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魂王妃:王爷你的马甲掉了》 第一章东华惊变 深夜,东华宫。 “啊,啊……嗯,啊。” 鸳鸯帐里传来男子满足的喘息,放浪形骸间,还夹杂着些许女子的呻吟。 春宵一度,但是在床帐里缠绵的二人都不曾注意到,厚重的宫门被缓慢的打开,踏进一大一小,两双黑色的锦靴。 “父……” “嘘” 孟千重点着一根手指,对着怯生生的孩童摇了摇头,他眼里有一抹狭促的笑意,意味不明的牵起了儿子的手。 “别说话,父王带你进去。” “嗯,啊!啊——” 男人的喘息声越发粗重,床第间的震荡也越发剧烈,芙蓉垂帐外,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床边。 “星楼” 孟千重蹲下身子,温和的板正儿子的脸,指着床帷,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开口。 “你瞧瞧,你母亲是个荡妇,从今以后,你就没有母亲了。” 几乎下意识的,孟星楼的脸板成一块,眼中瞬间就流露出丝丝缕缕的厌恶。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只是这一次,是由父王亲自告诉他的。 照顾他的乳娘,跟着他上课的伴当,还有背着他窃窃私语的那群奴才。 都在一遍一遍的告诉他,他的母亲,当今的皇后,是个不折不扣的荡妇。 她甚至从来不曾抱过他。 “她才不是我母亲。” 小小的孩子很恨的说道。 “真是乖孩子。” 孟千重赞许的摸了摸儿子的头,继续用轻柔的声音哄着,“那,你就在父王身边看好了。” 孟星楼睁大了眼睛,攥紧小拳头,似懂非懂的望着自己的父王。 果然! 下一秒,孟千重猛的起身,一把掀开芙蓉帐,露出里面交缠的两个人来。 肤白如雪,不着寸缕。 百花锦上,女子的身体美好的仍旧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女,只是身上布满了激情的痕迹,看起来淫秽不堪,而她的身上,却更俯卧着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两人忘情的缠绵突然被打断,女子下意识的转头。 “嗯?” 她像是懵懂的才清醒过来一样,星眸微张,樱唇似启,却在看清眼前的一切后猛的睁大了双眼,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千重?我怎么会……你是谁??” “嗖!” 时间像是就静止在她震惊的这一秒。 慕琅华再也没机会说出一句话了。 她睁大着眼,数十支黑羽箭划破空气狠狠的射穿了她的身体。 大开的宫门外,埋伏着一支最精锐的羽林军,而为首的那一人,在君王掀开帷帐的一瞬间就稳稳开弓,把箭对准了帐中人。 一击必杀! 鲜血慢慢的从她身体的各个地方冒出来,最后的一只箭姗姗来迟,却比任何一根都要精准,带着势不可挡的狠戾直直穿透了她的咽喉。 她仿佛成了一个破败的木偶,奄奄一息的倒在自己寝宫的床上。 “为什么……” 临死前的最后一瞬,她挣扎着开口。 太多太多的疑问,太多太多的震惊。 她怎会赤身裸体的和别的男人在床上? 她的宫中又怎会被埋伏弓箭手? 然而她艰难的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亲生儿子一脸的嫌恶,还有孟千重似笑非笑的神情。 “琅华。” 他一如往日般深情的叫着她的名字,但是眼底那一抹几不可见的狠戾却明明白白的出卖了他。 “你背叛了朕,也背叛了大齐。” 第二章谋划已久 不,她没有! 她不过是喝了一杯如霜送来的安神茶,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如霜?! 像是有什么在头脑中一闪而过,慕琅华的眼角流下血泪,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颤巍巍的指着孟千重。 “你跟如霜,你们算计好的。” 她无声的作着口型,尽管心里的愤恨如同惊涛骇浪,但是此时,她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孟千重看懂了,他看着慕琅华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如霜”二字,片刻,竟微微的笑了。 “琅华,你明白的太晚了。” “吱。” 厚重的宫门似乎是被谁又重力推了一道,慕琅华死死的盯着门口,终于,一个身着红纱宫装的美人款款而来,她纤腰一握,身形绰约,发间一只凤簪衬的她明艳雍容,而她却同孟千重一样,走到慕琅华面前,低下头,微微笑了笑。 “姐姐,怎么样,那碗安神茶可是费了我不少心思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薄,甚至带着她熟悉的娇嗔,却如同一把尖刀,慢慢的剜进她的心里。 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待她! 昔年她风光大嫁,苏如霜哭红着眼说舍不得她,她心中感动,江山稳定入主东宫后,她更是时时接来她同自己作伴,只是现在慕琅华才恍然大悟,这一切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让她被自己的丈夫联手亲表妹活活的算计到了这个地步。 仿佛看出她的不甘,苏如霜温柔一笑,伸手牵过孟星楼,牵引着他往慕琅华的床边往前一步。 “姐姐或许还有一件事不知。” 苏如霜水葱似的十指轻柔的抚摸着小少年单薄的肩膀,他的五官及其精致,表情却只剩下单调的嫌恶。 “姐姐的亲生儿子星楼,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其实是妹妹找来的替代品。” “此——” 一声不大不小的撕拉声之后,苏如霜笑意更深,她晃晃手里撕下来的人皮面具,看向慕琅华。 “说到底也是因为姐姐信任我,公事繁忙就让我养着星楼,我才好下得了手呢。” “苏如霜!” 慕琅华睚眦俱裂,她突的伸出手,死死的拽住苏如霜的手腕,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的咬了上去。 “啊!” “如霜!” 孟千重见苏如霜遇袭,急忙上前,虽说他并不见得对苏如霜就有多宠爱,只是苏家是大齐重臣,慕家已倾颓,他自然不能放任着苏如霜在这时候有个三长两短。 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从孟千重眼中闪过,他手中佩剑出鞘,对着死死咬住苏如霜不放的发妻提手一剑,只见银光一闪,慕琅华的胳膊被齐齐砍下,鲜血已经濡湿了整个床帏,而慕琅华却似乎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张开嘴,吐出口中一块皮肉,轻蔑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慕千重,苏如霜。” 她的瞳孔已经渐渐散开,满头青丝尽数散落下来,就算浑身仿佛被射成了刺猬,她的恨,她的震惊,依然支撑着她一字一句的把话说完,“他日我化身厉鬼,必要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如霜被咬掉一块皮肉,本就惧恨交加,此时再陡然听到慕琅华这样锥心怨毒的话,一张盈盈的面孔渐渐扭曲起来,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抽出孟千重手中的佩剑,咬牙切齿的对着这双她恨了二十年的眼睛狠狠捅了进去。 第三章再世容华 “噌”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良久,孟千重上前一步,温柔的在那颗已经看不出面目的头颅上拔出自己的佩剑。 “星楼。” 他对着一边已经不住干呕的假皇子和蔼的说道:“去告诉宫外的群臣,就说······” 孟千重顿了顿,他的眼神竟然有些哀伤,“就说你的母后······殁了。” “小姐,小姐!” 似乎有人在她耳边焦急的叫喊,意识忽远忽近,慕琅华像是突然从噩梦里惊醒一般,猛的睁开眼。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被数十根箭洞穿的痛苦就像是前一刻才发生般的清晰,慕琅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莫非,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哟,睁眼了,我还当你要接着装死呢?” 一个尖细的女声陡然响起,慕琅华还没反应过来,哗啦一声,一桶冷水就自上而下的全数浇在了她的身上。 正是寒冬,这一桶水浇下来,她狠狠打了个冷颤,这才像是回神,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只见一个衣着鲜妍的少女正挑着眉看她,旁边的丫环也是一脸鄙夷,手里还拿着个木桶,分明就是才浇了她一身。 见她不说话,只怔怔的看着,鲜亮娇媚的少女先不耐烦了,劈手就是一个耳光,一边打还一边骂道:“薛容华,你是哑巴了?小贱蹄子,再不说信不信我今儿就打死你去……唉?” 生死关头走一遭,还有什么是慕琅华想不明白的,眼前这少女口口声声,八成是自己死后借尸还魂,附身在这什么薛容华身上了。 “……哟,你还敢还手?” 其实算不上还手,只是在这少女第二巴掌打下来之前,慕琅华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尽管这身体似是气息紊乱,内里不足,但是,慕琅华是何许人也,昔年她以女子之身平四洲,荡两夷,战功卓绝使得边陲蛮子纷纷闻风丧胆,这才有了孟家继往开来的盛世。 “薛容华你,你放开我。” 薛瑶华使劲挣了两下,却丝毫不起作用,往常在她面前低三下四连头都不敢抬的薛容华此时一双眼睛眸若点漆,亮的惊人。 “你觉得,我还能任你打下去么?” 慕琅华似笑非笑,另一只手快准狠的挥上来,对着眼前女子的脸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 “啪” ……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愣了,连薛瑶华本人都有些怔怔的,先是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脸,等那火辣辣的感觉迸发出来,她才惊叫出声:“薛容华,你竟然敢打我?你是不是疯了?你……” “你若是还想再挨巴掌,就继续。” 慕琅华淡淡的打断道,随即她瞥了眼一边的两个丫鬟,一个跪在地上,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帮我送客。” 略一停顿,慕琅华扔下一句话,竟就这么自顾自的转过身。 “你,你这贱人是什么意思?” 好容易被松开的薛瑶华惊怒交加,脸上还在火辣辣的疼,她又气又恨,虽不明白这下贱胚子怎么突然转了性一般,但是到底往日欺负的惯了,此刻竟拔下头上发簪,朝着慕琅华的后脑勺狠狠掷过去。 “二小姐!” 跪着的小丫头惊叫出声,但是下一秒,薛容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漫不经心的抬手一挥,一根镏金海珠榴花簪就被她捏在了手里。 第四章薛府叶氏 “你,你……” 薛瑶华这回是真知道怕了,她往后踉跄了两步,不敢置信:“你是谁,你,你不是薛容华……” “或许从前不是。” 慕琅华停顿了一秒,笑了笑,拈起手中的发簪,突然扬手一击。 “但是现在,肯定是了。” 薛瑶华惊慌失措的撞开如月居的门的时候,薛家当家主母叶氏正任由贴身的丫鬟给自己细细的梳着长发。 叶氏今年已经不年轻了,岁月不饶人,她生下一儿一女后就衰老的格外快,不到四十,却已经是白发几许,每天给她梳头的丫鬟都要偷偷的把白发藏在袖子里带出去,否则,主母一旦不高兴,就是逐了她们出去也是可能的。 “母亲,母亲!” 薛瑶华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梳头的丫鬟吓了一跳,竟拽下了好几根头发。 “夫人,夫人,饶了奴婢吧。” 叶氏看也不看一边连连磕头的丫鬟,只皱着眉,抚了两下自己的发尾,随即淡淡的道:“叫牙婆子来,赶了出去。” “夫人,夫人……” 随即一边的两个管家婆子就互相使了个眼色,一人一边,连推带搡的,就把那个丫头给带出了门去。 檀木门吧嗒一声重新阖上,薛瑶华才像是打了个惊似的,跪着往叶氏的脚边爬去,一边爬一边泪眼婆娑:“母亲,母亲,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薛荣华,薛荣华那个贱人,她,她……” “你又去找那丫头的麻烦了?” 叶氏厌恶的皱了皱眉,随即不动声色的拂去薛瑶华揪住她衣摆的手,道:“我不是说过了,没事别老是给我惹麻烦,莫非你想跟你娘一样进家庵做尼姑不成?” 听叶氏提到家庵两个字,薛瑶华就跟被人戳到了痛处,浑身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慢慢软了下来。 “母亲,母亲……我……” “说吧,怎么回事?” “是……是薛荣华,她,她,不,她不是薛荣华,她,她打伤了环儿……” 打伤? 环儿? 叶氏愣了愣,有些纳闷,那个丫头不是痴傻了好几年,平日在她的授意下,几个庶女们没少折磨过她,现如今,要不是为了跟晋王的婚事,她也不会让人去提她出来,要知道,坠儿可是瑶华身边最得力的丫鬟,怎么会被那个丫头给打伤? 虽说心里狐疑,但叶氏面上还是淡淡的,只细问道:“她好端端的怎么会打你的丫鬟,你给我说清楚。” “是,是女儿的错……” 薛瑶华越说越小声,她一方面是畏惧叶氏,一方面也是心虚,毕竟自晋王提亲以来,叶氏是三令五申不许她们去折腾这丫头,只是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才擅自带着环儿去的。 “…女儿本来只想给那丫头一点颜色瞧瞧,她,她一个傻子,凭什么……” “凭什么怎样?” 叶氏原本还是平和的,一听见这话,陡然拧起了两道秀眉,呵斥道,“没有眼力力见的东西!端王府的人只是说要来见那丫头一面,提亲这事还没影儿,你倒好,原本端王王若是且见着她那痴傻的样子说不准就死心了,你这时候若是把她伤着碰着,端王来的时候你要怎么交代!” “母亲……母亲,我,我只是……” 薛瑶华还要申辩,却看到叶氏眉间那一抹深深的厌恶,她打了个冷战,立刻扑倒在叶氏的脚下哀求起来,“瑶华知道错了,求母亲原谅……” 第五章缘由 “你犯下这样的忌讳,还想让我原谅你?” 叶氏看着脚底下哭成泪人儿的庶女,突然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什么,脸上的神色竟缓和了下来,她拿手抬起薛瑶华那张泪妆斑驳的小脸,若有所思的开口,“不过,若是有件事你能办的漂亮,不光能好好的做你薛家四小姐,还能取代那个贱种嫁进你想嫁的端王府。” “你的意思是,因为端王有意想纳我,所以她才会带着人来找我麻烦?”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慕琅华,不,或者说是薛荣华,舒服的坐在软炕上,由着方才的小丫头给自己端来一杯滚烫的茶水。 她方才已经知道了,自己是重生在了大秦宰相薛龙虎家的薛二小姐身上,大秦,这个她曾经在沙盘上多次演算战争的邻国。 她是慕琅华的时候挥斥方遒,一心想考察大秦的风土人情,为什么时候带兵征战做打算。 只是何曾想到,而今,她却以这种方式真正的融进了大齐之中。 可见命运二字实在是有不得不信的道理。 她自顾自的笑了笑,低下头,轻轻吹了吹手中的茶盏。 “是的,这个消息奴婢是听前屋的青如说的,想来不会有错的。” “可是你不是说夫人几年前就放出风声说我心神有失吗?哪家王爷还愿意纳一个傻子做侧妃不成?” 薛荣华抿了口茶,甫一入口,立刻皱眉道:“这是多久的茶叶了?” “小姐息怒” 名叫坠儿的小丫头怯生生的缩了缩头,“这是前年老太太大寿的时候分给咱们的,您可是好久都舍不得喝呢。” 前年? 薛荣华在心里叹了口气,纵是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过的不好,可是她也确实没有想到能差到这个地步。 被同是庶出的姊妹欺上门来喊打喊杀的不说,还就这么住在孤零零的阁楼边,连喝个茶,都是陈了几年的茶叶。 说是可怜可恨,无人过问,绝对不过分,若不是这个什么劳什子的晋王要娶她,她连这几身新作的衣裳只怕都没有。 薛荣华把杯子放在小几上,微微的摇了摇头,眼里的恨意却一闪而过。 只是她过的又何尝好过呢? 东华宫里那一晚,如同最怨毒的梦魇,将她的灵魂时时刻刻禁锢在一箭穿心的痛苦里永不安息。 孟千重,孟千重。 枉她纵横捭阖,枉她沙场征战,枉她以一己之力为大齐打下半壁江山! 到最后,她却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保不住。 星楼! 一想到那个小小弱弱的孩子,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扼住她的喉咙。 三年! 她的儿子已经死了三年! 而她却还傻傻的,替杀害她孩子的凶手在北戎征战! 原本她以为只是自己常年征战,才使得儿子同自己亲疏,只是她何曾想到,她的好夫婿,她的好表妹,竟然会这样对待她们母子! “小姐……您,您没事吧?” 耳边传来平儿有些发抖的声音,薛荣华的神志忽而清醒了,她低头一看,原来她刚刚失神的片刻手中不觉用力,竟将木制的小几生生捏碎了一半。 “小姐……” 坠儿见她看着那块小几,吓得脸色惨白,慌不迭的就要跪下,却被薛荣华抬手制止了。 “坠儿。” 薛荣华的声音似乎含着无尽的痛苦与迷惘,她似乎是苦笑了一下,随即把方才从薛瑶华那里夺到的金簪扔在小几上。 第六章登徒子表少爷 “这根簪子应该还值一些银子,等之后你得了空,去一趟寺庙,替我供一盏长明灯。” “是……小……小姐……” 坠儿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她抖抖索索的收起发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刚要开口问长明灯所供何人的时候,却只看到薛荣华眼神突的一凛,随即出手如电,一把揪起她的衣领,像打蹴鞠似的,把她狠狠的往旁边一推。 “嗖” 一根短短的箭从窗外射进了屋子里,若不是她眼疾手快,只怕这个丫头今天就得在地上躺着了。 “什么人敢在府里射箭?” 薛荣华皱了皱眉头,难道这府里连基本的规矩都没了不成,就算她现在是个无关紧要的庶女,总不至于她能在这府里就被人杀了不成? “小姐,小姐……” 坠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扣住薛荣华的手,小声道:“是,是叶昭表少爷,您忘啦?表少爷带哥儿们建的什么训练场就在咱们清雪隔旁边呢。” 她哪里记得什么表少爷。 薛荣华眼中精华一闪,突然只听见哗啦一声,门被从外打开,站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他手拿一把银弓,身后跟着几个伴当模样的小厮,一见薛荣华就笑道,“哈哈,荣表妹,我说我这根箭射去了哪里,原来是射到你这来了啊。” 她前一日的惨死还历历在目,而今弓箭一类的兵器在她眼中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寒意。 薛荣华注视着那把银弓,本能的眯了眯眼睛。 熟悉大周慕琅华的人都知道,这是她表示不满的动作之一,但是显然,这放到薛荣华这样一个常年怯弱的少女身上就很容易被人误解。 果然,锦衣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他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薛荣华的面前,略带炫耀的扬起手里的银弓道:“这是我父亲去年送我的生辰礼物,荣表妹要是喜欢,我便把它送给你怎样?” 这是把她当成不识数的乡巴佬了不成? 薛荣华先是一怔,随即竟有些想笑,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一句更让她哑口无言的话来:“他日荣表妹成了我的枕边人,为夫定然给表妹寻几把上号的弓来,天天同表妹一道赏玩,你说可好?” 枕边人? 赏玩? 薛荣华眯了眯眼睛,这才正儿八经的打量了一番这位叶昭叶表少爷。 按坠儿的说法,自己,也就是薛荣华是被端王有意收侧妃的人,但是而今这位突然蹦出来的表少爷一口一个枕边人,为夫的叫着。 不是这人太过不知死活连王爷看上的女人都敢撩拨,就是这府中有人通过气,想让她未嫁先毁名,嫁不出去做不了侧妃。 难道他们觉得她是真傻子不成? 薛荣华心中隐隐有了打算,她冷笑一声:“枕边人?坠儿,取我屋子里的铜镜来,给这位公子好好看看,让他认清楚自知之明四个字怎么写。” “扑哧” 坠儿到底年纪尚小,猛的一听这话只觉得好笑,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 叶昭乍一听这话,顿时恨得牙痒,恨不得一把掐死眼前的丫头。他出身权贵,又生的英俊潇洒,往来处不知道多少小姐闺秀对他暗送秋波,现在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庶女如此明朝暗讽,他阴沉着脸,狠狠瞪了坠儿一眼。 第七章仗势欺人 “这丫头居然敢笑本少爷,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你敢!” 薛荣华一听,两道柳眉紧蹙,当即喝到:“这是薛府,我是薛家名正言顺的二小姐,你们谁敢动我的人?” “荣表妹这是忘了。” 叶昭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些,他饶有兴趣的扫了眼惊慌失措的平儿,拿银弓指了指,道:“这丫头可是我姑母赏给你的,论起出身,他还是我们叶府的人啊。” “你……” 叶府,坠儿说过,这薛家的主母便就是姓叶。 薛荣华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眉头蹙的更深了些,只是她生的好,一张俏脸不施粉黛,却仍是带着我见犹怜的楚楚,尤其是那双眼睛,似冷非媚,墨如点漆,只是她尚未发觉,这双眸子同前身的慕琅华生的一模一样。 而现在,这副姿态落在叶昭的眼里,却只叫他一时愣了愣,随即就觉得口干舌燥,心痒难耐。 是个美人儿,姑母果真没说错,这确实是好差事。 叶昭心中有了盘算,他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尽量笑的温和了些,对着薛荣华道:“不过荣表妹若是心疼这丫头,我自然愿意放了她。” “那就……” 薛荣华话没说完,突然就觉得浑身一阵酥软,她心中一惊,下意识的看了眼面前的叶昭。 果然,只见叶昭笑的奸猾,他朝已经瘫软在地的薛荣华指了指地面的那根短箭。 “荣表妹,我可是都告诉你了,等你成了我的枕边人,我定是要跟你好好把玩这弓箭的。” “你敢?” 已经四肢麻木,使不出力的薛荣华狠狠的吐出这两个字。 她并不是什么养在深闺人事不知的少女,相反,跟孟千重做了十年夫妻,临死前还被那样设计过一番,她太懂男人的心思了。 果然,叶昭只嘿嘿一笑,挥手让几个随从把挣扎不已的平儿一并带下,自己则是弯下腰,把薛荣华打横抱起径直朝床榻的方向走去了。 “嘿嘿,荣表妹,本来姑母说让我用药的时候我还挺不乐意,但是你这个样子,想来不用药还真的不行。” 他把薛荣华放在床上,眼神在她饱满如花瓣般的身体上流连几番,更觉心痒,当下便伸手解了眼前少女的外衣。 “荣表妹,你放心。” 眼见着外衣被脱下,露出少女酥雪似的脖颈,叶昭干燥的咽了口口水,信誓旦旦道:“我定然会好好待你的。” “你若是敢,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薛荣华冷冷的看了叶昭一眼。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重活一世,莫非她还要再走一遍惨死的过程吗? 不,她不能死。 她还要活着。 薛荣华眼中似有烈火在烧,虽然手脚绵软使不出力,但是此时此刻,她的眼神恨不得把面前的男人生剥活吞挫骨扬灰。 她还要活着,活着把孟千重,把那些人,把他们欠她的一点点,加倍的讨回来! “你这是什么眼神……” 许是薛荣华的眼神过于恨意,连情欲上头的叶昭都似是愣了一下,眼前的少女面色惨白,倒在床上,分明是一副任他蹂躏的样子,怎么他却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你,我说过我会好好待你……” “放开我。” 薛荣华抬起眸子,她似嗔似喜,如泣如怨。 “我说,放开我。” 第八章摄魂术 见叶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薛荣华眼中精光一闪,继而轻启朱唇,嗓音几分凛冽,带着少女独有的娇媚,叶昭下意识的就望向那双眼睛。 古井幽潭,眼波流转。 叶昭看的呆住了,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双似冷非媚的眼睛。 “……是” 叶昭神色茫然,怔怔的从她的身上坐了起来,他双目无光,空洞温顺,仿佛最忠心的仆人一般站在一边,愣愣的等着。 “给我解药。” 她思忖片刻,便出言吩咐,同时也颇感意外。 昔年慕琅华心心念念想要修习的摄魂术,她曾经西征之时得过高人指点,得知西戎有这种修习之术,只是她那时年轻气盛,修炼一载毫无长进之后便一气之下将此秘籍束之高阁,再也不曾翻阅。 没想到今日,这般关头,她却意外的将几句要诀融会贯通起来。 薛荣华忍住心头的惊喜,复而开口问道。 “还有,告诉我,是谁派你过来的?” 叶昭似是打了个冷颤,跟着下意识的回答道:“是,是表······” 话音未落,叶昭的脸色突然就由白转红,正递着解药的手也随之一滞,如同有什么发作了一般。 薛荣华见状,心下一沉,她这才嗅得这四周有另一股不寻常的香味,只是先头被叶昭的迷香薰了一熏,还不大发觉,眼见着叶昭已经额头冒汗,一只手也情不自禁地往自己的衣襟上解去,她再蠢也该知道这是有人暗中给燃起了催情香。 只是这催情香又是谁点的呢? 薛荣华眯了眯眼,从她醒来不过几个时辰,竟然已经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要是放在一般这个年纪的少女身上,一个大男人先来污言秽语,现在已经脱起来衣裳,估计就是羞也该活活羞死了。 但是既然现在她重活一次,那么每一个试图伤害她的人,她都绝对不会放过。 叶昭已经脱的只剩下单衫,他双眼空洞,面色潮红,似乎想要伸手,却又碍于摄魂术的作用,本能的对薛荣华保持着畏惧。 很好,摄魂术没有失效。 薛荣华弯了弯唇角,冷笑一声,略略松了松麻木的手脚,随即便扯开嗓子大喊起来:“表哥你,你做什么,救命啊,啊,你别脱我衣服······”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是声如黄鹂,门外守着的几名小厮一听,都互相对望一眼,笑的心知肚明,要知道这薛家小姐虽说人看起来有点痴傻,但身段样貌,那比起醉红楼里的姑娘可是该别有滋味。 “小姐,小姐······” 屋里除了那一声陡然的叫喊之后就没了声息,坠儿毕竟是跟在薛三小姐身边最久的丫头,这时喃喃几声,眼圈登时就红了。 “嘿,这小丫头还哭上了不是······”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为首的一个小厮上下打量了坠儿几眼,淫笑几声:“这丫头没看出来啊,也挺水灵的,嘿,你们主子都让咱爷们给占了,你要不也跟了小爷们算了。” “你······你······” 坠儿这才发觉自己伤心的太早了些,她惊恐的往后缩了缩身子,只是屋子里的主子们消无声息,几个小厮已经嘿嘿笑几声,朝她伸出手来。 “救命啊······” “住手!” 第九章好戏开场 一个明显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声陡然响起,坠儿身子一僵,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来人。 “四小姐······” 不光是她,就连那几个小厮都愣了愣,有些不解的看着这眼前急急忙忙跑过来的薛瑶华,只见她脸色惨白,发钗凌乱,恨恨的瞪了坠儿一眼,随即玉指轻扬,指着紧闭的檀门,问道:“怎么青天白日的关着门,莫不是三姐光天化日之下在做什么有辱薛家名誉的事?” 有辱薛家名誉? 众人对望一眼,很快就反应过来,看样子这位四小姐是来捉奸的,想着清清白白的闺秀若是被亲妹妹捉奸在床,几名为首的小厮心知肚明的一笑,只怕那这位三小姐连做个贵妾都算主子开恩了。 薛瑶华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她俏丽的脸上总算有了些喜色,回身指一指吓得浑身发抖的坠儿:“你们几个,给我把这丫头绑起来,到时候到了爹爹面前,她就是三姐不要脸勾引表哥的人证。” 说罢,她也不看一眼已经瘫软在地的丫鬟,得意的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就迫不及待的推开了晴雪阁的大门。 “——吱” 檀门乍被推开,把屋子里的光景照的一清二楚,薛瑶华上前一步,待她看清一切便脸色大变,惊骇的指着似笑非笑的薛荣华:“你,你怎么······” “怎么?很失望?” 薛荣华把玩着手里的碧玉药瓶,玩味似的扫了薛瑶华一眼,紧接着她凤眼一凝,朱唇轻启,朝着一边正憋的满头大汗坐立难安的叶昭略略颌首道:“去吧,这就算是我送你们的一份见面礼了。” “不,不要,叶表哥,不要啊,是我,我是瑶华啊······” 薛瑶华惊恐的看到,昔日风度翩翩潇洒倜傥的叶表哥现下满脸通红,眼中情欲如火,她躲闪不及,被扑了个正着。 “不要啊表哥,母亲,母亲要是知道不会原谅你的······” “——刺啦!” 薛瑶华带着哭腔的求救着,可是回答她的却是身上纱衣被用力撕开的声音,她下意识的一偏头,身上天水碧纱衣被撕开,露出少女光洁的肌肤跟一抹亵衣,这落在叶昭的眼中便更是火上浇油一般。 “叶,叶表哥······” 她惊恐的大叫着,然而不过片刻,身上已经被扒了个干净,大红色的肚兜被扯下来,丢在一边显得格外醒目。伴随着她哭喊的声音,薛荣华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走过去,踮了踮穿绣花鞋的脚尖,不轻不重的踩了那肚兜两下。 她一点都不同情薛瑶华,因为,倘若换做是她躺在地上任人践踏,只怕这位好妹妹还要上来捅两刀才甘心。 所以她没趁机划了薛瑶华的脸,已经算是格外仁慈了。 “不要······呜呜,救我,呜呜,啊······” 催情香起了作用,屋子里的抽泣声很快变了调,夹杂着男子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衣物被不断撕裂的声音,这场好戏到了最精彩的时候,薛荣华却嫌恶心的皱了皱眉,走到窗前,打开了一小扇檀窗。 清新的空气冲散了屋子里的气味,她深呼一口气,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笑了笑。 设计了这么一场大戏,难道始作俑者还会放过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吗? 换作是她慕琅华,也深知斩草除根的道理。 所以,她在等。 第十章事发 “吱呀——” 毫无预料的,檀门又被推开,只是这次进来的人明显多了些,夹杂着丫头小厮们的慌乱,她一边还听到一个温柔和淑的女声:“老爷既然决定给荣华订好婚事,也该来看看她不是,荣华现在也是大姑娘来,也要严加看管,万一德行有亏,薛家的脸可就······” 话音未落,这声音便戛然而止,像是有什么东西活活堵住了嘴一般,再也蹦不出半个字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下朝回到家就被正妻拉到庶出女儿的闺阁里来,当朝的宰相薛龙湖已经是很不情愿了,端王的婚事已经搅的他头大,完全是为了不在大女儿薛琉华面前拂了老妻的面子。 只是他何曾想到,一推开庶女的房门,眼前的场景竟叫他睚眦欲裂。 暖阁的地上,两具赤裸的身体正在奋力的纠缠着。 而那个紧闭着眼意乱情迷的女子,正是他的亲生女儿! “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三妹妹出了什么事?” 甜美清透的声音带着稍许不解,稍许迷惑。 是慢了一步的大女儿琉华,有他们在前面,她落后一步,因此并未能看到屋内的场景,只是发问道:“三妹妹怎么了?都是要出阁的人了,三妹妹就算惹父亲生气,父亲也要和蔼些才是啊。” “琉华!” “放肆!” 叶氏急忙出声喝道,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慌张的侧过脸,只见薛龙湖脸色铁青,眼神沉郁,咬牙切齿的瞪着地上犹自缠绵的一对野鸳鸯,恨的几乎连清筋都快暴出来。 “你三妹妹还没怎么着,你四妹妹倒是丢尽了我薛家的脸!来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对奸夫荡妇给我分开!” 得了令的小厮们都纷纷乍舌,叶家的几名随从探头探脑的想看看,结果都被拿着棍棒的薛家人一同抓了起来,叶氏看着一个个跪在地上的叶家家仆,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是好。 原本她是想大不了叶昭挨几顿训,反正荣华这丫头也就是个不上眼的庶女,老爷本就有让瑶华代替她嫁往端王府的念头,到时候说一个荣华主动勾引表哥,反正生米煮成熟饭,不过是给老爷一个让瑶华出嫁的由头罢了,可是现在······。 叶氏脑门心都沁出汗来了,这,分明不该是这样······。 薛荣华,薛荣华呢? 似是在慌乱中感受到一道目光,叶氏本能的抬起头来,只见眼前站着个干干净净眉清目秀的少女,勾着一抹笑意,定定的看着她。 “你,你······” 不知怎的,叶氏竟生出一阵的心慌来,这个从小就怯懦软弱的庶女仿佛一夜之间换来个人,眼神凌厉的像一道箭,让她张口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看你们叶家干的好事!” 薛龙湖尚未注意到这些,他先狠狠瞪了叶氏一眼,而才看清地上两人的薛琉华亦是大吃一惊,“怎,怎么会是瑶华······?” 在看到母亲的眼色后,薛琉华立刻改口,拈着帕子掩口道:“四妹妹这是,这是怎么了?” “四妹妹?” 薛龙湖冷笑一声,“你们怎么不说,是你们的好侄子好表哥,你们叶家这个畜生干的好事!” 若是个不受宠的女儿也就罢了,但是这瑶华,可是他同老妻商量过的要代替荣华出嫁的庶女人选! 第十一章冷淡血亲 原本的打算是再另给荣华指一门亲事,叶昭也不是不在他的考虑之内,反正是个平平的庶女,嫁过去做个姬妾也算是亲上加亲。 只是,只是······。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这可是他要嫁进贵胄帝家做侧妃的女儿啊。 思及种种,再看看衣不蔽体的一对男女,薛龙湖气血直冲脑门,连连让人去取了两桶水,哗啦一声通通倒在二人身上,冲淡了情欲的气息,二人这才慢慢清醒过来。 而置身这场闹剧中的人,只有薛荣华,眼里还有着轻快的笑意。 捉奸在床的场景似乎总是这么熟悉,她看着地上的两人,眼中却陡然闪过一丝杀意。 孟千重,当初你算计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信手拈来? 叶昭清醒的过程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他一入眼,见到的是姑父姑母铁青的脸,还有亲表妹薛琉华略带不安的脸色。 “嗯······我这是,是怎么了······” 他甫一开口,薛龙湖的脸色给予更黑了几分,他抄起桌子上的茶杯,磞的一声砸了个粉碎,“你怎么了?你个孽障!居然祸害起我薛家的女儿来了!” 薛家的女儿? 叶昭脑子一激灵,登时回忆起了大半,只是剩下的一部分记忆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他此时一身衣服尽碎,本能的抬头打量了眼周围,却看到薛荣华不紧不慢的对他弯了弯嘴角。 薛荣华? 叶昭一怔,姑父不是说他祸害了薛家的女儿,可是现在薛荣华好端端的在这,难道他的迷烟没用?那他祸害的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尚且不用他多想,姑父就给出了回答:“亏你叶家还是诗书之家,瑶华生母是叶家的陪嫁丫头,你,你,你这畜生,简直是坏了薛家几代的清白!” 瑶华? 叶昭的神色有一瞬间的迷茫,然而还未等他把疑问说出口,一边终于定下心的叶氏就抢先开口道:“老爷先别急着生气,这件事,说不定昭儿瑶华都是被人算计的呢,咱们薛家这么大,就算是情不自禁,怎么他们就非要来荣华的晴雪阁?荣华,你做了什么没有?” 就算被这丫头找了瑶华当替死鬼又怎么样?叶氏眯了眯眼,对着一边的大女儿使了个眼色。 她就不信,这件事,薛荣华还能脱的了干系。 “是啊,荣华,瑶华同你向来姐妹情深,你若是知道来了什么,可一定要说出来啊。” 薛琉华微蹙着眉,眼里的担忧十足十的像是个为妹妹们操心的长姐模样,她本就生的温婉可人,此时更上前一步,牵起薛荣华的手,轻声细语的道:“我看方才荣华你一直在屋子里,你怎么就眼睁睁的看着这,这么不堪的,,,” 薛琉华说着,竟有些难以启齿的微红了红脸。 自古温柔言语刀剑血,这话带了多重含义,更是隐隐的指责她不知廉耻又袖手旁观,果然,薛龙湖一听长女这话,眼神也在这多年不曾关心的庶女身上打了个来回。 “荣华。” 他跟这庶女十足十的没什么感情,此时更是没什么好脸色,他盯着眼前的少女,声音低沉,又有着说不出的威胁一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难道也这么不知廉耻吗?” 好一个长姐,好一个爹爹。 第十二章小人嘴脸 难怪这原主被人揉搓成了这般模样也没人在意,薛琉华如玉的手指正紧紧攥着她的手,她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陡然换了副神情,笔挺通红的鼻头,无辜瞪大的眼睛,还有几分不解几分疑惑的神色。 “四妹妹说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叶氏丝毫不打算放过她,而是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的少女,道:“荣华病了这些年,如今可算大好,瑶华跟昭儿向来互相敬重,如今瑶华更是昏迷不醒,若说是意乱情迷可是有些牵强了,倒是荣华,面对着这等难堪之事还如此镇定,真是难为你这小小年纪了。” 难堪之事吗? 薛荣华竟是忍不住想笑,这是要铁了心的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她头上,一只手还被薛琉华紧紧的握着,这母女两人倒是心意相通,打算来个弃车保帅一石二鸟了。 所幸薛龙湖也不很老糊涂,他眉头蹙成一个浓重的“川”字,对着这个他印象中只会瑟瑟发抖的女儿上下打量了一番,虽说眉眼还没有长的很开,但是分明依稀间已经有了些她生母的影子,这样一个尚不满十六的少女难道真有这么歹毒的心思? 他摇了摇头,正欲开口,就听到被五花大绑着的叶昭突然开口:“姑姑,姑姑救我啊,我,侄儿是被冤枉的!” 薛龙湖冷哼一声,一边的叶氏倒是眼睛一亮,同大女儿琉华迅速交换了个眼神后就急忙开口问道:“昭儿你仔细说说,什么叫被冤枉了,被何人冤枉的,你是否是被人算计了?” “我······” 叶昭刚一张口,就似乎感受到一道冷凝的目光,他顿了一下,有些畏惧的看了看正对着自己浅笑盈盈的薛荣华。 他虽然不大记得起后面发生了些什么,但是他又不蠢,隐约还是能知道跟这位三小姐逃脱不了干系的。 何况此时,姑姑的态度他也能听出来,若是一口咬定自己受人陷害那指不定这事还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是不能······。 他眼神闪烁,下定决心似的,张口欲言,一个清冷的声音却突然又撞进他脑子里,让他整个人都震了震,口中似是不受控制似的,吐出了一连串的话:“是,是四表妹来找我,说荣华表妹因着我时常练箭,对我暗生情愫,让,让我来同荣华表妹好好说说······我,我就来了,哪知道一进屋,就看到四表妹,她,她说她很喜欢我,我,我一时犯浑,就,就······” “畜生!” 话说到这里,屋子里已是人人色变,薛龙湖怒不可遏,若不是瑶华赤身裸体又一直未醒而不得不先送下去,他几乎连送这个庶女沉塘的心都有了。 做出这等丢人显眼之事,来假借着庶姐的名义,倘若被薛府之外的人知晓,那别说端王那边的亲事,就是京都稍微有些头脸的人家,都不会再跟薛府有结亲的念头。 “父亲······” 薛琉华也忍不住叫了一声,显然她作为长女,更深知这些名门闺秀间的交际,母亲的娘家叶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若是叶昭今天的这番话传了出去,那么她薛琉华首当其冲,只怕要第一个沦为京城的笑柄。 第十三章端王驾到 人都是自私的,此时她心心念念的就不是什么计划了,而是她自己这京都闺秀的声誉不能有一丁点的损坏,连牵着荣华的手都不知何时放下了。 看来想嫁进贵胄家的,也不只薛瑶华一个。 薛荣华有些想笑,尤其是当她看到叶氏那张脸上青白交加的神色时就更有了这种冲动,不过摄魂术能起的作用跟人的精气有关,她方才是连吃奶的劲都3使出来了,此时既然目的达到,便赶紧收了摄魂,虚弱的往后面靠了一靠。 反正,有叶昭的这话,也就没她什么事了。 薛家四小姐勾引表哥一事只怕是做实了,薛龙湖脸又难看了几分,眼中寒光毕现,挨个的朝各个下人们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都听好了,今天这屋子里的这些人都给我把嘴缝严实了,若有个只言片语传出去,一概杀了喂狗,懂了吗?” “是。” 屋中众人身上一凛,他们在府中多年,自然也清楚这朱门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倒是薛荣华,薛龙湖扫了她一眼,“荣华。” 他的目光在她明显半旧不新的外衣上顿了一顿,似是有些不自然的柔和,但随即又疾言厉色道,“你而今快要满十六了,也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从今天起你跟你的几个姊妹一起上家中的女私塾,今天的事不能有半个字传出去,知道吗?” 真是好大的官威,薛荣华心中冷笑,刚要开口就听见门口一个小厮急促的呼喊,“老,老爷,端王爷来,来了!” 晴雪阁里,脸还肿着一半的坠儿半忧半喜的拿着帕子,给薛荣华擦着身体。 玫瑰花的香味馥郁,薛荣华伸出光滑的手臂,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大齐,还在自己的宫中,而丈夫跟儿子都言笑晏晏的在等着她梳洗打扮。 她的确有过这样的生活,或许过的更好一些,但是也只是有过罢了。 大齐······孟家······。 还有她死的不明不白的儿子······。 薛荣华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她眼里迸发出一阵恨意,孟千重,即便是再艰难,她也要为自己,为儿子,把这血债一笔笔的讨回来! “小姐······” 坠儿怯生生的开口,薛荣华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穿戴整齐,素茜色的牡丹百花裙,三支凤尾镶珠金步摇,外加脖颈上一串红通通的璎珞子,这一身的打扮若是穿在别人身上兴许会显得俗不可耐,可偏偏这薛荣华同慕琅华是一样的长相,五官精致,气质清冷,反倒衬的她越发高不可攀。 “小姐!” 坠儿瞪圆了眼,好半天才道,“小姐,小姐可真好看,把咋们家大小姐都给比过了。” “这一身是新送来的?” 薛荣华蹙着眉,反复的看了一遍,“是,是夫人房里的人送来的,说是新做成的,小姐同王爷的会面要紧,就送给小姐了。” “脱了,找一件家常的衣服来。” 薛荣华收了眼光,冷声道。 “······是。” 有了先前的事情,坠儿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敢顶撞这位三小姐了,四小姐瑶华还没清醒就被老爷关进了佛堂,而那位叶表少爷也被打昏绑起来,让人给看在了后堂,只怕等端王爷一走,这两位的下场会更惨,坠儿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家小姐的功劳。 第十四章奇怪的王爷 她匆匆在衣柜里挑了一件绯色双锦的罗裙出来,帮着薛荣华换了上去,又紧赶慢赶拆了她一头的金步摇,独留一根羊脂玉簪子挽发。 “坠儿。” 收拾停当的薛荣华冷不防的开口,“这位端王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问题? 坠儿一时不得其解,但是在薛荣华凌然的目光下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吞吞吐吐的回道,“端王爷······端王爷是皇上最宠的儿子,但是据说性情古怪,且不是正宫所出,近年来据说更是脾气暴虐······” “那夫人还舍得让瑶华替我嫁出去?” 薛荣华问道,复儿她自己就先莞尔一笑,“是了,就算性情暴虐,也还是个得宠的王爷,有什么比天家贵胄的身份更重要的。” 她说着就推开了檀门,临出门前,她下意识的回头一望。 晴雪阁内熏香袅袅,焕然一新,很难让人相信,这里片刻之前还上演着一场捉奸。 薛龙湖做了这么多年宰相,果然是雷厉风行。 而能让他这么忌惮的王爷,想必,定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屋外是四方低低的檐角,薛荣华抬头望了一眼,她整整衣摆,莲步轻摇,如同前世无数次上朝的那样,婀娜而不失气势的朝花厅走去。 “小女薛荣华,叩见王爷。” 花厅不大,人人正襟危坐,薛荣华看也不看旁人,只低身行了大礼。 “起来吧。” 厅中的气氛似有一瞬间的凝滞,片刻,一句懒散的嗓音响起。 薛荣华自然照办,她不卑不亢的起身,站到脸色不那么好看的薛琉华的身边,趁人不备,仰头对着薛琉华展开一个轻快的笑。 “你······” 毕竟还是个十六的少女,方才已经被父亲一顿呵斥,薛琉华本就有些沉不住气,又想起是花厅,只好狠狠瞪了薛荣华一眼。 娘亲苦心布下的局被毁了不说,还白白的赔进去一个表哥,一个庶妹,端王爷又在这时候来了,天时地利人和,什么都让这丫头赶上了。 薛琉华一张俏脸气的铁青,正欲说话,却就在此时听到端王饶有兴趣的问道:“你就是薛荣华?抬起头来。” 骤然被提到,薛荣华心中一凛,下意识的抬起头,朝众星捧月的中间那人看了一眼。 剑眉星目,公子如玉,一袭银狐披风斜斜的散在一边,更衬的他面若敷雪,刀削玉成。 自孟千重之后,饶她也算是见过不少风华绝代之人,但是此时,薛荣华仍是不由得在心里赞一句,若单论相貌,这位端王爷可算得上无人可敌。 只是······。 她皱了皱眉头,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中间端坐的王爷见她的眼光大胆,倒也不在意,只微微一笑,眼中却蓦然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不对,很不对劲。 自从穿到这具身体以来,她就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但是现在,她多年沙场戎马,朝堂谋划的本能告诉她,此时的这一切一定有什么古怪。 薛荣华眼神微暗,刚想移开目光,却正好对上端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噌!” 像是有银针坠地的轻微声,薛荣华心头一惊,但是已然来不及了,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如同带着什么魔力一般,让她连简单的闭上眼睛的动作都做不到。 第十五章晕倒 摄魂术······。 这竟然也是摄魂术······。 这位端王爷居然也会这几近失传的摄魂密法! “荣华!” 眼见着自家女儿毫不避讳的打量着端王爷,薛龙湖心知是妻子疏于教导,但此时,他也顾不上其他,额头已经沁出些汗来,薛龙湖一边擦着汗一边小声提醒道。 “,,,,,,” 然而被叫到的庶女却没有丝毫反应,极其反常的,仍旧抬着头,直直的朝着前方看去。 花厅里的气氛已经有些微妙,薛龙湖额头的汗更多了,他见端王只是似笑非笑,却并不开口,生怕这位大齐最炙手可热的王爷发起火来拆了他这座薛府,心下一横,向前一步,猛的拽了一下薛荣华的胳膊,带着她一齐行了跪礼。 “还请王爷恕罪,老臣的这名庶女大病初愈,因此有些失礼,还望王爷见谅。” 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端王楚纵歌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但是很快,他就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散漫模样,他本就是喜怒无常的性子,因此此时他摆摆手说不碍事,倒也在众人意料之中。 只是紧接着,他就起身一步,两步,三步,楚纵歌走到花厅中间,有些戏谑的勾起薛荣华的下巴。 她一张俏脸再不复方才的镇定,反而苍白的厉害,额头鬓角也渗出些许的薄汗。 不去理会花厅众人脸上各异的神色,楚纵歌也不急于说话,只是自上而下,仔细的打量了眼前的少女一遍。 “摄魂术。” 薛荣华狠狠的咬了咬下唇,疼痛使她清醒,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你居然会摄魂术,你是谁?” “这话应当我问你的。” 楚纵歌轻轻巧巧的笑了一下,他伸手,将薛荣华耳边的一缕青丝重新别好,同样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回答:“你知道这是摄魂术,还能操纵它,薛二小姐,你是什么人?” “我······” 薛荣华挣扎着想回答,她方才靠着薛龙湖的那一拽才侥幸,从这位端王的摄魂之中回过神,这种挣脱原本对寄者的伤害就极大,加之她之前更是动用过此术,一句话不曾说完,便已是脸色惨白,眼前发黑,软软的倒了下去。 薛荣华这一觉睡了许久。 等她重新睁开眼,只看到帷帐上新绣的芙蓉花摇摇欲坠,混合着陌生的沉水香,却让人莫名的有些心安。 她这是······又做了个梦吗? 难得的,薛荣华有些恍惚,属于她的,属于真正的薛荣华的记忆,像是潮水般在她的大脑里来来回回。 若是,若是这一切都只是个噩梦呢? 她陡然生出这样的念头,却仿佛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星楼,星楼。 她无声的念着这个名字,每一次回忆都只能让她更加心如刀割,倘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那她的儿子,她生养多年的儿子又身在何方? “小姐?小姐你醒了。” 檀门轻启,坠儿端着一个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待她看到薛荣华睁开的眼睛,不由得惊喜的道:“小姐,你可算醒了,大夫说了,你若是今天再不醒,就得给你用针了。” “······我睡了多久?”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第十六章赠玉 薛荣华自嘲的一笑,孟千重是真的,星楼的死也是真的,射在她身上的一十八根黑羽箭,也都是真的。 甚至现在,她叫做薛荣华,是丞相庶女的身份,也都是真的。 只是现在,她还不能垮下。 “小姐?你没事吧。” 许是听到她话里的失落,坠儿收了笑容,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才回答:“大夫说您是乍然受惊,才昏睡了一整天。对了,是端王爷抱的小姐回房,端王爷还问了老爷之前出了什么事,老爷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端王爷大发雷霆呢。” 一整天? 端王? 薛荣华习惯性的皱起眉,昏倒前的片段一桢桢,一片片,都似是在眼前重放。 对了,端王,摄魂术! 她哪里是什么惊吓过度,她分明是骤然被端王用摄魂所控,逃脱摄魂本就是十分耗损身体的事,加上这具身体又年纪尚小,这才会体力不支昏过去。 只是,端王,怎么会这门在中原已经绝迹的密法? 薛家的二小姐是个软弱,常年卧病在床的庶女,而端王怎么会好好的想到对一个弱不经风的女子使用摄魂呢? 难道······端王知道她是借尸还魂? 这个念头让薛荣华心头一惊,她虽不知道端王是怎么知晓的,但是中原诸国,无一不是把这视为妖邪作祟。 倘若让人知道她并不是真正的薛荣华,那等待着她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小姐?小姐?” 坠儿连叫了几声,薛荣华才回过神来,她刚要开口,坠儿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直直的递上来一块雪绸裹着的物什,交到她的手上。 “这是什么?” 薛荣华接了过来,随意的拨开绸子,露出里面一块光滑温润的玉佩来。 大块丰盈的羊脂玉被精巧的雕成一条腾云驾雾的龙,中间还有着一个指甲大的楚字,她饶是再蠢,也不会不知道这是楚家的信物。 “这是什么意思?” 她望着玉佩,声音也随之冷了下来。 “是,是端王爷让交给小姐的,端王爷说,若是小姐有什么想说的,想知道的,尽管拿着这玉上王府找他就好。” 话说完,薛荣华还没言语,坠儿倒先露出一抹不意来。 “没想到端王爷······端王爷对小姐这么看重,看来外头的人传什么王爷暴虐无道都是胡说八道的,王爷走之前还说是,让老爷好好待小姐······” “行了!” 薛荣华厉声打断,她紧紧咬了咬下唇,手中这块玉佩似是有千金重,让她一时竟有些琢磨不通。 这位端王爷,想来,还真是个难以预料之人啊。 薛荣华的眉头紧蹙,然而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头绪,院子里突的就起了一阵骚动,她听的清楚,里头分明还夹杂着什么哭喊声。 “这是怎么了?” 她揉揉自己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问道。 “小姐还不知道。” 坠儿喜滋滋的笑了,腾出一只手指了指紧闭的门窗,道:“可不就是瑶华小姐的事,王爷走后,老爷发了好一通大火,瑶华小姐被送了家庙,叶表少爷被打断一条腿撵了回去,就连咱们这平时正眼都不瞧咱们一下的丫头婆子们,老爷说她们照顾不周,现在也要给一并赶出去呢。” 想不到薛龙湖对这个庶女还是有几分薄情的。 第十七章牙婆 薛荣华听了坠儿的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闺中女子同人私通,这样大的罪名压下来,就算是嫡女一条白绫勒死也不过分,但只是送往家庙,虽然往后青灯古佛的滋味不好受,但好歹,这条命算是留了下来。 想着先头叶氏跟薛琉华母女两人气急败坏的模样,薛荣华心中莫名的舒坦了些,她掂了几下手里的玉佩,片刻,她眼里有一抹精光。 “端王既然留下这玉佩,那不用白不用,坠儿,你说是不是?”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坠儿有些困惑的瞪大了眼睛,薛荣华却不再作答,只是收好了玉佩,简单穿戴一番,走下床去,“刷拉”一声拉开檀门,院子里正拖着丫头子的牙婆小厮们忽的见晴雪阁的门开了,彼此对望一眼,都有些发怔。 而薛荣华却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她扬着一张俏脸,新得的衣裳裁剪得体,腰间一团盈盈生光的白玉,更是晃的人眼花。 她往前两步,脚刚一踩到院子的台阶,就有一名矮胖的牙婆慌不迭的跑过来,一只手连忙扶着薛荣华的胳膊,一边说:“哎吆,二小姐,您有什么事让您的丫头只会一声就好,可是我们几个的动作太大,吵得小姐您休息了?小姐您可千万恕罪啊。” 一边说,这牙婆的眼睛不住的往薛荣华腰间的玉佩上打量,待看清那个正中的楚字,这牙婆的脸上就更笑的仿佛要生出几朵花来。 “哦,你来的正好。” 薛荣华心知肚明,此时更是板着脸,一双眼睛沉寂下来,似隐隐有些肃杀之气,她扫了眼院子里的诸人,道:“你把这些丫头子都撵走了,那还有什么人来伺候我?” 伺候? 这名牙婆先是一愣,她在这薛府待了几年了,这薛二小姐身边向来是只有一个坠儿,现在她发卖的这些丫头子,说起来是二小姐名下的,但不过是做个由头。 不过牙婆也是同大户人家打交道多的了,她眼神闪了闪,顿时就明白薛二小姐的意思,连连赔笑道:“是,是老婆子思虑不周,老爷发过话,说要给二小姐您另挑几个可心人,是老婆子该死,您等着,这就给您挑几个新进府的丫头。” “不必这么麻烦。” 薛荣华微微一笑,褪下手上一只榴花缠金镯子,塞到牙婆手里,这镯子也是之前叶氏送来的,只是那么一套正红的衣裙,是她这样的一个庶女万万不能穿出去的。 倘若她穿了戴了这些东西,那就是认不清身份,那么这个主母想要对自己加以管教就是易如反掌的事了。 她在心里想着,笑意倒是切实了几分,牙婆子握着这只足量的金镯,眼睛都瞪大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着薛荣华连连道:“小姐,小姐这是太折煞老婆子了,,,,,,” 只是话虽说着,这攥着镯子的手却是怎么,都不肯松开了。 “麽麽别见怪,眼下,荣华不过是想要麽麽帮个忙而已。” 轻声在牙婆耳边说完几句话,薛荣华抚了抚鬓边的碎发,她笑的很轻松,带着这个年纪的少女特有的烂漫,但落进牙婆的眼里,却让这老油子打了个寒颤,头一次的,她对眼前这个少女平生了几分忌惮。 “二小姐放心。” 牙婆突然正了正色,满口道:“这事包在老婆子身上了,我这就去给您提人。” 第十八章暗中较劲 “小姐,您跟那个婆子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主仆二人回了屋后,薛荣华畏寒似的,直接就缩到了炕上,经了昨天一场风波,晴雪阁的炭火膳食,都直接按照嫡出小姐的标准来了,据说是丞相薛龙湖亲自发的话,就连叶氏,也无权阻拦。 坠儿一边拿勺子舀着银耳汤,一边心疼道:“那样贵重的金镯子,小姐说送就送了,那套衣裳下次若是穿的话,可该拿什么配着啊,那么好看的衣裳,,,,,,” “那衣服我是没机会穿的了。” 薛荣华勾起一抹笑意,她懒散的靠在枕头上,一边喝着汤,一边说道:“但是你得找个箱子单独把那衣服收起来,记住,要带锁的那种,钥匙也要收好,千万不能弄坏了。” “是,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但是坠儿还是点了点头,不光是那套罗红裙,甚至连叶氏送来的一双蜀绣百花鞋,也一并被放进了箱子里。 收着收着,坠儿想起什么似的,“那小姐今天送了那枚镯子,这套头面凑不齐了,这,这要是被夫人知道,这,,,,,,” “夫人吗?” 薛荣华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我猜,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如月居内灯火通明,叶氏一边听着牙婆子的话,一边解开发髻,让新来的梳发丫头拿牛角梳蘸了桂花茯苓膏,一点点的梳着长发。 她头发间已经有几缕遮不住的银丝,铜镜烛火,连她的脸都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母亲” 一边站着的薛琉华早已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牙婆的话刚一说完,她便急急的开口,“薛荣华那个小贱人居然想要找叶表哥身边的小厮,她定是想要传话给表哥,难道,她对表哥还真是有情不成?” “琉华,注意你说的话,不要失了礼数。” 同薛琉华的激动相比,叶氏倒显得镇定的多,一碟子桂花茯苓膏已经用完了,她摆摆手,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长发。 “宋麽麽这次送来的这个丫头倒是极好的。” 片刻,叶氏才开口,她赞许的看一眼一边怯生生的小丫头,对着自己从叶家来的陪嫁管事使了个眼色,叶管事立刻会意,掏出一串足有十来个大金珠子的手钏,递到宋婆子的手里。 “这,这也,,,,,,” 别说宋婆子,就连薛琉华,一时都有些咂舌,如果说薛荣华转手送的那只缠金镯子算的上贵重的话,那这只金钏的价格则更远在那镯子之上,宋婆子又惊又喜,捏着手里一个个浑圆的鹌鹑蛋大小的金珠,直恨不得揣倒心肝里去才好。 “宋麽麽不必推辞。” 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婆子,只是还有点眼力见罢了。 叶氏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还是温温和和的唤了她起来,铜镜前头,一只榴花缠金镯安静的放在上面,她满意的扫了一眼,这才挥手斥退了几个茶水丫头,同宋婆说起话来。 “宋麽麽的意思,是荣华她要你给她寻一昭儿身边的小厮供她差使么?” 叶氏不疾不徐,见宋婆子点头,才接着问道:“那她可说了要找昭儿身边的人有什么事吗?” “这个老婆子就不知道了,” 宋婆子努力的回想着方才跟薛荣华的对话,“薛二小姐只说是要找一个能进得去叶家,最好是叶少爷贴身服侍过的人。” 第十九章叶氏的计划 “那依你的看法,你觉得荣华,是什么个意思呢?” 叶氏若有所思的用护甲敲了敲那枚镯子,扫了宋婆子一眼。 宋婆子先是一怔,随机反应过来,连忙跪下来,对着叶氏就行了一个大礼。 “夫人·······夫人您可千万相信老婆子啊,老婆子,老婆子说的句句属实啊,那位二小姐上来出手就是缠金镯,又要让老婆子去找人,我,我再三想来,这事定然跟前日的事脱不了干系,这才来禀告夫人的啊,老婆子在府中这么多年,自然是一心向着夫人的啊,,,” “母亲······” 薛琉华也帮着说道,“这镯子,连同那三只榴花凤钗,还有那套红罗裙,都是您差人送给那小贱人的,要不是她真的找了宋麽麽,这镯子怎么会在宋麽麽手里呢?” “是是是。” 宋婆一听薛琉华这话连连点头,“大小姐所言正是,老婆子不敢撒谎啊。” 叶氏这才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她点点头,拿起铜镜前的那只镯子,塞到宋婆的另一只手里。 “宋麽麽的意思,我自然是知道的,荣华年纪还小,偶有不懂事的时候也是正常的,只是瑶华跟昭儿这事来的实在是蹊跷,现在既然她一时心有悔恨,想要找人给昭儿传信,那麽麽可要尽心尽力的,去替她把这事办好啊。” 宋婆子浑身一凛,正要满口答应的时候,却猛的想起今日庭院中那少女似有若无的笑意来,不知怎的,她脊梁一寒,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来。 但是手里的金珠又大又圆,她咽了咽唾沫,很快就大力的点了头。 “夫人还请放心,老婆子这事一定做的不留痕迹。” “母亲,若是荣华那小贱人这次被咱们抓到现行······” 宋婆子收了东西就匆匆告退了,而她一走,薛琉华脸上的兴奋就更掩盖不住了,她一双眼睛满是报复的恨意,有了这个把柄在手,她定要在薛荣华的脸上划上几刀,才能一解今日她与母亲被这个下贱庶女设计的恨意。 “琉华。” 叶氏提高了嗓音,打断了她的话。 