空气都自由了起来,内心也满是激动,不由得询问起裴敬之眼下的境况。 裴敬之一边操作,一边回应。 “边军和禁军正在城外绞杀蛮人大军,应当是任天野指使的,眼下这御宸府已乱作一团,正是大好时机,陛下,合该大虞不亡,正是你逃脱的好时机!” 萧明昭脸上的激动却一顿。 道:“裴爱卿,你是说,任天野来救朕了?” “不是,是……”裴敬之还未来得及解释,便听到门外传来快速的脚步声,当即脸色狂变:“估计是拓拔翔太来了。” 他看着已被解了铁链之困的萧明昭,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直接道:“陛下,如此一来,就逃不了了,眼下,只有一法!” “陛下,脱衣服吧!” 萧明昭正想着什么呢,听了这话,顿时一愣:“什么?” “陛下,你脱下衣服,老臣穿上,背对拓拔翔太而坐,再吹灭几根蜡烛,必定会被拓拔翔太所误,其时,老臣便可为陛下争取些许时间,陛下……” “你可趁此逃脱。” “只要陛下逃脱后,能不忘此事这教训,日后善待天下子民,重振朝纲,斩杀奸佞,平灭蛮族,老臣,纵死,亦无悔!” 萧明昭明白了裴敬之的心思。 但是,萧明昭果断的摇了摇头。 裴敬之急了:“陛下,老臣之命若蝼蚁,微不足道,若老臣能以此等贱命,换陛下龙体,是天大的好事啊,陛下,才等危机时刻,万不可犹豫啊!” 萧明昭却摇了摇头,道:“裴爱卿,朕,不是这个意思,朕是想说……” 萧明昭看向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犹如她眼下的险境,可偶然炸裂起的火光,像是心中亮起的一道明光。 前路从来艰难,可只要有一息尚存,便应当勇于追逐。 于是她道:“任天野来救朕了!” “朕,以前对任天野不好,伤了他对朕的一片真心。” “这一次,朕,想给他一次机会!” “朕相信,他会部署完毕,绝不会令拓拔翔太对朕造成丝毫伤害。” “朕以前看错了人,做错了事,遭致了大祸,这一次,朕,不会再做错事了!” 一顿,她又对满脸不可思议的裴敬之道:“裴爱卿,你也请放心,任天野哪怕仅仅是为了朕,也必定会部署周全的,你我在此,绝不会有丝毫的危机!” “你且放宽心便是!” …… 第155章 朕的盖世英雄会踩着七彩祥云来救朕! 裴敬之愣了一下。 整个人更是在一瞬间有些僵直。 他甚至都以为他听错了。 什么? 等任天野? 任天野做了全局的部署? 草啊! 任天野肯定做了全局的部署,但绝对不会是来救陛下你啊,他一谋权篡位的贼子,他的所有目的都是挟持天子,挟天子以令诸侯。 一旦时机成熟,必定会立即从权臣,换成开国之君的角色。 他,他怎么可能来救陛下你啊? 裴敬之只感觉一股怒气,汹涌升腾而起,心中猛然涌出冒出性命来救,却一丁点都不值的感觉。 不过,还是努力压下了。 正要再劝,拓拔翔太却没有再给他们机会。 “砰!”的一声巨响。 房门被猛的踹开。 一手持着凌厉寒刃,浑身是血,双目中透着暴虐,疯狂的拓拔翔太,自门内而入。 千言万语本要汇集为惊雷,轰然砸向萧明昭,却在第一眼,就看到了裴敬之! 拓拔翔太是知道裴敬之的。 甚至,在他当初进京时,还曾远远看过一眼,更遑论,他这些天在萧明昭口中,听过太多次的裴敬之的名号。 知道这是大虞真正的国之栋梁。 和曾经的镇国公,一文一武,堪称是大虞王朝的两大支柱。 这样的人才,拓拔翔太早为其做过打算,如果事情进展顺利,他的鸾儿能早早适应了,和他双宿双飞,他治理大虞和蛮人,必定会重用这种能干实事,能治天下的大才。 可眼下…… 那道汇聚在心中的惊雷,瞬间变的更威凛百倍,汹涌澎湃,不可遏制。 ——裴敬之都来救鸾儿了,鸾儿,这是铁了心要离开他啊! 他这些年来的情爱与思念,终究是错付了,错付了! “鸾儿,你,你果真负了我!” “先有大军绞杀我蛮人大军,后有翔翔欲顶替我,现在更有裴敬之设法相救,我,我就真的,不能令你满意?” “你就非要离开我?” 这几声,若野兽临死前的挣扎与嘶吼,带着满心的不甘和痛苦。 却也在这种激烈而疯狂的情绪中,求取着最后一丝可能。 哪怕这丝可能,已是枉然。 可…… 仍旧不放弃。 只是,萧明昭当即打破了拓拔翔太的妄念,她摇了摇头,眸子中莹润出清泪:“翔太,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确非我良人。” “如今,我们之间,笑过,哭过,闹过,折腾过,互相折磨过,也该结束了。” “以往种种,我都不会再与你计较。” “你们蛮人,朕,以后也会善待,但,咱们之间,该一刀两断了。” “从今往后,你我陌路,再也不识。” 萧明昭说的深情款款,旁边的裴敬之却又愣住了。 不是,为什么要对拓拔翔太说这些啊? 他手中有刀,又有武力,明显是要持刀行凶,这个时候,不应该先想办法稳住他,以求逃脱之策吗? 就算是逃不了,也不该刺激他啊。 你看给他刺激的,原本脸色苍白无血,身体摇摇欲坠,现在却面色憋红,手臂上青筋暴起,这不是…… 逼着让拓拔翔太来杀咱们吗? 裴敬之猜测的不错,可惜,萧明昭又在大火之上,狠狠的添了一把柴禾。 “你既然已经知道翔翔了,我也不瞒你了,从前,我爱你至深,可你不能来京,长夜漫漫,我又如何独处?” “我知道,我不该找翔翔。” “可,我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从知道你来京时,我便斩断了和翔翔的一切联系,一切只为了等你,只是,你真的是太令我失望了!” 这般说着,萧明昭起身,微微整理袖袍,淡淡然站着,多年久居皇位,身上积攒蕴藏下来的睥睨天下之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翔太,不瞒你说,如今,朕,心中已有更好人选,我们相恋一场,朕不想在分开时,闹的太难看。” “眼下,你速速退去吧。” “以后,你去寻你的良缘,朕,去找朕的归属,咱们……就彻底相忘于江湖,老死不相往来!” 轰隆隆! 拓拔翔太只感觉惊雷在脑袋上疯狂炸响,一道雷声比一道雷声更响,震的发红的面色雪白,雪白的面色又被气的殷红。 “你,你……” “你还有人?” “我为你苦守这么多年,你居然有这么多人选?” 拓拔翔太疯狂大笑了起来,笑声凄厉中带着三分癫狂,脸色也猛的变的阴冷,却又充满了爱意。 这极复杂的神色,让裴敬之努力往前踏了一步,誓死要将萧明昭护在身后,因为裴敬之已感觉到,拓拔翔太,发疯了。 “哈哈哈……” 拓拔翔太笑声渐停,语气也温柔了起来:“鸾儿,我说过的,我要此生此世和你在一起,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拘着你,直到你爱上我那一天。” “如果你要跑,我就打断你的腿,挖掉你的眼睛。” “如果你还要跑,我就和你死一起。” 一顿,拓拔翔太盯着萧明昭眼神:“你答应过的,你不会再想着跑了,可现在,你不仅想跑,还想和别的野男人私会,那我……” “只能和你死在一起了!” 拓拔翔太一步步逼近。 可萧明昭脸上并无任何惧色,反而满脸坦然,胸有成竹的样子,这都让裴敬之有点怀疑人生了。 不是,这么淡然,莫非陛下早有预料? 却不知道,在萧明昭心中,已经猜测到,接下来会有一盖世英雄踏着七彩祥云来救她。 “他冲进来救我的姿势,一定很帅!” “现身吧,任天野!” 咻! 刀光亮起! 拓拔翔太一刀正中她小腹。 这还是裴敬之全神警备,关键时刻猛推了一下萧明昭的结果,不然,就这一刀下去,萧明昭就得当场毙命! 当,拓拔翔太一刀没能要了萧明昭的命,第二刀刀光立起,毫不犹豫的扎在了萧明昭身上。 萧明昭的表情,从等待幸福降临的畅想,瞬间化作了满脸愕然,然后……脑袋一歪,“噗嗵!”一声,摔倒在地! “这,这怎么和朕,想的不一样?” …… 第156章 拓拔翔太:黄泉路远,鸾儿,我来陪你了! 倒下的萧明昭,玉脸上还露着惊愕之色,但那张绝美倾城的面容,还是让拓拔翔太这个刽子手嘴角不由得荡漾出一丝幸福的笑容。 “鸾儿,你终于,不会离开我了。” “我说过的,我会永生永世和你在一起的。” “黄泉路远,地府夜黑,你别怕,我就来陪你!” 拓拔翔太提起杀萧明昭的匕首,反手一刀切腹自尽,旋即“噗嗵”一声摔倒在地。 不过在倒地的瞬间,他突然想起,居然没有在死后,紧紧抱住鸾儿,好和鸾儿在地府做一对令人艳羡的恩爱夫妻。 当即,便拼着最后一口气,往萧明昭身边挪去,一步一道血印,脸上却全是掩盖不住的浓烈幸福。 只是,在他离萧明昭还有半尺之余的地方时,被一只大脚,狠狠的踢开了。 “滚!” “滚!” “你个生番蛮夷,死后还妄想欺辱我虞人天子,你给老夫滚!” 裴敬之喊的震天动地,脸上却是老泪纵横,他只是个文臣,无丝毫武力,根本就拦不住拓拔翔太那凌厉的刀光。 他身为大虞之臣,世受大虞之恩,未能报效大虞,却眼睁睁的看着陛下就在她身后含恨而终。 他,不配为臣啊! 怎么还能允许拓拔翔太这野夷贱类靠近陛下龙体?于是,在拓拔翔太又想要靠近时,又是狠狠的一脚踹了上去。 这一脚,裴敬之含恨而发,用了十足十的力道,又将拓拔翔太给踹了一尺,令拓拔翔太离萧明昭愈远。 这一下,拓拔翔太再无余力。 他瞪大了眼睛,用足了力气,可只有鲜血不断流出,身体越来越虚弱,口中发着崩溃般的难以言明的声音,却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最终带着不甘心,含恨死去! 这一幕,裴敬之根本就不关心,他眼下只是想将女帝萧明昭救回来,感受着萧明昭手臂上,似乎还有微弱脉搏,当即道:“陛下,你挺住啊,你一定要挺住,老臣,去为你寻御医……” 裴敬之拔足狂奔而出。 御宸府内院空旷,还是渺无人烟的样子。 他气的大骂,边往外院而出,耳旁中已传来了金戈相交的碰撞声,更见火光扇动,杀喊声越来越烈。 等到外院,便看到已乱作一团。 边军个个身披盔甲,已对御宸府内的蛮人展开了绞杀,这些蛮人没有马匹做辅,又在仓促之间应战,几乎全成了边军的经验。 边军一刀一个小朋友。 不多时,已死伤一片。 这刀血之景,并未让裴敬之有丝毫的停留,他猛然冲向其中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到近前时,一把拉住,才看到是任天野副将王明。 王明提着一柄刀,此时杀疯了一般,浑身浴血,犹如战场上的恶魔,但裴敬之并无丝毫畏惧,反而喜道:“王明将军,快快快,随我去,随我去……” “陛下被刺,性命就在旦夕。” “快去找御医,找御医……” “什么?”王明一脸大惊失色的样子:“陛下命在旦夕?那可了不得,得找御医啊,不过,大人,眼下蛮人未尽,若不杀完这些蛮人,末将如何能去找御医?” “你且等等,等末将杀完了蛮人,立即就去御医,保证不带犹豫的。” 裴敬之大怒:“还杀什么蛮人?” “是陛下命在旦夕,那是陛下!” “不去救陛下,杀蛮人有什么意义?” 王明弱弱道:“这不是蛮人挡路嘛,不杀了,出不去!” “你……” 裴敬之戟指,怒气勃发,心智却不乱,知道王明在故意拖延,毕竟,这王明乃任天野副将,遵循的必是任天野之命。 心下便是一阵懊恼。 若是红袖靠谱,眼下这王明就是他的人了。 不过,眼下不能在此事上,多做计较,扭身便去找旁人。 只是,老态龙钟的他哪怕疾步如飞,抓住了一个又一个边军将领,可这些边军将领都只顾着杀蛮人,对于陛下,丝毫不关心。 裴敬之又无法在战乱中冲出,再去寻旁人。 何况陛下未必能撑的住。 一时间心头焦灼,只感觉滔天的压力,汹涌的落在身上,急的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猛然大叫道:“诸位将军,我裴敬之求求你们了。” “先救陛下,先救陛下啊!” 喊声凄厉,在厮杀的战场中,显得格外悲凉,换来的仍旧是漠不关心。 “噗嗵!”一声。 裴敬之跪倒在地。 重重磕头。 “众将军,裴某求各位大人了!” “国不可无君,你们,救救陛下啊!” 狂风卷着血腥,掠过御宸府的飞檐,鎏金瓦上沾染着血点,这雕梁画栋的外院,遍地尸骸,断刃横斜,充斥着铺天盖地的边军。 可边军手中刀锋挥舞的虎虎生风,却无一人,哪怕多看裴敬之一眼。 裴敬之那颗心,突然就沉了下去。 人心涣散,边军不遵王命,陛下就在旦夕,这大虞的万里江山,就真的要在这漫天血雾之中,崩塌了吗? 杀喊声渐渐停下,御宸府内的数千蛮人,在边军的刀锋下,很快被清理干净,一人在众多亲卫的围拢下,才施施然登场。 裴敬之抬头看到,却正是北疆边军的主帅任天野,若搁在以前,裴敬之不会多看一眼,但眼下,裴敬之踉踉跄跄的扑了过去。 “任,任将军,救救陛下啊,陛下,被拓拔翔太用刀所伤,命在旦夕,需要御医救治啊!” 任天野瞬间“面色大变”,道:“什么?拓拔翔太这蛮夷之人,当真可恶,本将军这就去斩了他的狗头!” “他已经自杀了,任将军,你快去救陛下啊,快传御医啊。” “那必须的!”任天野满脸正气,看向王明,王明会意,凑到任天野身边道:“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就流血也流干净了。” 任天野点点头,却猛然面色一变:“王明,好大的胆子,陛下危在旦夕,你还不快去叫御医,在这儿等什么呢?” “一盏茶功夫,本将军必须见到太医。” “是!”王明秒懂,当即跑出去找到亲兵传令:“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太医必须到来。” 亲兵也是王明调教出来的,当即往外传令:“给你一个时辰时间,御医必须到!” 传令兵听命,当即给刚当上传令兵的年轻人道:“给你一昼夜时间,御医必须到!” …… 第157章 萧明昭成了植物人? 御宸府外院,兵戈已止。 两万边军正在打扫清理,蛮人基本上死伤殆尽,没有死于这场兵锋下的,也尽数被俘虏,送进了大狱。 困扰了诸臣的拓拔翔太之祸,于今夜彻底得以平息。 即便是京都城北的三万蛮人大军,也在卫朔亲自带人冲锋之下,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基本上已无再战之力。 可以说,这一战下去,蛮人已被打到了彻底崩塌的地步,加上,张世又统率五千边军,纵横草原,烧杀抢掠,令蛮人草原遭遇到了数百年未有的大灾难。 基本上可以确定,此后百年,虞人的天下,将再无蛮人大规模作恶的可能。 而最关键的是,任天野在大局将定的时候,将此消息,通告禁军各部,令诸多禁军或观战,或议论,一时间,屠杀蛮人之事迹,哄传京都内外二十万大军。 使得无数禁军色变,也对任天野的敬畏之心,更多几分。 如果说,之前任天野对禁军的掌控力,只有两三成,现在便能达到六七成,以后,纵然有权臣外戚之类结交禁军,却也难在翻起风浪。 陆庆在任天野这儿的作用,越来越低,任天野也越来越有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姿! 这一切,都是任天野早有预料的。 并不诧异。 唯一诧异的是,女帝萧明昭,居然还没死透! “卧槽,简直是离大谱!” “身中两刀,血流不止,居然还没有死透,还能吊着一口气,看来这个世界,对于某些人是灌注了大气运的啊!” “这女帝萧明昭,绝对属于灌注了大气运的人之一,和叶凡绝壁属于一类人。” 任天野这般想着,看着被众人挪到了床上的萧明昭,面色已苍白,却仍旧是倾国倾城之颜容。 眉似远山含雾,长睫如蝉翼垂落,肌肤莹白若瓷,唇线精致,身为帝王覆压天下的威严尽数散去,剩下的却是清冷绝美,颇有几分破碎感。 实话说,不算继承前身那懵懂恍惚的记忆,这还是任天野第一次见到萧明昭,心中也不由得由衷感叹。 “怪不得拓拔翔太欲罢不能呢,的确罕见,比之苏绣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 “啥时候才能死透啊?” 萧明昭已陷入了重度昏迷,一直是命悬一线之间,但久久未咽气,让任天野心中好不焦灼。 要知道,只有萧明昭死了,他才能名正言顺的扶持新帝,先做两年权势煊赫的权臣,收拢天下人心,巩固权柄,然后逼新帝禅位。 可萧明昭若不死,他的计划便推行不下去。 不同于他的想法,光禄勋裴敬之却急的要跳脚。 “御医怎么还不来?” “怎么还不来?” “他们就算是重头学习医术,现在也该学会了,怎么还不来?” 裴敬之顾及着萧明昭重病在床,不敢大声喧哗,毕竟,连地方都没挪,就在这御宸府内院的房间里让萧明昭疗伤,可即便这样,他的怒气也掩盖不住,声音更是透着一股无奈的惶急。 半夜都过去了,蛮人被杀完了,连大虞的各大重臣都纷纷赶来了,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该来的人来了,不该来的人也来了,唯独不见御医。 特么的,就是不见御医。 “裴大人,你莫要心急,御医肯定在赶来的路上。” 已从城外赶回,匆匆将染血的衣服换下,一身素雅,虽老态龙钟却还是翩翩的苏家家主苏鹏程,耐心宽慰着。 瞬间便被裴敬之回了一个白眼。 以为他裴敬之傻吗? 不知道你苏鹏程已投效任天野,和任天野一丘之貉,这种时候,你特么的当然不着急了。 可他急! 非常急! 急的不住在院内向外眺望,甚至还想差遣人去请御医,奈何外面全部都是边军,他的人进不来,就算是进来了,也出不去! 好在,熬了一宿,在天光乍破时,一群御医匆忙而来,来的人还不少,裴敬之打眼望过去,有太医令,太医丞,侍医等等,共计有三十余人。 可以说,朝廷养着的所有御医都到了。 “快点,快点,磨磨蹭蹭什么呢?” “不能跑起来?” “快点快点!” 裴敬之亲自出门,将人迎了进来,生怕耽误时间,进来的路上,就对这些御医说明了萧明昭的情况。 只是,这一幕却让任天野微微皱眉。 王明做事,没有这么毛躁啊! 一切以他的命令为核心,怎么……这么快御医就来了? 才一个晚上,御医就都到位了。 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跟进来的王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是含着些什么,任天野和王明算是老搭档了,一下子就读懂了他眸子中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两个字:放心。 任天野放下心来,继续在众臣面前,扮演起忠臣形象:“快快快,磨磨蹭蹭什么呢?没看到陛下生命垂危吗?你们怎么才来?若是因此耽误了救治陛下,本太尉手中的剑,可未尝不利!” 这些御医都被吓的面色发白,赶紧一个接一个进去,为萧明昭把脉,查看伤势,然后一个接一个走出来,都面露难色。 “怎么了?哑巴了?” “说话啊!” “陛下,到底怎么样了?” 任天野急切询问。 这些太医才开口。 “禀太尉,禀诸位大人,陛下身中两刀,一刀伤肋下,伤及肝脾,一刀近心脉,气血大伤,金创深恶,此刻脉微欲绝,陷入沉眠,只余一线生机未断。” “陛下创深痛巨,淤血内结,元气大亏,脏腑已损根本,臣等只能以止血固气,安神守中之药,勉强稳住生机。” “陛下此刻,神昏不醒,全凭一口气吊着,若用药平稳,照料无失,也只能勉强维系残喘,什么时候能醒,却尚未可知。” 众太医一人一句,一一说完后,任天野听明白了。 没死! 萧明昭就是没死! 被拓拔翔太干了两刀,虽都有裴敬之的阻拦吧,可就是没死! 血真厚啊! 不过,虽然没死,但醒不过来了。 植物人? 这个,貌似也不错啊! 不过,任天野没有立即下结论,反而看向了王明,得到王明点头确定后,心中已然大定。 这些太医多半是被王明威胁过的,可眼下的情况,应该就是真实的。 萧明昭真成植物人了! …… 第158章 苏锦:我三妹苏璃没死? 这个植物人,到底能维持多久,任天野说不准。 毕竟,当初那李家少年,硬生生挨了一刀一箭,都没死,还能骑马狂奔。 萧明昭的气运,是绝对要比那李家少年要强大的多的。 不过,不重要了。 萧明昭无法苏醒,最起码萧明昭短时间内无法苏醒的消息只要传出,对他来说,就完全足够了。 现在萧明昭成这样,无法处理国家大事,必须得有新的主子才行,还得配他这样的股肱之臣辅助,只是…… 眼下,需要有人进谏。 “噗嗵!” 苏鹏程跪了下去,大声道:“陛下遭拓拔翔太行刺,昏迷不醒,神识尽失,药石无灵,再无临朝之望!” “国本已空,臣冒死进言,请太尉从宗室中择立新君,并请太尉权摄大事,总理朝政,以安朝野!” 裴敬之瞬间怒道:“奸贼!陛下虽遭重创,龙体尚在,你便想着另立新君,捧人摄政,你这是谋逆!是篡国!老夫便是血溅当场,也绝不答应!” 任天野微微一笑,旋即满脸悲痛道:“裴大人忠烈,但请放心,陛下遇刺未崩,便议新君、摄国政,是陷我于不仁不义,险朝堂于危乱,我任天野,宁死也绝不行此事,诸位,勿再复言了!” 说完,任天野潇洒转身,让人将萧明昭转回皇宫,这边安排妥当,他亲自跟着,一路出了御宸府。 刚出大门,门外两万边军,以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禁军,已经浩浩荡荡的跪满了街道。 在看到任天野的瞬间,都齐声高喊了起来。 “陛下沉疴难起,再无醒转之日,朝野惶惶,军心将溃,唯有速立新君,由太尉全权摄理国政,方可稳住天下!” “吾等,共请太尉领政!” 声势浩大,气势凌然。 如此数万人大喊,连整个京都都被震动了。 但任天野仍高坐于马上,一脸大虞忠臣形象,大声道:“立君,摄国,皆是国之至重,陛下未崩,我便一世为臣,尔等以兵势相逼,是险我于篡逆之名,此事,我绝不能从!” “都让开!” 众将士也不敢真的挡住任天野的路,纷纷退开,让出一条大道,由任天野护着萧明昭,返回皇宫。 副将王明则小步跑着,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欣喜,紧紧跟随。 两次了,下一次可不能不答应喽! …… 京都,酒楼,三层! 镇魔司指挥使周泽和副指挥使苏锦,两人凭桌而坐。 “陛下昏迷不醒,国不可一日无君,在这三五日之内,只怕便会立新君,太尉权摄大事,万象更新之日,也不知道我等查出来这些东西,能不能给太尉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周泽眉头微皱询问着。 镇魔司眼下初创,多不完善,但无论是周泽,亦或者是苏锦,都憋着一股想要建功立业的心,早早便安排人手,开始张罗。 却没想到,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他们负责诛杀京城内的牛鬼蛇神,却一不小心就追本溯源,原本以为女帝萧明昭是源头,却未料到,另有其人! 女帝萧明昭屠杀七万赤峰军,放蛮人入京,让大虞遭致大祸,已天下无敌,没想到先帝更是高人! 娶了一妓女为妻,立为皇后,已是骇人听闻了,却怎么都没想到,这只是先帝做下种种事情中,最是微不足道的一个。 如今,镇魔司只是管中窥豹,粗知线索,已惊的目瞪口呆,真不敢想像,当事情查下去,又会查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件来。 苏锦对此倒是心里有数。 “天下再乱又何妨,明主已出,神器必自择其主,明主定会扫平这世间一切,你我,只需要听太尉之命,将这些事一一剪除便可。” “无须忧虑!” 苏锦这么一说,周泽顿时放下了心。 苏锦跟在太尉身边日久,对太尉相当了解,她这般说,便代表不是问题,不过……眼下先帝之事,倒得更上心才是。 必须尽早的查明所有,向太尉汇报,也算是他们镇魔司初创后立下的滔天功劳。 如此想着,便下意识的在心中琢磨着接下来的计划,苏锦和他一般做法,毕竟,初创的镇魔司太需要建功立业了,苏锦更是想要建功立业。 两人久默无语,半晌后坐的乏的苏锦,才站起身来,此处是两人临时聚会之所,视野极佳,不仅能看到城门处,还能眺望小半个京都。 放眼望过去,尽是熙熙攘攘人群。 昨晚大战,显然未对京都之人产生太多影响,哪怕是南边林子萧大军渐渐逼近,京都的黎庶们仍旧照常。 目光缓缓扫过底下人群,不由自主的落在一身穿白衣,头戴宽檐斗笠,垂落的白纱轻笼面庞的女子身上,身体微动,旋即却有些黯然神伤。 他们苏家姐妹三人,如今唯有她活于世上,虽然知道二妹苏绣和三妹苏璃是咎由自取,但骨肉情亲,又岂是那般容易割舍掉的? 深夜梦回,经常回想起和两位妹妹孩童时嬉笑玩闹场景,翌日醒转,泪珠总是打湿了枕巾。 眼下这女子,乍一看之下,倒和他三妹苏璃有几分相像,让她心思不由得被勾动,不过,这女子身形比她三妹,过于清瘦了,简直像竹竿似的。 正要收回心事,放在镇魔司上,忽觉清风扰动,徐徐而来,远处人群中那女子眼前的白纱,亦被拂动。 露出一张消瘦的侧脸! 只一眼,苏锦浑身剧震,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啊! 怎么能和她三妹苏璃,如此之像? 定睛再看,却见那女子已伸出纤白的手,拦住了四起的微风,苏锦更看不到她的眉眼,却只觉得那女子周身疏离孤冷,似月下孤影,寂然无声,不染半分尘俗。 苏锦心下微安。 她和三妹苏璃自小便在一起,最是熟悉,知晓三妹苏璃不是这样的风姿,眼下那人,多是类似。 可…… 人还未坐下,心又猛的提溜了起来。 万一……是呢?! 要不然,怎么会就一眼,就给她如此强烈的熟悉感? “莫非,是二叔念及骨肉亲情,偷偷将三妹给藏了起来,还谎报一个三妹已死的谎言?以此来骗过大将军?” …… 第159章 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这个念头一出,苏锦就觉得极有可能。 毕竟,她很清楚,二叔虽然最重家族荣辱,但骨肉亲情也从来都是尽可能保全的,无论是她,二妹苏绣,三妹苏锦,乃至族中众人,二叔总会在可取之时,为他们谋些福祉。 若因此,让三妹苏璃躲过这纷繁乱世,也并无不可能啊。 况且…… 三妹苏璃之死,她并未亲眼所见,一切都是二叔诉说,二叔完全可以从中操作,救三妹苏璃脱离于苦海! 只是…… 就算是这样,二叔也必定严令三妹苏璃待在老家,绝对不允许离开家门一步,可现在……疑似她三妹苏璃的人出现了,还在京城。 三妹苏璃想要干什么? “苏锦,你没事吧?” 镇魔司主指挥使周泽见苏锦猛的面色发白,不由开口询问。 “快快快……”苏锦声音猛然急切:“看见那戴着斗笠的白衣女子没有?快派人去看看,将她带来,快快快……” 这般焦灼惶急的苏锦,周泽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敢怠慢,立即喊来属下,却是他在军中精心挑选的一将士,唤作谢长锋,英武坚毅,堪为臂助。 “立即去将那女子带来!” 谢长锋得令,火速而去。 正奈人海茫茫,到地方时,白衣女子已不知所踪,任凭谢长锋再有本事,也只能悻悻而归。 “大人,小人无能,未能带来那女子。” 苏锦瘫坐于椅子上,心思烦乱,情思焦灼。 三妹苏璃到底来做什么啊? 好端端的待在老宅之中,享一世荣华安稳不好吗?为何不告而来,突然现身于京都? 苏锦苦思冥想。 身为长姐,苏锦对苏璃了解颇深,这是个从小就不太爱说话的孩子,什么心思都藏在心里,要不然当初二叔也不会轻信于她,差点儿将她作为苏府门面,嫁给大将军任天野,酿成大祸。 这样的性格,正常情况下,多是沉闷于心中,终其一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但一旦有什么机遇,便会因心中的执念,搅的天翻地覆。 那…… 三妹苏璃心中的执念是什么呢? “当啷!”一声,苏锦面前的茶杯被她惊慌中扫落在地上,这一刻,苏锦想明白了。 三妹苏璃的执念,是叶凡! 叶凡已死,所以,三妹苏璃若未死,那么,她的执念,便只有一个! 复仇! 为叶凡复仇! “轰隆!” 似有惊雷在头顶炸响。 苏锦面色更白。 杀了叶凡的人,可是大将军任天野啊! 她三妹苏璃,要向大将军任天野复仇?! 他们北疆苏府,可好不容易才得大将军信任,将天下商事尽数相托,现在三妹苏璃,要来找大将军复仇?! 且不说三妹苏璃有没有这个机会,单单是这份心思,这份行为,就是犯了天大的忌讳啊! 她们北疆苏府的九族,又要危如覆卵了吗? “不行,得立即给二叔写信,先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三妹苏璃,若不是一切便当作一场空,若是,得早早谋划才是。” “绝不能让三妹苏璃,任性胡来!” 苏锦打定了主意,立即去做。 把周泽都晾在了一边,搞的周泽一脸懵。 不是,这是干啥呢? 眼下万象更新之时,正当是查明先帝种种事迹,奏报给太尉,好得一份泼天的功劳,怎么……商议还未结束呢,人跑了? …… 女帝萧明昭被安排妥当后,诸臣齐齐到了白虎殿,这是皇宫内重要的议事场所,常作为外朝大臣合议之所,眼下萧明昭昏迷,朝政相当于又得搁置一空。 加上,萧明昭昏睡难起之事必然是瞒不住的,很快便会哄传天下,到时候,本就乱的天下,只怕会更加沸腾。 更何况,林子萧统率了二十万大军,可离京城越来越近! 他们这些朝中重臣,如何能商议,安排? 任天野当先入殿,大咧咧坐了下来。 身后跟着两人。 一个是以他幕僚身份而来的京都苏家苏鹏程。 一个则是长平侯卫朔。 已经打扫完战场,收拾妥当,也来为任天野助力。 再其后,则都是朝廷官员。 任天野坐下后打眼一看,忽然有些想笑。 眼下这殿内,有着数名朝中大臣。却成分复杂!有裴敬之这样愚忠大虞的股肱之臣,有丞相这种墙头草,明哲保身的窝囊废,有苏鹏程这样的新臣,亦有几个已被苏锦查出恋爱脑附体的脑瘫重臣…… 可谓是济济一堂,繁乱复杂! “真有意思!” “放眼整个历史,一个朝堂之上,能有这么多乱七八糟念头的人,还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见!” 任天野心下发笑,正要开口,苏鹏程忽然“噗嗵”一声跪倒在地了:“太尉,诸位臣僚,草民有一言,虽知不当讲,但此时此刻,不得不讲。” “扶立新君之事,虽不急于一时,却也不能耽搁,否则陛下一旦有误,国家大事该当如何?草民以为,需立即准备才是。” “最起码,该早日敲定人选。” “一旦事情有变,不至于慌了手脚。” 一顿,他又立即道:“草民举荐宣恩候之子为新君,此人出身清白,根脉端正,性情纯和仁厚,德行昭著,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朝野皆服。” “更皆其绝无偏私,不涉党政,不沾前嫌,有他继位,方能廓清朝局,安定人心!” 苏鹏程这话一出,殿内的众人瞬间一脸愕然,哪怕是任天野手下的卫朔,都满脸不可思议,就任天野茫然。 不是,这宣恩侯之子,是谁啊? 话说他也研究了不少皇室宗亲族谱,怎么对这宣恩侯乃至其子,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而就在这时,忍了半天的裴敬之彻底忍不住了,跳起来就想给苏鹏程一脚,幸好被人按住,否则这威名赫赫的白虎殿,便要展开自由拳击大赛了。 但苏鹏程脸上怒气仍未消除,拍桌子怒吼道:“苏鹏程,你苏家世代为史,笔载千秋,如今怎么如此不要脸?” “那孩子才两岁,尚在襁褓之中,乳臭未干,连话都说不利索,你却满口的性情醇厚,不涉党争,你还能不能有点儿良心?” 坐在椅子上的任天野晃了一下。 没想到啊没想到! 苏鹏程这浓眉大眼的,也坏滴狠! 不过,他面色却肃严,淡淡道:“裴大人,你就说,那孩子是不是性情醇厚,是不是不涉党争?” “是不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裴敬之哑然。 不是他辩不过,而是他辩不过这等无理取闹之语,扶立一个两岁的孩子上位,这大虞的天下,是谁的,还不是一清二楚?! 任天野,包藏祸心。 还如此耍赖,辩驳还有什么意思? 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任天野目光扫过全场,丞相仍旧想说话但不敢开口的样子,旁人尽多心思不在此地的模样,心中已了然,便直接起身。 “本太尉觉得苏鹏程举荐,颇有道理。” “本太尉欲举荐那个……” 说着,任天野看向苏鹏程。 苏鹏程立即小声提醒:“宣恩候之子。” “对,本太尉举荐宣恩侯之子!” 一顿,任天野接着道:“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 第160章 为了娼后,杀了自己的白月光? 一时间,白虎殿内群臣皆寂。 任天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事情,基本上就可以定下来了。 先当个权臣,再过个两三年,收服了人心,就可以让那个什么之子禅位于他了。 虽然距离登基慢一点,不过这样更稳。 很符合他心意。 又和众臣简单议论了下,任天野到了偏殿休息,苏鹏程跟在身后走了进来。 “鹏程,你此次举荐,很合本太尉心意。” “此事大功,本太尉会记得的。” 苏鹏程拱了拱手,道:“谢太尉,不过,草民举荐宣恩侯之子,倒非全为了太尉大人。” “哦?” 任天野诧异:“那还为了什么?” “为了这个天下!” 这话题一下子拔的太高,让任天野一瞬间都觉得苏鹏程化身为裴敬之了,不过,京都苏家之前那么大的名声,更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苏鹏程虽年老,却仍旧温润若君子,说这番话,倒也不稀奇。 “看来你对本太尉,倒是相当信任呐!” 任天野以为,苏鹏程还是在为他铺路,却不想,苏鹏程道:“草民自然是信任太尉大人,自从太尉大人尽歼京都北城外的三万蛮人大军,又将御宸府内的蛮兵清扫一空,我京都苏家,从今以后,便唯将军马首是从。” “但……” “扶立宣恩侯之子,的确有草民的私心。” 任天野这才算是听明白了。 苏鹏程话里有话啊。 脸色微微肃严,道:“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私心?” 苏鹏程跪倒在地,道:“草民唯愿,这大虞天下的帝皇,哪怕任人拿捏,哪怕甘为傀儡,也绝不能是先帝血脉,不能被先帝血脉,影响国运!” “影响普天之下的万千黎庶!” 任天野眉头微微皱起,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苏府的荣耀,是被萧明昭拿下的吧?” “怎么,这么记恨先帝?” “因为他娶了个妓女当皇后?” 苏鹏程不知何时起,脸上已老泪纵横:“太尉,我京都苏府世代为史,一言可垂后世,一笔可定纲常,世掌科举文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天下士子半数出我苏门,煊赫了数百年,陛下只要没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何能轻易,让我苏府落的这等田地?” “一切,皆由先帝萧景渊始啊!” 苏鹏程的眼泪已控制不住:“此乃秘辛,藏于我胸中数十年,今日,便一一告知太尉。” “我曾有一女,出落的花容月貌,亭亭玉立,曾偶然见过萧景渊一面,萧景渊神为之倾,魂为之倒,之后便立誓,必娶我女儿。” 这番话,倒是让任天野微微一惊。 没想到,京都苏府之前还差点儿成为皇亲国戚啊,而且还是皇后之尊! 只是,眼下明显不是。 这是发生了什么? 拒绝了先帝后,被打击报复了? 苏鹏程接着道:“萧景渊为我女儿发狂,曾日日守在我苏府别院,被不知情者殴打,也不放弃。” “为我女儿送最爱吃的甜糯糕,用胸膛捂热,快马亲送到近前。” “后来,萧景渊知我女儿已有婚约,大哭一场,却主动牵线,帮选聘礼,甘愿成全。” 苏鹏程话音未落,任天野又是一惊。 心想这就是苏鹏程你的不是了,萧景渊乃大虞天子,为你女儿做到这种地步,不过是一纸婚约,退了便是,居然真拂逆人家的意思啊? 却不想,苏鹏程又道:“我见萧景渊心诚,不得已豁出老脸,退了婚约,将女儿嫁给了萧景渊。” “婚后,萧景渊对我女儿亦极尽疼爱,曾对我女儿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后宫空置,唯她一人。” 听到此处,任天野是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寻思了一下,这萧景渊的确有点恋爱脑,可问题也不大,而且是扎扎实实将苏鹏程的女儿当成了白月光。 苏鹏程的行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怎么…… 能生出这么大的恨意来? “本来一切该是我苏府春风得意之时,草民也的确得意了几年,可不曾想,萧景渊一日微服私访,出宫巡游,路过一烟花柳巷。” “见到了娼后。” “初见之时,只觉得娼后有几分像我女儿,生了好奇,可之后种种,却愈对娼后宠爱,召进宫来,封为贵妃。” “更进一步,废我女儿皇后之位,封娼后为皇后。” 任天野:“???” 不是吧,卧槽啊! “若仅如此,也就罢了。” 苏鹏程道:“我只当女儿福薄。” “可萧景渊受那娼后妖言,要在后宫之内,只留娼后一人,便拿了刀,亲自杀了我女儿!” 任天野豁然站了起来。 满脸震惊! 杀了? 杀了自己的白月光? 为了一个妓女? 靠! 原来萧明昭身上的疯批劲,是从这儿传下来的啊! “那时候……”苏鹏程的声音大了不少,脸上的泪水干了流,流了干,万千痛处涌向心头:“那时候,我女儿已身怀六甲,萧景渊,一刀,两命!” 任天野已经被震的有些说不出话。 怀孕六个月了啊! 那是特么的萧景渊自己的孩子! 结果,给杀了? 这特么的是人吗? 这还是个人吗? 特么的……旋即,任天野又有些想笑。 那种被气极后的笑。 “先帝?萧景渊?” “离谱啊离谱!” “一个被人玩剩下的娼妓,他当个宝贝似的娶进宫里,还特么的为此杀掉了自己的白月光和自己的未出生的孩子……” “这萧家的血脉中,不是带着变态的基因吧?” “草啊!” …… 第161章 你这植物人就几个小时? “萧景渊杀了我女儿,杀了我女儿肚子里的孩子,草民悲痛万分时,他又听信了娼后的话,对我京都苏府大开杀戒。” “我京都苏府,任凭有再大的底蕴,也抵不住两代帝王的针对打压,如今,也就剩下些人情关系。” “剩下的,什么都没有了。” 苏鹏程说这句话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苍凉,显然在他心目中这个“什么都没有了”,不仅仅是京都苏府曾经拥有的一切。 更多的是京都苏府枉死的那些人,尤其是他的女儿。 任天野现在也算是彻底理解了苏鹏程的艰难,亲自将他给扶了起来,柔声道:“苏老请放心,这天下,就要变了。” “往日的艰难苦恨,也该结束了。” “本太尉不敢承诺说,未来一定能将天下治理到何等昌明,但本太尉一定能做到:杀尽天下这些恋爱脑!” 苏鹏程身体一震,猛然又跪倒在地:“草民苏鹏程,代京都苏家,叩谢太尉!” 任天野不由得又将他扶起。 旋即与苏鹏程商议起来,等这两日掌握大虞大权之后,该如何任用他手下这些人,尤其是都该封什么官了。 毕竟,自己权摄大事,这些一心想着从龙之功的兄弟们,也不能亏待才是。 对此,苏鹏程倒极有见地。 毕竟是数百年世家了,提出的种种建议,都深合任天野心思。 两人聊的正欢呢,偏殿外骤然响起了太监尖锐的嗓音:“诸位大人,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好事……” “陛下,醒了!” “陛下,醒了!” 什么? 任天野豁然起身。 冲了出去。 甚至于一把抓住了那太监的领头,冷然问道:“你说什么?陛下,醒了?” 白虎殿内的诸位大臣也都纷纷赶了出来,都一并迫不及待询问。 “真的假的?陛下真醒了?” “陛下洪福齐天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天佑我大虞!” …… 任天野脸上表情未变,心中却瞬间郁闷,都有些想要骂娘了。 玩呢? 刚才那么多御医,都明确表明,萧明昭受伤极重,甚至有彻底醒转不过来的可能。 他还暗自高兴。 觉得植物人,最好掌控。 结果…… 这才多久? 不到几个时辰吧? 就醒了? 知道你萧明昭和叶凡,李家少年是一类人,血厚的离谱,但再离谱也不能这么离谱不是! 你这植物人,就特么的持续几个时辰啊? 任天野只能努力平复心绪。 露出了笑意,兴奋道:“陛下,果真是洪福齐天,本官这便和诸位大人,一起去进谏。” 他在前先走,眼神快速瞥向一边,副将王明已从宫外赶来,赶紧附耳过来,听到任天野的命令后,眸光一凌。 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看这些跟随的大臣们。 哼,希望女帝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否则,这些听了女帝说的话的人,都特么的去见阎王! 当即便去布置。 任天野则脚步匆匆,很快到了萧明昭寝宫门口。 思君殿! 裴敬之也听到了消息,急匆匆赶了过来。 人一到,就迫不及待道:“陛下醒了?我等快入内拜见吧。” “裴大人怎如此急切?陛下重伤未愈,眼下虽然醒转,可哪里容得下这许多人一起去进谏?岂不是扰了陛下病情?” 苏鹏程悠悠的说着。 既是对裴敬之说的,也是对任天野表的姿态,无论他现在在任天野心中是何等重要地位,今天这趟浑水,绝对淌不得。 裴敬之三朝元老,又如何能不明白这些道理,可他要的就是在陛下面前,罢黜任天野,还这京都一片朗朗乾坤。 当即道:“你说的虽然没错,但陛下下诏,臣必然是要在场的,否则若陛下口诏被奸险小人篡改,那可是危及社稷。” 说着看向诸多大臣。 这些大臣,或是点头认可,或是沉默不语,姿态种种不一。 就在争论不休时,思君殿内负责照料的太监出来传话:“陛下口谕,诏任天野入内进谏!” 任天野眼睛一亮,就要塌入,裴敬之赶紧道:“公公,只召任天野吗?我等呢?我等求见。” “陛下明旨,只召任天野入内,且屏退左右,不许任何人私自窃听,裴大人,未召见你等。” 裴敬之只感觉瞬间被死去的记忆袭击。 昨夜在御宸府,他本来是很有机会,将陛下救走的,可在最为关键的时刻,陛下非要等任天野。 还说任天野冲进去救他的姿势一定很帅,结果耽误了大事,落得了如此下场。 这一次,又一样啊! 裴敬之突然感觉,心里无比劳累。 “陛下,臣,任天野拜见陛下……” 任天野进入女帝闺房,嘴里恭敬的喊着,身体却很诚实,连跪都没跪,反而一副谨慎模样,似要探看萧明昭的真实意图一般。 “天,天野,你来了……” 萧明昭气若游丝,但明显带着几分情意绵绵:“朕,朕都许久未见过你了,不知道,不知道如今你是何般模样?” “凑近点,让朕,好好看看。” 这点小要求,任天野不会不满足,不过他仍旧保持了警惕,万一这个萧明昭不知什么时候修行了绝世武功,要趁机嫩死他呢?! 得小心。 结果表明,这份小心是多余了。 萧明昭并无任何谋害他之心,反而柔声道:“天野,你,你和朕想象中一样,比以前更英武了,是,是朕以前看错了人,错把砂砾当星辰,把星辰埋没,朕,如今,深为之后悔。” 这话落在任天野耳中,让任天野不由得一阵反胃。 特么的,这当陛下的,好不容易醒了过来,不赶紧安排家国大事,又扯起了这些有的没的情情爱爱,这萧家一家,真是天才啊! 明显高出瓦剌留学生两个等级! “天野,那天晚上,朕在等你来救朕,你,你怎么没来?” “拓拔翔太势大,攻进去需要点时间。”任天野随口应付了一句,已经有些迫不及待道:“陛下,眼下朝野动荡,天下不宁,陛下该交代一下,如何稳住这大势了。” “群臣们,都在外面等着呢。” …… 第162章 女帝怎么知道大圣娶亲? 萧明昭眸光一暗。 “天野,你忧心的,就只有我大虞天下吗?连大虞天下最重要的人,都不知道关心一下吗?” 一顿,萧明昭若有所思:“怪朕,都怪朕,是朕没有给你机会,让你一直活在痛苦自卑之中,觉得唯有做实事,才能入朕的眼。” “朕,没有做好。” “但天野,以后,朕会给你机会的。” 说这话时,萧明昭煞白的脸庞中,居然浮现出了一丝红晕,瞬间显的她更加清楚动人。 但任天野更加无语了。 甚至,都有些同情之前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 有一说一,跟着这样的陛下,若自己不是个恋爱脑,是真滴难受啊,完全就是鸡同鸭讲,牛头不对马嘴好嘛?! “但眼下,朕需要你帮朕传一些旨意出去。” 任天野精神一振。 终于到了肉戏了嘛! 就听萧明昭道:“朕知道,拓拔翔太想杀朕,对朕不好,但……他是因为爱朕,所以才会杀朕,朕,不怪他。” “他终究是朕曾经喜欢的人。” “哪怕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但都是朕曾经心之念之的人,朕,希望他死后,可以好好的。” “你代朕传旨,令群臣厚葬拓拔翔太。” “以国礼葬之!” 任天野定定看了萧明昭一眼。 没毛病,和他想象中的萧明昭一样。 当即起身道:“臣这就去传旨!” 大步出门,刚关上思君殿的大门,还未来得及转身,等在门口的诸大臣,就都迫不及待开口询问了起来。 “陛下有什么口诏?” “陛下是不是说了辅政大臣的事?” “陛下,如今情况如何了?” …… 任天野目光扫过众人,才缓缓开口:“翰林学士,知制诰可在?” 两个大臣立即出列。 “下官在!” “陛下口诏!”任天野道:“太尉任天野,世笃忠勇,功盖社稷,安北疆而定天下,勋烈莫二,今进封任天野为任国公,世袭罔替,益封三万户!” 这话一出,全场都懵了。 不是,陛下的口诏,都封任天野了? 裴敬之更是怒道:“任天野,你敢矫诏?” “我要见陛下,现在立即马上!” 任天野白了他一眼:“是不是矫诏,是你说了算吗?你们快写好,一会儿本官拿出陛下加盖的圣旨就是了。” 说完也不再理会,扭身又回了思君殿。 门外众人,则被王明带人拦在外面。 “天野,外面,在吵什么?” “他们不相信陛下的口诏,所以吵的不行。” “无妨。”萧明昭道:“一会儿,朕亲盖大印,并亲自告知便是。” 任天野点点头。 那挺好。 “朕还有第二道诏书。” 任天野又点点头,巧了,他也有第二道诏书。 “那些蛮人,本也无罪,朕从父皇母后那儿起,便知道要天下大同,他们不过是受朕所累,你代朕传旨,令百官好生对待。” “若他们执意返回草原,便给足路资,尽数放回。” “好。” 任天野点头,直接起身,出了思君殿。 “陛下的第二道口诏,翰林学士,快记,苏鹏程,你苏家世代为史,注意查看。” “陛下说:任天野秉心忠贞,文武兼姿,乃社稷之柱石,朕之所倚也。” “罢陆庆大将军职,任任天野为大司马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使持节,假黄钺,领尚书事,尊为太傅。” “天下兵符,中外诸军,北疆精锐,南北禁卫,尽归大将军节制。” “将领任免、刑赏诛伐,一以专决。” “百官群僚,事无大小,先由大将军决断,而后奏闻。” 如果刚才那番话对众大臣来说是震惊的话,那这番话就是炸裂了。 裴敬之差点儿一口气没出来,发疯似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任天野……” “好了好了,陛下一会儿告诉你可能不可能。” 任天野都有些烦这个裴敬之了。 若不是这人实在大才,治理国家堪为一绝,早就将他弄死了,但若一直这么不识抬举,他也就不会一直惜才了。 曹操还斩了陈宫呢! 扭身返回了思君殿,贴心的关好了大门,一到萧明昭身前,就立即道:“陛下,那些大臣们,闹的太凶了,都不同意你的口诏呢。” “放肆!”萧明昭脸色被激的一红:“朕,朕之前做些事情,这些人不是这么拦着就是那样拦着,尤其是裴敬之,朕都多次把他调走了,还来胡闹!” “天野,你只管替朕传旨。” “朕,定好好交代!” “现在,替朕传第三道旨意。” “朕……在镜华殿内有,有一故人,其人和朕很有私交,如今,朕这身体,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担忧他会有不测。” “令你传召,着令诸臣好生照料。” 任天野当即起身,却被萧明昭拽住了衣角:“天野,你何必,如此着急?” “帮陛下传召,乃天下最大之事,如何能不着急?” 任天野走出思君殿,关好门后,道:“陛下第三道旨意。” “任天野社稷之重臣,皇朝之砥柱,天下之脊梁,朕躬不豫,皇嗣亦未定,新君之择立,便尽数托大将军主持,择贤而立。” “宗室大臣,不得干预。” “新君即位,需以师傅之礼尊之,朝政一禀裁决。” “宗室诸王,不得掌兵,不得干政,不得私结朝臣,敢有违逆,大将军即以节钺诛杀之,以大逆论!” 任天野说完这话,裴敬之已气晕了过去。 他则让人赶紧写好,拿进去,自己找到了玉玺。 “陛下,盖印。” 任天野圣旨举的高,萧明昭根本看不到,也没想看,甚至都没想亲自动手,直接让任天野处置。 任天野大印盖好后,心中彻底大定。 如今,这普天之下,权利尽在手中。 还是女帝萧明昭亲自任命的。 他不是皇帝,和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天野……”萧明昭脸上浮出微微笑意:“朕,把之前种种,尽数斩的一干二净,给了自己一个交代,也给了你一个交代。” “朕希望,下次,朕若再有危险,你能踩着七彩祥云而来救朕,不要让朕猜到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朕,给你最大的机会!” “朕,相信,你有机会成为朕的盖世英雄!” 正沉浸在喜悦中的任天野猛然一顿。 面色骤变。 什么? 七彩祥云? 盖世英雄?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世界是没有西游记的,连西游记的蓝本都没有。 况且,就算是有……也不该是大圣娶亲啊! …… 第163章 宫廷玉液酒 任天野的脸色异常冷峻。 丝毫不加掩饰的冷峻。 “天野,你,你怎么了?” 萧明昭虽虚弱,但一双眸子一直都放在任天野身上,瞬间便觉察到了任天野的异常,当即询问。 任天野盯着萧明昭的眼睛,在萧明昭还未反应过来时,脱口而出。 “宫廷玉液酒!” 萧明昭一愣:“什么?” “奇变偶不变!” 萧明昭:“???” “挖机技术哪家强?” 萧明昭更懵了:“天野,你在说什么啊?” 任天野也懵了。 不是,这些萧明昭不知道? 刚才他可是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完全是趁着萧明昭没有防备时脱口而出的,如果是他想象中那样的话,萧明昭应该立即回一句:“一百八一杯”才对。 可萧明昭没有回。 之后的几个测试,也都没有回。 “难不成她的时代比较早?是大圣娶亲电影刚刚上映那会儿的人?” 任天野想着,立即放出了一个大招。 一个但凡是看过大圣娶亲,就绝对不可能不知道的事情。 道:“和马皇后宫斗!” 萧明昭脸上也浮现出了懵逼之色:“天野,什么马皇后?本朝没有姓马的皇后啊,你是不是记错姓了?” 还是不对? 那就再来一个。 任天野道:“和李世民对掏!” 这一下子,萧明昭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脑袋更是懵懵的,强忍着虚弱道:“天野,你,你都说什么胡话?” “朕怎么一丁点都听不懂。” “这,这是你想要和朕之间定下的暗语吗?朕现在精神不济,没能一下子全部记住,你为朕写在纸上吧,朕……” “会记住的!” 萧明昭说的真诚,任天野看的认真。 这萧明昭的样子,不似作伪! 真就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除非这萧明昭是一个极其善于掩藏的女人,否则绝对不是作伪!”任天野心里想着。 但以他对萧明昭的了解,萧明昭可是个恋爱脑冲天的女帝,隐忍这些东西,她别说炉火纯青了,甚至具备不具备,都两说呢。 所以…… 萧明昭和他不一样? 那这大圣娶亲,萧明昭是从什么地方得知的? 这般沉思着时,屋外响起了烦乱的嘈杂声,似是晕过去的裴敬之醒了过来,让任天野不就烦乱的心情,带着几分爆炸。 他猛的双目凌厉的看向萧明昭。 像一头择人而噬的老虎。 声音冷然,带着金戈交鸣般的不容置疑:“大圣娶亲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一给我说清!” “一丁点,一个字,都不许漏掉!” 萧明昭脸上的愕然,变成了震惊。 从她在御宸府生出了要和拓拔翔太好聚好散的念头开始,心中就开始对任天野勾勒,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和幻想中别无二致。 也觉得任天野还和以往一样。 为了得到她的关注,愿意担下这天下之责,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 就连刚刚和任天野说话时,她都有种感觉,任天野和她的心,贴的很近。 可现在…… 任天野骤然色变。 来如狂风暴雨,姿态凌厉狠辣,犹如刀锋迫颈之意,让萧明昭觉得,眼前的任天野,似乎和想象中不一样。 不过,萧明昭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天野定是以为,这大圣娶亲的故事,关乎拓拔翔太,他……这是在妒忌翔太啊。” “哎,天野,如今还是这般的小心眼。” 萧明昭微微叹息。 对任天野千万般满意,但正是因为任天野的小心眼,让她只愿意给任天野机会,而不会同意。 不过,眼下想通后,还是回答道:“天野,这大圣娶亲的故事,是我娘亲告知我的,她说有一个女子叫紫霞仙子……” 任天野静静听着,对比着心中关于大圣娶亲的电影,心中涌动着的狂风巨浪,在汹涌到最高处的时候,又渐渐平息了下来。 现在,确定了! 源头,在娼后! 难怪娼后身为一个妓女,一条玉臂万人枕的存在,能够轻易的将萧景渊迷的神魂颠倒,原来,娼后和他来自于一个故乡啊! 可很快…… 任天野又觉得不对劲。 既然和他来自于一个故乡,怎么会流落到烟花酒巷,当一个妓女? 虽然后来逆天改命,成为了大虞的皇后。 可出身未免也太低了点吧? 怎么? 现在的穿越者混的都这么惨吗? 任天野想不明白,看来只能找找娼后的资料,细细的研究一下才行。 心中刚这般打定了主意,思君殿门外就响起了裴敬之的声音。 裴敬之似是发狂了般大喊起来。 “陛下,那样的圣旨,如何能下啊?” “这圣旨一下,到时候必定祸国殃民,老臣,老臣求你了,收回圣旨吧!” 这滚滚声浪,直砸在萧明昭头上。 让萧明昭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本来就是勉力醒来,这一气,也差点儿又背过去。 若不是念及裴敬之对大虞的忠心耿耿,会在她被囚御宸府时,舍命相救,萧明昭真想重新将他调到大虞大地。 此时,便也只能强忍着怒火,道:“朕不过是做些小事而已,你们又要阻拦?” “这也要阻拦,那也要阻拦。” “怎么,在你们眼中,朕就是个满脑子风花雪月,一丁点都不懂得天下大势的皇帝吗?” “这份圣旨,是朕说于任天野的。” “谁也不能拦着,否则,休怪朕翻脸无情!” 萧明昭确定了圣旨的合法性后,气息已飘浮不定,眼看着又要晕过去的样子,却还是勉力拿出了一个荷包,交给任天野。 “天野,这是朕送你的,希望有一天,你能不辜负朕的期望,成为救朕的盖世英雄……” 话未说完,头一歪,倒头就睡。 任天野上前探查了一番,确定是晕了。 不过,这一次任天野会更加谨慎,一会儿最好能派来一心腹御医来日夜守着,若找不到合适的心腹御医,也要派兵守着。 以后,萧明昭能不能醒来,得他说了算! …… 第164章 史官:一字不改! 稍微整理了下心情,任天野推开思君殿大门,走了出去,手中捧着圣旨,将之交给了翰林学知制诰,由两人查验完毕,确认没有问题后。 任天野接过了圣旨,高举头顶。 “圣旨在此,陛下刚才说的话,想必你们也听到了,如今,陛下令我掌国事,还望诸位臣工们,倾力配合才是。” “否则,休怪本将军动用国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纷纷跪倒在地。 一起高呼。 “下官们,拜见国公爷!” 唯有一人没跪,正是裴敬之。 任天野看了他一眼,道:“光禄勋裴敬之,忠勤国事,才略过人,又有救驾之功,陛下以与本将军商议,特进太常。” “七日后到任!” 一顿,任天野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道:“还望裴大人不负陛下所托,与陛下共安天下!” 进太常之位,已是荣耀至极。 众臣无不羡慕。 但裴敬之此刻却像个行尸走肉一般,似耳不能听,语不能言,他仍旧没有跪下,也没有谢恩,可也什么都没有说。 扭身便缓缓走了。 背影说不出的萧索冷寂。 苏鹏程看着这一幕,相当替裴敬之着急。 裴敬之这样的大才,虽然难得,可若屡屡违逆,不能为大将军任天野所用,迟早得被大将军任天野所杀。 为了这黑白不分,是非不明的大虞天下,值得吗? “幸好国公爷还给了裴大人机会,七天之后……裴大人有七天的时间,希望他能想明白吧。” 苏鹏程还忧心旁人呢,任天野已喊到了他:“苏鹏程。” “下官在。” “卿家世修史,才学通博,名重士林,今拜为太史令,掌天时星历,典领国史,以传后世。” “望你要秉笔直书,莫要辜负了本公。” 苏鹏程瞬间明白用意,当即叩头:“下官必不辜负国公爷。” 任天野目光又扫过了副将王明和卫朔,却没有着急下令,这些等他回了府中在慢慢商议便是,毕竟,手中有军功的人太多。 有人军功太大。 两个字就灭敌将,得六万大军。 可他现在是个国公,封太大太小都不合适,得慢慢商议一下。 加上,眼下若真封了王明大官,再让王明去替他查一些事情,比如娼后的具体情况,都不太合适了。 这般想着,任天野遣散了众人。 他也要回去,却被追来的苏鹏程拦住。 “国公爷,臣已将女帝陛下授圣旨一事,恭录于史册,草稿已成,特来呈请国公爷过目。” “这么快?”任天野抬眼,看到在苏鹏程身边跟着一身穿史官官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温润端方。 苏鹏程赶紧道:“国公爷,此乃太史待诏,唤作杨淦,这史书正是由他亲笔书写的。” 任天野点了点头,接过看了一眼。 满脸诧异,念了出来:“女帝陛下禅位于任国公,任国公忠君体国,坚辞不受,甘愿居宰辅之位,代陛下总理天下,匡扶朝政?” 抬头,问道:“是不是写错了。” 杨淦躬身道:“禀国公爷,没有写错。” “陛下,可没禅位于我,这得改。” 杨淦满身正气,拒绝道:“不改!” 任天野眯眼:“不改?” “对!”杨淦语气愈发坚定:“一字不改!” 任天野点了点头,让杨淦退下,就剩下他和苏鹏程时,吩咐道:“我看这个杨淦不错,你以后还要帮本公处理其他事,修史之事就交给他吧。” “对了,他是太史待诏吧?” “本公看他不错,一身正气的,必能秉笔直书,就升太史丞吧,做你的下手。” 苏鹏程当即道:“臣代杨淦,谢国公爷提拔之恩。” 任天野返回了府中,刚在案牍后坐下,就感觉压力山大,这大虞朝两京一十三州在他肩上担着,他得为天下苍生考虑啊! 而摆在眼前的,有几件极其重要的事。 首先就是离京城越来越近的林子萧。 这家伙用替赤峰军报仇的名义,带了二十万大军,从眼下探查到的资料来看,这二十万大军全部在他掌控之中,比他都强。 毕竟,他在京都的三十万大军,彻底掌控的只有十万边军,剩下的禁军,虽然一步步建立威信,但并不敢说能如臂指使。 除了这一件之外,就是清除京都内的恋爱脑们,这些祸根从萧景渊而起,经由萧明昭发扬光大,已严重到了可怖的地步,必须溯本清源,用刀兵止住。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娼后! 这人虽然已经死了,可毕竟和自己来自一个地方,极有可能留下了什么惊雷,得搞清楚,赶紧平息掉才是。 一一思考时,苏锦来报。 “属下恭贺大将军荣升任国公,眼下镇魔司已有规模,从军中选出的中正之士,分散到了京都各处,挖出了不少骇人听闻的事件。” “不过,其中有一件事,事涉先帝,属下尚未查清楚,还请国公爷允些时日。” 查到了萧景渊? 任天野精神一震,这倒是一个极好的消息了。 知道能查到萧景渊,就必然能牵扯出娼后! 这正是任天野所需要的。 当下,便让苏锦在查萧景渊时,刻意找一找娼后的种种,苏锦一一应下,表示定在最短时间,给任天野一个回复。 汇报完毕,苏锦就要离开。 任天野叫住了她:“苏锦,我看你面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操劳了?事有轻重缓急,你可先办娼后之事,其余的,交于旁人便是。” 苏锦赶紧收敛心神,勉力露出一个笑容道:“国公爷,属下没事,属下只是昨晚没有睡好而已……” 苏锦话音未落,突然看到了任天野扔在案牍上那个荷包。 那荷包素白绫面,锦缎质地,坠了一个小巧的白玉扣,应是宫内之物,见之不凡,本该没什么的,可上面,却绣着一同心结。 那同心结以素白为底,结心处藏着细银线暗纹,线条流畅圆润,制式和市面上流行的同心结,全然不同。 可这样独特的同心结,苏锦见过。 那日那个极像三妹苏璃的女子,一身白衣,可白衣裙摆之上,便用金色细线,绣着个一模一样的同心结! 她曾以这同心结作为线索追查,实在记的太深。 “这是巧合?” “还是,那女子,和送国公爷荷包的女子,有什么关系?” …… 第165章 她不一样 事关三妹苏璃,使得苏锦本来想忍住不问的,可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开了口。 “国公爷,属下斗胆想问一件事。” “问吧。” 任天野如今早将苏锦当作了自己人,他对自己人,素来是慷慨大方的,比较私人的场合,也不会太摆架子。 “国公爷,那荷包,是从什么地方而来的?” 苏锦问了一句,立即解释:“这对属下来说,颇为重要,属下恳求国公爷,可以告知一二。” “又不是什么大事,何须如此。”任天野笑道:“说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女帝萧明昭送给我的,还让好好保存,日后做一个能救她的盖世英雄……” 任天野摇了摇头:“她这个想法,让我可是乐了半天。” 苏锦听明白了。 女帝,萧明昭! 但,女帝萧明昭和疑似三妹的人,用着一样的同心结纹饰,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愈发汹涌澎湃。 她三妹久居北疆,极少来京城。 即便是来京城那几次,她都陪着,根本就不可能,和女帝萧明昭有交际啊。 况且,那是女帝萧明昭。 三妹苏璃,只是一个小小北疆商户之女,任凭他们苏家在北疆有再大的富贵,但可坐拥天下的女帝萧明昭,也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她们,怎么会有这般的勾连? “莫非,不是三妹?” 苏锦心中做着盘算。 可,眼下想要得到答案,必须得等二叔苏鸿的答复,她已给了书信于苏鸿,怎奈京都与北疆相距甚远,一来一回,还需要些时日。 “怎么了?”任天野此时也发现了苏锦的面色异常,开口询问。 苏锦道:“国公爷,属下觉得这个同心结,不太一般。” “皇宫内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一般,很奇怪吗?” “不是!”苏锦道:“这个同心结,不是材质方面的不同,是式样方面的不同,市面上常见的同心结不少,可如此式样的,独此一份。” “这式样,奇特,大胆,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好像特别……规整一样。” 规整? 这两个字一下子触动了任天野的内心。 因为他瞬间联想到的,是工业化流程。 当即让苏锦拿来市面上的同心结图案,一一对比,脸上的笑容已彻底不见,全成了凝重。 这图案……好特么的现代化啊! 真真和这大虞王朝的同心结,完全不同! “不是萧明昭,是娼后……但这同心结又是怎么回事?” 任天野心下也迷茫了,但他做事果断,对苏锦命令道:“你们镇魔司,接下来的方向,除了我刚才对你说的,京城内的恋爱脑,先帝,娼后外,这同心结,也必须重视起来!” 苏锦点头,道:“国公爷,眼下,我们镇魔司还真查到了这么一件事,就是刚刚属下汇报的事,关乎先帝……” “似也关乎这同心结。” 一顿,苏锦道:“国公爷,可还记得缇骑司?” 任天野自然记得。 被他放水放走的顾擎月就是缇骑指挥使,如何能印象不深?! “那缇骑司如今的指挥使,唤作陈亮,其下有三个队率,每人统率数百人,负责日常训练,巡查调度,一旦有事,便是前锋,负责京城巡查,抓捕,传召。” “如今,其麾下有一队率,已换上咱们的人,通过他的线索,得知,其中有一叫杜涛的,是个邪魔情物,且祖上为先帝侍从,有同心结荷包。” 任天野点了点头,这些小事,他很少主动去处理,眼下自然也是放权给苏锦:“你只管去做就好了,有什么事,本公自然会为你担着。” “是,国公爷。” 苏锦告退而出,组织人手,直往缇骑司而去。 …… 裴府。 裴敬之若行尸走肉,只是嘴里喃喃问着:“陈亮,缇骑司的人手,你如今组织的如何了?” “可能全部交给老夫来用?” 裴敬之甚至都没有自称本官,而是老夫。 这种反常的姿态,让陈亮迅速的捕捉到了裴敬之的心思,似要破釜沉舟一般,做些什么。 当即便答道:“缇骑司三个队率,被任天野派人安插了一个,那个要弃了一身官职,陪女子去浪迹天涯的,被下官好说歹说给留下了,如今,这两支缇骑,一共七百余人,皆在下官掌控之中。” “大人若要,下官很快便可带来。” 裴敬之点了点头,道:“好,你去安排一下,将他们给老夫带来吧,然后……” 裴敬之深深的看了陈亮一眼:“趁着京都如今四门大开,你快速速逃命吧,以后,清君侧,诛权奸,复皇统,正朝纲之事,还需要你这等有见识的年轻人去做。” 陈亮身体一震,完全明白了裴敬之的想法。 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裴敬之挥了挥手,让他退下,没有办法,只好告退。 心中悲痛,已决定一定要将缇骑司,完完整整的交到裴敬之手中,助裴敬之一臂之力。 而裴敬之,则将目光看向远处。 最后一搏了! 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了。 不过,在最后一搏之前,他需要去见一见他娘子,得柳氏助力,他的成功性,会高一些。 况且,也该和夫人告个别。 …… 缇骑司! 陈亮端坐高处,下方站着两排人,都是缇骑司的缇骑,不过,三个队率,只来了一个。 他私人调动,任天野的人自然不敢烦扰。 可明明还有两个队率,怎么…… 又少一个? 细细一打量,发现是那个要陪娘子浪迹天涯的,又双叒叕不见了! 陈亮的一腔悲愤,瞬间就无奈了一半,有气无力道:“季炳呢?” “指挥使!”剩下那一个队率杜涛道:“季炳,他去浪迹天涯了。” “他说,想了半天,始终觉得不能愧对他爱人,所以,只能愧对大人你了,便在昨天夜里悄悄的去浪迹天涯了。” 陈亮:“……” 不是,就真说不停? 非要去浪迹天涯? 妈的,本来要交给裴大人七百人,现在就剩下一半了,心中窝火的不行,若不是眼下事急,真想提刀赶上,将他脑袋劈开,看看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腌臜废物? 可眼下,只能忍受。 “就剩下三百余人了,裴大人,机会更少啊,但如今,也只能努力维持住这三百多人,千万不能再出疏漏了。” 于是,陈亮目光凌厉,道:“诸位,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有小妾,有相好的,甚至还有在青楼中有旧识,但是……” “眼下有大事发生,这事情关系极大。” “是以,若当我是兄弟,当我还是你们的指挥使,就按我的命令去做。” 一顿,陈亮目光如刀,冷冷的扫过众人:“所有人,都和那些女子断了,他们都是些迷情妖物,只会坏大事,听懂了吗?” 台下的那些缇骑纷纷大喊。 “是,指挥使!” “谨遵指挥使大人的命令。” “这就去和那青楼女子断了。” …… 这姿态让陈亮心头一松,正要勉励几分,却见手下唯余下的队率杜涛沉默不语,一直没有说话,不由道:“杜涛,你怎么不开口?” 杜涛这才走出,犹豫了一下。 还是满脸坚定道:“指挥使大人,她,她不一样!” 轰隆一声,陈亮只感觉脑袋轰然炸响。 旋即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杜涛。 他手下三个队率,是他好不容易培养成心腹的,结果,稍微疏离的那个人,在任天野的人强势来要时,他推了出去,就剩下了两人支撑。 结果,一个季炳已经跑去浪迹天涯了,就剩下杜涛这么一个独苗,怎么…… 也特么的有问题? 陈亮冲了下来,一把抓住了杜涛的衣领,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她,她是谁?