见女儿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叶氏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她是太过溺爱这个女儿了,好在现在女儿年纪还小,还有时间去教导。 “母亲······我说的有问题吗?” 薛琉华蹙着眉,有些不解的问道。 “自然是有的。” 叶氏伸出一只手,抚上薛琉华明丽如月的脸庞,半是责备半是怜爱的回答:“母亲知道,今日母亲与你都被你父亲所训斥,你心里自然有恨,尤其是这么个从前低贱如草芥一般的庶女,现在得了跟你一样的份例。” “只是琉华,你看看你自己。” 叶氏温柔的板过女儿的肩膀,对着铜镜:“你是丞相府的嫡出小姐,你将来是要入主后宫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人的,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根本不是怎么对付这个低贱的庶女,你要做的,是好好练习舞蹈,来年春日宴,若是你能一举获得太子爷的青睐,那你就是真凤之身,未来贵不可言啊。” “娘亲。” 薛琉华娇嗔起来,露出一点小女儿的羞态,但是随即,她就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可是,可是圣山那么偏爱端王爷,连父亲也说了,端王爷有大才,万一,,,,,,” 第二十章夜见瑶华 “所以薛家,才一定要有一个庶女嫁进端王府做姬妾。” 叶氏安慰的拍了拍薛琉华的肩膀,“若真有那个万一,这个庶女就是你往上走的垫脚石,姐妹二人娥皇女英,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那薛荣华·······” “你放心。” 说到薛荣华,叶氏的唇角终于也含了一抹得意的笑,“若有把柄在我们手上,你还怕她不乖乖听话?” 薛府戒备森严,打更准时,待这晚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三遍后,薛荣华一身短打黑衣,悄无声息的溜到了家庙的后墙处。 若是她有什么要谢的,大概就得谢谢叶氏把坠儿分给她做了贴身丫头。 薛荣华大半个脸都掩在黑巾之后,因着身形娇小,她这一路走的可谓是十分顺利,而薛府的家庙并不远,只是在薛府百米之远的一处偏院,许是因为家庙少有人居,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薛荣华心中虽有疑惑,但仍是按照坠儿说的方位,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摸到了一间闪着微灯的屋子。 “吱呀” 有些漏风的木门被她一掌推开,里面身着灰衣容颜憔悴的少女见有人进来,更是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拿着佛珠,又惊又恨的指着她:“薛,薛荣华,是你?你,你这个贱人······” “你若是想长长久久的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呆着,尽管再大声些。” 薛荣华淡淡的打断她的话,果然,一听到暗无天日四个字,薛瑶华像是打了个寒颤,立马噤声,戒备又发恨的看着她,过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来······是要看我被你害的多惨吗?” 这声音沙哑的简直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就连薛荣华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上下打量一番薛瑶华,发现她何止是憔悴了几分,现在的薛瑶华,简直但得上形销骨立四个字。 原本秋水灵动般的眼睛也黯然的如同枯井,只有无尽的恨与悲凉。 “若不是你先动了害我的心思,今日你也不会在这里了。” 想了想,薛荣华扔下一句话,却不料,就是这句话,让薛瑶华嘲讽的嗤笑了一声:“你这个下贱的胚子!凭什么能嫁给端王?我在夫人面前伏低做小了那么多年,就为了出嫁之时能由她帮我找个好些的人家,而你!你凭什么?你卧病了那么些年,连父亲都快不记得你了,为什么端王却一口咬定要纳你作妾,为什么??” “我是不会嫁给端王作妾的。” 薛荣华淡淡的开口。 “哼,眼下我失了完璧之身,跟,跟叶家的表哥······” 薛瑶华狠狠咬了下下唇,她的恨意铺天盖地而来,从昏迷中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完了,一个庶女,同表哥私通,这样的罪名足以让她三尺白绫了断残生。 原本唾手可得的东西,夫人承诺过的,只要她办好这件事,就让她代替薛荣华嫁进端王府。 可是,可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由于眼前的这个贱人!薛荣华! 鬼使神差般的,薛瑶华捏了捏袖子里藏着的一根金钗,这是她能保留的唯一一件饰品,也是叶氏新赏她的,她还没来得及戴上。 第二十一章还魂人 若是,若是薛荣华死了,若是······。 “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 薛荣华说这话的时候不带丝毫的感情,她只是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撩了下额前的碎发。 “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谁害的你这样,是谁,让你去陷害我,又是什么人,一直欺凌你,羞辱你,你尽心尽力的为他们肝脑涂地,现在,你出了事,她们却对你避之不及甚至连一句好话都没说过。” 布局简陋的屋子里,只有一根银烛摇摇欲坠。 薛荣华的声音纤细,此时更是刻意放低的声调,烛火晃动,她的一字一句便就如同细小的灯花,一朵朵烫在薛瑶华的心上。 “······夫人” 薛瑶华的声音滞涩,像是想起什么害怕的事,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袖子里的金簪啪的掉在地上,她却只是愣愣的看着,连伸手都忘了。 “夫人,夫人······” 如同陷入梦魇,薛瑶华的表情都痛苦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我,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吗······” “我的生母······你怕父亲过于宠爱她,我,我就帮你在父亲面前陷害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这就是摄魂术的好处了。 薛荣华不动声色的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金簪,金簪明显是几年前的款式了,也就只有薛瑶华这种为往上爬不择手段的蠢货才会当个宝。 只是连亲生母亲都能陷害的人,难道真的就心甘情愿的为叶夫人卖命吗? 薛荣华冷笑一声,出手如电,点住薛瑶华脖颈处的大穴,待她软软的倒在地上,薛荣华四处环顾一番,吹熄蜡烛,合上门窗,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雪不知何时停了,只是越发冷的厉害,薛荣华望一眼天上惨淡的星子,不由得裹了裹身上单薄的短衣。 有了薛瑶华的信物,之后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她唇角挑起一抹笑意,然而这笑意不过片刻就凝固了。 眼前的小路上,不知何时站着个身着雪狐披风的公子哥。 他一头黑发被一只温润的白玉簪束好,更显得其人如玉,两人隔的如此之近,甚至近的薛荣华都能看清他脸上那玩味似的笑意。 楚纵歌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了薛荣华一番。 “这衣服不太衬你。” 他说,甚至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我觉得,还是绯红适合你一点。” “庶出之身,怎敢穿绯红。” 薛荣华冷冷的回道。 她面上虽不见有什么表情,但心中已经惊涛骇浪一般不可收拾。 是,慕琅华已经身死,这具十四岁少女的身体自然也不能与她往昔比肩,但是,但是······。 薛荣华下意识的捏紧手心的几根银针。 但是无论如何,凭她的敏觉,都不至于有人离得这么近却毫无发现。 而这,只能说明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恐怕就算是以慕琅华之身,她也没多少胜算。 各种结果已经在心中飞快的演算过一遍,薛荣华的额角沁出些许薄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来人一步步,又朝着她走来。 “庶出之身?” 楚纵歌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轻笑一声,“我看你可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庶出之女啊,深夜到这薛家的家庙来,还以摄魂之术诱骗姊妹,甚至还在妹妹的屋子里放了摄魂香,以便她能更听你的话,薛二小姐,你倒是说说看,这些,是庶出之女该做的吗?” 他居然都看到了。 薛荣华眼中有隐晦的杀意一闪而过,但紧接着,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行,凭她此时的武功,想要杀掉眼前的人,简直是难于登天。 “······是她先算计我的。” 片刻的死寂后,薛荣华开口,她略略扬着头,神色也没有丝毫的慌乱,“端王爷深夜在此等候小女,莫不是就为了跟我说这几句话吧。” 月稀星满天,只是眼前女子的眼睛竟比星子更亮。 楚纵歌愣了愣,一时竟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摸少女这双美的不可方物的眼睛。 然而下一秒,就有冰冷的触感抵住了他的喉间。 “这是我从庶妹那里找来的簪子。” 薛荣华的脸色苍白的厉害,但是手上却丝毫不减力气,楚纵歌甚至能感受到一点轻微的痛感,而他仅仅微微皱了皱眉。 “你用了摄魂术里的瞬息?” 薛荣华没有答话,只是简单的点一点头,瞬息技如其名,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摄住心神,只是此招亦是杀敌八千自损一万的招式,此时薛荣华胸口处气血翻涌,痛苦不堪,也亏的她是真正沙场征战多年的好手,才能忍着痛,好好的站在这里。 “现在,王爷可以跟我把话说完了。” “胡闹。” 楚纵歌难得的沉了沉脸色,“你的摄魂术不过才习得皮毛罢了,这么频繁的动用,怎么,教你摄魂的人没告诉你会走火入魔如同痴儿吗?” “纵使皮毛,亦可制人。” 薛荣华的喉间一甜,却叫她生生忍住了,只抿了抿下唇,“今夜王爷既然看到了我的所做所为,那么,想必王爷有比两败俱伤更好的提议吧?比如,告诉我王爷今夜又是为何会出现在此?” “你真是,让我更意想不到了。” 楚纵歌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他似是笑了笑,毫不在意的伸出手,单手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意的仍在薛荣华的肩上。 “摄魂术源自西戎,乃是由藩僧之流所创,难得考究,中原之地偶有听闻,也只当是不入流的把戏罢了。” 他瞥一眼薛荣华,眼中有意味不明的光,“就算是有人有机缘能得到摄魂术的密法,修成者仍然取千者之一之数,你可知为何?” “为何?” 薛荣华心里有着隐隐的预感,仿佛有什么答案就要破茧而出,她死死的盯着眼前清隽风流的少年,似乎想从那张无暇的脸上得到些许答案。 “因为修行摄魂术者,必须得是,还魂人。” 仿佛心中有个地方被狠狠捅出来,出乎意料的,薛荣华在听到这句话后反而慢慢镇定了下来。 “还魂人?” 她似是在细细揣摩着这个词,片刻,夜雪重新纷纷扬,她收了手中的金簪,一字一句的问道:“那不知端王爷你,又是何处的还魂之人?” 这一夜,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等到次日日上三竿,宋婆子领着个鼻青脸肿的小厮鬼鬼祟祟的敲响晴雪阁的大门时,薛荣华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圆桌上,由坠儿伺候着吃起了午饭。 薛家是一直就显贵,这种大户人家在伙食上也是讲究的紧,以前薛荣华是个默默无闻的庶女,在薛府,就是得脸点的丫头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但是,而今,自然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坠儿笑吟吟的引着宋婆子进来,且见薛荣华的圆桌上正支着个石头锅咕咚咕咚的冒着香气,见宋婆子疑惑的眼光,坠儿浅笑如花,指着那口石锅道:“这是端王爷府中今日才送来的蜀地吃食,说是冬日里最能滋补人,咱们薛府,也就只有二小姐独独享了这一份呢。” 端王爷竟然这么看重这位二小姐? 宋婆子嘴上不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却看这往日风轻云淡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改色的薛二小姐,一见到她领着的小厮,立刻急急忙忙的站起身,道:“这就是昭表哥身边的小厮吗,他能替我把话带到表哥那里吗?” 薛荣华本就年纪小,此时皱着眉头急冲冲的模样倒是像极了她不谙世事的年纪,宋婆子在心里冷笑一声,看来夫人说的一点不错,这薛二小姐,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一边巴巴的受着端王爷的恩宠,一边却还跟叶家的表哥纠缠不清。 现下犯到夫人手里,也只能算她倒霉了不是。 心中这样想,但是宋婆子面上却越发恭敬,把身后的小厮拉出来,指着他脸上的伤痕道:“可不是,小姐你看,这是那天被家丁们打的呢,唉,身上更是伤,被打断了一根肋骨,这不,修养了两天,今天就要回叶府去了。” “是我不对,那一日要不是我,叶表哥也不必受这样的罪了。” 薛荣华不动声色的说道,她迅速的给坠儿使了个眼色,坠儿会意,立刻去内阁里拿出一只绣好的荷包,青璁穗子雪锦底,可见是用了心的。 “这是我绣的一只荷包,就拜托这位,给捎回叶府了。” 薛荣华说着,另一只手拉开圆桌下的抽屉,倒出几锭金子,交到那名小厮的手里。 那名小厮本不过是被宋婆硬找来凑数的,此时乍一见金子,眼都瞪圆了,哪里还能说出别的什么话,连连点着头:“小姐放心,这事小的定会做好的。” “那就多谢了。” 宋婆子自然也收了打赏,两人慌不迭的道了谢,薛荣华又一再叮嘱他们小心行事,切莫叫府中其他人知道了才行,宋婆子自然是满口答应,两人这才去了。 “这么多金子,加上昨个的金镯子。” 待晴雪阁又只剩下薛荣华主仆二人,良久,坠儿气鼓鼓的说道:“可真是便宜她个老骨头了。” “是啊。” 薛荣华重新坐下来,她夹了一筷子火锅里烫熟的牛肉,牛肉鲜美细嫩,入口即化,这等美味饶是她都眯了眯眼睛。 “不过若非是这么多金子,只怕还钓不上这么条大鱼呢。” “不过小姐你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的。” 第二十二章谁的信 坠儿好奇的问道,薛荣华却只是淡然一笑,并不作答。 这一日就在众人各怀鬼胎的等待中过去了,等到暮色起来,薛龙湖下衙回来,却看到发妻跟大女儿都反常的等在薛府的大门口。 “你们这是?怎么?” 薛龙湖疑惑的皱了皱眉,他先是看了看一脸泫然欲泣的大女儿,毕竟是捧在手心的长大的,他还是十分宠爱这个女儿的。 “琉华,你,你们这是怎么了?” “父亲。” 薛琉华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水,“我们冤枉四妹妹了,她,她是无辜的,可怜四妹妹她,此时还在家庵里······” “怎么好好的又提到你四妹妹?” 薛龙湖厌恶的皱了皱眉,他正要说话,叶氏就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温言道:“老爷,您不知道······” 叶氏说话的时候还环顾了一下四周,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道:“今天,管事的宋婆子找到妾身,说是荣华给了她钱财,让她帮着找人往叶府送信,宋婆子不明所以,所思右想后找到妾身,妾身作为嫡母,自然是要去看个究竟,结果,结果一问之下才得知,竟是荣华一直恋慕昭儿,那天昭儿说的话,竟全是为荣华做遮掩······” “够了!” 薛龙湖脸上隐隐有着薄怒,他先是扫视了一番妻子女儿,随即声音低了下来:“这事已经过去了!我薛家已经赔了一个女儿进去,难道还要再赔一个进你们叶家吗?况且,端王的态度,你昨日是没看到吗?” “老爷······您说的妾身都知道······只是,只是······” 叶氏不慌不忙,心中虽然已经冷笑,但面上还是做出了焦虑两难的模样:“只是荣华只怕已经不是完毕之身,咱们薛家的女儿金贵,可若是嫁到皇家被王爷知晓,那只怕······就是欺君之罪啊老爷·····” “你说什么?” 薛龙湖不敢置信,叶氏见状,她跟薛龙湖同床共枕近十八年,自然明白他这是已经信了大半,随即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若是老爷不信,那就还请府中的产婆来给荣华看看,是与不是,这,这可是关乎咱们薛家上下数百口人性命的大事啊······” “······走,去叫荣华过来。” 薛龙湖脸上的神色青黑的可怕,他大手一挥,率先进了府中。 而叶氏则与薛琉华相视一笑,母女俩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个眼色。 一旦真的到了产婆那里,且不说名声传出去如何,产婆怎么说,还不是她们一句话的事。 只要她们说准了薛荣华已经失贞,那父亲就只能把薛荣华嫁进叶家做妾,那到时候,她是生是死还不是她们一句话的事。 薛琉华的脸上泛起一点得意的笑容,薛荣华,这次我就要你身败名裂。 “父亲找我?” 偏堂里,薛荣华款款而来,她今日身着一件天水碧的罗裙,外加一件精细缝制的银狐披风,双刀柳叶髻上只有一根翠色步摇,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可人又落落大方,倒是比几日前更有精神了些。 “嗯,为父找你是有些事要问你。” 薛龙湖的脸色有些好转,但还是挥手遣退了伺候的丫头小厮,一双眼睛锐利的在薛荣华的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才开口道:“我听说你给叶府送信了,可有这个事?” “送信?” 薛荣华脸上的惊讶看起来十分无辜,她今日特意略施粉黛,更显得青春饱满,如同开的正鲜艳的蔷薇一般。 “父亲莫不是在逗女儿?荣华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往叶家送信?” 这说的也是,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他才发了那么大的火连瑶华都送去了家庙,应当是不会这么大胆的。 眼见着薛龙湖的神色有些松动,一边的叶氏看在眼里,却只是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丫头小小年纪,说起谎话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不过,你就笑吧,待会可就是有你哭的时候。” 叶氏款款而笑,一只手拉过薛荣华,一边温声道:“我的好女儿,你若是有什么心事,只管跟娘亲说清楚便是,可别憋着,你生母走的早,我待你就如同那亲生的女儿一样,你可不许欺瞒着娘亲啊。”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荣华似笑非笑,“莫非母亲已经认定了女儿有事瞒着您?” 不知死活的东西! 叶氏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很快,她就做出为难的样子,像是咬了咬牙,才说道:“荣华,既然你执意不肯说,那为娘的也不能帮你瞒着了,你是不是找过管事的宋婆,给过她钱财,让她帮你找个能给叶府递消息的小厮?” “宋婆······她竟然是这样告诉母亲的?” 薛荣华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她的动作,毫无疑问,分明是做实了这件事,薛龙湖的脸色也在这一刻变得难看无比。 “母亲······不,不是这样的,母亲,你可要相信女儿······” “荣华” 叶氏有些得意的打断她的申诉,她满意的在薛荣华的脸上看到一丝惊慌,“方才我便说了,你若是有什么难事就只管告诉我就是,可是你非要不听,现在你告诉娘,你跟昭儿是不是已经行过那不才之事?还有瑶华,她是不是被你陷害的?” “母亲,不,不是这样的···” 薛荣华无力的说着,可是随着她脸色的发白,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起来。 这位二小姐的名声,算是毁了。 最清楚的自然非薛龙湖莫属,他一张脸已经阴沉的可怕,仿佛随时都能伸手掐死这个庶女似的,只是他刚眯了眯眼想要说话,长女薛琉华就带着诚惶诚恐的宋婆子来了。 “父亲母亲,这就是管事的宋婆子了。” 薛琉华敢说,这绝对是她这一段日子以来最痛快的时刻了,眼前的薛荣华虽还穿着上等的好衣裳,带着精致的头面,但是很快,她就要跪在自己的脚下求自己开恩,跟她一条生路了。 一丝得意闪过薛琉华的脸孔,她推一把身后的宋婆子,朗声道:“现在父亲母亲都在这,有什么你只管说就是了。” “琉华,你妹妹已经承认了。” 叶氏盈盈的说道,只是她话音未落,堂下站着的薛荣华却猛的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叶氏,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的开口:“母亲······母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就给女儿定罪?” “那你还要如何?” 叶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轻蔑,她太得意了,得意的以致于丝毫没有发现薛荣华嘲讽的眼神。 “宋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夫人,小的,小的不敢啊······” 宋婆子似有些畏惧的看了薛荣华一眼,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道,“老爷,夫人,小的什么都不知道,您饶了小的吧······” “真是可怜见的,” 叶氏半抱怨的拈了拈帕子,“你有什么直说就是,我跟老爷在这,断不会让你平白收了委屈的。” 薛龙湖也阴沉着脸,无声的点了点头算是肯定。 “是······” 宋婆子像是壮了壮胆,一股脑的从兜里掏出一只金镯子跟两锭金子出来,“这,这都是二小姐给小的的,是让小的找一个能给叶家传话的人······” “父亲!你看,二妹居然真的这样做了!” 薛琉华的声音亮的吓人,她笑的恶毒又含蓄,只是那双眸子,分明闪着想置薛荣华于死地的光芒。 “怎么,大姐难道对这些很意外吗?” 薛荣华突然抬起头,对着薛琉华微微一笑,不知怎的,这个笑落到叶氏的眼中却不由得让她的心跳了一跳。 “琉华,你别多嘴。” 她下意识的阻止了女儿,却正好听到宋婆子停顿了片刻,迟疑的说道:“······可是,三小姐交给小的的那个荷包跟字条,都是出自大小姐的手笔······” “什么?” “三小姐说,说······” 仿佛害怕一般,宋婆子瑟缩了下,但还是强撑着把话说了下去,“这是大小姐让她来找奴的,小的开始也不肯信,可是,可是她掏出了这个,这个,奴婢认得,是,大小姐的镯子,所以,小的就,就信了,然后一时财迷心窍······” “放肆!” 薛琉华简直惊呆了,她激动的就要冲上来找宋婆子拼命,“什么我的镯子,这分明是母亲先头送给小贱人的那套头面······你怎么能栽在我身上??” “这只镯子······” 薛龙湖突然开口,“拿给我看看。” 宋婆子连忙诚惶诚恐的把镯子递出去,薛龙湖阴沉着脸看了片刻,神色仿佛更可怕了一些,“你说还有荷包跟字条。” 他说,“都拿给我。” 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薛龙湖这是已经隐隐的要发怒了,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薛琉华不忿的还要说话却被叶氏狠狠拉了一把,勉强闭了嘴。 “琉华。” 片刻,薛龙湖眼神阴沉的抬起头,“我记得你跟你的表哥十分要好,我曾经也听你母亲说过想要结一场秦晋只好,是不是?” “不,父亲,不是的······” “这个镯子。” 薛龙湖顿了一顿,眼神锐利的扫了叶氏一眼才说道:“是你十四岁生辰时为父送你的贺礼,当年你说想要一对好看的镯子,为父就把从前宫中赐下来的榴花镯子赠给你,连你母亲都不知道的,是不是?” 第二十三章风暴开端 “是…”薛琉华颤着音答道,小脸的发白证实了她内心的恐慌。 “那你可还有什么话可讲!”绕是再怎么宠爱大女儿的薛龙湖也是怒起拂袖而下,厉声发问,可震得外头的枝丫抖了抖几下。 薛琉华到底是个弱女子,被这么一质问,难免也慌乱罢,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母亲制止。 叶氏拉了拉薛琉华的手,轻扶安慰道,“老爷,您莫要对孩子发这么大火气,琉华还小…” 薛荣华冷笑一声,之前污蔑她时可没这么说话? “母亲这话可不对了,大姐也将及笄,可不小了呢。” “薛荣华!自古今来,敢问哪有你这么对长辈言语?依母亲看,怕是对你的管教太松了罢!” 薛荣华眸子里闪过一抹冷霜,但很快被升起的氤氲而掩盖,显带哭腔对着叶氏道:“母…亲呐…您怎可如此对女儿?女儿自知不及大姐优秀,可您而不必如此…如此…”末了,哽咽得接不了语话…掩面而泣。 薛龙湖拧了拧他那粗大的浓眉,对此事件好似看出了什么,见二女泪潸然也软了软语气,“后院那勾心斗角可还要搬上来给我看?” “父亲,那镯子绝然不是琉儿给这婆子的!”薛琉华突然开口道,“定是某人见女儿过得比她好,想污蔑琉儿呢!” 薛荣华听着听着,事件渐渐不对味,便逐然停止啜泣,“大姐,您这话一出,可不是…”素手轻抹晶莹的泪,继续道:“把矛头都指向妹妹我吗?没想到…大姐您竟是这种…”适时的收尾,但在场的人无一是弱智之儿,言下,荣华控诉的可不就是琉华故意泼脏水么? “没,我可没!”薛琉华急得跳脚,挣脱母亲一直抚摁着她的手,急指薛荣华,“你个小贱人莫要血口喷人!” 啧,狗急了也会跳墙呢,这不,本性可露出来了,且看父亲如何定夺! “大姐,是您之前所言一直针对着我呀…”哭腔乍现,好不委屈! 叶氏上前,把女儿的手压下,对着薛荣华道:“何针对之有?” “怎未有?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怎可抵受这种侮辱?传了出去…这可…”薛荣华咬着下唇,似挣扎,又似豁出去一般,言:“女儿的声誉损了不要紧,可是父亲呢?父亲的声誉才是最为要紧啊!” “你这个小贱人!”薛琉华刚想反驳,却瞬间被叶氏抽了一大嘴巴子,脸颊红印很快映出,也肿了不少。可见,叶氏当真下了狠心,平时宝贝着的女儿也舍得打。 “娘……”薛琉华红了眼眶,她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你打我了…”她缓缓退后,轻轻抚上受伤的脸颊,喃喃言语,就连平时称呼的“您”字都不带,“为了那个小贱人…娘…” “琉儿…”叶氏于心不忍,想上前为她吹吹,问问疼不疼…可… “你别过来!”她突然尖叫起来,整个人失了魂般。 “够了!”薛龙湖抽了抽眉角,大声斥华,“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父亲莫要动肝火。”薛荣华赶紧上前,安慰着薛龙湖的情绪,“大姐只是…只是…受了刺激,您莫要怪她…都是女儿…我本不该反驳大姐…可,女儿若是不说…” 看着自家的二女脸上泪痕未干,再看看大女如疯婆子般的举动,薛龙湖不怒企时! “来人呐,把大小姐送回闺房!” 陆陆续续的几个下人抖着身子,唯恐老爷一个不小心把怒火撒在他们身上。 “不!”薛琉华几乎要疯了,事情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都是那个小贱人! “小姐,得罪了。” 家婆子们挟着这薛琉华,往她闺阁里送。 “父亲!可别听她的狐媚之言!” “老爷…” 薛龙湖一听,脸色更是阴沉,“传令下去,禁足大小姐三月,并罚誊写《女则》二十部三轮,以此为戒!并,未誊抄完禁足延长!” 当真是宝贝得紧,这罚看似重则,实际,可习之深髓。 想之,原宿不过顶撞了一下薛琉华,竟被拖下去打了十几大板子,皮开肉绽,如此偏爱,明眼人即见。 薛荣华不过内里嘲讽,面上却是全然不显。 “父亲息怒…”待薛龙湖脸色好点,她连连安慰道,“身子要紧。” “老爷…您怎么忍心!”叶氏开口便想为女儿求情,而薛龙湖刚缓和的脸色又黑成一摊墨,她终究是奈何不了。 “看你教的好女儿!也罢,你给我下去!”一声斥,吓得叶氏不听使唤退了下去,刚想转身时,又怕薛龙湖气,于是便退了出去。 薛荣华见此,轻拍薛龙湖背脊,不言亦不语,默声安慰。 “荣华,可是委屈你了?”叹息一声,薛龙湖回想过往,对二女的精力,屈指可数。 薛荣华突然退后好几步,与薛龙湖保持着距离,“不…不委屈。”只是想掐死你们而已。 “哎…”薛龙湖正想说点什么补偿薛荣华时,荣华抢先一步开口道,“父亲,女儿也告退了。”自古父女不寡室,怎可因此破例? 回至自己栖息的小阁楼,薛荣华轻轻叹了一声,抚着垫下的狐裘,深深思索。 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日子,又要再经历一遍罢? 只是…端王的示好为何意? 且只是合作?怕其有诈呐。 今天小午,经历的也折腾人,琉华当真也是…等等! 薛荣华瞬间回了神,好似发现了甚子,嘴角缓缓绽放出一抹浅笑,竟如初晨光芒般温和迷人。 “什么事令你如此高兴?”爽朗的音色传入,随之是“唰”的一声开扇,缓缓到来一抹修长的身影。 且看至薛荣华那一抹笑,不禁也怔了怔。 似察觉来人的靠近,薛荣华缓缓收起了笑,神色严谨的看着来人,“没人告诉王爷,女子的闺阁不可乱闯吗?” 来人正是端王。 “咳咳。”见她如此,他也不好意思再盯着人家瞧,还是笑起来有趣,虽然…有点小遗憾——美人的笑太短。 “但,你不是普通女子。” “小女正是一普通女子。” “你不是。” “我正是。” “……”行,本王吵不过你。 薛荣华见端王一脸无奈,她也不去逗他。 “今儿个找小女可有什么事?” 端王神秘莫测的笑了一下,“带你去转转如何?” “也好,走罢。”如此反常,必有诈。 “可要本王送你?” 薛荣华起身,拂了拂裙裾的褶皱,轻抬眼眸,对上端王的视线,“不知端王想如何走?”冷冷清清,傲然不在意般。 “且看好了。”话音刚落,端王的身影远瞧不见,可不知他去了哪儿。 “您可别耍小女了。”薛荣华望向阁楼门外,嘴角勾起一抹轻嘲,这点小把戏,自己当年也是天天干呐,只可惜…给错了人瞧着。 眼眸里晦暗不明,狠厉之色缓缓乍现,我怕是对那人恨之入骨了罢。 薛荣华抬起自个儿的素手,轻轻拂下自己的眼眸,里边的狠厉之色如硝烟般轻散,快得不过是一幅幻觉。 再次睁开,却是一汪清澈的弘水,清澈…却深不见底。 她把如玉般的素手平放在小腹之间,面色如常的喊道:“王爷可要快出来罢。不着,小女可不陪您去了。” 下一秒,她耳朵掠过的都是一阵“呼呼”的风声。 “怎么?”低喃入耳,“一会不见想本王了?” “王爷当真是不害燥。”她不慌不忙的回答着,“小女可未过门呢,这会子便过来打趣小女了?” “这么说,过门了可以天天打趣你了?” 薛荣华暗觉不妙,并未回道,待到落地了,出手与这人相打起来。 “你是谁?”素手一掌拍去,刚想来个侧腿翻,但荣华好似被不知何时洒下的粉末而全身无力,被此人一招制止。 “这,好像并不重要。”他凑近,轻嗅了一口她的发间,“真香呐。” “你…”一阵莫名的眩晕,她竟然说不出话来,陷入黑暗中她只想到了一句话,今天出门绝对没看黄历才如此当黑! “这便是薛家的那姑娘么?” “正是。” “想不到……你处理吧。” “谢主子。” 耳畔隐隐约约传来谈话的声响,薛荣华艰难的睁开眸子,耗费刚恢复的力气撑地,妄想就此起身。 凉凉的、如温玉般的触感,眼前朦朦胧胧,入眼的是被帷幔遮挡的家设。 这…这是哪儿?我怎了? 有人!她甚是惊异,闭了闭眼,装作还在昏迷的样子。 “这小兔儿养在那等地方,啧啧。”声渐起,听着似一人他蹲下,欲抚上她的肌肤,却到一半时停下,“知道我接下来要干嘛么?”似自语,又似,对着她自语? “小兔儿,可别装了,早已知你醒着。” “若是,再不醒,可别怪我粗鲁。” “你想做甚么?”睁开眸子,波澜不惊。 “没什么。”他想用手背抚上她的脸颊,试试是否如这地,一样温华。 薛荣华哪会让他得逞,微微侧首,巧妙躲过。 “呵。”轻嘲,此人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兔儿不乖,可是会受惩罚的。” 眼前一闪,程亮亮的…那可不是匕首么? 薛荣华此时可是虚得紧,哪有反抗之力? “你…到底是谁?” “啧,倒不如小兔儿为我解惑?” 下一秒,匕首瞬间抵在她的项颈,冰凉的刺感,薛荣华不由得震了一下。 “你是在说,我如何认出你么?” “聪明…”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属于男子的气息侵袭着她的身围。 微不可见的皱眉,眼底闪过一抹厌恶,顾不上锋锐的匕首抵着,侧首的幅度更之为大。 第二十四章一场阴谋(1) “你离我远点。告诉你。”冒出了血珠,刺痛微痒的异样使她想用素手挠一挠,可…她没力气。 “怎了?”他轻笑,离她远了几寸,那把贴近胸口的匕首却没动过半分。 “他不会如此轻佻与我谈言。”婉转动耳的嗓音依旧,可出口的语话却无半分感情。 “噢?那是我演得不够么?” “不。开始我是信了。” “后面觉得怪异罢。”她言,对着这把刀子,似乎毫无知觉,又是狠狠的扭了扭头,正眼与他对视,任谁也无法折服这不羁的野兔。 “那你可知,我是谁?” “不知。” 此刻,血染了一片,渗透入她的衣裳,晕染出妖艳的红。 他适时的收了匕首,衣袖上也沾了她的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落,溅开血红之舞。 “你就是如此不爱惜自己的么?” “呵…没有资格爱惜。”薛荣华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刺伤了他的眼。 一时之间,他竟不忍对她下手。 发生了什么,才会使这么好的人儿如此悲观? 沉默。 沉默了很久,直到她的伤口凝结,直到她以为这个人是不是死了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你走罢。” 惊愕,是她的第一反应。 “你不怕?” “怕什么。” 一阵异香起,她觉浑身上下的力气好似都回来了,起身,想近他身,拿下这羽毛面具,看看此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却…凭空消失。 再睁眼时,她已回到小阁楼的小榻上,一场梦境么? 为什么…如此真实? 她抚上脖子的伤口,发现光滑如玉,毫无受伤的痕迹。 来至铜镜前,自己的衣裳完好,毫无血迹。 可她漏了一抹细节,便是衣裳裙裾处有一滴如星子般的小红点。 薛荣华思量许久,终是不在这问题上打着转儿,即来安之罢。 只怕…一场阴谋,又袭向她。 重活一世,她想要的,不是尔虞我诈,而是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呐。 唉…… 默叹一声,在桌面轻轻敲打起来。那一根根青葱的手指,白皙如霜的肤质,在晚霞的余晖衬映下,竟然好看得紧。 还好,她有的是青春。 一切,都未晚不是么? “小姐!”坠儿兴奋的小跑过来,快到门槛时不忘停下行了个礼,待到薛荣华点了点头方才进来,“内务府给咱好几匹生等苏杭云丝绸样色呢,说是让您先挑选,再给夫人们送去选罢。” 而薛荣华却是摇了摇头,“事出反常,必有诈。” “这,小姐……”坠儿一脸惊讶的看着薛荣华,“这怎会有诈呢?咱好不易才过上这般日子…之前可受了不少哭,本想着如此便可无忧…”说着竟有些哽咽,看来也是对她找个所谓的小姐处处着想。 薛荣华看着她涉世未深、谙事不懂的样子,也不忍使这时间的污秽沾染了她。 “坠儿,把门嗑上,我与你分析。”但该有的提防还得告诉坠儿哇。 “是。”坠儿转身嗑上门确认无人后再转身与自家小姐谈话。 薛荣华拉了两把温暖舒适的小椅,坐下,再把手工羊毛暖垫放至腿上,将素手拢入暖垫夹层,待温度缓缓回暖,才道:“你且坐下,我俩一起谈话。” 而坠儿却是摆摆手,惊恐的不敢看着薛荣华。 她轻笑,温和说道:“关上门儿,咱便是姐妹了,可还要与我计较?莫不是,嫌弃我了?” “不,自然不会。”坠儿连忙摇头,她怎会嫌弃小姐呢? “那便坐下。” 犹豫再三,坠儿终是抵不过薛荣华的好意,小心翼翼地坐上她拉出的小椅,柔和舒适,又保暖,与那冷硬的仆人床截然不同。 坠儿不禁眯了眯眼,低低发出一声赞叹。 薛荣华轻轻笑了一声,这丫头,当真是直率得可爱。 “小、小姐…”见荣华笑之,坠儿也慌了起来,刚想站了起来,却瞧见荣华制止的眼神,也就作罢了。 “当真是下人做习惯了?”薛荣华不悦道,“你又何必拘谨呢?他们不爱惜你,我爱惜!” “小姐…”坠儿听此言,立即眼泪汪汪,一幅感动的样子,此生,她何德何能跟了这么好的主子? “得了。”薛荣华并不想她落泪,她想要的,身边的人都欢笑。 “不是说分析吗?可别掉眼泪了。” “是,小姐教训得是。”坠儿赶紧用手擦掉涌出来的热泪,一脸正色的听着薛荣华说教。 “其一,你可知‘人红遭人妒’这句话?” “知道知道,大小姐便是因为妒忌小姐您,诬陷您来着。” “其二,可知女人的妒忌之心多为厉害?” “这点奴婢再清楚不过了,可,与那苏杭云丝绸有何干系?” 薛荣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了一眼坠儿,随机抽出素手,倒了两杯茶水,暖暖胃。 “你喝。”她把其中一杯清茶轻移至坠儿面前,示意她喝。 坠儿整个人像是过了阵电流般,受宠若惊的捧起茶杯,水莹莹的眼睛看着薛荣华,正犹豫着,薛荣华开口道:“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坠儿听见自家小姐问话,自然如实回答道:“有点慌,感觉不是真的,有些虚幻。” 薛荣华看了坠儿一眼,端起茶杯轻抿了几口,感觉一股细细的暖流深入自己的身躯才作罢,最后,她继续问道:“还有呢?” “惊。” 她赞许的看了一眼坠儿,“那便是了。如今我的地位大伏大起,随时处于动摇的地步,那些好料子,再怎么着也不应由我一个庶女先行挑选。” “可您是未来的端王妃…” “如此这般可还不懂?这便是捧杀。一旦我入套,便被人拿住的口炳,说什么‘自持清高’‘有王爷撑腰踩长辈头上去了’等如此言论都可出来,且大夫人以及父亲的姨娘们都未挑选,一旦流言势起,我必陷入万劫不复当中。” “您、您是说……”坠儿睁圆了眼睛,她万万没想到一匹苏杭云丝绸料子可引出诸多事端。 “最为可怕的便是人心。这怕是大夫人下的计。”薛荣华一脸正色说道,“坠儿,以后可要多般小心才是,如今,我只能信你了罢。” “是!坠儿定当不辜负小姐所望!”若干年后,宫廷手段严谨、软硬不吃的女官,每次有人送礼贿赂她时,总会想起这一幕,是她的小姐教会了她的第一个道理,使她成长…然,在此且不提。 夜色降临,衣物局送来了几种样式的苏杭云丝绸,在昏黄的光晕下,竟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当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苏杭云丝绸! 一匹据说值半两…白银。 这宰相府可吞了多少私银,才如此奢华? 但薛荣华却只是瞧了一眼,便让坠儿随同自个送回去。 衣物局。 “二小姐这是?”总管不解的看着薛荣华把丝绸送回的做法,“可是这几匹色料都不喜?” “并非。”薛荣华微笑着道,“我可是喜欢得紧呢,但想到母亲和姨娘们还未挑选,这也不好唐突了罢。” “怎会唐突?”总管略略打量着薛荣华,“本就是让小姐先挑的。” “不了。长幼尊卑,我理应先给母亲她们挑选。” “这是老爷吩咐的。” “可不是,老爷最近对您可上心得紧呐。”在一旁的小厮,也忍不住上来插上一句话,这本应是不合礼节的,主子说话,哪有仆人插嘴的份儿? 总管刚想斥一顿,却被薛荣华制止,“罢了,这大冷天的,人心里总寻思着热闹,也不能怪他。总管可否看在我那一点点薄面上,饶他了?” “小姐开口,岂能不做?”总管笑眯眯答案,双眼贼亮贼亮的,似乎想算计着什么,“可还不谢谢小姐?” “谢谢小姐的大恩大德!奴才就不在这儿污了您的美目,先行告退。”小厮鞠了个躬,拉着小木车往远走了走。 “如此这般…”薛荣华喃喃道,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怪异之处。 “小姐…”坠儿的低声呼唤使薛荣华回了神,她这是怎了? “没事,把丝绸样色给回总管。”薛荣华笑着说道,“辛苦总管您了。” “哪里哪里。”总管摆了罢手,脸上也堆着笑,但怎么看都觉得是在演戏。 也是,人生本就如一场戏。 表演戏剧的我们,总不知是谁在操纵。 老天?还是…自己呢? 本想着她躲过去便好,没想着这宰相府里的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是?”坠儿过了几日领取季日衣裳时,本是以往般拿了便走,但小姐的教训还在耳畔萦绕,于是乎,她小心翼翼地查看了几遍。 坠儿捻起成衣的料子摸了摸,发觉这料子竟是几日送回去的苏杭云丝绸! 这怎回事? 难道真如小姐说的那般? 不行,这可不能让小姐入了圈。 坠儿往旁瞧了瞧,那不就是大小姐的衣裳吗? 虽样式颜色神似,但料子到底不一,两者一穿,必然是她家小姐的更为耀眼,这…可能又有人嚼舌根了罢。坠儿想了想,趁人不注意她时,把两套成衣对调。 届时,说衣物局的人儿混乱了也尚未不可…… 坠儿想通了一切后路,抱着已用手工木香纸包裹好的衣裳,赶往薛荣华小住处。 “如此,那天你可真学到了许多。”薛荣华听着坠儿的解释,甚是欣慰的瞧了她一眼,狐裘披上,轻至窗边,看着纷纷扬扬的雪一点一点的落下,屋外白茫茫的一片,来了一场银装素裹。 “这还得谢小姐提点呢。”坠儿行了个礼,随即拿了个小暖壶来到薛荣华身旁,怕是冻着她了。 第二十五章一场阴谋(2) 薛荣华轻笑她的担心,虽说落湖一场…想此,荣华也回忆起刚来到这具身躯的处境。 黑暗…一片的黑暗……看不见任何光际。 仿佛毫无知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但又好似在无限下坠。 “这便是地府么?”她想。 仿佛,有液体不断的灌入她的五官,呼吸不得。 不,不对! 这是在水里。 她反应迅速的反过下坠的身子,向上游了起来。 真冷呐。 刺骨的湖水包裹着她,只能不断往上游才可。 好不容易爬上了岸边,拧着湿答答的衣裳,脑袋却痛至欲裂。 一连串记忆塞进了她的脑袋,她堪堪了解到,自己这是重生了? 容不得她多想,远处走来一名女子,似为了等着她而来。 此刻的狼狈,她不想让任何人瞧见。 于是,她暗自默念起摄魂口诀——敛息。 躲进一处小假山,勉强能遮住自己身影。 “二妹去哪了?”女子疑惑道,“那小贱人,哼!” 说罢,绞了绞帕子离去。 呼。 她叹息一声,甩了甩脑袋,按照记忆向原宿的小阁楼走去,一路上避开了不少耳目,堪险回至。 然而夜晚,却有一人来探她,没想到…他也是大齐重生过来之人! 那也便是可笑呐。 “小姐?”坠儿第三次唤她,终是唤醒了出神的薛荣华,“您这是怎了?” “嗯。”荣华轻应一声,抬眸瞧了一眼外边枯黄的枝丫,白雪浅掩的大地,清风拂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往薛荣华的脸上划下一刀又一刀,久了便也无知觉了罢。 “小姐,回屋里炭火边吧,您看您的耳朵都冻红了。”坠儿于心不忍看着薛荣华挨冻,伸出手便欲拢窗回。 “不冷。” “小姐……” “一叶一枯荣,华生无繁荣。” 未等坠儿反应过来,薛荣华便转身径自向屋里走去。 而坠儿马上关了窗,防止冷风灌入冻着屋里人。 自己最近可是常出神,莫不是原宿经常发呆自己受影响了? “坠儿。”轻唤一声,坠儿便赶忙小跑过来。 “你可知,这天下局势?” 自知小姐又要找她谈些不懂的事,心下暗暗愁苦,但为了迎合小姐,她也是细细思索了一般才敢回道:“坠儿仅知秦国临近的大国。” “怎讲?” “大齐国近年来战事不断,嗯……应是不断骚扰邻国,欲想吞并。听说他们那儿有一支军队好生厉害,以一当十,领头的女将也甚是凶猛。” 薛荣华的瞳孔缩了缩,在暖垫里的素手也紧紧握着,面上依旧无常,似无意状继续问道:“如此…那女将可是何人?” 坠儿虽不解小姐的问法,但她也乖乖答道:“排兵布阵,可是厉害得紧呢。听外边的人说,那女将似大齐皇帝的妃子,出身于将门,静坐优雅集于一身,动做如肃杀上阵的士兵呢。” “是吗…她也不好过来着……”薛荣华暗了暗眼神,心里却百味参杂。 “小姐,您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为何对这事情如此感兴趣?” “闲着没趣了罢。” 坠儿却吃吃笑了起来,“小姐这样的人儿可会无趣?不如让坠儿做点小糕点予您,小姐看些书罢。” “也好。”薛荣华揉了揉太阳穴,自个可是真累了。 待坠儿给火炭加了点炭木,便出去备糕点。 薛荣华扯掉身上厚重的狐裘,独自一人来到简易的小书房,临时凑建的,设具也不完善。 也是,一般闺阁女儿都喜刺绣调香偶尔几个喜绘画,说说闲话,可未有女子想碰半点墨脏了自己的衣裳,而薛荣华却是个例外。 但她不是绘景,绘物。 而是,战图! 她按照自个在大齐呆的时间,把里边的路线都画了个遍,可惜的是自个在城里呆的时间为之又少,可提供的信息也是凤麟毛角,反而在塞外的时间多了去。 重要关卡么? 她轻笑,自己熟知路线,哪儿有漏洞岂可不知? 这一仗,可是必赢了。 地图绘制完成,薛荣华又把需集资的物品细细写好,特别是…硫磺。 在军中,偶然得了硫磺这玩意,好奇之下,她把另一种粉末与硫磺混合,点燃,竟可产生鸣爆? 为此,她付出了一片如玉般的肤质。 但,有此发现,她也觉得值了。 若是大量生产,那可…薛荣华瞬间看见了未来光明的大路正朝向她打开。 待墨迹晾干,薛荣华又把仅装了两三件素易的首饰盒子拿了过来,倒掉里边的东,折叠好放里边。谁又能想到,小小不起眼的闺阁盒子,装载着大齐国的军事机密?且是出自女人之手。 薛荣华把盒子摆在衣橱的角落里,思量着什么时候可拿出来用。 但当下,她现在最缺的可不就是,银子么! 从端王那儿坑来的银子也快用光了,宰相府虽表面对她不错,实际上不过是给外界看的一幅糖衣景象,她如今的月银,可还没薛琉华的三之一多。 呵,说什么她命好,端王看上了她,娶她为端王妃,连一向不重视的老爷也布置了新闺房给她,却不知这许久不用的闺房是薛琉华嫌位置偏僻弃掉不要的,在这房内的用具均是薛琉华使用过,虽使用极少,好歹也是他人用过,怎就如此心大换都不换一套? 如此明显对比,殊不知她与薛琉华的差别?同是一个父亲,却如此差别对待,当真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本就如此。 薛荣华忽然想起了她的慕家,那时爹爹可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的,要啥给啥,但过分之要求则会遭到大声呵斥,甚重者一顿胖揍,而爹爹却是待她真好,待她年幼五四,因说了一句,想学武。爹爹便严肃的告诉习武之苦,习武之重,虽在这方面严厉至极,但他也未干让年幼五四的孩子开始着练,而是从兵法到计谋的灌输,一点一点的渗人她的脑袋。而大一点呢,爹爹说“可以开始了,哈,这小骨头终于长硬朗了”原来,他是怕小儿习武这例子报在她身上。孩子的骨年幼甚为软,稍稍不险,便折了扭了,若负担过重,也会长歪了长撇了。爹爹那时可真会为她想着,总在最适宜的年岁期间教她不同的知识,不同的兵法,他说“其一不可投敌忘国,其二不打妇孺饥饿流浪之人,其三不持强凌弱”,他的话,萦绕耳畔,她教的知识,历历在目。 但是啊,爹爹,我谨遵您的话,天下人亦是负我。 思绪万千,她觉自个犹如这火炭,被利用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燃尽灰烟,清风吹散,无人在意。 待到坠儿回来,薛荣华已在火炭旁烘烤着,火光映照荣华的脸红彤彤的,如泽如玉。 坠儿端着托盘也不禁看痴了罢,木木的站在那儿出着神。 薛荣觉着视线,抬眸瞧去,是坠儿那傻丫头呆滞了,也是可爱。 “坠儿可不是说要拿糕点予我吃么?” “是,是。”坠儿赶紧回了神,。把托盘放在小矮桌上,供小姐吃食。 至此一幕,那个严谨的女官在很多年后遇见了许多美人儿,却唯独不及薛荣华半分,不管是那一份气质,还是那举手投足,不管多少美人,都比不上。 糕点正是雪里酥,外如雪般冰凉,入口却温热至佳,甜软适中。 薛荣华轻捻一声吃了起来,当中如传闻般好吃。 坠儿的娘之前貌似是糕点师傅,制的糕点也是一流,小有名气,坠儿也习得深髓,制的糕点也是顶好的,之前的苦烂菜叶,经她的手,也是做的好吃极了。 薛荣华边吃边思索着,忽然想出了一个赚钱的法子,但…如今本金却不足。 她决定去玩一把转转,以前,行军打仗,军中苦闷得很,又无女人可玩乐,便玩起了男人最为喜的玩意。偏生,薛荣华对这玩意赶兴趣,士兵们也女将一块玩耍,当然,其中也有胆儿大的,坑了薛荣华不少,但她自小惊才艳艳,学得也为之上手,也坑得全军将士们兜里掏空,从而导致…士兵们再也不敢在她面前玩起这玩意。她虽为女子,将士们也喜她的模样,但却不敢亵渎半分——谁让她能打! 思量,她便吩咐坠儿去准备一套男装,并悄悄的塞了一小淀银子给她,并说道:“我可没多余钱财,今晚为我掩护,我去赚钱,且非见不得人勾当。” “可要带上坠儿?” “不可,你需留在这儿为我掩护,屋里的二小姐要是没了,大夫人她们必然拿此事倒打我一耙,今晚必回。” “这……”坠儿犹豫着,思量这法子可行否,“小姐,奴婢担心……” “信我。”薛荣华坚定地说道,“快去。” “是。” 薛荣华暗暗叹息一声,默默地取出仅剩的几枚铜钱,看着它们,好似能给予她无限希望……当然,是银子! 铜钱呐铜钱,我可等着你翻身了。 坠儿办事手脚麻利,很快把那一套男装给带了回来。 薛荣华大喜,赶紧拆卸发髻,用一根发带利落的绑起一个清爽的束扎,衣裳也转到屏风后换了起来,一会,一位修长温柔的男子从屏风后出来,“坠儿,怎么?” 嗓音低沉温耳,倘若不惜听,且不知此人是女子。 “小,小姐?”坠儿甚为惊讶,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以为这男子是闯入小姐闺房的狂歹之徒了。 下一秒,那原本低沉温耳的嗓音已然变为坠儿最为熟悉的声音,“嗯。你且守住。” 薛荣华点了点头,从窗而出,轻轻走着,后又抹了抹印迹,至围墙时,轻踩一旁的枝丫,一跃而过,迅速而又快捷。 第二十六章一场阴谋(3) 坠儿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小姐的一系列动作,她、她家小姐会武功? 不过…小姐为何提着个麻袋出去? 待薛荣华归来,坠儿必然惊了又惊。 吵吵嚷嚷的气氛,属于黑夜的热闹,悄然来临。 黑市并不难找,薛荣华随意的丢了一文钱给路边的小乞丐,那乞丐听她说起黑市,竟是个知道路的,也就带着薛荣华拐着弯弯曲曲的小路,进入另一个不同的天地。 “给你。”薛荣华也是高兴,又赏了一文钱给乞丐儿,虽然她兜里没啥子银两。 “谢谢,谢谢这位公子。”乞丐也是高兴得很,俩文钱虽少,但对于饿了一天毫无半分钱收入的他,也是雪中送炭,连忙感谢之后便一溜烟的跑远了。 薛荣华转了转,瞧见不远处摆着一个小档口,集满了汉子,并且都一脸兴奋的嚷嚷着什么,瞧那场景,薛荣华可是再熟悉不过呀。 待人群渐渐散了些,她才过了去。 “大!大!大!”一个个汉子们,手掌捏着一串串铜钱,另一只没有捏着铜钱的手不断上下挥动,似乎只要挥足了那几下,便得以所愿。 “上三盘是多少?”薛荣华低声问了问旁边的汉子,“告诉我,赢了给你点。” 汉子看了看薛荣华,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自个,“大,小,小,你赢不赢可不一定,这档子,有时候旺得很,有时候邪门。” “兄弟,谢了。”薛荣华做了个揖。 汉子并未回复她,继续投入到这一盘里边。 “开了,一一二是小!”坐庄的一声高呼,随即笑着把押注大的铜钱全部拢入做庄的地区当中,笑眯眯的问道,“可还要买?” “买!” “咱今儿个真不信了。” “押小!” 一枚枚铜钱押再了小字上面,随即铜钱的主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这摇骰子的庄主。 “买定离手嘞~”庄主呦呵着,似乎想引诱更多人下注。 有一人拿出了三枚铜钱,尽数押在大字上面。 对于那孤零零的三枚铜钱,不少人讥讽。 反正,她也不在乎。 “开!一六五,大!” “这可真邪门。” “运气!定然是如此!” 拿出三枚铜钱的人面无表情的把赢来的赌资尽数拢到自个的地区,随后继续下注,“大”。 “要不要这样?” “分小点押也可啊。” “这人莫不是傻了?” “定然是……” 议论纷纷,不少人眼红那一小堆,怎说也有两三百文,如此一压,万一输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第二局又开盘了,依旧是呦呵一声买定离手,随后过了十几秒开,“六四五,大!” 然后……讥讽的人只觉自个的脸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打了一把。 “谢谢。”赢了的人很是礼貌的说了一声,随即,她把赢来的赌资塞进自己带来的麻袋里,“哗啦啦”的倒入声音,使人听了畅快,使庄主听了心痛。 正是赌博,有赌必然有富。 薛荣把麻袋扎紧,抗在肩头,一晃一晃的走着,说明了麻袋很沉。 “这样就走了,可不多玩几局?” “就是,让我们也占占气……” 多于后面的呼唤全然不理,走了几步便快快小跑起来,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使后边原本跟着她的汉子,原地打转儿,欲想抓到薛荣华,抢了她刚才赌回来那一堆铜钱。 薛荣华不屑的扯了扯嘴唇,在一个小角落里现身,哼,想追上我?去,练个十几年武功。届时,说不定可以追上她。 薛荣华回到房间内换回女装,连夜与坠儿清点好麻袋中赢来的钱币。 坠儿点完钱,看着堆满桌子的铜钱不由惊叹道:“小姐真厉害,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薛荣华得意地朝她眨眨眼,顺手抓了一把钱币放入她的手心里,神色温柔地说:“我看你身上的衣服有些旧了,这些钱你拿着去制身新衣裳。” 坠儿推托了几下,碍于薛荣华的坚持只好收着,“谢谢小姐,月底老爷寿辰,我就有新衣服穿了。” 薛荣华疑惑道:“父亲寿辰?”她转念一想,前几日叶氏与薛琉华不是调换了衣物吗,难道她们的阴谋就是要放在父亲寿辰上来施展? 看着架上一身同薛琉华极为相似的衣料,她不由皱紧眉头。 “坠儿,你知道府内丫鬟里给母亲和琉华传话的是哪几人吗?” 坠儿思索一阵,道:“有三位呢。” 薛荣华又问:“这三位有哪位是不在她们身边伺候着的呢?” “三位丫鬟夫人大小姐各有一位,还有一位不在跟前的,便是彩云了。” 薛荣华唇边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你和彩云那丫头相熟吗?” “彩云不过十二三岁,和府里下人都很热络。” 薛荣华点点头,年岁越小越不知世事,果然是要用来传话的。 “那好,我再给你两袋钱,明日你去铺子买匹比苏杭云丝绸稍次些的锦缎,给我制一身颜色清淡的,再给你自己制一身喜欢的,再给彩云制一身。” 薛荣华一指架上绣着精致花纹的衣裳,“就拿这个去吧,跟她说是你送她的。” 薛龙湖的寿辰一到,全府上下都洋溢着热闹喜庆的气氛。薛琉华得了父亲的特批,可以暂时从房里出来不用抄书了,更是喜不自胜。 前来贺寿的诸位宾客都聚集到了府内,薛琉华身着一袭金红色祥云彩绣衣裙,手执锦绣团扇,款款从院里出来,全身上下华贵之气尽显。 周围人群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果然是宰相家嫡亲的大小姐,如此贵重的衣裳布料,可不是寻常官宦人家能有的。” “可不是,你看那庶出的小姐就没那么好的福气了,穿着打扮上比大小姐低了好几个档次呢。” 听到旁人议论的薛荣华并不介意,如今情境下为人低调才是正理。她心里嘲笑着薛琉华,面上一派和善:“姐姐这衣服好生华美,定是苏杭云丝绸才能制出此等好衣。” 薛琉华在制衣时早就知道有人已经将她调好的衣服重新换回,奸计未能得逞,不禁心生怨恨。 “府里也为妹妹送去了精美衣料,怎的不见妹妹穿出来,难道是嫌弃不成。” 薛荣华见薛琉华向她发难,从容应对道:“妹妹姿色远远不及姐姐,只好穿得平淡一些。” 薛琉华翻了个白眼,却瞥到彩云穿着与她极为相似的衣服侍立一旁,她内心升腾起一股怒火,大声喝道:“彩云,你给我滚过来!” 彩云大惊失色,连忙跑过来,颤抖着声音说:“大小姐,不知女婢又做错了些什么,惹大小姐生气了。” 薛琉华将扇子一把掷到彩云脸上,“瞎了你的狗眼,你自己看看。” 彩云这才敢颤巍巍地抬起头来,,更是惊慌失措。 薛琉华怒斥道:“好大的胆子,你一个低贱婢女,竟敢和我穿得一样!” 彩云吓得哭哭啼啼,又急又惊,“大小姐,我真的不知道啊,这是……”她一指坠儿,“这是坠儿姐姐送给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薛琉华忍着怒气定睛一看,发现那正是薛荣华的贴身丫鬟,眼底慢慢蓄满恨意。 坠儿慌忙跪下,“大小姐恕罪,这是小姐送我的料子,我见彩云衣服破旧便转手送了她,奴婢不知大小姐也是这样的衣服。” 薛琉华显然不信,“你是他贴身丫鬟,如何不知?” 薛荣华抚慰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与姐姐的衣料是相似的,更别说丫鬟了。”她又惊奇道:“只是内务府备下的料子,姐姐又如何知道呢?” 薛琉华一时语塞,想起和母亲设下的陷阱,只得忍下这口恶气。 薛荣华故意作出恼怒的样子,轻轻打了下坠儿,“你呀,怎么能够连料子都辨不清胡乱送人,现在姐姐和下人穿着一样的衣,那可怎么办啊。” 人群中有人扑哧一声笑道:“宰相果真是宽厚仁慈,连个小小丫鬟都能和宰相嫡亲主子穿同样的衣裳,真是主仆情深啊。” 四周人都看起了热闹,快活地议论起来。 薛琉华羞愤难堪,又无法在众人拉下脸面与下人争论。她瞪着薛荣华的脸,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咬牙切齿地说:“你这贱人,肯定是你暗中捣鬼,故意让下人穿得和我一样。” 薛荣华含着一丝冷笑,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扳开,“若不是姐姐心里有鬼,妹妹又怎么会将衣裳错送给丫鬟呢。” 薛琉华狠狠说道,“你给我好好等着,我终有一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薛荣华上了一个台阶,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不止我在好好等着姐姐,咱们父亲也在等着呢,姐姐若不快些,父亲便会怪罪,到时候姐姐的《女训》又得多抄几遍了。” 她低头盈盈一笑,拂袖而去。 叶氏得知今日薛琉华受辱之事,匆忙赶去女儿房间安慰她。 正哭得梨花带雨的薛琉华见叶氏到来,连忙窝进母亲的怀里,娇嗔道:“母亲,今日那小贱人害得女儿在众宾客面前颜面尽失,母亲你可要替我报仇。” 叶氏心疼地捧起她眼泪涟涟的脸庞,“彩云我已经要小厮拖出去打死了,只是这个薛荣华很难对付。”叶氏的眼神黯淡下来,“她真是比以前的那个木头小姐厉害了百倍。” 薛琉华心中一动,“这么说来,她的确是很不对劲。” 往日的薛荣华软弱无能,对她们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而今日的薛荣华不仅可以成功化解她们的阴谋,还能反手捅她们一刀,其中的巨大反差,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薛琉华担忧道:“那贱人身体里该不会换了个人吧。” “这世上哪有什么换魂术,怕是薛荣华得到了什么高人指点。” 薛琉华左思右想了半天,却什么样子的高人都想不到。 第二十七章寿宴一聚 “你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府中情况与我们不利,还是先按捺不动比较好,”叶氏道,“我听其他夫人说,皇后有意召开百花宴,邀了京都多位闺秀前去宫中赏花,晋王也会来。” “晋王也会来?”念及温润如玉的晋王,薛琉华不禁笑逐颜开,那可是整个京都的女子都在朝思暮想着的绝世公子啊。 明白女儿心思的叶氏宠溺地摸摸她的头顶:“知道你对晋王思慕已久,不过你还是要矜持点,别在晋王面前失了仪态。” 薛琉华乖巧地点头。 宾客们一一与薛龙湖送礼道贺,他却不见叶氏与薛琉华的身影,便问身旁小厮:“夫人和大小姐去哪了?” 小厮摇摇头,“小人不知,可能是回房打扮了。” 话音刚落,薛龙湖见叶氏牵着薛琉华走入厅内,不由怨道:“府中主母和大小姐都不在,一点礼数都不知。” 叶氏忙道:“琉华身体有些不舒服,妾身陪她回房休息了片刻,耽误老爷待客了,真是该死。” 薛龙湖看到薛琉华双眼泛红,脸上有隐约泪痕,问道:“这么还哭了。” 叶氏暗地掐掐薛琉华的手,笑道:“女儿家难免有些娇气。” 薛琉华在自己的生辰日哭脸,让薛龙湖觉得有些扫兴,再看到她一身金红,比宫中女子还艳丽几分,不禁又皱起了眉头,“怎么穿的如此惹眼,风头出得过分了。” 薛琉华解释道:“今日父亲生辰皇上必会派人来,我穿的是内务府的衣裳,更显得皇恩浩荡。” 薛龙湖想起薛荣华今日倒穿得十分清淡,“我记得你妹妹作为端王的准王妃也有一套料子,她没穿吗?” 薛琉华赶紧加了一句,“想是妹妹心中嫌弃呢。” “荣华不久后就要嫁入端王府了,以后名贵料子多得是,随她去吧。” 薛琉华不满道:“她运气好着呢,一下就飞上枝头变凤凰。” “哼,人家到是飞上去了,你比她还漂亮,怎么不见的捡个高枝好飞上去?” 薛琉华想起以后的百花宴,对父亲嗔道:“我本就是凤凰,站得就是高枝!” 薛龙湖看了她半晌,只好摇摇头,“你可别叫有心之人听见了,害不死薛家。” 过了一会,守门护卫遣人来报皇上派端王过来了。 薛龙湖快快跑到前门,下跪恭敬道:“参见端王。” 楚纵歌微笑着扶起薛龙湖,“宰相大人不必多礼。” 薛龙湖连忙将楚纵歌请进府中。 楚纵歌环顾四周,见府中大小女眷皆是穿金戴银,一片花花绿绿,也只有眼前这个薛琉华仗着有绝佳容貌打底能过眼,其他的都是些经不得细看的胭脂俗粉。他又看了一圈,忽然发觉一抹水蓝色的身影跟在薛龙湖身后。 薛荣华含笑行了个礼,“见过端王。” 楚纵歌将她扶起,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耳际,“你我不日后便会成亲,不必如此多礼。” 薛若华默默立着,不再看他玩味的眼睛。 一旁的薛琉华看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转面冷哼一声。 楚纵歌听见了,调笑道:“琉华小姐喉咙不适?” 薛龙湖愤怒地瞪了薛琉华一眼,她慌张道:“近日有点上火,多谢端王关心。” 