怎么就不一样了?” “这些惑情妖物,有什么不一样的?” 杜涛都快被提溜着了,但还是沉默以对,没有开口说话,还是旁边的缇骑小声道:“指挥使大人,那个女子,是醉香楼的一个女子,天生的好颜色……” “妓女?!”陈亮头更大了:“一个妓女?一点朱唇千人尝,一条玉臂万人枕的东西,她有什么不一样?” 这话一出,沉默着的杜涛直接就不乐意了。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 “她出淤泥而不染,就像是在这个混浊世界中的清纯天使,她就是不一样!” “况且……” 杜涛的语气愈发高调了几分:“连先帝所爱,都曾出身于青楼,我是在学先帝,又有什么不能的?” 先帝萧景渊娶的是个妓女,前皇后是个娼后的事情,算是蛮大的秘密,京城之人多不知道,使得,这话一出,众多缇骑一个个目瞪口呆。 先帝,娶的是妓女? 不是说是什么名门望族吗? 怎么,还有这么一回事? 而陈亮却瞬间面色大变。 身为常在京都混迹,人脉最是熟络之人,他自然是从隐蔽处得知过此事的,可此事是被先帝萧景渊下令严禁说出的,杜涛敢如此当众喊出,可是犯了极大的忌讳啊! 下意识就想呵斥拦住。 可旋即住嘴,一来是拦不及了,二来是杜涛身份有点不同。 杜涛之父曾为先帝亲卫,当年也是极受先帝信赖的,奈何为了一女子,贪墨了五千两银子,从此没落,才让杜涛落得了个缇骑司混事的下场。 但先帝之圣眷,只怕还在。 便道:“休得胡言!” “先帝之事,岂是你能置喙的?” “还有,老子不管她和别人一样不一样,你现在,立即去找她断掉,否则,休怪我上报,到时候治你一条败乱官仪之罪。” 杜涛却是丝毫不惧:“大人,为了她,就算是治我的罪又如何?况且,你也治不了我的罪!” 杜涛眸子中猛然迸发出光彩来:“先帝曾赐下一物,可保我家世世代代安全无虞,我父不舍得用,交于了我手,眼下……” “为了她,我愿意拿出!” 还有先帝的东西? 但,先帝赐下的东西,为了一个妓女? 陈亮脑袋又炸开了。 这一下子,当真让他瞬间迷惘混沌。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最想做的,就是撤换掉杜涛,换上自己的人担任队率一职,可他一个缇骑指挥使,能用人却无任免之权,一旦上报,派来的必是任天野拥趸。 搞的他相当崩塌。 眼前这个杜涛,轻不得重不得,和刚去浪迹天涯的季炳一个吊样啊! 他本来能给裴大人送去上千人,现在……特么的,三个队率,一个是任天野的人,一个为爱浪迹天涯,一个为了一个妓女,眼看就收拾不住了。 特么的,想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啊?! 就在这时,一缇骑快步来报。 “指挥使大人,镇魔司的人来了!” 陈亮骤然一惊。 镇魔司这个部门,虽刚刚成立,却已在京都之内,搅动风浪,且是由任天野最信任的人统领,甚至选调之人,大多也都出自北疆亲兵。 如今任天野权倾天下,他手下这支镇魔司,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们…… 怎么来了? 陈亮按捺下心中的沸腾之意,不敢耽搁,当即带人出门去迎,便看到一队人马,快速奔来,当前是两人,左边一英武男子,正是被罢黜了大将军职位的陆庆曾经的副将,右边则是一眼角妩媚,却一脸飒爽英气的女子。 陈亮知道唤做苏锦,极受任天野信任。 当即便要上前搭话,却不想,他还未到,苏锦手一挥,一侍卫便从马上,将一具尸体抛出! “砰!” 尸体落地。 苏锦的声音响起:“缇骑司队率季炳,深受国恩,职司宿卫,居然敢不告而去,弃职私逃,偕一女子浪迹天涯,此乃背君,弃职,亡禁三罪并犯!” “依镇魔司法:宿卫私逃,斩立决!” “如今,已被我镇魔司,斩杀!” 此话一出,天地隆隆作响。 陈亮看到昨天他还拉着谈心的季炳,如今身体和脑袋分家,顿时寒意遍体! …… …… 【今天就更新一章哈】 【祝大家新年快乐,阖家安康,作者菌给大家拜年了。】 …… 第166章 刑部不敢杀的人,我镇魔司杀! 缇骑司众人也是一阵阵恐惧。 那是季炳啊,他们的队率大人。 前些日子,还在一起喝酒吃肉,互相侃天侃地,结果,一眨眼间,就被这镇魔司给斩杀了? 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镇魔司,也太霸道了吧?! 只是,这份霸道,让众人并不敢多说什么,镇魔司的人都出自边军,战斗力强悍,如今又有任天野撑腰,在整个京都,完全算得上是权柄通天。 他们都是些小虾米,根本就不敢撩其锋芒。 “谁是杜涛?” 骏马上的苏锦,已越来越有女将军之气势,一双天生含媚的双眸,此时射出冰冷的杀意来,目光冷冷扫过众人。 陈亮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好。 杜涛今天,凶多吉少。 不过,他没有太多想要去救的心思。 一方面是能力不够。 还有一方面,他真恨不得这个杜涛也死了算了。 好好的缇骑司,怎么出了这么多妖魔鬼怪? 但这时候的杜涛,却丝毫不畏惧。 直接站了出来,道:“我是杜涛。” “就是你?” 苏锦冷冷打量着他。 这个人的父亲,曾为先帝侍卫,有她想要的东西,偏偏这个人作死,犯了镇魔司的律令,那……就留他不得了。 “来人,拿下!” 话音刚落,两个顿时冲出。 根本就不给那些缇骑们丝毫反应时间,直接便将那杜涛给彻底绑住了。 这一番动作,可谓极快。 杜涛都愣了一下,而他他回过神来,已快被绑成个粽子,吓的杜涛立即喊了起来:“你们要干吗?你们放肆?” “连刑部都不敢轻易动我,你们居然敢如此嚣张?你们镇魔司算个什么东西?” “放开我,快放开我!” “啪!” 马鞭摔下,虽然力道,角度都谈不上多好,却也结结实实打在了杜涛脸上。 打人先打嘴,打的杜涛只能嘟囔,不能大喊。 苏锦收回马鞭,声音才悠悠响起。 “你问我们镇魔司算个什么东西?现在我就告诉你!” “镇魔司乃是任国公爷钦点的,地位远高于刑部。” “从今以后,刑部不敢管的事由我镇魔司来管。” “还有,你听好,刑部不敢杀的人我们镇魔司杀,刑部不敢管的事我们镇魔司管!” “一句话,刑部管得了的我镇魔司要管!” “刑部管不了的我镇魔司更要管!” “先斩后奏,任国公爷特许!” “这就是镇魔司,够不够清楚?” 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气势凌然。 将现场缇骑司的人,全部给镇住了。 要知道,他们的职责中就有帮忙管事之权,可听了这镇魔司的特权,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 尤其是,眼前这个苏锦。 一介女子,却语出凌厉,犹如刀锋,令人胆寒。 缇骑司众人本来就畏惧,如今几乎所有人更是吓得连头都不敢抬了。 镇魔司之事,本已哄传了京城,众人也只是听说这镇魔司手段很辣,这还是镇魔司第一次公开办案,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这群人,特么的…… 猛的有些过分啊! 噤若寒蝉! 苏锦接着道:“杜涛,身为缇骑司队率,溺于青楼,迷情矢度,有违武臣操守,着……” “斩立诀!” 一顿,又道:“来人,将那青楼女子也带来,敢以色惑杜涛,乱我军纪,罪同谋逆,着……” “斩立决!” 轰! 似又有一道惊雷炸响! 那些缇骑们皆个个脑袋炸裂。 又要斩? 这一次连那青楼女子都不放过? 镇魔司,当真是……比刑部凶悍多了啊! 但,那个听到要斩自己都没有太强烈反应的杜涛,猛然挣扎了起来:“不行,不行,你们不能斩她,她是降落在人间的纯欲天使,出淤泥而不染,她那么美好,你们怎么能斩她?” “你们不能……” 但显然,杜涛的叫喊,除了能换来鞭子之外,毫无用处,只能眼睁睁看着镇魔司众人中分出两骑,往青楼而去。 杜涛彻底忍不了了。 那件东西,是要保家族在大虞王朝,生生世世安全无虞的。 可,家族之事,怎能大的过她? 骤然大喊:“我有先帝御赐之物在手,你们,谁敢妄动?” “都给我住手!” 这话,又不啻于一道惊雷。 镇魔司众人,都微微一顿! 杜涛眼看事态得到控制,喊道:“先帝御赐之物,就在我怀中,你们放开我,让我取出……” 因为有“先帝”两个字压着,两名将士稍微松了几分,杜涛挣扎而开,心中也松了口气。 昨天芸娘想看这先帝御赐之物,他便刻意带了,要一会儿见芸娘的时候,拿给她看,却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而随着他拿出那东西,众人也都看了个清楚。 是一特制的盒子,其上雕梁画栋,一看就知不凡,必是宫中之物。 但苏锦却和众人看到的不一样。 那盒子上……有一同心结! 那种独特的同心结! 心中先惊后喜,又有几分迫不及待,看向杜涛,倒是想看看杜涛能从那盒子中,拿出先帝的什么东西来。 当然了,早得任天野命令的她,根本就不会在乎拿出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先帝赐的,毕竟,先帝都没了,红口白牙,想说什么都由国公爷说了算,都由他们镇魔司说了算。 然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杜涛小心翼翼将那盒子打开,露出了…… “石头?” 苏锦微微皱眉。 不是,先帝怎么赐给你一石头啊? 还是这么丑的石头? “大人,属下看,倒像是瓦!”谢长锋跟在苏锦旁边,道:“你看那东西,灰褐发黑的,干瘪皱巴,边缘似乎还缺了一角,倒像是瓦!” 陈亮此时也偷眼去看。 毕竟,先帝赐下的东西,他也是相当好奇的。 因为是令牌,最起码是美玉之类的。 可一眼望过去,人就很懵,那东西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清楚是一圆形,蒙着一层灰白霉尘……到底是个啥东西? 杜涛却很得意,将之高举起来,大声道:“此乃先皇后送于陛下的,陛下极为看重,珍而重之,小心保存了足足二十年,见之如见先皇后。” “还是我父亲救驾有功,后来先帝才赏赐给我父亲,而这……” “正是……” “先皇后亲自做的……月饼!” 月,月饼? 这两个字,让看到那锦盒中东西模样的人,都彻底懵逼了起来,这特么的是月饼? 不过,再细看,确实像月饼啊。 就是……风化的有些严重,油分全失,糖霜结块发白,看一眼,就让人有种……想要吐的感觉! 好几个缇骑司的人,已经忍不住要吐了。 靠啊! 兄弟你平时没见你这么变态啊,一个月饼,先帝存了二十年,你家特么的又存了十几年?还要当传家宝传下去? 早知道你这么离谱了,平日里就不和你称兄道弟了。 这模样,兄弟们是真的扛不住啊! 杜涛却还在洋洋自得:“看到了没?先帝御赐的,哼,你们这些镇魔司的人,如果肯放过芸娘,我愿意将这月饼献给任国公爷……” 苏锦想要挥鞭的,但肚子里的翻江倒海,让她一时间有些受不住,好在谢长锋还能撑,当即骑马冲了过去。 到了近前,还一脚踹出。 这一脚,势大力沉。 只听到“咯嘣”一声,杜涛胸口骨折,人随着横飞了出去,那月饼也飞了出去。 杜涛人在半空中,还未落地呢,就慌忙往那月饼扑去:“先帝御赐的月饼,你们这些狗东西,胆敢对先帝御赐之物不敬?!” “不敢!”谢长锋勒住马,淡淡道:“我等如何敢对先帝之物不敬,只是……你说是先帝御赐之物,就是先帝御赐之物?” “可有证据?” “那月……”谢长锋实在无法将眼前这“珍藏了三十年的东西”唤作月饼,改口道:“那东西,可能证明是先帝之物?” “或者,可有人证?” 杜涛愣住,这东西……他没法证明啊! 毕竟,没有印章,又不是先帝特有之物,甚至都不是宫中之物,至于人证就更不可能了,毕竟,都多少年了。 “哼!”苏锦终于恢复了几分,冷哼一声:“你居然敢拿这等腌臜之物,冒充先帝御赐,当真……罪不容诛!” “来人,拿回大牢,细细审问!” 于是,在杜涛叫屈的喊声中,镇魔司来去如风,已将杜涛带走,而陈亮只能率领着剩下的缇骑,收拾这烂摊子。 心中却涌动着无尽的歉意。 对裴敬之无尽的歉意。 本来他是能给裴大人提供缇骑司全队人马的啊,可现在……三个队率,一个被任天野的人安插了进来,一个季炳被斩了脑袋,一个杜涛被带走,想来用不了多久,也得被斩了! 三个队率,他一个都抓不住! …… 任国公府! 任天野端坐太师椅上,苏锦半跪在地汇报:“国公爷,那杜涛已被斩,他那个相好的也被斩了,从他口中,得到的关于先帝和先皇后之事,仅有这么多!” 任天野眉头微皱。 脑海中却愈发疑惑不解。 从杜涛这儿,他对先帝萧景渊和娼后的印象更深了一层,这特么的不就是女神和舔狗的关系嘛?! 还特么的是终极舔狗进化体! 一个月饼,能特么的珍藏二十年! 这比女神送的汽水珍藏数年还变态! “萧家都特么的是什么神仙基因。” 任天野心中吐槽着,对娼后却愈发好奇了起来。 先帝萧景渊不管怎么说,都是皇帝之尊,就算是再舔狗本性,也是见惯了无数美女,甚至还有自己的白月光,居然能被娼后玩弄到这种地步。 怎么看,这娼后都不简单。 太不简单啊! 可…… 这样的人,怎么能流落到青楼? 天生就好这一口? 没道理吧? 还有……任天野目光放在那锦盒上,那同心结愈发刺目。 萧明昭知道这种同心结,萧景渊知道这种同心结,可偏偏宫内又没有任何记录……这同心结,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 第167章 你们讲不讲理? 只一天,缇骑司已旧符换新桃,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三个缇骑队率,全部换上了任天野的人,已打上了任天野的标记,彻底和以往不一样了。 身为指挥使的陈亮,知道大势已去。 再做无用功,不过徒然而已,心生去意。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是要去见一见裴敬之,一来表明歉意,二来希望裴敬之可以和他一起走,眼下京都大门敞开,尚且有机会,迟了可就只有人头落地的份。 三来,也是想询问一下裴敬之。 他,该去投奔谁? 顾擎月要组一支全女军队,他去了肯定不合适,而且,他不觉得顾擎月能成事。 只是,该去哪里?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陈亮在翌日,便早早的来到了裴府,眼下裴府夫人柳氏不在,以他和裴敬之的私交,只需要和看门的小厮说一声,便可长驱直入。 大步走了进去。 还未到裴敬之书房呢,却见到一女子,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神色匆匆,定睛一看,不是旁人,正是他和裴敬之之前谋划中极其重要一环的关键人物。 红袖! 被裴敬之养在府内的歌舞伎。 但,说是歌舞伎,裴敬之对她是相当不错,地位快赶的上裴府的自家人了,在外也极受尊崇。 使得,陈亮不敢放浪,拱手做了个礼:“在下陈亮,见过红袖小姐。” “红袖小姐,你,你这是……” “要出门?” 陈亮问道,心思在瞬间电转。 一下子想到,刚刚来裴府时,停靠在裴府外不远处的一辆驴车,似已等待许久,那驴车上还有一书生模样的,不住焦急看向裴府。 心里“咯噔”一下,陈亮似有所悟。 “嗯,出门!” 红袖只是随意点了下头,就要从陈亮身边而过,但陈亮知道裴大人血仍未冷,这红袖仍旧在裴敬之计划之内,既然已经见到,怎么能轻易放过去? “等一下……” 陈亮侧身,喊住红袖:“红袖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逛一逛!”红袖仍不想多话,闷闷回了一句,还随手撩了一下云鬓,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侧脸,可那侧脸上,全是……迫不及待! “只是出外面逛一逛那么简单吗?” 陈亮眸光微冷,将红袖拦住:“我怎么感觉红袖小姐,要离家出走呢?” “陈亮,我的事,你少管!” “你的事,我一介外男,如何管的?不过,眼下你的事却关乎裴大人的事,那就由不得你胡来了。” 陈亮身体挪动,愈发将红袖的退路堵死,语气也愈发生冷:“红袖小姐,怕不是想要彻底离开裴府吧?” “谁给你的命令?” “你的卖身契,尚且在裴大人手中,谁让你这般走的?” 不说别的,红袖尚且能勉强应付,一提到了卖身契三个字,则完全戳中了红袖的痛处,她脸色猛然通红,瞬间暴怒。 “不过是一张纸而已,凭什么就把我拴在裴府?你们也太霸道了,都霸道了这么多年,现在还要这么霸道吗?” “你们,讲不讲理?” 陈亮:“???” 这样的话,倒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陈亮从来都不喜欢和女人,在这些情情爱爱的话题上,多做纠缠,只是冷冷询问:“看来,你是背着裴大人的了?” “要带你走的人是谁?” “门外那个落魄的书生吗?” “那副寒酸的模样,你要跟他走?” “是,跟韩相公走!”红袖回答的倒是斩钉截铁,像是在维护心中的什么一样:“我要跟韩相公走,去云京,从今以后,再也不回来这伤心之地了!” 大虞两京一十三州,其中两京分别是眼下的京都,也就是朔京,还有一京,则是南方的陪都云京。 这红袖,想跑去云京? 而且……是在这朔京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陈亮皱眉,冷然道:“你在京都,被养在裴府,裴大人对你算是不错的吧?待你也不像旁家的公府中那样欺辱,都快把你捧在手心了。” “你在京都,裴大人给你权势,地位,富贵……你受了什么委屈了?” 红袖本就满腔委屈,听到陈亮如此说,算是彻底绷不住了,她瞬间失态,大喊了起来:“裴敬之能给的,都是这些没用的!” “他给我的权势,富贵,财富……有什么用?” “我要是灵魂伴侣!” “是能读懂我舞中之意的伴侣?” “是和我惺惺相惜的伴侣?” “可这些,我都没有!” “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生良人,凭什么不让我走?” “凭什么?” 陈亮只感觉天雷滚滚,在头顶炸裂而开,人也嗡嗡的,好半晌才算是明白过来红袖的想法,瞬间就对任天野生出了几分好感。 镇魔司,得成立啊! 不成立,怎么干掉这些妖魔鬼怪?! 目光,也愈发凌厉了起来:“凭什么?就凭大虞律法,就凭你是裴府私养的歌舞伎,你的命,是裴大人的,不是你的!” “还有……” 陈亮看着红袖那鼓鼓囊囊的背囊道:“就算是裴大人放了你的卖身契,同意你走,裴府的东西,岂是你想拿就拿走的?” “你不是要找能懂你的良人吗?” “何不让你良人养你?” “还想掳掠走裴府的财物?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不拿就不拿!”红袖也是硬气,将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的包裹让地上一扔,哗啦一下,全部散落开来,里面居然全部都是金银细软。 显然是这些年,裴敬之和夫人柳氏赏赐给她的,她全部收拾了起来。 眼下都放下后,她傲然挺立:“韩相公,不会在乎这些身外俗物的,他是我一生良人,我们无论富贵亦或者贫贱,他都会养我!” 接着,红袖冷然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你可做梦吧!” 陈亮根本就不给她机会,甚至觉得和她废话过多了,主要是听了红袖的话,实在是心中愤慨难当,忍不住就要一吐为快。 眼下,红袖无论是拿了裴府的财物亦或者没拿,在没有经过裴敬之的同意下,他是绝对不会让红袖轻易离开的。 招来了两个小厮,让拦住红袖。 他则亲自去问裴敬之。 …… 第168章 敢进柳云庄,夫人就和你和离! 到了书房门口,才从管家口中得知。 裴敬之出门了。 “何时回来?” “只怕需要些时日。”管家笑呵呵道:“老爷今天出门去找夫人去了,这么多年了,老爷可还是第一次去京郊的柳云庄找夫人呢。” “你是不知道,为了这一次去见夫人,老爷可算是好好打扮了一番,穿了艳色长衫,系了彩绣玉带,佩戴玉佩香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还簪了一支雕花金簪呢。” “老爷,简直把他自己打扮做了少年郎。” “欢天喜地去见夫人了。” “要回来,只怕尚需些时日!” 陈亮一阵懊恼,早知道该早点来。 他要找裴敬之的事情,虽然不算是火烧眉毛,却也相当着急,况且,眼下还有一个红袖要处理呢。 可裴敬之出门,一出门就不知道几天。 他也只能等了。 “希望不会错过时机。” 这般想着,便又去看红袖,甚至打算越俎代庖,当一会裴敬之的家,替裴敬之先行处理了红袖,最起码也控制住,扔到柴房。 结果…… “红袖呢?” “大,大人,红袖小姐要出门,小,小人们不敢拦啊!” 陈亮不由得叹了口气。 但旋即,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一来裴府的财物没有带走。 二来,就算是裴府的财物带走了也不要紧。 别看裴敬之大人,眼下在朝堂之中被任天野挤兑,但再挤兑也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只要他返回,一道命令下去,除非红袖长了翅膀,能一日千里,否则休想逃走。 “罢了,先不管红袖!” “等着吧!” …… 通往京郊的路上,裴敬之坐于马车之内。 车厢晃动,裴敬之却仍带了一面铜镜。 揽镜自视,镜子中的他,已见苍老,这些年来又被陛下派遣,奔赴各方,日夜操劳,皱纹更是横生,身体也愈发不行了。 看起来,倒不像是五六十岁的人,而像七八十的垂垂老者。 眼下,虽然换了极鲜亮的衣服,连领口都露着显眼内衬,行为动作上,也学着世家子弟那般张狂花哨,可岁月不饶人,那花白的头发,却连帽子都压不住。 “唉,不知道如此打扮,能不能入夫人法眼?” 裴敬之有些忧虑。 他夫人柳氏,最喜看他年轻模样,最是肯花心思打扮他,让他多几分风流俊逸,因此,夫人柳氏在身旁时,他出门时,总会受到调侃。 让他不喜,使得柳氏不在时,经常邋遢。 而这一趟,是要去求柳氏出面,说服柳家为他的最后一搏提供助力,自然要按照夫人的喜好,好好拾掇拾掇。 拾掇的他,都有些面红耳赤了。 “老爷,你和夫人情深似海,又这么久没见,夫人见到你欢喜还来不及呢。” 赶车的小厮听到,知裴敬之对下人颇为和善,便赶紧拍起了马屁。 让裴敬之心中畅快了不少。 没用太久的时间,到了京郊柳云庄。 这是河东柳家的私产,坐落于此,景色秀美,堪为一绝,只是,裴敬之看着这柳云庄,忍不住有些恍然。 “这柳云庄,我得十几年没来过了吧。” “以前,可是我和夫人恩爱场所,眼下……” “倒让我,有几分和夫人年少恩爱的回味。” 裴敬之哑然失笑。 许是穿了极鲜丽的衣服,又刻意收着苍老题材,努力身姿挺拔,步态轻快,让他装出了几分少年意气,也多了几分少年感慨。 走到门前,柳云庄大门紧闭。 他直接敲响。 片刻后,大门之后声音响起:“谁啊?” 门被打开,走出一丫鬟,却是裴敬之夫人柳氏的贴身丫鬟冬香。 “老,老,老爷,你,你怎么来了?” 丫鬟冬香面色瞬间一变,语调也磕绊了起来:“你,你来,夫,夫人知道吗?” 裴敬之却未注意到丫鬟冬香的面色变化,道:“夫人不知道,我来看看她。” “夫人呢?” “夫,夫人出门去了,很快就回来。” “哦。”裴敬之不以为意,道:“那就进府中等等她吧……” 话音未落,却见那丫鬟冬香,张开了双臂,将他挡在门外。 倒是让裴敬之有几分讶异:“冬香,你做什么?” “老,老爷……”冬香更结巴了:“夫,夫人很快就回来的,你,你就在门外等等她吧,别进来了。” “胡闹!”裴敬之面色一沉:“我乃主君,来见夫人,岂有在门外等着之理?” “老,老爷……”冬香急的都快哭了:“你,你还是别进来了,免得夫人又生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一旦和你生气,可怕着呢!” “你,你就别再惹夫人不高兴了。” “而且,今天,你若是不经过夫人同意,就敢进这门,夫人,不仅会生气,甚至会气的和你和离!” 和离这两个字,惊了裴敬之一下。 不是,就进个门,就得和离? 旋即,全然不信! 他和夫人柳氏,是何等情深! 当年,夫人柳氏情郎殒命军中,柳氏的天地如同陷入黑暗,沉睡不可自拔,是他裴敬之,以外形容貌和柳氏情郎相像的缘由,走到了柳氏身边。 那段时间,他日夜照料,用尽了一切办法,才终于让柳氏走出了黑暗。 之后,对夫人的宠爱和关怀,更是丝毫没少。 他很清楚,他能靠近柳氏,是因为长的像柳氏前情郎,可他一直努力着,让柳氏忘掉曾经的爱人,这么多年来,他做到了。 他将柳氏照料的很好,他更是完全不靠河东柳家的势力,凭借才华和努力,一步步走到了光禄勋的位置,也算是为柳氏重振了门楣。 和柳氏更是恩爱甜蜜。 柳氏甚至为他诞下了一子两女。 他和夫人柳氏,感情如此之笃,眼下不过是进一进这柳云庄,怎么可能和离? 于是,裴敬之一把推开了冬香,大踏步走了进去。 还未走多远,便看到一青年裸着背,正在举那石块,练的一身精壮的好肌肉。 不由得一笑。 夫人柳氏,最爱让他年轻花哨,为此,前些年没少逼着他锻炼。 没想到在这柳云庄内,也是这般规矩。 只是……这青年是何人,就这么袒露着,是不是影响不好? …… 第169章 一模一样的脸 裴敬之走上前去,就要提醒一下。 甚至,得好好的整饬一下。 不过,他还未开口,那人似听到了动静,先转过了头。 就在那一瞬间,裴敬之脚步骤然顿住。 看着眼前这人,他心中是“咯噔”一响。 这个人…… 和他……好像啊!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像年轻时的他! 如他年轻时那般的风流俊逸。 “怎么会这么像呢?” “难道和我有什么血缘关系?” “我的远房侄子?” 这一刻,裴敬之的心神,骤然有些烦乱。 似有许多不好的预感,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涌入了脑海中,不过,他还是坚信他夫人柳氏的人品的。 勉力控制住心神,不再多想。 询问道:“你是谁?” 那年轻汉子,并没有立即回他,反而上下左右的打量起他,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挑衅,旋即冷冷道:“又来了一个啊!” “还是个老的。” “呵!” “兄弟,听我一句劝,就你这样子,柳夫人你把握不住的,乖乖回去,让哥来。” “你说什么?” 裴敬之皱眉,这话说的云里雾里,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刚刚被压下的不祥预感,又汹涌而出,涌上了心头。 “假装听不懂吗?” 那人嗤笑一声:“刚来的人,都和你一样,放不开,以为自己是个宝,可当你见过了,待了一段时间后,就知道了……” “这竞争压力可不小。” “我劝你呀,还是回去吧。” “你这个年纪,没有任何优势,撑死了,也就被柳夫人图个新鲜而已,不到三两天,就得滚蛋。” 裴敬之听的更懵了,心底的恐慌也更,重了再加上,脑海中又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冬香之前的表现,裴敬之……心头慌乱不已。 正要亮出身份,问个清楚明白,骤然间,听到了洪钟大鼓的声音,嗡嗡的响彻了整个柳云庄。 那人面色一变,当即便放下了石块,拎起了他的衣服,一边穿,一边快步往里边走去。 裴敬之的呼喊,根本就不理会。 裴敬之也只能跟着,往那洪钟大鼓般的声音而去,穿廊过桥,那人脚步太快,裴敬之跟了两步,就力有不逮,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消失在远处。 使得,他眼下没了目标。 唯有继续往那洪钟大鼓的声音而去。 刚转过一假山,便看到又一不同的年轻人,也快步朝着洪钟大鼓声响方向而去,这并不奇怪,毕竟,柳云庄内绝对不可能没有男子在。 可…… 这个人,也是那般年轻。 身上的衣衫尚且不整,汗水淋淋,显然和刚才那人一样,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锻炼身体去了。 这就奇怪了! 但,更奇怪的是裴敬之的心魔。 锻炼! 锻炼! 锻炼! 这是她夫人柳氏,经常性要求他做的事情,一直说让他保持一个强健的体魄,但,在这柳云庄内,怎么如此常见? 裴敬之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惶恐,大步追了上去:“这位兄弟……” 话刚出口,那人扭过身来。 轰隆! 似有天雷炸响在脑海中。 裴敬之身体一颤,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这个人…… 也好像! 好像他年轻的时候! 和他进入柳云庄内的那个年轻人,也好像! 怎么会有两个,和他年轻时极其相像的的人? “哟!” 裴敬之这么一顿的功夫,那人已冷笑了起来:“又来一个?柳夫人果然不凡,就是能找来这样的人,可你也太老了吧?” “你看你的体格,你的形态,怎么可能入了夫人的眼?” “大爷,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就你这小身板,扛不住!” 那人说话极快,脚步也没有太多停歇,使得话都未说完呢,已拔腿而走,留下裴敬之一人在风中凌乱。 人更是微微抖动了起来。 不好的猜测,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将他淹没! 他如同被陷入了深海,抬头是暗淡一片,唯有心中一丁点希冀,是仅剩的光明。 可这点光明,很快又被乌云覆盖。 因为,裴敬之又碰到了第三个人。 年轻,英俊,身体健硕,脚步匆匆,同样往那洪钟大鼓的地方而去。 而且, 这个人,和他年轻时,很像! “已经三个,三张近乎相同的脸,相同的身高,相同的发式……这柳云庄,到底怎么了?” 裴敬之很快就清除了。 等他紧赶慢赶,到了那洪钟大鼓声响的源头处,看到是一个极为雅致的小院,其中已密密麻麻,赶来了从柳云庄四面八方来的人。 这些人,和他一路上遇到的三个人,基本上完全一致。 年轻,英俊,身体健硕…… 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裴敬之待立在原地,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被汹涌的海水湮灭,他急促到猛然呼吸不上,脸色都被涨的通红。 十八个啊! 十八个一模一样的脸! 十八个一模一样的人! 十八个,年轻时的他! 这……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到来的十八人,却并未有人对到来的裴敬之有所关注,反而争吵了起来。 “夫人出门就要回来了,咱们可说好,咱们得排好队,等着夫人来挑,但是,话说在前面,这一次,必须公平!” “对,必须公平,不能像上次一样,夫人明明选的是我,可狗日的二号,冒充我去陪夫人了,简直不要逼脸!” “公平,公平,特么的还是公平,这一次,谁干了他娘的夫人不喜欢的事,再栽赃到老子头上,老子特么的弄死他!” “我也觉得,必须公平,咱们就拿出咱们的努力来,让夫人看看,到底谁更像,谁更合夫人心意,否则,都主动退开,不然咱们一起对付他。” “对啊,必须这么做,要知道让咱们更像的方式,还是当今陛下教给夫人的,陛下做的事,能错了?” “哟,你知道的挺多呀?” “那当然,夫人最是宠爱我,而且,我还知道,这是陛下从崇宁庵白衣宰相那儿学的,最是珍贵了。” “你知道太多了,我们兄弟们决定,这一次,谁都可以陪夫人,唯独你不能!” “同意!” “同意加一!” “同意加二!” “同意加十七!” …… 哄闹争宠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夫人回来了!”这十八个人瞬间寂静下来,他们显然是训练有素,居然整整齐齐列成了方队。 不过,这个方队很奇怪。 一行九人,面朝宽阔地方。 另一行也是九人,背对而立,也面朝宽阔地方。 都挺直了腰杆,无论性格是强势还是懦弱,都摆出了一副军伍出身的气质。 “不错不错,你们都让我很满意……” 柳氏的声音遥遥传来,语带笑意。 …… 第170章 我才是小五 人影一晃,柳氏出现在拱月门下。 裴敬之目光看过,发现夫人柳氏褪去了往日世家主母的矜贵华服,穿了一身少女装束。 一袭浅碧色的软缎襦裙,裙摆只及膝下,外搭一件月白色纱质的短褙子,轻薄透气,长发松松挽了个双环髻,仅用两支珍珠簪固定。 眉眼间更是透露着几分少女的温婉。 全然没有河东柳氏的凌厉,倒像个未经世事的娇俏水女。 可裴敬之只觉得好生熟悉! 这样的柳氏,好熟悉! 只是,遍寻记忆,脑海中竟空空如也,怎么都想不起,到底何时见过柳氏这般模样。 他看到了柳氏,柳氏却并未看到他。 因为柳氏是从后门返回的,就是为了做个突袭,看一看她养的这十八勇士,如今一眼看过去,是相当满意。 “看来我出门这段时间,你们都没有闲下来啊,我很满意,但你们要更努力……” “只有吃的苦中苦,才能更像他。” “越像他,我越宠爱你们。” “懂了吗?” 十八人齐齐大喊,旋即纷纷邀功。 “夫人,我可是在眉毛上下了功夫,你看嘛,是不是和他越来越像了?” “夫人,你看我的腿,长而有力,是不是已有九分像他?” “夫人,最努力的是我,虽然我天资不够,但我勤快,如今,不敢说是最像他的,但一定和他气质一样,军武出身,英俊而健硕……” …… 被众人围着,柳氏脸上笑开了花。 满脸春风的挑挑拣拣着,好半晌才选出了心仪之人。 “嗯,小五不错,进步最大,今天……就由小五陪我吧!” 那被小五的瞬间激动了起来:“夫人点我了,夫人终于点我了,今天,我陪夫人。” 不过,他话未说完时,就在柳氏一转头间,那成列的队伍已散乱成一团,一人立即将小五挤开,站在了小五的位置上。 “夫人,我是小五,今天,我陪你!” 被抢了位置的小五大急,就要据理力争,可还未来得及行动,又被旁边一人挤开:“夫人,我才是小五,今天,必须我陪你!” “夫人,夫人,你看我,我是小五!” “夫人,小五非我莫属!” …… 柳氏扭过头来,看的眼睛一花。 眼前十八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材,每一个都像他,每一个都和记忆中的他一样。 一模一样! 让她,晃了晃。 哪个是小五来着? 对了,这个是! 一把将她认为的小五抓住,道:“小五啊,就你最乖,最容易被人抢了位置,这次,夫人替你做主!” “夫人慧眼,最心疼我了!” 那人大喜,当露出笑容,背后已乱成一片,尤其是其中一道声音喊的最狠,最撕心裂肺。 “夫人,我才是小五啊!” 但,他撕心裂肺的声音,就压了众人不到一息的时间,旁边已有比他更撕心裂肺的声音:“夫人,你认错了,我,我是小五!” “夫人,我真是小五,他抢了我的位置!” “夫人,你一定要看清楚,我才是真正的小五,其他人都是冒充我的!” …… 这争抢的画面,让柳氏不喜。 秀眉微蹙,面上露出几分冷狠之色:“好了,别闹了,否则,休怪我家法无情!” 柳氏平素显然御下极严,这话一出口,乱糟糟的画面,顿时静止,唯有真正的小五,尚不死心。 正要开口,却看到夫人紧紧拉着假小五的手,知道今天无望,便试图转移了夫人的注意力。 喊道:“夫人,又来新人了,你不宠幸一下新人吗?” “新人?”柳氏诧异:“哪里?” “那儿啊,就是那个老的!” 柳氏这看向真正小五所指的地方,那儿站着一人,明明年老却穿的花哨,乍一眼下,倒有几分青年俊彦的模样,可不能细细打量,否则便觉得他像个小丑,滑稽又可笑。 只是,看清了这个滑稽的人,柳氏猛的身体大震,身体一晃间,脸色已煞白无血。 “敬,敬之……” 这个名字一出口,十八勇士们不干了。 “夫人,他怎么能有名字?” “对啊,他最多叫小十九,凭什么还有名字?要不然,夫人,以后你也叫我名字吧,我名字最帅,我叫张憨憨!” “呸,明明我名字最好听,我父亲盼子成才,可是为我取名为子腾,就问你帅不帅吧?” “帅的帅的,杜哥!” …… 哄闹声中,柳氏猛然大喝了一声。 “都闭嘴,滚,都给我滚!” “否则,我将你们重新送回白护法那儿,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一声令,犹如天雷滚滚。 十八勇士噤了声,连好不容易抢到位置的假小五都悻悻然,从柳氏身边让开,乖巧的退出了别院。 院内已空,唯剩下了裴敬之和柳氏。 曾经令整个京城都艳羡的恩爱夫妻,此刻就隔了数步之远,只是,这几步,犹如天堑。 “敬之,你听我解释。” “我都明白了。”裴敬之缓缓开口,语气已压的极为平淡,可两道清泪,却不由自主的从已苍老的脸庞上滑落而下。 狠狠砸在地板上,砸透了他的一腔爱意。 原来,是假的! 都是假的! 那些年,他殚精竭虑,废寝忘食,要将柳氏从其白月光身死的困局拉出,用尽了心血。 那时年轻的他,不畏艰险,以为真情可以撼动天地! 可他错了! 柳氏之后对他的恩爱甜蜜,对他温柔甜笑,不顾一切嫁于他的决绝,都是假的! 柳氏要爱的,要嫁的,是他裴敬之年轻时的脸,那张和柳氏死去白月光极其相似的脸! 所以,在他年老之后,柳氏会逼他锻炼,会逼他穿那些时新的衣裳。 会在他再也满足不了柳氏时,找来如此多一模一样的人。 可笑的是,不是和他一模一样。 而是和柳氏那从军而死的白月光一模一样! 原来…… 柳氏,在她白月光死的时候,心也跟着死了,留给他的只是一场春秋大梦,如今看清一切,才知道过往烟云,皆如虚影。 他裴敬之,就是个傻子! …… 第171章 我如果不爱你,我出轨干什么? 裴敬之万念俱灰,想要离开这柳云庄。 这承载了他希望,却在转瞬之间让他绝望的柳云庄,更是藏污纳垢,显露他夫人柳氏最不堪一面的柳云庄。 “夫人……” 丫鬟冬香急匆匆跑来了,一看到裴敬之也在场,再想想刚才那十八勇士做鸟兽散的样子,顿时就清楚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夫人,我,我拦裴大人了,可裴大人非要往进闯,我,我没拦住,已,已让人给你送信去了……” 话音未落,柳氏一巴掌已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巨响,丫鬟冬香直接在原地打了个转。 “废物东西,让你看好,你怎么就一丁点都不上心,现在让我夫君发现了,你说该怎么办?” 冬香被一巴掌打的眼睛中蓄满了泪水,眼睛却不由自主瞟了已扭身要走的裴敬之,心下有些恨意。 都说了不让你进来,你非要进来! 都说了你进来后,你得和夫人和离,你非要一探究竟。 现在好了吧? 称心如意了吧? 当然了,心中的想法也只敢供五脏六腑交流,并不敢诉诸于口,只能违心道:“夫人,快追啊,裴大人那么爱你,年少时为了你,连性命都不要。” “你现在不过是犯了一点点天下任何女子都会犯的错误,只要你真心诚意的对裴大人悔过,再将这十八人交还给白护法,裴大人肯定会原谅你的。” 柳氏犹豫了下。 “这十八人,还要交还回去?” 这一说话期间,裴敬之已走远。 柳氏也顾不上不舍了,赶紧快步追了上去,快速奔跑的模样,在裴敬之的余光中越来越清晰,恍然如年轻时那般。 奔向从军营回乡探亲的青梅。 裴敬之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妄念,妄念! 年轻时,怎么就那么不知天高地厚呢? 一颗真心,真的可以撼动天地吗? “敬之,敬之……” 柳氏冲到了裴敬之面前,张开双臂将他拦住:“你听我说。” “这就是个误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 裴敬之被拦住了退路,来回避让,都被柳氏紧紧缠着,根本就脱不开,让他不由得抬起了泛红的双眸,看着眼前的柳氏。 这样年轻的柳氏啊,如鲜花盛开,娇艳无双,是他年少时一见之下便为之心动进而不可自拔,就那么被迷的拜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可真和柳氏在一起后,柳氏却从未在他面前,再这般少女心性过。 所以,爱与不爱,其实早有征兆。 都是他裴敬之,痴心妄想。 “让开!” 裴敬之收起了眼泪,心情在大起大落之间,慢慢恢复理智,身上也渐渐涌现出身为女帝指派到各处救济的封疆大吏的模样。 “我让你让开!” 这一声喊,带着七分官威,当真是凌厉。 柳氏却愣了一下。 这样的裴敬之,她似乎从未见过。 心头也是微颤。 不过,她多年和裴敬之在一起,对裴敬之的心理优势太大了,迅速就调整好了状态,道:“敬之,你听我解释,这十八个人,只是别人送我的,我也只是看看……” “我和他们,真的没有做什么。” “什么都没有做!” “我发誓,否则天打雷劈!” 裴敬之似是重新认识了柳氏,眼睛都不由得睁大了几分。 事实摆在眼前,柳氏居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伪饰之言,原来,这才是柳氏的真面目吗? “敬之,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说的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你看我真诚的眼神。” 裴敬之被气笑了:“真的?所以这十八人,来这柳云庄是干吗?” “为什么他们天天锻炼,还能在柳云庄内不穿上衣,是给谁看的?” “他们十八人刚才在你面前争宠,又岂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习惯?” “你拉着那个人的手,满脸亲密,柔情万种,当我看不见?” “我以前心里有你,事事以你为先,从来不追究你话中之意,处处让着你,但你真以为,我裴敬之是个傻子吗?” 裴敬之话中凶狠之意愈重,心头却越来越有如同被剜了一刀的痛处:“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些年对你的宠爱与照顾,终究是错付了。” “你心里只有你那个死去的白月光,从来没有过我裴敬之,你也从来没有爱过我裴敬之。” “你根本,就不爱我!” 柳氏急了:“敬之,我爱你啊,我怎么不爱你了?” “如果我不爱你,我红杏出墙干什么?” 裴敬之眼睛瞪的更大。 她承认了。 不过,她承认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当即强行撞开柳氏,要返回裴府,他现在只想静静。 “敬之,你怎么还要走?” 柳氏更急了,语气中也不由得带了几分怒意:“你别太过分了。” “我都向你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大不了,这十八人,我全部解散,让他们走就是了。” “我为你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你也该气消了吧?” 裴敬之没气消了,却差点儿又气笑了。 撕开那张伪装,他骤然发现,他的眼光似乎差的离谱,他曾发誓,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奉一君以命,结果全是笑话。 脚步愈快,柳氏却追的愈急。 “裴敬之,你到底要怎样啊?” “是,我知道,我有错,可你就不想想,都是我的错吗?” “你就没有一点错吗?”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好好养生,让你永远青春永葆?” “你为什么非要当一个忠臣,让陛下指挥下奔赴四海,不是忙着赈灾,就是修筑水渠,要不提拔人才,忙的满头白发,浑身苍老。” “如果你不这样,如果你按照我的的意思好好养生,我,我怎么可能现在这样?” “裴敬之,明明是你的错,你现在却都要责怪到我头上吗?” 裴敬之脚步一顿,双拳下意识握紧。 可又松开,继续大步往外走去。 这一下,柳氏是彻底爆炸了:“裴敬之,你我夫妻相伴这么多年,我居然没有发现,你居然是如此的小肚鸡肠!” “你太过分了!” …… 第172章 同心结源头 柳氏的喊声如同天雷滚滚。 “你不是自诩为大虞忠臣吗?” “为什么就不能学学陛下,陛下可是养有替身的,我不过是比陛下养的替身多了点而已,你怎么就不能接受了?” “还有……” “你更应该学学先帝!” “先帝那样的天日之表,龙凤之姿,为了先皇后,还愿意将先皇后的白月光招到御前,留下陪伴先皇后,让他们恩爱甜蜜,互述衷肠,甚至大加赏赐……” “你,裴敬之,怎么就不能学学?” 裴敬之豁然扭身。 “什么?” “你说先帝什么?” …… 任国公府。 任天野豁然从椅子上跳起。 “你说什么?” “萧景渊,将娼后的老情人招到了御前?还让他陪着娼后叙旧,甚至恩爱甜蜜,萧景渊只躲在一旁,还不敢打扰?” 半跪于地的苏锦点了点头,脸上也是不可思议,道:“国公爷,属下初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不太敢相信……” “萧景渊毕竟是一国之尊,娼后毕竟只是青楼出身,就再……再怎么爱,也不至于这样吧?” “可,属下抓了礼部侍郎,礼部尚书,这两个为情所迷,宠妾灭妻的大官,将他们分开审讯,他们都承认了这一点。” “属下,完全可以判定。” “先帝萧景渊,的确有此行为!” “而且,事后还对娼后那老相好大加赏赐,赏赐相当之厚,只是具体赏赐了些什么,属下就查不到了。” 任天野坐回的椅子上,双目有些失神。 