薛荣华死死咬住嘴唇,差点笑出声来,楚纵歌轻轻一叹,朝她眨眨眼睛。 “姐姐喉咙不适,早上就开始了。”她微微一笑,看向呆滞的薛琉华。 楚纵歌知道其中大有情况,故意道:“早上空气不好是容易引发咳嗽。” 薛荣华和楚纵歌就像在薛府里搭起了戏台子一样左应右和,“其实找些人少说些话便成了,姐姐你说呢?” 看着薛琉华涨得通红的脸,薛荣华几乎要笑翻。 薛龙湖并不知晓早上发生的事情,好奇地问道:“早上就开始了,早上怎么了?” 薛琉华并不想让父亲知道此事,急忙掩饰道:“早上咳了几声被荣华听到了,她关心我呢。” 薛龙湖听了,觉得女儿真是多事,还惹得端王忧心,忙道:“宴席散后,你去找大夫开几服药吧,别哼唧了。” 饭桌上酒过三巡后,薛龙湖醉态醺然,与诸位宾客聊起天下世事。 “大齐近几年的国力有所衰弱啊,”薛龙湖骄傲地说,“东北部的城池都被我们吃了好几座。” 席间另外一位大人笑道:“少了慕家,没了慕琅华,齐国在军力方面如何抵达得住我们大秦?” 又一位大人忧心忡忡地说:“大齐君主孟千重绝非池中之物,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有人帮腔道:“我看齐秦两国实力相差并不悬殊,虽然没有慕家为齐国卖命,但那些战场上的后起之秀实力不容小觑,我们在东南部的城池也被齐国侵占了几座。” 薛荣华面色平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论,内心一丝波澜也无。这一切与她又有什么干系,大齐的朝中之事她早已置之度外,全家灭门之恨,栽赃陷害之仇,她心里只有对苏如霜和孟千重的熊熊恨意在燃烧。 “哎,”又有人叹道,“那慕琅华原本是大齐皇后,容貌倾国倾城,极善带兵打仗,后来却因为秽乱后宫而落得万箭穿心的下场,真是可惜啊。” 薛龙湖不屑道:“这还不是那姓慕的不守妇道,又怪得了谁呢?” 有人接着说:“就是,我看那慕琅华秽乱后宫,做出如此肮脏下作之事,想必打仗的事也是有高人在背后襄助,一个女的哪有那么厉害。” 这位大人似乎官位很高,边上的其他大臣不多思索一下便连连说是。 薛荣华心中黯淡几分,双手慢慢攥紧,薄唇咬出隐隐一道血痕来。楚纵歌不动声色地窥探着薛荣华的神色,这时薛龙湖却把话头转到了他的身上,“端王以为呢?” 楚纵歌茫然地看向四座,薛龙湖道:“端王觉得我们说的怎么样?” 我可是西戎的人,我怎么知道齐秦之间搞的什么鬼。楚纵歌低头一笑,“其余的事情我不感兴趣,但女将军这一点我还是不大赞同。” 他咳咳嗓子,道:“商有妇好,南北朝有花木兰,唐有樊梨花,她们都是忠臣良将,虽为女子却个个巾帼不让须眉,难道都是有人在背后襄助不成,既然如此,那这人为什么甘于屈居人下,不自己来享这份功劳?” 楚纵歌笑着逼视那位口吐轻言之人,“大人您愿意?” 那人被楚纵歌看得发慌,忙道:“我不敢……啊……我不愿我不愿。” 薛荣华面色渐渐放松下来,淡然自若地饮了口酒。 楚纵歌不想把齐国的事谈得太深入,又转了话题,“说到这,皇后打算来年春天开百花宴邀众位女眷参加,不知各位小姐佳人是否得空参加?” 饭席间的女眷不由得抬起了头,眼里都是惊喜之色,居然能够进入宫中,这可是面见皇家公子的大好时机。 楚纵歌凑近薛荣华问道:“你会不会去呢?” 薛琉华露出一抹嘲弄之笑:“都是端王您的准王妃了,自然不会去百花宴。” 楚纵歌故作认真道:“皇后的百花宴可不是男女的相亲大会,准王妃如何不能去。” 薛琉华尴尬不已,“我……” 薛荣华莞尔一笑,眼神却是挑衅的,“姐姐去百花宴不去赏花,难道还要赏些别的什么吗?” 楚纵歌简直就是专业帮手,“宫中难道还有别的可赏,对了,晋王哥哥可是比花还要更加吸引女子几分呢。” 薛琉华绯红了脸颊,害羞地低下了头。听到晋王二字的其余女子瞬间兴奋起来,又碍于长辈在前不敢太放肆。 楚纵歌暗暗压着薛荣华的手,目光灼灼,“你对晋王不必多想,想着我就行了。” 薛荣华冷冷抽回手,“我只是和你合作,又不是卖了身给你,为何不能多想,万一那晋王真是比你英俊,那我找他不更好。” 楚纵歌扬唇一笑,“那晋王样子虽不错,只可惜笨笨的,你找他可复不了仇,”他笃定地望着她,“只有我才能帮你。” 用过膳后,楚纵歌遣去身边护卫,邀薛荣华去往偏僻处商谈要事。 “你现在府中境遇如何?” 薛荣华得意地说:“一连三个下马威,薛琉华和叶氏怕是要对这个包子小姐大有改观了。” 楚纵歌赞赏地拍拍她的肩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先按兵不动吧。” 薛荣华前世多半时间都是在兵戎相见中度过,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估计叶氏也起了疑心,现下我们双方陷入僵局,都不会轻举妄动。” “叶氏应该猜不出重生之事,这个可以放心。” 薛荣华一时奇怪,“你怎么推断出叶氏猜不出?” 楚纵歌神秘一笑:“你以为我见你这么多面,就在府外当个旁观者吗。” 薛荣华立即反应过来,怪不得他能够知道自己会摄魂术,原来是安了探子在府里。她不禁怨道:“应该早些知会我一声。” 楚纵歌竖起指头摇摇,“此事告诉你不是更为惊喜?你还有什么事吗,事务繁忙,我急着走。” “等一下,”薛荣华拦住了楚纵歌,“我心中一直有个问题。” “哦?” 薛荣华认真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你……你为何要娶我为妻?” 楚纵歌一怔,唇角浮现一丝笑意道:“你就问这个?” 薛荣华说:“我就好奇这个。” 楚纵歌不由哈哈大笑,“我身上的谜团很多,你竟然就对这个感兴趣。” 薛荣华不理会他的嘲笑,坚定道:“你身上的谜团再多,也就只有这个与我有关。” 第二十八章如贵妃 楚纵歌眼里的光亮暧昧不明,薛荣华无法从他面上窥得答案,又问了一句:“到底为什么?” “我的答案有很多,你想听哪一个?” 薛荣华莫名其妙地说:“我就只有一个问题。” “但我有许多答案。”楚纵歌见薛荣华眉间略有愠色,连忙哄道:“好了好了,这个问题我此时不好回答你,就留着等时机成熟再说,反正是对你有利的答案。” 薛荣华见他无意将事实相告,只得由他去了。 薛龙湖的寿宴终于结束了,薛荣华在身旁陪了一天,总算能回房间歇息。 坠儿拍手赞道:“小姐这招用得极妙,怕是以后大小姐穿衣服的时候都会想起今日撞衫之事呢。” 薛荣华也佩服自己才智过人,“薛琉华已经被关在房间罚抄经书了都不安分,我就只好帮帮父亲的忙,让她安分一点。” 坠儿突然神情难过道:“以前大小姐总是刁难小姐,经常让下人送破烂衣服给小姐穿,让小姐受冻着凉。” 果然是薛琉华这样的蛇蝎女人才会做出的事。薛荣华摸摸坠儿的头,叹道:“我以前……我以前以为一味忍让便可天下太平,没想到她们根本不肯放过我,我也只好……” 既然借用原宿的身体获得重生,那就把她身上的事情一并了结了吧。 坠儿感动地看着她,“小姐如今的样子坠儿很是喜欢,可以不用再受大小姐和夫人欺压,我们做下人的都好过些。” 说起下人薛荣华便想到了彩云,“坠儿,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办好了?” 坠儿笑道:“办好了,我收买了奉命处死她的小厮,送彩云回乡下了。” 彩云在叶氏与薛琉华之间传递消息,算是当了以前坑害原宿的帮凶,不过这孩子估计自己也不清楚这母女俩在干些什么勾当,还是挺可怜的。 “你把那几袋钱都给她了没?” “都给了,彩云有那么多钱估计三四年不做事都没关系。” 薛荣华欣慰地点点头,“那就好。” 坠儿给她倒了杯茶,小心翼翼道:“小姐,你那日提回来的一麻袋的钱,现在就剩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了。” 薛荣华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怎么可能,明明有那么多的!” 坠儿掰着指头算道:“小姐你总是出去逛逛吃吃,再加上做衣服的钱,还有打发彩云的钱……” 薛荣华连忙打开衣橱把麻袋翻出来,她提起一看,果真轻轻的,就剩下了十多枚钱。 “好吧好吧,钱没了再赚,我明天还是出去走一遭吧。”薛荣华想起这几日的吃喝玩乐,有些不好意思道。 坠儿说了会话便出去了。 今夜月色很好,暗沉沉的夜空中星罗棋布,亮晶晶得像是妆奁中的小颗明珠。薛荣华看着地板上的溶溶月光,心里却浮现那双黑漆漆的眼眸。 楚纵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他到底为什么要娶我。 齐国皇宫里的月色却没有那么好,乌云把半边明月都掩去了,只有几缕柔光倾泻下来。仪圆宫内灯影摇曳,苏如霜将发髻间的一枝白玉簪子拔下,缓缓问道:“沉香,事情办好了?” 沉香回道,“回娘娘的话,已经办妥。” 苏如霜满意地点点头,“没有落下什么把柄吧。” “奴婢办事,娘娘放心。” 只听得后院贤妃所在的昭纯宫传来厉声惊呼,“啊,快来人啊,我的孩子!” 沉香偷偷笑道:“那小亭子办事很利索呢。” 苏如霜悠悠把手搭在沉香臂上,道:“不错,接到宫里来,就在我面前伺候吧。” 昭纯宫里突然间灯火通明,大小奴才乱成一团。苏如霜有条不紊地跨进宫内,见贤妃伏在床上,身体微微颤抖着。 “怎么回事?” 贤妃身边的丫鬟颤声道:“参见如妃娘娘,贤妃娘娘她……” 苏如霜地扶起床上泪流满脸的贤妃,担心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贤妃紧紧咬住苍白的嘴唇,苏如霜朝她身下看去,见她双腿之间全是粘稠嫣红的鲜血,映染在雪白的被子上触目惊心。 “啊,姐姐!”苏如霜转头怒视两旁侍婢,呵责道:“姐姐都这样了,你们还不快去通报太医,告知皇上!” 门外侍卫听了到声音,答道,“回禀如妃娘娘,皇上有旨,贤妃娘娘的事一律不用回禀他。” 苏如霜急道:“皇子的事也不管了吗?” 侍卫道:“奴才已经叫了太医。” 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太医匆匆赶来,沉香暗地里拉拉她的袖子,她心下明白,这就是她们设下的内应。 太医让丫鬟们煮了点汤药给贤妃喂下,叹气道:“贤妃娘娘的龙胎怕是保不住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要是救不了龙胎,我便禀告皇上,让你这庸医陪葬!” 太医遗憾道:“贤妃娘娘身子虚弱,又出了这么多血,华佗在世也无济于事。” 奄奄一息的贤妃拉过苏如霜的手,艰难地撑起身体,喘息道:“如妃,你……你快找皇上来……和他说我们的孩子……” 苏如霜情深义重地握住她的手,“姐姐,你别急,我这就叫皇上过来,你先好好养着,龙胎不会有事的。” 贤妃虚弱地点点头,疲倦极了的样子又躺下了。苏如霜与太医对视一眼,放心离去。 苏如霜仔细打扮一番后才缓缓来到御书房。孟千重看她满面愁容却神采奕奕,心下了然道:“如果是说贤妃的事就不必了,她孩子没了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苏如霜皱紧眉头道:“可惜皇上龙种……” 孟千重冷淡地说:“贤妃的哥哥仗着位高权重起兵造反,我把她留在宫里已是格外开恩,她这个孩子没有就没有吧。” 苏如霜心中暗爽,应了声“是”。 孟千重身边的首领太监陈万千神色紧张地进了殿,他跪地道:“启禀皇上,贤妃……殁了!” 苏如霜惊了一跳,双眼含泪道:“虽是没了孩子,也不至于伤命啊。” “回如妃娘娘,贤妃本就身子虚弱,再加上大失血,看到皇子在胎中已没,一时惊吓过度便晕死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孟千重朝她睨了一眼,道:“四妃之中本就缺贵妃,现下又缺了个贤妃,朝上那般老家伙又要在朕面前碎嘴了。” 苏如霜心跳如擂,面上却恭谦道:“齐妃姐姐端庄敦厚,丽妃姐姐贤良淑德,庄妃姐姐娴静典雅,都是很合适的人选呢。” 孟千重见她假颜假色好不自然,冷笑了几声,“你这建议提的不错,那我就升齐妃为贤妃,丽妃为贵妃吧。” 苏如霜脸上一白,咬唇不语。 “得了,”孟千重不耐烦地摇摇手,“陈万千。” “奴才在。” “升如妃为贵妃,贤妃就……” 陈公公接过话头,“皇上,慎妃娘娘的母家在江南赈灾有功。” 苏如霜眼神渐渐冰冷,慎妃不就是从前慕琅华在宫中的姐妹吗,怎么还待在宫中没撵出去。 孟千重向苏如霜问道:“慎妃怎么样?” 苏如霜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慎妃性子太清冷了,都不怎么和六宫妃嫔来往,再说她和慕琅华那人……” 孟千重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冷冷地看向苏如霜,“朕不是说过不要再提她的名字了吗?” 苏如霜吓得慌忙下跪,惴惴不安道:“臣妾该死!” “该死的人早就死了,你安心活着罢。” 眼前浮现慕琅华万箭穿心的样子,苏如霜柔声道:“臣妾无心之失,皇上恕罪。” 孟千重心烦意乱地翻过一页奏折,“传朕旨意,升如妃为如贵妃,升慎妃为贤妃。” 他淡淡看了苏如霜一眼,“好了,忙活了一晚都累了,你快回仪圆宫歇着吧。” 苏如霜被刚才他凌厉的眼神吓得不轻,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退出御书房。 沉香看到主子进门来,十分知趣地行礼道:“恭贺贵妃娘娘。” 苏如霜疲倦地揉揉头,“起来吧,自个宫里就别喊来喊去了。” “娘娘不是一直抱怨仪圆宫地方小,放不了太多东西吗,这下成了贵妃,就可以搬到华阳宫里去了。” “这宫那宫,地方都差不多罢了。” 沉香端了杯茉莉花茶递到跟前,“听说慎妃也升了?” 苏如霜咬牙道:“这个陈公公真是多嘴多舌,惹人厌烦得很。”孟千重嘴上不悦慕琅华,马上就升了慕琅华旧时姐妹的位分,伴君如伴虎,真是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娘娘既贵为贵妃,也不必惧怕什么陈公公什么李公公了。” 苏如霜轻蔑一笑,“贵妃算什么,不过也是屈居人下,本宫要当的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是这么多年来,皇后的位子都空着呢,皇上似乎并没有立后的打算。” 苏如霜眸子里闪过一缕寒光,“那是因为我还没上来。” “对了,”苏如霜看向沉香,“那个山羊胡子的太监可千万不能留,叫小亭子处理了。” 沉香福了福身,“奴婢明白。” 苏如霜的手死死掐住了菱花镜,镜中人容貌娇美如花,却隐隐透出一股恨意。 慕琅华一死,慎妃就上来了,不过比她强硬百倍的前皇后都被她拉下凤位惨死宫中,她堂堂如贵妃还会怕一个天天呆在宫里不出门的贤妃不成,定要叫她知道一下厉害,在四妃位子上一刻也坐不安稳。 “沉香,慎妃……贤妃住哪来着?” “贤妃娘娘住得可偏了,在太平园那边的玉芙殿。” 苏如霜唇边扬起一抹冷笑,“那本宫明日就去会会新贤妃吧。” 第二十九章初遇晋王 坠儿端了一盆玫瑰花水进来给薛荣华洗脸,却见她早已换好男装。 薛荣华潇洒地甩甩衣袖,“今个我再出去弄点钱,你在房内等我。” 坠儿忧道:“小姐切莫频繁出府,万一被看到,又遭人嚼舌。” 薛荣华无所谓地摆摆手,“叶氏和薛琉华她们最近一段时间会消停些,不必担心。” 坠儿又道:“万一夫人那边又来事了怎么办?” 薛荣华一只脚已经跨出了窗外,“不会啦,要是来事了,你帮我应付着吧。” “公子这边请。” 又赚了一麻袋钱币的薛荣华第一件要事便是喝喝美酒了,前日里听坠儿提起听雪楼里的梅花酒十分好喝,连忙唤小二端上两瓶。 薛荣华饮了半口酒,忽然听得楼下有道清越男声,她探身一看,只见一位面若冠玉,身形颀长的翩翩公子执一把洒金折扇,正与酒楼老板笑谈。 薛荣华细细打量几眼,看他气度不凡显然不是寻常百姓,精美衣料上绣着的暗色花纹倒有些像楚纵歌身上的,该不会皇宫里的人吧。 那位公子坐进对面的包厢里,两人之间隔了一片珠帘。薛荣华暗下思忖,皇上的儿子多了去了,遇着一个也没什么好惊奇的,还不如继续喝酒。 薛荣华心中想着无趣,耳朵却还在意着包厢里的动静。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走入包厢内,朝他恭敬道:“晋王。” 薛荣华差点吐出口酒来,原来这就是薛琉华心心念念的晋王,她好奇地起身再多看两眼,觉得晋王也没有京都女眷想象的那么俊美嘛。 晋王察觉帘外有人窥视,对男子笑道:“林将军,,不介意去里面小坐吧。” 林将军摇头道:“晋王不用客气,微臣说完便走。”他蘸了点酒水,伸手在饭桌上画了个圆。 晋王心领神会地弯了唇角,“多谢林将军。” 林将军点头致意,走出包厢。 还没喝上几杯这人怎么就出来了,薛荣华奇怪地看向包厢内,却撞上晋王含笑的眼睛,连忙转过脸来。 晋王拿起扇子,款款移步到薛荣华身边,对她扬唇一笑,“这位公子,不介意我坐你旁边吧。” 薛荣华看着他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心跳倏忽间漏了两拍。原来晋王的魅力得一颦一笑间才能展现出来,也难怪薛琉华对他朝思暮想了。 晋王看着薛荣华绯红的脸颊,心里不禁暗笑,这哪是什么公子,明明就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姐。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薛荣华一怔,胡乱造了个名字:“慕……华!” 晋王知道她是骗人的,笑道:“在下楚元驹。” 薛荣华未料到他竟会说出自己真名,愣愣地说:“姓楚……” 晋王含笑饮了一口酒,“我看慕公子器宇轩昂,不知父亲是哪家大人呢?” “家教森严,恕在下无法告知公子。” 见晋王也不追问下去,薛荣华松了口气。 “慕公子觉得这梅花酒如何?” “不错,”薛荣华舔舔唇角,“入口香醇,沁人心脾,果然是京都名酒。” “慕公子是第一次来听雪楼?” “呃,倒也不是第一次。” 薛荣华怕他接连问下去会露出马脚,当下推脱道:“楚公子要是无事,在下便先行离去了。” 晋王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陪他喝酒的人,有些着急地拦道,“公子不多留一会?” 薛荣华朝他回眸一笑,“若是有缘自会再见,到时候我陪你好好喝几盅。” “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 薛荣华回房看见坠儿张皇失措的模样,疑惑道:“你慌什么,出大事了?” 坠儿颤声道:“二小姐她……她没了……” 薛荣华一愣,当下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庵里好好待着吗,怎么突然就没了。” 坠儿道:“二小姐她不听劝告,逃出庵外,被野狼给咬死了。” “原来是这样。”薛荣华点点头,她根本没想对薛瑶华下杀手,自己作死就怨不得她了。 “那,叶氏那边怎么说?” “夫人哭得晕厥过去,大小姐也十分伤心。” 薛荣华的脸色阴沉下来,本想着叶氏和薛琉华能够消停一会,却不料薛瑶华这时候突然没了,痛失爱女和亲妹的两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又要与她再闹起来。 “坠儿,”薛荣华并不想坐以待毙,“你快随我去父亲书房。” 坠儿慌道:“老爷真是伤心的时候,瑶华小姐送去家庵的事与小姐有关,这时候去书房不是惹祸上身吗?” 薛荣华冷静道:“这时候还不去的话,叶氏就要找上门来了。” 书房内,薛龙湖看了眼在椅子上轻轻啜泣的薛琉华,泪水不由得又留下两行,“瑶华的事,为父也是十分愧疚。” 薛琉华泪眼朦胧地看向他,“父亲,要不是薛荣华害得妹妹去了家庵,妹妹也不会被野狼咬死,都怪她,你可一定要为惨死的瑶华做主!” 薛龙湖叹了口气,“怎么能怪荣华呢,如果瑶华不是和叶昭私通,我也不会把她关进家庵,全都怨我自己当时处事忒鲁莽了些。” “父亲!”突然出现的薛荣华跪倒在薛龙湖面前,抬起脸来已是满面泪痕,“都怪我,若不是我发现了二姐和叶昭的私情,父亲又怎会将她关进家庵。” 看到她的薛琉华不禁怒火中烧,“你这小贱人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如果不是你,我妹妹又怎会横尸野外。” 薛琉华愤怒地抓住薛荣华想要给她一个耳光,薛荣华使了点暗力将她制住,含泪道:“姐姐恕罪,妹妹并未料到家庵会有野狼。” 她又向薛龙湖叩首道:“女儿愿意为二姐姐抄写经书,超度亡灵。” 薛龙湖叹息道:“这样看来,都不是你我的过错,全是因叶昭惹起的。” 念起叶昭的名字,薛龙湖如鲠在喉十分不适,他转头向薛琉华道:“叶昭最近如何,你母亲那边怎么说。” “我……叶府早就将他赶出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薛龙湖皱眉道:“你母亲家也太不会管人了,生了个儿子来祸害别人家的女儿。” 薛琉华怯怯地说:“儿子难免宠爱些。” 薛龙湖正欲再说些什么,想起自己妻妾成群,却并未有人给自己生下一个儿子来,不由心生遗憾。 “好吧,这件事就先这样吧,”薛龙湖说道,“让管家选个好日子,给瑶华下葬。” “父亲,”薛琉华恨恨地看向薛荣华,“你难道就这样放过这个贱人吗?” 薛龙湖被她一口一个贱人惹得很是恼火,“你作为薛家大小姐,还是知点礼数的好,我刚才已经说了,不怨荣华,你就别再生事端了。” “荣华,你这几天就为你二姐抄点经书吧。” 薛荣华悬着的心放松下来,盈盈一掬礼,“是。” 楚纵歌刚从太后处请安回来,回首便遇见晋王。 晋王拱手道:“端王好。” 楚纵歌颔首道:“晋王要去给太后请安吗。” 晋王把手往花园一扬,“我是特意来找端王的,不知端王现下是否得空?” 楚纵歌会意,与他走入竹林深处。 “太子最近新纳了两房侍妾,端王可知道?” “我并不知道,不过纳妾是常事,也没什么好新奇的。” 晋王静静窥着楚纵歌的脸色,“不过那两房侍妾是兵部尚书送来的,太子和许多大臣的关系都十分亲密啊,不知端王如何认为?” “太子结交大臣也是为了多学习一些为君之道,这是正理。” “学习为君之道自然是很好,就怕太子不是学习治国之道,而是争权之道。” “晋王多虑了,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还用得着争权夺势?” 晋王见楚纵歌不紧不慢的样子,突然低首道:“现下太子与端王两人分庭抗礼,势均力敌,我实在无法袖手旁观下去。” 楚纵歌忙道:“太子是储君,我不敢高攀。” 晋王“呵呵”笑道:“端王不必瞒我,若不是夺嫡,你又怎要四处结交大臣?” 见楚纵歌面色有变,晋王立刻软语道:“太子平庸无能,实在不是当君主的人选,若端王需要帮手,我愿效犬马之劳。” 平时与晋王并无半分交际,怎么如今却来找上自己结盟。楚纵歌看着晋王忠心耿耿的模样,一时真假难辨。 晋王沉声道:“我已与林将军私下会过……” 楚纵歌不由惊道:“父皇最恨我们与军中人士来往,你怎可……” 晋王语气不由焦灼起来,“父皇还恨我们与朝中大臣结党营私,可太子他送礼摆宴,你见过父皇有多说过什么话吗,不过就是因为他是陈皇后的孩子。” 楚纵歌沉默不语。陈皇后稳坐凤位长达二十年,皇上心中地位显而易见。 “如果再不行动的话,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那个酒囊饭袋登上皇位,指点江山吗?” 楚纵歌低声喝道:“晋王还不住嘴,小心隔墙有耳。” 晋王敛容平静了一会,又问道:“我听说你择日就要将薛宰相家的女儿迎进端王府了。” “对,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与王公大臣家的千金小姐联姻能笼络人心,可你为何要娶一个庶出的女子?” 楚纵歌想起薛荣华问他时的疑惑神情,不由笑道:“皇宫斗争已是令我心力交瘁,要是还娶一个不满意的王妃进门那就更是苦闷了。” 晋王莞尔一笑,“端王真是别树一帜。” 两人又就宫中局势分析一遍。 屋檐上融化的冰雪滴落下来打湿了袖口,晋王微微叹息道:“春天怕是要来了。” 楚纵歌抬头看向,太子的各方势力怕是也要在开春的时候蠢蠢欲动了。 第三十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叶氏将鬓间的白纸花取下。棺材内的薛瑶华还是一头青丝,而她这鬓角泛白的人竟要亲手送走自己养大的黑发人。 薛琉华哽咽道:“我去求了父亲让薛荣华偿命,可父亲却听信了那个贱人的谗言,放过了她。” 叶氏见薛琉华愤愤不平的样子,气得把纸花掷到了镜子上,“哎呀,不是说了,先不要冲动,你这样一求,不但没能让老爷治罪,还让那贱人捡了个便宜。” “但是妹妹无辜惨死家庵,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叶氏攥紧双拳,深恶痛绝地说:“你放心,杀女之仇,我定要薛荣华以血偿血。” 薛琉华擦了擦眼泪,“母亲,我们如今应该怎么做?” 叶氏道:“她现下有准端王妃身份护体,你父亲都得对她忌惮三分,我们更是无从下手,倒不如先等等。” “可是,他们择日即将成婚,到时候薛荣华成了名正言顺的端王妃,那不就更麻烦了吗?” 叶氏连连冷笑道:“能当上准王妃是她运气好,但是能不能当上端王妃,就要看人算了。” “母亲的意思是?” 叶氏看向窗外枝桠上叠了密密匝匝花苞的桃树,轻笑道:“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到了,想必皇后的百花宴也要开始了。” 薛琉华道:“我们要让薛荣华也进宫吗?” “不知皇后的安排如何,能让她进到宫里自然是最好的,”叶氏危险地眯起眸子,“端王那边不好下手,京都这么多千金小姐可不是好相与的,她们眼巴巴瞧着端王的英姿,心里不知道要怎么切碎这个低贱庶女呢。” “那是,端王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怎么能便宜给那个贱人。” “琉华,你先扮演好姐姐这个角色,让外界认为是薛荣华刁蛮任性,一直在为难你这个善良嫡姐。” 薛琉华点点头,“那这几日我多和其他小姐走动一下。” 叶氏见她面带红晕,悠悠叹道:“不是我一提百花宴,你便想起了晋王吧。” 薛琉华害羞地咬咬嘴唇,“女儿的确是对晋王……” “我膝下就只有你这个女儿了,你想要的东西母亲自会帮你得到。” 薛琉华欢喜不已地跪下,“谢谢母亲相助。” “不过再怎么喜欢,也是要矜持住,以后去到百花宴上,一定要冷静自持,步步为营,慢慢套住晋王,千万别急迫着把自己推出去,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薛琉华赶忙点头称是。 楚纵歌在渡河桥边等候半晌,见一位眉眼熟悉的公子向他走来。 “嗯,”楚纵歌看着她白皙如玉的脸庞,露出赞许的表情,“夫人今日好生俊俏。” 薛荣华正色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哪来的什么夫人。” 楚纵歌笑道:“邀我出来相见,又有什么要事呢?” “那日去听雪楼喝酒,你猜我遇见了谁?” “谁?” 薛琉华凝视着他的眼睛,“晋王楚元驹。” “他也去听雪楼喝酒?” “倒不是,似乎是去那见人的,见的是个很魁梧的男人。” 楚纵歌想起晋王对他说过的林将军,道:“晋王果真和林将军联手。” 薛荣华奇怪道:“你和晋王是朋友?” 楚纵歌摇摇头,沉思道:“晋王是康贵妃的孩子,我平常和他没有什么交际,不过他前两日竟然向我表明心迹。” “他怎么说?” “他知道我在和太子争夺储君之位,说要和我结为同盟,共同对坑太子。” 薛荣华思忖道:“陈皇后深得皇上宠爱,太子地位不可小觑,康贵妃出身高贵,有显赫母家撑腰,若是能与晋王达成联盟,也不愧为件好事。” 楚纵歌叹息道:“晋王表面上不理朝政,心中却大有沟壑,万一他并非真心与我合作,而是借我铲除太子势力,到后来再斗时,我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既然你心中也有所疑虑,那就先别着急答应晋王。” 楚纵歌问道:“你那个嫡出姐姐好像对晋王有意思?” 薛荣华面露鄙夷,“薛琉华只要是好看的男子都有几分意思,她有意又如何晋王可不一定会看上她。” 楚纵歌认真地望向她,“你那日在听雪楼是第一次看见晋王吧,好像很知道他的品味似的。” 薛荣华一怔,接着道:“是你你会看上薛琉华那样的女人?” 楚纵歌做出深思的样子,“薛琉华虽然骄纵恶毒了些,可容貌却是倾国倾城啊。” 薛荣华不悦地白了他一眼,“品位低俗,俗不可耐。” 楚纵歌扬唇笑道:“好了不闹,皇后预备在御花园召开百花宴,你可有兴趣?” 薛荣华冷漠地甩了下衣袖,“又要和那堆叽叽喳喳的麻雀凑到一起,我才不去呢。” 楚纵歌衔了一丝笑意,“反正皇后请的都是大臣们家的嫡亲女儿,你也算是逃过一劫了。” “虽说是逃过一劫,但庶女的身份还是不好行事。” 楚纵歌安抚道:“薛瑶华没了,薛琉华和叶氏还好好的呢,要躲过她们俩的罗网可不容易。” 薛荣华平静地说:“我也并非一心想要致她们于死地,只是她们自始至终都未曾放过我罢了。” 御花园中还氤氲着冬末的一些寒气,倒是几棵花树冒了出了小小花苞,让人十分惊喜。晋王陪康贵妃和陈皇后在花园中散步,三人言笑晏晏好不热闹。 陈皇后慢慢卷起一丝柳条,道:“开春后,本宫想在御花园里办一场百花宴,邀请京都诸位大臣家的闺秀进宫赏花,一来是帮皇上联络君臣情谊,以显皇恩浩荡,二来是帮宫里几位年纪合适的皇子选选王妃。” 说罢她便往晋王脸上轻轻扫了一眼。 晋王微微一笑,“皇后娘娘可否帮儿臣特请一位闺秀呢?” 陈皇后奇道:“哦?哪位府里的,不会是晋王的心上人吧。” 晋王笑道:“倒不是我的心上人,而是端王的心上人呢。” 康贵妃好奇地转过头来,“端王的准王妃,就是那个宰相府里的庶出小姐薛荣华?” 晋王拱手道:“正是,端王托我向皇后求个情。” 陈皇后难为地说:“本宫的邀请名单里都是嫡出闺秀,不过念在端王的份上,倒也可以将她加入名单。” 康贵妃笑言:“端王真是和他母妃一样,老爱和别人不同,和仪夫人也是如此。” 陈皇后听了康贵妃的话,脸色立即塌下来了。 康贵妃扑扑团扇,笑靥如花:“和仪夫人那时候……” 陈皇后狠狠瞪了她一眼,唇边却笑道:“康贵妃一口一个和仪夫人,莫不是亲眼见过,还以为和仪夫人和贵妃你是同胞姐妹呢,竟如此亲密。” 康贵妃含笑道:“后宫之中,当是皇后与和仪夫人最为相似,最像亲姐妹,妹妹不敢造次。” 陈皇后嘴角抽搐了几下,“本宫老了,贵妃耳清目明自然看得通透。” “妹妹再怎么耳清目明也没有皇上心明眼亮,姐姐你说是不是?” 陈皇后心口一窒,冷冷道:“想必皇上午睡起来了,本宫先去伺候,你们继续赏花吧。” 陈皇后怒气冲冲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园。康贵妃冷笑一声:“柳呈芸永远是皇后眼里的一根刺,花园中的柳树都会刺激到她,更别说和仪夫人这样皇上亲赐的封号了。” 晋王附耳道:“陈皇后做了这么多年的替身,怕是恨不得掘了柳呈芸的坟呢。” 康贵妃轻蔑道:“她若有掘坟的胆还会做二十年的替身?要不是柳呈芸性子高傲,如今长春宫坐着的就是柳皇后了。” 她转头看向晋王,“你去找了端王没有?” “儿臣去过。” “那他怎么说?” “他与儿臣分析了一下宫中形势,但都是些表面功夫,心里还是不怎么相信儿臣。” “他疑你是自然,慢慢教他相信便好了。” “是,儿臣自当尽力而为。” 康贵妃眯起眼睛,幽幽道:“端王可没有柳呈芸那么单纯,你可要小心些。” 晋王笑道:“端王虽有些本事,但到底没有母妃在后撑腰,毕竟不如儿臣还有母妃在。” “你是本宫唯一的孩子,无论你干什么本宫都会鼎力相助的。” 薛荣华告别楚纵歌回到家中,被薛琉华在房门口忽然拦住。 薛荣华不知所以地看着她,这女人又要搞些什么鬼。 薛琉华笑意盈盈道:“二妹妹丧礼多谢三妹妹的经书,妹妹的字写得很是周正呢。” 那可是她花了好些银子请街上书生帮忙抄的,字迹当然漂亮。 薛荣华见薛琉华一脸假仁假义的笑容,便心中作呕。在她前世是慕琅华的时候,表妹苏如霜也是常常对她摆出这样一幅友善笑脸,结果却和孟千重联手背叛了她,让她背负着秽乱后宫的罪名惨死宫中。 “妹妹应该做的。”薛荣华无意与薛琉华多纠缠想转头就走,又被她从背后拖住。 薛琉华无辜地望着她,“妹妹别急着走,我与妹妹还有话要说。” 薛荣华冷漠地问:“二姐的丧礼已过,不知姐姐还有什么事情呢。” “皇后想要在御花园召开百花宴,邀请众多闺秀参加,妹妹可知道?” 薛荣华从容应道:“你放心,妹妹身份低贱,皇后是绝对不会邀请我的。” 薛琉华得意道:“皇后本来没有邀请妹妹的,但想起妹妹是准王妃,便为妹妹特别准备了一个位子。” 什么?薛荣华心中一惊,楚纵歌不是说过不需要她去吗。 薛琉华偷偷笑起,“妹妹你愣住干什么,能进宫赏花是好事啊。” 薛荣华看着她幸灾乐祸的笑容甚是恼火,旋即扬起笑意道:“既然是好事,那我便陪姐姐进宫参加百花宴吧。” 薛琉华微微一笑,颔首致意,“不知有多少闺秀记挂着妹妹呢,妹妹在百花宴上定不会无聊。” 薛荣华轻笑道:“那真是多谢诸位小姐想念了。” 第三十一章永不立后 “皇后之位空悬多年,皇上是否……” 孟千重瞥了说话的大臣一眼,冷冷打断他的话,“朕没兴趣立后,下一位。” “皇上,若是有皇后在,那后宫……” “朕的后宫不太平吗,”孟千重眼底结了层冰霜,“还需要爱卿你来加以指教?” 大臣惴惴不安地跪下,“微臣不敢,只是后位空着……” 孟千重重重地把折子扔到桌上,“朕只听过国不可一日无君,没听过国不可一日无后,西南西北也缺了许多士兵,爱卿你要不要去填个空啊。” 大臣惊慌地磕了个头,“皇上恕罪,微臣是文官,无法上战场为皇上守卫江山。” 孟千重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凌厉双眸缓缓扫过全场,“皇后朕不立了,你们还有什么事没有?” 华阳宫内,苏如霜温柔地捶着孟千重的肩,见他眉头紧锁,连忙问道:“皇上刚刚下朝,可是有烦心事?” 孟千重叹了口气,“朕的臣子真是闲得慌,不提妃位又提后位。” 苏如霜心下起了波澜,嫣然一笑道:“大臣们紧张皇上绵延子嗣之事,本是职责所在,只是总挂在嘴上,难免惹皇上心烦意乱。” “是挺心烦的。”孟千重转过头来深深地看着她。 苏如霜被他看得心慌不已,“皇上,看着臣妾干嘛?” “怎么,你不是一直觊觎后位?”孟千重突然攥紧了她的手。 苏如霜纤细洁白的手指被孟千重掐得发红,她疼痛地咬牙道:“臣妾不敢。” 孟千重轻蔑一笑,“你有什么不敢的,你为了皇后之位有什么做不出来。” 苏如霜害怕孟千重再次向她发难,连忙跪地道:“臣妾……” “不过你也别多想了,”孟千重幽幽叹息,“皇后……我是不会再立的。” 一旁立着的沉香手中的花瓶倾然坠落,碎成一地。 苏如霜震惊无比,她极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放柔了声音道:“皇上……”她的双唇一开一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就安安心心地在如贵妃的位子上坐着吧,这个应该是后宫之中最高的位分了,你也应该心满意足了。”孟千重头也不回地走出华阳宫。 苏如霜呆滞片刻,身子像纸片一样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沉香连忙上前扶起苏如霜,“娘娘,你没事吧。” 苏如霜无力地靠着沉香,面上一丝血色也无:“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他为何要如此对我。” 沉香安慰道:“娘娘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皇上他……” 苏如霜一行清泪滑过脸颊,眼神慢慢都是恨意,“慕琅华,定是那个慕琅华。” 沉香压住她的手,轻声道:“娘娘,慕琅华已经死了,她已经从这世上消失了,你忘了她秽乱后宫犯下死罪,被皇上赐死了。” 是啊,她也明白慕琅华已经死了,可是为什么,她却比慕琅华活着的时候还要害怕她呢。 苏如霜紧紧闭上双眼,只是和孟千重说了几番话她便如此疲倦,“罢了,先扶本宫上床歇息吧,这事明日再议。” “琅华!” 孟千重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梦里依旧是慕琅华躺在东华宫中,万箭穿心的模样,她身体里猩红的鲜血汩汩流出,仿佛要流满整座东华宫。 贤妃被他凄厉的声音喊醒,见孟千重魂飞魄散的样子,她连忙拿过手绢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孟千重惊魂未定地看向她,“我刚刚有没有喊什么话?” “呃……”贤妃强作镇定道,“皇上并没有喊话,只是从睡梦中惊醒了。” 孟千重激荡的心境慢慢平复下来,“睡吧睡吧,我这几天折子批得有些多了。” 贤妃忙道:“皇上终日忙于政务劳心劳神,臣妾明日让小厨房里的人熬点小米红枣粥,皇上喝了养心安神。” “我不爱吃红枣,小米粥便可以了。” 贤妃笑道:“小米粥虽简单用处却大,皇上每次晚膳喝一碗,便不会做噩梦了。” 孟千重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做了噩梦?” 贤妃一时语塞,赔笑道:“臣妾见皇上额头满是汗珠,以为是噩梦。” “这样。”孟千重定了定神,问道:“刚升位分,苏如霜没给你使绊子吧。” 贤妃眼前浮现玉芙殿焚烧欲塌的情景,嘴上却柔声道:“如贵妃对臣妾很好,那天玉芙殿走水,她还特意来看望臣妾呢。” 孟千重叹了口气,“如贵妃虽然骄纵蛮横,但到底年纪小,你长她五岁,又比她早入宫,多担待点吧。” 贤妃心中酸涩难忍,还是要露出笑容,“如贵妃她好着呢,后宫有她才如此太平。” 孟千重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重新睡下了。 这日的天空阴霾密布,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薛荣华无处可去,只好坐在家中与坠儿打骰子玩。 坠儿在输了第三十盘的时候,终于绝望了,“小姐,你怎么这么会玩骰子啊,这么久奴婢一局都未赢过。” 薛荣华面上十分得意,当年放眼慕家军中,没有一个男人是她的对手,更何况坠儿这个从没玩过刚刚才学会的小丫鬟呢。 “玩骰子可是我现在的看家本领,赚钱手段,岂能被你轻松赢去。” “小姐,你和王爷现下怎么样,有没有进展啊?” 薛荣华看坠儿期待得发亮的眼睛,没好气地说:“你又不是我与端王之间的媒人,这么关心做什么。” 坠儿怯怯道:“小姐,奴婢就是好奇嘛,奴婢还想知道王爷是怎么看上小姐的。” 薛荣华一愣,这事连她都不知道,只好搪塞道:“当然是……当然是因为本小姐国色天香咯。” 坠儿扑哧一笑,“小姐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薛荣华笑着敲了下她的头。 “那小姐日后嫁去王府,会带奴婢去吗?” 薛荣华宠溺地摸摸坠儿的头,“当然会带你去了,你可是我在薛府里唯一说得上话的人。” 坠儿欣喜不已,“谢谢小姐。” 薛荣华再打一次,骰子碰到酒杯弹了出去,滚落到窗边。 一个人影突然从窗外跃进来,薛荣华吓了一跳,右手下意识地朝他砍去。 “是我,”楚纵歌笑着控住她的手轻轻放下,“你怎么连我” 薛荣华气得打了他一下,“你怎么从窗户进来了,也不知走大门。” 楚纵歌道:“我看今日小雨绵绵,料想你也猜不到我会前来找你,便想给你一个惊喜。” 薛荣华不由得瞪了他一眼,还惊喜惊吓吧。 坠儿微笑着对楚纵歌行了个礼,“奴婢拜见端王爷。” 楚纵歌看看坠儿,笑道:“你这丫鬟看起来挺伶俐的,叫什么名字啊。” “坠儿。” 楚纵歌道:“是你家小姐给你取的名吧,倒蛮有闺阁情趣的。” 薛荣华见他总是瞧着坠儿,偷笑道:“你要是觉得坠儿不错,不如也把她收进王府里吧。” 坠儿赶忙摆手道:“坠儿不敢高攀,只要能伺候小姐左右便心满意足了。” 楚纵歌乐道:“你家小姐脾性大呢,不许我纳妾。” 薛荣华看向他,“怎么,你雨天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谈纳妾一事的?” 楚纵歌让坠儿先退出房内,又道:“我的探子传来了些消息,说是薛琉华今日与别府小姐来往亲密。” 薛荣华满不在乎地说:“我知道,她是想撺掇各府千金在百花宴上围攻我呢。” “你不是不去百花宴吗?” “本来是不打算去的,但是不知怎么回事,皇后特意邀请了我。” “那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没有,让她去吧,这些小手段我在孟千重的后宫里见得多了,无视为上策。” 楚纵歌看向她的眼神暧昧不明,“你还记得孟千重?” 薛荣华冰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今生目的就是毁灭他,自然是化成灰也要记得他。” “你记得孟千重,孟千重也记得你呢。” 薛荣华疑惑道:“你这什么意思?” 楚纵歌神秘一笑,“你可知你那娇娇表妹苏如霜当上贵妃了?” “你不说我也推测得到,苏如霜野心勃勃,手段狠毒,当上贵妃是朝夕之事,她最终要的怕是皇后的位子吧。” 楚纵歌摇摇头道:“她当上贵妃很容易,当上皇后就不一定了。” “后宫佳丽只有那么几个,又有哪个妃子还能成为她的敌手?” “苏如霜倒时没有敌人,不过孟千重这个皇上,”楚纵歌突然凑近过来,“他不知道是不是还记挂着前人,竟然在大臣面前说自己永不立后。” 薛荣华莫名一窒,轻笑出声,“孟千重能狠心将我亲手杀害,又还矫情什么记挂不记挂,想必不是孟千重不立后,而是苏如霜没什么资本当皇后吧。” 楚纵歌眼眸深深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你就不觉得孟千重对你……” “不觉得,”薛荣华冷漠道,“我今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孟千重和苏如霜这双贱人血债血偿。” 楚纵歌沉默微笑,不再说话。 坠儿见房内半天没了动静,便敲门进来,发现楚纵歌不见人影。 “端王爷走了。” “嗯,他有事先回去了。”薛荣华的脸还是僵硬着。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回想起楚纵歌刚刚所说的那一番话,心里乱成一团。 箭穿过喉咙的痛感似乎还隐隐停留在脖子间,她感觉四肢无力,连呼吸都渐渐急促起来。 “坠儿,我身体不适,先上床休息,等雨停了,你叫我一声。” “小姐要去哪里?” 薛荣华轻轻叹息道:“自然是去为几日后的百花宴做准备了。” 第三十二章群芳百花宴(一) 坠儿捧了几束桃枝回房,薛荣华轻轻抚摸着树枝上粉白色的花朵,叹息道:“宰相府里的花都开放的这样好,更别提御花园中有人精心伺候着的了。” 坠儿取了只花瓶供水插好桃枝,“听说御花园里有种樱花,红蕊绿衣极为罕见,不知是不是真的。” 薛荣华笑道:“你在这宰相府里还真是耳听八方,连宫里的事情都知道。” “奴婢也是听别人说的。” “你那么好奇,进宫去看看不就行了。” 坠儿欣喜道:“那小姐今日要穿什么去呢。” 薛荣华心下一动,衣裳可是个难题,若是太艳,会与其他小姐相争,还对后宫娘娘不敬,若是太素,又会有故作清高的嫌疑,还好她前几天就准备着了。 “就把我那天做的衣裳拿出来吧。” 坠儿应了一声。 “你帮我梳个芙蓉髻,用那支碧玉玲珑簪子即可。” 刚一出门,薛荣华差点就被精心打扮的薛琉华晃了眼。她身穿喜鹊闹春织金裙,鬓间一支双蝶步摇格外亮眼。 叶氏瞧了眼清清淡淡的薛荣华,暗声道:“你这打扮也太扎眼了吧,堂堂准王妃都没有这么华丽。” “她既然已经是端王的准王妃,自然不必在穿着上用心,”薛琉华道:“我这还是素净的呢,其他府里的小姐会穿得更艳丽。” 听到此话的薛荣华心中一声冷笑,薛琉华吃穿用度都是京都里第一等的,哪还有别家小姐能比上她。 一辆精美装饰马车驶到府门前,前方站着的薛琉华突然回过头来,一脸友善的笑容,“这么好的马车,自当是妹妹先请。” 薛荣华一大早没什么兴趣和她上演姐妹情深,懒懒地说了句“那我便不客气了”,起身上了马车。 宰相府离皇宫比较近,没一会儿便进了宫。薛荣华好奇地撩开帘子,见过道两边载满了柳树,和风吹拂着柳丝四处飞舞,几缕柳絮飘进了轿内,惹得她被呛得连连咳嗽。 轿下一个前来接行的嬷嬷问:“小姐可是对柳絮过敏?” 薛荣华含笑摇摇头,“只是一时不舒服,咳了几声。” 那嬷嬷笑道:“皇上极爱柳树,宫中栽种了许多,小姐小心些。” 邀请的各府小姐都已经到了,她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都是绫罗锦缎,头上戴着各色珠宝。薛荣华心里微微叹息道,真不知是来赏花还是赏人的。 掌事宫女道:“诸位小姐先在行云阁坐下用茶,皇后娘娘和康贵妃娘娘待会就到。” 薛琉华这时快速走向一个眉眼娇俏的女子,“姐姐好。” 那女子微微一笑,“琉华妹妹怎么才到,姐姐等得好生着急。” 薛琉华面露难色看向薛荣华,“马车被人抢走,只得晚些才来了。” 女子怒道:“一个庶女还真是不知好歹,竟敢抢嫡女的东西,若是我府里姨娘的妹妹,非给她几下不可。” 薛琉华黯然道:“算了吧,她是端王的准王妃,哪能把我放在眼里。” 女子不爽道:“端王的准王妃又如何,还没过门就如此霸道无礼,以后过了门还不骑在你的头上。” 薛荣华看两人热络地说了会话后,那女子突然转过面来狠狠剜了她一眼。 薛荣华恼怒地皱起眉毛,她从未见过这女的,为何露出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这位姐姐,”薛荣华拍拍身边一个小姐的肩膀,朝薛琉华的方向瞟了一眼,“宰相府大小姐旁边那个人是谁呀?” 正忙着把月季花往头上簪的小姐不耐烦道:“这可是国公小姐,你是哪个大人家里的,怎么连她不认得。” 薛荣华不动声色地看着薛琉华与国公小姐交谈,只见薛琉华面露愁容,眼中湿漉漉的,而对面的国公小姐愤怒不已,接连几次地朝她瞪了几眼。 这薛琉华恐怕又是在别人面前散布谣言了。 薛荣华无意在这片纷争的土地上再逗留下去,一手挽过坠儿道:“皇后她们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到,你不是想去看绿樱吗,我们现下就走。” 坠儿急道:“万一皇后来了怎么办,我们要是比皇后还晚到,可是大不敬啊。” 薛荣华软语安慰道:“不必着急,还早得很呢。” 楚纵歌在房中看了半会书,突然听到外面笑语连连,他好奇地走出殿外,发现樱花林子里隐隐约约的有两个人影。 树下一个女子穿着鹅黄色云烟衫,月白色暗花千水裙,正想去折高处的花枝。绿色的樱花花瓣纷纷散落空中,那女子仿佛成了画卷中走出的花仙,衣袂飘飘得几欲飞起来。 楚纵歌抬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樱花花瓣,柔声道:“你怎么知道这有棵绿樱的?” 薛荣华回首见是他,莞尔一笑道:“我听坠儿说起御花园里有绿樱,就找来了,真没想到就是你住所后面。” 楚纵歌道:“皇上前天刚赏了些茶叶,你要不要进来喝喝看。” 坠儿十分知趣地行了个礼,“那小姐你先随王爷去,我回大小姐身边。” 薛荣华跟随楚纵歌进了樱花林子后的信阳殿。 “行云阁那边热闹得很,你怎么不去看看,窝在自己宫里干什么。” 楚纵歌笑道:“若真有那么好玩,你还来这干嘛。” 薛荣华一时无言,她又道:“这几日宫中可有什么大的变动?” “晋王来找过我几回,就说了些关于太子的事。” “什么事?” “太子这几日忙得很,又结交了几位大臣。” 薛荣华一愣,“太子如此放肆,皇上竟会不管。”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楚纵歌脸色沉沉地说:“其实晋王有些话说的不错,太子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身份尊贵,而是有个屹立不倒的陈皇后在。” “到底是最得当今皇上宠爱的女人,不过你的母妃不是和仪夫人吗?” 楚纵歌的眼神黯淡下来,“我听别人说她和皇上关系不好,只是位分还高。” “那皇上对你可好,召见你的次数还多?” 楚纵歌疲倦地扶着额头,“一般吧,三个皇子当中,我是最少的。” “皇后娘娘到,康贵妃娘娘到。” 原本喧哗吵闹的行云阁立刻安静下来,诸位小姐恭敬行礼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贵妃娘娘万福。” “免礼。”陈皇后亲切,淡淡扫了全场一眼,问道:“端王妃是哪一位?” 行云阁内鸦雀无声,薛琉华流露出一丝笑意,抬头道:“妹妹一时贪玩去了别处,还请皇后恕罪。” 陈皇后仔细看了看,目光停留在她鬓间的步摇上,“素闻宰相府里的大小姐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呢。” 薛琉华欢喜道:“谢皇后娘娘。” 陈皇后侧脸对康贵妃微笑道:“你觉得如何?” 康贵妃对一脸谄媚的薛琉华没有任何兴趣,听皇后问她只得回道:“皇后娘娘好眼光,嫔妾瞧着不错。” “你说晋王可会喜欢?” 康贵妃无奈地摇摇头,“那孩子的品味一向难以捉摸,嫔妾可不知道。” “不过晋王怎么还没来?” “哦,皇上让他去御书房下棋,不知赶不赶得来。” 薛琉华心里不禁有些失落,她起了个大早精心打扮一番就是为了来见晋王的,谁知他来不来都还是个未知数。 陈皇后向她招招手,让她过来陪自己说会话。 薛琉华身边的丫鬟明月见坠儿回来,气得用手肘捅了她几下,“你这丫头去哪玩了,你家小姐呢?” 坠儿道:“我家小姐随王爷去了。” 明月白了她一眼,“皇后娘娘有请呢,你还不赶紧去找她。” 国公小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到底是端王的准王妃,架子可大着呢,连皇后和康贵妃都要等她。” 坠儿一听,怕皇后怪罪下来慌忙赶去信阳殿。 楚纵歌和薛荣华还在房里研究宫中局势,见坠儿匆忙赶来,就知道皇后到了。 “为以防万一,我还是陪你去御花园走一趟吧。” 薛荣华打趣道:“花园里四处莺莺燕燕红红绿绿的,你就不怕繁荣春色闪了你的眼。” 楚纵歌认真地看着她,“我宫中已有绿樱伴身,还在意什么春色呢?” 薛荣华一笑:“你还是先歇着吧,那里闹得很,就别去了。” “你确定?陈皇后平时不怎么待见我,你小心她会刁难你。” 薛荣华无奈地摊了手,“即使今天皇后不刁难我,那些小姐们也会刁难我。” 坠儿扶过她的手,准备走出门外。 “慢着,”楚纵歌从袖子中拿出一串绿樱来,递给她,“皇后问起,你就说是来信阳殿为她摘绿樱了。” 薛荣华浅浅笑道:“你也真是想得周到。” 陈皇后带了一干闺秀沿着西苑的路线边走边聊,薛琉华软语娇俏,极会说吉祥话,逗得她很是高兴。 晋王突然从旁边杏花丛里钻出来向陈皇后行了个礼。 闺秀群里一声惊呼,四下都兴奋起来。 见皇后走得远了,康贵妃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那皇后似乎有意把宰相家的薛琉华许配给你。” 晋王心里想起听雪楼的慕公子,不由皱皱眉头,“儿臣可对那样的花瓶没有兴趣。” 康贵妃叹道:“本宫也不喜欢,你要小心陈皇后硬推给你。” 晋王不屑地说:“太子妃都没纳呢,她没事管我干嘛。” 前方的陈皇后携了薛琉华的手,转身看向晋王,“你觉得宰相府大小姐怎么样?” 晋王温和一笑,“薛大小姐花容月貌,国色天姿,竟比御花园中的鲜花还要美艳几分。” 薛琉华羞涩地低下头,双颊飞上两片红晕。 “那端王的薛荣华可来了?”皇后问。 康贵妃摇了摇头,“肯定到了,只是现下不知去哪了,应该进宫去了信阳殿见端王吧。” 第三十三章群芳百花宴(二) 薛荣华和坠儿在御花园走了半晌,看见前面一堆花花绿绿的人簇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她盈盈拜倒在皇后面前,“臣妾姗姗来迟,请皇后恕罪。” 陈皇后笑眯眯地说:“无妨,端王和准王妃感情好嘛,不过端王怎么没过来?” 薛荣华恭谦道:“端王身体不适,不能来给皇后请安,请皇后恕罪。” “身体问题是人之常情,端王何罪之有。” “皇后仁慈。” 陈皇后扶着薛琉华的手,淡淡瞥了薛荣华一眼,“端王妃今日穿得很素净呢。” “臣妾姿色平庸,不适合穿得过艳。” 薛琉华温柔一笑,“妹妹在府里便是这样的打扮,没想到来百花宴也穿得这样寻常。” 薛荣华隐隐咬住了牙。薛琉华特意加重了寻常二字的音调,想让皇后以为她没有把今天这场百花宴放在眼里,随意打扮就来了。 陈皇后含笑道:“端王喜欢素雅,咱们走吧。” 薛荣华慢慢起身,忽然见得一个雍容华贵的妃嫔身边站着晋王,就知道听雪楼慕公子之事瞒不住了。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康贵妃看着她淡扫娥眉,薄施粉黛的模样,不由心生好感,“端王妃不必多礼。” 薛荣华整理出一个得体的表情,朝晋王微微一笑。 晋王怔了片刻,这不就是那个在听雪楼和他一同喝梅花酒的慕公子吗,虽然知道是女扮男装,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自己想见的端王妃。 心里黯然却还得要满面笑容,晋王拱手道:“端王妃好。” 薛荣华温柔笑道:“听闻晋王风姿绰约,引京都无数女子倾心,果真如此呢。” “王妃真会说笑,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薛荣华感受到身后几位小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不想与晋王说多了话而徒惹麻烦,便退到队伍最后。 坠儿面色泛红道:“晋王可长得真好看呢。” “你看康贵妃国色天香的模样,就知道晋王差不到哪里去了。” 坠儿轻声道:“小姐你说,是端王英俊些还是晋王俊美些。” 薛荣华再向晋王看了两眼,“嗯,我瞧着吧,晋王眉眼太女气了,还是端王比较有男人味。” 坠儿暧昧地笑道:“小姐果然是要做王妃的人了,还晓得什么男人味呢。” 薛荣华笑着打了她一下,“真是多嘴,敢天把你早早配了人嫁出去,让你也感受一下男人味。” 坠儿嗔道:“我要一直留在小姐身边给小姐作伴,才不嫁给别人。” 康贵妃和晋王的身影越来越远,薛荣华挤在了一堆小姐之间。年轻美貌的少女们你一言我一语,趁贵妃他们不在,都高高兴兴地聊起晋王来。 有个翠绿衣裳的小姐倒不见得在意,“晋王再怎么貌比潘安,也不过是贵妃的儿子,比不得太子身份尊贵,是皇后嫡子。” 其他人不乐意了,“皇后也就有一个太子一个公主,能不成我们这些人为了嫡子这个好名声,都统统吊死在一棵树上?” 翠绿衣裳的女子翘起了嘴巴,“庶出就是庶出,无论如何都是低人一等。” 见她如此固执,大家都不愿与她再纠缠。前面的国公小姐突然来了一句,“在座的各位都是嫡亲小姐,还计较这些干什么。” 薛荣华心中冷笑,知道薛琉华处心积虑为她找的麻烦要到了。 “哦,”国公小姐朝她得意一笑,“我忘了端王妃是薛宰相庶出的女儿,真是不好意思,还请王妃原谅小女嘴快。” 翠绿小姐意味深长地看了薛荣华一眼,“怪不得刚才不说话,原来是戳了痛处啊,端王妃请放心,我那一番话并不是说与端王妃听的。” 薛荣华平静道:“我心里自然清楚小姐这番话是说与晋王听的,小姐要不要再说一遍,我现下就把晋王和康贵妃请过来听听。” “你……”翠绿小姐一时语塞,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姐若是不想让晋王和康贵妃听到,可要好好管住嘴巴,别再说什么胡话了,”薛荣华冷冷看了她一眼,“无论是太子亦或是晋王,我想都不会对不懂顾忌的女人感兴趣。” 国公小姐抚掌而笑,“要不是我对薛府略知一二,还以为你是宰相的嫡亲女儿,皇后身边那位是庶出呢。” 薛荣华嫣然一笑,“不管庶出还是嫡出,都是薛宰相的女儿,国公小姐如此嘴刁,也不怕你姨娘的姐妹寒了心。” 国公小姐冷然道:“若是我的庶出妹妹敢像你这样不知好歹,我非给她几个耳光不可。” 旁边正看着热闹的小姐们连连笑道:“庶出的怎敢与嫡亲相较量,的确是不知好歹。” 薛荣华呵呵笑道:“刚刚还在这里满嘴晋王,现在就嫡出庶出了,姐姐们的身份真是一个比一个矜贵,晋王要是知道姐姐们的心思,怕是心痛自己高攀不上。” 薛荣华不顾尴尬到极点的气氛,冷着脸走出人堆。 晋王面带微笑地看着走过来的薛荣华,道:“怎么,嫌后面太闹腾你又回来了。” 薛荣华嗔道:“京都闺秀都心心念念着晋王呢,晋王也不去后面看看。” “难道我去了,她们就不对我心心念念了?”晋王扬唇一笑,“那还不如不去。” 薛荣华从衣袖里抽出那串绿樱,双手奉给康贵妃,“这是小女在信阳殿摘下的绿樱,特此献给贵妃娘娘。” 康贵妃与晋王相视一笑,“你与本宫素不相识,如何要送本宫绿樱呢?” “端王说,这樱花红蕊绿衣极为罕见,是花中显贵,小女当下就想到了贵妃娘娘,于是便自作主张地献给娘娘了,望娘娘不嫌弃小女礼薄。” “怎么会,”康贵妃笑道,“本宫最爱的便是樱花了,绿樱尤佳。” 康贵妃又问道:“后面吵吵嚷嚷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个穿翠绿色衣衫的姐姐很会讲笑话,逗得大家都很开心。” 康贵妃往后一看,“那是……那是谁家女儿?” 晋王无所谓地撇撇嘴,“并不怎么好看,不必留心了。” 薛荣华偷偷笑道:“晋王觉得怎样的女子才好看呢?” 晋王沉吟一番,脑海中慢慢浮现靠着窗户饮下半盏梅花酒的白衫公子的身影。 “我?我喜欢英气的女子,只不过,”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看着薛荣华,“这样的女子难寻啊。” 薛荣华一愣,旋即笑道:“晋王是贵妃娘娘的独子,又承袭娘娘的花容月貌,如此身份尊贵玉树临风,还怕找不到自己想要的女子?” 晋王叹了口气,不再回答。 走了多时的陈皇后拍拍薛琉华的手,问道:“琉华,你是不是心中有晋王?” 薛琉华羞涩地低声道:“皇后明鉴。” 陈皇后笑道:“这行队伍里暗地思慕晋王的人可多着呢,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薛琉华轻轻行了个礼,“多谢皇后娘娘。” “对了,本宫对准王妃了解不多,她为人处世如何?” 薛琉华双眼含泪道:“荣华她……荣华她……” 陈皇后疑惑道:“怎么,她平时对你不好?” 薛琉华难过地点点头。 陈皇后气道:“她一个小小庶女还敢在府里给你委屈受,薛龙湖也不管管?” 薛琉华忙道:“父亲他为了皇上恪尽职守,终日忙于事务,小女怕父亲太过操劳,便没有将此事告与他,自己忍过就是。” 陈皇后体贴地摸摸她的背,“真是辛苦你了,端王怎么会找个这样骄横跋扈的女人。” 薛琉华叹息道:“妹妹虽是骄纵了些,却也极会讨男人欢心,十分厉害呢。” 陈皇后面露不悦,“会讨男人欢心可不是什么好优点,你可知道齐国曾经的皇后也极讨皇上欢心,结果还不是私通外人,秽乱后宫?” 薛琉华懵懂地点点头。 “江公公,你过来,都走了这么久,想必诸位小姐都累了,你传话下去,请小姐们去铃音殿饮茶。” 江公公得令:“奴才遵命。” 陈皇后握住薛琉华的手,亲切道:“琉华,你放心,本宫绝对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端王坚持要娶她本宫可拦不住,但是礼仪之事本宫这个后宫之主还是可以教教她的。” 薛琉华激动地差点落下泪来,“多谢皇后娘娘。” 薛荣华撇下的小姐堆非但没有安静反而更加吵闹起来。 “你知道吗,听说那端王的准王妃很是霸道呢,刚刚宰相府的大小姐与皇后说起,都哭了出来,想必是仗着自己准王妃的身份,给了她许多委屈受。” “小小一个庶女还敢给嫡亲小姐委屈受,宰相大人怎么连自己的庶女都教不好。” “我和薛琉华小姐还有些来往,她待我挺好的,还时常给我带些礼物。” “是啊是啊,薛大小姐待人真诚大方,不像薛荣华,仗着自己准王妃的身份便目中无人,刚刚还不给我们好脸色瞧呢。” “我也怜惜琉华妹妹,可是咱们都不是薛府里的人,不方便插手此事。” “平时不方便,现在不是有机会了,”国公小姐嘴角浮现一丝阴冷的笑意,“既然她给琉华委屈受,那咱们就帮帮琉华,让这准王妃也受些委屈吧。” 从前日思夜想着的端王竟然一朝落入一个低贱庶女手里,想想这事她就心痛不已,自己既不输家世,又不输容貌,为何端王从来都不会多看她一眼,只想着那个庶女。 国公小姐暗自攥紧了衣袖,她今天倒要看看这薛荣华厉害在什么地方,能够让端王倾心不已。 “皇后娘娘请我们去铃音殿喝茶呢,”她冲身后的小姐们妩媚一笑,“还不快走,可千万别让她们等急了。” 第三十四章群芳百花宴(三) 皇后与康贵妃坐于宫殿最上方。公国小姐斜飞薛荣华一眼,盈盈落座于她身旁。 “咦,贵妃鬓间的绿樱是哪来的?”陈皇后疑惑地看着康贵妃,目光不经意间瞟过薛荣华。 薛荣华暗暗伤神,全皇宫的人都知道绿樱是只有端王的信阳殿才有,贵妃突然间戴上的樱花必定是她前往信仰殿摘下的。早知皇后会问起,就好好听他的话,不一时意气用事送给康贵妃了。 “嫔妾知道准王妃去了信阳殿,就叫丫鬟去喊她回来,顺便帮嫔妾摘一串绿樱,”康贵妃温柔笑道,“不过嫔妾记着皇后是不怎么喜欢樱花的,就没帮皇后带了。” “是了,”陈皇后淡淡饮了一口茶,“牡丹才是真国色,本宫还是喜欢大气热闹的花朵些。” “皇后是六宫之主,嫔妾们在宫中生活仰仗的是皇后的恩泽,自然是牡丹最能衬得起皇后了。” 陈皇后心满意足,不再说话。 国公小姐侧脸笑看薛荣华,“准王妃也真是欠缺考虑,即使康贵妃不说,也是应该为皇后带的。” 薛荣华含笑看了她一眼,并不想惹是生非。 “准王妃?” 薛荣华听到陈皇后在叫自己,连忙回应。 陈皇后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你和端王商量过婚事佳期没有?” “端王这几日忙着为皇上查阅史书,还未与小女商量。” 国公小姐幽幽叹道:“婚姻大事怎能一拖再拖,端王爷眼里恐怕是史书远远胜于准王妃吧。” 薛荣华面上笑着,眸子却是冷冷的,“婚姻大事再重要也不过是我与端王爷之间的儿女私情,哪比的上皇上的江山社稷?” 康贵妃赞道:“难为你成为准王妃数日都未名正言顺地嫁入王府,还如此为端王着想,真是很明白事理的呢。” 陈皇后一笑:“皇上那边的事有太子忙活,也无需劳费端王多少精力,成婚娶妻的事情还是有时间办到的。” “倒是晋王,”陈皇后话锋一转,“你看你两个哥哥都娶妻纳妾了,怎的你还拖着?” 晋王拱手道:“母后莫急,儿臣心仪的女子已经找到,只是娶她入晋王府还需得几日时机。” “哦?”陈皇后颇感兴趣地问,“还会有你无法立刻迎入王府的女人?” “这是儿臣费了好些运气才遇着的佳人,自然是要好好准备一番。” 陈皇后无奈地摇摇头,“你若如此,那这满殿的春色该怎么办啊?” 在座的有几位思慕晋王的女子听到他已有倾心之人,都心灰意冷得如蔫了的娇花般垂下了头,原本明亮的双眸立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薛琉华紧紧攥住了衣襟,心中像是被扔进了一块巨石一样,变得起伏不定。 晋王略微扫视了全场佳丽一眼,“儿臣想要的佳人,就在这里头。” 在场的人万万没想到一直沉默微笑的晋王竟会放出这般话来,都不由得抬起头,凝神屏息地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原本以为晋王在搪塞皇后的康贵妃也愣住了,她暗自拽拽晋王的衣袖,轻声道:“你怎么回事,可别耍小孩心性。” 晋王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加放肆地来了一句,“只是我与这女子还未互通心意,只知我对她有情,不知她对我是否有意。” 陈皇后的目光在薛琉华身上流转,她试探着问道:“那女子是谁?” 晋王神秘笑道:“请皇后恕罪,儿臣此时还不能告诉皇后,待儿臣迎娶佳人那天,皇后自会知晓。” 薛琉华心中百转千回,在座的闺秀当中,她无疑是最为出众的那一个,晋王所属意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她? 薛荣华对晋王点头一笑,也在心里默默祝福他可以找到那样一位英气的女子,并且能让她成为自己的晋王妃。 只不过,她缓缓扫了一眼全场,在姿色上能入眼还可与晋王相称的只有这薛琉华一人,可晋王应该是不会喜欢上薛琉华这样太过张扬的女子。 薛荣华还在闺秀们的身上转换眼神,不停地猜测着晋王属意的女子究竟是哪一位,忽然感觉右手一烫,一只青花白瓷杯直直掉到自己白色的裙面上,晕开一片水渍。 坠儿连忙上前把白瓷杯捡起来搁到桌上,掏出手绢来擦拭她手上的茶水。国公小姐慌忙站起来,连声抱歉,眼中却一丝愧色也无。 “准王妃恕罪,我不是有意的。” 康贵妃不悦地皱了皱眉,“国公小姐今日怎的如此慌张,把准王妃的裙面都弄脏了。” “国公小姐与准王妃坐得过近,一时疏忽也是有的,”陈皇后淡淡道,“来人,请准王妃去后苑更衣。” 国公小姐是特意等着丫鬟新沏了杯茶水,才借着滚烫的温度泼到她身上。