原来以为萧明昭已是天下无双,没想到对比他老爹萧景渊,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啊! 娶了个妓女当老婆,还要将妓女的白月光逮到宫里,自己躲在一边,让妓女和老相好卿卿我我? 这到底是变态玩法? 还是舔狗舔到了脑瘫的程度? 简直离大谱!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国公爷,娼后的身份,属下也查清楚了……”苏锦接着道:“娼后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之类的,因家道中落流落青楼,她自小就在青楼,颜容相貌也不算顶级,琴棋书画学的也就平常,更皆……” “那娼后水性杨花,浪荡放肆,和下贱的勾栏之女,并没有什么区别。” “以她的行为作风,属下实在是想不到,她到底是如何能够先帝对她死心塌地的?” “毕竟,先帝再怎么着,也不会对这样一个庸俗之女,起这般大的兴趣。” 说着,苏锦拿出了一幅画。 打开后,见画像已泛黄,显然有些年月了。 上面画着人。 苏锦道:“这是属下找到的娼后画像,国公爷请看,这最前面的,便是娼后。” 任天野看了一眼,画像虽都是用水墨画成,但倒有几分意味,能够清晰看出,当先那女子手摇折扇,脸上表情放浪,不似正经人家。 可就这样的女子,居然能一步步勾的萧景渊发疯。 “后面这两人,一个应是娼后的朋友,现在还不明身份,最后一人,则是娼后的使唤婢女,曾被先帝萧景渊赐名萧姑姑,后被女帝萧明昭封为尚宫令。” 任天野点点头。 萧姑姑他可太熟悉了。 当初萧姑姑包庇蛮人少年,身后还没有军队护卫跟随,被他一人一方天画戟,转瞬之间,连斩数颗人头,尽数斩于马下。 萧姑姑命丧他手! 只是…… 现在看着这幅画像,任天野有些惋惜,若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可该多严刑逼供一下萧姑姑了。 那娼后和萧景渊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正想着,忽然身体一震。 因为他看到,画像中那个娼后的朋友,腰间系着一个同心结玉坠! 和市面上的同心结式样全然不同。 反倒是和女帝萧明昭送给他的荷包上,绣的同心结极为相似,只不过,萧明昭送的荷包上的同心结,线条更流畅简洁,更传神。 该是进化版。 “所以,这个女子,是最先有这样同心结的人?” “一切的根源,是这个女子?” “而且……” 任天野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就说嘛,总觉得女帝萧明昭送的荷包上的同心结,感觉有几分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 现在看到了第一版的,任天野瞬间就恍然了。 草,运营商的标志啊! 不过是被简化了一些! “就这个人……” 任天野的眸子瞬间凌厉无比:“就这个女子,必须查清楚,到底是谁?” “如果活着,她现在在何处?” “如果死了,老子要见她的尸体!” 任天野素来稳重沉着,越是大事,脸上表情越古井无波,像这样骤然的情绪波动,连苏锦这个常年跟着任天野的人,都极为少见。 不由得心中也是大惊。 看来,这个女子,定然是犯了国公爷的什么忌讳。 就像是当初在云嵴城的叶凡一样! 为了追杀叶凡,连云嵴城都不守了,一路上直追到四方城,收了四方城,杀了叶凡都不够。 还要将叶凡挫骨扬灰! 这个女子,和叶凡……情况很一样。 于是,苏锦赶紧半跪而下,表明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查到这个女子消息。 但同时,苏锦的心中也是沸腾翻滚。 画像中这个女子佩戴的同心结玉坠,和那个疑似三妹的女子所纹绣的同心结,明显是源出一家。 所以,如果那个疑似三妹的女子,真的是三妹苏璃的话,就完全可以表明,苏璃和这个大将军忌讳的女子,搅到了一起。 瞬间…… 苏锦一个脑袋两个大。 当初,二妹苏绣和叶凡搅在了一起,闹得天翻地覆,怎么……三枚苏璃,又和这个女子搅到了一起! 她们北疆苏府,就非要这么难吗? 还有二叔,一次心善,又要为她们苏府带来万千劫难啊! 苏璃要来找国公爷报仇,偏偏又和这什么同心结搅在一起,几乎不用想,未来必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 第173章 因为爱情! 苏锦很急! 被形势所逼,急切的要命! 她必须尽早的查清楚一切,尽早的有准备,最起码有心理准备,不然一旦所有猜想被证明是真实的话,她和二叔的努力,将会彻底崩塌。 使得,当即便找到了镇魔司指挥使周泽,让周泽继续去处理这京都内的惑情迷物,她则带着谢长锋,专注于先帝萧景渊,娼后,乃至于那个,有特殊同心结的女子。 许是天佑苏府,苏锦刚刚和周泽商量好,得力下属谢长锋便带来了一好消息。 只是,当谢长锋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苏锦后,苏锦懵在原地。 虽然吧,一切都在预料中,但真正听到,怎么还是觉得…… 好离谱啊! 返身回了任国公府,找到了任天野:“属下拜见国公爷。” “起来吧,看你神情,莫非是有什么收获?” “是。”苏锦道:“属下们查找萧景渊,娼后之事时,刻意去娼后之前所在的青楼去了一趟,不出所料,早已经在娼后成为皇后之前,便被拆除。” “本来已不做期望,可没想到……” “谢长锋,查到了……” 说着,苏锦咬了咬牙道:“查到了一老者,那老者,曾经,曾经是……” “是娼后的恩客!” 任天野:“嗯?嗯!嗯!!!” “从娼后那曾经恩客口中,找出来一大串名字,都是……曾经娼后在青楼时的相好的,不过,基本上都不在了。” “属下怀疑是被萧景渊所杀。” “好在,其中有人是老死的,而他的儿子,如今还在朝为官,担任大虞的军器监令!” 任天野脱口而出:“卫承业?” 对于此人,任天野是知道的。 不是因为这个人有多牛,而是他这个官职,乃是一实权官职,掌控着京城的武库和内库两大核心兵器库。 任天野从当初入了京都后,就想拿下。 但当时,实在人才匮乏,难有合适人选。 而且,当时他对外形象塑造是忠臣,没有合适理由,去拿下卫承业手中的权利。 便在武库和内库,都安插上了自己的人手,根据安插的人汇报,卫承业请了假,已有许久不曾任职。 任天野也就放了心。 以为这个卫承业是个识时务的,不敢与他争锋,以休息之由,主动放弃了武库和内库,将这两大核心兵器库,拱手让给了他。 对这卫承业,还颇有几分好感。 可却没有想到,这卫承业的祖上…… 居然有如此光辉的历史! 啧啧啧! 从某些方面来说,和先帝萧景渊,是平起平坐了啊! “人才!” “都特么的是人才!” “萧景渊是个人才,这卫承业的老爹也是个人才,居然能够在萧景渊的手下,安然退休,颐养晚年,了不得,了不得!” “确实如此,这也令属下百思不得其解。”苏锦道:“所以,属下认为,这卫承业,必定和娼后,萧景渊,乃至那画像中之女子,有什么关系。” “那还等什么?” “去抓吧!” 苏锦道:“已派谢长锋去了,属下汇报完就去,只是,这样一来,倒是打搅了卫承业。” “打搅?”任天野道:“他怎么了?” “据属下所知,卫承业正准备大婚,已通知了家眷族人,以及亲朋好友。” “那倒是的确打扰了。”任天野笑笑:“可没办法,谁让他老爹那么猛,这种时候,不打扰也不行……” 一顿,任天野看着脸色不太正常的苏锦,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 苏锦又努力咬了咬牙,道:“卫承业,要娶的这个女人,不太一般!” “多不一般?” “是,是……是一老媪!” 任天野刚刚坐下,听到“老媪”这两个字,又站了起来,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老媪?” “是!” “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多大了?” “四十有九!” 任天野:“……” 他知道卫承业,自然也知道卫承业的大概年龄,也就是三十出头吧。 不是,三十出头娶一快五十的? “那老媪,是京中权贵?” “应该不是。”苏锦道:“属下们查到的,那老媪就是一普通村落妇人。” “那就是保养的特别好了,看起来就三十岁的样子?”任天野努力的想着理由。 “也不是!”苏锦道:“从谢长锋的汇报来看,那老媪其貌不扬,身材粗壮,只是面容有几分白皙,想来是天生的。” 任天野都搞迷茫了。 不是,不是权贵,又长的一般,那卫承业到底为什么要娶她啊? “因为爱情!” 苏锦斩钉截铁的回答了任天野! …… 第174章 哀莫大于心死 任天野满头问号。 “什么?” “因为爱情?” “所以一切都是幸福模样?” 苏锦顿时震惊了。 “国公爷,你怎么知道卫承业下一句说的是这个?” “真是这个?” 任天野又不淡定了。 “确实这样!”苏锦道:“卫承业的族人,亲朋好友都强烈反对这门婚事,可卫承业极其坚定,还拿出了女帝对他说的话。” “卫承业对族人们说,女帝曾经勉励过他,说,人之一生,别的都可屈就,唯独爱情不能将就,若此生找不到所爱之人,宁可孤老,也绝对不和光同尘,将一颗真心沉沦在泥土中。” “而且,女帝还对他说什么,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模样!” “卫承业记的很清晰。” “他的那些族人亲朋都快疯了,也记的清晰。” “可,国公爷,你怎么也这么清楚?” 任天野松了口气。 原来话出自女帝萧明昭这儿,那就没有问题了! 只是,这卫承业也真是个老实孩子。 萧明昭那鬼话都听,活该他娶个快五十的老媪。 也是没救了。 道:“我自然有办法知道。” “眼下,你带人去吧,卫承业被情色所迷,久不临事,荒废军政,你们镇魔司,也该斩了。” “是!” 苏锦得令后,当即出门。 没走多远,副手谢长锋就派人来汇报。 卫承业并不在卫府,而是久居在裴府。 “裴大人吗?” 苏锦淡淡道:“国公爷只给了他七天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正好可以给他提个醒。” …… 裴府! “陈大人,裴大人回来了。” 小厮这般汇报后,陈亮赶紧站了起来,终于等到了,快步出门,不大一会儿,就看到了裴敬之的马车。 想到以后要离开京都,离开裴府了,这将会是两人最后一面,未来有没有机会再会都犹未可知,陈亮有些伤感,姿态便也愈发恭敬。 亲自往前,从马车上将裴敬之扶了下来。 “下官此来,是来向大人辞行的。” 陈亮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着:“这京都,下官待不住了,任贼势大,下官没有机会,甚至都快无藏身之地了。” “只能远离。” “只是……” 陈亮扶着裴敬之,因为愧疚,也不敢直面裴敬之,低着头扶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裴敬之的脸色。 “只是,下官没有做好大人交代的事。” “缇骑司三个队率,一个早被任天野的人安插,剩下两个……唉,一个陪一女子去浪迹天涯,被镇魔司所杀。” “剩下的那个独苗,下官已三令五申了,可他偏偏要喊出一句‘她不一样’,被镇魔司抓走。” “如今,缇骑司,下官已彻底失去了掌控,无法助力大人了。” 一顿,陈亮才努力抬起头,道:“下官对不起大人,辜负大人的期望了……” 话音未落,陈亮才发觉,裴敬之的脸色极差,差到了一个他平素根本就未见过的状态。 要知道,当初裴敬之为了赈灾调粮之事,在朝堂上和女帝唇枪舌战,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大病一场,也未有这种脸色啊。 这是…… 怎么了? “大,大人,你,你没事吧?” 裴敬之这才扭头,看着陈亮。 可那双目空洞麻木,看似活人,却和死人无异。 “大人……”陈亮吓坏了:“你,你真的没事吧?” 这般说着,两人已到了书房。 裴敬之直接坐到了椅子上,这一坐,好似身上千钧重担压在了椅子上,甚至都令那椅子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亮愈发恐惧了。 这裴敬之大人,太不对劲了吧! 这是怎么了? 柳氏果然不念及夫妻旧情,助力裴大人吗? 裴大人为此伤心? 真要开口询问,裴敬之先说话了,语气中听不出是喜是悲,只是声音在微微发颤:“缇骑司,不能用了?” “是,是!”陈亮赶紧低头,心头又涌动着愧疚之情,但他调整的快,知道事已至此,唯有压下心中思绪,先解决才行。 道:“缇骑司不能用了,而且……” “红袖,也不能用了。” 裴敬之眼睛空洞的看着陈亮,似有几分疑问。 陈亮赶紧道:“下官来裴府时,刚好碰上她,那时她已收拾了行囊,被下官质问时,她说裴大人你只能给她金钱,诠释,地位,却不能与她灵魂共鸣。” “所以,她要和人私奔。” “下官没有拦住,如今,她只怕已跑了,说不好都跑出了京都……” 陈亮说着时,看到裴敬之脸色更差了,赶紧道:“大人,此事其实并不难解决,只要你去打个招呼,红袖又没有长翅膀,随时能将那贱婢擒回。” “大人,要不属下去衙门为你传达?” “算是下官临走之前,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呵呵……”裴敬之没有回答行或者不行,只是从嗓子眼发出了难以言明是哭是笑的“呵呵”声。 “大人,你,你真的没事吧?” “呵呵……” “大人,我认识一大夫,医术超群,现在就为你请来,可好?” 裴敬之:“呵呵……” 陈亮:“大人,你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裴敬之:“呵呵……” 裴敬之这活死人的模样,让陈亮心里发毛,感觉这一刻的裴敬之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一般,与天地之间都彻底隔绝了开来。 有一种伤叫哀莫大于心死。 裴敬之大人,似乎就是这种状态。 于是,陈亮只能更小心翼翼试探。 “大人……” 裴敬之:“呵呵……” 陈亮:“大人……” 裴敬之:“呵呵……” 陈亮:“呵呵!” 裴敬之:“呵……嗯?” 陈亮松了口气:“大人,你神智还在就好,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陈亮还生出一种冲动,再劝一番,让裴敬之和他一起走,不过,他知道裴敬之不会走,而且,任天野也不会让裴敬之离开。 只能道:“大人,属下这就为你去找大夫,你千万别有事。” 陈亮叫来了管家,让照顾好裴敬之,他则离开,而他前脚刚走,后脚卫承业便来了。 卫承业不是一个人,身旁跟着一个一脸娇羞的……老媪! …… 第175章 你是真饿了 “裴大人,你没事吧?” 卫承业第一时间发现了裴敬之神色不对,还是恭敬急切道:“要不要去叫个大夫?” 裴敬之没说话,管家赶紧开口:“陈亮大人已去叫了,大人身体不适,你若无要紧之事,稍等几天再来吧。” 卫承业犹豫了一下:“可我是要紧之事。” “裴大人,我知道不该眼下打搅你的,可事关重大,关乎我一生幸福,眼下,不得不说……” 说着,卫承业下意识看向了一边,他的菜根花温柔的站在那儿,虽不风姿绰约,却难得娴静安宁。 心中一暖,愈发坚定了信念。 “裴大人,我,我,我不能跟着你们干了,你们要对付任天野的事情,我已经写好了密信,刚刚遣人送去了镇魔司。” “我,卫承业,和你们决裂了。” 裴敬之回来一路,已迷迷茫茫,似不在人间,过往画面在脑海中盘旋,心头如刀子一下下的剜着。 说是神志不清都不为过。 可现在,听到了卫承业的话,猛然清醒了过来。 一股汹涌的浊气,堵到了心头。 几乎是拍案而起,惊道:“你,你说什么?” 卫承业脸上尽是愧色:“裴大人,我知道,你曾经和我父亲是至交好友,亦曾对我有大恩,可以说,没有你裴大人,就没有我卫承业的今天。” “我的命,本该给你的。” “若在之前,将命托付给大人,我卫承业,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现在……” “不行了!” “我得为我爱之人,负责!” 轰隆! 刺激的话最治心梗,裴敬之瞬间精神的不能再精神,心念也是电转,他瞬间就想到了当初和陈亮商议救女帝,对付任天野时,陈亮的担忧! 陈亮担忧卫承业之前久在武库,少见女子,这一次行事,怕见了女子后,立即来一番轰轰烈烈。 为此,他专门做了安排。 只找来了一老媪,照顾卫承业的饮食起居,根本就没有给卫承业见女人的机会! 怎么…… 就有了所爱之人? “你从哪儿找到的所爱之人啊?” “天上掉下来了个妹妹?” 裴敬之咆哮道。 声震屋瓦! 将卫承业都震的不由自主退了半步,可看了一眼菜根花后,卫承业的胆气又臌胀了起来。 他伸出手,抓住了菜根花的花。 菜根花亦伸出了手,和他十指紧握。 两人手拉手,心连心。 卫承业用前所未有的勇气,带着几分嘶喊,又带着几分自豪,大声道:“裴大人,这,就是我所爱之人!” “菜根花!” 菜根花也是挺起了胸膛,还努力做出小鸟依人的样子,半靠在了卫承业的怀中。 轰隆! 又如惊雷响起! 裴敬之跳了起来,神色都正常了。 “你,你,你……” “你和这个老媪?” “这个老媪,是你所爱之人?” “你是把她当娘了吧?” 卫承业瞬间面露不快,冷然道:“裴大人,请你慎言,菜根花是我卫承业所爱之人,我已通知家族,不日将正大光明的迎娶她。” “她即将成为我卫承业的妻子。” “你怎敢,如此侮辱我夫人?” 菜根花则立即跪了下去,满脸泪痕道:“裴大人,我知道,我只是一个贱婢,年纪又大,你不同意。” “其实我也不同意的。” “可卫大人对我一片深情,我怎么能拒绝而伤他的心啊?” “裴大人,你放心,等我嫁入卫府后,一定还和现在这样,精心照料卫大人的饮食起居,绝对不会让卫大人受一点点委屈的。” “呵,呵……” 裴敬之又不由自主的呵呵了起来,满脸的可笑。 也不知道是在笑卫承业,笑他自己,还是笑这个可笑的天下,语调也平缓了下来:“你乃大虞的军器监令,掌管武库和内库,位高权重,这个菜什么的就一贱婢,一个箕帚妇而已,年纪都快赶上你娘了……” “你特么的爱上了她?” “你是有多饿啊?” 卫承业面色又变,不过,这一次没有反驳,因为话要出口时,被菜根花轻轻拉住了,那轻柔紧拽他衣袖的动作,让卫承业心中一阵温暖拂过。 犹如清风拂过山冈,浑身上下都不由得涌起了如水柔情。 才按捺住起伏的心情,道:“裴大人,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多留了,你的恩情,我会记得,日后,必疏通关系,入天牢为你送饭菜。” 说完,紧紧的抓着菜根花的手,扭身走出了书房,刚出书房没多久,就碰上了赶回来的陈亮。 陈亮诧异的看了他和菜根花一眼。 道:“卫大人,这么气哼哼的是怎么了?” “是被裴敬之大人训斥了吗?” 卫承业难得见到一人能够骂两句,道:“就是裴敬之大人,刚才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 陈亮赶紧安慰道:“唉,卫大人你别介怀,裴大人要做的事,到了关键时期,正是需要你出力的时候。” “这个节骨眼,令慈前来裴府拜访,裴大人担心扰了他的大计,生气也是正常的。” 一顿,陈亮赶紧对卫承业的母亲卖了个乖,道:“以前从未见过您老,陈亮今日得见,果如卫兄所说。” “您老这身子骨,这气色,可比年轻人还要精神。” “我祝您福寿双全,越活越年轻!” 菜根花脸瞬间黑了,卫承业脸则瞬间绿了。 破口大骂:“这特么的我未过门的妻子!” “这是我妻子!” “啊?” 陈亮瞬间懵逼,任凭他平素最有机智,这一刻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给圆回来了。 不是,这特么的你未国门的妻子啊? 你要不说,谁不以为是你老娘:“ 而且,不对啊,你特么的不是一直没娶嘛,怎么就突然多了一个未过门的妻子? 陈亮愣怔时,卫承业已气哄哄的带着菜根花离开了,裴府的小厮赶紧恭送出门,旋即返回书房,向裴敬之回禀。 “裴大人,卫大人走了!” 第176章 伤你妈个头! 任凭陈亮何等机敏,也完全想不到。 他们千防万防,居然没有防住一个快五十的老媪? 他不明白! 一个掌管内库和武库的霸道大官,怎么能爱上一个打扫卫生的老媪?这特么的经血都绝了吧? 而卫承业也不再给陈亮好脸色,拉着菜根花扭身便大步离开,要离开这不理解不尊重不祝福他们的地方,到一个唯有两个人的世界,你侬我侬。 赶出门的管家看到这一幕后,扭身回去向裴敬之汇报道:“老爷,卫大人已携新妇离开了,你看,是不是要派人送一下?” 管家清楚的看到,这段时间以来,裴敬之对卫承业的敬重,毕竟卫承业可一直住在裴府,觉得眼下两人只是有些许龌蹉,按照老爷的脾性,这个结子也许还能解得开。 但裴敬之只是怒吼道:“让他滚!” “让他立即滚!” “还有……把他这些天住的屋子给我烧了,把他的东西,全部给我扔出去!” “扔给他!” “一丁点东西都不要留下来!” 管家一愣,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老爷,这,是不是有些伤他?” 裴敬之瞬间跳了起来,拎起那墨台就砸向管家,大骂道:“伤你妈个头!” 墨台砸出,被管家一个机敏的走位躲过,额头已是一片冷汗,知道老爷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以老爷的宽阔心胸也彻底生气了。 当下,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即叫了几个小厮,直奔卫承业住过的房子,三下五除二便将卫承业的东西拾掇了个干净。 乌央乌央冲出了府门,便看到了刚走出府门不远的卫承业。 “卫大人慢行,这是我家老爷让给你送出来的东西,都是你用过,我们家老爷嫌脏,你好生保存吧。” 卫承业本来就相当不开心了,现在又见到裴敬之居然如此不尊重他,怒火算是彻底压制不住了,几要失去理智。 干脆也不走了,扭身对着裴府,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裴敬之,你就是个老顽固!” “整天抱着老黄历不放,脑子跟锈死了一样,半点都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旁人,半点都不懂爱情!” “当真是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你知不知道,爱一个人,连江山都可以放弃,陛下为了拓拔翔太可以不要江山,就连先帝,都能将先皇后的情人,封到云京,赐其地,封其王。” “我不过是爱上了一个年纪比我大的女人而已,你怎么就这般欺辱我?” 