白玉般的右手烫得红肿起来,薛荣华咬牙隐忍,答了声“是”,扶着坠儿离场。 康贵妃借口身体不适,让晋王陪她去别院舒缓一下。 “你怎么突然的就有了个心仪女子,”康贵妃嗔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晋王笑道:“儿子现下只对储君之位感兴趣,儿女私情一概不管。” “那你还敢在皇后面前说那样的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儿子那话可不只是说给皇后听的。” 康贵妃反应不及,“那你是要说给谁听的?” 晋王危险地眯起眼睛,“准王妃,薛荣华。” “她不已经是端王的准王妃了吗,你还说给她听做什么?” 晋王呵呵一笑,“准王妃而已,这个准字可以让她成为真正的端王妃,也可以让她永远都踏不进端王府。” 康贵妃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母妃难道不好奇,为什么堂堂端王,放着那么多容貌姣好的高官小姐不要,竟然去找一个身份低贱的庶女当王妃。” “这个我也很奇怪,不过当年的柳呈芸也是十分古怪,自然她的儿子就和她比较像咯。” 晋王摇摇头,“如果端王正像柳呈芸那样性情清冷孤傲,就不会与太子争抢储君之位了。” “难道你的意思是,薛荣华身上有什么奇特之处,可以让端王放弃与大臣联姻结交的机会,而纳她为妃?” 晋王欣然点头微笑。 “其实我觉得她与其他闺秀相比,自然是显得稳重成熟很多,刚刚国公小姐的那杯茶水,要是换了薛琉华或是其他女子早就气得跳脚了。” 晋王眼底闪过一丝邪气,“要是薛荣华真有什么本事,那就不能轻而易举地让端王得到她了。” “你想如何?” 晋王邪笑道:“自然是横刀夺爱了。” 康贵妃急迫道:“你怎样做会招致端王不悦的。” 晋王倒是无所谓,“反正太子和端王之间早晚有一个不高兴,端王不悦了,我便投向太子,母妃身家厚重,他们不得不重视我的存在。” “如果薛荣华真有这么值钱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 晋王软语安慰道:“母妃放心,儿臣眼力极好,绝不会看走眼。” “那你想如何行事?” 晋王指指右手,“关心则乱。” 坠儿在后苑为薛荣华更衣,她轻轻抚摸着烫伤,眼中满满都是心疼。 “那国公小姐心眼真是忒坏了些,把这么滚烫的茶水泼到小姐手上。” 薛荣华冷笑道:“只怕面前若是有个火炉子,她会泼得愈发起劲。” 坠儿叹道:“国公小姐如此喜欢晋王,怎么不自己去追求,伤害小姐做什么。” 薛荣华整理了下裙摆,悠悠道:“憎恨我到如此地步,恐怕不是思慕晋王,而是端王吧。” “端王都已经让小姐做准王妃了,她还闹腾个什么劲啊。” “正是因为已经没有任何回转的希望了,她才会如此闹腾。” “那小姐打算如何?” 薛荣华叹了口气,“还如何,康贵妃虽怜惜我又不是正主,皇后娘娘素来不喜端王,也不爱搭理我,刚才国公小姐为难之意如此明显,她都无视过去,也不想为我做主了。” 坠儿伤心道:“端王爷到底什么事情得罪了皇后,要迁怒到小姐身上。” “还不就是那些事,你一个小丫鬟还是少了解的好。” “可是铃音殿的茶还不知要喝到什么时候,万一国公小姐又想闹什么事,那小姐要反击吗?” 薛琉华阴狠道:“我暂且先忍下,以后机会可多得是。” “要是端王爷在就好了,他定不会让小姐受这些委屈。” 薛荣华不禁叹道,要是楚纵歌在,他会眼疾手快地帮忙挡住那杯滚烫的茶水吧,只是他便会受伤了。 “好了,”薛荣华故作吃醋道,“你关心端王爷干嘛,还不快好好关心一下我。” 坠儿嗔道:“我心中就关心小姐一人。” 薛荣华回到殿内时,晋王拿了一个精致的粉蓝色瓷盒给她。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 “这是舒宁霜,治烫伤最有效。”晋王的目光温柔似水。 薛荣华感动道:“谢过晋王。” “不用谢,我和国公大人是旧相识,就当为国公小姐赔礼吧。”他别有用意地望了坐立不安的国公小姐一眼。 薛荣华笑道:“那也多谢国公大人了。” 薛琉华在两人间越来越近的距离中咬牙切齿,她起身向皇后行了个礼,“皇后娘娘,饮茶虽好但无情致,不如由小女为大家献舞一支。” 陈皇后颇感兴趣地问道:“琉华要跳什么舞呢?” “春日宴舞。” 在座众人不由一惊,这舞难度极高,世上能跳成之人一只手也可数得出来。 康贵妃笑道:“本宫对这舞啊,一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没想到今日竟能如了愿。” 晋王眯了眯眸子,低声道:“儿臣曾有幸在皇宫里看过一位舞姬跳过此舞,不过那舞姬跳完不久后便离开人世,不知薛琉华可否达到此舞水准呢。” “那就拭目以待吧。” 第三十五章群芳百花宴(四) 待薛琉华出来时,她已换了一袭水红色的舞衣,宽阔的水袖垂到地上,她静静站立在铃音殿中央,如一枝沾了露水的丁香般亭亭玉立,惹人怜爱。 陈皇后一脸期待地望着她,“本宫多年未看过春日宴舞了,不知琉华是否会给本宫一个惊喜呢?” 薛琉华盈盈行礼,“小女不敢,想着能博得皇后一笑便是天大的荣幸。” 宫中乐师的奏乐一响,薛琉华卷好水袖缓缓展开身姿。 舒广袖,软回眸。薛琉华的唇角忽然显出一道妩媚的微笑,她的身子旋转得愈来愈快,白渐变为红的舞衣几乎要化为眼前的飞霞流火,待众人看得眼花之时,她慢慢停下来,向空中一抛水袖,接住后转面又是一个楚楚动人的笑容,再轻轻一跃,如一尾锦鲤般翻了个身,稳稳落到众人眼前。 四下皆是惊艳不已的赞叹上。 薛荣华在前世的时候看惯了轻歌曼舞,却是第一次见有人能舞得如此柔美娇丽。她原先以为薛琉华就是毫无长处的娇蛮大小姐,没想到还是有些本事的。今日的春日宴舞也让她看痴了。 连见多识广的她都不由深深沉醉在薛琉华飞舞的水袖间,更何况其他人。 皇后呆呆地看了她半晌,才拍手赞道:“果真是宰相教出来的好女儿,宫里的舞姬还要比你逊色三分呢。” 薛琉华微微一行礼,“多谢皇后娘娘。”她站起身来看向晋王,见他也是茫然失魂的模样,便对他扬起唇角嫣然一笑。 晋王被她明媚的笑容拉回了神志,“薛大小姐……真是厉害。” 薛琉华心中得意不行,双眸含情脉脉亮如星辰,“谢晋王。” 晋王颔首微笑,眼波流转似在回味。 一向不喜薛琉华的康贵妃也夸奖了几句,“薛龙湖很会教女儿,本宫要是有个公主,也要像薛大小姐这样善于跳舞才好。” 薛琉华道:“康贵妃若有公主,跳起舞来定是要比小女厉害得多。” 满座正在为刚才的春日宴舞还惊艳不已时,忽闻殿外传来一声:“端王到。” 薛荣华一愣,楚纵歌不是在信阳殿歇着吗,怎么忽然来了。 楚纵歌款款走入殿内,微笑着屈膝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他见薛琉华舞姬打扮,便笑道:“我在外头闻得丝竹管弦之声,原来是薛大小姐在跳舞,真是运气不好没踩着点,未能见到薛大小姐的风姿。” 薛琉华得意之色尽染眼角眉梢,“不过寻常一舞而已,端王过奖了。” 楚纵歌目光停留在薛荣华身上,“你早些来信阳殿的时候并不是这身衣服,怎的又换过了。” 薛荣华微微叹息道:“国公小姐不小心把茶杯推了,倒也无妨。” “她竟然把茶杯推到你身上去了?” 国公小姐未料到端王会到铃音殿来,只得咬唇怯怯道:“小女无心,望端王原谅。” 楚纵歌无奈地笑笑,“这可是皇上前日里亲赐给准王妃的衣裳,想不到今日便被毁了,真是罪过罪过。” 国公小姐完全没有想到这是皇上御赐的衣物,惊慌失措地说:“我……小女并不知这是圣上亲赐的。” 一旁的晋王哑然失笑道:“国公小姐这话说的,似乎不是圣上赐的便能乱泼,到底是在道歉伤了准王妃呢,还是在懊恼泼了皇上亲赐的衣服?” 国公小姐尴尬不已的脸色竟要比薛荣华的烫伤还要红几分。“晋王说笑,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小女的过错。” 楚纵歌假意叹道:“我还想着哪日带荣华面圣来穿这身衣裳,可怎么办才好啊。” 薛琉华忙道:“妹妹的伤的如何,姐姐还没好好看过。”她一脸假仁假义地拉过薛荣华的手,装模作样地仔细观察道:“还好,没有烫的多严重,还是多谢晋王的舒宁霜。” 薛荣华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多谢大姐关心。” 陈皇后倒是极为喜欢这些姐妹情深的戏码,“你们薛府虽然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可嫡生姐姐却对妹妹极好啊。” 薛琉华笑道:“我同胞妹妹没了,就剩下这一个荣华妹妹了,自然是放在手心里疼。” 薛荣华心中连连冷笑,除了她这一个,薛琉华便是薛府独女了,她自然是放在手心里想掐死了。 陈皇后又对薛荣华道:“你姐姐对你这么好,本宫怎么觉得你对你姐姐淡淡的。” 薛琉华露出为难的表情,解释道:“妹妹自小性子冷淡,其实心中是很爱我这个姐姐的。” 陈皇后摆摆手,直直看向薛荣华,“你插什么嘴,让你妹妹自己说。” 在场的闺秀们看着薛荣华被晋王关心,又与端王情意缱绻,早对她妒火中烧,皇后这么一问,不由得都伸长了脖子看起热闹来。 薛荣华忍住作呕的欲望,眼睛深深地凝视着薛琉华,“我是极爱姐姐的,只是碍于性子问题,难免有所疏忽,希望姐姐谅解妹妹。” 薛琉华把戏对得很好,“薛府中只有我们二人,我早就把你当嫡亲妹妹看待,还谈什么谅解不谅解来徒增客气呢。”说罢她双眼隐隐要落下泪来。 “妹妹性子内向,伤了姐姐的心了。” “妹妹不必在意,姐姐只要妹妹能平平安安便好。” 陈皇后看着姐妹俩互诉衷情,感动异常。原本以为薛荣华嚣张跋扈,但略施调教还是能认识到自己姐姐的好处的,这样一来也不用她多费心了。 楚纵歌要来拆戏台子了,他冷然旁观片刻,开口道:“既然薛大小姐早已把荣华看作是自己的嫡亲妹妹,不如我明日就去求了宰相大人,把荣华列为嫡女,也好方便我娶她入府,省了某些人的口舌之争。” 薛琉华面上的深情差点崩塌,她死死撑住道:“我也和端王是一样的想法,只是我有个二妹妹,比较小家子气,与荣华关系一般,她前月里因为意外过世,我想着把荣华列为嫡女,难免不合二妹妹的想法,于是便等过些时日才说与父亲。” 楚纵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旋即一笑:“薛大小姐有心了,端王在此谢过。” 薛荣华真是受够了薛琉华虚伪做作的把戏,冷冷道了声谢,便回到了座上。 陈皇后含泪道:“不管嫡庶,只要姐姐妹妹都好好的,便可以安心了。” 康贵妃莞尔一笑,“大家可都要好好听着皇后娘娘的,她可是过来人。” 薛琉华连忙借机讨好道:“皇后也有姐妹吗?” 陈皇后一怔,“本宫是家中独女,并未有姐妹。” 康贵妃道:“皇后娘娘与后宫妃嫔的关系不像姐妹胜似姐妹。” 薛琉华笑道:“是,皇后仁爱。” 陈皇后眯了眯眼,“你看康贵妃方才想着本宫喜爱牡丹,便知道后宫中的关系了。” 康贵妃心中嗤笑一声,牡丹说辞不过是故意奉承给皇后听,让她放过薛荣华绿樱之事的,没想到她竟还真的上了心。 “皇后娘娘不仅仁爱,还与皇上恩爱异常,让我们姐妹很是歆羡呢。” 薛琉华道:“小女进宫时发现大小花园中都栽放了柳树,想必也是因为皇上与皇后情亲意厚,用以寄托情意。” 薛荣华简直要笑掉大牙,薛琉华果然是没怎么读过诗书的人,柳意为留,一般是寄托相思挽留之意,皇上皇后两人天天在一起何来相思,明明是皇上自己喜欢罢了,与皇后有何干系。薛琉华这个奉承话怕是走错套了。 陈皇后微笑道:“薛家大小姐果真是聪敏过人呢。” 康贵妃来了兴致,她不顾皇后愈发阴沉的脸色继续道:“薛大小姐好眼力,一看这满宫的柳树便知道是皇上特别为皇后栽种的。” “小女只是见宫中最多的便是柳树,一下猜中罢了。” 康贵妃故作明白地点点头,“那是那是,皇上每一棵柳树都是亲自栽种的。” 陈皇后黯然道:“康贵妃进宫晚,可经历倒是不浅,什么都知道呢。” “皇上为皇后娘娘栽柳的事可是后宫传奇,嫔妾虽然宫中资历尚浅,这样的佳话肯定还是要知道些许的。” 陈皇后飞快地转移了话题,“端王,你可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奇事?” “不是薛大小姐跳了一支舞吗。” “不是,”陈皇后含笑摇摇头,“刚刚晋王说自己有了心爱的女子。”说罢她目光淡淡扫过康贵妃。 楚纵歌从未听说过晋王有过什么心仪女子,“是谁家的女子可以吸引到晋王?” 陈皇后叹了口气,“晋王死死隐瞒着呢,非得要我们猜,他说就在铃音殿之中。” 楚纵歌看向姿色出众的薛琉华,“难不成是薛家大小姐?” 薛琉华极力克制住自己欣喜若狂的笑容。其他闺秀的眼神都黯淡下来,但薛府大小姐的确是配得起晋王,也算是一对才子佳人,要比端王那一对让人看着舒服。 国公小姐一扫刚才的尴尬,面露笑容道:“小女瞧薛琉华妹妹跳舞的时候,晋王爷都看得痴了,想必肯定是琉华妹妹。” 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连与皇室子弟最为亲近的国公大人家的小姐都如此说了,那还会是旁人吗。 薛琉华害羞道:“姐妹们快别调笑我了,还不知晋王心中的那位女子是何人,我怕自己是没有那样的好条件能配上晋王呢。” “本宫也觉着是薛琉华,”陈皇后拍手道,看向晋王的眼神中多了三分逼迫的意味,“晋王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大家吧。” 晋王撇撇嘴,唇边衔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是薛荣华。” 第三十六章群芳百花宴(五) 铃音殿中一片肃静。众人眼中皆是惊惶之色,敛声屏息地看着晋王。 薛琉华瞬间脸色苍白,她的嘴唇抑制不住微微颤抖着,双眼湿蒙蒙的,似乎是要落出泪来。 薛荣华克制住心底的难以置信,扬唇一笑道:“晋王取笑小女呢,小女已是端王府的准王妃,怎可又让晋王倾心呢。” 陈皇后奇道:“薛荣华是准王妃,怎么会是你的心仪女子呢。” 晋王不顾康贵妃在身后的拉扯,面上笑容浅浅,“皇后娘娘恕罪,儿臣刚才开玩笑呢,儿臣心中佳人怎么会是端王妃呢。” 在座众位释然。薛琉华慢慢拽紧了衣摆,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薛荣华暗暗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是晋王在说笑呢。” 楚纵歌被晋王的玩笑话惹得颇有愠色,他淡漠地看了一眼晋王道:“晋王以后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小心吓到准王妃。” 晋王向端王拱手以表歉意,又对陈皇后道:“请皇后娘娘还是不要问儿臣了,儿臣无法将实情告之,只好开个玩笑取悦大家,若是皇后娘娘再逼问,万一儿臣无心又惹到了在座哪位小姐,那可怎么办啊。” 康贵妃连忙笑道:“皇后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还不赶紧在皇后面前起个誓,不然皇后可要时时催你了。” 晋王正要跪下,陈皇后扬起手来,淡淡道:“罢了,既然你要保密的话,那本宫便随你去吧,只是要和皇上说清楚,别让他担心你的终身大事。” “儿臣遵命。” 陈皇后笑眯眯地看向薛荣华,“幸好没有让准王妃受惊,不然啊你可要上端王府和丞相府赔罪了。” 薛荣华福了福身,“谢皇后娘娘关怀,小女就知道晋王肯定是说笑。” “哦?”陈皇后轻轻一笑,“看来准王妃似乎和晋王相熟,很是清楚晋王的为人呢。” 薛荣华一怔,这陈皇后到底是有多不待见端王,每每和她说话都要开口刁难几句。 楚纵歌平静道:“回皇后的话,儿臣曾与准王妃在闲聊之时,曾经谈及过晋王,准王妃便在儿臣的话头里对晋王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了。” 陈皇后保持着亲切的微笑,侧脸看向康贵妃,“贵妃与和仪夫人的孩子性子相近,二人真是和睦得很,不像他们的母亲,总是相差的多。” 听着陈皇后嘴里最后加重的四个字,康贵妃面上立即白了几分。 陈皇后乐道:“后宫佳丽三千,偶然有几个性子相反的很正常,康贵妃不必在意。” 她悠然端坐于铃音殿的最高位,母仪天下的气场十足。 薛荣华在离开御花园之后,立刻跟随楚纵歌回到信阳殿。 “你有没有了解过,你原宿的母妃和仪夫人,到底与皇后有什么过节啊。”薛荣华急忙问道。 “怎么,”楚纵歌朝她眨眨眼睛,唇边笑意盎然,“你一向冰雪聪明,也被皇后问住了?” 薛荣华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纵然是再怎么聪慧的人,都逃不过别人的连环追击吧,更何况那个人是皇后,我总不能为逞口舌之快而对皇后不敬。” 楚纵歌看她越发激动的神情,连忙给她斟了一杯茶。 “其实我对原宿的生母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名字是柳呈芸,最高位分是和仪夫人,不过皇上似乎不是很宠幸她。” 薛荣华疑惑道:“你母妃最高位分可是和仪夫人,你为何会做如此判断说皇上不喜你母妃呢?” 楚纵歌苦笑道:“位份高可不代表受宠,和仪夫人的母家为了帮皇上平定战乱,全家都战死在了齐秦两国交界处,独留她一人,皇上为此将她升为夫人,赐号和仪,也不是多奇怪的事吧。” 薛荣华道:“我还是觉得不对。” 楚纵歌无奈地叹道:“和仪夫人的宫殿可是离皇上寝宫最远的,而且你看夫人逝世后,皇上对我的态度便明白了。” 薛荣华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如果皇上真是如此不喜和仪夫人,不喜端王,他又如何能在此时与陈皇后的太子势均力敌呢。 “和仪夫人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姓柳,柳呈芸。” 薛荣华心下一动,“你说这皇宫中的柳树不会是为和仪夫人而种的吧。” 楚纵歌扑哧一声笑道:“皇后康贵妃方才在铃音殿里都已经说过了,皇上喜爱柳树,所以才种下满宫的柳树。” 薛荣华摇头道:“我看未必,万一真是为和仪夫人种下,那夫人可就成了皇上心里独一无二的人了。” 楚纵歌看着她期待地发亮的眼睛,不由笑道:“那长春宫里还有位稳坐后位二十年的陈皇后在呢,你还是不要瞎想了。” 晚上回府的时候,晋王突然从宫里出来了。 薛琉华的眼波流转,微微一漾,“晋王怎的出来了?” 晋王扬唇微笑道:“天黑路远,我出来送薛大小姐一程。” 薛琉华故作矜持道:“晋王亲自出宫相送,还真是叫小女有愧。” 晋王的眼里月光溶溶,“我们之间如何要说这些。” 薛琉华温柔地看向他,“多谢晋王。” 薛荣华在一旁冷眼看着,薛琉华回首见她一脸轻蔑,唇角露出一道阴险的笑容。 晋王还只是送她回府,她就高兴成这样,若是真要娶她为晋王妃,她不得疯癫了去吗。薛荣华低头向坠儿道,“不用理她,我们走吧。” “妹妹且慢。”薛琉华在后头喊道。 薛荣华压抑住内心的烦躁,衔起一丝笑意道:“姐姐有事吗?” 薛琉华露出为难的脸色道:“姐姐的马车突然坏了,妹妹可否帮忙呢?” 薛荣华心中暗笑,故作不知:“哦,那妹妹得快些回府,好叫马车来接姐姐。” 薛琉华表情一滞,轻声道:“今早坐马车来的时候,是我让了妹妹呢,妹妹就不能体谅一下姐姐吗?” 薛荣华感觉到晋王的目光凝结在自己的脸上,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意,“那姐姐慢走。” 晋王看着薛荣华,目光沉沉地说:“多谢准王妃。” 薛琉华乐颠颠地上了原本给她乘坐的那座轿车。 薛荣华面色平静地说:“晋王还不快上轿,可别让姐姐等急了。” 晋王笑道:“准王妃急着回去的话,不如我叫宫里的轿子接你回去吧。” 薛荣华淡然道:“乘宫中轿子回去太过张扬,我等着就是了。” 轿中的薛琉华撩开帘子,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薛荣华,心中欢快不已。 晋王含笑道:“什么事情让薛大小姐如此开心呢。” 薛琉华放下帘子浅浅一笑,“能与引得京都无数女子倾心的晋王同轿,琉华心里很是高兴呢。” 晋王暧昧地靠近过来,“你若喜欢,以后来到宫里,我就送你。” 薛琉华羞涩一笑,媚眼如丝,“晋王如此,可教那位女子怎么想啊。” 晋王作出很是疑惑的样子,“小姐说的是哪位女子,我怎么听不懂?” 薛琉华娇羞地打了他一下,“晋王刚刚还在陈皇后面前说如何如何喜欢那位女子,怎的出门就忘了。” 晋王悠悠叹息道:“我真不知道小姐说的是哪位女子,我只知道方才铃音殿里,有位跳春日宴舞的女子闯进了我的心。” 薛琉华双颊已经变得滚烫不已。 晋王含情脉脉地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难道小姐你还看不出来吗,我所说的女子就是你啊。” 薛琉华死死咬住绛红的嘴唇不让自己高兴地喊出声来。她露出单纯无辜的表情问道:“陈皇后不在,晋王怎的又开玩笑,真是要惹琉华生气了。” 晋王忙道,“难不成小姐并未把我放在心上,哎呀,这可怎么办,”他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已经对小姐相思入骨了。” 薛琉华与晋王打情骂俏正在兴头,“不如先容琉华好好想想,要怎么回应晋王吧。” 晋王显然已是情场老手了,“小姐可要好好想想,不然相思病病入膏肓,可是无药能医的。” 坠儿还在宫中焦急地等待着,薛荣华抬头看看夜空中高高悬起的月牙,蓦然道:“别等了,那轿子里恐怕在演牡丹亭,我们是等不来了。” 坠儿气得要跳脚,“那早上来的马车不是小姐要的,是大小姐自己给的,这么晚了,大小姐怎能抢去马车,留个坏的给小姐呢。” 薛荣华连连冷笑道:“不在早上抢我的马车,便不能显示出我刁蛮霸道,不在晚上抢我的马车,便无法和晋王逍遥快活,为了给我点颜色看看竟然不惜毁了马车,真是厉害极了。” 坠儿急切道:“还不知道薛府的车子几时才会来。” 薛荣华摇摇头:“我们走吧,薛琉华不会再叫马车过来了。” “难道我们真要走回去?” 薛荣华被坠儿逗得一笑,“谁说要走回去,信阳殿地方大,我们去信阳殿休息吧。” 坠儿细声道:“可是小姐和端王还没成亲,这样住在一起被人看到会惹人闲话的。” 反正就算成亲也不会住到一起。薛荣华把手指竖在唇边,朝她眨了下眼,“待会遇见别人就说是皇后允许我们在外面逛逛。” 两人将随行奴才们遣回,趁着夜色悄然回到宫里。 薛荣华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了大半天,却并没有找到去信阳殿的路,还越走越远,偏离了御花园,来到一处寂寥无声的地方。 坠儿害怕地挽住薛荣华的手臂,颤声道:“小姐,这是什么地方啊,好生荒凉。” 薛荣华什么世面没见过。她连忙抚慰道:“不过是一处废弃的宫殿罢了,没什么好怕的,有我在呢。” 坠儿道:“小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这儿的柳树这么多。” 薛荣华借着月色一瞧,看见只剩残垣断壁的宫殿里长满了柳树,柳枝迎风飞舞,如同无数双手在向她们召唤。 第三十七章东华宫 齐国华阳宫内,苏如霜懒懒地往嘴里塞进一块玫瑰酥,半眯起眼睛,“沉香,这就是皇上新纳的妃子?” 面前的两位妃子惴惴不安地跪下来,“贵妃娘娘吉祥。” 苏如霜看向左手边那位湖蓝色宫装的妃嫔,目光温柔如刀,“你是罗将军的妹妹罗凝海?” 罗凝海低头道:“贵妃娘娘好记性。” 苏如霜盈盈一笑,“罗将军英姿飒爽天下皆知,妹妹低着头做什么,还不让本宫仔细瞧瞧妹妹的花容月貌?” 罗凝海徐徐抬头,低垂眼睑。 苏如霜唇边浮现一丝阴狠的笑意,“罗凝海果真是和罗将军一样,有副好皮囊呢。” 罗凝海怯怯道:“贵妃娘娘国色天香,嫔妾不敢。” “都进到了宫里,就别说什么敢不敢了,起来吧。” 两位妃子松了口气,站直了身子,等着如贵妃继续发话。 “妹妹现下是婕妤?” “承娘娘恩泽,是婕妤的位分。” “皇上可有赐封号?” “皇上赐嫔妾婉字。” 苏如霜轻轻一笑,“真好,本宫刚进宫的时候,还没有婉婕妤这样好的福气呢。” 罗凝海生怕又惹得如贵妃生气,连忙道:“承蒙皇上厚爱,嫔妾惶恐。” 苏如霜不再搭理她,转眼看向另一位穿着水绿色宫装的妃子,“妹妹穿绿衣裳可真好看,什么位分啊。” “多谢贵妃娘娘,嫔妾周才人。” 苏如霜接过沉香的茶,笑道:“妹妹年轻貌美,以后日子长着呢,还快就可以和婉婕妤平起平坐了。” 周才人欣喜地说:“承蒙贵妃娘娘吉言。” “好了,”苏如霜倦倦地打了个呵欠,“时候不早了,本宫要午睡了,你们先下去吧。” 罗凝海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嫔妾告辞。” 待两位新妃走后,沉香过来帮苏如霜捶背,偷笑道:“同是皇上今年选进的妃子怎么相差这么多,婉婕妤闭月羞花,周才人姿色平庸,你看才人穿的那身水绿衣裳,连宫女都不如。” 苏如霜得意道:“周才人不过是皇上为显皇恩浩荡随意纳进来的,只是摆给她母家看看而已,婉婕妤母家条子顺,个个都是拔尖的模样,也难怪她如此美丽了。” 沉香知趣地说:“再怎么美丽也比不得娘娘天生丽质啊。” 苏如霜心满意足地笑笑,“周才人虽然姿色欠缺,但好在心思单纯。” “娘娘的意思是?” “宫中的妃子太少了,能有周才人作伴也是一件妙事呢,玉芙殿焚尽了,现下贤妃住哪?” “贤妃住到钟翠宫去了,”沉香特别加上一句,“那儿离皇上的寝宫很近呢。” 苏如霜脸色阴沉下来,指甲深深掐进肉里。“贤妃平时看着不声不响,迷惑圣上这方面可是万里挑一啊。” 沉香暗暗笑道:“越是会咬人的狗越是不叫啊。” “贤妃一人居住钟翠宫难免寂寞,让周才人住过去陪陪她。” 沉香心下了然,“婉婕妤要比周才人难对付,为什么不把婉婕妤弄过去呢?” 苏如霜连连冷笑道:“婉婕妤可是罗将军的亲妹,本宫往后有用的着她的地方。” 罗凝海抬起头来,金灿灿的阳光涂在牌匾上闪耀着一圈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东华宫明明是皇宫中最新建起的宫殿,却无顾生出一股沧桑之感,仿佛在这宫中沉积了不少故事。 身边的掌声宫女萍宜低声对她说道:“小主快进去吧,新来的妃子都得进去拜拜呢。” 罗凝海问道:“皇上不是就住在这宫里吗,怎么还供着人呢?” 萍宜轻轻嘘了一声,“小主不必多问,进去拜过便好。” 罗凝海坚持道:“我都不知道里头是些什么人,怎能糊里糊涂地进去拜呢。” 萍宜见婉婕妤实在是劝不大动,又怕惊扰他人,只得告知:“里面供的是慕皇后。” 罗凝海惊了一跳,慕琅华?她不是私通外人,秽乱后宫被皇上处死了吗,如此罪妇怎可留在宫中。 “皇上怎么会把慕琅华的牌位立在这里?” 萍宜露出为难的神情,“这奴婢就不知了,小主还是快进去吧,让陈公公发现可不好,他可是御前服侍的人。” 罗凝海怀着好奇走入殿内,见里面烟雾缭绕,铺着明黄色锦纹丝绸的祭台上供着一面牌位。 她定睛一看,那不就是慕琅华的牌位吗。 一个秽乱后宫的罪妇怎可立有牌位,还立在东华宫中。罗凝海环顾四周,见周才人刚刚拜完前皇后正迎面走过来。 周才人的礼屈得膝盖都不弯下去。“见过婉婕妤。” 罗凝海不想在这些繁文缛节上花功夫,微微颔首致意。 周才人这日兴致极好,“姐姐现在还住在储秀宫里?” 罗凝海知道她是为新搬了钟翠宫来向她炫耀了,“嗯,和刚来时一样。” 周才人捂嘴偷笑,“请姐姐原谅,我还以为人人都像我一般能搬进离皇上寝宫最近的地方呢。” 罗凝海漠然道:“才人的福气岂是人人都有的,妹妹还有话要说,若是无话,那我就先拜过前皇后了。” “迟早都是要拜的,姐姐别着急啊。”周才人突然将她拦住。 罗凝海微微一笑,“才人这是做什么,前皇后面前可由不得你我轻慢。” 周才人冷冷道:“一个秽乱后宫的贱人自己轻慢自己,关你我什么事。” 罗凝海真是纳闷这样言行无状的人怎能封为才人。“我们可是站在堂堂大齐前皇后的牌位前,才人小心言多必失啊。” 周才人轻蔑一笑,“婕妤这么积极做什么,想好好完成皇上的任务好取悦皇上么,储秀宫路远地滑皇上怕是动都不想动吧。” “既然钟翠宫那么好,那你就先回去吧,别挡着我了。”罗凝海推过周才人正欲上前,只听得身后一句敦厚稳重的声音响起。 “周才人似乎很是为前皇后热心呢。”陈万千笑吟吟地走过来。 罗凝海见陈公公眼底掠过的寒光,身体不由一颤。 周才人根本没意识到眼前的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娇声道:“你谁啊,关心我热不热心前皇后做什么?” 陈万千淡然一笑,“奴才不仅要关心才人热不热心前皇后,还要关心才人今晚能不能侍寝呢。” 周才人看到对面罗凝海惊慌的眼色,面色瞬间煞白。 陈万千笑道:“奴才虽然对才人关心,也不及皇上关心的千分之一呢,要不奴才带才人去见见皇上,才人就知道了。” 苏如霜还坐在华阳宫里悠闲无比地品着新进贡的瓜果,丝毫不知早上发生的事情。 “娘娘,今天是那个日子呢。”沉香附耳道。 苏如霜眼中厌恶不已,“本宫现在是贵妃了,不想去拜那个罪妇。” 沉香慌忙道:“早上周才人在东华宫失仪,直接贬为采女,且永世不能与皇上相见。” 苏如霜惊得差点摔掉手中的茶杯,“本宫还想着借周才人之手除去贤妃,怎的就被贬为采女了?” 沉香急切道:“娘娘快去吧,都大下午了,待会皇上怪罪起来就不妙了。” “本宫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苏如霜咬牙切齿地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要杀要剐随他的便。” 沉香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娘娘您刚升为贵妃,小心皇上生气……” 苏如霜登时怒不可遏:“这贵妃的位子是他欠我的,已经处死的贱妇还摆在东华宫里接受众妃拜见,孟千重怕是疯了罢!” 沉香慌忙捂上她的嘴,“贵妃娘娘千万小心,今早周采女便是祸从口出。” 苏如霜狠狠道:“本宫只怕没有一个好母家在背后帮本宫撑腰,要落得年年拜见罪妇的下场。” 沉香默默无言,当年风光无限的慕府不正是如贵妃刚进宫那时最好的依靠吗。 “那娘娘还去不去东华宫呢?” 苏如霜目光凛冽瘆人,“当然去,就像烧了贤妃的玉芙殿一样,我要一把火烧了东华宫。” 沉香惊诧不已,慌忙跪下,“娘娘慎重,火烧东华宫可不是小事,皇上……” “若是我将东华宫烧个干净,”苏如霜唇角泛起绝望刺骨的笑容,“孟千重会不会好好忘记慕琅华呢?” 沉香急忙劝道:“娘娘想想,慕琅华再怎样都已经化为一抔黄土了,而活生生站在皇上面前的是娘娘啊,无论皇上从前心里想的是谁,他眼里的现下只有娘娘一人啊。” 苏如霜愣愣地看向沉香,似乎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沉香见起到效果,继续说道:“娘娘先别生气,周采女已经不中用了,婉婕妤可还在,贤妃也还在,后宫还有许许多多的妃嫔都在着呢,娘娘要是略有闪失,岂不便宜了那些人?” 苏如霜含泪恨恨道:“确实,尤其是那个贤妃,她从前与慕琅华好着呢,本宫最不能便宜的便是她。” “娘娘先起来更衣,去东华宫是一回事,在慕琅华牌位前念着什么又是另一回事了,娘娘可千万别因为急着逞一时之快而见罪皇上。” 苏如霜听见东华宫三字头便隐隐作痛,“婉婕妤去见过了?” “周采女后面进去的。” 苏如霜心中生奇,“那周采女失仪的事可与她有关?” “似是没有,周采女是陈公公拎出来的。” 苏如霜呵呵一笑,“陈万千的功夫是一日做的比一日足了。” 沉香笑道:“一个御前伺候的太监罢了,娘娘别担心,他是万千个主意都动不了娘娘的。” “好吧,”苏如霜叹了口气,终于平静下来,“伺候本宫更衣。” 第三十八章和仪夫人 坠儿看着满院柳树迎风飞舞如同招魂,吓得腿脚都立不住了。 “小姐,我们快走吧,这儿好生吓人。” 薛荣华慢慢推开坠儿挂在胳膊上的手,“做我薛荣华的贴身婢女,怎么可以如此胆小?” 坠儿急道:“小姐这可不是训练我胆量的时候,若是有什么鬼怪从那柳树堆里蹿出来了,我就做不了你的贴身婢女了。” 薛荣华乐道:“都说了别怕,万一真的有柳树精出来,我立即冲上去挡住她。” 坠儿的腿不住得打颤,“小姐别说笑了,哪有柳树会成精啊,我是怕这深宫大院游荡着什么鬼魂。” 薛荣华安抚地摸摸她的小脑袋,“坠儿啊,你是闲话听多了。” 她接着微弱的月光环视一下四周,走进了那片栽种于断壁残垣中的柳树林。 坠儿见薛荣华丝毫不畏惧地走入里面,连忙跟了上去,毕竟她一人徒留外面更加吓人。 “小姐你说这柳树怎么不种到花园里去啊?” 薛荣华疑惑道:“这我也不知道,这废宫里的柳树多得成林了。” 她弯下腰来搬弄柳树边上的石头,经过一番寻找,她终于在废弃宫殿的内院里找到一块牌匾。 内院倒是没有种上柳树,空荡荡的只剩下窗格和墙壁四角上悬挂的蜘蛛网。一只灰不溜秋的老鼠从脚边经过,迅速钻到墙洞外边去了。 坠儿慌张道:“小姐,我们该去信阳殿了。” “你别急,让我看看这牌匾上写的是什么。” 薛荣华用手帕擦干净上面的灰尘,牌匾显现出三个漆迹斑驳的大字——鸾凤宫。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陈皇后的眉眼。皇后的寝宫是长春宫,这儿叫鸾凤宫,可不是对皇后不敬吗,是谁这么大胆,皇帝竟会允许? “坠儿,你听过鸾凤宫吗?”薛荣华指指牌匾上的字。 坠儿一愣,“是皇后娘娘以前的宫殿?” “当然不是了,皇后哪住得这么偏僻。” 电光火石之间,楚纵歌的话骤然在耳边响起,他不是说过原宿的母妃和仪夫人住在离皇上寝宫最远的地方吗? 薛荣华感觉自己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大秘密,她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胸口。废宫中柳树成林,而这宫的名字又是鸾凤宫,楚纵歌母妃和仪夫人的名字是柳呈芸,这一切连接起来似乎是要揭开面纱见到真相。 坠儿见薛荣华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小姐,你在想什么?” 薛荣华并不清楚秦国后宫的事,想来坠儿应该还是会从宰相府下人那打听过什么,于是便问她:“坠儿,你知道有和仪夫人这么个人吗?” 坠儿道:“我好像很久以前,听大小姐身边的明月说过,是……端王爷的母妃?” 薛荣华欣喜道:“对的,你还记得什么吗?” 坠儿露出难过的表情,“可是和仪夫人并不受当今圣上的宠爱,大小姐还说过这是个空壳夫人呢。” 薛荣华眼神黯淡下来,楚纵歌也是这么告诉她的,坠儿听到的也是这样,难道是她期望端王当储君太过于激动了? 坠儿又道:“小姐,和仪夫人已经去世许久了,你问她做什么?” 薛荣华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端王的母妃罢了。” 坠儿笑道:“小姐若是想知道端王母妃的事,可以去信阳殿问端王啊。” 说着她便拉起薛荣华的手,想将她带离这片阴森森的地方。 薛荣华握住坠儿的手,从容笑道:“好吧,我这就带你过去。” 楚纵歌正在院内饮酒,突然看到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正翻墙过来。 楚纵歌见薛荣华盈盈向他行了一礼,欢喜道:“你怎么没回宰相府啊?” 坠儿委屈地说:“大小姐抢了我们的马车,留了个坏的给我们,我们回不去了。” 楚纵歌自是十分清楚那个薛琉华的性子,立即明白过来,“那你们便在信阳殿歇下吧,我叫下人给你们准备两个房间。” 薛荣华并不想惊动宫人,连忙道:“你告诉我们房间在哪,我自己去便是了。” “那好吧,”楚纵歌浅笑道:“你们在宫门那边等了半夜,饿不饿渴不渴?” 薛荣华看了一眼他手中白玉杯里盛着的美酒,肚里的酒虫又钻了出来,“我倒是渴了,不知你这美酒能否解渴呢?” 楚纵歌把坠儿换到殿内吃点心去了,他拿起另一个白玉杯,给薛荣华斟了些美酒,“这是皇上前日里赏的冰希酒,要专门用玉壶玉杯盛,喝进嘴中如含白雪。” 薛荣华呵呵一笑,“果然是皇亲贵胄,喝个酒还有如此多的讲究。” 楚纵歌把酒递给她,眼眸深深,“你喝过就知道了。” “我倒要含一含这白雪。”薛荣华执杯饮了一口,唇舌之间如积落雪般让她打了个颤。 “这酒太寒了,正是春上时节,你怎饮得如此寒冷的酒。” 楚纵歌苦涩一笑,“你该问皇上为何赐我如此寒冷的酒。” 薛荣华忙问道:“你和皇上间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皇上察觉我在私交大臣,赐我冰希酒给我个警醒。” 薛荣华思忖道:“皇上这样未免也太偏心了,太子所作所为不知要比你显露到哪里去了。” 楚纵歌无奈地笑道:“那我又有什么法子,陈皇后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我只是空有一个夫人壳子罢了。” 薛荣华见楚纵歌眉目间流露出失落之意,按捺不住将今夜之事和盘托出。 “你可知道鸾凤宫?” 楚纵歌不解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那是和仪夫人住的地方,早就被废弃了。” 薛荣华心下一动,果真是和仪夫人柳呈芸的宫殿。 “我今夜误打误撞走到那边去了。” “那地方可远的很,你能从鸾凤宫走回来也不容易。” 薛荣华试探地问:“你有没有去过鸾凤宫呢?” 楚纵歌笑道:“那可是我原宿母妃曾经住过的宫殿,我自然去过几回。” 薛荣华慢慢地将他引入自己的思绪中,“我方才去那的时候,发现那边种了许多柳树,多得成林。” 楚纵歌不明白,“皇上爱柳,宫中遍种柳树,可能是风吹着柳树种子到那边生根发芽了吧。” 薛荣华看楚纵歌半天没有反应,直接开门见山了:“你就没有一点点想过,和仪夫人和皇上的关系并不是外人所看到的那样疏离吗?” 楚纵歌沉默半晌,撑起一丝苦涩的微笑,“我……真是不敢想。” “你必须忘记你前世的事情,如今你住着的可是和仪夫人亲子楚纵歌的身体,”薛荣华急切地拉过他的手,“若皇上真是不喜柳呈芸,那他又怎会让她住进一个名字对皇后大不敬的宫殿里,若是皇上真的只是喜欢柳树,那鸾凤宫的柳树怎会生长得如此之多,柳呈芸极有可能是皇上痴情之人,这点你必须信我!” 楚纵歌看着她溶溶如春水般温柔的眼睛,心里感觉湿热热的,连唇边挂着的苦闷也褪色了几分。 “好,我信你,那我就去查探一下,”楚纵歌扬唇一笑,“若是真的如你所说,那夺嫡之事便好办了。” 薛琉华与晋王正在马车上打情骂俏,丝毫没有想起她还有个妹妹被甩在了宫里。 晋王见薛琉华笑得越来越轻狂放肆,知道她已经卸下了一切防备,自感时机已到。 “你妹妹薛荣华,是怎么和端王认识的?” 薛琉华听到薛荣华三个字,灿烂如花的笑容险些崩塌下来,“晋王怎的问起妹妹的事。”她微笑着问。 晋王作出奇怪的表情,“端王是我皇兄,薛荣华是准皇嫂,我自然要为皇兄了解一下。” 刚才铃音殿笑谈,晋王在皇后的逼问下说出了薛荣华的名字。这事其他人都当作是玩笑话,可她薛琉华没那么蠢,晋王在看向薛荣华的眼里明明就有几分情意。 薛琉华正一正欲倾的衣襟,含笑道:“晋王真是为端王着想,妹妹她性子虽冷了些,但是敦厚温柔,很适合做王妃呢。” 晋王点头道:“那就好,多谢大小姐。” “不过,”薛琉华美目一转,“妹妹是庶出,难免有损皇家颜面。” 晋王笑道:“端王不介意准王妃的身份,那便随他们去吧。” “那晋王可愿娶庶女为妻?”薛琉华暧昧地凑近过来,媚眼如丝地睨着他。 晋王眼神渐渐迷蒙,“娶妻当娶嫡,我自然是要娶嫡女当王妃的。” 薛琉华捂嘴偷笑道:“如此一说,晋王是在嫌弃荣华妹妹呢。” “端王的准王妃,我不敢指手画脚,只是王妃之位端王还是太自我了些。” “我看晋王似乎对妹妹颇有微言,到底是晋王不悦妹妹出身,还是对妹妹另做他想?”薛琉华眼底渐渐泛起冷意,“铃音殿的玩笑话可是只有晋王才知道是否为真!” 晋王蓦然一滞,他还真是小瞧了宰相家的大小姐,原以为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花瓶,想不到竟看得如此真切。 薛琉华心中一阵刺痛,面上强装冷静道:“晋王可是要看明白了,非但本小姐不笨,薛荣华也不蠢,端王能与太子匹敌更是厉害,你要想在他们之中横插一脚,还得想想有没有那个可能。” 晋王褪去了温润之色,眼神变得阴鸷起来,“薛大小姐莫激动,本王还没有说什么呢。” 薛琉华冷笑道:“方才晋王为了得知薛荣华的事哄了我半天,难道还是没有说什么吗?” 晋王嗤笑一声,“薛大小姐这样,可是怨怪本王利用小姐了?” 薛琉华双眼变得通红,“能与晋王同车已是万幸,小女不敢。”她伸手唰得拉开帘子,宰相府那两个大灯笼的光照到轿子内 薛琉华起身下轿,一颗泪珠砸到了手背上,她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众矢之的 叶氏看着薛琉华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安道:“琉华,昨夜不是晋王送你回来的吗,怎的搞成了这个样子?” 薛琉华冷冷道:“他送我回来又不代表心里有我。” 叶氏劝道:“你呀还是太着急了,都嘱咐过你不要太出彩,心急不好。” 薛琉华气得大喊道:“我不急,我要是再不急晋王就要被薛荣华给抢走了!” 叶氏猛然一惊,“薛荣华?她怎么会和晋王……” 薛琉华含恨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小贱人就和晋王搅和到一块去了。” 叶氏奇道:“这贱人不是有了端王吗,还和你抢晋王干什么?” 薛琉华阴冷一笑,“恐怕她是见不得我好吧,我所喜欢的事情她都要一一抢走。” 叶氏怒不可遏,“这贱人真是要造反了,婚约在身还敢出去勾搭别的皇子!” 薛琉华冷笑连连:“别说是有婚约在身,即便是嫁入了端王府,当了端王妃,也要得空出门勾引一下别的男人才好呢。” 叶氏咬牙道:“那晋王可是和你说了什么没有?” “他与我故作亲密一阵后,就问了薛荣华的事情,对她兴趣很是浓厚。” 叶氏好言安慰道:“女儿莫急,端王不可能把薛荣华让给晋王,薛荣华也不会跟着晋王跑。” “可是,”薛琉华突然哭出声来,“女儿真的很想要晋王啊。” 叶氏心疼地把女儿揽进怀中,“乖女放心,你在百花宴里招得皇后喜欢,姿色才华远在其他闺秀之上,又是宰相的嫡亲女,晋王绝对是你的。” 薛琉华泪眼蒙蒙道:“女儿真的好怕,女儿看晋王对薛荣华态度不一般,女儿好怕倾慕之人被那贱人抢走。” “不会的,”叶氏连忙摇摇头,“薛荣华不敢这样做,如果她真干出此等下作的事,我就禀告皇上,告她一个行为不检,私通皇子之罪。” 薛琉华躺在母亲怀里轻轻抽泣,眼神阴狠道:“我绝对不会把晋王让给那个贱人的,绝对不会!” 叶氏忙道:“晋王绝对是女儿的,那该死的薛荣华,真是不知好歹,恐怕连端王妃都别想做了。” 这时候一个小厮进来问话:“大小姐,天亮了我们现在要不要去皇宫里接三小姐?” 薛琉华歇斯底里地吼道:“不许去,一个都不许去,你们谁要是去借那个贱人,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叶氏急急地瞪了小厮一眼,“还不快下去,在这碍别人的眼。” 小厮惊恐不已,连忙跑开了。 薛琉华恨恨道:“那母亲,我们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叶氏转了转眼珠,道:“薛荣华现在更是棘手了,我们需要别人的帮忙。” “谁的?” 叶氏坚定道:“晋王。” 薛琉华急切起来,“不,不行……” 叶氏安抚道:“你想,薛荣华现在难动,不过就是因为一个准王妃的称号,若是能够借晋王之手除去此称号,那不就行啦。” 看着薛琉华迷蒙地眼神,叶氏接着道:“你放心,晋王妃还是你,薛荣华一个庶女怎可成为王妃,到时候晋王府里还不是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薛琉华转念一想,面色平静下来。 太子在接待完第二拨大臣之后,想先去长春宫给母后请个安。 长春宫里花团锦簇,香味缭绕。陈皇后体态端庄地坐在美人榻上翻看经书。 见太子过来请安,陈皇后很是高兴,急忙叫宫女搬出最好的糕点来犒劳儿子最近在政务上的劳累。 “母后宫里的点心是儿臣在皇宫里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了。”太子一面称赞着一面把糕点塞进嘴里。 陈皇后宠溺地看着他,“喜欢你就多吃点,碧痕,你待会打包一份送去太子府。” 碧痕福了福身道:“娘娘,每回都是这样吩咐奴婢的。” 太子咧嘴一笑,“听说母后前日里请了京都名门小姐来御花园里赏花。” 陈皇后饮了口茶道:“是啊,本宫真是要被那群叽叽喳喳的麻雀吵死了。” 太子忙道:“母后为儿臣劳心劳力,儿臣惶恐。” 陈皇后笑道:“我们母子是一条心,就别掬着这些礼数了。” “那母后可为晋王找到合适的女子?” “自然,本宫可不能被那些麻雀白吵一趟。” 太子问道:“那是谁家的女儿呢?” “薛宰相家的大小姐,薛琉华。” 太子一愣,“薛家大小姐?” 陈皇后拂了拂袖子,淡色道:“你慌什么,那薛琉华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也只有跳个舞能让大家愉悦一下,再没有别的可取之处了。” 太子放下心来,“没用就好,”他又问道,“那晋王要是娶了薛龙湖家的女儿做王妃,那他不就拥有了宰相的襄助吗?” 陈皇后摇头道:“你以为都是端王那样的人,晋王平时吊儿郎当的,又不想做储君,这样的人在皇宫里杵着,是让你纳入麾下,不是让你防范的。” 太子道:“母后是想借薛琉华将晋王和宰相拉拢到咱们身边?” “那是自然,薛琉华可是薛龙湖的嫡长女,以后也是晋王的王妃,有此人在手,还怕端王吗。”陈皇后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但端王也娶了薛龙湖的一个女儿啊……” 陈皇后呵呵一笑,“庶女罢了,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薛龙湖自然是疼爱嫡女一些,薛琉华身上那套衣裳可以买十件薛荣华身上那些粗针杂线了。” 太子奇道:“你说儿臣和晋王都知道要娶一个母家高贵的妻子,怎的端王要娶一个庶女呢,难不成这庶女有什么神奇之处?” “一个庶女哪还有什么神奇,端王一时糊涂,宁愿要自己喜欢的也不要旁人喜欢的罢了。”陈皇后借饮茶挡过阴鸷的眼神,这个楚纵歌果然是柳呈芸生的亲儿子呢。 太子思忖道:“要是他一直这么糊涂的,便再好不过了。” 陈皇后打断太子的幻想,道:“好啦好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康贵妃出身高贵,拉拢晋王要紧,至于端王,迟早有他哭的时候。” 太子笑嘻嘻地说:“父皇那日赐了冰希酒给他,警告他不要再结党营私,果然是母后身份尊贵,稳坐凤位多年,儿臣结交大臣的事父皇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陈皇后扬唇一笑,“你是储君,大秦国未来的帝王,皇上自然不会管,不过也要小心些,凡事不可太张扬。” “母后你说端王自冰希酒后,会不会收敛一些,不敢与儿臣作对?” “端王可不是容易善罢甘休之人,要扳倒他可需花些力气呢。” 太子纳闷道:“母后你说端王母妃和仪夫人又不得父皇喜爱,端王也不得父皇疼惜,怎的还闹腾得如此厉害。” 陈皇后一愣,旋即笑道:“不管你父皇怎样疼你,还是要表现出一视同仁的样子,不然外头的大臣又要多嘴多舌了。” “还是母后想的周到。” 听雪楼梅花酒里梅花的味道似乎变淡了许多。晋王微微饮了一口,就让小二撤下,换些新的来。 小二满脸堆笑道:“老板新研制出了一种酒,名为蓉花,喝下去前感微凉后感辛辣入肚舒爽,公子可要尝尝?” 晋王闻言一愣,荣华? “听你说着挺厉害,那就端上来品品吧。” “得嘞。” 小二端来一只芙蓉锦绣瓷壶,笑道:“公子,这就是蓉花酒了。” 晋王斟了一杯,舔舔杯沿,似有一股寒意,他咂咂嘴巴,执杯一饮而尽。 诚如小二所言,喝下去顿感寒意,穿过喉咙又火辣辣一片像是要蹿出火来,等喝完之后又无故有一股清爽之感席卷全身,令人心旷神怡。 晋王呆呆望着那只瓷壶,心里却是薛荣华的眉眼。这蓉花酒就好似她一般,刚开始性子高傲,对人冰冰冷冷,不苟言笑,熟悉了一阵时间之后,又发觉她热情开朗,爱笑爱闹,还有一种热辣脾性,不知哪日得到她之后,又是否会让人身心巨爽呢。 “这酒不错,有赏。”晋王豪爽地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小二欣喜不已地拿去。 “对了,”晋王忽的叫住了小二,“有位喜欢穿白衫的公子以前经常来这喝酒,这两天你有见到过他吗?” “哦,慕公子啊,他这两日没来呢,兴许是有事去了。” 晋王平淡地“哦”了一声,最近皇上警告了端王,她许是陪着端王去了。 说起薛荣华这个人来,他还真是无处下手。要强行绑她吧,又有端王在身边杵着,要循循诱惑她吧,她又显然对自己没什么兴趣,眼睛都在端王身上,思前想后,端王才是最棘手的存在。 果然还是要从薛琉华处下手,毕竟是亲姐,虽然看她们俩关系差得可以,但血缘相连,薛荣华还是得顾及到薛琉华的存在。就利用薛琉华来获取薛荣华吧。 晋王幽幽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就不便戏弄薛琉华了,现在她因为自己对薛荣华表现出了兴趣而怒火中烧,要是她还晓得自己想把薛荣华纳到府里不知会如何闹事,这女人看着花瓶实则还是有些许心机的,要好好想个法子骗过她才行。 晋王又饮下一口酒,现在端王比太子稍稍落后一节,还在蓄势之中,太子终日忙着结交大臣,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自己还是得按兵不动,先在旁观测一阵再好。若是太子势力远远强于端王,那就需得弃暗投明了,尽管端王的母妃和仪夫人是父皇心头挚爱,但夺嫡之事还是要好好参考大臣的意见,等到端王力量衰弱,太子高升之时,再同母妃把陈皇后谋害和仪夫人的事情告诉皇上,这样一来…… 晋王唇边泛起的温柔的笑意,似乎看到了明日的曙光。 第四十章突遭暗算 外头传来阵阵鸟叫声。薛荣华微微眯起眼睛,看到窗外一片亮光,昨夜和楚纵歌聊得太晚,只睡了两个时辰,现下脑子似乎还有点昏昏沉沉的。 坠儿敲门道:“小姐,你醒了没,端王爷为我们备了马车。” 薛荣华洗漱打扮一番后,打开门来,见楚纵歌逆光倚在院里樱花树旁,模糊的阳光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坠儿哪去了?”薛荣华问道。 楚纵歌走近来,面上洋溢着温暖的笑意,“她去吃点心了,昨天你那么晚才睡,现在可清醒了?” 薛荣华苦笑道:“不醒也得醒啊,必须趁着没多少宫人在的时候快些回宰相府。” 楚纵歌笑道:“你放心,我已经备下马车了。” 薛荣华捂嘴偷笑道:“信阳殿落樱如雨,阳光和煦,如此良辰美景,真是舍不得回去呢。” 楚纵歌噙着淡淡笑意道:“准王妃是舍不得信阳殿的绿樱和阳光,还是舍不得信阳殿的人呢?” 薛荣华撅了撅嘴,“我才只是稍稍夸了几句,端王就多想了。” “本王并未多想,”楚纵歌眼中带有几分邪气,“本王还以为昨夜里的宫女伺候得好,让准王妃舍不得了呢。” 薛荣华一时语塞,“……那宫女温柔体贴,比宫殿主人惹人喜欢多了。” 楚纵歌歪着头看她,“若是你早些嫁入端王府,可天天都有这样温柔体贴的宫女伺候。” 薛荣华叹息道:“这事还是得压后进行,薛府里的叶氏和薛琉华闹腾得很呢。” 楚纵歌有些失落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见机行事吧,薛琉华现下似乎搭上了晋王……” 楚纵歌笑道:“你不会以为晋王昨晚送薛琉华回宰相府,便认为是晋王对薛琉华有意吧?” “不然?薛琉华在铃音殿一曲春日宴舞之后,晋王的眼睛都看痴了,昨夜二人同乘一辆轿子,不知增进了多少感情。”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晋王啊,”楚纵歌叹了口气,“他在外头不知有多少红粉佳人和他增进感情,薛琉华不过是另一位罢了。” 薛荣华沉默不语。楚纵歌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晋王是不会娶薛琉华为王妃的,你大可放心。” 楚纵歌为她备下的马车素朴简单,不招人注目。坠儿和薛荣华透过窗户缝,细细察看外面有无宫人经过,待到好不容易出了宫门的时候,两人皆好好松了一口气。 “大小姐对小姐真坏,昨夜不给送马车,今早也不给送。”坠儿气道。 薛荣华连连冷笑,“她对我的坏,对我的狠,对我的毒从前就有的,还在意这一时?” 两人正在轿内谈着,忽然听到轿外有刀剑出鞘的声音泠泠作响。薛荣华前世在战场上听惯了这样的声音,她心中一惊,全身警惕起来。 那些毫无声响的车夫恐怕是早就被抹了脖子,四五个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把利剑倏忽间穿破轿帘,寒光铮铮闪人眼睛,离她只有三四寸的距离悬在半空。 “啊,小姐小心!” 薛荣华不顾坠儿的惊呼,用了十足的功力朝利剑身后的人一脚飞踹过去。 那人吃痛地丢开剑,迅速向后倒去。薛荣华眼疾手快地一把接过利剑,干净利索地杀了身旁两个正欲袭击她的人。 坠儿待在轿子当中看得心惊胆战,她家小姐这段时间以来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不仅能与大小姐夫人相杠,还能以少对多击退大敌,举手投足间颇有大将风范。 薛荣华挑剑逼视剩下的那个蒙面杀手,冷冷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蒙面杀手双眼一瞪,急急地冲了上来。薛荣华一剑入喉直接了结他的性命。 “坠儿,你没事吧?”薛荣华扔去那把血淋淋的利剑,柔声问道。 坠儿看着满地鲜血四溅的尸首,拼命克制住内心的恐惧,忙道:“我没事,小姐没事吧?” 她前世驰骋沙场的时候可是怎样的惨烈场面都见过了。 薛荣华揭开最后死亡那人的一角黑衣,发现里面吊着块令牌,上面刻着红色大字——叶府。 她不由握紧了那块牌子。叶府可不就是叶氏和薛琉华那边的人吗,竟然敢派杀手前来来行刺,如此致她于死地,当真是毒如蛇蝎。 坠儿看到她脸色阴霾密布,疑道:“小姐,这是哪里来的劫匪?” 薛荣华招手让她快些下轿,“这不是劫匪,这是杀手。” 坠儿惊慌失色道:“杀手?来杀小姐的?” 薛荣华点点头,对她妩媚一笑,“你家小姐美貌异常,遭人惦记了。” 她手指稍微用力,令牌立刻四分五裂。 嫁入端王府的日子很快就要定下了,叶氏和薛琉华这两人在她面前一心求死,那她索性就成为宰相府唯一的嫡女,风风光光嫁入端王府吧。 薛琉华冷眼看着青铜镜中的自己。这两日的发丝掉了许多,面色苍白也不显往日红润,眉眼之间一股憔悴疲累之气,犹如一日里便凋零褪色的花朵,令人感怀叹息。 明月从外头进来轻声道:“大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薛琉华面上一僵,“我不是说过不要叫她二小姐吗,你这么不长记性?” 明月福身惴惴道:“是是……薛荣华她回来了。” “她乘着轿子回来的?” 明月摇摇头,“她和坠儿两个一路走回。” 薛琉华无比舒心地呼了口气,“那就好,宰相府到皇宫可不远,够贱人受了。” 她让明月过来帮自己梳好发髻,仔细打扮一番掩了憔悴之色,起身来到叶氏房里。 叶氏看到心伤意断的薛琉华终于缓过来了,高兴非常,“怎的,不在房里休息来我这干嘛?” 薛琉华嘻嘻笑道:“今早那贱人从皇宫用双脚走回来的,想必是昨晚在宫门口站了一夜吧。” 叶氏手一抖,咬牙冷笑道:“能用双脚走回来已是万幸了。” 薛琉华一愣,“母亲这样说是何用意?” 叶氏挥了挥手让明月退下,凑近薛琉华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今早薛荣华会回府,就让人埋伏在皇宫到宰相府的路上……” 薛琉华心中一惊,问道:“母亲你派了杀手去杀薛荣华?” 叶氏凝神看着她点了点头,“这事做得确实欠妥,但是我看你昨日伤心成那样,一时气不过就下此杀手,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她,结果还是让她给逃了。” 薛琉华咬唇道:“母亲这事做得并不冲动,暗派杀手路中行刺,可是个好方法,这颗眼中钉我早就容不下了,早早死了才好。” “唉,叶府没有请好人,竟然连人都截不到,那贱人都已经回府了,可派去的杀手都还没有个回信。” 薛琉华含恨道:“这贱人运气真好,这都能让她躲过。” 薛荣华故意优哉游哉地在刚从叶府出来的薛琉华面前经过,对她笑靥如花道:“姐姐昨晚睡得很好呢,果然是晋王亲自送回来的,睡梦都恐怕比常人的香甜一些。” 薛琉华想起昨晚和晋王在轿子里谈起的事,冷眼瞧她道:“妹妹昨晚也睡得很是香甜吧,宫里人多暖气足,倒也是个不错的休息地。” 薛荣华微微一笑,“多谢姐姐牵挂,姐姐看来真的是很关心妹妹呢,今天一早还特意派了几个人来接妹妹。” 薛琉华一怔,难道叶府派去的人并没有错过? 薛荣华看到薛琉华僵硬无比的脸,心中更是敲定了此次袭击之事。 她莲步轻移,盈盈靠近薛琉华身边,附耳道:“只不过啊,姐姐派去接妹妹的人实在是太不中用了,还没闹腾几下,就死在了妹妹的剑下,妹妹把剑从他们的喉咙眼里穿过,再穿回来,就像姐姐平时缝衣裳那样。” 看着薛琉华的面上血色尽,她娇俏一笑:“他们呀虽然是一群废物,可平时三餐饭还是吃得很饱的,我用剑抹他们脖子的时候,那脖子里的血一溅三尺高,差点弄脏了妹妹的衣服呢。” 薛琉华全身颤抖不已,“你……你如何……” “我如何?”薛荣华噗嗤一笑,“你又如何?你母亲又如何?竟能如此狠心,杀害自己的亲妹!” 薛琉华看着薛荣华怒气逼人的脸,哑然失笑,“亲妹?妹妹这么多年是白过了吧,你根本不是我的亲妹,你不过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庶女,一个贱妇所生的贱人!” 薛琉华气急败坏地举起手来,薛荣华轻松将她一把制住,狠狠地把她摁在墙上,“我是贱妇所生,你便是毒妇所生的,咱们半斤八两。” 薛琉华在她单手擒住之下挣扎不开,同样都是体型清瘦的女人,这贱人的力气怎么会如此之大。 “贱人,你快放开我!”薛琉华在墙上屈辱挣扎道。 薛荣华轻蔑一笑,微微松了手中力气,一个反手掐住她的下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薛家大小姐,要是晋王知道你如此歹毒,还会看你半分吗?” “我可是宰相家的嫡亲小姐,哪位王子敢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我再如何歹毒,也要比你这个贱人强。” 薛荣华掐住她的脸左右翻了两下,又隐隐加了几重力度,“你一口一个贱人,舌头都叫麻了,不累吗?” 薛琉华感觉下巴都要被她掐碎了,还在强撑道:“你还不快放开我,小心我告诉父亲,让他狠狠罚你。” “哼,罚我?”薛荣华松开手来,把她往后面一推,让她重重摔在墙上。 薛琉华疼痛不已地捂住额头,怒道:“你这贱……” 薛荣华轻轻把手指搭在双唇上,欣然一笑,“姐姐刚在墙上反省了几次,是又不记性了吗?” 薛琉华想起刚在被强行摁在墙上的羞辱,只好含恨住了嘴。 薛荣华盈盈一福身,“姐姐聪慧,妹妹有福。” 第四十一章朱彤 “前几天小姐你把大小姐摁到墙上去了,夫人她们还不知要如何对付小姐呢。” 薛荣华想起把薛琉华摁在墙上时她那一脸的惨相,真是身心巨爽。她伸手拿了块山楂糕丢进坠儿担心得微张的嘴里。 “好了好了,叶氏她们现在茫然着呢,可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对付我。” 坠儿惴惴道:“小姐……” “都说了不用在意了,”薛荣华朝她眨了眨眼睛,“今日天朗气清,我们一块出去玩吧。” 坠儿连忙摆摆手,“不行的,我一定要呆在小姐房里,小姐自己出去玩就好了。” “唉,”薛荣华笑着拖住了坠儿的手,“你天天呆在这空荡荡的宰相府里怪闷得,就和我一块出去玩玩吧。” 坠儿拽不过薛荣华,强行被她换上男装,两人收拾半天后一同翻出府外。 薛荣华出来第一件事便是去听雪楼了,听得别人说那新出了一款酒,她趁着这个机会一定要去好好尝尝。 小二多日没见到她,连忙满脸堆笑着过来,“慕公子许久未见了,楼上请。” 薛荣华带着坠儿上了二楼,对小二笑道:“怎么,我许久未来,小哥你想我了?” 小二看着慕公子清俊的容貌,双颊泛红弱弱道:“还有人比我更想念公子呢?” 薛荣华一愣,“是谁在背后念叨着本公子呢?” 小二说:“那日公子还与他喝过一次呢。” 晋王?薛荣华莫名其妙,他想着自己干什么,不应该好好想着如何应付薛琉华吗。 “听雪楼里是不是新出了一味酒,叫……” “蓉花酒。” 坠儿笑道:“这酒和小……和公子的名字好像啊。” “的确很像,端上来吧。” 小二端上了一个五彩缤纷的瓷壶,薛荣华左右看了看,“嗯,这瓷瓶绘得不错,上头是芙蓉,倒是与这酒名很是相称。” 她斟了一杯饮下,酒水到了舌尖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流入喉咙却又火辣辣得灼人,等到肚中喝完那一刻,觉得身子有种说不出的舒爽怡人。 “这酒是如何调出来的?”薛琉华惊喜道。 坠儿乐道:“这酒的确别致,我以前从没喝过这样神奇的酒。” 小二拱手笑道:“这是听雪楼秘方,公子喜欢就好。” 坠儿道:“要是日日都能喝到美酒便好了。” “美酒稀少,哪能日日喝一杯,岂不会腻。” “公子,我看这酒喝起来很像是端王爷呢。” 薛荣华奇道:“怎么会像端王呢?” “公子你看啊,端王看上去待人冷冰冰很是倨傲的,但一接触便觉得亲近温暖,再多多相处几回,真算是交到一个挚友了。” 薛荣华笑意盈盈道:“坠儿对端王爷很是喜欢呢,不如我请端王收了你作侧王妃吧。” 坠儿慌忙道:“奴婢不敢,万万不敢啊。” 薛荣华拍拍她的手,“你我相识多年,我早就把你当作是自己的妹妹了。” 坠儿感动得泪光闪闪,“多谢小姐。” 薛荣华笑道:“别谢这谢那了,喝完了酒,我带你去打花牌玩。” 薛荣华和坠儿用打花牌赢来的钱,吃遍了整条小吃街后才徐徐回府。 刚开门便看到楚纵歌执一把折扇坐于房内,他潇洒地一打折扇,显出一枝红梅来。 “薛公子和坠儿公子今个儿是到哪去了,该不会是去了红袖阁吧。” 薛荣华挑挑眉毛,笑道:“看来端王爷是去多了红袖阁,刚开口便提到了呢。” 楚纵歌弯弯唇角,“不与你闹。” 薛荣华哈哈大笑,“你来到我府上是要有什么要紧事吗?” “无事就不能来看看?”楚纵歌含笑道。 薛荣华道:“还是有事来看吧,难免你跑一趟。” 楚纵歌微微叹了口气,“宫里发生了件憾事,佟妃的孩子没了,父皇很是伤心。” “佟妃一直都是妥善养在宫里的,怎么好端端的孩子就没了?” “宫里一个与佟妃过不去的嫔买通了她宫里的侍女,在安胎药中下毒……” 薛荣华沉默不语。这种背地里玩弄的心机最是躲不过的,遥想当年她慕琅华功力深厚,也逃不过苏如霜在茶中混入散功丸,让她立即昏睡过去。 往事不堪回首。薛荣华疲累地扶着额头,心下突然一动。 “唉,”她拍了拍楚纵歌的肩膀,“你认不认识什么擅于用毒的人。” 楚纵歌疑惑道:“这样的人去找也是能找到的,不过你问这干嘛?” “我想着一个好主意去对付叶氏。” “那母女俩还不清净吗?” 薛荣华心下冷笑,“她们就没有清净的时候,只有面上不闹心上闹,或是面里心里都闹。” “你不是想在叶氏和薛琉华饭菜中下毒吧?” 薛荣华道:“当然不是,我怎么做出如此唐突的事情。” “你是要带进府中吗?” “对,所以是女的最好了。” 楚纵歌思忖片刻,“那我这几日就帮你找一个,”他又取笑坠儿道,“你看你家小姐又要有新的奴婢了,以后就不管你了。” 坠儿撅嘴道:“小姐最是疼我,才不会像王爷所说那样。” 没有几日的功夫,楚纵歌的人便找到,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府里。 一个身着茜色衣裳的女孩立于房门边对薛荣华行了个礼。 “奴婢朱彤,见过准王妃。” 薛荣华听着她悦耳动人的声音很是舒服,“抬起脸来让我瞧瞧。” 朱彤的脸只有巴掌大小,五官稚气未脱,看起来一团孩子气。 “你多大了?” “回准王妃,奴婢十四。” 果然还是个小姑娘。薛荣华让坠儿去小厨房拿三碗汤来。 “想来端王已经告诉过你具体事宜,现在我就来试试你的本事。” 桌上摆着三碗汤,薛荣华在前两碗中放下轻型毒药和中型毒药,让朱彤在最后一碗里放下她自己研制的毒药。 坠儿取出三根银针,在第一个汤碗里试了试,银针微微发黑,在第二个汤碗里试了试,银针黑了一大部分。 当坠儿把探到第三个汤碗中的银针取出,发现银针半点都没黑。 薛荣华让坠儿拿来装着三只老鼠的麻袋,第一只老鼠趴在碗边喝了半天,才身体发僵倒在一旁,但胡子微微颤动着还是没死,第二只老鼠喝了几口立即身体僵直死去。 薛荣华仔细盯着喝朱彤那碗汤水的老鼠,只见那只老鼠靠在碗边闻闻气味便僵硬起来歪身死去。 坠儿惊道:“我刚刚把银针伸进去的时候,明明都没有反应的。” 薛荣华眼底闪过惊艳之色。“坠儿,把猫拿过来。” 坠儿把只花猫抱了过来。那花猫趴在桌上,嗅了几口气味正欲神舌便突然僵直身体死去。 朱彤浅浅一笑,“准王妃,奴婢才用了四成功力呢。” 薛荣华欢悦地握住她的手,“你是端王从哪找来的?” 朱彤道:“端王仁慈,将奴婢从奴隶市场买下。” “那你又是哪里人,竟然如此擅于用毒?” 朱彤回道:“奴婢是西戎人,曾经跟随前主人学过制毒。” 薛荣华骤然想起楚纵歌不也是西戎人吗,想必是念着自己家乡人更加忠心。 “朱彤这名字很好听,是端王给你取的吗?” “是在西戎时,前主子为奴婢取的,端王不嫌弃奴婢曾用名,便没有为奴婢另选名字。” “这名字是不必换的,朱彤就很好念。” 坠儿道:“小姐觉得奴婢名字如何?” 薛荣华知道坠儿看她光顾着和朱彤说话,吃闷醋了,忙笑道:“你的名字可是我亲口取的,当然更好。” 朱彤温顺道:“坠儿姐姐名字贵气,不是奴婢这样西戎来的配拥有的。” 坠儿见朱彤如此知趣,心中好感顿生,“以后咱们都是小姐身边的婢女,也不用太对我恭谦了。” 朱彤笑道:“是。” 朱彤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高人培养出来的,薛荣华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见过如此厉害的人。她的手缓缓拂过鲜艳亮丽的花朵,那花便立即衰败凋落,她将手指点了下鹦鹉的喙,那鹦鹉毒发得全身白羽都变为了黑色。 薛荣华时常笑道:“当真要把你这双毒手给裹起来,别弄得身边人毒发身亡了。” 朱彤忙道:“准王妃切勿担心,奴婢的双手并没有毒,只是奴婢使用毒药的方法与他人不同罢了。” “你是如何使的?” 朱彤笑道:“奴婢自小食毒草毒花,泡着毒药罐子长大,用毒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了。” 薛荣华佩服之余还是有些心疼她,这孩子童年时期居然要经历这样艰苦的折磨,她的前主子也是十分狠心。 “你的前主子是西戎什么人啊?” “回准王妃的话,前主子是西戎的一个大夫。” 主仆二人闲聊一阵,坠儿突然过来了。 坠儿福了福身,道:“小姐,我刚看见晋王到老爷书房去了。” “晋王?”薛荣华暗想,一定是过来找薛琉华的,楚纵歌还说她不了解晋王,这样看来,是他自己不了解自己的亲兄弟啊。 “薛琉华也在?” 坠儿点点头。 薛荣华转头看向薛龙湖所在的书房。这个时候,他们三人又在私下密谋着什么呢,该不会是晋王来向薛龙湖提亲吧。 薛荣华赶紧晃了晃头让自己别胡思乱想,就算晋王有情,康贵妃也无意,她明显是不喜欢薛琉华的,晋王尊敬母妃是绝对不会违背康贵妃的意思。 不过,薛荣华转念一想,薛龙湖也是个棘手的存在,他疼爱薛琉华多年,视其为掌上明珠,想必是不会轻易厌弃她的,若是薛龙湖放不下薛琉华这唯一的嫡女,她又如何对付叶氏与薛琉华呢。 “朱彤,”薛荣华转头对她妩媚一笑,“你曾经是大夫的奴婢,那你可知如何让一个女子假孕?” 第四十二章假孕 朱彤含笑道:“这个简单,准王妃给我五日时间便好。” “我要的可不是普通的假孕药,我要稍微一推受到重压便会发作,并有真正孕妇小产症状的药。” 朱彤思忖一番,道:“那我得研制两周才行。” 薛荣华莞尔一笑,“只要你可以调出这种假孕药来,一个月也无妨。” 坠儿奇怪道:“小姐,你好端端的要假孕药干嘛,不会是给自己用吧。” “当然不是啦,我只是想到一个压压叶氏与薛琉华气焰的好法子。” “什么法子?” 薛荣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坠儿,咱们薛府里老爷娶了几个姨娘啊?” 坠儿在心里默数了一下,“除去小姐的生母,还有三个姨娘。” 薛荣华道:“这三个姨娘怎么样,可都还好相处?” 坠儿难过地摇了摇头,“这三个姨娘都是不好对付的女人,她们从前看着大小姐和夫人轻贱小姐,便也凌辱起小姐来,欺负小姐是庶出,动不动就对小姐出言讽刺,尤其是那个闵姨娘,面上与小姐和和善善,手下却把小姐从楼上推下去过呢。” 薛荣华的眉头微微皱起,“闵姨娘?她住府里哪块地方,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闵姨娘容颜美丽,夫人觉得她太狐媚了,时常出来晃会惹老爷分心,不能专心于政务,于是便叫她好好呆在西苑那边。” 薛荣华心下一动,问道:“既然闵姨娘如此美丽,那她可是老爷现下最得宠的?” “那是自然,除了夫人,老爷去的最多的就是闵姨娘那了。” 薛荣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那就把这个曾经推我下楼,又深得父亲喜爱的闵姨娘当作咱们的靶子吧。” “我们要把假孕药用到闵姨娘身上吗?”坠儿惊异道,“那夫人一定会气坏了的,她最怕的就是这些姨娘有孩子了。” 薛荣华冷笑道:“我不仅要气坏叶氏,还要撂倒薛琉华。” 叶氏已经走到派遣杀手暗杀她这一步来了,她可没有什么时间打持久战,必须抓住机会把宰相府牢牢掌控在手里。 今天的阳光特别温暖,闵姨娘正靠在西苑楼阁上晒太阳,她水葱似的手指轻轻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含进嘴里,这未熟透的葡萄真是酸得她皱眉,不过酸男辣女,要是能借这些酸物能为老爷生个儿子,她更酸的都能忍下去。 一个丫鬟神色匆匆地进来道:“二姨娘,二……二小姐来了。” 闵姨娘一愣,二小姐?不就是薛荣华,她从来没有上过这来,这会子来干嘛。 “那就请她进来吧。” 薛荣华见到她时嫣然一笑,款款行了个礼,含笑道:“荣华见过二姨娘,向二姨娘问声好。” 闵姨娘假笑着问道:“哟,二小姐不是住在东苑吗,怎么有这闲工夫来西苑找我?” 薛荣华抬起头来,果然是薛龙湖的宠妾,闵姨娘看上去只比薛琉华大个三四岁的样子,一双丹凤眼微微翘起,眸里眼波流转,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白皙嫩滑,吹弹可破,两颊微微泛红似有一种小女儿的情态。 薛荣华不由暗自叹道,虽然她一开口就有一股尖酸之气,但确实十分美丽多姿。 “我前些日子生了重病,未得空来见姨娘,还望姨娘恕罪。” 闵姨娘不吃这套,“不来就不来吧,别什么得空不得空。” 薛荣华心中不悦,但完成此计还是需要她的辅助,就强挤出一丝笑意来,“姨娘这样说,是嫌弃荣华了,可荣华为答谢姨娘以前照拂颇多,想送份礼物给姨娘呢。” 闵姨娘面上不语。她从前对薛荣华尖酸刻薄,还曾经假装失手把她从楼上推下去过,这薛荣华有什么需要答谢自己的。 “是吗,那你是有心了,是什么礼物啊?” 坠儿马上双手捧着一大袋麻绳绑起来的药包,“请二姨娘笑纳。” 闵姨娘奇怪道:“这里面可是药?我没有病需要吃药干什么?” 薛荣华盈盈笑道:“药不是只能用来治病的,我这服药是宫里一位御医贺喜我成为准王妃当成礼物送来的,只可惜这位御医算错了日子,我至今都没有入主端王府,怕白白浪费皇宫里的珍稀药材,便拿来给姨娘了。” 闵姨娘好奇地扯出药包一角,里面都是黑压压的药材。 薛荣华看她原本僵硬的脸色有所松动,凑近耳边轻声道:“这可是能帮助女人生男胎的好药,听说康贵妃以前就是饮下这药而生出晋王的,姨娘放心便是。” 这男胎二字,正中闵姨娘下怀,她心里一阵喜悦,又狐疑道:“如此好药你怎么不送给夫人呢?” 薛荣华做出为难的样子来,“大夫人人老珠黄怕是再难生育了……啊我怎么可以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 闵姨娘十分得意。年轻果然就是本钱,想那叶氏死死卡在她与老爷中间,也没给老爷生下个儿子来,万一她能够生出一个男孩延续香火,那地位绝对有所大升,就是和叶氏平起平坐也能指日可待。 “二小姐正是好心肠啊,特意给我留着这份药。” “父亲最难过的事就是没有个儿子继承家业,大夫人已无指望,也只有最受父亲宠爱的二姨娘能担此重任了。”薛荣华恭敬道。 闵姨娘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朝旁边服侍的丫鬟招招手。那丫鬟立刻过来,为薛荣华沏了杯茶。 薛荣华浅浅一笑,“我每每想起以前从楼阁上摔下的情景,就暗感自责,虽是受了伤,但姨娘也并不是故意的,而我还记恨着姨娘,全然不知姨娘对我的好,真是太小气了。” 闵姨娘身体一僵,好在她以前面上还是假装出和善的样子,不然今日就得不到这奇药了。 还没走出西苑多远,坠儿便撑不住面上的平静,一下大声笑出来。 “哈哈哈,小姐,那闵姨娘真是蠢笨不行,竟然就这样相信了小姐。” 薛荣华连忙捂住了她的嘴,“你这丫头可给我小心些,别让旁人听见了。” 坠儿忍住笑道:“闵姨娘是太期望得子了吧,如果我们随手采几朵野花熬了汤给她喝,骗她喝了这个能生儿子,那她肯定也会相信的。” 薛荣华露出鄙夷的神色,“这样蠢笨不堪的人最适合做姨娘了,毕竟只要承欢生子就行了,不需要动脑子。” 坠儿问道:“小姐,你说闵姨娘不喝这药,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能生孩子吗?” 薛荣华扬唇一笑,“怎么可能,叶氏那样的悍妇,怎会容忍妾室生子,她绝对不会允许有动摇她和薛琉华地位的人出现。”从前在原宿身上进行的种种折磨难道不就是因为这样吗。 “那她……” 薛荣华叹了口气,“闵姨娘是绝对不会再有孩子的,她的身体恐怕早就让叶氏暗地里弄坏了。” 坠儿有些同情道:“那闵姨娘也只是个可怜人啊。” “这薛府有谁不可怜?庶女受尽凌辱,姨娘无法再育……” “可……小姐和夫人就不可怜,她们好着呢。” 薛荣华挑挑眉毛,“对啊,薛琉华叶氏她们俩可好着呢,不过很快便好不了了。”她回头向坠儿眨眨眼睛。 “那是,她们猖狂了这么久,小姐终于要发大招了。” 薛荣华知道她说得是她刚还魂前的事,笑道:“我当年受她们欺压,你还一直呆在我身边,真是辛苦你了。” 坠儿柔声道:“我的心是随小姐在一起的,小姐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薛荣华宠溺地摸摸她的脸蛋,“这次的假孕,我非得来个一箭三雕不可。” 坠儿欣喜道:“不得不说小姐这个主意想得真妙。” “说起来也是朱彤的功劳,待会做点好吃的给她。” 薛琉华看着倒映在她脚下修长的影子,冷声问道:“那日的话还没说清楚吗,你又来做什么?” 晋王在她身后浮起一抹笑意,“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说话的。” 薛琉华心乱如麻,她烦躁地甩了甩袖子,“那你来我这干嘛,我小厨房的饭菜可难吃得很,怕是留不住晋王来吃晚饭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只会说话吃饭的男子了?” “哼,”薛琉华转身过来一脸冷漠,“当然不是咯,晋王在勾搭良家妇女上还是很厉害的,怕是要比吃饭说话厉害。” 晋王并不介意她言语间的嘲讽,含笑道:“那我可能在说话上更胜一筹。” 薛琉华无意与他斗嘴,回头冷淡道:“没事就回吧。” “琉华,”晋王的眼眸中多了几分痴意,“你能不能再跳一曲春日宴舞给我看?” 薛琉华一怔,莫名其妙地转过脸来,却看到他情深似海的双眸。 “你……”薛琉华双颊一红,连忙转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难堪的表情。 晋王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袖,用一种几乎乞求的声音说:“琉华,你就再跳一曲给我看吧。” 薛琉华一把抽回袖子,拼命冷静下来,“晋王唐突了。” “抱歉,是我失态了。”晋王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没有了任何声音。 背对着他的薛琉华表情很是复杂,她真是看不懂晋王,既要故意接近给她希望,又要别有居心给她绝望,现下还像个孩子一样扯着她的衣袖默默祈求,她自己在他的心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对了,”晋王撤去刚才深情款款的笑容,又扬起一丝坏笑,“你的荣华妹妹怎么样?” 薛琉华眼中闪过厌恶之色,“既有晋王关心,又有端王思念,她能不好吗。” “薛大小姐这意思,似乎是有些妒忌啊。” 薛琉华轻蔑无比地斜睨他一眼,“嫉妒一个身份低贱的庶女干什么,我遇着她连眼皮都不屑于抬一下。” 晋王笑笑,“薛大小姐可一定要心口一致啊。” 第四十三章柳暗花明 楚纵歌绕着栽满柳树的废宫巡视一圈,问道:“这就是我母妃从前住的鸾凤宫?” 宫里管事的老太监沈公公答道:“回端王爷的话,正是鸾凤宫,只是和仪夫人去世之后,皇上便任其荒废了。” 楚纵歌看着那些青翠的柳树叶子思忖片刻,“沈公公,这儿的柳树怎么这么多啊?” “皇上爱柳,宫中遍地柳树,兴许是风把柳树种子吹到这来了。” 沈公公的回答和他当时对薛荣华的回答是一样的。 楚纵歌故意幽幽地叹了口气,“昨夜在御书房里问话,历史故事对不上来又被父皇训斥了几次。” 沈公公忙道:“端王爷不必伤怀,皇上是记挂王爷的功课,关心王爷呢。” “我母妃住到如此偏远的地方,想必也不是很受父皇宠爱,怪不得父皇对我一向不胜满意。” 沈公公劝道:“住得远不代表不受宠,皇上很是喜欢端王爷呢,时时和老奴夸奖。” “哦?”楚纵歌半眯起眸子,“住得远不代表不受宠,沈公公在皇宫里服侍了大半辈子,看来很了解父皇和母妃的事啊。” 沈公公脸色一滞,万万没有想到端王竟然是在给他下套,“端王恕罪,和仪夫人和皇上之间的事情老奴不敢妄自揣测,只是和仪夫人母家战功赫赫,为大秦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皇上定是极宠爱和仪夫人的。” 又拿和仪夫人的母家来搪塞他了。楚纵歌无奈地叹了口气,宫里受到过皇上宠爱的位份高的妃嫔中,又有哪个不是出身尊贵,他想知道的是皇上究竟有没有真的爱过和仪夫人,并不是母家战功赫赫之类的套话。 “沈公公不必和我兜圈子了,我母妃当年是极为受宠呢,还是极不受宠呢?” 沈公公恭敬道:“皇上公正严谨,后宫各妃雨露均沾。” 又在说些套路话了,雨露均沾有什么用,要想在夺嫡之战中胜出一筹,他原宿的母妃必须是更得皇上喜欢的那一个。 “那陈皇后是父皇心中最爱的人吗?” 沈公公答非所问,“皇后娘娘稳居凤位二十年,雍和粹纯,敦睦嘉仁,深得皇上信任。” 楚纵歌叹息道:“沈公公你从前是服侍我母妃宫中服侍的人,为何不与我打开天窗来说话呢。” 沈公公神秘一笑,拱手道:“端王爷莫急,既是还没天亮又如何打开天窗来呢。” 楚纵歌眼睛一亮,欣喜道:“你这老家伙刚才还与我兜圈子……” 沈公公柔声道:“老奴没有在和王爷兜圈子,只是皇上对王爷有万般思虑萦绕心头,王爷需得自己揣度分析。” 楚纵歌听他话中意味不明,又碍于自己的灵魂套了别人的躯壳不好明问,只得软语道:“多谢公公,还望公公能在我迷惘之时指点一二。” 沈公公笑道:“老奴必定竭尽所能,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薛荣华正在房间里和朱彤坠儿配着香料,见楚纵歌心情愉悦地从窗外翻进来。 朱彤连忙放下手中的活,恭敬行礼道:“见过端王爷。” “不必多礼,起来吧,”楚纵歌朝薛荣华微微一笑,“你们主仆三人在忙活什么呢?” 薛荣华拿起一只锦袋在他面前晃晃说:“制香呢,你闻闻怎么样?” 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楚纵歌皱起眉毛捂着鼻子道:“这香也未免太刺鼻了吧。” 薛荣华拿近鼻子仔细闻闻,这花香是浓厚,不过确实刺鼻。 “朱彤啊,我们还是要重新制一次。” 坠儿在一旁捂嘴偷笑道:“朱彤说过不要把那几种花瓣放到一起,小姐不听呢。” 楚纵歌连忙取笑道:“你家小姐不懂这样的女儿情调,没学过不会。” 薛荣华辩解道:“我哪里不懂了,这不是在学吗。” 楚纵歌呵呵一笑,“那你可要好好向朱彤学习,她制的香囊还能治病呢。” 朱彤慌忙向薛荣华行了个礼,“一点雕虫小技,不敢麻烦准王妃。” “你都是我跟前的人了,就不必如此多礼了,”薛荣华亲切地将她扶起,“你刚刚说这孩子制得香囊能治病?” “是啊,”楚纵歌点点头,“我府里有个管事的头疼,朱彤给他制了个香囊,四五日便好转。” 薛荣华夸奖道:“果然是大夫培育出来的人才,朱彤真是厉害。” 楚纵歌一愣,“朱彤,你在西戎跟的是大夫吗?” 朱彤点点头。 “怎么,你不知道吗,朱彤没告诉你?” “不是,我没问过她,西戎那的少数民族不是从小就会毒会医吗。” 薛荣华对朱彤笑道:“你那前主子培养了多少个你这样的人才呢?” 朱彤答道:“有几位姐姐呢。” 楚纵歌一笑,“若是都能把你那几位姐姐买来,那可真是发了大财呢。” 薛荣华打趣道:“端王爷多少金银珠宝没见过,还想着靠朱彤的姐妹们发财。” 四人互相看了几眼,皆是含笑。 “我今日来找你,是想和你说个事。” 坠儿知道端王爷又来和小姐商量要紧事了,连忙拉起朱彤出了房门,在门外守着。 楚纵歌看着她们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夸奖道:“坠儿真是越来越懂事的,还是你调教的好。” 薛荣华抿嘴一笑,“那是自然。” “你还真是不禁夸,”楚纵歌弯弯唇角,“我去了一趟鸾凤宫,是带着沈公公去的。” “沈公公是谁?”薛荣华疑惑道。 “他是从前在鸾凤宫伺候和仪夫人的。” “那你有没有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 楚纵歌无奈地摇摇头,那老家伙可精明着呢,一味与我兜圈子,什么都不肯说。” “连你母妃宫中的人都不肯为你解疑,难道你要直接去问皇上吗?” 楚纵歌凝视着她,道:“沈公公的意思似乎是不愿我去问皇上,要我自己揣度。” 薛荣华眼神惊异,“你自己?” “不过,他还表示出愿意为我效劳的样子。” 薛荣华沉吟一番,镇定道:“这事情已经显出一半在阳光底下了,关键点在于你信不信这位沈公公了。” 楚纵歌点头道:“他一直对我颇加关照,他亦不像是太子身边的人,我还是相信他的。” “那好,”薛荣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的意见是,你大可放手一搏,与太子斗个够。” 楚纵歌面露犹豫,“可是还有一半在阴影之中呢。” “你放心,”薛荣华拍拍他的肩膀,“那定是复杂难解,又对你极有用处的一半。” 楚纵歌看着她胸有成竹的笑脸,温柔道:“你总是比我更明白。” 薛荣华羞涩笑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康贵妃伸手摸摸团扇上的芍药绣花,对底下的奴婢笑道:“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芍药花绣得栩栩如生,像是真得要开在本宫指尖上一样。” 奴婢欣喜道:“多谢贵妃娘娘。” 晋王拿过团扇仔细看看,“嗯,果然不错。” 奴婢继续道:“本来还想绣些柳叶衬芍药的,后来留白少了……” 康贵妃拿着团扇的手重重一滞,微笑瞬间凝结在唇边。 晋王含笑道:“芍药嫣红,柳叶碧绿,绣在一起便俗气了,单绣只开得艳丽的芍药便很好了,你先下去吧,找公公去领赏。” 那奴婢见康贵妃面色不好,一时心慌,连忙出了宫殿。 晋王为母妃沏了一碗茶,“母妃这是怎么了,跟陈皇后一样,听到柳字就失了神。” 康贵妃慢慢吞了一口茶水,幽幽道:“当年柳呈芸独占恩宠,后宫其他妃子皆成摆设,如今还种下这满宫的柳树,怕是没有一个人会不失神吧。” 晋王笑道:“独占恩宠有什么用,还在宫里笑着的不还是母妃吗。” “笑到最后又有什么好的,深宫大院寂寞如斯,本宫只能靠绣花度过每一个寒冷的夜晚。” 晋王安慰道:“要儿臣说,还是母妃这样最好,和仪夫人虽最得父皇宠爱,可还是惨死宫中,临死都不知道是谁害了她,而陈皇后,呵呵,说好听点是稳居凤位二十年,不好听的便是当了柳呈芸的替身二十年,也是悲哀,所以由此看来,还是母妃最好。” “不过看端王的样子,还以为自己母妃不受宠吧。” 晋王偷偷笑道:“他出生的时候,和仪夫人都和父皇决绝了,他能知道些什么。” “唉,”康贵妃爱怜地摸着儿子的脸,“看着心爱的男子却宠幸着别的女人,幸好你生于皇家又是皇子不用感受得到。” 晋王撒娇似的在母妃手边蹭了蹭,“如今有儿臣陪伴母妃左右,母妃再也不用过寂寞地日子了。” 康贵妃担忧道:“本宫昨天听说端王带沈公公去鸾凤宫那去了。” “端王思念自己的母妃,去故地重游一番罢了。” “只是,”康贵妃犹疑不决,“那沈公公……” “沈公公不过是个管事太监而已,无须母妃多虑。” “鸾凤宫现在是一片废墟,真怕端王在那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晋王微微一笑,“都已经是一片废墟了,他还能找到什么东西。” 康贵妃凝神道:“即便不从鸾凤宫找到东西,也怕是能从别人嘴里找出些什么东西。” “沈公公被皇上着意提点过,想必他也不敢多嘴。” 康贵妃重重地叹了口气,“本宫只怕当年柳呈芸病死之事我没……” 晋王深深凝视着她的双眼,“母妃只需记住当年在和仪夫人药中下毒的是陈皇后,和母妃没有半点关系。” 康贵妃沉默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四十四章喜事 康贵妃与晋王闲聊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最近怎么老往宰相府里跑,是去找薛琉华还是薛荣华啊?” 晋王淡淡喝了口茶,笑道:“夺嫡之事,儿臣也要费费心思,不然怎样让端王和太子重视起我来呢。” 康贵妃半眯起眸子,“薛龙湖是个重要角色,得好好花心思,可是那个薛琉华,元驹你也是别有他想的吧。” 晋王含笑道:“自然是,薛琉华可是个好鱼饵能够钓起薛荣华这条大肥鱼呢。” 康贵妃正色道:“本宫说的可不是什么钓大鱼的事情,而是那日春日宴舞……” 晋王一滞,眼神立刻黯淡下来。 康贵妃凝神看向他,“那舞姬玉珠……” “儿臣不记得了,”晋王冷色道,“皇宫中的舞姬多如星辰,儿臣记不清。” 康贵妃看着他僵硬的脸色,轻声软语道:“元驹,你莫怪母亲,玉珠这样低贱的身份是不能放在你身边的。” “父皇和母妃当年做的很好,”晋王微微扬起的唇角有看不透的苦涩,“儿臣作为皇子,理应是以延续皇室血脉为重,娶身份尊贵女子为妃。” “那……你可还想起过她?” 晋王严肃道:“当然没有,玉珠身份卑微,儿臣不应只顾儿女私情而无视皇室血统。” 康贵妃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只好笑道:“那就好,玉珠这丫头到底还是善终了。” 晋王拱手跪下道:“母妃替儿臣着想,儿臣感激不尽。” “你我母子之间还行什么礼?”康贵妃连忙将他扶起来,“本宫就是怕百花宴时薛琉华的一支春日宴舞,让你失了魂啊。” “母妃放心,儿臣明白什么事情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应该做。” 康贵妃点头叹了口气,“现下要劳累你日日围着宰相府转,也是苦了你了,到底是母妃位分不够,无法与陈皇后匹敌。” 晋王温柔劝道:“母妃千万别自责,折煞儿臣了,陈皇后之所以为后宫之主,其中缘由儿臣都清楚,母妃能够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让儿臣不像端王一样背后无力而是有所依托,儿臣为此感到幸运。” 康贵妃欣慰地说:“你比起端王有外祖父家撑腰,比起太子更聪明稳重,以后储君之位一定是你的。” 晋王危险地眯起眼睛,信誓旦旦地说:“母妃放心,儿臣定当竭尽所能,为母妃挣来太后之位。” 康贵妃面上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如今这皇宫城里,也就只有你和端王太子斗了,其他皇子或是妃子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母妃这话可能言之过早,前一阵子佟妃还有怀过龙胎呢,只是小产没保住。” 康贵妃含笑摇摇头道:“端王与太子两人夺嫡便已是万分激烈,若还掺进别的人,那陈皇后岂不是要心烦死了。” 晋王恍然大悟,“原来是陈皇后做的手脚,她对父皇的龙子还真是下得去手。” “为了太子,她有什么下不去手的,当年柳呈芸惨死鸾凤宫,陈皇后动起手来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薛荣华正在窗边调制香料,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喧闹嘈杂的声音,她探身一看,原来是闵姨娘身边的丫鬟在咋咋呼呼地不知和旁边的杂役在说些什么。 “坠儿,下去问问。” 坠儿下去半会便上来了。她欣喜不已地拍手乐道:“恭喜小姐,闵姨娘有孕了。” “当真?”薛荣华开心地从窗边弹起来,“朱彤怎么这么厉害!” 收拾好香料的朱彤笑道:“谢准王妃夸奖。” 一想到叶氏和薛琉华那对母女气得发抖,气得语无伦次的样子,薛荣华心中便如同在战场上打了胜仗一样爽快。闵姨娘有孕是她们根本不会想到的事情,这样的意外一击,非得杀她们个措手不及。 “那小姐,”坠儿问,“现在前戏已经铺下了,正戏哪天上呢?” 薛荣华沉吟一番,“还不急,”她朝薛琉华房间那边努努嘴,“锣鼓还没敲响呢。” 朱彤听着主仆俩打的哑谜很是费解,“准王妃和坠儿姐姐在说什么呢,奴婢一句也听不懂。” 薛荣华摸摸她的头,道:“忘了你是西戎人,不知道这些戏曲词了。” 朱彤疑惑得歪着头,“是大秦的戏曲吗,奴婢好像听过。” 薛荣华颇有兴趣地问:“你还听过大秦的戏曲?” “奴婢在一个漂亮夫人那听过。” “那你在西戎的生活还是过得十分多姿多彩啊,”薛荣华扬唇一笑,“既然在西戎过得那么好,怎么会出现在大秦的奴隶市场呢?” 朱彤答道:“是姐姐把我卖过来的。” 薛荣华不由心疼地看着她,小小年纪居然被亲姐出卖到千里之外的秦国,也实在是可怜。 叶氏死死盯住太医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大夫,妹妹是真的有孕吗?” 大夫微微一笑道:“自然是真的了,大夫行医问诊三十年,这点医术还是有的。” 叶氏心中犹如一片死水,却还是要在薛龙湖面前露出笑脸,“恭喜老爷,闵姨娘……” 薛龙湖本来以为自己年老恐怕不会再有孩子了,此时得一喜讯,自然是欣喜若狂。他不顾叶氏在一旁僵硬的笑脸,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闵姨娘的手,道:“闵儿,我们有孩子了!” 卧在床上的闵姨娘羞涩地低下头,柔声道:“老爷,闵儿想为你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薛龙湖不禁笑逐颜开。他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儿子,上天垂怜,竟然让他最为宠爱的姨娘怀了孕,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叶氏弯弯唇角,道:“闵姨娘可要好好养着身子……” 薛龙湖亲热地为闵姨娘掖掖被角,“你如今有孕,就搬到东苑来吧,大夫好照料一些,我也方便来看望你。” 闵姨娘含羞带怯地看向他,低声说了句“好”。 叶氏心里警铃大作,含笑道:“东苑有琉华荣华住着,怕是太吵不方便。” 薛龙湖摇了摇头,“东苑地方大,宽敞些,如果不方便,就叫她们俩住进西苑吧。” 叶氏焦急道:“这……琉华她住东苑住惯了。” 薛龙湖倒不以为然,“为了姨娘和未来的弟弟住一会西苑有什么,让她搬过去吧。” 闵姨娘笑得跟含了蜜一样,她柔声向老爷道:“闵儿住西苑不打紧的,别苦了大小姐和二小姐。” 叶氏看着她满面的春风得意,简直想给她一掌。“老爷你看闵姨娘说了……” “闵儿不争不抢,自然是这样说了,”薛龙湖皱了皱眉,“我说搬过来就搬过来,你心急什么,不是看闵儿有了孩子,心中不快吧。” 叶氏赶紧解释道:“老爷有后,我自然是为老爷高兴。” “那就别多嘴多舌了,以后闵儿养胎,你这做主母的可要好好照料她。” 叶氏恨得快要把牙咬碎了,也不敢在老爷面前放肆,只好诺诺应了声“是”。 闵姨娘看着叶氏一脸的苦大仇深,心中真是痛快极了,受了她这么多年的白眼,如今有把柄在肚,马上就能在薛家翻身了。 丫鬟们围在薛琉华房外都不敢进去,里面不停地传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声,还有花瓶茶杯砸地的破碎声,听得众人心惊胆战。 明月担忧地喊道:“小姐,别砸花瓶了,小心伤到自己。” 薛琉华又往地上砸了个杯子,吼道:“你们多别过来,都别管我,一个妾还要爬到本小姐头上去了,不就是怀了个孩子吗,有什么了不得的,是个女人都能生!” 明月暗想,生孩子谁都会生,生儿子就不一定了。她对房内赔笑道:“闵姨娘怎么比得上夫人,她第一次怀孕,难免矜贵些。” “呸!”薛琉华骂道,“什么东西,果然是穷乡僻野里出来的女人,怀个孕就当自己是王府贵太太了。” 叶氏在外听到女儿在里面的怒斥声,连忙进屋捂了她的嘴,低声呵责道:“你乱叫什么,不怕你父亲听见,揭了你一层皮!” 薛琉华挣开叶氏的手,含泪道:“母亲,父亲都让她搬进东苑了,你还叫我不要骂她,难不成真让他骑在咱们头上吗。” 叶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为难道:“好不容易有个小妾怀了孕,你父亲自然高兴不已,现在那闵姨娘可是你父亲心尖上的人呢,我们动不得。” 薛琉华心内腾地升起一股怒火,“她是什么货色,还敢是父亲心尖上的人,我和母亲才是父亲心尖上的!” “你还不知道你父亲,他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个儿子来延续香火,这下闵姨娘怀了孩子,他能不多加关照吗。” “难道女儿就不行吗,偏偏要男子,我此生最恨这些歪理,”薛荣华咬牙切齿道,“这女人也别高兴太早,要生不出儿子,看父亲还肯不肯再多看她一眼。” 叶氏安抚道:“老天有眼,那闵姨娘绝对生不出儿子来的。” “妈,”薛琉华怨念道,“你怎么不好好防着这些狐媚子呢,现下可好了,父亲都要我搬出东苑了。” 叶氏无奈地摇了摇头,伤神道:“我明明给她喂了好几年的药应该再也怀不了孕的,也不知怎么就又怀上了。” 薛琉华心下一动,“这女人不会是假孕争宠吧。” 叶氏摆摆手,“不是,我为了防她这招,找了好几个大夫看过,都说有孕。” 薛琉华失落无比,“难道我们真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吗?” 叶氏唇边浮现一丝阴冷地笑意,“绝对不可能,我不会让这个孩子出世的。” 第四十五章心有千千结 薛荣华看到出现在听雪楼的晋王,不由微微一怔。 晋王倒是很轻松地朝她一笑,“慕公子,好久不见了。” 直接无视掉他的打趣,薛荣华低头走到离他最远的桌子处。 晋王死皮赖脸地跟了过来,对她莞尔一笑道:“慕公子似乎很不想看见在下。” “晋王看透人心啊。”薛荣华幽幽叹道。 晋王含笑看向她冷淡无比的眼睛,道:“我手头有一些端王近况,慕公子不想知道吗?” 薛荣华心下一动,道:“晋王和端王很是合得来啊。” “我和端王一向情投意合,慕公子恐怕难得与端王见面,想不想从我这了解一下夫君的近况呢?” 薛荣华怕他是想套她和楚纵歌一直暗地交往的事,应付道:“那就多谢晋王了。” “端王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最近与太子争夺储君势头渐猛。” 薛荣华心头一滞,这可不是她一个“准王妃”需要了解的事,“晋王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只想知道端王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朝政之事,岂是我这小女子可以插手的。” 晋王露出一抹别有意味的微笑,“无论如何,我刚才所说之事也是有关端王的,你想不想听就是你的事了。” 薛荣华盈盈一笑,“晋王如此关心我和端王爷的事,那我也要关心一下晋王和姐姐的事了。” 晋王依旧保持着面上的笑意,问道:“你想从我这知道些什么呢?” “我想知道,当日一曲春日宴舞,姐姐有没有住进晋王的心里。” 晋王凝视着她,笑道:“住进我心里的可不是当日舞者,而是她人。” 薛荣华无意与他在这些暧昧的话头上纠缠,褪去笑容冷冷道:“晋王和端王爷交好,就应该有做兄弟的本分,不要在不该多想的地方多手。” 晋王拱手一笑:“准王妃教训得是。” “我可不敢教训晋王。” “慕公子,”晋王笑吟吟地说,“你刚才说兄弟之间要有做兄弟的本分是吧,如果你是位男子,爱上了兄弟的女人,你该怎么办呢?” 薛荣华皱皱眉毛,“晋王是要说故事给我听吗?” “也算是个故事吧,曾经有一对兄弟,他们虽然同父异母,但向来交好没有二心,有一日,做弟弟的想把自己心爱的佳人拿出来给哥哥看一下,结果哥哥对那位佳人一见钟情,并起了私心,想将那位佳人占为己有,于是就利用长子权力把弟弟赶出家门,将佳人强行娶进府里。” 薛荣华在晋王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意思,“晋王这是在说自己的故事吗?” 晋王饮了口酒,目光深深地看向她,“我是在说端王的故事。” 薛荣华哑然失笑道:“如此不顾亲戚人伦之事,端王可绝对做不出来,晋王多虑了。”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端王做不做的出来。” 薛荣华沉默不语,晋王现下不知是和谁站在一起的,他明面上和端王亲近,私下却大有犹疑之态,若是这个不对储君感兴趣的逍遥皇子另有他想,那将是极其棘手的一件事。 “晋王今日只和我坐了片刻,却说了这么多,真是多谢了,那个故事,我定会好好问问端王,了解一下后续。” “后续可是很精彩的,”晋王微笑着举起杯子,“慕公子千万不要错过。” 薛荣华笑道:“晋王不要总是叫我慕公子了,我当日只是一句出于下策的玩笑话。” “我叫你慕公子,可不是因为什么玩笑话,”晋王悠悠说道,“只是听薛大小姐说你和往日有了很大不同,不是从前那个薛荣华了,就想换个名字叫叫。” 鸾凤宫。楚纵歌小心捧着牌匾,仔细扫开上面的灰尘。洁白的月光倾泻而下,这三个字仿佛有了神力一般闪闪发光。 今天在御书房从白天等到黑夜,等到双腿都发麻了,皇上还是不肯见他。无奈之下,他只好又回到了这里。 柳呈芸当年和皇上到底有过一段怎样的感情呢,那陈皇后和皇上又是什么样的感情,难道是柳呈芸先得皇上宠爱,由于陈皇后的介入,皇上移情别恋惹得柳呈芸不快一气之下与他决绝,搬进远离皇上千里之外的鸾凤宫? 千头万绪萦绕在心头无法理清,他呆在这黑魆魆的四壁中,脑子里一片空白。秦国之事的复杂纷呈一点都不亚于当年的西戎。 “芸娘,是你吗?” 宫外柳林里突然传来一句极富磁性的中年男人声音。 这声音,楚纵歌惊异地皱起眉毛,这不是皇上吗?他大晚上来这干嘛。 皇上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他似乎是要走进来了。楚纵歌瞬间手足失措,此处一片断壁残垣,不知如何躲藏。 “皇上,你别……”楚纵歌惊慌之下,极力模仿出女子的声音,“皇上先别过来。” 皇上的脚步声在柳林中停住,他的声音充满着久别重逢的焦虑和紧张,“芸娘,你怎么不让我过去,我好久都没有见过你了。” 楚纵歌艰难应答道:“皇上,芸娘此时衣衫不整,不便面圣。” “芸娘,你无论怎样在我的心中都是最美的。”皇上的话里带着一丝孩子般的期盼。 “我……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眼下只好随便找话搪塞过去了。 皇上急切不已,“芸娘,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情责怪我吗?” 当年的事?楚纵歌来了兴趣,这怕是柳呈芸与他之间的突破点。“当年的事,我不知你是在想什么。” 皇上的声音有了痛苦的挣扎感,“我心中所想都是你啊,芸娘。” 见皇上接不上话,他只好拿出陈皇后来,“你心中有了陈皇后,怎么还说想得都是我?” “我的心里都是你,没有陈皇后。” 哎,一个小重点到了。楚纵歌强忍住与男子对情话的不适感,继续道:“如果你心里的是我,又怎么会让她成为皇后呢?” 皇上身影一僵,疑惑道:“你……你从来没问过这些。” 楚纵歌唯恐露陷,又赶紧补了一句,“我现在想知道了。” 皇上低头叹道:“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知道什么,这皇上怎么总是不一次性把话说清楚。楚纵歌头痛地说道:“我不知道啊,皇上,你简明扼要地告诉我吧。” 皇上傻傻地愣在柳林中,“芸娘,你怎么这样说话,你怎么叫我皇上。” 楚纵歌对了几回话,觉得逗弄这个天天在御书房里摆着一张冷漠俊脸的皇帝还挺有意思的。 “你不是说我无论怎么样在你心里都是美的吗?怎么换了个说话方式就不行了。” “那好,芸娘你想这样说就说吧。”皇上立即妥协下来。 楚纵歌再次试探道:“那个陈皇后,你爱她吗?” 皇上呆呆地说:“不爱啊,我爱的是你啊。” “那她怎么在后宫做了那么久的皇后呢?” “因为你啊。” “因为我?”楚纵歌问道,暗自期许着他下一步的答案。 柳林中原本停住不动的皇上竟然小跑起来,快速向这边赶来。 “芸娘,我每天做梦都会想到你,你快出来见见我吧。” 楚纵歌大惊失色,这皇上怎么突然之间就跑过来了,他连忙施展武功,越上一堵宫墙,逃窜到另一面的宫殿中去了。 当他走到芸娘所在的位置时,却什么人都没有看见。他抬起头来,只见那弯柳眉似的月牙,空悬在夜空之中,好像刚才所发生一切都只有他们两个在一样,他的芸娘早已消失不见。 他终于克制不住,抓住那只鸾凤宫的牌匾嚎啕大哭起来。 “父皇。”楚纵歌的双眸含情脉脉,“儿臣昨日做了个梦。” 皇上冷淡道:“做梦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是,儿臣做的梦很奇怪,儿臣梦到鸾凤宫,梦到母妃了,儿臣在梦里看到母妃从一片柳林中向儿臣走来……” 皇上手下的毛笔在纸上重重地顿了一下,他极力克制住颤抖的声音,“你……你昨晚去哪了?” 楚纵歌一脸的天真无邪,“儿臣昨晚在信阳殿温书呢。” 皇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以后温书不要太晚了,以免晚上做些奇奇怪怪的梦。” “父皇你说,母妃她会不会真的回来呢?” 皇上的瞳孔骤然睁大,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道:“人死不会复生的,你不要多想,读书要紧。” “但是父皇,”楚纵歌焦急道,“儿臣不仅梦见母妃,还梦见母妃和父皇在鸾凤宫里说话呢,就像从前那样。” 他见皇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又道:“儿臣记得……” 皇上抬头直直望向他,“你母妃在时你才多大,能记得多少东西。” 楚纵歌一滞,本想着今天就把和仪夫人的事情说明白,没想到刚说几句便被皇上堵住了。 “父皇,儿臣虽然年纪小,可是隐隐约约还看见了……” “呵呵,还看见了?”皇上把笔搁置一旁,不怒反笑,“朕从来都没有去过你母妃的鸾凤宫,你在那看见什么了?” 楚纵歌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还说做了什么奇怪的梦,朕看你是心思都花在了结交大臣身上,花在了与太子争夺储君之位上,想从朕口里试探出什么东西来。” 楚纵歌慌忙跪下,祈求地看向他,“父皇,儿臣不敢啊。” “宁公公,传令下去,”皇上的声音如掉入了冰窖般寒冷刺骨,“端王言语无状,关于信阳殿禁闭三个月,非诏不得出宫,他人亦不可去见他。” 楚纵歌错愕的神情凝固在脸上。这是怎么回事,昨晚的皇上明明就对柳呈芸一往情深,思念成殇,怎的如今到了话口上却又是这样一番态度。 “父皇……”楚纵歌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是千言万语止于喉间,无法开口成言。 “好了,”皇上的眼底结满冰霜,“去信阳殿好好思过吧。” 第四十六章彼此试探 转眼已入夏,天气越发炎热起来,连吹拂过面的风都似乎夹杂着一股热气。 朱彤拎着一只彩蝶刺绣的香囊给薛荣华,“准王妃,这是奴婢新制的香料,你闻闻。” 薛荣华凑近香囊轻轻一嗅,清甜的花香令人十分舒怡,“这个香味不错,里面放的是什么花啊?” 朱彤笑道:“这是奴婢用院里的栀子花做的。” “栀子?我们院里有栀子吗?”薛荣华转念一想,薛龙湖为了照顾闵姨娘的胎,让她和薛琉华搬到西苑。那日在东苑收拾物什,薛琉华惊天动地的叫骂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可惜薛龙湖不在府里,否则他就可以领略一下自家嫡女的气势了。 坠儿帮她把香囊系在腰间,道:“那闵姨娘在东苑过得可舒坦了,一天四餐,餐餐都是山珍海味。” “那是自然,老爷整个心都放在了她的肚子上,她肯定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彰显一下自己的身份了。”一想到不久后即将要发生的事,薛荣华唇边就浮现隐隐笑意。 “不过,”坠儿偷笑道,“闵姨娘都没有发现自己身体不大对劲吗。” 薛荣华摸摸香囊,笑道:“她只怕会把所有的不对劲都当作是怀孕的缘故。” 三人就着搬去东苑的闵姨娘调笑一阵。坠儿忽然问道:“小姐,怎么最近都没怎么看到端王爷啊?” 薛荣华一愣,楚纵歌每隔一周都会来一次,她的确是有一个月都未见到他了。 “他是皇子,要经常帮皇上处理政务,最近比较忙吧。” 坠儿道:“小姐,端王爷不是在皇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朱彤连忙道:“不会的,端王爷行事一向妥当,准王妃放心。” 薛荣华略微叹了口气,她从前和楚纵歌分析过的和仪夫人的事,不知他在宫里进行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查到真相,他和太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又进行的如何,没有陈皇后那样稳固的后盾,希望他还是能抵抗得住。 她看向一脸焦急的朱彤,安慰道:“我也明白他的为人处事,是不会有事的。” 坠儿摸摸朱彤的后背,笑道:“你不仅对端王忠心,还对我们小姐忠心,这是个好仆人。” 朱彤脸上微微一红,“坠儿姐姐取笑我了。” 薛荣华捂嘴一笑,“坠儿说的没错,你确实忠心,还是你前主子教的好啊。” 坠儿想起来什么事,“明月还叫我帮她剥莲子呢。” 薛荣华奇道:“你和明月玩的好?我怎的见她对你不甚耐烦?” 坠儿道:“明月是我远方表姐,碍于大小姐总是要对我冷淡几分,背后还是很亲切的。” “那薛琉华知道了,岂不骂死她?” 坠儿露出伤心的表情,“以前为着明月给我点心的事,大小姐打过她几次,现在就没送了。” 薛荣华暗自叹息,这薛琉华不仅对她这个庶妹,对待下人也是十分苛刻。 “待会你去找明月的时候,也带些绿豆糕去吧,我这小厨房里的东西虽然没有大小姐房里的好吃,也是可以入口的。” 坠儿欣喜道:“多谢小姐。” 渡河里的荷花开了满满一池,粉白色的花朵如碗口大小,亭亭玉立于片片碧绿色的荷叶上,像是一盏盏粉莹莹的河灯。薛琉华在船头轻轻扑着芭蕉扇,看着明月在荷塘里采荷花。 晋王颔首一笑,“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薛琉华冷然道:“别吊书袋了,捡要紧事说吧。” “薛大小姐近来怎的不大高兴?” 薛琉华把扇子遮住半边脸,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我见着你就不大舒服。” 晋王从袖里摸出一只小巧的沉香木匣,打开来里面有柄羊脂玉如意,“这羊脂玉夏日里戴在身上清凉舒爽,以后就不必因为看见我而不舒服了。” 薛琉华忽然愣住,又作出不在意的样子,“多谢晋王,不过天上从不掉馅饼,晋王是有事相求吗?” 晋王抚掌大笑道:“薛大小姐果然聪明剔透。” 薛琉华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你有话直说。” “那端王的准王妃可还好?” 薛琉华幽幽道:“她能不好吗,天天和自家丫鬟做香囊玩,自在着呢。” “端王经常去宰相府看她吗?” 薛琉华摇头道:“没怎么来过,前些日子送了她个丫鬟,算是让丫鬟照顾下她吧。” 晋王疑惑道:“丫鬟?” “这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个小姑娘,倒是比较温顺,很听薛荣华的话。” “你家明月也很懂事呢,”晋王指指远方摘荷花的人影,“给你摘荷花这么久都没回。” “明月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当然懂事。” “你说,薛荣华能顺利嫁到端王府吗?” “晋王是想她嫁进去还是不想她嫁进去呢?” 晋王扬唇一笑,“自然是想她嫁进去了。” 薛琉华连连冷笑道:“晋王要是想与我打哑谜,还找我出来做什么。” 晋王笑道:“并不是与你打哑谜,只是现下形势复杂,我拿着薛荣华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大小姐可有什么主意?” 薛琉华面色一冷,“我觉着杀了她倒是个好主意。” “大小姐太激动了,以后扳倒端王,薛荣华还不是任你处置。” 薛琉华没好气地说:“你总想着端王做什么,你也想当储君?” “人人都像当储君,而我只想在新皇上位时,留一片净土给自己罢了。” 薛琉华不知他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你也倒是清心寡欲,你是太子那边的人吗?” 晋王又笑道:“我只是自己这边的人。” 薛琉华不大懂这些皇宫之事,另捡了别的事来问:“你有另找过薛荣华吗?” “她整日呆在宰相府里,我怎么找啊,所以才需要你来帮忙嘛。” 薛琉华看着他时常浮于表面的温和笑意,一时沉默不语。 太子亲手为陈皇后在发髻上斜插了一支金凤穿花步摇,垂下的明珠流苏串轻轻扫在右脸颊上,她细细摸着,果然是西北进贡的好东西,珠子颗颗浑圆饱满,略有寒意。 “本宫为你煮的绿豆粥喝了没?” 太子恭敬道:“儿臣已经喝下了。” “那就好,”陈皇后满意地点点头,“那绿豆粥最是清心解热了,夏日里要多喝些。” 太子笑道:“母后,这才刚入夏呢。” 陈皇后微微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没到盛夏就会中暑,本宫这不是为你担心吗,对了,端王怎么样,听说他被皇上斥责。” 太子俯到耳边幸灾乐祸地笑道:“端王三天两头被父皇斥责,这次是最严重的,直接在信阳殿禁闭了起来。” 陈皇后一愣,虽然皇上平时对端王管教颇严,可也不至于到禁闭的程度啊。“他犯了什么错,惹怒你父皇了?” “父皇说他是言语无状。” “言语无状?他说了什么?” 太子轻轻笑道:“儿臣不是很清楚,听宁公公说好像是端王说了做梦的事情。” 陈皇后问道:“做梦不是很正常的吗,皇上气这个干什么?” “呵呵,端王做的梦好像是关于和仪夫人和鸾凤宫的。” 脸边的流苏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陈皇后呆呆地看向太子,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太子见母后失魂的模样,连忙问道:“母后,您怎么了,难道端王的梦有问题?” 陈皇后强作镇定地捂住胸腔,端王从未在皇上面前提过柳呈芸,皇上也从未对端王说起过她已逝的母妃,怎么如今端王突然提起来了。 “那……端王的梦里是些什么?” 太子一脸茫然地说:“……就是端王思母心切,梦见自己和他母妃在鸾凤宫。” 陈皇后奇道:“端王怎的会做些这样的梦,他母妃在的时候他才多大啊,根本记不了事的。” 太子得意地笑道:“所以说嘛,端王与儿臣抢夺大臣节节败退,一下黔驴技穷才出此下策,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母妃根本不受父皇宠爱,这不,非但没有感动父皇,还被关了禁闭。” 陈皇后的面色苍白了几分,她镇定道:“你说的对,端王没有那么聪明,这次就失手了。” 太子扬唇一笑,“要不是父皇下令关他在信阳殿思过,儿臣还真以为父皇容忍他参与夺嫡。” “你知不知道你父皇这几天去了什么地方?” 太子转了转眼珠,道:“父皇不是来母后的长春宫,就是去康贵妃那,想来他还看过几次佟妃。” 陈皇后叹了口气,这些明面上摆着的路线谁的清楚,她要的是没人知道的那个地方。 “鸾凤宫现在还是一片废墟吗?” “那是当然,和仪夫人走了之后,就荒废了,听说那儿长满了柳树,黑魆魆的晚上看上去最吓人。” 陈皇后心烦意乱地把步摇取下来,幽幽道:“废宫哪有不吓人的。” 太子问道:“母后要儿臣叫人把鸾凤宫收拾干净吗?” “别,”陈皇后闻言连忙拦住他,“那地方反正离咱们远的很,你就别管了。” 太子纳闷道:“真不知父皇怎么想的,一个废宫还留那么久,太诡异了。” 陈皇后摇摇头,“圣意不可妄自揣测,你自己别说胡话,小心和端王一样关在东宫里反省。” 太子忙道:“儿臣一向小心谨慎,不会步端王后尘的。” “你明白就好,等端王出来后,你也要去信阳殿去看看,做好兄长榜样。” 太子微微颔首,“是。” “对了,晋王那边也要看紧点。” 太子疑惑道:“晋王一向对储君之位不感兴趣,要看紧他做什么?” 陈皇后面色凝重地说道:“晋王虽不对储君之位有意,却是不错的帮手,毕竟康贵妃的母家摆在那,能拉过来是最好不过。” “可是他与端王亲近……” 陈皇后妩媚一笑,“他能与端王亲近,自然能与你亲近。” 第四十七章交锋 信阳殿重新打开的时候,楚纵歌正呆在院子里喝酒。喝的酒依旧是那冰希酒。皇上赏他这酒无非是想叫他知趣些,如今他因为不知趣而幽禁宫殿,也得喝这酒来清醒一下。 身边的一个宫女来报说:“端王,皇上下令开宫了。” 手边的一个玉杯忽然间摔在了地上,酒水洒了一地,可那杯子却还没碎,楚纵歌弯腰拾起那只玉杯,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前世在西戎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不得父皇喜欢,常遭他白眼相待,只是有一点好的便是,原宿的母妃已经走了,而他的母妃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了他致命一击。 宫女又道:“太子过来了。” 楚纵歌一愣,太子过来干什么,幽闭的时候看不见他落魄的模样,现下来看取笑他吗。 “既然太子来了,那就给我更衣吧。” 太子在厅中等了半日,见端王满面春风地朝他走来,没有半分他料想的灰心丧意之色。 “端王这三月在信阳殿过得如何?” 楚纵歌含笑道:“多谢哥哥关心,我一切都好。” 太子噙着意味不明的微笑,道:“端王千万别怪父皇……” “我怎么会怪?”楚纵歌一字一顿道,“我御前失言,该当如此。” 太子假笑着摇摇头,“并不是该当,倒有几分冤枉了,毕竟你也是太过于思念你的母妃的缘故。” “哥哥说的极是,”楚纵歌扬起一抹顽皮的笑意,“我在幽闭信阳殿的时候,怎么不见哥哥帮我去和父皇求求情呢,让弟弟好生伤心。” 太子一怔,连忙笑道:“你怎知道我没去求过,只是父皇心意已决再难回头,但我心中担忧不已,这不,信阳殿刚开宫,我便来看你了。” 楚纵歌心中一声冷笑,拱手道:“如今也只有哥哥挂念我了,多谢哥哥。” “哎,”太子乐滋滋地说,“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多礼,晋王似乎和你关系还不错,怎么不见他去求父皇,也不见他来问候你?” 这太子还真是耳听八方。楚纵歌道:“晋王不是有位心仪的佳人吗,英雄都难过美人关,如此情浓蜜意之时,还在意我这个哥哥?” 太子道:“端王可有见过那位佳人?” “我可没见过,晋王把她藏得好好的呢。” 太子叹息道:“晋王就是怕我知道啊。” 楚纵歌一愣,难道太子和晋王之间还结了些梁子。“晋王怎么会怕哥哥知道?” “以前晋王曾经喜欢过宫中一位舞姬,名字叫玉珠的,只可惜被我发现无意之中告诉了父皇。” 楚纵歌看着他一脸的愧疚,真不知如何品味“无意之中”这四个字。 “不过,”太子笑道,“晋王和端王性情还有几分相似,端王不是也喜欢上一个庶出的小姐吗?” 楚纵歌大方地笑道:“我可是从来都不在意这些,庶女又如何。” “是是是,端王说得对,但是你不怕父皇怪罪吗?” “父皇知道我要娶一个庶女为王妃,并没有说什么。” 太子沉默地饮了口茶。端王又不得父皇宠爱,自然娶什么都无所谓了,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倒是哥哥,”楚纵歌把话头转到了他身上,“我有了准王妃,晋王有了佳人,怎么哥哥还只是找了几个妾呢,也不见太子妃的影子。” “父皇说了,”太子悠悠道,“太子妃如此重要的位置,是需要慎重考虑的。” “我倒是有个人选给哥哥参考。” 太子知道他提不出什么好话来,但也问了句:“哦?是哪位大人府里的闺秀?” 楚纵歌挑了挑眉,“宰相府大小姐薛琉华。” 太子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吐出来,这不是母后为晋王准备的花瓶吗。 “薛大小姐……” 楚纵歌紧接着后面说道:“薛大小姐花容月貌,温柔敦厚。” 太子心中轻蔑地笑了一声,若真如此,怎么不见得端王娶薛琉华呢。 “我还没见过薛家大小姐,与她不怎么相熟。” 楚纵歌轻轻笑道:“哪里要相熟才可以呢,难道皇宫里的母妃们都是和父皇相熟才进宫的?” 太子把话推回去,“那日百花宴里,听母后说晋王和薛琉华很投缘呢。” “再投缘,晋王心中住着的也不是她,皇后不是很喜欢薛琉华吗,哪日太子见见,想必也会倾心。” 太子冷冷一笑,他早已见过那薛琉华好几次了,的确有几分姿色,可眉眼间的嚣张跋扈却是让人不想靠近。 “既然母后喜欢,那改日我也去认识一些吧,”太子道,“只是这样一来,难免有借联姻结交大臣之嫌。” “寻常婚嫁而已,哥哥怎会想到这些?” 太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父皇最烦我们私下结交大臣,我不得不多考虑一些,怎的端王应该比我清楚吧。” 楚纵歌面色平静地回应道:“太子是储君,我哪有哥哥知道的清楚。” “某些问题并不是只有储君才是最清楚的,毕竟太子之位是可以废去再立的。” 楚纵歌幽幽道:“哥哥想说什么?” 太子轻笑道:“我想说的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最要保证的就是自己的太子之位不要动摇。” 楚纵歌含笑道:“那我这个做弟弟的最要保证的就是自己哥哥的太子之位不要动摇。” 太子高深莫测地看了他半会,道:“端王聪明忠心,我这做哥哥的很是欣慰,只是聪明这部分别太过,而忠心这部分要更加才是。” 楚纵歌衔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拱手道:“弟弟多谢哥哥教诲。” 薛琉华一筷子直直地插进桌上那盘清蒸鲤鱼里,怒喝道:“厨房那边是怎么回事,私吞父亲银子了吗,怎么今天的鲤鱼这么小一条,能够吃几口啊!” 明月惴惴不安地站在门口,“小姐莫急,二姨娘有孕,大条的鲤鱼都送到东苑那边去了。” 薛琉华端起那盘鲤鱼砸向明月,骂道:“有孕就需要吃大条的鲤鱼,她要给父亲生下个鲤鱼来吗?” 明月一弯腰幸好躲过了那盘菜,她胆战心惊地又走远了几步,道:“二姨娘有孕,不得不矜贵些。” 薛琉华气得暴跳如雷,“妾室就应该有妾室的样子,别以为怀了个孩子就当自己是半个夫人了。” 明月轻声道:“不只是饮食呢,前些日子里老爷新得的几匹锦缎都给了二姨娘呢。” 什么?薛琉华脸上一白,难怪夏日里的新衣料一直都没有送上府,原来是闵姨娘这个小贼半道上把料子截去了。 “老爷还给了她哪些好处?” “还有……一些古玩什么的……” “她现在是在东苑的哪座楼上?” 明月答道:“就是……就是在小姐你从前住的那座楼旁边,离老爷最近的那个。” 这一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薛琉华内心的火气又往上蹿了几分,连她堂堂薛府大小姐都不能与父亲住得过近,一个妾室胆敢借自己有孕而在府中兴风作浪,真是不知好歹。 薛琉华定了定神,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去东苑那边拜访一下这位姨娘吧,也去问候一下我的弟弟。” 明月听出薛琉华话中阴狠的意思,赶忙拦道:“大小姐息怒,现在老爷不在府里……” 薛琉华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是我得趁老爷在府里才能去看望一下自家姨娘。” 明月忙道:“不是的,大小姐,只是二姨娘现下有孕……” “你是说她现下有孕经不起我折腾吧?不打紧,她才三个月的身子。”薛琉华抬脚就要迈出房门。 “小姐,”明月挡在了门口,“毕竟小姐是没怀过的,三个月的身孕还不稳呢。” 薛琉华怒道:“我就算没怀过孕,我也见多了怀孕的,怎么她还与别府的夫人不同,格外要娇嫩些?” “小姐,真的不行啊,”明月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现下老爷夫人都不在,要是出了个什么事,那可怎么办啊!” 薛琉华与明月在互相拉扯的时候,薛荣华正巧从门前经过。 薛荣华看着地上摔出的鲤鱼,笑道:“姐姐在这与丫鬟争东西吃呢,明月你还不快让开,好叫你小姐把这条鲤鱼捡回去,你瞧你家小姐饿得跟野狼一样。” 在薛琉华心中,薛荣华可是要比闵姨娘可憎可恨数百倍。她眉毛一皱,喝到:“你没事来我房门前瞎转悠什么。” 薛荣华无辜地摊开手,“妹妹只是恰好从这经过而已。” “这西苑只有这么大,你要上哪去?” “西苑不大,东苑大,”薛荣华抿嘴笑道,“我这是去看二姨娘去呢,她的孩子都有三个月大了。” 薛琉华嗤笑一声,“你表面上还是很关心人家的嘛。” 薛荣华含笑道:“二姨娘怀的可是老爷的儿子,我们的弟弟,妹妹是面上心上都关心着。” 薛琉华用诡异的眼神扫了她几下,笑道:“荣华妹妹一双利眼比大夫都厉害,孩子才三个月,你就知道是男孩了。” “薛府一向得上天眷顾,自会给老爷一个儿子。” 薛琉华幽幽地看着她,道:“既然妹妹要去东苑看看闵姨娘,那我便和你同行吧。” 薛荣华浅浅一笑,“姐姐也要去?” “你这眼神倒显得我有多铁石心肠似的,全府的心都在她身上,我的心自是也在她身上。” “那我们还真是与父亲父女同心。” 薛琉华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我与父亲同心,你就算了。” 明月怯怯地说了句:“小姐你还是要去东苑?” “那是自然,有薛荣华陪着,你就别烦人了。”薛琉华狠狠剜了她一眼,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薛荣华暗自掐了坠儿一下,与她相视一笑。 “时机已到。” 第四十八章告捷 闵姨娘正靠在贵妃椅上,摸着肚皮与孩子说话,忽然见到薛琉华像个大将军一样威风凛凛地冲上楼来。 跟在后面的薛荣华对闵姨娘行礼道:“二姨娘好。” 闵姨娘嫣然一笑,薛荣华可是自己与腹中孩儿的贵人,今日一来定是贺喜的。 薛琉华双手叉腰横在了薛荣华和闵姨娘之间,似笑非笑道:“二姨娘用过午饭没?” 闵姨娘见薛琉华来者不善,却也不敢露出冷色,只好撑出一丝笑意,“刚用过了,大小姐和二小姐吃过没?” 薛琉华一声冷笑,探身往房中闻了闻,“二姨娘中午吃的是清蒸鲤鱼?” 闵姨娘笑道:“是了,大小姐中午吃了没,府里小厮从渡河钓上来的,肉嫩汁多,好大一条呢。” 薛琉华轻笑道:“二姨娘吃的真开心,可不像我们这些个‘下人’,好不容易得了条鲤鱼,还没姨娘盘子里的鱼尾大呢。” 闵姨娘一愣,赔笑道:“大小姐言重了,哪里什么‘下人’呢,我才是‘下人’。” “你如何是下人,穿最好的缎子,”薛琉华冷哼着围了闵姨娘走了一圈,“吃最好的饭菜,分明就是半个夫人吧。” 一旁的薛荣华见闵姨娘面色一白,假意劝道:“二姨娘现下肚子里怀着的可是父亲未来的儿子,我们的弟弟,吃的好些也是应该的。” “哎呀呀,”薛琉华捂嘴轻笑,“我才没说几句,你便来说和了,果然是一个级别上的人,在我眼前互相帮衬着,倒显得我仗着自己是大小姐十分霸道。” “一个级别”分明是指薛荣华和闵姨娘还有她未出世的孩子都是庶出,薛琉华真是时时都要拿着嫡出的身份踩人一脚。 闵姨娘心头一滞,没了力气再笑,只得缓缓说道:“大小姐,我不知你今日吃得如何,明日穿得如何,毕竟这些都是归管家打理,横竖赖不到我身上。” 薛琉华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赖不到你身上?敢情二姨娘怀个孩子还搬去蓬莱岛上了,竟然其他人都攀不上半点关系。” 薛荣华看两人脸色都不好看,笑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少说两句吧。” “大小姐,”闵姨娘见薛琉华再三刁难便动了怒火,“我平时对大小姐和夫人都礼让有加,不知大小姐今日为何如此说话,我现下怀了老爷的孩子……” “礼让有加可是你身为妾室应尽的本分,”薛琉华挑眉怒视向闵姨娘,“别以为你怀了孩子就可以目无尊卑。” 闵姨娘登时怒不可遏,受了这对黑心母女俩多年的气,想不到自己一朝有喜还要被她们踩在脚下。“大小姐可仔细着舌头,我说到底还是你的庶母,我是尊你才是卑!” 薛琉华最恨这些庶出的不知好歹,也不管闵姨娘还有身孕,一把攥住她的衣袖,咬牙道:“我的母亲只有叶氏一个,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说个尊字!” 薛荣华眼疾手快地扣住薛琉华的胳膊,急切道:“姐姐,二姨娘还怀着孩子呢,姐姐快放手。” 闵姨娘狠狠掐了薛琉华一下,笑骂道:“大小姐现下可别猖狂,等我回了老爷,看他罚不罚你!” 薛琉华吃痛地反手把闵姨娘摁在门框上,“你仗着自己有身孕便在府里耍起夫人架势,等你生下孩子来若不是个儿子,你看我不埋汰死你!” 薛荣华对坠儿使了个眼色,赶紧把她们两人团起来。 明月看着自家小姐和怀孕姨娘剑拔弩张的样子,不知道该帮谁。 薛荣华冲明月喊道:“还不快去拉开姐姐。” 明月只得去到大小姐身边拉她的手。薛琉华一下把瘦小的明月推到地上,恶狠狠地向闵姨娘伸出双手。 薛荣华与坠儿见二人已经纠缠到一起,赶忙把她们往楼梯口带。 “姐姐,你小心些,二姨娘的孩子最要紧。” 薛琉华听了此话更是不爽,双手往闵姨娘身上一推,只见她像个圆球一样直直滚下楼梯。 嫣红刺目的鲜血从闵姨娘下身流出,薛琉华一下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宰相府里的人折腾了一晚上,可是闵姨娘的孩子还是没有保住。薛龙湖满面倦容地从房里走出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瞧见父亲阴霾密布的脸,薛琉华心中一颤,慌忙跪到他跟前,“父亲……” 薛龙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声音携着磅礴的怒气喝到:“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氏连忙扯住老爷的袖子,软语道:“老爷,琉华她……” “我没问你!”薛龙湖怒气冲天地吼道,“我在问她!” 薛琉华吓得身体一抖,猛然坐到了地上。 “你明知道闵姨娘有孕,还刻意去东苑找她的麻烦,你居心何在?” 薛琉华颤抖着声音道:“……我……我没有啊!” 听得薛琉华狡辩,薛龙湖更是火冒三丈,“你还说你没有,你去找闵姨娘吵架,结果气急把她推下了楼,你可是亲手杀了我的儿子!” 薛琉华惊慌失色,“我没有想杀父亲的儿子,是她自己从楼下摔下去的!” 叶氏害怕女儿被那小妾栽赃嫁祸,柔声道:“老爷,琉华一向善良,她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善良?”薛龙湖眼中闪过极度的厌恶,“去找有孕人的麻烦,还敢如此厚颜无耻说是善良,当真心如蛇蝎,歹毒异常!” 薛琉华的眼泪渐渐滑落下来,她带着哭腔喊道:“父亲,女儿没有,女儿真的没有想害父亲的孩子!” 薛龙湖咬牙切齿怒视着叶氏,“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和你一个德性。” 