卫承业一句一句骂着,声音滚滚传入裴府,管家听了后脸色狂变,赶紧返回汇报,便看到了满脸老泪纵横,在陈亮面前都快成泪人的老爷。 这时候,本不该他这个管家多说什么,尤其是,刚刚还被一向宽厚的老爷用砚台砸了,可管家又不敢不说。 毕竟,卫承业话中之意,实在是惊世骇俗。 封其地,封其王…… 原来,云京王的权势,是这般来的? 鼓足了勇气,跪倒在地。 “老爷,卫承业在骂街,他说,他说……云京王是先皇后的情人,先帝为了补偿先皇后,刻意将他封在那儿的……” 轰隆! 又似雷声响起。 裴敬之止住了哭声。 陈亮也停下了安慰之语。 两人几乎是齐齐的扭头,看向管家,眸子中全然是不可思议。 云京王? 是这么来的? 不是不是…… 两人感觉脑袋有点乱。 云京王,不是先帝的义弟吗? 怎么……又成了先皇后的情人了? 这特么什么跟什么啊? 好乱啊! 大脑要炸开了啊! 使得,好半晌,裴敬之和陈亮才算是理清了。 那云京王,本来就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东西,却被先帝以“怜其才”为名,收为义弟,录入黄籍,就藩云京。 这事情,当初就遭到了无数大臣的反对。 但先帝这做法,毕竟也算是走了流程的,而当时,裴敬之还外放为官,根本就不清楚内情。 现在…… 才算是明白! 先帝,是为了补偿先皇后,所以,将先皇后的情人,收做了义弟,还将大虞两京之一的云京,封给了他! 才有了如今的云京王! 更可怕的是…… 云京王是有实权的! 真正的藩王! 因为,先帝将云京城境内的军,民,财,政,一应事务,全部交给了云京王! 还允许云京王自辟官属,自领护军,藩国内税赋,尽归王府,不输京师,仪制更是同亲王。 甚至,没有诏命,不需入朝。 这件事情,裴敬之还曾为之苦恼过许久,毕竟,大虞境内有实权王爷,对大虞朝廷是极大的伤害,为此他还曾多次向女帝献策,想尽办法想要裁撤掉云京,以及其他几个王爷。 却没有想到,原来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是先帝。 难怪他呕心沥血写下的奏章,皆被女帝弃之不理,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裴敬之的眼泪又止不住的狂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什么伤悲痛楚,反而是一种极致绝望之后的超脱,好似天地之间,已空无一物,这大虞……爆炸了吧! 他一介凡人,如何能为大虞逆天改命? 他,只能为大虞陪葬! 陈亮也是类似想法。 这一刻开始,他忽然觉得,任天野这个权臣,似乎也不错。 他有点……理解任天野了。 镇魔司看起来霸道,比朝廷鹰犬还要凶狠百倍,但普天之下,尽是这般迷情怪物,当真是镇魔司这样的铁腕手段才你震慑啊。 “要不,考虑一下投靠任天野?” 陈亮心中已有想法,却没有立即做决定。 一来,他和裴敬之是同一战线之人,裴敬之大人还在为对抗任天野拼命呢,他岂能叛裴敬之大人。 二来,他对任天野并不完全信任,尚需再看一段时间,尤其是看看镇魔司的所作所为。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 他如今不过是一缇骑司的指挥使,即便是投效任天野,也未必能高看于他,若加入镇魔司,估计职位连谢长锋都不如。 ——要知道,谢长锋之前可比他官低啊! 他得想方法,让任天野高看他一眼才行。 …… 第177章 大什么大? 两人这般各怀心思时,忽然听到了裴府之外一阵动乱。 要知道,裴府占地面积不小,能在书房内听到动静,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双目麻木空洞,一个精光四散,但都从对方眼神中读懂了一个意思。 ——出去看看。 两人联袂而出,人还未到府门外,便听到了一声娇斥:“镇魔司副指挥使苏锦,奉国公爷之命,来抓迷情妖物……” “卫承业!” 镇魔司! 陈亮心中一震。 想到什么就来什么啊! 脚步愈快,出了府门,看到有五六十个精锐,在苏锦的带领下,正骑马将卫承业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锦高据马上,低头俯视如看蝼蚁。 一一念着卫承业的罪状。 语毕,冷然道:“卫承业,你犯了我镇魔司的律法,现在……” “跟我到镇魔司府衙走一趟吧。” “谢长锋。” “属下在。” “将卫承业带走。” “好嘞!” 谢长锋大笑一声,以一个潇洒的姿态翻身下马,大步逼向了卫承业。 刚才还骂的汹涌澎湃,恨不得将裴敬之指责成不懂爱情的蠢物的卫承业,脸色已煞白无血。 镇魔司异军崛起,早如黑云压城般笼罩在京都众人头顶,已先后斩杀了数名大官,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机构。 现在…… 这乌云,要降落在他头顶了? 卫承业几乎都不敢想,若是落到了镇魔司手中,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赶紧哆哆嗦嗦求饶:“大,大,大……” “大什么大?” “人,人,人……” “人什么人?”谢长锋不屑冷笑,他最是看不惯这种孬种,直接伸手将卫承业如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哆嗦着的卫承业才道:“大,大人,我,我已投诚了啊,我,我向镇魔司送去了裴敬之意图叛乱的计划,我,我投诚了……” “真的吗?可我们没有收到啊。”谢长锋满脸和煦春风般笑着,只是那笑容落在卫承业眼中,有些渗人:“况且,就算是收到了,又能如何?” “在我们镇魔司,功是功,过是过。” “你因为这个老媪,耽误了正事,罔顾朝廷律法,是要杀头的罪啊。” “来吧,跟我去镇魔司享受享受吧!” 一把将他扔出,立即便有镇魔司侍卫将其架住,卫承业彻底慌了,眼角余光瞥见了裴敬之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发了疯似的大喊起来。 “裴大人,裴大人,救我啊,救我啊……” “你可是我父亲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你,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镇魔司抓走啊。” 裴敬之冷哼一声。 虽然他心里清楚,他对任天野的权倾朝野极其痛恨,但此时,还是忍不住的心头舒畅了几分。 回道:“你直观去便是。” “等你入了镇魔司,我亲自去给你送饭菜!” 卫承业一颗心沉沦湖底,知道彻底无望了,在被押走的最后一刻,努力扭头,不舍的看了一眼菜根花。 喊道:“对不起菜根花宝贝,我,我今生可能娶不了你了,我们,来世再做夫妻……” “噗嗵!” 菜根花立即跪倒在地,满脸震惊道:“卫大人,你在说什么啊?” “奴婢只是一负责大人你饮食起居的老媪,是你的婢女,怎么敢攀附你的通天关系?你,你莫要拿奴婢开玩笑了。” “什么?” 卫承业眼睛瞪大,旋即双目通红,最后,目眦欲裂:“菜根花,你,你,你……” “小人名叫张丽,不是菜根花。”菜根花道:“大人连小人的名字都记不住,怎么还说这样的胡话?” “别让人听了笑话。” 菜根花不轻不重说着,脸上表情虽然有几分面对镇魔司的紧张,但整个人还算是平淡。 冲着苏锦道:“指挥使大人,这个卫承业大人和小人没有一丁点关系,小人只是被裴大人买来,为他卫承业大人清扫卫生的,怎么可能要嫁给他?” “况且,小人都快五十了,孩子都生了八个,现在经血都绝了,此生哪里还有敢再找一老伴的念头?” “就算是真的找,也该找一门当户对的。” “卫大人的门户,小人,是死都不敢高攀的。” 高骑在马上的苏锦似笑非笑的看着菜根花。 听着她狡辩。 旋即有些明白了国公爷的用意。 原来,让她成为镇魔司的一员,还有这等用途。 若是寻常人,听了菜根花这话,又见菜根花这般装束,多半以为菜根花说的是真的,被其眼泪打动,可能就放了。 可她苏锦不一样。 她经历过大风大浪,一眼便能看透这菜根花所想。 于是,待菜根花的话止住后,直接对谢长锋下令道:“这个老媪说的有些道理,就一起带去镇魔司吧,到了后好好问问。” “卫承业那贼子,居然敢用这等手段污蔑她,我,苏锦,必须替她拿回个公道来。” “是!”谢长锋又是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菜根花给抓起,随手一抛,扔到一边,由侍卫压着。 “大,大,大人,我,真的和我没关系啊,我冤呐,我冤,我,我,我……” 菜根花惊恐的呼喊声,无人理会。 苏锦更是看都懒得再看一眼,只是将目光看向了裴敬之,道:“镇魔司副指挥使苏锦,拜见裴大人,甲胄在身,不便下马行礼,还望裴大人见谅。” 见裴敬之不搭话,苏锦笑道:“国公爷已向陛下推举裴大人,不知道裴大人想好了没有?” “今日既然意外得见,还请裴大人给个明话,我回去后,也好向国公爷交代!” 裴敬之一言不发,扭身返回了裴府。 苏锦微微摇头,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带人返回,这一次,卫承业在手,她得让卫承业将知道的都说出来。 关于娼后! 关于先帝! 关于……那个有同心结的女人。 尤其是,关于……似她三妹苏璃的女子! 也许,这一次,能解开心中疑惑呢! …… 第178章 苏鸿:我三侄女,确定死了? 任国公府。 任天野独坐案牍之后,双眉紧蹙。 案上放着苏锦送上来的文书,上面清晰的写着“云京王”三个大字。 这三个大字,像一个山岳般压在头顶。 他原本还以为,兵不血刃进了京都后,只要处理好女帝之死的事情,就可以侵吞整个天下,再等个一两年,就可以逼新皇禅位,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 可现在…… 云京王这三个字,让他如梦初醒。 这云京王占据了陪都云京,耕耘数年,早已经成一方之主,和诸侯没两样,甚至和藩镇都没有两样。 完全就是一个格局的小国度啊! 这样的小国度,非刀兵不能下。 关键的是…… 这大虞境内,可并非只有云京王这么一个有实权的藩王! “老子以为能掌控整个江山,没想到这江山却特么的是窟窿,果然,少走的路,老天爷会让你一步不落的全部重新走一遍。” 任天野不由得发着感叹。 深深觉得萧景渊和萧明昭给他留下的摊子有多烂。 这时候,门外传来声响。 “国公爷,国公爷……” 苏锦急匆匆而来,行了个礼后,就迫不及待道:“属下已令谢长峰对卫承业进行了审讯,那卫承业是个怂包,还没用刑呢,就什么都交代了。” “据他说,他的父亲在世的时候,曾和娼后交情匪浅,只是,后来因为娼后成为了大虞的皇后,他父亲为了避嫌,才刻意拉开了和娼后的距离。” “不过,在娼后入宫之前的事情,卫承业的父亲,倒是知道许多,也都说给了卫承业听,如今,全被卫承业抖搂了出来。” 任天野眼睛一亮:“哦?” “这倒是一件好事。” “怎么样?可曾查出来了什么有用的事情没有?” “有!”苏锦面色一肃道:“据卫承业所说,娼后之前在青楼之中,不过也是一中等货色,又行为放浪,并不受多少恩客欢喜。” “根本就没有机会,勾搭上萧景渊,但是,娼后得人相助,那个人……正是那持有同心结的女子。” 任天野听的眸光下意识带着几分锐利。 这个可能性,他其实已有猜测,只是不敢确定。 毕竟,娼后那样的姿容心性,也就是普通货色,却能让一国之君如此死心塌地,还招其情人入宫相伴,还封云京王,实在是过于离谱。 非一般人能教出来的。 必须是高手! 高手中的高手! 任天野实在不敢确定,这大虞王朝内,还有这样的绝世高人,现在……倒是肯定了。 “那女子,什么来历?” “这女子身份如谜,连卫承业也不清楚,只知道,其来自于一绝顶的江湖势力。” “这个江湖势力,以同心结为标志!” …… 北疆,庆元县城外。 十余匹骏马狂奔于泥土污浊的大道上。 马速极快,完全是一副丝毫不怜惜骏马的姿态,只是不管不顾的赶路。 而领头之人,正是如今已被任天野重用,令其统管整个北疆商业,并向整个中原拓展的北疆苏府家主苏鸿。 苏鸿因连续骑马狂奔数日的缘故,已累的脸色有几分发白,人亦有几分摇摇欲坠。 可他丝毫没有停歇! 他不敢停歇!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到老家,要仔细探查,他的三侄女苏璃,到底死了没有? 从苏锦传的书信被他接到后,苏鸿这些天就没有合过眼,巨大的恐慌如阴影般,迅速笼罩了他。 苏璃可能没死的消息,像一柄通天之剑,悬吊于他的头上。 他实在不敢想像,明明已传来了死讯的苏璃,怎么……又活过来了? 还进了京,要向大将军……不,现在是国公爷,行刺! 他们付出了无数的代价,好不容易起复的北疆苏府,又的陷入泥潭之中,无法自拔啊! 而且…… 苏锦书信中的质问,也让苏鸿心中极不是滋味。 苏锦居然怀疑,是他念及了亲情,私放了苏璃! 是,苏璃是他三侄女,是他大哥留下的骨血,他身为苏璃的二叔,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保全苏璃。 可保全也不该是用这种保全法啊! 当时,三侄女苏璃虽然心中念着叶凡那个废物,在和国公爷任天野的婚事中,存了妄想,可这件事情,只在他们苏府内传播,并未流出,更不用说,落到国公爷耳中了。 因此,在国公爷任天野眼中,基本上是没有苏璃这个人的。 既然如此,他又何须用“假死”之计,去瞒天过海?不纯纯的多此一举吗? 退一万讲,就算是苏璃得罪了国公爷,以他们苏府当时守云嵴城,收服宋万六万大军的功劳,这样的事情,国公爷那开阔的心胸,又怎么会追究? 就算是追究,他跪下求个情,也就过去了,又何须用假死这种透着离谱,诡异的法子?! 苏鸿可谓是急又怒。 当天就交割了北疆苏府的商业,向云嵴城守将孙翔拜别,火速赶回老家,如今离老家越来越近,心中的不安和惶恐反而越来越强烈。 好在他宦海沉浮多年,尚且稳的住,仍旧凝神纵马狂奔,终到了老家府邸。 一如既往,府邸威严,不过已全无往日迎客的喜庆,门楣上不挂彩、不悬灯,只素帛垂落,风一吹便无声轻摆。 苏鸿连马都未停稳,便翻身而下,老家的管家已带着一众仆役默然而立,人人皆素衣素带,垂首而立。 “老爷,三小姐的事……早按族中规矩办妥,只等你回来过目定夺。” 苏鸿没有说什么,直奔家祠。 推开祠堂门,先祖牌位肃穆依旧,左侧晚辈位次里,多了一方干干净净的柏木灵牌。 素木,无描金,无纹饰。 只有正中间,用小字写着:“故苏门三侄女,苏璃之位” 旁边小字:“合族敬立!” 灵牌前摆着最简单的贡品,旁边设一小案,铺着白布,上面放着苏璃常戴的小件常用之物,一羊脂玉同心扣,一珍珠耳坠,一琉璃小茶杯。 苏鸿看的心中有些本能的感伤,但下一个瞬间,眸光瞬间凌厉:“你们确定,璃儿,死了?” …… 第179章 同心盟 这话问出,犹如惊雷。 管家赶紧跪倒在地:“老爷,三,三小姐当日的确是自缢而亡,族中长辈,丫鬟婆子全部都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后事都是按未嫁自尽之礼入殓下葬的。” “所有人,亲眼所见,怎么,怎么可能做假?” 苏鸿点了点头,他也相信这些人不敢作假,况且,当时他的确多加询问过,都说是在回老家的路上自缢而亡。 后来还是匆忙带回了老家,在他书信到来时,才安然下葬。 那么…… 就不存在,旁人弄虚作假的可能了。 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苏锦看错了,虚惊一场。 要么,棺椁中藏着什么秘密。 苏鸿也是果断,当即道:“去祖坟,开棺,我要验尸。” 匆匆赶来的族老们瞬间震惊,当即便纷纷劝阻:“苏鸿,你疯了?” “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你大哥当年那般照顾于你,他的孩子死了,你居然还要开棺?” “苏鸿,万万不可啊,璃儿已是自尽身亡,入土为安,再开棺动尸,这可是大不祥啊!” …… 苏鸿不动声色,语气却极为冰冷。 “不祥?这是祥不祥的事吗?如果锦儿传回来的消息无误,我们北疆苏府,眼下便是灭门危机!” “我们家族都没了,哪里还有不祥之说?” 苏鸿如此果决,又说出这番话,让这些族老们瞬间反应过来,这其中必然还有什么蹊跷,加上苏鸿如今在族中地位如日中天,又是国公爷眼前红人,众人便不敢多言。 都乌央乌央的,跟着苏鸿到了祖茔。 冻土被一锹锹掘开,棺木缓缓起出。 黑漆棺木完好,封条犹在。 苏鸿看着这一幕,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泪水几要落下,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他大哥留下的三个女子环绕膝下玩闹的合欢场面。 可现在,却还是狠了心。 “开!” 他命令。 铁钉启开,棺盖被缓缓抬起,瞬间激起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和土腥味,内躺一具女尸,穿着打扮,身高发饰,都和苏璃没什么两样。 只是,苏鸿却猛然一顿! 身体更是微微颤抖了起来。 甚至,他亲自上前,指尖轻触那女尸的指尖,并没有摸到小时候苏璃不小心落下的那道疤痕。 苏鸿收手,所有的感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汹涌的愤怒。 “好啊好啊,苏璃,苏璃,你真好啊!” “你二叔这些年对你的照料,虽有些缺失,可你……也不用如此折磨于你二叔吧?” “你不假死,二叔定照料你一生无忧。” “即便你真的要假死逃脱这世间的纷纷扰扰,二叔也能满足你心愿,为你寻一世外桃源,可你……” “可你,怎么还要做危及九族之事?” “我们苏府,就如此对不起你吗?” “你二姐苏绣的前车之鉴,你难道就一丁点都看不到吗?” 苏鸿双目微红,情绪已有几分控制不住。 那些族老们,此时也看明白了。 毕竟,仵作就在旁边,一眼便能认出,棺椁内女尸脖颈上的勒痕极浅,显然是死后补上去的。 换言之,苏璃就算是死了,也绝不可能是上吊自杀! 那么……苏璃没死,几乎已成板上钉钉之事! “苏鸿,现在该当如何啊?” “璃儿是不是犯下了什么通天之罪?苏鸿,你眼下是国公爷身前红人,你权势通天,你可得保住璃儿啊!” “苏鸿,你倒是说句话啊,眼下该怎么办?” …… 苏鸿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笑脸,道:“璃儿之事虽然不小,但如今我北疆苏府亦不凡,诸位族老,你们年纪都大了,就不需要如此操心了,各自回去吧。” “我必定办好此事。” 苏鸿如此说,众人才算是放心。 苏鸿却已从怀中取出了三封书信,毁掉了其中两份后,将剩下那一份交给下人。 “记住,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都,送到我大侄女苏锦手中。” “并且,告知我大侄女,莫要乱拿主意,让她一切按照书信中意思行事。” 下人领命而去,苏鸿心却仍旧不安定,因为他的书信,虽洋洋洒洒,但最核心就一句话。 “如实禀告国公爷,是生是死,皆由国公爷定夺,不可隐瞒,不可忤逆,不可求情!” 苏鸿将希望寄托在任天野的品行上。 以他对任天野的了解,说明缘由,任天野或许不追究,但藏匿后被发现,却必生嫌隙。 但,这终究在赌。 终不是万全之策! 他们苏府的生死,还是一如既往的捏在他的侄女手中,因为一旦三侄女苏璃真做了行刺之事,哪怕国公爷任天野宽宏,任天野的属下们,也未必都和王明将军一样宽宏。 叹了口气,苏鸿没有坐等结果。 此事凶急,他也必须得做些什么。 当即,找来当初和苏璃一起返回的老家的人,一一询问,问清楚当初的种种细节,很快,苏鸿就拼接出了一处不同寻常。 “回来途中,有一女子刻意接近苏璃吗?” “那显然就是助苏璃假死的人了。” “他们,是什么人呢?” 管家话快,道:“老爷,那个女子,是同心盟的人!” “同心盟?” “对啊,老爷你不知道吗?同心盟人可多着呢,在咱们北疆亦不少。”管家有些向往道:“他们可是教人如何爱人的门派啊。” “以爱为道,以心为宗。” “以情为序,以真为风。” “不分男女,不问穷通。” “不别尊卑,不殊异同。” “心有所幕,便可奔赴。” “情有所系,便敢从容。” “以诚相守,以善相融。” “万众同心,世世和融。” “愿天下之人,皆得所爱。” “愿人间之情,皆得其终。” 管家一口气背完同心盟的口号,眼神中的钦慕已掩藏不住了:“老爷,同心盟可是让人向往的江湖门派,我等都想加入呢,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苏鸿豁然色变。 这个同心盟,他还真听说过! …… 第180章 如烟大帝! 更准确的说,苏鸿不仅听说过同心盟,还和同心盟共过事。 ——商业上曾经有往来。 毕竟,同心盟也算是顶级的江湖门派了,在北疆有不少商业行为,他们北疆苏府乃北疆商业街的翘楚,自然免不了打交道。 因此,也听说过一些同心盟的事情。 只是,知道的并不多。 只知道,同心盟的主要人物,是几个痴男怨女。 他当时就不以为然。 觉得情情爱爱的,又如何能有大作为? 却没有想到,有一天,同心盟居然能算计到他苏府的头上。 将他三侄女苏璃当作刀子,用来对付国公爷! “该死!” 苏鸿牙缝里冷冷的说出这两个字。 把管家吓了一跳:“老爷,同心盟挺好的啊,你是不是因为不了解所以才这么说?要不要我再给你讲讲同心盟……” 话音未落,苏鸿冷眸扫了过来。 生生将管家的话打断。 旋即叫来另一当值,道:“即日起,我苏家老宅,你为管家,他……” 看向老管家,道:“让他领了这个月的薪俸,就立即离开。” “还有……” 苏鸿站起身来道:“给我好好查查,在我苏家,无论是云嵴城主家,亦或者是其他地方族人,只要和同心盟沾边的,都必须报之于我。” 苏鸿没有太多功夫在老家待着。 他本来事情就不少,眼下又得多一件:查找同心盟,汇报收集,送到京都。 得立即返回云嵴城,将这件事情和云嵴城守将孙翔将军好好商议一番才是。 …… 任国公府。 “同心盟?” 任天野听到苏锦口中这三个字,也是微微一愣。 “是,从卫承业口中,属下可以确定,就是同心盟,这是一极有实力的江湖门派,势力遍布整个大虞,即便是在咱们北疆,也有他们的痕迹。” 苏锦道:“这江湖门派,不知道由谁创立,但从眼下的情况来看,绝对不凡,必是一大敌。” “从卫承业口中,属下更是清晰的知道了,娼后是如何由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妓女,在同心盟的教导下,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国之后。” 苏锦说这话的时候,也相当感慨。 