叶氏面上苍白了三分,她惊慌地跪下来,含泪道:“老爷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是我做的,我不会去伤害老爷的孩子!” 薛龙湖看得这对母女,他心慌意乱地闭上眼,“什么意思你清楚的很,今日之事……” 薛琉华怕薛龙湖把气转移到母亲身上,赶紧道:“今日之事与母亲无关,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该死!” 薛龙湖含恨怒视叶氏,“今日定是你指使她去闵姨娘楼上,杀了我的儿子。” 叶氏连连摇头,泪珠流了满脸,“不是的,老爷,我没有!” 薛龙湖一把掐住叶氏的下巴,咬牙切齿道:“你这贱妇,竟敢杀了我今生唯一的儿子!” 薛琉华上前缠住了父亲的胳膊,慌道:“父亲,母亲没有指使我,是我看不惯闵姨娘仗着自己怀孕在府里横行霸道恃宠而骄,所以才……” “在府里横行霸道?”薛龙湖不怒反笑,“她再如何霸道岂有你的十分之一,闵姨娘日日躲在东苑唯恐打扰到你,而你居然找上门去了,到底是谁恃宠而骄?我平日真是太宽纵你了!” 薛琉华哭得歇斯底里,“都是那个闵姨娘的错,如果不是她怀了孕,你又怎会让我搬西苑,倘若她将来当真生下个儿子,父亲眼中可还会有我?” “我只不过是让你搬个住所,你竟还生出此等荒谬的想法!”薛龙湖的眼睛因暴怒而通红如血,“你是薛家大小姐,是我唯一的嫡女,就算闵姨娘真的生下个儿子,你依旧还是府中最尊贵的。” “父亲……”薛琉华死死咬住惨白的嘴唇,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上。 “好了,”薛龙湖克制住眼眶中滚烫的泪水,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从今日里,你给我跪到家庵去,为闵姨娘未出生的孩子祈福,一直到来年春天。” 薛荣华从香囊里掏出那些黯黄的栀子花瓣,撒进朱彤搬来的一盆清水里。 “准王妃是不喜欢奴婢做的香料吗?”朱彤问道。 薛荣华就着栀子花水洗了把手,“这香闻惯了,想换些别的。” “那奴婢去摘紫薇和茉莉,制成香料要比栀子花要清新淡雅些。” 薛荣华扬唇一笑,“你的主意可真多。” 坠儿突然敲门钻进来,附在薛荣华耳边轻声道:“小姐,闵姨娘昨晚吞金自尽了。” 薛荣华手一抖,愣道:“她怎会……” “可能是闵姨娘把她此生荣辱都压在这一胎上了,所以知道孩子没了之后,一时想不开……” “闵姨娘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吞金自尽,”薛荣华有些于心不忍,“到底是我利用了她,坠儿,叫街上书生抄两卷经书送去家庵吧。” 坠儿软语道:“小姐真是好心人。” 薛荣华微微叹了口气,“都是可怜人罢了。” 朱彤忙道:“准王妃,奴婢昨晚趁乱溜进闵姨娘从前的房间,把那包药销毁了。” 薛荣华赞道:“你也是想的周到,我差些都把这事给忘了。” “小姐昨晚去东苑看了吗,”坠儿捂嘴笑道,“薛府的人在那里乱成了一锅粥呢。” 薛荣华悠悠地把双手上的水珠擦干净,笑道:“昨晚的主角又不是我,去了抢戏吗。” 坠儿呵呵一笑,“老爷发了好大的火,夫人和大小姐被骂得极惨,哭成了两个泪人。” “老爷再如何疼爱薛琉华,也碍不住她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儿子。” “可是即便如此,老爷也只是罚大小姐去家庵思过,并没有做别的事了。” 薛荣华沉默下来,不再说话。薛琉华在薛龙湖眼中犹如东海明珠,珍贵无比,犯下如此大的罪过也不见得他狠下心来责罚她,真不知这次的事情能否动摇她在薛龙湖心中的地位。 “坠儿,那夫人呢?” “夫人昨晚哭了一场,再去东苑里看过闵姨娘,便回房歇息了。” 薛荣华疑惑道:“她在孩子没了后还去看过闵姨娘?那老爷呢?” “老爷伤心过度,斥责完大小姐,又怕见到闵姨娘心里不适,就睡到西苑去了。” 薛荣华的眼神黯淡下来,闵姨娘如此明媚活泼的女人突然之间吞金自尽,果然是有人在下狠手。 “小姐,怎么了?”坠儿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没什么,”薛荣华摆摆手道,“我们去书房看看老爷吧。” 第四十九章调整战略 薛龙湖正在书房里批阅文章,两三页纸已经翻了好几遍,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一个墨点都打不上纸。 一碗参汤突然递到眼前,薛龙湖抬起来,映入眼帘的是薛荣华那张清丽的脸。 “昨晚为了闵姨娘的事情,父亲劳累了一夜,今天喝碗参汤补补吧。”薛荣华双眸温柔如水。 薛龙湖颇为感动,薛琉华不懂事已经被他一怒之下赶去了家庵,眼前也只有薛荣华这个女儿能给他依靠了。 “哎,荣华,还好有你在啊。” 薛荣华扬唇一笑道:“我一直都在父亲身边呢。” 薛龙湖伤感地皱起眉毛,“你说薛琉华这个孩子,平时做事一向稳妥,怎么犯下这样大的过错。” 看来这做父亲的还真是一丁点儿都不了解自己的嫡生女儿,薛荣华心中连连冷笑,面上还是保持着浅浅笑意,“姐姐可能也是一时心急,没注意就犯下大错。” 薛龙湖伤心地叹了口气,“琉华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薛荣华试探道:“听说了姐姐被父亲关进了家庵,来年春天才能放出来,父亲要不要……” “不了,”薛龙湖烦躁地摆摆手,“这次薛琉华做下这样难堪下作的事,还逼得闵姨娘吞金自尽,不能就这么轻易饶过她。” 薛荣华露出一抹微笑,“那就让姐姐在家庵好好反省吧。” 虽然薛龙湖心中还是对薛琉华还怀有隐隐心疼,但她害死闵姨娘和他未出生孩子的事情已成定局,只怕薛龙湖以后只要一看到与闵姨娘有关的事情就会想起,他的嫡女曾经亲手害死过自己的孩子和妾室,想必心里也是十分难熬吧。 从前的薛龙湖总是对薛琉华宠爱有加,就连她对自己的庶妹打骂凌辱也不去干涉,如今让他尝到痛失亲子的感觉,他多少会对薛琉华有所厌恶。 “小姐,你最近有心事啊。”坠儿担忧道。 “没什么,”薛荣华轻笑着摇摇头,“只是想起从前的事来了。” 坠儿以为她是想起被大小姐和夫人欺辱的事情,连忙劝道:“小姐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小姐了,千万别为这些事伤了神。” 薛荣华温柔道:“是是是,我再也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小姐了。” 坠儿开心道:“这几日大小姐在家庵出不来,小姐要不要出去逛逛。” 薛荣华略一沉吟,唤朱彤过来。 “准王妃,你找奴婢有事?” 薛荣华问道:“端王有一阵子没来了,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朱彤茫然地摇摇头,“奴婢不知。” 薛荣华心中大有异样,楚纵歌这么久都不来,不是在宫里出了事吧。 坠儿安慰道:“小姐,端王应该还在忙他自己的事,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定会传到府里。” 府里先前都围着假孕的闵姨娘打转,哪还会顾及诡谲多变的皇宫。薛荣华道:“老爷这几日出去的多吗?” 坠儿道:“不多呢,老爷为闵姨娘伤神,一直对外称病。” 那也就是说老爷也不清楚宫中发生的事情,她可是楚纵歌最坚实的盟友,此时一定要陪在他身边才好,否则真是遇着麻烦,一向对大秦不甚熟悉的他定会失了方寸。 薛荣华慌忙站起,“坠儿,随我去听雪楼。” 坠儿一怔,“现在就去吗?” 薛荣华重重地点了几下头,“一无所知的情况最危险,我们必须马上行动。” 晋王看着薛荣华眉眼间郁郁寡欢,笑道:“准王妃莫担心,信阳殿就要到了。” 薛荣华含笑道:“多谢晋王。” “你我之间无须多礼,准王妃这次如此匆忙入宫,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倒没什么事,只是我有些思念他了。”薛荣华双颊忽显一抹红晕。 晋王扬唇一笑,“小夫妻间许久不见,思念是很正常的。” 薛荣华低头浅笑,“晋王与那位佳人如何?” “我近几日难得遇着她,今天有幸见了一面,倒也解了多日的念想。” “不知那位佳人是何方神圣,有晋王这样的风流才子念想,真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呢。” 晋王笑吟吟地说:“准王妃以后便知道了。” “对了,”薛荣华说道,“那日晋王与我说起的故事,我心笨,思来想去都不知是什么意思呢。” 晋王打开扇子遮去半边脸,“我不是说过这个故事是和端王有关吗,准王妃有问应该去找端王,而非我。” 薛荣华一愣,旋即笑道:“晋王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真叫我难猜。” “这样的要紧事,”晋王眨眨眼睛,“还是谨慎些好。” 薛荣华笑而不语,“晋王不与我说明白,我又怎与端王说明白。” 晋王含笑道:“端王聪明睿智,一定会明白。” 薛荣华无意与他纠缠,笑言:“我家姐姐可是想晋王想的紧呢。” “薛大小姐倾城倾国之色,像是别家的公子亦十分想她。” 薛荣华轻轻呵了口气,“难道晋王对姐姐没有半分念想。” “准王妃太轻视我了,”晋王摇摇头,“我心中只有那女子一人。” 晋王一脸温和的笑意分明是在掩饰。薛荣华并不想拆穿他,那日薛琉华一支春日宴舞,他的眼里满满都是痴情,还谈什么“只有”。 在信阳殿禁闭了三个月,外面的绿樱早就落完了,现下开得最旺是御花园中的荷花,只是如今陈皇后正带着太子在那边喝茶,他也不能过去扰人清闲。 楚纵歌微眯着眼眸在树下乘凉,一辆马车行到宫门外,一位白衫公子轻轻一跃下车,朝他挥手飞奔过来。 楚纵歌十分惊喜地看着扮成男子的薛荣华,“你怎么来了?” “我几日没见你去薛府,怕你出了什么事,就进宫来找你了。” 楚纵歌看了看远去的马车,奇道:“你是如何进宫的?” “是晋王帮我进来的。”薛荣华一面和他说着,一面进了厅内。 “晋王竟会帮你入宫?” “你不是在考虑和晋王结盟的事吗,”薛荣华莞尔一笑,“他此时送我进来,也是做给你看一下。” 楚纵歌摇摇头,“我并不想与晋王结盟,若是他设下什么圈套等我钻那可就麻烦了。” 薛荣华含笑道:“晋王的确是个不可靠的人,我也是这样想的,你这么多天都没来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楚纵歌默默看了她片刻,笑道:“也没什么事,父皇看我私交大臣,一时气急便关了我禁闭。” 薛荣华惊道:“皇上对你的那些事一向只是口头斥责,过事便忘,怎么忽然一下……” 楚纵歌唇边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我有日晚上去鸾凤宫时,看见了皇上,他在错乱之中把我当成了和仪夫人,对我倒了一堆情话,我以为他定是对和仪夫人用情至深,便在第二天去御书房试探他,没想到弄巧成拙。” “对你倒了一堆情话?”薛荣华露出颇感兴趣的表情,“他是怎么说的?” 楚纵歌知道薛荣华又想打趣他了,“那些肉麻的情话我哪记得那么多,最清楚的是皇上提了陈皇后的事。” “陈皇后?” “皇上说他不爱陈皇后,之所以让她当了那么久皇后,是因为和仪夫人。” 薛荣华愣愣地端起楚纵歌的脸,“我看你看久了,觉得你的原宿长得有些像陈皇后。” 楚纵歌将她的手拍掉,“胡说,我怎么会长得像陈皇后。” “是真的,”薛荣华叫来一个宫女,“你见过皇后娘娘吗?你觉不觉得你家端王有些像陈皇后?” 宫女仔细看看后说:“奴婢没见过皇后娘娘,但是见过太子,端王是和太子很像呢,宫里人都这么说。” 薛荣华挑眉笑道:“我说是像吧。” 楚纵歌呵呵笑道:“你别胡扯了,皇上说他是为了和仪夫人才让立陈氏为皇后,你快分析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大懂。” 薛荣华无奈地摇摇头,“你们这些宫闱之事,我也只能猜测到皇上钟爱和仪夫人了,现如今又扯进陈皇后,就再也猜不下去,不是皇上既爱陈皇后又爱和仪夫人吧,这样你和太子也算势均力敌了。” 楚纵歌深深叹了口气,“势均力敌有何用,得高出太子一丈才好。” 薛荣华道:“前些日子里晋王与我说的话,我也猜不透呢。” “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和我讲了个故事。”薛荣华把晋王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与楚纵歌听,还特意加了一句,“晋王说这是你的故事。” 楚纵歌皱起眉头,“这样夺弟爱人这样不义之事,我可做不出来。” “你说,”薛荣华略一思忖,“康贵妃与和仪夫人是一同在宫中的,她会不会知道当年和仪夫人与皇上的事,然后让晋王来提示你。” “你的意思是,和仪夫人是那个佳人?” “我也不敢断定,但是如果皇上真是钟爱和仪夫人,那他为何躲避不及,其中定是有难言之隐,或许就是兄弟阋墙之事。” 楚纵歌眯起眸子,怪不得皇上如此介意,原来是抢夺了自己的亲弟的女人,怪不得和仪夫人与他不睦。 “不过晋王为何要帮我呢?” “自然是又想要讨好你了,”薛荣华笑道,“这杯茶你接过便好,但是也要提防他倒茶给另一方。” 楚纵歌轻笑道:“想接茶的另一位开宫那日还来找过我,不过茶叶珍贵,我还是先立在前方,不作重用。” “取晋王而不用倒是个好主意,”薛荣华盈盈一笑,“可别让晋王太着急了。” 第五十章疑窦重生 家庵内烟雾缭绕,薛琉华双手合十跪在软垫上,心中并不是在为闵姨娘未出生的孩子祈福,而是在暗地怨念自己到底何时才能从这呛死人的庵里出去。 叶氏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推一推薛琉华的肩膀。 她回头一看,原来是母亲,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母亲,你来看我了……” 叶氏把手指竖在唇边,要她小声点,“别叫太大声,我是背着你父亲来的,小心别人听到。” 薛琉华在庵内跪了许久,早已疲惫不堪,“母亲,父亲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出去?” 叶氏为难道:“你父亲不肯松口,一定要你到来年春天才能出去。” 薛琉华瞬间红了眼眶,含泪道:“父亲果真如此绝情?” 叶氏心疼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是啊,毕竟那是你父亲的孩子。” “可我也是父亲的孩子,父亲怎舍得把我关在庵里。” “没办法,你把闵姨娘从楼上推下去,全府的人都知道,你父亲若是不狠心罚一罚你,怎能管得住下人的口舌。” 薛琉华伤心地看着叶氏,“难道母亲也认为是我将闵姨娘推下去的?” “你是个好孩子,”叶氏爱怜地捏捏她的脸颊,“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可父亲就是不相信我,听信了闵姨娘说的坏话,非怪到我头上。” “谁叫你沉不住气,闹到东苑去了。”叶氏轻轻叹了口气。 薛琉华辩解道:“不能怪女儿沉不住气,是闵姨娘恃宠而骄,仗着自己有身孕便不把我放在眼里。” 叶氏赞同地点点头,“闵姨娘是忒讨人厌了些,真不知是怎么怀上的孩子。” 薛琉华擦去眼角的泪珠,柔声道:“母亲以前不是做好了准备吗,闵姨娘不可能怀的上的。” 叶氏沉默不语,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那闵姨娘是如何有孕的,她不会是借假孕来争宠吧。” 叶氏道:“不会是假孕,我怕她耍这招特意派了许多大夫察看,但都说她是有孕,而且那日摔下楼梯也确实是小产。” 薛琉华面露困惑,“那如今闵姨娘怎么样了?” 叶氏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她……小产那晚便吞金自尽了。” 薛琉华心中一惊,“怎会这样,那父亲再也不放我出来了。” 叶氏沉思一番决定还是不和薛琉华说出闵姨娘自尽真相。“你担心什么,闵姨娘自己保不住孩子与你无关,你父亲没了那个孩子,可就只有你了,怎么不会放你出来。” 薛琉华怨恨地眯起眼睛,“父亲还有一个薛荣华呢,那日闵姨娘从楼梯跌落,她也在旁边。” 叶氏一愣,暗觉不好,“薛荣华也在?她去干什么?” 薛琉华恍然大悟,“母亲,当时薛荣华在我和闵姨娘之间劝架,就是她借我的手把闵姨娘推下去的!” 叶氏紧张地握住她的肩,“你确定,是薛荣华陷害你推得闵姨娘小产?” “肯定是她,”薛琉华咬牙切齿道,“她明知道我不喜欢闵姨娘,还纵了我去东苑,在我和闵姨娘间煽风点火,果然是这个贱人搞的鬼!” 叶氏略一沉吟,道:“如果是薛荣华在设计陷害你,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只是……” 薛琉华的脸色阴沉下来,“只是没有证据,想来父亲也不会信我。” 叶氏看着女儿郁郁寡欢的样子,连忙安慰道:“你不用担忧,我会去找叶府的人帮忙,查明真相。” 薛琉华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母亲可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别让女儿平白无故遭人陷害。” “当然会,”叶氏危险地眯起眸子,“我还要看看闵姨娘到底是如何怀上的孩子。” 薛荣华在信阳殿陪楚纵歌喝了一盅酒后,便准备起身告辞。 楚纵歌笑道:“晋王一走,怕是不方便再送你回去,我陪你出宫了。” 薛荣华莞尔一笑,“那就有劳端王了。” 两人上轿后,楚纵歌特意让车夫从御花园那边路过。 “你要去御花园干什么?” 楚纵歌扬唇道:“听说御花园的荷花开得极美,我想去看看。” 薛荣华不以为然道:“御花园的荷花再美,也是宫里的花匠人工造出来的美景,不如京都城外的渡河荷塘里的开得好看。” “天然又如何,人工又如何,都是凡间美景又何须计较这么多。” 薛荣华挑眉道:“端王喜欢荷花?” 楚纵歌答道:“我前世在西戎时,听过母妃有念过荷花的诗给我听,我觉得开在绿盘子上玉碗般的花朵一定非常美丽,便总想着看看,只是西戎从未有过荷花。” 薛荣华温柔道:“那你今日可以一饱眼福了。” 轿子停在了御花园的荷花池边,翠绿色荷叶铺天盖地一望无际,朵朵荷花立于上方如美人玉手开合收放,许多青色红色的蜻蜓在空中飞舞,楚纵歌被这从前只在诗词中出现过的美景折服,不由连走几步,想将这盛世美景尽览眼中。重重叠叠的粉白荷花深处突然出现两个人影,后面跟着许多人,他定睛一看,居然是太子和陈皇后。 楚纵歌暗叫不好,他们俩不是早就赏完花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这边游玩,应是荷花池太大,他手下的人前去察看一下没瞧见。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轿内,见薛荣华拂起轿帘正准备下车。 “别下来,皇后和太子在那边。”楚纵歌急道。 薛荣华惊得连忙缩回轿内,陈皇后和太子怎么出现在这边。 太子眼睛十分厉害,一下便看到了轿子旁边赏花的楚纵歌。 “儿臣见过皇后娘娘。”楚纵歌立即向陈皇后行了个礼。 陈皇后含笑道:“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太子探身一看那停在荷花池边的轿子,问道:“端王这是要去哪?” “信阳殿暑热难忍,弟弟去竹林那边乘乘凉。” 陈皇后遮面一笑,“端王好清闲,不像太子日日呆在东宫,甚少出去。” 楚纵歌知趣地说:“太子是储君,要为江山社稷劳累,自然不像儿臣这般无所事事。” 太子满意地点点头,问道:“端王,你那位准王妃何时娶进门啊,我这做哥哥的可是很为弟弟着急啊。” 楚纵歌碍于薛荣华在轿内不好搪塞,“太子真是担心弟弟,这件事我和准王妃还在商量呢。” 太子笑道:“端王总是这样不紧不慢的,想来我也从未见过准王妃,不知何日有幸可以一见?” 楚纵歌露出为难的神情,“准王妃比较害羞,不方便……” “怎么会不方便?”太子笑得张狂,“该不会是准王妃生得倾国倾城,端王怕吓着哥哥吧。” “当然不是,再如何倾国倾城,怎可与皇后娘娘想比。” 陈皇后神情冷淡地拢拢袖子,“端王体贴准王妃,不肯随意拉出来,你应该为端王着想才是。” 太子听到母后开口,马上低头说道:“母后说的是,儿臣唐突了。” 楚纵歌轻笑道:“多谢皇后娘娘。” “那端王就慢慢赏花吧,”陈皇后淡淡瞥了他一眼,“本宫和太子先回长春宫了。” 楚纵歌连忙让开,看着陈皇后和太子远去的身影,放心地叹了口气。 “母后,”刚回长春宫,太子便紧忙随陈皇后进入内宫,“方才在荷花池那,端王停着的轿子里,分明是有人在。” 陈皇后轻轻一笑,“本宫知道,轿帘晃成那样,可不是有人,端王以为本宫老了,眼睛也瞎了吧。” “那母后为何……” 陈皇后冷眸凌厉扫过太子,“你刚才说话太唐突了些,可知里面坐着的就是准王妃?” 太子吓了一跳,“怎么会是准王妃?” “不然谁还要躲在轿中不肯见人,”陈皇后淡淡饮了一口茶,“看来宫中的护卫还是出了篓子啊,竟然把个女人放了进来。” 太子忙道:“这薛荣华也是胆大,敢闯入宫里来。” 陈皇后轻蔑一笑,“若是同寻常女子一般,怎可吸引到端王。” 太子一脸茫然,“难道这薛荣华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上次在百花宴中见到她的时候,觉得她眉眼之间有股英气,不似那些闺秀般柔弱无力,倒有几分男子气质。” 太子皱皱眉头,“难道端王就喜欢这样的女子?” “端王喜不喜欢这样的女子本宫不知道,但本宫最能确定的是,薛荣华这样进宫来与端王私会显然不是第一次了。”陈皇后的眼底结满冰霜。 “薛荣华总来宫里干嘛,与端王亲密就该早些结婚才是。” “你以为端王娶薛荣华,一个连母亲都不知是什么人的庶女,全是因为爱意?”陈皇后咬牙切齿,“外人远远看去,都以为端王是只爱美人才娶得薛荣华,我怕他此番决议之下为的是江山!” 太子登时怒不可遏,“端王如此不忠不义,还敢在我面前打幌子!” 陈皇后攥紧衣角,“若是这薛荣华真有什么过人之处,那端王就大有便宜可占了。” 太子怒气勃发,却又忽然冷静下来,“这要解决起来,亦不是极难的事情。” 陈皇后疑惑道:“她都已经是准王妃了,很快就要成为名正言顺的端王妃了,还有什么空子可钻的?” 太子唇边露出一道邪气逼人的笑容,“我当年可以抢走晋王的玉珠,今日也可以夺去端王的薛荣华。” 陈皇后听到玉珠的名字便头疼,“你呀你,当年本可以把晋王这枚棋子捏在手心的,结果一个小小舞姬就让你失去理智。” 太子含笑道:“那舞姬玉珠实在好看,一曲春日宴舞不知迷了多少人的心智了。” 陈皇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尽胡闹,抢来了玉珠玩一阵又不要了,还好康贵妃也容不下她将她处死,要不然我还真不知如何了事。” “玉珠也是挺有用的,儿臣还利用她在父皇面前参了晋王一本。” “好了好了,”陈皇后摆摆手,“玉珠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现下要好好抓住晋王才行。” 第五十一章风波又起 太子扬唇一笑,“晋王身边佳人如花似月的多了去了,他自己也心有所属,从前那个玉珠不过是玩玩罢了。” “这本宫也知道,不过晋王与端王交往过密,本宫有些担心啊。” 太子安慰道:“母后不必担心,晋王虽然整日吊儿郎当的,可也明白事理,端王那终究不是个好去处,他终有一日会弃暗投明的。” 陈皇后放心地点点头,“他明白更好,只是你也要与他多多接触,让他知道你的好。” “儿臣明白。” “还有那薛荣华,”陈皇后叹了口气,“你确定要去与端王争。” “那是当然,这个好处可不能让端王得到。” 陈皇后凝神问道:“你打算得到薛荣华之后,给她个什么位分呢?” “自然是妾,”太子浅浅一笑,“我虽然也看重她,但到底是个庶出的女儿,哪里能像端王一样失了分寸。” 陈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庶女是不能做正妻的,好在你还清楚。” 薛荣华看着楚纵歌失神地望向窗外,打趣道:“你不是在为我说你长得像陈皇后,而在仔细琢磨吧,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和他们相像?” 楚纵歌哑然失笑道:“你又提这个了,照你这么说,那我岂不是也和晋王相像。” “那倒没有,”薛荣华摇摇头,“晋王长得和康贵妃比较像。” 楚纵歌一脸无奈的表情让她不忍再开他的玩笑。“陈皇后可是与你说了什么话?” “没什么,就是太子……” 薛荣华一愣,“太子怎么了,你们的斗争现下都摆到明面上来了?” “太子他……”楚纵歌双眼深深地看向她,“我怕太子对你有意思。” “对我?”薛荣华差点笑出声,“你觉得堂堂储君会喜欢上一个庶女吗?” “我不就喜欢上了吗。”楚纵歌幽幽道。 “你又不是真的端王,”薛荣华捂嘴偷笑,“人家身后站着的可是陈皇后,假若她的儿子要娶庶女的话,岂不要掐死我。” “如果,”楚纵歌道,“他不是要你做太子妃,而只是把你娶回去当个妾,你会如何?” “做妾?”薛荣华噙着轻蔑的笑容,悠然道,“我纵使再喜欢一个男子,也不会甘愿自轻自贱,屈居人下。” “我也是如此,”楚纵歌含笑道,“纵使有千百般无奈,也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做妾。” “所以你就不用担心这件事了,太子若是真对我有意思,我也不会背叛你而投入他的怀抱。” 楚纵歌十分信任地点点头,但他又想起别的事来,“你还记得晋王说过的故事吗,你觉不觉得太子对你有意思的事,正好和他说的故事是一样的。” 薛荣华一滞,“难道他知道太子会对我有意思,他想提点你的不是和仪夫人的事,而是告诉你太子会对你做那样的事情?” “可能是这样,”楚纵歌转念一想,“晋王怎么会料到,难不成他经历过?” 薛荣华笑道:“未必要想到才能提醒你,他心细先知道了。” “这个晋王确实诚意足。”楚纵歌思索道。 “你暂时先吊着他,”薛荣华道,“别让太子寻着机会把他拉过去了。” “那是自然。” “对了,还有和仪夫人的事,”薛荣华突然想起来,“我觉得和仪夫人的事对你和太子间对的夺嫡之争来说是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你先按兵不动,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再甩出来。” 楚纵歌犹豫道:“现下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我看和仪夫人这招有些危险。” “你可别因为皇上关你禁闭,而放弃这个奇招,”薛荣华握住他的手,温柔道,“皇上能为这个大动肝火,说明他对和仪夫人的痴情可不是一星半点。” 薛龙湖正在书房里翻阅史书,一个小厮突然跑进来,颤声道:“老爷……你快去看看吧……小姐她……” 薛龙湖心烦意乱地抬起头,不耐烦道:“薛琉华?她又怎么了?” “小姐她晕过去了。” 薛龙湖以为薛琉华又在装可怜骗自己了,摆摆手道:“哪有那么容易晕过去的,让她安心在家庵里呆着吧,别胡闹,到时候我自然会放她出去的。” 小厮慌忙跪到地上,求情道:“老爷,大小姐她真的晕了过去,现下还在家庵里呢。” 薛龙湖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在糊弄我吧,好端端的怎么会晕过去?” “大夫说是因为小姐日夜潜心于祈福,劳累过度才晕了。” 薛龙湖心下明白这是薛琉华的苦肉计,想让自己把她从家庵放出去。可她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嫡女,薛龙湖实在没有办法表现出冷淡的样子。 “夫人去了没有?” 小厮连连点头,“夫人已经到那了,哭得很伤心呢。” 薛龙湖在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夫人都已经在了,自己还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吧,闵姨娘的孩子已经离开人世,可他与夫人的孩子还是在身边的。 “好吧,”薛龙湖松了口,“你派人把大小姐送回房间,再派几个大夫好好看一下,醒过来之后就不必让她去家庵了。” “老爷,”小厮犹豫着说,“你不去看一下小姐吗?” 薛龙湖抿起嘴唇,沉默半响,然后缓缓说道:“我就不去了,让她好好歇着吧。” “可是……” “别可是了,”薛龙湖冷冷打断他的话,“我不去。” 坠儿暗地窥见几个小厮把佯装晕倒的薛琉华搬到东苑楼上,立刻回家报告给了小姐。 薛荣华懒洋洋地倚在床边,听完了坠儿义愤填膺的叙述,悠悠问了一句:“你讲完啦?” 坠儿见薛荣华满不在乎的样子,着急道:“小姐,大小姐要从家庵里出来了。” 薛荣华无奈地一摊手,“我知道啊,她不已经出来了吗。” 坠儿扯着她的衣袖,娇声道:“小姐,老爷不是说要把她关到开春吗。夏天都还没结束呢,怎么她就出来了。” 薛荣华唇边泛起轻蔑的笑意,“薛琉华是老爷唯一的嫡女,老爷怎么可能真的把她怎么样。” 坠儿有些难过,“那小姐,我们的努力不久白费了吗?” “那倒也不是,”薛荣华沉吟片刻道,“老爷并没有马上去看薛琉华,说明他心里还是有芥蒂的。” 坠儿旋即笑道:“那我们是不是也算赢了一半?” 薛荣华伸手摸摸她的头,道:“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们要的是全赢。” “那小姐打算接下去怎么办呢?” 薛荣华思忖一番,“薛琉华再如何蠢笨也会猜到是我在背后捣鬼,她应该会和叶氏一起来害我。” “这可怎么办,假孕这么漂亮的一计都没把大小姐拉下去,以后还要想出什么样的法子来啊。” 薛荣华盈盈一笑,“你别着急,我们现在转为守方,先看薛琉华叶氏那边会玩什么招数。” 坠儿一脸崇拜地望着她,“小姐,要不是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还以为你曾经在沙场上带兵打仗过呢。” 薛荣华骄傲地扬起下巴,“你家小姐聪明机智勇敢善良,就算没去也有一身将军风范。”更何况她曾经去过无数次。 坠儿捂嘴笑道:“小姐可真是……夸几句就上天啦。” 薛琉华在床上微微眯起眼睛,却只发现房中只有母亲叶氏一人,父亲并没有在。 “母亲,父亲怎么没来?”薛琉华撑起上半身,问道。 叶氏幽幽叹了一口气,“你父亲有要事在身,就没有过来。” 薛琉华心中苦涩无比,“父亲还在怪我吗,他还在怨我推了闵姨娘,让他的孩子离世了?” 叶氏连忙摸摸女儿的后背,安慰道:“老爷,他让你不用在家庵呆着,可以回自己房里。” 薛琉华听到可以离开家庵,到底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害怕,“母亲,你说父亲以后还会像从前那样待我吗?” “当然啦,你父亲最疼你了,听到你在家庵晕倒的消息,立刻让小厮们把你送回东苑,生怕你出事,赶紧松了禁令。” 薛琉华点点头,只是她怎么有些觉得父亲没有从前那么爱她了呢。 叶氏看出她心中的担心,连忙安抚道:“你父亲冷面热心,你得让他缓缓,现在只是还在摆架子不来看你,以后就会一如往日那样疼爱你。” “那薛荣华那贱人呢,我不在的这几天,她要没要趁机找母亲的麻烦?” 叶氏道:“薛荣华这几日没什么动静,许是心中有鬼,也怕我们找上门来。” 薛琉华阴狠道:“这个贱人,竟然害我在家庵白白呆了一个月,待我休整一段时间之后,定要好好整治一下她不可。” 叶氏连忙劝道:“你先别冲动,我已经派叶府的人去查探,等有消息再说。” 薛琉华急道:“那贱人贼的很,我怕没有等到消息,她就已经把我害死了。”激动之间,她的双眼都红了一圈。 “你还是先平静几日吧,反击之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薛琉华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巴不得薛荣华现在就死在她手里。 叶氏又道:“还有,你歇两日后,去书房找你父亲谈谈心,别和他生疏了。” 薛琉华听到父亲的名字身上的气焰都弱了三分,“……好。” 叶氏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们两人在薛府最稳重的靠山不是叶府,而是你父亲,对付薛荣华,他在你身上的宠爱最为有利,不过好在你父亲还是很在乎你的。” 薛琉华眼眶湿润,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母亲……” 叶氏爱怜地将她揽入怀中,“好好的,你可是我在这世上最心爱的人。” 第五十二章罗将军 罗凝海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有几只小麻雀张开翅膀自屋檐掠过,叽叽喳喳得唤闹着,钟翠宫上方的四角天空刚蒙蒙亮,宫里的仆役还未醒来。 她披上纱衣走出房门,已经初秋的大齐依旧是暑热未散,也只有每天清晨的时候温度凉快些,要是一到中午艳阳高照,整个人就只能够被困在室内了。 这是罗凝海搬到钟翠宫的第三个月,如贵妃一声令下,不知怎的就把她弄到这来了,好在钟翠宫主位贤妃是位极大方温厚的妃子,也免去了她住在储秀宫离华阳宫近,日日要受如贵妃刁难。 穿过竹林往西走了六七步,前方隐隐约约有个人影,罗凝海凑近几步仔细看去,那女子身着宝蓝色宫装,竟然是贤妃。 “见过贤妃娘娘。”罗凝海慌忙行礼。 贤妃闻声一瞧,原来是宫中的婉婕妤,温柔笑道:“婉婕妤不必客气,这么早不在房里睡着,来院里做什么?” 罗凝海忙道:“嫔妾今日醒得早,又睡不着,只好出来逛逛。” 贤妃扬唇一笑,“正好本宫也是睡不着,不如与婉婕妤同行吧。” 罗凝海道过一声“是”。 两人在院里漫步半晌,路过小水塘,见里面到处垂摆着枯枝败叶,萧瑟不已。 贤妃说道:“这都是夏日里开得荷花,没想到这么早就败了。” 罗凝海一笑:“齐国入秋早,荷花自然也败得早。” “幸好这后宫的女人们花期要比荷花长,不然败得这么快,又要赶着皇上去选秀了。” 贤妃与罗凝海相视一笑,却又都想起了周采女来,不免伤心。 贤妃失落地叹了口气,“周采女那么一个明媚活泼的小姑娘匆匆之间就不见人了,也是天意无常,不过,那日在东华宫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罗凝海也有些伤感,“周采女还是太年轻放纵了些,在东华宫里当着前皇后的牌位竟讽刺起前皇后来,又被身后的陈公公听到,一下告到皇上那去了。” 贤妃脸上一白,“怪不得如此严重,竟让皇上说出永不相见这样的话来,原来是做出了这样的事。” 罗凝海对此事还是困惑,思忖了片刻,开口问了贤妃,“姐姐,那前皇后慕琅华不是犯下……” 贤妃连忙把食指竖到她嘴边,轻轻摇了摇头,“整个后宫都知道这件事,只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提起这事来。” 罗凝海皱眉道:“若是皇上不让别人提起,是觉得慕琅华秽乱后宫之罪有辱皇家颜面,那为何还要留住东华宫,让妃子们都去拜见她呢?” “圣意不可妄测,”贤妃轻声道,“你我是后宫妃嫔,皇上说什么便做什么罢。” 罗凝海不解道:“怎的还不让我们说呢,姐姐进宫早可与慕琅华打过交道?” 贤妃沉默一会,慢慢点了点头。 罗凝海道:“那皇上可深爱慕琅华吗?” 贤妃别过脸去,“若是不深爱慕琅华,怎会许她一个皇后的位子。” “难道,皇上心里还念着慕琅华?” 贤妃慌忙捂住她的嘴,“婉婕妤,不可胡说,小心隔墙有耳。” 罗凝海纳闷道:“真是不知道皇上与慕琅华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婕妤不用纠结于此,只需在平常日子里服侍好皇上便可,”贤妃旋即笑道,“听说婕妤的哥哥罗将军是大齐赫赫有名的战神,还平定过慕家军叛乱呢。” 一提到哥哥,罗凝海心中有说不尽的自豪,“哥哥能守护江山,平叛贼臣,为皇上分忧,是我们罗家之福。” 贤妃笑道:“能有罗家这样的英勇忠义志士在,是我们大齐的福气。” 罗凝海嫣然一笑,“姐姐的母家似乎也是将相之门。” 贤妃一滞,缓缓道:“都没落了,不及婉婕妤家正当煊赫之时。” 罗凝海安慰道:“世事变幻,眼看他家起高楼,眼看别家高楼塌,这样的事谁也说不准。” 贤妃轻松道:“婕妤说的是,走了半日,本宫也累了,先回房吧。” 正午时分,正是日头最为毒辣的时候,其他宫里皆是炎热不堪,唯独华阳宫中一片清凉爽快,馨香绕鼻。 苏如霜看着大厅中央融化的冰块,轻笑道:“怎么放了这么多,还这样热?” 沉香在一旁扑着扇子,笑道:“娘娘还嫌热吗,皇上送了这么多冰块来,奴婢还觉着凉飕飕的呢。” 苏如霜半眯美目,“还凉飕飕的,难道你在这三伏天,要去寻件棉衣穿着吗?” “皇上送的冰块,咱们华阳宫里是独一份,皇上如此厚重的心意暖融融的,奴婢还要什么棉衣呢。” 苏如霜十分得意,嗔道:“你扇风不厉害,嘴皮子倒是挺利索的。” 沉香赶忙闪了几下,道:“说话也能解热,娘娘舒坦就好。” 苏如霜在贵妃椅上又转了个身,“婉婕妤在钟翠宫住的怎么样,本宫叫你派去的人可有好好看着?” 沉香道:“有呢,娘娘只管放心。” “周采女是回不来了,贤妃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宫里孤孤零零的,婉婕妤去也好陪陪她解解闷。” 沉香捂嘴偷笑道:“要是贤妃娘娘知道婉婕妤的哥哥罗将军,就是当年皇上派去杀死慕家军的人,还不知是解闷还是纳闷呢。” 苏如霜嘴角泛起一丝阴寒的笑意,“贤妃只怕是早就知道了,婉婕妤身家煊赫,即使贤妃幽居深宫,也不会不知道她就是罗将军的妹妹。” “那贤妃岂不恨得要杀她?” “贤妃是慕琅华的好友,她的父亲亦是慕将军的副将,自己的父亲被婉婕妤的哥哥杀死在战场上,她当然恨婉婕妤了。” “娘娘想的真是周到啊,”沉香欣喜道,“把婉婕妤和贤妃放在一块,可比把周采女放到那去强多了。” “本宫原来想先让周采女闹腾一下贤妃,再放过婉婕妤施以重击,只是周采女太没有用了。” 沉香笑道:“周采女胆敢在东华宫失仪也是活该。” 苏如霜正了正发髻上的簪子,“能扰得慕琅华在地府不得安宁,也是为本宫做了个不小的贡献。” 沉香阴狠一笑,“万箭穿心而死,恐怕没有周采女,也会在地府过得不得安宁。” “那是自然,”苏如霜笑吟吟道,“不过本宫现下看着那个贤妃真是烦得很啊。” “娘娘莫急,”沉香劝道,“皇上到钟翠宫的次数加起来还没娘娘一周多呢。” “争宠这样的事,她是没有资格和我比的,本宫只是看着她便想起慕琅华那个罪妇。” “娘娘已经把婉婕妤弄到钟翠宫去了,不用娘娘动手,她们俩便会自己闹起来的。” 苏如霜微微叹了一口气,“只希望借着罗将军杀死贤妃父亲这事能好好除去贤妃才是。” “贤妃重情,不可能和仇人之女太过亲近,若是真的懊恼婉婕妤,便可借机说贤妃顾念罪臣,在皇上面前告她一状。” 苏如霜扶额道:“本宫后悔,当年除去慕琅华时,没让皇上一并将贤妃除去。” “贤妃虽也是罪臣之女,但皇上念及她母亲是皇室便饶她一命,谁会想到她如此不知好歹,还敢厚着脸皮在皇上眼前晃。” “哼,”苏如霜冷笑道,“本宫绝对要除掉她,沉香,你在钟翠宫的探子一定要盯紧了,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告诉本宫。” “是。” 罗凝海的脚步刚在门口停住,就闻到了美味佳肴的诱人香味。 “贤妃姐姐好生厉害,”罗凝海拍手笑道,“手艺这么好,难怪皇上总和我提起姐姐宫里的吃食是最好的。” 贤妃抿唇一笑,“妹妹喜欢最好,快坐快坐。” 罗凝海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东坡肉,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这东坡肉不是秦国才有的吗,姐姐也会做。” “本宫的小厨房里有个厨子是秦国来的,这东坡肉是从他那学来的。” “姐姐聪明,一学就会,”罗凝海赞道,“不像我,就只能练练剑舞给皇上取乐。” 贤妃疑惑道:“剑舞?” “是啊,这是哥哥教我的。” 贤妃莞尔一笑,“罗将军还会剑舞呢。” “哥哥觉得女子应有一技之长,但是我又笨笨的,什么也学不会,所以哥哥就教我这个。” “剑舞也不简单呢,”贤妃目光温柔似水,“皇上喜欢想必也是精美绝伦的东西吧。” “改日,我也给姐姐跳一曲。” “好,本宫求之不得呢,”贤妃笑道,“罗将军现下在哪呢?” “哥哥啊,他在西北与秦国交界处,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贤妃眼中泪光盈盈,“本宫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只好问问别人的亲人,一解相思之苦。” 罗凝海见贤妃忧郁的模样,贴心道:“姐姐才不是没有亲人,在这皇宫之中,我与皇上便是姐姐的亲人。” 贤妃忍泪笑道:“有你这个妹妹本宫也很放心呢。” 罗凝海给了她一个甜甜的笑容,又把筷子伸到其他菜碗中去。 “姐姐和如贵妃相熟吗?” 贤妃一怔,笑道“自然,她入宫略比我晚几年。” 罗凝海咬唇道:“如贵妃似乎不是很喜欢我呢。” “没有的事,”贤妃安抚道,“如贵妃面冷心善呢,婉婕妤多去华阳宫陪陪她就明白了。” 用完晚膳后,罗凝海和贤妃聊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房中。 贤妃目送她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后院,挥手让边上宫女退下,独自一人来到寝宫内。 穿过两三重屏风,她伸手揭开一面墙纸,现出一幅画来,而这画上的人,正是大齐前皇后慕琅华。 贤妃双手合十,缓缓一拜后,目光炯炯地看着画像,道:“我等姐姐回来。” 第五十三章再下毒手 薛琉华今日起床的时候,稍微感觉到头部有些疼痛,许是这几天在床上呆的太久了,她让明月去找大夫拿点药。 明月去了半晌,拿了一堆药瓶子过来。 薛琉华皱了皱眉头,“你拿这么多药过来干嘛,我又不是得了什么重病。” 明月忙道:“大夫怕小姐头疼落下病根,就配了许多药过来,应该是老爷心疼小姐在家庵跪了那么久,吩咐了大夫吧。” 听了明月的话,薛琉华安心地点点头,父亲有阵子没见着她了,还以为是不愿再理会他,原来还是心疼着她啊,那她薛府大小姐的位子还是稳固着的。 薛琉华拔去几个药瓶的塞子,闻了闻里面的气味,顿时没有了再吃下去的心情。 “怎么这么难闻?”薛琉华嫌弃地把药推开,这几瓶子药一股子霉味,一点喝下去的欲望都没有,“那大夫是不是把别人剩下的药给我啦?” 明月真是想不到这个大小姐刚一醒来,就要四处找茬,赶紧哄道:“大小姐,薛府哪个没长眼睛的奴才敢糊弄你啊,那大夫就算借来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别人剩下的药给你,也只有把你剩下的药留给别人的份。” 薛琉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又取下来一个白瓷瓶打开,闻了闻之后感觉清香怡人,满意道:“这瓶子药不错,也是那个大夫开的?” 明月满脸堆笑道:“小姐,这是我怕你嫌药气难闻,特意拿给你养神的。” 薛琉华不由笑逐颜开,“还算你有几分心思,这是什么药,我从来没见过,好像是草啊。” 她沿着药瓶口扯出几丝来,发现是紫色的长着细须的药草,和寻常药草不大一样。 明月捏在手里细细观察一番,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药草,没讲过,我扯去塞子闻着觉得挺好,就拿来给小姐了。” 薛琉华怒道:“你这蠢货,也不弄明白就敢拿给我?” 明月慌忙跪下来,颤声道:“小姐息怒,大夫并没有开出这幅药来,我感觉这些药都太难闻了,就想偷偷拿来一个好闻的取悦小姐……” 薛琉华怒气冲冲地捡起一个药瓶往她脸上砸去,“没弄明白是什么东西就敢往我这送,你这蠢货当真没长脑子,还不去快去把这瓶药给大夫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明月惶恐不安地拿起那瓶紫草的药,去了大夫处。 薛琉华在房内等了许久,都不见明月那死丫头回来,她看着满桌的药瓶一个都不想动,忽然见大夫敲门声传来:“小姐,你没动那瓶药吧?” 薛琉华一怔,“那瓶紫草药吗?我没动呢。” 她大开门来,大夫满头大汗地说道:“大小姐没动就好,那可是不能吃的东西。” 薛琉华惊道:“不能吃的东西?那是什么,有毒吗?” 大夫幽幽地叹了口气,道:“那是龙葵草,毒性强,若是误食,三日定会中毒身亡。” 薛琉华吓得差点掀翻桌子,这个明月看来不是个蠢货,还是个贱货,枉她对她这么好,将她视为自己的贴身丫鬟,没想到她竟敢做出如此心狠手辣之事,往自己的药中加入龙葵草,还假称是给自己醒神用,原来是暗藏杀机啊。 薛琉华咬牙切齿道:“明月来找过你吗?” 大夫连忙点点头,道:“刚才就是那丫鬟拿着龙葵草来找我的,我怕小姐已经吃下,赶紧拿着解毒的东西来了。”说完,他还拍拍自己身边的药箱。 薛琉华咬紧下唇点点头,道:“你还算有心,今天这事不能怪你,先下去吧。” 胆战心惊的大夫将一颗悬着的心放松下来,一溜烟得逃出了薛琉华的房间。 薛琉华立刻唤来两名小厮,“你们快给我把明月那个贱货抓回来。” 明月被带到薛琉华面前时,早已被打的鼻青脸肿,泪流满面。 她痛苦不堪地趴在地上,求饶道:“小姐,奴婢不是故意要把龙葵草给你的,奴婢不知那东西有毒。” 薛琉华抬脚对着她的头便是一下,恨声道:“你装什么善良人,别的好闻的草不拿,特意寻了龙葵草来,还说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居心不良,分明是想要致我于死地!” 明月吓得魂飞魄散,唯恐再被她打一顿,“不是的小姐,奴婢没有想要害你,奴婢知错了,不应该不问大夫就拿药瓶,但奴婢真的不是想要害大小姐的。” 薛琉华不怒反笑,“你若是真的问心无愧,为何找完大夫后不赶紧来告诉我,反而自个逃掉了?” “奴婢……奴婢怕小姐怪罪,不敢回来。” 薛琉华说话间又给了她一脚,“你还敢厚着脸皮昧着良心说你不是蓄意害我,我看你是不见点血是吐出不了真话了。” 她给两边小厮使了个眼色,怒道:“我今天就要叫你知道,在薛府敢对我薛琉华存坏心思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两边小厮噼里啪啦地往明月脸上扇了顿耳光,明月一时招架不住,嘴角渗出血来,往地上一跪,拼命哭喊道:“小姐,我真的没有做过,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薛琉华冷哼一声,“信你?你当我薛琉华也太好骗了吧。” 明月脸上眼泪和鲜血混杂一团,“小姐,龙葵草那东西哪怕是涂在头发上都有毒,奴婢不敢乱动啊。” 薛琉华白了她几眼,心下突然一动。 “好了,别打了,”薛荣华叫小厮们住了手,“你刚刚是说,涂在头发上也会中毒?” 明月见事情有了转机,连忙拽住薛琉华的裙角,“小姐,是啊,人吃了三天就死,哪怕是涂在头发上,三个月也会毙命啊。” 薛琉华皱紧眉头,“原来涂在头发上致命要三个月啊。” 明月愣愣地看着她,心中一片茫然,不知大小姐又要干什么。 “你听着,”薛琉华危险地眯起眼睛,“我要你去做一件事,算是将功补过。” 明月听过大小姐的命令,连连摇头道:“……大小姐……我不敢……” 薛琉华做出威胁的样子来,“不敢,那你是又想吃耳光咯?” 明月看着她凶神恶煞的脸,只好忍住双颊红肿痛楚,点头应下。 薛荣华揭开手边的一碗桂花油。这几日薛府里新进的桂花油感觉要比以前好使很多,梳得一头青丝顺滑柔美,犹如一抽锦缎,在明亮的日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想必也是沾了薛琉华一些光,才能用得到这种皇室才能享受的东西。 坠儿拿起一把牛角梳为薛荣华打理起头发来,“小姐的头发可真好,摸起来就像水一样,一会儿就从手指缝间溜走了。” 薛荣华嫣然一笑,“哪里像水啊,要是真成了水那样,岂不是通通都要溜走了?” 坠儿抹了把桂花油,“小姐,这桂花油闻着要比以前的好些,是府里新进的吗?” “是老爷特意从皇宫托人买给薛琉华的,见还剩下一碗,就送给了我。” “老爷以前从来都不会从大小姐那留出东西来给小姐的。” 薛荣华含笑道:“看来老爷多少也在乎起我来了。”而薛琉华的地位自她杀害闵姨娘的孩子后,就已经下降不少了。 “那小姐心中的计划便可完成了。” “这倒还早,薛琉华叶氏还好好的,要完成计划需得除去她们两个才行。” 坠儿笑道:“要是小姐有什么用的着我的地方,记得要叫我一声,我对薛府里的东西还是很熟悉的。” “你是我的第一帮手,有什么事情要做,自然是第一个叫你。” 朱彤从外面摘菊花回来,她闻闻房内古怪的香味,问道:“准王妃,你新买了什么吗?” 薛荣华端起桂花油给她看,“你说的是这个吧,有这么香吗?” 朱彤飞快地把桂花油抢过去,仔细闻了闻后,惊慌道:“准王妃小心,这里头有毒!” 薛荣华一怔,连忙拽过坠儿,“快,快帮我把头发洗干净!” 坠儿手忙脚乱地把薛荣华一头青丝放进水盆中,朱彤从药箱中翻出几味解毒的药草来煮成药汤倒在水盆中。 待坠儿与朱彤洗完薛荣华一头青丝后,几盆清水早已变得污浊不堪,恶性至极,坠儿舀了一瓢水倒入花盆中,原本鲜艳欲滴的花朵立刻黑化凋零。 薛荣华顺手抚摸了一下焕然一新的头发,眼底阴鸷无比,能够干出如此卑鄙歹毒之事,恐怕也只有薛琉华和叶氏了,自己虽然按兵不动,但也抵不住薛琉华叶氏的步步紧逼,使出今日这般招数。 薛荣华感激地看向朱彤,道:“朱彤,多亏了你,不然我怎么死都不知道。” 朱彤怯怯道:“奴婢保护准王妃是职责所在,若是准王妃有个什么好歹,端王也不会原谅奴婢的。” 薛荣华厌恶地拿过那碗桂花油,“你说这里头有什么毒?” 朱彤用小指甲挖出一点涂到桌上,将水撒到上面,融开了些来,又仔细嗅了嗅说:“这是龙葵草,若是有人误食了它,三天致命,若是加入桂花油中涂在发上,要一个月才能见效,三月才致命,所谓神不知鬼不觉。” 如此毒如蛇蝎的手段,也亏得薛琉华叶氏二人想的出来,薛荣华只感恶心作呕,真是再也无须顾忌任何事情了,只要向那两个毒妇复仇。 “坠儿过来。” “小姐,是要销毁这桂花油吗?” 薛荣华把桂花油搁在桌上,“你找个机会,帮我做个事。”她附在坠儿耳边低语几句,坠儿连连点头,立刻领会。 朱彤疑惑道:“准王妃是想做些什么呢?” 薛荣华阴险一笑,“这个交给坠儿做就好了,你再去给我把桂花油里的龙葵草加重些,要加到一个月毙命那种。” “对,”坠儿在一旁笑道,“越重越好。” 第五十四章太子来访(一) 康贵妃抬手摸摸晋王的脸颊,眼底满满都是心疼,“你这孩子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本宫瞧着你又清瘦许多。” 晋王安抚地笑道:“入秋了胃口有些不好,母妃无须担心,儿臣调养一下就好了。” 康贵妃爱怜道:“太子和端王的事已经让你劳心劳神,皇上又派给你一些任务,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可以休息一会儿。” “母妃,”晋王温柔地拍拍她的手背,“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儿臣又没有挨饿受冻,不过做些小事。” “哎,”康贵妃微微叹了口气,“有时候本宫想,助你夺嫡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争夺储君之位是儿臣一直都想做的事情,它没有对错之分,无论争或不争,来日太子或者端王成为新君之后,都没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地。” 康贵妃想起和仪夫人之事,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端王他会知道……” 晋王眼眸深深地看着她,“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我们所能做到的,就是让他无法活到知道真相的时刻。” 康贵妃听到晋王的话,反而安定了许多,“说得对,绝对不能让端王活到那一天。” “这皇宫里最为耀眼的两位皇子,”晋王弯弯唇角,“很快就要开启正面斗争了。” “这么快就要正面对仗了吗?” “太子已经对薛荣华产生了意思,又或许是,端王认为太子对薛荣华有了情意,不管哪一种,他们都是要为了薛荣华这个女人,把战场转移到明面上了。” “不用整日看到他们二人兄友弟恭的假模样,也是一大幸事,”康贵妃嫣然一笑,“本宫的儿子就是聪明,你是怎么办到的?” 晋王抿了抿唇,道:“我对端王说了玉珠的事。” 康贵妃一滞,立即责怪道:“这样的事怎能告诉端王?” 晋王摇摇头,“不,我并没有说这是我的事,我只讲了一个故事。” “但是也不能这样去犯险啊,”康贵妃皱紧眉头,“万一端王知道了太子与你争舞姬的事情,岂不是又要大做文章?” “无妨,他要做便做,我已经不在乎了。” 康贵妃狐疑地看着他,“你与太子不睦是因为玉珠,那你现在和端王结盟,也是因为她吗?” 晋王冷淡笑道:“即使没有玉珠,我也会与他不睦,今日站到端王一边只是审时度势而已,若是形势对端王无利,我便找太子就是了,个人利益至上罢了。” 康贵妃还想再说些什么,见晋王面色冷峻,只好改口道:“你自己心里有打算就行了。” “母妃,”晋王道,“儿臣这几天同薛琉华有所来往,薛家出了些变故。” “薛琉华?宰相府怎么了?” “薛龙湖的姨娘小产,孩子没了,母亲也自尽。” 康贵妃露出同情的眼神,“宰相老年丧子也是可怜。” “但是,儿臣总觉得有点蹊跷。” 康贵妃对大宅子里的恩恩怨怨,也多少了解一些,“不会是薛琉华和叶氏下得毒手吧。” “的确是薛琉华把那姨娘从楼上推下去的。” “哎,”康贵妃眼底闪过一丝鄙夷,“看她那副妖媚的模样就知道是个毒妇。” “坠儿,我交代你做的事情完成了吗?”薛荣华悠悠地靠在椅子上,问道。 “当然,”坠儿欢快地笑道,“小姐交代的事我哪有懈怠的。” 薛荣华扬唇一笑,“你是怎么和叶氏说的?” 坠儿道:“我说,‘夫人,这是薛老爷给您的吗,错送到小姐房里了。’” 薛荣华拍手赞道:“你可真聪明,叶氏表情如何?” “夫人没什么表情,就直接拿走了。” 薛荣华心下一动,这桂花油经手过的人只有薛琉华,难道叶氏不知道薛琉华在里头下了毒,此事是薛琉华一人所为? “那她这几天用了没?” 坠儿想了想,道:“夫人用着呢,昨天我还闻到了她头发上桂花油的味道。” 那桂花油可是好东西,估计叶氏以前也没用过,一下糊涂了竟然不起疑心。 “嗯,那就好,”薛荣华道,“这几天帮我盯紧了那边。” 既然叶氏对自己女儿做的事情不知情的话,那就更好办了。薛荣华危险地眯起眼睛,闵姨娘假孕的事情没能一下把这母女俩扳倒,这倒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朱彤呢?” 坠儿往窗外指去,“她在院子里摘菊花呢。” 薛荣华看向院子里的萧瑟秋光,曾经在融融春光里开得鲜艳明媚的花朵,早就在初秋的时候随秋风凋零了,只剩下菊花在寒风中傲然盛放,果然应了黄巢的那句诗——我花开后百花杀。 “朱彤很喜欢菊花吗?” 坠儿笑道:“好像是的,朱彤和我说过西戎没有菊花。” 楚纵歌也和她说过西戎没有荷花。薛荣华有些茫然起来,西戎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怎的什么美色都没有呢。 “小姐不是在想朱彤,是在想端王吧。”坠儿露出狡黠的笑容。 “坠儿,”薛荣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是闲着没事做吧,怎么不和朱彤一块去摘菊花?” 坠儿忙道:“我不过是在说实话嘛,小姐难道不想端王吗?” 薛荣华一愣,道:“我总想着他干什么,以后……” “是谁在想着本王呢。” 窗外传来一道极富磁性的男声,薛荣华惊讶地转过头去,是楚纵歌。 楚纵歌身穿一袭青灰色袍子,透出一股书生的清雅之气。他笑眯眯地坐在薛荣华身边,“你们主仆俩是在聊本王吗?” 薛荣华故意别过脸去,不再看他,“聊你做什么,随便一提罢了。” 坠儿看到端王已来,偷笑着走出门外,找朱彤去了。 “嗯,”楚纵歌做出幸福的模样,“能把你提一下,我也知足了。” 薛荣华掩面而笑,“你来找我做什么?” “那日荷塘一别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想和你说会话。” 薛荣华嫣然一笑,“你这个假夫君倒做得十分称职呢。” 楚纵歌闻言正色道:“我可不是假夫君。” “你哪里不是假的?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楚纵歌忽然之间失落起来,“从前的约定……” “我助你夺得储君之位,”薛荣华凝神看着他,“你助我向孟千重和苏如霜复仇。” 楚纵歌沉默片刻,扬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你说的是。” 坠儿突然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低声道:“小姐,太子爷来咱们府上了!” 薛荣华不由一惊,太子?他没事跑来宰相府做什么,拉拢薛龙湖吗? 楚纵歌皱紧眉头,沉吟一番,“我估计太子是来找你的。” “为何这样说?”薛荣华疑惑道。 “薛龙湖一向对皇子夺嫡持观望态度,不会与任何一位有私交,所以太子此行不是来找薛龙湖,而是来找你。” 坠儿急道:“端王说的对,老爷叫小姐过去呢。” 薛荣华不由攥紧了衣角,难道这太子真对自己有意思?那麻烦可就大了。 楚纵歌柔声安抚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太子应该是想引诱你背叛我到他那边去。” 薛荣华脸色阴沉下来。 “这还是第二招,”楚纵歌轻笑道,“他的第一招恐怕是借用陈皇后的力量让晋王娶薛琉华,再将晋王揽到他那边,这样一来,晋王背后康贵妃的势力有了,薛龙湖的势力也有了。” 薛荣华连连冷笑道:“这个算盘打得好,不过能不能打完还是我们说的算。” 薛荣华潇洒地转过身,随坠儿去了。 太子微微饮了一口茶,笑道:“薛宰相真是养了两个好女儿呢,一个成了端王的准王妃,一个快成了晋王的王妃。” 薛龙湖赔笑道:“太子过誉了,琉华成为晋王妃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哎,我见晋王日日来薛府中,可不是为了薛大小姐而来吗?” “晋王只是与琉华聊聊歌舞上的事,并没有别的想法。” 太子呵呵一笑,“薛宰相太小看薛大小姐了,母后和我说晋王在薛大小姐跳春日宴舞曲的时候,眼睛都看痴了呢。” “是吗,”薛龙湖唇边浮现浅浅笑意,“那太子觉得琉华跳得如何呢?” 太子一怔,“这……这可不巧,那日百花宴我没去,并未见着薛大小姐跳舞。” 薛龙湖轻轻叹道:“这就可惜了。” 太子道:“准王妃现下可在府中?” “她在房内。” 太子笑道:“端王特别托我来宰相府里,看看准王妃。” 薛荣华在自家府中好好呆着,还需要端王托太子来看看。薛龙湖心里连连冷笑,会意地唤来两边小厮去叫薛荣华过去。 “端王一直在我耳边说准王妃有如何如何的好,今日可真要见见。” 薛龙湖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 过了半晌,来到书房中的不是薛荣华,而是薛琉华。 薛琉华向太子盈盈行礼,笑靥如花道:“见过太子。” 太子想见的可并不是她。“薛大小姐好,准王妃呢?” 薛琉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悠悠笑道:“准王妃在后头呢,太子急着见妹妹?” 太子笑道:“并不急。” 薛龙湖瞥了她一眼,问道:“夫人怎么样了,这几日都躺在房里不出门,是不是生病了?” “都是老毛病了,母亲时常头疼。” “要不要叫大夫过来诊断一下?” “母亲说不用紧,她吃几颗保丹丸便好了。” 太子笑吟吟地说,“宰相大人与夫人之间的关系很好呢,想必以后准王妃和端王的夫妻生活亦会和睦。” 薛琉华脸上一僵,“妹妹并不是母亲生的……” 薛龙湖瞪了她一眼,道:“荣华温厚端庄,待人善良,会帮端王打理好端王府的大小事务。” 太子含笑看向薛琉华,“薛大小姐近来和晋王如何,方才宰相大人说二位时常谈论歌舞的事呢。” 第五十五章太子来访(二) “晋王极爱好歌舞,”薛琉华双颊浮现淡淡红晕,“尤其是我那日跳的春日宴舞。” 太子眼中闪过几分了然,“哦,薛大小姐一定跳的十分出众,不然晋王这样看遍了宫廷歌舞的人,怎会对薛大小姐念念不忘?” 薛琉华心中万分得意,不由喜上眉梢,“太子又想取笑我呢。” 薛龙湖冷淡地打断他们的谈话,“你怎么来了?” 薛琉华面上有些不自在,“我听到书房这边有声音,便过来看看,没想到是太子。”其实她是碰上去请薛荣华的小厮,才知道太子在这。 薛龙湖冷冷道:“你耳朵很灵啊。” 三人之间说话热闹,却又貌合神离。太子和薛琉华这个满脸红晕的女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却又碍于薛龙湖的面子不得不应付几句,无非就是夸她长得如何好看,才华如何出众,这样夸下来,薛琉华更加开心,竟一时收不住嘴。 太子差点在脆薄薄的赞美词里败下阵来,小厮在门外喊道:“二小姐来了。” 太子定睛看去,只见一位穿着水绿色纱裙的女子莲步轻移,款款走到书房中,向他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小女薛荣华,拜见太子殿下。” 她眉眼清秀,暗藏一股英气,虽不及薛琉华那样明丽妖媚的容貌,却让人产生亲近之感。太子愣愣地看着她道:“这就是端王的准王妃?” 薛龙湖笑道:“正是。” 薛琉华看着太子眼眸中波光流转,忍住怒气,挤出一丝温暖的笑意,“妹妹怎么才到,是不是房里有什么事情绊住脚了?” “我在房中做香料玩,一时间来晚了,还请太子恕罪。”薛荣华柔声道。 太子惊喜地挑起眉毛,“你还会做香料?” “是我房内的丫鬟教我的,才刚刚学会。” “荣华的香料做得不错,放在她亲手绣的香囊里,挂在腰间总感觉有一股清香环绕身旁。”薛龙湖右手挑起腰间的香囊,与薛荣华相视一笑。 薛琉华看得牙痒痒,她含笑道:“妹妹怎的不给我做一个?” 薛荣华露出友善的笑意,“正在为姐姐做呢,知道姐姐挑剔,喜欢的花儿少,妹妹光是花朵种类就挑选了许久。” 太子不经意间扫了薛琉华一眼,她心下一惊,不再对薛荣华追问下去。 “太子是替端王来的?” 太子点头道:“是他叫我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些东西。” 薛荣华疑惑道:“端王送了我什么呢?” 太子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看,居然是颗璀璨发光的明珠。“这是西戎的八爪明珠,准王妃看看喜不喜欢。” 薛荣华前世见惯了这些奇物,却还要做出惊叹无比的样子,“这么贵重的物品,端王他……” 太子神秘一笑,“这不是端王给的,这是我送给未来薛二小姐的见面礼。” 突然变换的称呼让薛荣华起了警惕之心,“太子这礼太重,小女受不起。”说话间她就要将那颗八爪明珠推回太子手里。 薛琉华在一旁盯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西戎的明珠极为珍贵,根据其托架分为三爪、五爪和八爪,这其中的八爪明珠最为明贵,世间只有三颗,一颗曾经在秦国前皇后慕琅华手里,一颗在秦国当今皇上手中,而第三颗,就在两人的推托之间。 太子把锦盒重新摁回薛荣华怀中,道:“薛二小姐不必客气,小小珠子,不成敬意。” 薛荣华假意为难道:“太子礼重,小女无以回报。” 太子唇边露出暧昧不明的笑意,“来日方长,薛二小姐总有机会回报的。” 薛龙湖望向那个锦盒的眸子微微眯起,“太子有心了。” 楚纵歌在房中与朱彤,坠儿聊了半日,才看见薛荣华一脸疲倦地从外面走进来。 “怎么了?”楚纵歌奇道,“太子和你说了些什么?” 薛荣华让朱彤坠儿到门外候着,脸色凝重地对他说道:“还真被你说中了,太子的确对我有意思。” 楚纵歌一愣,急切道:“太子莫不是真的喜欢你?” 薛荣华冷笑着摇摇头,“宫闱之中何来情爱,不过是彼此利用罢了。” “他应该不会直接当着薛龙湖的面,和你把话挑明了吧?” “太子还没有这么唐突,”薛荣华思忖道,“他还很不清楚,薛龙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楚纵歌失落地叹了口气,“我也捉摸不透薛宰相。” “不过无论如何,”薛荣华凝神看向他,“我都一定会拼尽全力,让宰相府纳入你帷帐下。” 楚纵歌含笑道:“我从未怀疑过你的信任,也未怀疑过你的能力。” “太子,”薛荣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还送了我一颗珠子。” 楚纵歌见她打开盒子,眼底都是那颗八爪明珠的晶莹光泽,“这不是世间只有三颗的八爪明珠吗,我记得你前世在齐国时,也有一颗吧。” “是啊,那还是孟千重与我定下婚约时,送给我的,”薛荣华嘴角含了一丝恨意,“不过那颗明珠现在应该是在苏如霜手中吧。” 楚纵歌笑道:“我们定下婚约时,我还没有送给你过什么东西呢。” 薛荣华扬唇一笑,“不必了,你对我复仇的承诺就是最好的礼物。” 楚纵歌一怔,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你说我要如何应付太子呢?” “这倒是个棘手的事。” 薛荣华看向楚纵歌,“你说太子要是向当今皇上提及此事,你说皇上会不会允了他?” 楚纵歌连忙摇头道:“这不可能,我们之间婚约已定,只等成亲了,皇上不可能答应他如此荒谬可笑之事。” 薛荣华苦涩一笑,“晋王那个乌鸦嘴,还真是应了他的话啊。” “不如,我们还是去找晋王商量一下吧。” 薛荣华沉吟一番,还是点点头。 朱彤和坠儿再被她叫进屋时,楚纵歌把桌上的大半壶花茶都喝光了。 薛荣华冲朱彤一笑,“你泡的菊花茶,很合端王的口味呢。” 楚纵歌赞道:“我难得在宫外喝到甘甜而不苦涩的菊花茶,朱彤真是厉害,早知道我就不把她送给你了。” 薛荣华撅嘴道:“不送给我,都已经是我府上的人了。” 朱彤突然瞄到那个搁置在架上的锦盒,好奇问道:“准王妃,那个锦盒好生精致啊。” 薛荣华将锦盒取下给她看,“这是别人送我的,里面是你们西戎产的八爪明珠。” 朱彤盯着明珠仔细看了会,“小姐,这八爪明珠之所以称为明珠圣品,不是因为它晶莹剔透,光泽璀璨,而是它可以融化之后又重新塑型。” 薛荣华倒是从来都不知道明珠还可以融化,不由奇怪道:“这的确是个妙处。” “许多工匠在融化明珠后,会在明珠的中心再放一颗较小的五爪明珠或是三爪明珠,这样的明珠做出来更显名贵无双。” “哎,该不会我这里面就有颗明珠吧,”薛荣华一下来了兴致,“朱彤,你会融明珠吗?” 朱彤一愣,连连摆手道:“奴婢只知融化明珠,却不知如何塑型,况且八爪明珠极其珍贵罕见,奴婢不敢擅动。” 薛荣华轻松道:“我并不是有多么在意这颗珠子,只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小明珠罢了,若是融坏了,我也不怪你。” 朱彤只好找来药箱,调制好一张纸的粉末,再徐徐倒入清水中,搅拌均匀之后往八爪明珠上倒去。 原本圆浑玲珑的明珠开始渐渐融化,成了锦盒底上一堆融融的白雪,折射出晶莹透亮的光泽。 里面并没有五爪明珠,也不见三爪明珠,薛荣华失望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走开时,楚纵歌拦住了她。 “你看,”楚纵歌指了指,“那明珠里面有别的东西。” 薛荣华拨弄着明珠化为的白雪,夹出一卷纸条来。 整个屋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着这腾空出现的纸条,都不知道这是何方来物。 薛荣华深深咽了一口气,把纸条放在桌子上摊开,里面用苍劲有力的笔法写着四个大字:无疑,结盟。 一旁的楚纵歌幽幽道:“这不是太子的笔迹。” 薛荣华疑惑道:“那是谁的?” 楚纵歌凝神道:“晋王楚元驹。” 薛荣华惊讶地捂住了嘴巴,这可是太子亲手交给她的明珠,里面怎会有晋王的写下的纸条? 楚纵歌紧紧攥住纸团,这个晋王知道他想故意拿他过来当给空架子,不是诚心与他结盟,于是便利用太子和薛荣华来警告一下自己,果然是康贵妃生出来的好儿子,水平不知比那个陈皇后生下的草包太子高到哪里去了。 薛荣华与他对视一眼,都明白过来晋王的意思。 “你确定要与晋王真的结盟吗,他能把纸条放进明珠里,说明与太子也有交往,这样一颗墙头草,谁都顾忌着,可谁也不想要。” 楚纵歌抿了抿嘴唇,道:“他同薛龙湖是一个意思,看起来哪方都不掺和,其实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薛荣华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晋王之前还是在你和太子之中摇摆,现下是敲定了和你结盟吗?” 楚纵歌摇摇头,道:“晋王从来不会有敲定,就算是到了最后一刻也不能相信他,他哪怕现在与我同船,到时候太子起势,他又会渡河来到太子身边。” “眼下虽有种种计较,但最现实的还是与晋王一起抗击太子,”薛荣华夹起手中的纸条,“我隐隐感觉陈皇后并未像外界看来如此稳固,太子无能是事实,若是与晋王康贵妃联手,将陈皇后和太子拉下马,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很难办……” 薛荣华淡淡笑道:“正是因为难,你们才要结盟啊。” 第五十六章争执 康贵妃歪着头,从桌边的一只珐琅彩瓶里取出一枝绿菊,朝座下的晋王微微瞟了一眼,“这绿菊是宫中花匠特别培植的吧,倒让本宫想起了信阳殿的绿樱。” 晋王含笑道:“母妃喜欢绿樱,就让花匠在院里栽一排吧。” “若是特别喜欢一样东西,就不能把它放在眼前,以免生厌。” 晋王扬唇一笑,“母妃是要问儿臣端王的事?” “端王的事?”康贵妃半眯眼眸,“你一提就是端王,看来是打算和他乘一条船走了。” “无论乘谁的船都只是为了到达目的地,”晋王幽幽道,“儿臣此次乘端王的船是为了到达薛荣华这个渡口。” 康贵妃凝神望向他,“薛荣华,你已经确定要得到她了吗?” “儿臣势在必得。”晋王点头道。 “所以你是想先和端王一起将太子拉下储君之位?” “对,先把最容易的事情完成,再动棘手的。” 康贵妃不解道:“若是端王和薛荣华先成婚,那可怎么办?” 晋王摇了摇头,笃定道:“不可能,他们要成婚早就成了,何必拖到现在,想来其中应有玄机,但我也没有兴趣知道。” 康贵妃叹了口气,“你方才还说先解决容易的,要除去太子和陈皇后,谈何容易?” 晋王神秘一笑,道:“和仪夫人的鸾凤宫还留着呢,皇宫的柳树也还在花园里种着呢。” 康贵妃略微吃了一惊,“你要是想拿这个事作梗的话,那我们岂不是……” 晋王神色暧昧地抿了一下嘴唇,“带领端王查明和仪夫人真相的就是我,他是不会知道我们当年做过的事情,母妃大可放心。” 康贵妃道:“那你心中可有什么计划,端王又是否会相信你?” “我都把玉珠这么重要的信息都祭出去了,端王现在已经被逼到了悬崖上,不攀住我这根藤条,恐怕是难以渡关。” 康贵妃又问道:“你与端王联盟真不是为了太子当年抢夺玉珠之事?” 晋王眼神黯淡下来,轻声道:“我的决定与玉珠无关,审时度势罢了。” “那薛琉华怎么办,她似乎很喜欢你啊。” “我对儿女情长不感兴趣,薛琉华与我目的都不纯,就看谁更胜一筹了。” “陈皇后现在是一心想把你推到薛琉华身上,你可得小心了。” 晋王连连冷笑道:“陈皇后还真是为庶子的事情劳神劳力,如此精于算计的女人,怎么会养出太子这样的草包。” 康贵妃捂嘴笑道:“和仪夫人不是也生出了端王这样城府高深的人吗。” 晋王略一思量,“我觉着这端王那次大病之后真是换了个人似的,不知御医给他吃了些什么药,我也想要几颗来。” 康贵妃嗔道,“药岂是能乱吃的,净瞎说。” 晋王连忙笑道:“不只是端王,我听薛琉华说,薛荣华也生过一场大病,治愈之后便像变了个人似的。” 康贵妃不信,“哪有生一场病就可以改变的,不就是他们深藏不露,借着一场病才慢慢显山露水吗,只怕你还看不出他们的把戏呢。” 晋王拱手道:“还是母妃想得周到。” “那薛琉华也还听话?” “薛琉华看着虽像个花瓶,可是也有几分心机。” 康贵妃嫌恶地皱起眉头,“能推怀孕的庶母小产,恐怕还不只是有几分心机吧。” 晋王安抚道:“即便如此,也显得她最多是耍些小聪明,成不了大气候,那岂不是让我更好掌控她。” 康贵妃沉思一番点点头,“总比薛荣华那种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的好摆弄。” “薛荣华其实也不难对付,端王不是一样抱得美人归了吗,那我也可以做到。” 陈皇后还在长春宫里等候太子归来,突然听得外面一声传唤“参加皇上。”她连忙起身将皇上迎进来。 皇上落座后悠悠地品了一口茶,道:“听说你那日百花宴见到了准王妃?” “是。” 皇上扬唇一笑,“准王妃是薛龙湖的女儿吧。” 陈皇后颔首道:“宰相大人的庶女呢。” 皇上哈哈大笑地拍了几下大腿,“朕倒不在乎什么嫡庶,朕当年就是贤妃的孩子,不也一样做了皇上吗。” 陈皇后连忙应道:“是是,就算是太子成为了储君,也应该好好……” “朕都没提起太子来,你怎么自己说起来了。”皇上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陈皇后自知失言,只好跪下道:“皇上恕罪,臣妾是太想念太子了。” “有这么想念?”皇上弯弯唇角,“你也是太心疼他了。” 陈皇后眼中泪光闪闪,“臣妾只有这一个儿子,不能不放在手心啊。” “朕看太疼爱了也不好,”皇上笑道,“朕看晋王那样的就很好,康贵妃也没有太束着他,你看他天天多快活。” “皇上说的是。” “对了,那端王的准王妃如何?” 陈皇后心下一动,缓缓道:“样貌不错,就是性子略冷淡了些,可能皇上不大喜欢……” “无妨,”皇上无所谓地摆摆手,“端王喜欢就好,端王妃嘛,也不一定是要那种特别喜欢的。” 陈皇后心中欣喜若狂,皇上话中意思不就是端王当储君的机会渺茫,端王妃根本不可能做皇后吗。 皇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渐渐松懈的面色,一时沉默不语。 陈皇后笑靥如花,“皇上自信阳殿开宫后,可有去看望过端王吗?” 皇上淡淡道,“没有,许久没去信阳殿了。”他又看向她,“你身为嫡母,也没有去看一看他?” 陈皇后脸上一僵,旋即笑道:“臣妾让太子去了。” “嗯,也算是想的周到。” 陈皇后帮他剥了颗葡萄,“皇上哪天要不要去见见准王妃呢?” “朕就不必了,端王喜欢就好。” 陈皇后见皇上起身即将离开,立刻迎了上去。 前方的皇上突然转身过来,幽幽叹了口气,“朕知道你不喜欢端王,但前尘往事已经回不了头,不要把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加到这一代。” 陈皇后如同被雷劈了般,怔在了原地,她朱红色的双唇微微颤抖着,“什么前尘往事,什么恩恩怨怨?” 皇上不再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是转到了别处,“我和芸娘,还有你……” 陈皇后双眼变得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芸娘?原来皇上所说的前尘往事是指你和柳呈芸,所谓的恩恩怨怨是指臣妾和和仪夫人。” 皇上看着她泪光盈盈的模样,不忍道:“从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芸娘。” “皇上千万别这么说,”陈皇后的泪水掉落下来,却还是撑起了明媚的笑容,“皇上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臣妾对不起和仪夫人,没有为她伺候好皇上,也是臣妾对不起皇上,没有长得和柳呈芸十分相似。” 皇上愣愣地看向她,“阿娇你……” “皇上怎的又叫起臣妾的小名来了,”陈皇后忍住内心翻涌的苦涩,任凭泪水划过脸颊,“臣妾可不是陈府里那个跟在皇上身后跑的小丫头了。” 她的脸色有了十二分的阴狠,“臣妾现在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皇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是皇后,也应该满意了。” “满意?”陈皇后一声冷笑,“臣妾自然满意,芸姐姐在时,最高位分不过是夫人,而臣妾还做到了皇后。” “你一直都是皇后,即便芸娘在的时候也是,你在后位上呆了二十年了。” “原来都已经有二十年了,可见臣妾年轻貌美,容颜竟不会有半分松弛苍老,也难怪可以做二十年的皇后呢。” “其实,你也并不是十分像她,我立你为后,也不全是因为芸娘。” 陈皇后笑得欢畅,“那臣妾还是像芸姐姐比较好,那样还有个盼头。” “你对芸娘,到底是如何……” “皇上如何爱着芸姐姐,臣妾便对她如何恭敬,臣妾心中明白,今日地位都是姐姐给的,自然将她奉若神明。” “你不用如此……” 陈皇后带泪含笑道:“臣妾有愧于芸姐姐,臣妾甘愿如此。” 皇上沉默的侧影倒映在长春宫里,陈皇后泪眼蒙蒙地看向他,两人在一片寂静中,谁也没有开口。 “你先歇着吧,”皇上摆了摆手,“朕先走了。” 陈皇后抹去面上的泪水,几乎是跌坐到了地上。 “恭送皇上。” 这已经是她第六十次来到这里了。陈皇后抬头看着鸾凤宫四周早已枯黄的柳树枝条,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从前柳呈芸住在这时,她从来都没有机会近过她的身,因为皇上给鸾凤宫加了五重防卫,不允许任何人动他心尖上的女子。 如今柳呈芸一死,鸾凤宫荒废,她便也可以踏入以前这片宫闱之地了。鸾凤宫并不大,只要长春宫一半大而已,地方也很偏,应该是离皇上寝宫最远的地方,可皇上就算是走上皇宫里最漫长的一条路,也要到她宫里来。 每当她和皇上之间提及柳呈芸的时候,两人都会不欢而散。一个情根深种,一个爱恨痴缠,又怎能谈到一块去,所以她在争执后都会来鸾凤宫走一走,看看这些随风飘扬的柳树枝,缓解一下情绪。 但是斯人已逝,留在长春宫里的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陈皇后不禁扬起一丝骄傲的微笑,无论她柳呈芸当年如何独宠后宫,不也一样死在了她一剂毒药之下,可见要在后宫中生存,光有宠爱可不够,最要紧的是手段。 她伸手缠住一串枯黄的柳丝,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柳呈芸带走了一个麻烦,却留下来一个大麻烦,端王可是不除不行了。 第五十七章叶氏毒发(一) 叶氏忽然感觉身上寒冷刺骨,她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不在房中,而是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处。她茫然失措地向茫茫夜空伸伸手,却什么也碰不到,只有阴森的风穿过指缝。 她一下紧张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从薛府来到一个这么阴寒诡异的地方。 耳旁传来女人嘤嘤啜泣声。叶氏立刻屏住了呼吸,全身进入戒备状态。 女人的哭泣声似乎不只是一个人传出来的,好像还有几个,那阴沉悲伤的哭泣声中还夹杂着几声婴儿的啼哭。 叶氏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有个声音嘶哑的女生止住哭声,含泪说道:“姐姐,你害我害得好苦。” 叶氏一惊,“你是谁,为什么说我害过你?” 那女声道:“我是闵姨娘啊,姐姐不记得我了。” “闵姨娘?”叶氏想起她吞金时惨死的模样,紧张得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是我啊,姐姐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孩子,为什么要杀死我,我并没有伤害姐姐啊。”那女声含着怨恨道。 叶氏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可没有杀死你的孩子,你别胡说,乱怪人。” “难道不是姐姐指使薛大小姐把我从楼上推下来吗?” 叶氏匆忙说道:“是薛荣华干的,可不是琉华,更不是我。” “那姐姐,为何要杀死我,还把金子塞入我的喉间?” 叶氏极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与女声对抗,“那是你连薛家的儿子都保不住,我替老爷把你这个废物除去省的惹人心烦。” “啊!”那女声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难道我和我的孩子在姐姐眼中不过如同枯草吗?” 叶氏害怕这闵姨娘的鬼魂来寻她索命,又推脱道:“其实是老爷他自己不愿留你……” 那女声又是一声哀嚎,幽幽道:“那我便带着我的孩子来找姐姐了。” 叶氏仓皇抬头,只见一张血流满面的脸飞速向自己贴过来。 叶氏在彻夜梦魇中惊醒,起床照镜子时,发现自己脸色苍白毫无血丝,不由吓了一跳。这几日,她总感觉精神恍恍惚惚的,到了夜晚便睡不着觉,早上又醒不过来,全身酸软无力,随便挠挠头就能抓下来一把青丝。 她连忙唤了个丫鬟过来,刚想开口让她去请大夫时,感觉喉间一紧,一口浓稠嫣红的鲜血吐在了手帕上。 丫鬟惊道:“夫人……夫人吐血了!” 叶氏艰难地撑在床沿,不断开合的口中又滴落出血来,“快……快找大夫来。” 丫鬟赶忙跑出门外,顺道叫了两个小厮去通知老爷和小姐, 薛龙湖听到夫人吐血的消息,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 早已到达的大夫立即为叶氏诊脉,暗觉她脉象极其不稳,又看她面色惨白如纸,双唇发紫,双眸浑浊血丝密布,舌尖上点点黑迹,心里有了个大概。 “老爷,根据夫人所显症状来看,老夫觉得应该是龙葵草中毒。” 薛龙湖一愣,“龙葵草?那不是毒草吗,夫人怎么会用到这些。” 大夫为难道:“老夫也不知道……” 薛龙湖不耐烦地推开大夫,双手捧起叶氏的脸,“夫人,你怎么了?” 立在门口的薛琉华迟迟未敢进去,她已经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大夫口中的“龙葵草”三字,就知道是她用来毒害薛荣华的桂花油悄无声息地到了母亲手中。 这个该死的贱人,薛琉华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了,她是怎么发现桂花油中加了毒草的,她从来都不知道这贱人还会鉴毒,这么好的一条计谋,竟然在她这儿失了手,还辗转来到了母亲的手上。 这可怎么办,薛琉华急得快要哭出来,她只知下毒,可从来不知道龙葵草之毒如何解。 见大夫一脸懊恼地走出门外,薛琉华连忙上去询问:“大夫,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夫难过地叹了口气,“夫人她中了龙葵草之毒,情况很严重啊。” 薛琉华急切道:“那么,此毒有解吗?” 大夫摸摸胡须,遗憾地摇摇头,“恐怕很难,老夫是能先用些温和之药给夫人吊着,要痊愈,必须请高人帮忙。” 薛琉华登时怒不可遏,“我们宰相府里一月给了你多少银子,竟然这点小事都治不好。” 大夫做出万分为难的模样,“哎呀,小姐,这龙葵草可不是一般的毒草,不是老夫想治便可以治好的。” 薛琉华暗暗叫了一声废物,害怕房内的父亲看到她门口的身影,只好做出怯怯的样子进入房中, 薛琉华的姗姗来迟,让薛龙湖十分不悦,“你干嘛去了,离你母亲房间最近,却来的这样久,真是越来越没有礼数了。” 薛琉华惴惴不安地柔声道:“我刚去问大夫,母亲的病……” 薛龙湖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你问大夫做什么,又不是你抓药。” 薛琉华见父亲心情不佳,只好悻悻地住了嘴。 “你母亲平时都吃了些什么,怎么会沾染上龙葵草?”薛龙湖在叶氏房中左翻翻右找找,闻到了柜台上有股奇怪的香味,应该是桂花油的味道。 薛琉华看着他将桂花油打开,就知道瞒不住了,“父亲,母亲掉了这么多头发,应该与梳头的东西有关,你不如拿这盒桂花油给大夫瞧瞧。” 薛龙湖觉得也对,就喊了个小厮,让他拿去给刚走不久的大夫。 “不过那桂花油不是我从宫里拿来给你的吗?”薛龙湖疑惑道。 “是,”薛琉华心下一动,“我怕母亲不喜欢这样的玩意,就送了一盒给荣华妹妹。” “那你母亲怎么也会有一盒在这里?” 薛琉华假装想起了什么事的样子,“哦,不会是妹妹看母亲没有,为了孝敬嫡母,就送了一盒给母亲吧。” 薛龙湖脸色立即阴沉下来,“快叫薛荣华来书房见我。” 小厮到门口来喊时,薛荣华正在对镜梳妆。东苑那边的动静闹得那么大,她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只等着登场唱词了。 坠儿附耳笑道:“小姐,人呢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薛荣华嫣然一笑,“干的不错啊。” 坠儿道:“这次我们能赢吗?” “当然能,你要对本小姐有信心。” 坠儿还是有些犹豫,“小姐你可别忘了,大小姐和夫人背后还有个叶家呢。” 薛荣华一怔,坠儿这话倒是提醒了她,那块被她捏碎的叶家令牌,还在柜子里放着。 “叫朱彤帮我把那块令牌补好。” 坠儿点头道:“是。” 薛荣华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面色较为苍白,发丝有些许凌乱,有几分匆匆来迟的意思。 “小姐,咱们走吧。” 刚跨进书房的薛荣华就遇着了她原本料想的画面,薛龙湖一脸阴沉地坐在主位上,薛琉华手帕拭泪,轻轻啜泣,一见到她便如临大敌般警惕起来,双眸都充盈着恨不能将她撕碎的恨意。 薛荣华无视过薛琉华那张扭曲的脸,盈盈行礼道:“父亲找我有事。” 薛龙湖点头道:“你先去母亲房里,看看她怎么了。” 薛荣华旋即下楼来到叶氏房中,见她一脸痛苦不堪的样子,心里有了些安慰,和朱彤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上好龙葵草果然十分有效,才一个月就将叶氏折磨成这样了。 叶氏微微眯起眼睛,声音细如蚊蝇,“你……你来做什么。” 薛荣华做出十二分乖巧的样子,“女儿来看看母亲啊。” 叶氏软弱无力地冲她肩膀上敲了一下,“你给我滚,你不是我的女儿。” “我当然不是咯,”薛荣华轻蔑一笑,“我可既没有你女儿的毒,也没有你女儿的笨。” 叶氏还想说些什么,却连嘴巴都难以张开。 “母亲大人啊,”薛荣华故意悠悠地叹了口气,“这桂花油可是你亲生女儿送你的一份好礼呢。” 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慢慢低下头来,“你知不知道你女儿往这小小一盒桂花油中加入了多少龙葵草,可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是我送给你之后,其中的毒素加了更多了。” 叶氏因为毒性侵蚀,无法言语,也不能动弹,只能用咬牙切齿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薛荣华感觉到时间回书房复命,也不恋战,摔了帘子就过来了。 薛琉华依旧是要扑过来杀了她的模样,“你看到了吗,母亲被你这个贱妇下的龙葵草害成了什么样?” 薛荣华满脸无辜道:“什么龙葵草,龙葵草是什么,可以吃的么?” 薛琉华一时气急,“你还敢狡辩?” 薛龙湖不耐烦地抬起头,说道:“大夫说,是因为抹了含有大量龙葵草的桂花油,毒素顺发丝入侵体内,而那盒桂花油是你拿去给夫人的。” 薛荣华点点头,故作茫然道:“可我还是不知什么桂花油。” 一旁的薛琉华忍无可忍,上前一把将她拽住,“你对我们母女两怨恨颇深,那龙葵草不就是你加到桂花油中毒害母亲的。” 薛荣华惊慌道:“我不知道,我没有,父亲,我没有毒害母亲啊。” 薛龙湖眼神复杂地看向她,“可是那盒桂花油是你给她的。” “但那盒桂花油是姐姐给我的。”薛荣华急道。 薛琉华一愣,“你胡说,我……我的确给了你桂花油,可是你竟敢在里面加龙葵草。” “我没有,”薛荣华泪光盈盈,用力摇了摇头,“父亲,你相信我,我从拿到桂花油后就原封不动地给了母亲。” 薛龙湖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又把目光转到薛琉华身上。 薛琉华被他看得冷汗湿了一背,正在脑海中措辞想分辨几句,门外突然钻出个人来,她定睛一看,居然是明月,这会子她来干什么。 明月泪流满脸地在老爷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老爷,饶命啊。” 第五十八章叶氏毒发(二) 薛龙湖莫名其妙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又是凑什么热闹?” 明月哭得肝肠寸断,“老爷,夫人……夫人那桂花油里的龙葵草是大小姐叫我放的。” 薛龙湖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薛琉华。 薛琉华惊慌失措地朝明月脸上踹了一脚,“你这贱婢胡说什么?” 明月被踹到后又颤颤巍巍地跪起来,含泪道:“大小姐,奴婢实在是瞒不住了啊。” 薛琉华被吓得花容失色,立刻甩了她两个响亮的耳光,怒冲冲道:“来人啊,拿针线把她嘴巴给我缝上!” 明月跪到薛龙湖脚下,痛哭流涕道:“老爷,快救我,快救救我!那桂花油里的龙葵草真的是小姐放的,小姐叫我拿给二小姐用,可不知怎么的又到了夫人手里。” 薛琉华身子不停地打着颤,咬牙道:“明月你个贱人……” “老爷,”明月喊道,“老爷不信可以去大夫那看看,他曾经给过小姐龙葵草。” 薛龙湖震惊地凝视住她,一字一顿道:“她说得是不是真的,龙葵草真的是你放的,你母亲如今的状况真的是你所为?” 薛琉华的双唇一开一合,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薛荣华见准时机,一脸震惊地望向薛琉华,“姐姐,你为何如此对我?竟然给我一盒放有龙葵草的桂花油。” 薛龙湖气得青筋暴起,一把抓住薛琉华的衣襟摁到墙上,“你这个毒妇,竟敢毒害亲妹!” 薛琉华双眼通红,眼泪一颗颗滑落下来,“父亲……” “姐姐,”薛荣华做出为难的神情,“不知荣华做了什么对不起姐姐的事情,姐姐一定要置荣华于死地?” 薛琉华目光如刀,恨恨道:“你已经成为端王妃了,为什么还要出去到处勾引人,太子也喜欢你,晋王也喜欢你,你这只狐狸,定是使了什么媚术!” 薛龙湖失望至极地放开她的衣襟,抬起头来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晋王和太子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荣华,她都已经是端王妃了,我看你真是被嫉妒心冲昏头脑!” 薛琉华泪流满面,含泪颤声道:“父亲,你不要被薛荣华那张纯良无害的脸蒙蔽了,她早已不是以前那个软弱无能的大小姐,她现在是另一个人。” 薛龙湖痛苦地遮住脸,“我看是你变了,你以前是多么天真无邪的一个小女孩,如今怎的成了这般阴险狠辣的毒妇。” 薛荣华轻轻一笑,看来薛龙湖已经看破了薛琉华的假面具,真的是要对她生厌了。 薛琉华简直要将薛荣华撕成碎片,“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桂花油里下毒的?” 薛荣华继续装着无辜,“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你送我的桂花油中有毒啊,”她无意在这个话题上与她纠缠,直接转到叶氏身上,“若是我知道有毒,又怎会送给母亲呢。” 薛琉华死死地咬住嘴唇,“我看你就是知道有毒,才送给母亲!” 薛荣华慌忙看向薛龙湖,“父亲,我没有啊,我送给母亲桂花油是出于孝道。” 薛龙湖在这多重波折中伤尽心,他冷冷看向薛琉华,脑海中都是闵姨娘下身流满鲜血的样子,这个他曾经最为宠爱的女儿,害死了他的儿子,逼死了他的小妾,如今还要来毒害自己的妻子。 薛琉华被父亲冷冰冰的眼神看得发慌,她还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却让父亲抬手制止了。 “你别说了,”薛龙湖眼底结满冰霜,“你以前害死闵姨娘母子的事情,我已经宽恕一回了,现下毒害亲母,真是再难饶恕。” “父亲,”薛琉华露出惶恐之色,她使劲摇摇头,“父亲,我没有啊,我没有要毒害母亲。” “你虽然并不是直接要毒害你母亲,但,你母亲中毒已深也是因你而起。”薛龙湖深深叹了一口气。 薛荣华在一旁屏息听着,如果薛龙湖再不做出点什么实质性的事情来好好责罚薛琉华,那她这么多的功夫真要付诸东水了。 “薛琉华,你好好在房里呆着吧,”薛龙湖闭上眼睛念道,“我不想再看到你。” 薛琉华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一向对她宠爱有加的父亲,怎会说出“不想再看到你”这种话! 薛荣华扬唇一笑,柔声道:“那父亲先和姐姐说着,我去照顾母亲。” 薛龙湖点点头,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她。”说完后,不管还扑在地上震惊无比的薛琉华,拂袖而去。 朱彤在房边远远就瞧见薛荣华和坠儿二人的身影,连忙跪下道:“奴婢恭喜准王妃大功告成。” 薛荣华笑意盈盈地将她扶起道:“大功告成之日现下说起还早得很呢。” 坠儿笑道:“今日之事也算是又向成功迈进一步了。” 薛荣华温柔道:“还是要多谢朱彤,要不是她识破薛琉华的奸计,我又怎能将计就计,把桂花油转送给叶氏呢。” 朱彤谦虚道:“奴婢能为准王妃分忧,已是奴婢三生有幸。” 坠儿嗔道:“小姐偏心,就知道夸朱彤厉害,也不来夸夸我。” 薛荣华叹了口气,笑着拍拍她的肩道:“也要多谢坠儿啦,幸好那个明月肯出来做人证,不然要反咬薛琉华一口,还真是个极其棘手的事。” “明月帮了小姐一把,已是弃暗投明,小姐可千万要救救她,可别让大小姐除掉了。” 薛荣华让她放心,“这是自然,我早已托人送她出去了。” 坠儿问道:“那碗桂花油还在夫人房中吗,得赶紧销毁才行。” “不用你想,老爷早就让人扔出去了,还把大夫训斥了一遍。” “对了,”薛荣华朝坠儿勾勾手指,“你务必将这件事传遍薛府上下,再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坠儿笑道:“小姐放心,就算不用我动嘴,大家也会知道的。” 薛荣华摇摇手指,“我说的可不是薛琉华意图毒害我的事,而是她毒害亲母的事。” 坠儿当下就明白过来,“小姐的意思是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大小姐是个心狠手辣连亲母都下得去手的毒妇?” 薛荣华满意地点点头,“聪明。” 坠儿得意笑道:“我跟了小姐这么久,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老爷的狠话已经放下,”薛荣华微微一笑,“薛琉华现下退无可退,只得去找叶府救命了。” 坠儿担忧道:“叶府也是名门望族,恐怕不好对付啊。” 薛荣华淡淡道:“叶府虽然是个帮手,却也是个累赘,出了叶昭那样的人,你说老爷还会对叶府里的人存什么好心思吗。” “也是,”坠儿抿嘴笑道,“薛瑶华小姐尸骨未寒,老爷不会忘了此事的。” 叶老爷的门被敲响了无数次,里面的小厮才匆忙过来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脸憔悴的薛琉华。她面色苍白,发丝凌乱,似乎是许久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小厮恭敬道:“薛大小姐好。” 薛琉华不耐烦地把他推开,“你走开,我找舅舅商量事情。” 小厮连忙将她拦住,“小姐莫急,老爷在用午膳呢。” “不管舅舅在干什么,我都要进去找他。”薛琉华一脚踹开小厮,急匆匆地跑到后院。 正在喝茶的叶老爷一看到薛琉华心急火燎地冲到面前,不由纳闷道:“琉华,你这是怎么了?” 薛琉华见到舅舅,一行眼泪就落了下来,“舅舅,你可要帮帮我,出大事了。” 叶老爷赶忙将她扶到座椅上,“你别急,慢慢说。” 薛琉华哭哭啼啼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说了一遍,说道父亲狠言要永远都不见她的时候,不由哭得更厉害了。 叶老爷皱紧眉毛,凝神看向她,“这一切都是薛荣华那个庶女搞得鬼?” 薛琉华咬牙点点头,“要不是薛荣华,母亲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话都说不出口。” 叶老爷听到亲妹的现状,心都揪成一团,“这个女人还真有些本事,你母亲叫我去暗杀她,结果我派去的杀手都死在了半道上。” 薛琉华不敢相信地愣住了,“怎么可能,她根本不会武功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你母亲又叫我去调查闵姨娘小产之事,我也是什么都查不到。” 薛琉华一滞,“这女人自从做了端王妃后,整个人都变了,该不会是有端王在后面相助吧。” 叶老爷沉吟一番,坚定地摇摇头,“端王在宫里和太子斗得不可开交,哪还有时间和精力来插手薛府的事情。” “可是这个女人若是没有高人相助,又怎么会变得如此厉害。” “这我也不清楚,薛荣华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薛琉华赶忙道:“薛荣华倒还是其次,我只要占着薛家嫡长女的位子,就不怕她千百般的计谋,可是现下,父亲已经对我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叶老爷为难道:“若是没有薛龙湖的宠爱,你这嫡长女的位置也不稳,只是如何让他回心转意呢。” 薛琉华盈盈一跪,含泪道:“舅舅,念在母家娘家还有几分势力,要是舅舅去和父亲说几句好话,父亲一定会原谅我做过的一切。” 叶老爷似乎不大同意这个主意,“因为你企图毒害薛荣华,间接伤害了你的母亲,我想薛龙湖不会这么容易被说服啊。” 薛琉华恳求道:“不会的,父亲再如何绝情,也会念及母亲娘家的影响,舅舅就相信琉华吧。” 叶老爷犹豫道:“这恐怕有些困难,从前昭儿的事……” “可昭儿被赶出去,就是薛荣华搞的鬼啊。” 叶老爷转头看看薛琉华愁容满面的模样,终于松了口,“好吧,我上薛府问问看。” 第五十九章叶氏毒发(三) 薛龙湖愁思满怀地站在床边。这已经是叶氏毒发后的一个月,大夫为她配了多种解药,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结发妻子日益消瘦,重病不起。 薛荣华亲手端了一碗药汤进来,道:“父亲,这是今天要喝的药。” 薛龙湖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先放着吧,你母亲她现在口都张不开。” “哎,”薛荣华担忧道,“这可怎么办才好,要不父亲去宫里请御医过来看看吧。” 薛龙湖果断地摇摇头,“不能为这事惊动皇宫,要是满京都的人都知道她是怎么中毒的,那就不好了。” 薛荣华放心下来,“那我今晚去翻翻医书,看看还有什么能解龙葵草之毒的方法,那大夫已经年迈,恐怕有所遗漏。” 薛龙湖欣慰地看着她,“你也算是有心了,你母亲从前那样对你……” “母亲从前对我严格是应该的,”薛荣华笑意浅浅,“小女不敢有怨言。” “如今你母亲病重,薛琉华又是那副样子,能够将薛府支撑下去的也只有你和我了。” 薛荣华盈盈行礼道:“父亲放心,我一定要将母亲治好,姐姐那边也勿担心,我会好好开导她的。” 薛龙湖头疼地摆摆手,“你有心治好你母亲便行了,薛琉华那般不用去管,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心下已经放弃她了。” 薛荣华抑制住内心的狂喜,面上平静道:“嗯,姐姐虽然心坏了些,但她也是气急了才会这样,而且我也有错,没有顾及到姐姐的感受。” 薛龙湖看她被毒害还为薛琉华求情的模样,不由感动道:“你真是不心善了,不过薛琉华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不能再原谅她。” “父亲如何小女都会从命。” 门外的小厮突然来报,“老爷,叶府的叶大人来了。” 薛龙湖疑惑地皱起眉毛,“他都多久没来过了,这会子来干嘛,是来看完他亲妹的吗?” 薛荣华心下一动,薛琉华走投无路果然是去叶府找她舅舅帮忙了,但是她可能没有料到薛龙湖根本不会因为叶大人的到来而心软。 “那父亲就先去见叶大人吧,”薛荣华扬唇一笑,“女儿来照顾母亲就好。” 薛龙湖点点头,随小厮去了。 叶老爷看到薛龙湖一脸冷漠地走进书房,刚上来的兴致又被冲淡了三分。 “叶大人是来看望内人的吧。”薛龙湖淡淡道。 叶老爷面上有些尴尬,“听琉华说妹妹病了,就来看看。” 亲妹都病了一个月,这做哥哥的才来看,真是兄妹情深。薛龙湖心中连连冷笑,“那大人就随我来吧。” 叶大人一愣,随即说道:“其实我今日来不只是为了看妹妹的。” 薛龙湖脑海中出现几日前薛琉华痛苦的神情,不由问道:“还有什么事?” “这个,就是妹妹的亲女儿,琉华了。” 薛龙湖露出极不耐烦的表情,“琉华去叶府了?” “女儿遇到麻烦,能不麻烦我这个老娘舅吗。”叶大人嘿嘿笑道。 薛龙湖显然不想和他谈论此事,“薛琉华这事做得太过分了,把她母亲害成这个样子,真是罪不可恕。” 叶大人连忙求情道:“琉华是有些刁蛮任性,可还不至于到毒害亲妹的地步,其中必有隐情。” “哦?”薛龙湖不怒反笑,“叶大人觉着有什么隐情?” 叶大人答道:“定是薛荣华行事不正惹到琉华了,琉华一时气急才会下毒的。” 薛龙湖一滞,不禁想起薛瑶华来。这个叶昭害的他把宝贝女儿关到家庵,让女儿被野狼活活咬死,现在又来诬陷他的二女儿,恐怕薛琉华变得歹毒也是叶氏带出来的。 “叶昭现今如何?”薛龙湖按捺不住,还是问出了口。 叶大人一愣,赔笑道:“叶昭败坏风气,我早就把他给赶出去了。” 薛龙湖不大高兴道:“叶大人不是嘴上说着赶出去,背后又在给钱相助吧。” 叶大人也不乐意了,这明明是他自己的孩子,关薛龙湖什么事,要如何管教也是他们叶家自己的事吧。 “薛大人这话讲得不妥当,谁不疼自家的孩子,我们总不能让昭儿和薛瑶华那样白白死在外面吧。” 听到已故女儿的名字,薛龙湖登时怒不可遏,“若不是叶昭行为不检点带坏瑶华,我又怎会把瑶华关进家庵,以至她惨死在外。” 叶大人面色一白,“都好几年的事了,薛大人再细细追究,也没多大意思吧。” 薛龙湖眼底寒光四射,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叶大人,“叶大人,薛琉华这弑母杀妹的毒妇我已经抛弃不再见了,你莫要为她求情。” 叶大人不解道:“她并没有想害自己的母亲,至于毒害妹妹……那薛荣华可是庶出的,哪有琉华嫡出这样矜贵啊。” “我薛家从来不论嫡庶,不管是谁生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 叶大人尴尬无比,“薛大人还是念在妹妹卧病在床的份上,饶过她唯一的女儿吧。” “就是因为她卧病在床,无法开口说话,我才下了这个决定,以免她又为那个毒妇求情,”薛龙湖伤感地叹了口气,“恐怕,她的病是好不了了。” 什么?叶大人吓得不轻,“怎么就好不了呢,琉华不是说可以救回来吗?” 薛龙湖含恨道:“她自知罪孽深重,为自己开脱罢了。” 如此一来,叶大人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好叹息几句,打道回府。 薛荣华脸色冷淡地倒掉手中的药,轻轻瞥了一眼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的叶氏。这么些天以来,她都会暗地把药换掉或者直接倒掉,现下叶氏怕是已经病入膏肓了。 “母亲,你可还记得以前对我做过的事吗?”薛荣华笑靥如花,也不管叶氏听不听得见,就自己一个人说下去。 “母亲为着我是庶女的缘故,和姐姐一起,对我做过不少好事呢,不知母亲记不记的,小时候你一直都不准我靠近姐姐,我也很乖巧,从不在你们母女俩面前晃悠,可姐姐总是来找我的麻烦,有时候故意跑过来踢我几脚,有时候故意给我几巴掌,母亲你非但不阻止姐姐的行为,还说我是犯错惹怒姐姐,然后把我关进小黑屋里一天一夜都不给我东西吃。” 薛荣华低头笑道:“稍微长大了之后,你在我身上看到了我生母的样子,便更加厌恶我了,把我赶到最偏僻的房间去住,那儿夏暖冬凉的,我差点就死在那里。光是把我赶出去还不够,你还故意克扣我的例钱,让我连棉衣都无法制,害我在寒冬腊月里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炭火也不肯匀给我一些,而母亲和姐姐呢,穿着狐狸皮大氅,和父亲一起围坐在火炉旁,我竟然不像是薛家的女儿,倒像是薛家的仆人了。” 薛荣华扬唇一笑,“母亲不记得了,我可是记得很清楚的,只是现下所受苦楚,皆拜母亲最为疼爱的嫡女薛琉华所赐,若不是她在桂花油中放龙葵草来毒害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把有毒的桂花油送给母亲,母亲千万不要以为是我痛恨母亲的缘故,要怪就怪你女儿太过于心狠手辣,一个不小心伤了自己人吧。” 叶氏一直僵直的身体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薛荣华知道她在听自己讲话,便笑得更欢快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我来照顾母亲,毕竟父亲已经说过不会再见姐姐了,那也只有我来伺候了,不过母亲请放心,我虽然比不上姐姐是嫡出那样身份尊贵,但在伺候母亲这件事上比姐姐还要上心呢。” 薛荣华骄傲地抬起下巴,看向床上的叶氏,“你如今这样,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叶氏的双唇开开合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薛荣华好奇地凑过去,却什么话也没有听出来。 “母亲倒是想要说些什么事呢,”薛荣华作出思考的表情,“该不会是求我宽恕吧?” 不等叶氏反应,她便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你做梦。” 薛荣华估摸着叶大人应该扫兴而归了,回房间取了样东西后,来到了薛龙湖的书房。 薛龙湖看着她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薛荣华含了两眼泪,缓缓说道:“刚刚叶大人来府上,是不是问了母亲的事。” 薛龙湖不便将话全部说出来,只好回了句:“问了,之后就走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薛荣华撑起一丝苦笑,“我怕叶大人是向父亲告我的状。” “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薛荣华立即落下两滴泪来,“叶大人曾经派人来杀我。” 薛龙湖怔怔地看向她。这几天他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荒唐事,而今天听着的这件,是所有事里最为可笑的。 “不可能,叶大人派人杀你干嘛?” 薛荣华含泪道:“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日百花宴后从皇宫回来,路上就遇着有人劫车,还好里皇宫近,被护卫救了下来,不然女儿就再也不能出现在父亲眼前了。” 薛龙湖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疼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从其中一个劫匪手上拿到了这个令牌。”薛荣华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朱彤补好对的令牌,把它放在柜子里这么多天,总算派上用场了。 薛龙湖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块令牌,果然是叶府的。叶家真的去派人暗杀薛荣华了吗,难道叶氏和薛琉华恨她恨到这个地步,非要致她于死地不可。 “我那时以为是小贼偷来叶家的令牌来抢劫,所以没有声张,但现如今看到叶大人,想起叶昭少爷和二姐姐的事,不由惊出一声冷汗来。” 薛龙湖听完后,危险地眯起眸子,原来不是叶氏和薛琉华搞的鬼,而是叶府里的人想要害的他家破人亡! “你别怕,这的确是叶府的令牌,他们确实要杀你。” 第六十章叶氏毒发(四) 薛荣华看着薛龙湖笃定的表情,唇角不由微微裂开。叶大人肯定来和薛龙湖说了些什么不好听的话,薛瑶华之死果然是他心口上的一道伤口,而叶昭便是割心的匕首,若是不把这匕首后的叶家抛弃,难免又在他心上来一刀。 “叶大人怎可如此对我,荣华不知做错了什么?”薛荣华眼角一滴清泪落下。 薛龙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这叶府的人不仅害死了瑶华,还带坏了琉华,竟然还来刺杀你。” 薛荣华趁机来了一句,“叶大人……莫不是叶大人有什么阴谋吧。” 这句话正好踩在了薛龙湖心坎上。其实在诸多事情上,他和叶大人多有龃龉,不过看在叶氏的份上,他也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但现在细细想来,莫不是叶大人想借叶氏和薛琉华,在他薛府中搅出什么风雨来。 “有阴谋就坏事了。” 薛荣华一副孝女的模样,情深意切地握住薛龙湖的手,“父亲,现下薛府中只有我们俩了,姐姐已和叶大人站在一起,父亲可千万要保护我。” 薛龙湖看着身边唯一能依靠的女儿,安抚道:“那是自然,你是我的亲女儿,我怎会不护你周全。” 薛荣华关切道:“那姐姐怎么办?” 薛龙湖有些不耐烦,“还是让她在房里好好反思自己所作所为吧。” “姐姐这般处理甚好,只是我怕母亲要是知道姐姐犯下的事,定会影响到身体恢复的。” 薛龙湖失落地叹了口气,“还谈什么身体恢复,你母亲病入膏肓,我看是很难再好起来了。” 薛荣华紧张道:“怎会?母亲还有救的。” 薛龙湖知道女儿是救母心切,但也还是要将真相告知,“荣华,其实大夫已经告诉过我,你母亲怕是回天乏术了。” 薛荣华一怔,又流了一把眼泪,“母亲……母亲她……” 薛龙湖温柔地摸着女儿的头,心里却在算计。叶氏病重,不日便会化为一抔黄土,而叶府这个麻烦包袱也要随叶氏一并扔掉才行。 薛荣华抬头看向父亲,眼中泪光盈盈,“父亲,那现在要小心的,便是叶府里的人了。” 薛龙湖沉默不语,微微颔首。 “那父亲想要如何应对叶大人呢?” 薛龙湖一下没了主意,叶大人的官位虽然没有他这个宰相重,可毕竟也是朝中重臣,况且与他尚有联姻之亲,行动起来恐怕有些困难。 “那日进宫我遇着端王,他告诉我,叶大人近来很不得皇上喜欢。”薛荣华慢慢试探道。 薛龙湖愣愣地看向她,叶大人贪污受贿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二,可这些怎的端王也会清楚,难道皇上还与端王商量过此等朝廷重事,那不就意味着端王有望夺嫡吗。他原本还想着让薛琉华嫁给太子,能为他前途争得一份保障,可现在看来,作为端王妃的薛荣华也能充当此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端王是和仪夫人的孩子,看来皇上明面上立了陈皇后之子为太子,心底里还是对自己钟爱女人的孩子放心不下。 “不如,”薛荣华凝神看着父亲,“我们去告诉皇上吧。” 听雪楼上,楚纵歌执杯看向身后换了男装的薛荣华,唇边漾开淡淡笑意。 “你觉得听雪楼的酒如何?”薛荣华对他嫣然一笑。 楚纵歌悠悠饮了一口,含笑道:“果然是琼汁雨露,人间美味啊。” “比起宫中的酒呢?” 楚纵歌轻轻笑道:“比宫里的酒还好喝呢,只是这样好的酒用细瓷杯子盛着,太可惜了,要用我宫里的夜光杯才好。” “葡萄美酒夜光杯,”薛荣华嗔道,“酒做的不好喝,规矩倒是来了许多。” 楚纵歌呵呵一笑,“你以后不还是要嫁到我王府里来,得需要适应才行。” “嫁到你王府的事还早的很呢,就算嫁进宫里,我也要请几位听雪楼制酒的师傅随我一同入宫。” 楚纵歌眼里分明有暧昧之色,“以后我若是成为储君,你便是太子妃了,再到继位那一刻,你可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薛荣华心底一滞,眼神黯淡下来。 楚纵歌知道触及到她心底那块伤处,却也不想避讳,“我知道你又想起慕琅华的事来了,只是如果你不把薛荣华的身份抬到最高的地位,又如何来帮往日的慕琅华复仇呢。” 薛荣华不动声色地喝了盏酒,黯然道:“这个我自然清楚,你只需在宫里应付晋王和太子,我这边你不用操心。” 楚纵歌微微一笑,见她眉眼之间略带愁思,想伸过手去,摸平那蹙起的两道柳叶眉。不料薛荣华面对突如其来的大手,一把打开,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你这是干什么?” 楚纵歌一愣,旋即笑道:“不过想摸摸你的脸,你动静也太大了些。” 薛荣华冷淡地别过脸去,“我最恨这些登徒浪子的把戏,你注意点。” 楚纵歌见她冷若冰霜的表情,也不想再来惊动她,便赔笑道:“我有罪,请准王妃恕罪。” 薛荣华淡淡道:“我明天会随父亲进宫,面见皇上,你那些关于叶府贪赃枉法的事都调查清楚了?” “那是自然,全都准备好了。” “嗯,”薛荣华满意地点点头,“明天进宫,你我二人可一定要配合好,借此机会将叶氏一族拉下马来。” “不用你说,”楚纵歌扬起一抹笑意,“皇上对叶大人的贪婪好财早有耳闻,亦对他行贪污受贿之事有诸多不满,就算没有叶家派人刺杀你的事情,皇上他也早晚要寻个机会,将他们料理个干净。” “薛龙湖那边我也已经打好商量了,”薛荣华松了口气,“幸好他也不是什么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人,我起先还怕他会因为结发妻子的缘故,与叶府藕断丝连,可现在想来,还是自己最要紧。” “薛大人若是如此在乎情意,也升不到宰相这个位子来了,只是叶氏病重不久将撒手于人世,而府中还有个薛琉华……” “你不用担心,”薛荣华露出笃定的表情,“她作恶多端,比叶氏还阴毒百倍,我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薛琉华知道舅舅已经来过薛府,却并没有从父亲那儿听到半点消息,难不成舅舅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再三思索之下,她决定再去一趟叶府。 舅舅似乎早就知道她要来叶府,门口的小厮也没怎么拦她,让她径直到了叶大人的书房。 许是在薛家被父亲厌弃而困于房中倍感孤寂,薛琉华一见到母家的亲人,两行清泪便流了下来。 叶大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热泪盈眶的薛琉华,淡淡道:“我已经照你说的,去了趟宰相府,找你父亲谈了下你的事。” 薛琉华擦擦眼泪,急切道:“父亲那边怎么说?” 叶大人挑了挑眉毛,“没说什么,倒是提了下瑶华。” 薛琉华顿时感觉莫名其妙,“父亲提瑶华做什么?” 叶大人神情冷淡地翻了页书,叹道:“还不是因为叶昭,你父亲觉得叶昭害死了薛瑶华,又觉得我是外人,叫我不要多管闲事。” 薛琉华忙道:“怎么会,瑶华是薛荣华那个贱人害死的,舅舅怎么会是外人呢,父亲为何要为难舅舅?” “这事你应该去问问你父亲,我是不宜插手了。” 薛琉华双眼睁大,她怎可放过这根救命稻草,“不行啊,舅舅,现在父亲已经被薛荣华蛊惑,与她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如果舅舅再不帮我,我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叶大人摆摆手,道:“你再怎样也是你父亲的亲生女儿,薛大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不是啊,薛荣华以前害死了瑶华,让你们赶走了叶昭,现在又毒害了母亲,下一个就会轮到我的。” 叶大人一想到现如今在外受苦受难的儿子,心不由得揪成一团。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着的宝贝儿子,都怪薛荣华这个毒妇,如果不是她耍手段,他的儿子也不至于流落在外。 “薛荣华这个女人果然留不得。”叶大人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薛琉华见事情还有转机,连忙说道:“是啊,你就不怕她干掉我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叶府?” “可是,我曾经派人暗杀过她,但是没有用,派去的杀手都死在了半路上。” “没准是靠皇宫太近,遇到了哪位侍卫帮忙呢,薛荣华在如何能耐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她肯定使不出什么功夫来的。” “说的倒也是,”叶大人认同地点点头,“只是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能恢复吗?” 薛琉华痛苦道:“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龙葵草之毒已经入侵到她的五脏六腑,母亲……母亲她可能活不过三月了。” 叶大人起身看着窗外随风纷飞的枯黄树叶,轻轻叹息道:“已经快要到冬天了。” “过了的冬天,来年开春时,要是薛荣华成功嫁入端王府,成为了名正言顺的端王妃,我就得和母亲一起葬到院里了。” 叶大人回头看她满脸的泪水,有些不忍道:“薛荣华害了我的昭儿,我对她亦是恨之入骨,为着这事,我还是愿意帮帮你的。” 薛琉华感激不尽道:“谢谢舅舅。” “只是,要帮你还比较麻烦,薛龙湖那边有些难应付……” 叶大人的话还没说完,有个贴身的小厮进来一脸的惊恐之色,“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没见着我和薛大小姐在谈论正事吗?”叶大人不耐烦道。 “老爷,薛大人进宫觐见了!” 薛琉华一怔,手中端着的瓷杯掉到地上烂个粉碎。 第六十一章九五至尊 这是薛荣华第一次见到皇上。她不安分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前方座位上那位九五至尊一眼,却因为跪在地板上的身子制约,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大概。 皇上疲惫地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他走下书桌,来到薛龙湖面前。 薛荣华这才看到他的模样。当今圣上身形颀长,眉眼比楚纵歌的略显开阔,那双寒光逼人的眼眸更多了几分历经岁月的沧桑之感。 皇上直视到她眼里,“你看朕做什么?” 薛荣华连忙低下头,“臣女觉得……觉得皇上与端王很像。” 薛龙湖见情况不对,打起了圆场,“端王自然和皇上很像,荣华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嘛。” 皇上并不领宰相大人的情,“你觉着朕与端王像,可朕却觉得端王并不像朕,薛二小姐这话可是在讨好朕?” 这皇上还真是一点台阶都不让给别人下。薛荣华硬着头皮道:“臣女没有见过端王母妃的容貌,所以就只能在端王脸上看见皇上的影子。” “嗯,”皇上双眸深邃,“你就是端王的那个准王妃?” “是。” 皇上微微一笑,“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薛荣华慢慢抬起头,看着皇上那双寒冷的眸子。 “勉强过得去,端王没有看走眼。” 薛荣华放心地松了口气。 “宰相今天进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与朕商量?” 以为薛荣华会被圣上为难的薛龙湖还愣在原地,听到问话立即反应了过来,“我所说的事,与叶大人有关。” “哦?” 薛龙湖掏出那块叶家的令牌双手奉到皇上面前,沉声道:“叶大人意图行刺端王的准王妃。” 皇上的双眼猛然睁大,他冷冷看向一旁的薛荣华,问道:“真有此事?” 薛荣华被他冰冷的眼神有些吓到,慌忙跪下,“臣女不敢欺君,上次进宫参加完百花宴,臣女在半道上遇到一伙劫匪,之后在他们的身上找到了叶家的令牌。” 皇上沉默了一会,道:“你一个弱女子是怎么逃出来的?” 薛荣华直接将楚纵歌搬出来,“幸好有端王相送,才幸免于难。” “那端王有没有受伤?” 薛荣华柔声道:“端王武功高强,并没有受伤。” 皇上放心地点点头,转身回到龙椅上。 薛荣华看着他的手指慢慢摩挲着叶府的那块令牌,不知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大秦皇上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不是孟千重那样的少年天子可以匹敌的,怪不得近年来,总是大齐吃的败仗比较多,孟千重再没有良将忠臣辅佐,以后定会吃大亏。 “你,”皇上突然看向她,“打算何时与端王成婚?” 皇上的关注点难道不应该在叶大人妄图行刺端王准王妃上吗,薛荣华真是被这皇帝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搞得有些糊涂。 “臣女看皇上和端王的意思。”薛荣华恭敬道。 “那你们开春就完婚吧。” 薛荣华与薛龙湖皆是一怔。薛龙湖还在纳闷怎么好端端地谈着叶府意图刺杀端王妃的事,皇上又扯到了端王娶王妃的事。 薛荣华亦是莫名其妙,她根本就没有和楚纵歌仔细商量过成婚的事,这皇上突然之间怎么就给他们定下了。 皇上的眼神在他们僵硬的脸之间扫来扫去,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霸气,“你们觉得如何?” 薛龙湖偷偷用余光看着薛荣华。她只好先应承下来,“是。” “好,”皇上将令牌往薛龙湖身上一掷,道:“把叶大人给朕叫过来。” 薛荣华与薛龙湖对视一眼,都把高高悬起的心放下了。 “还有,”皇上转过身来,双眼沉沉,“你若是能亲眼见到和仪夫人,便会知道端王长得有多像她了。” 信阳殿内,楚纵歌一脸奇怪地看着薛荣华,“你今天怎么这样精神不振,是不是昨天觐见的时候被皇上吓着了?” 薛荣华想起这事就觉得古怪,“皇上昨天问了我很奇怪的问题。” “不就是叶府行刺的事吗,他还能问些什么?” 薛荣华正色道:“皇上那日问我,你长得和他像不像。” 楚纵歌哑然失笑,“这是什么问题。” “其实我感觉你和皇上只有三分相似,”薛荣华道,“我就觉得你和陈皇后太子像。” 楚纵歌笑道:“你不是想说我其实是陈皇后生的孩子吧,然后寄养到和仪夫人身下。” 薛荣华也被他逗得笑起,“我觉得也有可能,这样不更好,你还成了嫡出,能正大光明地和太子争储君之位了。” “皇上就问了你这个问题?” “还有,他还问了我们婚期的事,并且给我们定到了来年开春。” 楚纵歌愣住了,这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问过我们成婚的事情,怎么这下突然又说起来了,还给我们定下日期。” 薛荣华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父皇在想些什么,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如今都入冬了,你还未完全掌握薛家,太子和晋王也在宫中闹腾着,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还有别的方法拖下去吗?” 楚纵歌沉思一番,道:“那就……把和仪夫人拿出来使吧。” 薛荣华也是哭笑不得,和仪夫人都已经成仙了,还是要时常拿出来给活人利用一下,想来也是有几分滑稽。 “和仪夫人?你准备找谁来帮忙呢?”薛荣华问道。 楚纵歌犹豫道:“我准备找康贵妃。” 薛荣华一愣,疑惑道:“康贵妃会知道其中玄机吗,再说她会帮你吗?” “上次百花宴,你应该可以看出康贵妃和皇后关系很差吧。” 薛荣华赞同道:“这是自然。” “康贵妃不喜陈皇后,晋王现在和我站在同一条船上,你说她为什么不会帮我呢。” 薛荣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确定康贵妃知道和仪夫人和皇上之间的事?” “宫中能够知道这事的人,除了那位公公,恐怕就是康贵妃和陈皇后了。” “那就又是要找晋王帮忙了。” 楚纵歌突然看住她,“你觉得晋王喜欢薛琉华吗?” “当然不,”薛荣华轻轻笑道,“晋王怎么会喜欢薛琉华那样的女人。” “也是,”楚纵歌叹了口气,“全京都的世族公子都知道了薛琉华意图毒害亲母的事,哪怕她再如何美若天仙,也挡不住暗藏一颗狠毒的心。” 薛荣华心底得意一笑,“就算没有她弑母的事,晋王也不会喜欢她的。” “你这么了解晋王?”楚纵歌扬起一抹邪气的笑意。 “他曾与我说过,他想要的是英气的女子,而不是薛琉华那样的花孔雀。” “晋王还会和你说这个啊。”楚纵歌刚刚打趣完薛荣华,脑海中却浮现她扮成男人的样子。 他心底蓦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康贵妃已经在衔月阁等候晋王多时了。 晋王遣退四周奴婢,仅留下他与母妃两人。“母妃请儿臣来这,可是有什么事呢?” 康贵妃看向他的眼神意味不明,“你又去听雪楼喝酒了?” 晋王拱手笑道:“母妃恕罪,宫中的酒实在太难喝了,儿臣只好去民间寻寻美酒,母妃怎的不在宫里说,跑得衔月阁这样偏僻的地方,这几天天气……” 康贵妃打断他的话,“本宫那里人多眼杂,只好走远些,来和你说些重要的话。” “宫中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康贵妃冷冷淡淡地拢拢袖子,“薛龙湖带着薛荣华进宫觐见了。” 晋王倒不是很惊讶,“叶氏病入膏肓,薛琉华作恶多端还背着弑母的罪名,她的舅舅叶大人贪赃枉法,薛龙湖这老狐狸自然是见机行事了。” “你觉着他们俩会和皇上说些什么?” “自然是让父皇为他们做主了,父皇正好也想整治一下叶府,这样看来,算是一拍即合。” 康贵妃唇角抽搐了几下,“这薛龙湖还真是狡猾,对面是自己的亲女儿和小舅子,竟然直接闹到宫里去了。” 晋王微微一笑,并不答话。这样绝妙的主意,恐怕是薛荣华那女人想出来的吧。 “母妃今天叫我来,不是为着叶府那些不打紧的人吧。” 康贵妃这才说道:“皇上突然定下了端王和薛荣华的婚期。” 晋王一愣,随机问道:“什么时候?” “来年开春。” “怎的这样快,皇上为什么要定下他们的婚期?”晋王急切道。 康贵妃也为难地摇摇头。 晋王冷静下来,沉吟一番,对她说道:“母妃,端王他们很快就要来找你了。” 康贵妃更糊涂了,“他们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揣测端王他们对皇上定下婚期的事情,也是猝不及防,薛荣华既没有完全把宰相府纳入麾下,端王也没有将太子拉下储君之位,两人都没有做好准备,便突然得到了这样一道命令,他们只能另找事情来压的。” 康贵妃登时反应过来,“这世上只有一件事情能够压住皇上的命令。” “鸾凤宫空寂多年,除了父皇和陈皇后二人,想来也要迎来别的客人了。” “你的意思是,端王会来找我?” 晋王扬唇一笑,“端王不至于笨到去找陈皇后,我现下与他结盟,也只有找母妃你了。” “那我要帮助端王吗?” 晋王弯弯唇角,“我小时候还吃过和仪夫人宫里的糕点,这个忙自然要帮。” “我是告诉端王和仪夫人因为柳家满门在皇上的失误下葬身战场而疏远皇上的事,还是陈皇后在和仪夫人药中下毒的事情。” “不能让端王站到有利的哪一方,”晋王笑道,“就告诉他陈皇后害死和仪夫人的事吧。” 晋王走到窗边,远方看到的第一个宫殿便是太子所在的东宫。 “太子住了这么久的东宫也该腻了,让其他弟兄来坐坐吧。” 第六十二章离鸾佩(一) 薛琉华是在黄昏时分回的薛府。正好薛荣华和坠儿刚刚用完晚膳,出来散步的时候恰好遇着她。 薛琉华每次私下见到薛荣华的表情不是冷若冰霜就是咬牙切齿,这次却是一脸的疲惫不堪,似乎也没多大力气再和她斗斗嘴了。 薛荣华噙着淡淡的笑意,正面挡住了薛琉华的去路。 “有事吗?”薛琉华冷冷问道。 薛荣华柔声道:“姐姐这么晚回来,是到哪里去了?” 薛琉华面色一白,俯身从旁边经过,“不管你的事。” 薛荣华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臂,轻轻笑道:“几日不见,姐姐对我生疏了。” 