娼后那样的妓女,实在是微不足道。 最起码在先帝萧景渊眼中,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可就是同心盟的手段,让娼后这只乌鸦,攀上枝头变作了凤凰。 而那些手段…… 她从卫承业口中听了,都极为震惊。 她仔细理了理,清晰的分成了几步。 第一步,便是借娼后有几分形肖苏鹏程之女,也就是萧景渊白月光的光,再这个基础上加深。 让娼后从眉眼,步态,声线,小动作全部都模仿萧景渊的白月光。 却只做三分像。 留下的七分,是我见犹怜。 第二步,便是攻心。 娼后与先帝萧景渊熟识之后,得知萧景渊皇帝身份后,仍旧表现的淡定从容,对萧景渊不提要求,不争名分,不涉朝政。 只在萧景渊疲惫,孤寂,念旧时,恰到好处的出现。 第三步,是与萧景渊共情。 时时懂萧景渊的难处,时时顺萧景渊的心意,从不忤逆,让萧景渊觉得娼后是唯一懂他,不图他权的人。 到了第四步,便是把控距离。 欲拒还迎,若即若离,让萧景渊主动靠近。 到了第五步时,娼后已深入萧景渊之心,这时候的娼后,占据了萧景渊的全部心思,娼后操控便更加随心所欲。 或见或不见。 或喜笑颜开或怒骂。 或给点甜头或给个巴掌。 一通操作下来,将本来就不算特别正常的萧景渊,彻底激成了一个迷情妖物,为了娼后连天下都肯放弃的妖魔鬼怪。 苏锦初听卫承业说了这些之后,就已经极为心惊,返回来向任天野汇报路上,越想越心头发颤。 这些东西,单个拎出来并不复杂。 可细细想之,就知道其直刺人心! 尤其是,她之前就凭借过人的天赋,无师自通领悟了七七八八,更是能理解其中的可怕之处。 而眼下,居然有人能够将其成系统,成逻辑的一一展开,教之于人,想想就惶恐。 而苏锦一一将这些禀告给任天野后,任天野却又是一阵懵逼。 这不就是……恋爱指导大师吗?! 卧槽啊! 这特么的不会是什么小仙女穿越了吧? “祸之源头,是比老子更早穿越的小仙女?” 任天野急切询问道:“苏锦,你可从卫承业口中,得知了同心盟是由谁创立?” “卫承业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似乎是姓柳,名字中似乎带着一个烟字!” 任天野身体一震! 柳? 烟? 卧槽! 柳如烟! “居然是如烟大帝!” “失误了失误了,这样的局面,也只有如烟大帝才能做到啊!” 苏锦诧异:“这个人,国公爷知道?” “不知道,不过……”任天野认真道:“如雷贯耳!” 一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和叶凡这个名字一样,如雷贯耳!” 这话让苏锦更迷茫了。 不过,她知道适可而止,不能多问了,心中却不由得安稳了几分,因为她记得清晰,那叶凡,是被国公爷亲自追杀,彻底的挫骨扬灰! 叶凡能死,这柳如烟必不能活。 何况…… 这柳如烟,眼下处境未必会好。 道:“国公爷,这柳如烟一直以娼后幕僚身份存在,久在皇城之内,被娼后安排在崇宁庵,因素来爱穿白衣,被不少知情人,称之为……” “白衣宰相!” 白衣宰相? 这个称谓,又让任天野心惊! 要知道,任天野所知的历史中,有一个对应的称号,那个人,可是相助永乐大帝,用八百人就夺了大明的江山。 上下五千年,兄弟亲情相残之事频发,可只用了八百人,就在香积寺把自己砍到名正言顺,荣登大宝的,可只有这么一个孤例! 这个白衣宰相…… 任天野,不能不重视! 豁然起身,道:“你是说,这个柳如烟,是在崇宁庵?” “是,国公爷!” “来人,传卫朔!” 片刻之后,卫朔到来。 “末将拜见国公爷。” “卫朔……”任天野直接令道:“令你带所部,亲为我指路,兵围崇宁庵!” …… 第181章 不尊重爱情,必没好下场! “崇宁庵?” 卫朔一愣:“国公爷,要对白衣宰相动手吗?” 任天野也愣了:“你知道白衣宰相?” 卫朔道:“她曾为娼后幕僚,为娼后出谋划策,和萧姑姑一起,总伴随在娼后身边,我从萧如意口中,听说过不少。” “原来是这样。”任天野道:“既然你识得,那就最好,你现在立即领兵,随我前往。” “是!”卫朔答应了一声,调兵遣将,整理完毕后,又来汇报道:“国公爷,只是,这白衣宰相,只怕已不在人世了吧?” “死了?” “应当死了吧。”卫朔道:“毕竟这么多年了,都未曾见她露过面,况且,她年纪也不小了,就算是不死,也当是残烛之年。” “只是,我更倾向于她死了。” “不重要!”任天野道:“老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大军立即浩浩荡荡往崇宁庵而去。 很快到达,瞬间便将崇宁庵围了个水泄不通。 任天野骑马在崇宁庵外。 卫朔和王明两人带人进去查找,很快崇宁庵内便是一阵兵荒马乱,可久久都未曾出来。 这个时候,任天野心中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这是柳如烟啊。 就凭这个名字,最起码也得和叶凡,萧明昭,李家少年属于一个级别的吧? 能被他轻易抓住? 能这么顺顺利利? 任天野已开始不抱太大希望,而结果,和他预料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卫朔和王明是联袂进去的。 也是联袂出来的。 两人,都有些泄气的模样。 “没找到?” “是,国公爷!”卫朔道:“末将们已经将崇宁庵搜索干净了,翻找了至少数遍,可确实没有找到白衣宰相。” 王明接口道:“里面的尼姑说了,说白衣宰相在半年前就得了重病,奄奄一息,后来出了崇宁庵医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一顿,王明接着道:“属下对他们分开询问了,得出的结论一样。” “还有,她们都觉得,以白衣宰相当时的样子,多半是朝不保夕,应当是活不了了才是。” 任天野点了点头。 但对王明话中的白衣宰相柳如烟要死的事情,却并不敢当真。 柳如烟这种人,要死,可不容易。 “眼下,就只能继续找线索了。”任天野道:“崇宁庵中的人,再细细查问,本公,进宫一趟,看看陛下是否苏醒了。” “这柳如烟,陛下想必是知道的。” 任天野带着亲卫,转身去进了皇宫。 …… 远处,一行人隔着茫茫人群,远远看着。 为首是一身形消瘦,头戴宽檐斗笠的女子,轻纱笼罩之下,看不清其面容,但隐约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任天野。 盯着任天野离开的方向。 似有千万刻骨仇恨,要随时迸发出来。 “白姑娘,任天野应当是进宫去了,以我们如今的实力,是奈何不得他的。” 身后一江湖人士打扮的老媪道:“不过,白姑娘,只要你拿到了三宫主的身份令牌,你就是我同心盟未来的三宫主。” “我同心盟势力强大,广有兵马,你为三宫主,到时候,任天野不是全然动不得。” “你定然可以堂堂正正打败他,为你所爱之人报这血海深仇!” 白衣女子似没有听见一般,目光还是紧紧追随着任天野消失的方向,好半晌之后,才淡淡道:“我改姓换名,只是为了打败任天野吗?” “哼!” “叶凡哥哥已死,我心已空。” “往后余生,我要让任天野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我要他后悔,发疯,守寡一生,孤独终老!” 这话顿时让那老媪一阵欣喜:“白姑娘,你果然得了真传,知我同心盟该如何行事。” “若只是让任天野付出性命的代价,也确实太便宜了他,得让他所爱而不可得,得让他后悔,得让他知道,不尊重爱情,该落得个何等孤独终老的下场。” 白衣女子微微点了点头,显然极为赞同这话,不过,随着任天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上,她也就不再逗留了。 道:“看这样子,三宫主多半不在崇宁宫了,诸位,随我到城外一趟吧,三宫主当在那儿。” “是!” 老媪以及身后几名女子随从,皆答应一声,潜藏身形,隐匿于人群之中,往城外而去。 …… 第182章 娘只是犯了点错,你怎么揪着不放? 镇情狱! 此乃镇魔司天牢,是镇魔司下辖机构,专门关押情魔,内设专属酷刑,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各类恋爱脑,情痴。 震慑意图作乱者。 眼下虽然是刚刚组建出,设备却已极为完善,而卫承业,则成为了这镇情狱第一位尊贵的客人。 被提拔,任斩情司斩情使的谢长锋,好好招呼着,目的,就是要问一问,白衣宰相的真实下场。 不在崇宁庵,又在何处? 而在逼问之下,卫承业几乎是穷尽了脑子,将能想到的,全部都吐露了一遍。 然后…… 猛然大叫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我知道,白衣宰相在什么地方了。” “哦?”谢长锋精神一震。 没想到还真有效果啊。 看来还得再揍。 说不定,还能有更多更大的消息呢。 毕竟,这一位知道的事情可太多了,几乎就是一张嘴,便吐露了先帝萧景渊所有的丑事,都快将皇室的底裤给扒干净了。 “快说!” “哼!”卫承业极不识抬举的冷哼了一声:“你们如此急切,可见对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如此重要之事,掌握在我手中。” “你想让我说,我便说?” “哼,除非……你给我杀了菜根花……” “啪!” 话音未落,谢长锋一巴掌甩在卫承业脸上,旋即一挥手,下属立即拿过来了辣椒水。 看到这一幕,卫承业眼睛立即清澈。 “我说,我说,我错了,我错了……” “哈哈……”谢长锋大笑,就知道这卫承业是个软蛋,根本就扛不住这雷霆手段,不过还是道:“若别的要求,本使就懒得理你了,但这个要求嘛?” “倒是可以答应你。” 一挥手,立即让属下去办。 不大一会儿,一个鲜血淋淋的脑袋扔到了卫承业的脚下。 看着这个老媪的惨状,卫承业的心中瞬间舒畅了不少,当然了,也不敢再耽搁,将所知的,一一说出。 “大人,陛下被拓拔翔太囚于御宸府时,裴大人曾派人潜入其中,得到了陛下三道血书,其中一道血书是要交给长公主殿下的,而那道血书之中,便曾经说过,若长公主殿下遇事不决,可去崇宁庵询问。” 谢长锋眉头皱起。 这基本上都是废话啊。 正要发怒,那卫承业已经又道:“那血诏上还写了,若在崇宁庵找不到,可另去一地方。” “只是,裴大人只让我看了一遍,其事又涉及长公主,我便没有细看,如今有些记不得了。” “可……” 卫承业声音猛的变大:“裴大人,肯定是知道的,他就算是没有记下来了,血书也在他手上。” 裴敬之? 谢长锋倒是不怀疑卫承业话中的意思,当下不敢逗留,将这消息,往上递了去,递到了苏锦那儿。 如今镇魔司的雏形已渐发展,越来越像正式机构,苏锦的身份地位虽然没变,但名号,已从镇魔司副指挥使,变成了副镇魔使! 简称:镇魔使! 而得了消息的苏锦,亦不敢停留,赶紧去寻任天野。 这个时候,任天野才刚刚从宫里出来。 去看了看女帝萧明昭,结果,这女帝萧明昭还躺在床上装死,这段时间以来,倒是偶尔醒来过两次,但苏醒的时间都不太长。 只是…… 按照御医的说法,萧明昭恢复的很好,离正常的情况,已越来越近。 这一点,让任天野很不爽。 但也没什么忧心。 毕竟,以眼下的情势,他不想让萧明昭彻底恢复,萧明昭能回复? 出了皇宫,返回任国公府。 路上已碰到赶来的苏锦,以及苏锦带来的消息。 “裴敬之?” “正好!”任天野道:“本公给他的时间,也到了,他也该给本公一个回复了,眼下,正好将这些事情一起解决。” 任天野带着亲兵,身旁跟着王明。 再之后跟着副镇魔使苏锦,以及斩情司指挥使谢长锋,浩浩荡荡往裴府而去。 …… 裴府! 裴敬之坐于前厅,案牍上放着账目。 在他面前,是裴府的所有的下人仆从,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从账房取出来的银子。 裴敬之生活不算寒酸,毕竟有河东柳家相助,但也谈不上多奢华,可眼下,给予这些丫鬟仆从的薪俸却都很高。 等结清了这些人的银钱后,他才站了起来,道:“卖身契,本官会让管家,一一交还给你们,银子,你们也收好。” “咱们,毕竟主仆一场。” “本官能给你们的,也只有这些了。” “现在……” “你们都逃命去吧!” “记住,拿了东西后,即刻离开裴府,以后若无风浪最好,若有风浪,就都隐姓埋名,从今往后,别再提裴府两字。” “这些年在裴府,就当作是……” “一场梦吧!” 裴敬之素来对府内下人,倒是很宽厚,否则也不会养出红袖那样的人材,眼下又是一幅遣散所有人的动作,顿时让下人们跪倒一片。 还有人磕头表示不愿意走的。 看着这一幕,裴敬之心中生出了几分悲凉。 若不是已走投无路,又何须如此? 挥了挥手,让众人各自离去,他则又去处理亲眷和族人,这一两日,已分头安置,并遣心腹护送远避他乡,销毁了往来文书,相信现在他们基本上都已离京。 那便只剩下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事。 他最亲近的人。 一个儿子。 两个女儿。 还有……实在不想理会的柳氏。 可眼下,他已对大虞无任何信心,对他自己再无信心,对任天野,此生也自觉无望,只想以死明志,用他这把老骨头,烧出大虞江山最后的火光。 就必须处理完这些。 回到了书房,不大一会儿,他的儿子和两个女子,便都赶了过来。 三子身后还跟着柳氏,却没敢进来。 裴敬之按捺下心中的汹涌波涛,掩盖住眼底的绝望与悲凉,尽可能用最平和的声音和姿态,道:“你们来了?” “为父已写下一份和离书,你们,一会儿去交于你们……你们娘亲。” “我和她,从此,再无纠葛。” 这话裴敬之平静说出,本为了却一切,可没想到话刚落地,三个儿女就不干了。 “爹,你好狠的心啊,娘只是犯了点错而已,你怎么就能一直揪着不放?现在还要和他和离,你知不知道,她都这般年纪了,你若和她和离,她得受多少非议?” “爹,娘已经听我们的话,将那十八人遣散了,谁还没有个过往?你不能因为娘的一些过往,就一棍子打死娘啊!” “爹,圣人都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娘会改的,你怎么能和娘和离?” …… 裴敬之看着这三个儿女,心中波涛再起。 这些年,真是疏于对他们的管教了啊,将他们全部交给柳氏管教,没想到也是如此的不通情理。 更不明白他的苦心。 以他眼下的处境,要么投靠任天野,为任天野所用,要么就得死。 他食君之禄,如何能背弃大虞? 他宁愿一死。 只有他一死,他的这三个儿女才有可能保全。 只有他一死,并且留下这封和离书,他的这三个儿女,才有可能不会在失去了父亲后,又失去母亲。 他都如此做了,他的三个儿女,却还是看不明白,还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站在柳氏那边,对他各种指责。 裴敬之目光扫过三个儿女的面容,突然间就忍不住的有些喉间发紧,只是,半声都叹不出。 事已至此,他连悲凄都不能露于人前。 只是目光定定的望着门外已静的庭院,坐于案牍之后,准备迎接那灭顶之灾! “好了……” 半晌,裴敬之才道:“拿着和离书,你们出去吧,交给柳氏。” “然后,离开裴府。” 三个儿女劝了半天,裴敬之似丝毫没有悔改之意不说,居然还如此决绝,瞬间就让三个儿女怒了起来。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爹,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还以为你是真的爱娘,没想到你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爹,你如此行径,以后就别怪我们从今往后再也不认你了,以后,我们只有娘,没有爹!” “对,咱们不认他了,娘不过是犯了天下女子都会犯的错误而已,又不是不会改正,他非抓着不放,如此的父亲,不认也罢!” …… 三人嘟嘟囔囔了片刻,一个个拂袖离去,拉着门外的柳氏,一起往外而去。 书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静的有些可怕。 裴敬之的心,却平静了下来,他穿上了整齐的朝服,将玉带束得端正,一步步走到书架前,指尖缓缓拂过,眸子越来越静。 满门已安,旧部已散,再无牵挂,唯有一死,以全名节 第183章 儿子和裴敬之没有血缘关系! 裴敬之搬过了一张木椅,稳稳放在书房中间。 屋外阳光刺眼,明明是白昼,却照不进他心底如寒潭般的死寂。 他站于椅子上,将白绫系于梁上。 指节分明,手稳得不像赴死。 临了,才抬眼看向窗外,看向那遥不可及的皇宫,看向天下百姓。 “臣,尽力了!” 闭上眼,裴敬之决绝的将脖颈套入了白绫。 就在要一脚蹬开木椅时,外面骤然骚乱了起来。 “国公爷到,裴敬之,还不出来迎接?” 这声音若惊雷,轰然间落在了裴敬之头顶。 所有的沉默,瞬间被激的烟消云散。 裴敬之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只不过是满脸苦笑。 “任天野,连死都不放过我啊!” 可裴敬之死志已决,直接从椅子上下来,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柄匕首。 抽出匕首,刀锋凌厉。 他就要自刎时,书房门被一脚踹开,王明快步冲入,飞起一脚,将他踹了个七荤八素。 “幸好本将军看到了你遣散的众人,知道你想死了,嘿,还没处置你呢?你就想死?” “国公爷同意了吗你就死?” “来人呐!将裴敬之给我绑了,送到国公爷面前。” 冲进来的几个亲兵,立即将裴敬之像按小鸡一样按住,生拉硬拽到了任天野面前。 任天野冷冷的看着他。 心中对裴敬之,也是相当的失望。 给你机会了啊! 给了还不止一次! 你自己不中用啊。 大材又如何? 不能为我所用的大材,就该为我所杀。 何况,你还想对我动手? 于是,任天野也不再废话,直接宣读罪状。 “光禄勋裴敬之,罪证昭彰。” “私结党羽欲祸乱朝堂,假救帝之名行挟主之实,趁朝局动荡谋振旧纲,私固权势,阴谋败露后遣散家眷,畏罪逃责。” “罪该万死,当……” 任天野一顿:“诛三族!” 诛三族三个字,如炸雷般响彻天地。 将心如死灰的裴敬之,也惊的浑身一震。 任天野,这是都不肯放过他的家人吗? 他一死,还不够吗? 裴敬之挣扎着抬头,猛然间看到了任天野眸子,瞬间就读懂了任天野的意图。 任天野,这是要杀鸡儆猴啊! 他三番四次给自己机会,自己丝毫不理会不说,还行如此之事,任天野是担心天下有骨气之人,有样学样,所以…… 拿他立威! 他裴敬之死,无所谓! 可他的三个儿女,也得死吗? 就在这时,旁边亲兵前来汇报:“报,国公爷,刚才小的们,在裴府外抓到了四个人,是裴敬之的妻子柳氏和他的三个儿女。” 任天野淡淡道:“带来。” “和裴敬之……一并斩杀!” “是。” 亲兵立即去领人,片刻之后,将柳氏和裴敬之的三个儿女带了来,全部押在那儿,裴敬之一看,心中瞬间无限悲凉。 柳氏死不足惜。 可他的三个孩子,是无辜的啊! 他裴敬之,做大虞忠臣,可却要连累亲族,九泉之下,该多愧对列祖列宗啊! “拉出去,挨着砍了!” 任天野的声音冷冷响起。 刀斧手立即就位,拉住了裴敬之儿子,就要往一边拽去。 那儿子瞬间失色,崩溃大喊道:“爹,娘,救我啊,救我啊,我不想死,晚晴还没有同意嫁给我呢,我不能死啊,我死了,她一个人孤苦伶仃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柳氏猛然冲了出来。 “噗嗵”一声跪倒在任天野面前,大声道:“国公爷,你,你不能杀他,你不能杀他。” “你要杀的是裴敬之的九族。” “我儿子,可和裴敬之没有任何关系。” 心志已混乱的裴敬之听到了这话,猛然顿住,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向了儿子,旋即看向了柳氏。 不仅裴敬之,任天野也诧异的看了过来。 王明亦然。 苏锦也是一般。 甚至…… 任天野还下意识的和王明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中都是一般的感觉。 这画面,怎么有点像曾经的长公主府! 于是,王明冷然道:“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哼,天下谁人不知道,这位,可是裴大人的公子,是裴大人唯一的儿子!” “不,不……”柳氏喊道:“他不是裴敬之的儿子,裴敬之当初和我在一起时,我就已经有身孕了,就是因为有了身孕,我才同意嫁给裴敬之的。” 轰隆! 如惊雷响起。 裴敬之这才知道,原来当初他照料陷入失去白月光从而陷入痛苦之中的柳氏,并不是因为柳氏感动于他的温柔体贴,而是…… 孩子快要显怀了。 藏不住了! 难怪,生育那段日子,柳氏返回了娘家,原来是在隐藏这些啊! 所以,他裴敬之,替别人养了几十年的儿子? 这话中的意思,任天野也听明白了,嘴巴差点儿变成“O”型。 不是吧? 这种事,也就穿越前听说过而已。 现在……真见到了啊? 还是这才能非凡,能为女帝萧明昭四处救火的光禄勋啊! 都光禄勋了,还这么惨? 任天野忍住,脸上表情未变化,不过,给了王明一个眼神。 王明秒懂。 刻意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裴敬之,然后才对柳氏道:“既然这样,这个儿子,就不在裴敬之三族之中了,那……” “ 就放了吧!” 那儿子死里逃生,脸上涌动起了极兴奋的表情,恨不得都要跳起来手舞足蹈一般了,兴奋的叫道:“我就知道,刚才不认裴敬之是对的,若早不认他了,甚至都不用受这份苦楚了。” 裴敬之身体再震。 眼眸微红看着……这个儿子。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可也是叫了他几十年爹的人,怎么如此的……薄凉? 养育之恩,就如此轻贱,不值一提吗? 不过,更让裴敬之没有想到的是,不仅仅是那个儿子,那两个女儿,也是急于和他撇清关系。 两个女儿被押着,还是努力往柳氏身边冲。 “娘,娘,我们肯定也是你白月光的女儿对不对?我们和裴敬之也没有关系对不对?” “娘,你肯定是一胎三子,生的我们,我们,都是你白月光的女儿,一定是这样的。” …… 可惜,两人这番说辞,根本就立不住脚。 毕竟,她俩和那个儿子的岁数差的大了,按时间推算,必然是柳氏和裴敬之在一起时才生下的孩子,所以…… 王明道:“两位姑娘,别做梦了。” “人家不是裴敬之的儿子,你们却是裴敬之的骨肉,要陪着裴敬之,被诛三族的。” “现在……” “受死吧!” 不过,王明话音刚落下,柳氏就又冲了出来。 “禀,禀将军,我的两个女儿,也不是裴敬之亲生的,和裴敬之,没有丝毫血缘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