薛琉华无法挣脱开,只得恨恨咬牙道:“这下又没有旁人,你就不必姐姐来姐姐去得做戏了。” 薛荣华看她吃痛的表情,笑着放开了手,“好长一段时间不与你唱戏,我都快忘了我们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薛琉华清楚她话里有话,问道:“我母亲怎么了?”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薛荣华无奈地摊开手,“毕竟不是我生母,我哪知道这么多。” 薛琉华一直忙着去叶府求她舅舅帮自己,都没有什么时间去照顾自己的母亲,还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你还真是阴毒,居然下了那样重的龙葵草。” 薛荣华收起笑容,一字一顿道:“还是你教的好,如果不是你在前方做榜样,我又怎能在后头立刻效仿出来。” “明月那贱人,是被你给收买了吧。” 薛荣华点点头,“那是自然。” 薛琉华怒不可遏,“这些贱婢们一个比一个不可信,都敢背叛我。” 薛荣华微微叹了一口气,“你满嘴的贱婢,天天对他们非打即骂,还指望他们效忠,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 薛琉华恶狠狠地瞪着她,“他们就是贱婢,和你这贱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薛荣华直截了当地扬手给了她一巴掌,“薛大小姐,劳烦你记住,这一巴掌便是我这个贱人给你的。” 薛琉华从未受过此等羞辱,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捂住脸,“你这贱人敢打我!” 薛荣华一把揪住她的长发,拖到眼前,双寒光四射,“你若是再骂,我就要给你第二个巴掌了。” 薛琉华一惊,无奈力气太小,始终抵挡不住薛荣华的强势进攻,只好悻悻地闭上嘴,眼神中的煞气也减少了三分。 薛荣华唇边浮现轻蔑的笑意,“这才乖嘛。” 薛琉华奈何不了她,含恨道:“你到底想干嘛?” “你是去叶府了吗?” “你问这个干吗,不干你的事。” 薛荣华把手指抵到她的嘴唇上,轻轻摇摇头,“我这是在关心你呢,可别不领情。” 薛琉华不屑地转过脸去,“我不需要你假情假意。” “哎,”薛荣华强行把她的脸扳过来,含笑道,“我好心提醒你而已,叶大人恐怕是再也帮不了你了。” 薛琉华眼底闪过一丝不甘,“若是你们不进宫觐见,舅舅又怎么帮不了我,都是你害的。” 薛荣华看着她愤恨的模样,强忍住笑意道:“你这话说的,明明是你罪有应得,现在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薛大小姐颠倒是非起来还真是厉害。” “你跟皇上都说了什么?”薛琉华急切道,如果是说了自己意图毒害她的事情,那晋王便再也不会来薛府了。 薛荣华危险地眯起眼睛,道:“你猜我说了些什么。” 薛琉华犹如被她玩闹于鼓掌之中的老鼠,徒劳无功地挣扎着,“我怎么知道你说了什么,你这毒妇准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嗯嗯,”薛荣华愉快地点点头,“你这点聪明还是有的。”她俯到薛琉华耳边,温柔地说道:“我不禁说了你谋害亲母之事,还说了叶大人派人暗杀我的事,本来还想加一句有关叶大人贪污受贿的话,没想到皇上嘴里已经有了。” 薛琉华一双杏眼猛然睁大,“你胡说什么,舅舅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你少栽赃陷害他。” “哦?”薛荣华嫣然一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芒,“那叶大人是的确派人来暗杀我咯?” 薛琉华心中一滞,明白又中了她的圈套,愤愤道:“那是他做的事,与我无关。” “不管与你有没有关系,都是你们这伙子为了致我于死地而做出的事,”薛荣华呵呵笑道,“既然敢对我出手,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吧。” 薛琉华心下惊慌,却又强撑着不表现出来,“那我就等着你。” “你最大的优点便是嘴硬了,”薛荣华微微一笑,“没了叶府帮助,看你能死撑到几时。” “小姐,”坠儿喘着气跑到房内,“皇上的圣旨下来了。” 薛荣华笑着给她倒了杯茶,“我知道了,你不用那么着急。” “叶大人,”坠儿匆忙喝了口茶水,“他贬到凉州去了。” 薛荣华心中得意不已,凉州地处秦国最为荒凉的西南部,李白到了那儿估计能作出十首《行路难》来,把天天锦衣玉食的叶大人往凉州一放,还不知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 “还有呢?” “皇上,他还赏了你这个,”坠儿捧出一个檀木盒子来,“好像是叫离鸾佩。” 薛荣华满腹狐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手掌大小翠色通透的玉佩,下面缀了朱红色碎碎流苏,她伸手取出玉佩,感觉一股凉意浸透肌肤。 “这是皇上赏赐给我的?” “皇上说你被叶大人派人追杀,受惊了,就赏给你这个安慰你一下。” 薛荣华又想到了那日在皇宫外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干净的杀手,不由浮起些许笑意,“皇上还真是体恤臣女啊。” 她细细摩挲着这枚离鸾佩,把它往明亮的阳光底下一放,感觉翠绿的光泽晃进了眼底。这玉佩怎的娶个离鸾这样伤感的名字。 “先收起来吧。”薛荣华把玉佩放回盒中。 坠儿看着她平静如水的面容,道:“小姐似乎不是很喜欢这枚玉佩。” “玉这样的东西和其他宝石不一样,它是有灵气的,”薛荣华轻轻叹息道,“我怕这玉上汇聚的灵气,传到了我的身上。” “这样不好吗,小姐,”坠儿笑道,“玉的灵气传到小姐身上,一定会给小姐带来好运的。” 薛荣华不动声色地饮了一口茶,这离鸾佩的打磨有浅浅缺损,怕是有人用过,再传到她手里的。 “叶氏最近怎么样?” “又坏了一步,现在连药都喝不下了。” 薛荣华轻轻一笑,“下不了床,说不了话,吃不下饭,再断了药不就成了个废人。” 坠儿道:“老爷这几天都没怎么去过夫人那了。” “他都要和叶府决裂了,还去看叶氏做什么,薛琉华怎么样?” “大小姐啊,她这几天不在房里,不知干什么去了。” 薛荣华转转眼珠,招手让门外的朱彤进来。 “朱彤,都要落雪了,你日日在外面忙活什么呢?” “奴婢在等雪呢。”朱彤欣喜道。 “西戎应该是会下雪的吧。” “是啊,”朱彤笑得像个孩童,“西戎这个时候早就落雪了。” 原来她是思念家乡了。薛荣华心疼地摸摸她的头,“” “没有呢,”朱彤怕她担心,连忙摇摇头,“奴婢在秦国过得很好,准王妃无需担心。” “你自己觉得好就行了,”薛荣华微微一笑,“等这里落了雪,我带你去看梅花好不好?” 朱彤眼睛都放光了,“奴婢还没有看过梅花呢。” 坠儿在一旁笑道:“薛府后院有一大片梅林,那儿可是什么颜色的梅花都有,到时候你可以一饱眼福了。” 朱彤惊喜道:“梅花不是只有红白二色吗?” “别处的梅花自然只有红白二色,”坠儿眼中尽是得意之色,“咱们薛府的梅花还有绿色和黄色呢。” “绿色?”朱彤有些失神道,“如果姐姐在,她肯定会喜欢的。” 薛荣华一怔,“你还有姐姐?” “嗯嗯,”朱彤点点头,“在西戎那,不过姐姐她过得也很好,准王妃不用担心。” 薛荣华放心地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朱彤,你能不能去帮我做件事?” “准王妃只管说就是了。” “你明天悄悄跟住薛琉华,看看她在和谁约会。” 楚纵歌把那枚离鸾佩拿到眼前晃了晃,问道:“这就是皇上赐给你的玉佩?” “是啊,”薛荣华点点头,“你觉得眼熟吗?” “我当然没有见过,”楚纵歌摸着这神鸟形状的玉佩,“皇上怎么会给你别人见过的玉佩。” 薛荣华认真地看着他,“你再仔细看看,这枚玉佩根本不是工匠新造的,而是别人戴过的。” “你不是想说这是和仪夫人用过的吧,”楚纵歌莞尔一笑,“就算是她用过的又如何,和仪夫人能用差东西吗。” 薛荣华不理会他满脸的笑容,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楚纵歌哑然失笑,“你真是想太多了,我们还要去找康贵妃才能清楚真相呢。” 薛荣华再拾起这枚离鸾佩在他面前晃着,“这玉佩你戴着。” 楚纵歌一愣,“这是赏给你的,我戴着有什么用?” “如果是和仪夫人的东西,自然你戴着最好……” “你是说能让皇上想起她?”楚纵歌苦笑道,“让皇上想起和仪夫人还不容易,我往他面前一站,他脸色一白,自然就想起来了。” “哎,”薛荣华灵机一动,“我知道你戴给谁看了。” “谁?康贵妃?” 薛荣华立刻摇摇头,“是陈皇后啊。” “我怎么觉得你这主意怪怪的。”楚纵歌不是很相信她的话。 “哪里怪了,我以前说和仪夫人地位高,你还不信,这下验证了吧,”薛荣华弯弯唇角,“你去戴给皇后看看,我想知道她什么反应。” 第六十三章离鸾佩(二) 楚纵歌故作慌张道:“万一她也面色一白怎么办?” 薛荣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你就直接翻脸吧,反正迟早要决裂的。” 楚纵歌轻轻笑道:“怎么能直接撕破脸皮呢,事情还没弄清楚。” “那你打算几时去找康贵妃?” “几时都行,我就怕,”楚纵歌的眼神黯淡下来,“康贵妃不会将实情全盘拖出,她只会讲有利于她的那一部分。” “这个我也想到了,”薛荣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康贵妃能够走到这一步,岂非等闲之辈。” “所以如何问她还是个问题。” “你只需问到她想说的就行了,”薛荣华悠悠笑道,“康贵妃在扳倒皇后和太子这点,与我们是同一条心上的,我们只要得到可以危害到东宫的信息就行了。” 提及太子,楚纵歌又想起别的事,“太子送你八爪明珠后,还有再找过你吗?” 薛荣华摇摇头,“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太子了。” “那你可有见过晋王?” 薛荣华想了想,道:“也没有,你总问别的皇子干嘛?” 楚纵歌一下握住了她的手,“晋王和太子都对你心怀不轨,我有些担心。” 薛荣华噗嗤一笑,“太子不过幻想罢了,你怎么连晋王也扯进来,他心里有人了。” “可是你也从未看过他所说的那位佳人,你怎么就在知道他说的不是你了。” 薛荣华抽出手来,含笑道:“当然不是,晋王可没什么心思花在我身上,你还是别多想了。” 大秦皇宫里终于落雪了。陈皇后坐在温暖如春的长春宫里,看着窗户里透出的隐隐雪光,心中也如窗外般茫然一片,皇上已经有许多日子没来这了。 宫外有人来报,“端王到。” 端王?陈皇后不由得皱起眉头,这大雪天他来干吗。 楚纵歌走到殿内,恭敬行礼道:“拜见母后。” “嗯,”陈皇后淡淡道,“起来吧。” “谢母后。” “这大雪天的,地湿路滑,你来长春宫干吗?” 楚纵歌微微颔首道:“许久未见母后,儿臣想来请个安罢了。” 陈皇后心中连连冷笑,“你倒是有心了。” “太子哥哥,我也很久没见了呢。” 你哥哥可并不想见你。陈皇后垂下眼睑,轻声道:“太子这几日事忙,大多都在御书房和皇上在一起。” 楚纵歌笑道:“毕竟是储君,不像儿臣这般游手好闲。” “哦?”陈皇后微微扯起嘴角,“本宫看你也并没有多闲啊,薛府倒是时常去呢。” 楚纵歌一愣,她怎么知道自己经常去薛府。“儿臣担心准王妃,不免去的有些多了。” “担心就赶紧娶回端王府,”陈皇后唇边的笑意暧昧不明,“皇上是让你们明年开春成婚吧。” “是。” “好好准备吧,虽然是个庶女,”陈皇后抚唇一笑,“但好歹也是宰相家的女儿,不能委屈了人家。” “荣华是儿臣一生所爱,儿臣绝不会委屈她,”楚纵歌旋即笑道,“倒是太子哥哥,怎么还不娶太子妃呢。” 陈皇后面上一僵,很快就恢复笑容,“端王还真是为哥哥操心,太子妃不同于王妃,必须小心谨慎些,毕竟是以后要当皇后的。” 楚纵歌微微颔首,“母后说的是。” 陈皇后见他左右移动,衣服下摆突然露出一角,显出一枚玉佩来。她定睛一看,满脸暖暖笑容瞬间崩塌。 楚纵歌心中欢喜不已,薛荣华在这些地方还真是尤为敏感,一下就猜出陈皇后会变脸。 “母后,”楚纵歌克制住内心的欣喜,强作镇定道,“这是父皇前日里赏给准王妃的玉佩。”说完,他还故意取下来在陈皇后面前晃了晃。 陈皇后被那绿莹莹的光晃得眼睛都花了。“赏给准王妃的玉佩,怎么戴在了你身上?” “准王妃觉得这是父皇赠予我俩的信物,应该成婚后再给她,” 陈皇后冷笑道:“你们年轻人真是会玩啊。” 楚纵歌连忙拱手道:“儿女情长,让母后见笑了。” “没什么,”陈皇后深深地看向他,“本宫和皇上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她往楚纵歌手中一指,“这就是皇上当年赠予我的。” 楚纵歌一怔,怎么会是皇后的,难道不是和仪夫人的吗。 陈皇后微笑道:“端王自然是不知道这事,这枚离鸾佩还是本宫要皇上送给准王妃的。” 楚纵歌镇定道:“如此厚礼,多谢母后。” “本宫原本想要留给太子,但是看你是三个皇子里最先成亲的,就给你好了。” 楚纵歌心里叹了一口气,现下也只有搬出太子来将对话进行下去了。 “母后可知道薛家大小姐薛琉华?” 陈皇后了然地望了他一眼,差点笑出声来,“哦,那不是准王妃嫡出的姐姐吗。” “是啊,她……” “她弑母的消息可是传遍了整个京都呢,”陈皇后噙着一抹笑意,死死盯住他,“端王不是要将这个不孝毒妇推荐给太子做太子妃吧。” 楚纵歌赶忙摇头道:“不是,儿臣是想让太子远离薛琉华,切勿沾染到此女身上的恶气。” “太子耳清目明,自然知道谁对他好,而谁又对他不好。” 楚纵歌笑道:“母后说的是。” “端王这么关心太子做什么,应该多多关心晋王才是,”陈皇后嫣然一笑,“晋王可是对他的嫂嫂热心得很呢。” 趁着楚纵歌还在消化她刚才说的话,陈皇后立刻补了几句,“那离鸾佩可是用前朝的朱氏璧打造出来的,也算是你母妃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念想吧,端王一定要好好戴着,时时记得自己有个位列夫人的母妃。” 薛府梅林里的梅花还没有开,小小的花苞结在落雪的枝桠上,也算是给了这个寒冬一点期许。 薛琉华看着脚下的影子,问道:“你来了?” “薛大小姐怎的约我在薛府见面。” 薛琉华道:“我怕薛荣华派人到外面跟踪我,叫了个人扮成我出去了,现下就在府里见吧,梅林隐蔽,现在花又未开,没什么人会来。” 晋王在她身后微微一笑,“薛大小姐久等了。” “以后就别叫我大小姐了,”薛琉华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母亲卧床不起,舅舅被贬凉州,我早就不是那个大小姐了。” 晋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只要不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你有怎知不会有回转的地步呢。” 薛琉华的双眸又重新被点亮,“你有什么办法?” “我办法有很多,”晋王面带神秘,“你想听哪一个?” 薛琉华知道他定是又在戏弄自己了,淡淡道:“你就说你最想用的那一个吧。” 晋王呵呵笑道,“薛大小姐冰雪聪明,一定知道我最想用的是哪个。” 薛琉华深深吸了口气,“你还想娶薛荣华?” “那是自然。” 薛琉华不解道:“皇上都已经下旨,要端王在开春的时候就与薛荣华成婚,你还在幻想什么?” 晋王收住了笑容,眼底透出一股坚定,“冬天还漫长得很呢,只要他们一日未成婚,我就一日有机会。” 薛琉华真是不知怎么样才能说服他放弃这个念头,“有端王在前方挡着,你以为你能够横刀夺爱?” “所以,”晋王认真看着她,“我才要来找你帮帮忙嘛。” 薛琉华并不想趟这趟浑水,“我现下什么后台也没有,这个薛大小姐的牌子也摇摇欲坠,并不能为你做点什么。” “帮个小忙而已。” 薛琉华依旧冷着脸,“晋王原谅,我小忙也做不到。” “如果你能帮我得到薛荣华,”晋王双眸深不可测,“我就让你和她一同进入王府,她做妾你做妻,到时候还是你压着她。” 薛琉华一怔,愣愣地看向他。 晋王知道说到了她的心坎里,温柔笑道:“不知这个条件能不能吸引到薛大小姐呢。” 薛琉华看着他温润如玉的面庞,心里乱成一团麻。这毕竟是她思慕了多年的男子,一个如此诱人的条件摆在面前,她不可能不动心。 “薛大小姐意下如何?” 薛琉华深深吸了一口气,“薛荣华那样性子的人可是不会轻易投向你的怀抱的。” “这个我清楚,”晋王笑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薛琉华问道,“端王和她的感情很好,我一直都瞧不见什么裂痕。” “感情好也挡不住意外之祸,”晋王朝她眨眨眼,“薛大小姐只管把她引来便是。” 薛琉华看他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答应下来。 “你放心,”晋王又赶紧安慰她两句,“等大功告成,晋王妃必然是你的宝座。” 这个晋王看似温和有礼,实则狡猾阴险。薛琉华暗暗攥紧了衣角,明明知道他是不值得相信的,却还是要同飞蛾扑火般跟在他身边。 “晋王记得就好。”她头疼地闭上了眼睛,现下也只有他可以依靠了。 朱彤躲在不远处的围墙后,将男子与薛琉华二人亲密的行为尽收眼底。 怪不得她永远都跟踪不到那个溜出薛府的人约得是谁,原来薛琉华把密会的地点定在了薛府,幸好她听坠儿姐姐说薛府里的梅花快开了,一时心动才跑过来看,没想到时机恰好能让她碰着这一幕。 不过那个男子到底是谁,朱彤不由得伸长脖子再仔细看看,穿着打扮和端王很像,长得也与端王有几分相似。 或许中原的男子和西戎的男子长得不大一样,她觉得看每个男人都很像,就像当年姐姐身边的男子,那和姐姐现在身边的男子,是很不一样的。 朱彤静悄悄地看薛琉华与男子分离,连忙赶回准王妃房内。 第六十四章狐狸露出尾巴(一) 冷风随着卷起的门帘灌入室内,惹得薛荣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坠儿连忙再将炉内的大火再扇得旺些,“小姐,你还觉得冷吗?” “你们把门帘打好,我就不冷了。”薛荣华微笑道。 坠儿嗔道:“都是朱彤太调皮了,总是出门玩雪,带了一身的寒气进来,可千万不要过到我们身上,大冬天的生病可不舒服。” 薛荣华透过窗户纸看向外边,天空中飘起鹅毛大雪,庭院中银装素裹,两三道红红绿绿的身影在雪白的地上跑来跑去,互相扔雪球玩。 “朱彤这孩子真爱玩,到底年岁小。” 坠儿捂嘴偷笑道:“现在还小,以后大了可是要嫁人的,就像小姐一样。” 薛荣华不满地撅起嘴巴,“怎的就扯到了我身上?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嫁出去。” 坠儿拍手一笑,“反正我无论如何都是和小姐在一起的,我自然巴不得小姐早些嫁出去,端王府地方宽敞些,也比宰相府舒坦自在。” “是啊,”薛荣华点点头,取笑道,“让端王娶你做个小妾,这样你的地方就更宽敞了。” 坠儿不乐意地说:“我才不想做端王的妾呢,我要做小姐的管事丫鬟。” “你还真是没有志气,”薛荣华嫣然一笑,伸手捏捏她的脸颊,“以后你要做的可远不止管事丫鬟这样简单。” 朱彤在外边玩了一会,堆着满肩的碎雪进了门。坠儿连忙过去帮她扫去落雪,那些零星的雪花在火堆上纷飞,倏忽间消失不见。 “朱彤啊,”薛荣华递给她一杯热茶,“这几日梅花开了,你去看了没有?” 朱彤搓搓冻僵的手,笑道:“奴婢去了呢,上次的梅花还没开,这次就开了,那绿色的梅花正好看,像端王信阳殿的绿樱一样。” 薛荣华半眯眼眸,“那你还有没有见着薛琉华和那男子?” “没有,”朱彤答道,“大小姐再也没有出过府了。” 薛荣华静默沉吟一番,可惜朱彤不认得那个男子,不然她就可以推断出是谁了。 “你是说他长得有点像端王?” 朱彤猛得点点头,“不过只有一点点像。” 薛荣华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这西戎来的外族人根本分不清秦国人吧。 “会是晋王吗?或者是太子。”坠儿道。 薛荣华轻轻摇了摇头,“太子忙着呢,晋王这时候应该对薛荣华避之不及,更不会来薛府找她了。” “小姐觉得晋王心中佳人会是大小姐吗?” “我并不觉得,甚至怀疑那是晋王为了搪塞皇后胡说的。” 坠儿附耳道:“那小姐为何觉得晋王会因为大小姐弑母的事情而远离她?” 薛荣华双眸忽然一亮,如果晋王对薛琉华没有意思的话,就会因为受弑母之事触动,但如果晋王对她并没有意思,那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了。 薛荣华看着炉子里迸溅的火星,微微眯起眼睛。梅林中的男子真是晋王的话,那他到底在和薛琉华密谋些什么事呢。 楚纵歌来到薛府时,落雪减轻了几分。他披着银灰色狐狸毛大氅,迎风而立,面上微笑如春风般温暖,款款走到房内。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吧。”薛荣华执杯含酒笑道。 “你很喜欢喝酒吗?”楚纵歌掂了掂酒壶,“我看你夏日里喝,冬日里也喝。” 薛荣华微醺着看过去,嫣然一笑,“我夏日里喝酒是消暑,冬日里喝酒是驱寒。” “你总有千般理由,”楚纵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我都没有和你开始谈事,你就喝醉了。” “才没喝醉,我酒量好得很,”薛荣华撑起下巴凝视他,“你要和我说些什么?” 楚纵歌取下腰间的离鸾佩放在桌上,“我戴着这玉佩去见陈皇后了。” “她什么反应?” “陈皇后说这是她的东西,正是她提议皇上送给你的。” 薛荣华疑惑道:“陈皇后怎么会把玉佩赠给我呢,她不是一向讨厌你吗?” “没准她是其他意思呢,”楚纵歌笑道,“离鸾佩,这样落寞的名字,不是另有深意?” “如果皇上知道陈皇后是这个意思,也不会听取她的建议送这离鸾佩给我了,”薛荣华细细理着流苏,“皇上既然送给了我,必定有他自己的意思。” “对了,”楚纵歌道,“陈皇后那日还与我说了别的事。” “什么事?” “她让我不要老关心太子,应该多多关心晋王。” 薛荣华一愣,“她可是在使离间计?” 楚纵歌摇摇头,轻声道:“不清楚,她似乎另有所指。” 薛荣华想起朱彤说的事来,立刻告诉了他,“朱彤那日去梅林,无意间撞到薛琉华在和一个男子私会。” “私会?她又没有婚约,你是想和薛龙湖说她私通外人吗?” “不是,朱彤说那个男子长得与你有点相似,我怀疑是晋王。” 楚纵歌皱紧眉头,“晋王和薛琉华私会为何?” “我怕其中暗藏阴谋,若是晋王的城府比我们所想象的还有深的话,那就要警惕起来了。” 楚纵歌若有所思,“看来我以前的推断没错,晋王果然是想从我身边抢走你。” 他目光灼灼,看得薛荣华不大自在,“我们还没有弄清楚晋王在与薛琉华谋划何事,现在就下结论,未免太早了。” 楚纵歌含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当然不会感觉得到。” “要是,”薛荣华咬唇道,“晋王真的对我有意思,那该怎么应对呢?” 楚纵歌的双眸忽而寒光闪过,一字一顿道:“我断然不会将你让给他。” 薛荣华被他笃定的眼神逼得心头一滞,“我自然也不会投入他的怀抱的。” 楚纵歌一怔,旋即笑吟吟道:“你这样说,我就很放心了。” 薛荣华面色泛红,别过脸去,“你……你还是好好想想他们会做些什么吧。” “这个简单,”楚纵歌弯弯唇角,“薛琉华在不日后应该会把你约出去,你照搬就是了,到时候我跟在你们后面,然后见机行事。” 坠儿站在房廊下看朱彤挂灯笼。薛府虽然在之前出过好些事情,但眼看春节来临,大家也不能总为那些事发愁,都忙活起来迎接新年,全府都洋溢着快活的喜气。 “坠儿姐姐,你看这样挂着行吗?” 坠儿仔细看了一会,才放心地点点头,“还有这个,春联也是要贴的。” 朱彤接过春联,却看不懂上头的字,“坠儿姐姐,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燕翻玉剪穿红雨,莺掷金梭破绿烟。” “这谁写的,很有闺阁情调。”薛荣华进房的时候,刚好听到她们俩在读春联,不由赞道。 朱彤把春联挂到门上,笑道:“坠儿姐姐请街上的书生写的。” 薛荣华满面春风地将春联上的字又念了一遍,“写得诗意盎然,字也不错,坠儿,你贴完之后,再多给那书生几两银子。” “是,小姐。” “老爷在干嘛?” 坠儿笑道:“老爷在书房写春联呢。” 薛荣华心下一动,“老爷自己写春联?坠儿,你再让那书生写一副过来,然后送到老爷那,说是我写的。” 坠儿捂嘴一笑:“小姐为何不自己写呢?” 薛荣华前世只会冲锋陷阵,哪会这些手上功夫。“我的字拿不出手,怕别人看了笑话,你就去街上再买一副吧。” 朱彤回头笑道:“才不是呢,端王还与奴婢说过,准王妃的字很清秀呢。” “他自己的字倒是不错,怎的连我一块夸上了?” 坠儿打趣道:“可能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小姐的字再不好,端王也会觉得是名人手笔。” 薛荣华立刻上手捏了把她的脸,“你真是厉害,没见你吟出燕翻玉剪这样的句子,什么情人之类的倒是信手拈来,我看坠儿该不会是愁嫁了吧。” 朱彤连忙帮腔道:“准王妃说得对,坠儿姐姐绝对是愁嫁了。” 坠儿娇羞地抽了一下朱彤,“小姐这次是和朱彤联起手来欺负我了。” 薛荣华笑着安抚了几句,道:“好了好了,不开你的玩笑了。” “妹妹这儿好生热闹啊,不像姐姐那冷冷清清的,半个玩闹的人都没有。”一道娇柔的女声突然响起,薛荣华转过身去,果然是多日未见的薛琉华。 原本热闹的三人立刻安静下来,坠儿不声不响地拉着朱彤走进房里,留下空间给她们两人。 薛荣华收起笑容,冷冷道:“姐姐那一向是最热闹的,妹妹哪能比。” 薛琉华笑意盈盈,“你在玩些什么呢,我想和你一块玩。” “没什么,就是挂了两个灯笼,贴了一副对联。” 薛琉华转了转眼珠,站到那站灯笼下说道:“你这灯笼没选好啊。” “嗯?怎么没选好?” “太简单了,就是用红纸一裹,缀了黄色的穗子,也没其他特别的地方。” 薛荣华淡淡道:“我就喜欢这样简单的东西。” “毕竟是宰相府的小姐,不能太素了,”薛琉华道,“东街上有个明光堂,专门是制作灯笼的,你若是有兴趣,可以跟我去看看。” 薛荣华微微一笑,“我没有这个兴趣。” “不知端王会不会来薛府,”薛琉华忙道,“你摆个漂漂亮亮的灯笼在外面,也可以给端王看看吧。” 薛荣华唇边浮现隐隐笑意。薛琉华该不会是想借灯笼的事将她引出去吧,看她面上抑制不住的慌乱,薛荣华真是要笑出声来。 还是成全她好了。“好吧,我也许久没有见过你了,那就同你一块去那明光堂瞧瞧吧。” 薛琉华没想到三两句就约到了她,心中很是欢喜,“那我们明天就去。” 第六十五章狐狸露出尾巴(二) 薛荣华向窗外望去,“嗯,今天的雪停了,想来外面应该没那么冷。” “那可不一定,”坠儿说道,“冰雪消融,可是比下雪的时候还要冷,小姐还是多穿点衣服吧。” 薛荣华含笑道:“只是去明光堂打个转而已,才过一条街,哪有那么弱不禁风。” 朱彤忙道:“寒风侵骨入髓,准王妃可能不知道。” “知道你们西戎经验丰富,来中原教书了。” “小姐,你以前从未同大小姐出过家门,这次可要小心。”坠儿一边帮薛荣华整理衣服,一边担忧道。 “无妨,”薛荣华对着铜镜中的自己扬唇一笑,“我出去了这么多次,整个京都的路都摸清了,看她薛琉华能把我带到哪里去。” 朱彤道:“准王妃,要奴婢随你一块去吗?” 既然已和楚纵歌说过,就不用麻烦他人了。“不,”薛荣华摆摆手,“你得空让坠儿带你去梅林赏梅吧,今天不用你忙活了。” “那小姐准备几时回来呢。” 薛荣华转了转眼珠,怕是今天有的忙活了,道:“也许会很晚,天黑了,你记得打盏灯在府门口等我。” 薛琉华一扫往日的神情倦怠,神采飞扬地走出薛府。薛荣华瞧着她一身明艳的桃红色,发髻间步摇晃眼,就知道今天必有大事发生了。 “你先别急,”她嫣然一笑,“我还有个朋友。” 薛荣华了然于心,“你还叫了别人?” “是晋王。” 薛荣华冷眼看着远方的晋王来到眼前,向自己拱手行礼笑道:“见过准王妃。” “是晋王啊,”薛荣华心中连连冷笑,“怎么,晋王也有兴趣和我们去明光堂看灯笼吗?” 晋王唇边浮现暖暖笑意,“宫中实在无聊至极,我看有几日未下雪了,就想着和薛家二位小姐,一同在京都城里逛逛。” 薛荣华含笑在二人之间看来看去,“晋王和姐姐关系很好啊。” “有几次来往罢了。”薛琉华答道。 “如果姐姐能够嫁到晋王府做王妃,那也算是咱们薛家喜事成双了。”薛荣华直直地看进晋王眼里。 “是啊,”晋王半眯眸子,“真是要好事成双了。” 薛琉华见两人的眼神间几乎要擦出火花来,连忙插话道:“咱们快走吧,便把话都在这儿说尽了。” 薛荣华弯弯唇角,“我要与晋王说的话可多了,在这多留一会也说不尽的。”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过四条街,薛荣华看到渡河桥横亘眼前,想来过一条街就能到达的明光堂,今天是绝对到不了了。 “哎呀,”薛琉华环顾四方,假意惊道,“我忘记明光堂在哪了。” 薛荣华嘴角挂着冷笑,“晋王记不记得怎么走呢?” 晋王无奈地把手一摊,“我也不记得了。” 薛荣华微微叹了口气,朔朔冷风吹得脖子间冷飕飕的,“那咱们是站在这渡河边,等明光堂的人送灯笼来给我们瞧吗。” 晋王呵呵一笑,“薛二小姐若是想看灯笼,我晋王府中多得是,你看中哪个拿回家就行了。” “刚刚还叫着准王妃,一出薛府便成了薛二小姐,敢情我在薛府才是准王妃,出了薛府就不是了?” 晋王唇畔笑意盎然,“薛二小姐伶牙俐齿,我甘拜下风。” “这儿真是冷得很,”薛荣华眼底蒙上一层薄雾,“你和姐姐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晋王连忙上前一步将她拦住,“荣华,你以前对我可没有这么冷漠。” 薛荣华看着那张近在咫尺还笑意满满的脸,咬牙道:“那是因为我以前不知道你竟是这样的小人!” 两人推搡之间,她感觉薛琉华早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身后。前方不远处便是渡河,最近天气回暖,上面的冰融化了许多,难道她是要…… 在薛琉华抓住她腰带的一瞬间,她反手制住了她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晋王未料到薛荣华竟要此等敏捷身手,他上去想要扳开薛琉华臂上掐着泛白的手指,那双看似纤细柔弱的手却纹丝不动。 这女人的力气怎么这样大,晋王一愣,瞥到远处一个高大的人影正迎面走来。他心下暗叹不好,今日之事怎么把端王给引过来了。 楚纵歌不动声色地将剑拔弩张的薛荣华温柔揽进怀中,含笑看向晋王,“华儿,你怎么站在河边,这样冷的天,也不怕受了风寒。” 薛荣华在楚纵歌温暖的怀抱中渐渐放松下来,“姐姐和晋王约我在渡河看灯笼,我便来了。” 楚纵歌扑哧一笑,“晋王好雅兴,来渡河边赏灯笼。” 晋王一怔,旋即露出优雅的微笑,“原本想去明光堂的,没想到迷了路。” 楚纵歌轻轻笑道:“明光堂可不在渡河这边,要我带晋王和大小姐去吗?”他又低头望着怀中的薛荣华,柔声道:“你冷不冷,还想去看灯笼吗?” 薛琉华被眼前一对小夫妻浓情蜜意的模样惹得嫉妒不已,“她肯定是累了,”她上去扯薛荣华的衣袖,“妹妹就和我回去吧。” 薛荣华冷漠地推开他的手,“姐姐要回去就自己回吧,我随端王走。” 薛琉华眼神一黯,急急地拉住她的袖子,“哎呀,荣华。” 薛荣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眼疾手快地扯住她的手臂,将她向身后的渡河用力一推。 薛琉华感觉身体仿佛被泡进了冰水里,一种刺骨的寒冷痛感穿透全身。她紧紧地抱住自己,强迫自己快点清醒起来,不要在这冰冷的河水里沉沦下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谁好像跳入了河中,朝她伸出了手。这是晋王吗,她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抓住了那只手。 原本想推薛荣华入河,让晋王英雄救美,借肌肤之亲的名义娶了她,没想到那贱人竟然两个人在旁边推着都奈何不了,更没想到端王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到了身边,而最令她想到的是,那贱人竟然反手将她推入了河中。 早知道会被薛荣华反将一军,她就不答应晋王的要求了,现在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人没套着,自己却在寒冬腊月落了水。 那个跳入河中的人奋力向前游着,终于把薛琉华带上了岸。薛琉华艰难地吐了几口水之后,一张长满麻子的脸在眼前放大。 “啊!”她惊了一跳,怎么不是晋王。 “姑娘,”那樵夫笑笑,“你没事吧。” 薛琉华瞬间清醒了过来,“我没事我没事,谢谢大叔。” “呵呵,”樵夫笑道,“我从山上砍柴从这里路过,正好看到姑娘落了水,就跳河救人了。” 薛琉华下意识地攥紧衣襟,生怕自己被人占了便宜,“大叔真善良。” “姑娘是哪家人啊?要不我送姑娘回去。” 薛琉华不想给薛府丢脸,说了个谎,“我是绣庄里的绣娘。” 樵夫还欲说些什么,她连忙抢白道:“多谢大叔,绣庄里还等着我回去呢,先走一步。”不顾樵夫在身后的呼唤,起身匆匆离开渡河。 明光堂内灯笼的光映在晋王美如冠玉的脸庞上。薛荣华轻勾唇角,笑道:“晋王怎的不去救姐姐?” “本王不识水性,”晋王无奈地摇摇头,“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薛荣华笑吟吟道,“错失了英雄救美的机会,的确可惜。” 楚纵歌凑过来加了一句,“晋王不怕大小姐怪罪?” 晋王坦荡得很,“又不是我把她推下去的,”他冲薛荣华笑笑,“是准王妃把她推下去的,应该是端王去救才对。” 楚纵歌学他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很可惜,本王不识水性。” 晋王发出一声轻笑,“既然我们在场的两位男子都不识水性,那就只好祈求上苍有好心人搭把手了。” 薛荣华无意与他继续打幌子,直接问道:“晋王今日的行为可是做给端王看的吗?” 晋王面上的笑容依旧稳如泰山,“准王妃这话问的玄妙,只不过走错了路而已,不用这么紧张吧。” “走错了路?”薛荣华冷笑道,“是晋王和薛琉华想把我推到河里吧。” “准王妃怎么说出这种寒心的话来,”晋王弯弯唇角,“这冰天雪地的,我怎会忍心把准王妃推进河中,况且现下在河里的是薛大小姐吧。” 薛荣华眼底结满冰霜,“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你自己清楚。” “我想做的就是去明光堂看灯笼,现在已经到了。” “你,”薛荣华咬牙道,“晋王真是厉害啊,事情做得不露痕迹,叫人抓不住把柄。” “我看准王妃婚期将近,一时心乱了吧,”晋王朝楚纵歌眨眨眼睛,“端王可要好好照顾皇嫂。” 楚纵歌微微颔首,“不用晋王说,我也一定会细心保护好自己王妃。”说完,他暧昧地摸了摸薛荣华的脸颊。 晋王眼神黯然,伸手梳理着一盏宫灯的穗子,叹息道:“不知皇兄和皇嫂最近得不得空。” 薛荣华不耐烦道:“你又想干吗?” “别着急,是母妃想要见见二位。” 薛荣华与楚纵歌皆是一怔,康贵妃是料到了他们要见她吗。 晋王噙着淡淡笑意道:“端王似乎很是诧异的样子。” “哦,”楚纵歌面上恢复了平和,“康贵妃怎么会要见我们?” “我可不知道,可能是开春端王大婚,想和二位新人说说话吧。” 薛荣华虽然对晋王今日的行为恼羞成怒,却也不能不顾及结盟的事实,现下只能容忍下来,以大局为重。 “新年快到了,”薛荣华看向楚纵歌,“皇上必会请皇室宗亲一同参加宴席,到时候我们就去未央宫拜见康贵妃。” 说话间,晋王的目光落在了楚纵歌腰间的玉佩上,眼睛不由微微眯起。 楚纵歌感觉到晋王奇怪的眼神,不解道:“这是皇上赐予的离鸾佩,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晋王含笑摇摇头,“玉佩很好看,没什么问题,只是眼熟罢了。” 第六十六章变脸 晋王回到王府中时,有个守门的小厮匆匆过来附耳说话。 他脑海中浮现薛琉华被推入渡河中的惊恐之色,立刻了然于心,挥手让人退下。心中打算一番,唇边扬起一抹温柔似水的笑容,踱步进入房内。 薛琉华狼狈不堪地回到府中,换了身衣服,转头就来了晋王府这边。她推开多管闲事的小厮,忍着一肚子的怒火闯入府里,好在下人们也认出她与主子常有来往的薛府大小姐,不敢多加阻拦,让她先到内厅等候。 晋王见到涨得面色通红的薛琉华坐在椅子上,整个身体都跟着怒火微微颤抖起来,不由笑道:“薛大小姐来的好早啊。” 薛琉华等了几个时辰,终于等到了晋王,转头怒目而向,咬牙道:“我还只怕自己以后都来不了了。” 晋王故作亲切地凑近过去,“薛大小姐说的什么气话,这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吗?” 薛琉华一把将他推开,连连冷笑了几声,“晋王可真是心系佳人啊,我为了帮你被别人推入渡河,你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可知道渡河的水有多冷!” “我看了啊,”晋王悠悠道,“我看薛大小姐一下就掉进了渡河,心里着急得很呢。” 薛琉华登时怒不可遏,“你心里着急,怎么就和端王他们一块走了?分明就是骗我。” “这着急在心中,我又如何拿出证据来给你看呢。”晋王狡辩道。 “你……”薛琉华含恨指向他,“你当时为何不来救我?” “我不识水性呢,万一我淹死在了渡河里,那可就不妙了。” “那你怎么也不叫端王救我!” 晋王转了转眼珠,无奈一笑,“可能我们大秦的皇子都不太识水性吧,端王也不会。” 薛琉华心里一滞,本想问薛荣华怎么也不来救自己,转念一想她刚开始就是要把那贱人推下渡河,结果反而被人家先下手为强,真是害人终害己。 她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晋王推脱的手段,真是一百个里面也挑不出一个有你半分功力的人。” 晋王拍手笑道:“薛大小姐说的是,本王不识水性,总得在其他方面下些功夫吧,不过薛大小姐能站在这儿与我斗气,应该是识水性的吧。” 薛琉华想起那满脸麻子的樵夫,内心腾升起一团怒火,“我在那寒冰刺骨的河水中挣扎了许久,被一个砍柴的救上来了。” 晋王见她一脸的闷闷不乐,就明白那樵夫定是长得吓人,才让她如此不甘,忍住笑意道:“那说明薛大小姐吉人天相,自有上天保佑。” 薛琉华用阴狠的目光死死盯着晋王,见他笑得从容,便知道他一直都是把自己当成获取薛荣华的工具来利用,对自己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她半眯起眸子,含笑道:“晋王曾经许诺过我一件事情。” “哦,”晋王微微一笑,“那件事啊。” “不知晋王可否兑现承诺?” “那怎么行啊,”晋王摇摇手指,“薛荣华还没到我手中呢。” “你就不要幻想了,”薛琉华冷漠道,“她是不会舍弃端王,投入你的怀抱的。” “春天还没到呢,薛大小姐的话可别说的这么绝。” 薛琉华眼珠一转,“你恐怕等不到春天了。” “嗯?”晋王好奇起来,“薛大小姐话里有话啊。” “如果,”薛琉华扬起一丝阴鸷的笑意,“晋王不把我当作王妃娶进府中,我便将晋王所做的事情告诉薛荣华与端王。” 晋王危险地眯起眼睛,“我们的合作还没达到目的,你就要自行瓦解我们的结盟了?” 薛琉华一扫怒气,反而对他妩媚一笑,“到底是结盟还是利用,你我心中都清楚,若是真要与我结盟,那你便拿出点诚意来,让我放心地与你合作下去。” 晋王一愣,含笑道:“王妃这个位子可不是用‘点’来形容的诚意。” “晋王答应过我,事成后让我和薛荣华一同进入王府,她做妾室,我做正妻,如此看来,晋王提前把我娶进去也无妨呢,毕竟我实在是为晋王做了许多,还掉进了渡河里。” 晋王继续与她打太极,“薛大小姐这可不是再威胁我吗,自然是事成之后才兑现承诺的。” “你这功力又显现出来了,”薛琉华捂嘴偷笑道,“晋王要把这事定义为威胁,我也毫无办法,只是一点,你要是不让我以王妃身份进入晋王府,那我就要奔向薛荣华了。” 晋王极力挣扎道:“你以为你做下的那些事,会让薛荣华信你!” “我自己做下的事,她每一条都很清楚,”薛琉华淡淡道,“晋王做过的和想做的那些事,她和端王可以一无所知,正待贵人指点迷津呢。” 晋王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他早不该让这女人知晓他太多事情,现在真是后患无穷。 薛琉华知道他心中在盘算些什么,不由笑道:“晋王不必苦苦挣扎了,还是乖乖娶了我吧,某些事情可真是不能说与他人呢。” “薛大小姐还真是冰雪聪明,连本王都被逼得无路可退了。” 薛琉华柔声道:“早在百花宴后你送我的路上,就该知道这一点。” “好,”晋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答应你,娶你当晋王妃。” “当真?”薛琉华不禁喜上眉梢,她付出了如此多的代价,现在终于得到了这个魂牵梦绕多年的位子。 “自然是真的,”晋王说,“我被你逼成这样,只能娶你了。” 他娶她为王妃只是要挟之下的无奈选择,但薛琉华并不介意,只要能当上晋王妃,感情的事可以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培养。 “端王成婚后,再我们吧,”晋王温柔一笑,“也算是送宰相一个双喜临门。” 薛琉华的眸子有些湿润,相处这么长的时间,晋王多少还是在乎她的。 “明日你得空就陪我进宫见见母妃吧,”晋王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儿媳还是得先带给婆婆看的。” 薛琉华连忙点点头。 “记得明天打扮的好一点,”晋王双眸深不见底,“千万别输给了端王的王妃。” 坠儿和朱彤打了盏灯在宰相府门外等着薛荣华,茫茫月色中看见两个一大一小的人影朝他们走来。她把灯笼往前方一照,认出了是薛荣华和端王,连忙迎了上去。 “小姐,你可总算回来了,”坠儿急切道,“我刚才见大小姐到了,却没看见你,又不敢问她,只得站在这巴巴望着了。” “幸好你没问她。”薛荣华捂嘴与楚纵歌相视一笑。 朱彤见到端王,恭敬行礼道:“奴婢参见端王。” “不必多礼,”楚纵歌笑道,“这丫头可还好使?” 薛荣华赞道:“朱彤聪明伶俐,会医术又会毒术,是再好不过的了。” 坠儿问道:“小姐,刚刚大小姐回府的时候,怒气冲冲的,全身都湿透了,是怎么回事啊?” 薛荣华笑意连连,道:“这都是她自己作的。” “那端王又怎么会和小姐一同回来?” 楚纵歌含笑道:“你们家的丫头真关心你,生怕你被别人骗走了。” 坠儿脸上绯红一片,薛荣华忙道:“坠儿可是我自小就带在身边的,自然关心我。” 朱彤一眼就看到了薛荣华手中一盏精美绝伦的宫灯,不由叹道:“这就是明光堂里的灯笼吗,果然名不虚传啊。” 薛荣华拿过楚纵歌手里的那只,一并递给她们两个,“你们在这风口上等了许久,这个送给你们犒劳一下。” 坠儿欣喜不已地接过宫灯,说道:“大小姐湿淋淋地回房换了身衣服后,又出去了。” “又出去了?”薛荣华略一思索,薛琉华应该是去晋王府找晋王了。 楚纵歌扯了扯她的衣袖,对两个丫鬟道:“外面太冷了,你们先回房把火炉里的火升起来,我和你们小姐随后就到。” 薛荣华疑惑道:“你想去哪?” 楚纵歌莞尔一笑,“听说薛府的梅林是京都一绝,还有绿色与黄色的梅花,我想去看看。” 坠儿和朱彤知趣地告别二人,先回房内。薛荣华见楚纵歌显然是有话对她说,便应他的要求来到梅林。 梅林中红梅最多,白梅其次,黄梅与绿梅是珍惜品种尤为稀少,不过同薛府外的比起来也算是大数量了。薛荣华快速掠过几枝红梅白梅,终于看到了一枝绿梅。 “你看,”她一指,“这就是你想要的绿梅。” 楚纵歌上前一看,见一朵粉绿色的梅花在枝头悄然绽放,月光倾斜下来,在梅花上轻轻流淌,自有一股暗香缭绕身边,此情此景胜却人间无数。 他轻轻叹息一声,道:“我前世有个玩伴是极喜欢绿梅的,一直想要来中原看看,可惜没有这个机会。” 薛荣华嫣然一笑,“西戎喜欢梅花的人可真多,尤其是喜欢绿梅的。” “你们年年都能看到梅花的人都对绿梅如此向往,更何况我们这些从未见过的,自然将这些世间珍品奉于心头。” 薛荣华洁白的手指细细摸着绿梅的花瓣,“你要不要折一枝下来,让朱彤想个法子保存起来,以后有机会回到西戎,带给你的好朋友看?” 楚纵歌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绿梅既是珍品,就不能随意折下供人在手中亵玩,沾染世间俗气。” 薛荣华看着他认真的侧脸,不由笑道:“你还真是满腹的书生气,若是我前世的时候,自是看中什么便要拥有什么的。” 楚纵歌俯身看她,眼中月色如水,“那你现在有什么想要的呢?” 薛荣华一怔,微微笑道:“我所要的,不过孟千重与苏如霜两条狗命而已。” 第六十七章真相模糊 楚纵歌唇边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我很清楚你想要的。” 薛荣华转脸看向他,“你也是为复仇而来,想要的便是西戎那些人的性命吧。” “可能是日子久了,我心有旁骛,”楚纵歌微微叹息,“我想要的还有别的。” 薛荣华一怔,正色道:“那可不行,我们必须一心一意,以免给人可乘之机。” 楚纵歌心中有些酸涩,含笑道:“说的是。” 薛荣华思忖一番,“薛琉华定是去找晋王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们会不会有下一步的计划?” “应该不会,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晋王心怀不轨,他需要缓一阵才能有所动作。” “那你和晋王的结盟,”薛荣华担忧道,“不久由此瓦解了吗?” “不,”楚纵歌半眯眸子,“晋王现下极力死撑不松口,我们不如就维持这种貌合神离心知肚明的状况,毕竟扳倒陈皇后和太子的事,还需要康贵妃呢。” 薛荣华点点头,道:“那我们等到宫中大宴吧。” 楚纵歌笃定道:“不能等了,明日就去。” 薛荣华一愣,不解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楚纵歌叹道:“如果先让晋王进宫与康贵妃说了今日之事,那康贵妃原本想与我们说的内容必有改变,我们一定要赶在晋王之前先入宫,以免节外生枝。” 薛琉华轻轻转个圈。云雁广袖双丝青鸾衣,黄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发髻间一支琉璃珠颤枝金步摇垂下银丝串珠流苏,明眸皓齿,轻点绛唇,嫣然一笑间春色无尽。 纵然有万般思绪缠绕心头,在如此国色天香之下,晋王还是扬起一抹赞叹的微笑,拍手道:“薛大小姐京都第一美人的称号真是当之无愧。” 薛琉华双颊染上一片红晕,盈盈福身,轻声软语道:“多谢晋王,今日要入宫去见贵妃,不敢怠慢。” 晋王微微一笑,“你别紧张,我母妃待人宽厚。”他心中一声冷笑,我母妃待人宽厚,只是特别不待见你罢了。 薛琉华笑靥如花,“贵妃娘娘厚德宽人,是小女的福气。” “待会见了父皇母妃,有你行礼的时候,先起来吧。” 薛琉华眸子里藏不住的惊喜,“还要去见皇上?” “那是当然,”晋王含笑道,“你可是未来的晋王妃,怎能不见圣上。” “那真是太好了。”薛琉华兴奋不已。 “这还不算好呢,”晋王俯身凑近她耳边,“若是来日我当了储君,你便是太子妃了,有朝一日继承大统,你可不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吗?” 薛琉华一愣,怔怔地看着他,他可从未说过要与太子争夺储君之位。 “干嘛一副惊呆了的样子,”晋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我若是不对储君之位感兴趣,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把薛荣华从端王那抢过来呢?” 薛琉华知道了他隐藏在温和笑意下的宏韬伟略,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原来他费尽心机地把薛荣华抢过来,并不是因为爱上了她,只是利用而已。她竟然十分轻松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晋王微眯眼睛,“听到了我的秘密,觉得很惶恐?” 薛琉华浅浅笑道:“我以后成了你的王妃,与你自然就成了一条船上的人,不管你做些什么,夺嫡也好,杀人也好,我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身旁。” 晋王挑眉道:“你确定?这可是一条布满荆棘,极为凶险的道路,稍不留神,便会被推进万劫不复的地狱。” “我确定,”薛琉华眼中闪着笃定的光彩,“无论是赢是输,哪怕与全大齐的人为敌,我都会矢志不渝地跟随你。” 晋王双眼沉沉地看了她半晌,唇边绽放一个极有意味的笑容,“那好,我便多谢了。” 楚纵歌和薛荣华齐齐跪在未央宫中。康贵妃身着枚红色芍药纹宫装,悠悠靠在贵妃椅喝茶,她低头轻抿一口,柔声道:“起来吧。” 楚纵歌笑道:“贵妃娘娘的身上是西南新进贡的蜀锦吧。” “端王眼睛正好,”康贵妃唇畔笑意盎然,“本宫还以为你们新年宫中大宴才会进宫来呢。” 什么?楚纵歌和薛荣华皆是一愣,还是被晋王捷足先登了。 “你们干嘛露出这样的表情,”康贵妃笑道,“元驹刚刚来过,和本宫讲了你们在宫外游玩的事,明光堂的灯果然做的好,他也给我了一盏呢。” 康贵妃神情轻松,一点异样也看不出来。楚纵歌硬着头皮道:“是晋王要我们来找贵妃娘娘的。” 康贵妃道:“是为了和仪夫人的事吧。” 楚纵歌连忙点点头。 “唉,”康贵妃十分伤感地叹了口气,“每当看见你,我就想起从前鸾凤宫住着的柳姐姐,那时候大家一同侍奉皇上,只是……” 薛荣华见她眼中泪光闪闪,不禁有些疑惑,共同侍奉着同一个男人,关系竟然有这么好,一点都不像那个眸光冷冷的陈皇后。 楚纵歌心中一动,安慰道:“母妃在时,也常常和我说起贵妃娘娘的好来,母妃命薄,无法和娘娘一块侍奉下去了。” “不过让人高兴的是,”康贵妃含泪笑道,“她还留下了一个孩子,你真是与柳姐姐长的一模一样呢。” 薛荣华朝楚纵歌递了个眼色,你看吧,你果然就是因为长得像母亲,所以才让皇上一看见你就满腹愁思的。 楚纵歌笑道:“只是父皇似乎不是很宠爱母妃呢。” “你母妃的性子孤傲冷清,皇上自然是更爱温顺乖巧的女子些,”康贵妃叹道,“不过皇上对你母妃很好,都给她升到了夫人的位分。” 楚纵歌偷偷向薛荣华翻了个白眼,我说吧,我母妃并不受宠,这是康贵妃都知道的事实。 薛荣华有些不甘心,“和仪夫人不受宠,可还能住在以凤为名的宫殿里呢。” “红颜已逝,难道本宫还会骗你吗?”康贵妃咬唇道,“不过端王放心,本宫定是会像疼自家孩子那样疼爱你。” 他一人独自长大,康贵妃可从来没有向他表现出疼爱自家孩子的样子,这话虽然假的很,但好歹是句客套话,“多谢贵妃娘娘。” “你那腰间,”康贵妃眼中一滞,“你带的可是鸾凤佩!” 楚纵歌一怔,点头答道:“是鸾凤佩,父皇赏赐的。” “快将它摘下来,”康贵妃急切道,“那玉佩有毒!” 薛琉华在偏殿中等候了半会,晋王终于回来了。 “你去哪了呢?” 晋王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我刚刚去外面逛了一圈,你再等等。” 薛琉华疑惑道:“这又不是未央宫,在这呆着干嘛?” 这女人怎么连贵妃住在未央宫都知道。晋王头痛地叹道:“我……母妃她在会客,让我们等等。”他转头看向她,“你不着急吧。” 薛琉华连忙摇摇头,“没,既然贵妃娘娘在会客,我们等等也无妨。” “那就好,”晋王唇边渐渐浮起笑意,“你渴不渴,先喝口茶吧。” 薛琉华怕弄脏口上的唇脂,道:“我不用喝茶,就是这偏殿的香薰得我头疼。” 晋王掀起香炉盖一看,笑道:“这是宫中常用的众香子,你觉得不好闻吗?” “好闻倒是好闻,”薛琉华轻轻扶额,“只是花香过于浓郁了。” “皇宫妃嫔多,她们往往喜欢在自己宫里薰些这样味道重的香料,好让自己身上也沾满香味。” 薛琉华笑道:“娘娘们大多都是名门毓秀,从小就用香料薰衣服,还用的着这些?” “佳丽有三千,皇上只有一个,不能不上心。” 薛琉华心中一动,目光缱绻地望着晋王,“你在娶我之后,还会再娶妾室吗?” 她本就天生丽质,再加上今日着意打扮一番,更是显得姿色过人,晋王也不由看出几分痴意,“我若是当了储君,自然是要妻妾成群的。” “不过,”他的指尖暧昧地缠起一缕青丝,“你放心,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薛琉华笑逐颜开,突然兴奋起来,“元驹,你待我真好。” 晋王一愣,这名字可是只有母妃和玉珠才唤过的,不过事已至此,也不必顾忌了。“我身边的王妃之位只给我唯一深爱的女子,再多的妾也是形同虚设。” 薛琉华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正欲再说几句情话,却感觉头越来越沉,阵阵睡意催人入眠。 晋王看着她愈加迷蒙的眼神,唇边噙着淡淡笑意,将全身乏力的她揽入怀中,“不过,这唯一深爱的女子不是你罢了。” 楚纵歌摘下腰间那枚鸾凤佩,与薛荣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掩不尽的惊诧之色。 康贵妃颤抖着手接过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破损道:“以后别把它戴身边了,这鸾凤佩浸过毒的。” 薛荣华面上一片苍白,“这可是皇上赏给我的。” “本宫知道,”康贵妃幽幽说道,“是陈皇后让皇上赏给你的。” 楚纵歌闻言点点头,“陈皇后告诉了我。” “陈皇后?”康贵妃微微挑眉,“她还真是直白。” “不过,”薛荣华疑惑道,“这玉佩怎么会浸了毒?” 康贵妃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是陈皇后惯会做的事,”她看向楚纵歌的目光深邃无比,“她当年就是这样杀死你母妃的。” 薛荣华惊讶地合不拢嘴,陈皇后居然毒死了和仪夫人。 楚纵歌震惊地直直望向康贵妃,“我母妃……” “你母妃当年不是病死的,而是被陈皇后在药中下毒,毒发身亡。” “可是,”薛荣华问道,“御医验尸时怎会看不出来?” “陈皇后母亲是西戎人,极为擅毒,普通御医又怎会看得出,不过以为是重病缠身已久,和仪夫人撑不过去了。” 第六十八章相见欢 “端王母妃并不受宠,”薛荣华还是有些不解,“陈皇后为何要毒杀和仪夫人呢?” 康贵妃幽幽道:“和仪夫人母家为了皇上的江山社稷,都葬身于战场,所以她一直对皇上有诸多怨恨,而皇上心怀愧疚,又不忍对她动手,陈皇后怕和仪夫人突然复仇心起,伤害皇上,就只好出此下策。” 楚纵歌愣愣地坐在桌子旁,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薛荣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一直以为能靠着和仪夫人的名声让皇上对自己大有改观,可惜今日康贵妃一番话,不仅让他知道了母妃的死因,还让他更加明白母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康贵妃温柔地握住楚纵歌的双手,“你母妃因为母家的事,经常在皇上面前言语无状,皇上的确是有几分烦闷,但念及柳家的功劳,实在不忍对她加以责罚,于是陈皇后便出手了。” 楚纵歌扶额道:“陈皇后……她也不必如此对待我母妃吧。” “是啊,”康贵妃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陈皇后实在是太爱皇上了,因此十分多疑敏感,总感觉谁会来害皇上,昨日她凭着自己的一点猜想就将和仪夫人置于死地,那明日就会怀疑到本宫身上来了。” 薛荣华一怔,连忙问道:“康贵妃何出此言?” 康贵妃含泪道:“你是不知,当年和仪夫人母家功高盖主,陈皇后疑心她母家会借出生的皇子威胁皇上,而本宫的母家富可敌国,她们都是受皇上忌惮的角色,而陈皇后自然也会把和仪夫人身上的疑虑转移到本宫身上。” 薛荣华莫名其妙,大秦一直都是太平盛世,哪来那么多功高盖主的人,再说皇上枕边不容他人酣睡,也不是陈皇后该操心的事情。 楚纵歌叹了口气,“怪不得陈皇后和皇上都不怎么待见我,原来还是为着我母家的缘故。” 康贵妃幽幽道:“陈皇后对元驹的态度亦是如此。” 薛荣华害怕楚纵歌被康贵妃牵着走,软语劝道:“你别伤心了,柳家世代忠良,绝不会做出欺君叛国之事。” 康贵妃见楚纵歌一脸失落之色,心底明白终于要说到重点了。 “要是太子来日继位,难保本宫不会被毒杀在这未央宫中。”她忧伤地说。 薛荣华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贵妃娘娘千万别这样想,你得皇上宠爱多年,自是能够当上太妃,名留青史的。” 康贵妃笑道:“准王妃还真是会安慰人,只可惜本宫仗着母家空得了个贵妃之位,真正受宠多年的可是长春宫那位。” 薛荣华千头万绪萦绕心头,这康贵妃是要把楚纵歌往陈皇后身上引了。 “贵妃说的对,”楚纵歌面无表情地抬起脸,“若是太子继位,我和晋王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康贵妃浅浅一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本宫想,晋王该说的都已和端王说了,接下来就要看你们兄弟俩的本事了。” 薛荣华深深地看了楚纵歌一眼,让他千万别轻举妄动,又对着康贵妃扬起一丝笑意,“贵妃娘娘说的是,只是晋王还什么都没和我们说明白呢。” 康贵妃没有想到她竟然会问出这样的话,不由惊道:“晋王怎会与你没说明白。” 这母子俩果然有鬼。薛荣华微微眯起眸子,含笑道:“我们才刚得知和仪夫人的死因,接下来才是找晋王的时候呢。” 康贵妃唯恐出了什么岔子,这下才放心下来,“哦,那你快去找晋王,他就在太和殿。” 薛荣华心中一乐,这晋王的确是来找过了康贵妃。 离开未央宫后,看着楚纵歌阴霾密布的脸,薛荣华心疼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楚纵歌微微叹了口气,“没事,只是不知道真相是这样,那晚鸾凤宫一会,我以为和仪夫人在皇上心中是不一样的存在。” 薛荣华眼神黯淡下来,轻声道:“康贵妃可是晋王的母亲,你也别太信她了,恐怕她是一半真话一半假话,只想让我们早早为她们母子俩扳倒太子和陈皇后才是。” 楚纵歌皱眉道:“你为何说出这样的话?” “康贵妃不是说陈皇后在离鸾佩中下毒吗,”薛荣华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若是她真的下了毒,朱彤那么擅毒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楚纵歌一愣,顿时从伤感中清醒过来,“你的意思是康贵妃又在欺瞒我们?” “对,”薛荣华确定地点点头,“晋王肯定比我们先到了未央宫,和康贵妃说过了一些事,然后他们又确定下来了一个对付我们的计策。” “这个计策是,”楚纵歌的双眸忽然亮起来,“诬陷陈皇后在鸾凤佩上下毒企图谋害我。” “还有呢,”薛荣华目光灼灼,“她对我们说的陈皇后毒害和仪夫人之事是真的,但毒害原因是假的。” “你为何做出如此判断?” “康贵妃是说陈皇后先是怕和仪夫人母家功高,后是怕她为着母家牺牲战场的事情危害皇上,但你觉得这是一个皇后该管的事吗?” “后宫不得干政,”楚纵歌皱了皱眉,“陈皇后是不是太爱皇上了?” 薛荣华哑然失笑,“怎么可能呢,和仪夫人母家葬身战场,她也惨死宫中,现在你身后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陈皇后为什么还是要顾忌你呢。” 楚纵歌糊涂了,“因为我想夺嫡啊。” “陈皇后会害怕一个没有资本夺嫡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还有资本?” 薛荣华嫣然一笑,“陈皇后若是为着和仪夫人母家的原因,根本没有必要顾忌你,因为你既没有后盾,也不知道你母妃是她毒杀的不会有复仇心,那么她顾忌你只有一个原因……” 楚纵歌一怔,因为我还有资本。” 薛荣华抚掌而笑,“你反应过来了,可是你知道你有着什么样的资本吗?” 楚纵歌犹豫一会,道:“陈皇后毒害和仪夫人的原因不在于她的母家,那就是在于和仪夫人本身了?” “当然,”薛荣华笑道,“恐怕是陈皇后嫉妒和仪夫人身上某点,所以才下了毒手。” “那我的资本是,”楚纵歌面色一僵,“是皇上吗?” “对啊,后宫中的嫉妒无非就是为着皇上的宠爱罢了,若是和仪夫人受皇上宠爱多年,而让陈皇后心生嫉妒,那么她杀死和仪夫人也有了理由。” 楚纵歌思忖片刻,道:“这其中的玄机太多了。” “是有点复杂,但如果我们能将它一一击破,那会是你登上储君之位最好的推力。” 楚纵歌看着她兴奋的表情,温柔道:“幸好有你在,你总能在关键时刻让我明白一些事。” “我可是你的军师,”薛荣华撅起嘴,“当然要处处为你出谋划策。” “既然康贵妃是想骗我来帮他们除去陈皇后和太子,那我们索性将计就计,先做出合作的假象除去一位敌人,再来对付他们。” “不过你要小心了,”薛荣华一字一顿道,“晋王绝对也想的到我们私下在计划什么,康贵妃掌握了太多东西,她只会在关键的时候洒出一些,我们没法全部套出,就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薛荣华深深吸了一口气,晋王和康贵妃弄巧成拙,没能真正骗过他们,反而造成纰漏使得他们对这母子俩更加防范。如此一来,她觉得自己是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太和殿里到底燃得是什么香。薛琉华昏昏沉沉地躺在一张床上,她疲惫无力地撑起上半身,感觉全身乏力几乎要散架了。 怎么感觉身上没穿衣服,她猛然从昏昏然的状态中惊醒,掀开被子打量自己的身体,进宫的时候穿得衣服现在居然消失不见,身上未着寸缕。 怎么会这样。薛琉华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跟着晋王进宫,然后他说得先去未央宫那看看母妃现在是否得空见人,把她留在了太和殿偏殿。她在殿内等候了许久,才见晋王回来,可是他却说母妃没空,又要等等,等着等着她不知怎么回事脑子发昏顷刻间就睡过去了。 薛琉华只感到一股刺骨寒冷的感觉穿透身心,似乎又回到了那日被薛荣华推入的渡河中。她心中充满着无助的悲凉和恐慌。 手软软地垂下却接触到一个不明物体,她忽然一惊,手足失措地搂紧了被子,身边居然还有人。她无限恐慌地看着一个身穿明黄色寝衣的男人从被子里慢慢钻出来,然后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朝她身上看来。 薛琉华惊慌地睁大了眼睛,“皇上!” 皇上亦是一时愣住,“你不是薛龙湖家的大小姐吗?怎么不是宁嫔。” 薛琉华面色苍白,嘴唇几乎咬得快要沁出血来。她一世冰清玉洁,居然同皇上睡在了一起。 皇上也是万分尴尬,面色涨的通红,“你怎么会在这,朕以为是宁嫔。”天子居然睡了当朝宰相的女儿,真不知薛龙湖知道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薛琉华呆滞片刻,双眼瞬间通红,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接下来便是悲痛至极的哭声。 皇上见她啜泣模样,也是十分心疼,连忙软语安慰道:“你别哭了,朕一定会对你负责的。”这可是薛龙湖的嫡女,他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薛琉华在满面的泪水中紧紧攥住了被角,她要成为的是晋王妃,可不是后宫三千佳丽中某个空坐白头的妃嫔。 皇上拍拍她的肩膀,温柔道:“你别伤心了,你是薛宰相的嫡女,朕会给你一个好名分的。” 他端起薛琉华的脸庞来,却觉得这女子即便是落起泪来也是一枝梨花春带雨。果然是宰相府出来的千金小姐,也算得上是国色天香,丝毫不输宫中妃嫔。 第六十九章博弈 晋王回到未央宫中时,康贵妃早就送走了薛荣华和端王。 “母妃,”晋王莞尔一笑,“我闻到薛荣华身上的花香味,就知道母妃与他俩一定谈了不少话。” 康贵妃笑靥如花,“薛荣华身上的香囊再香,也没有太和殿的众香子香,你都把人送去了?” “已经送了,宁嫔还不知情呢。”晋王偷笑道。 “宁嫔笨头笨脑的,还以为是别人假传旨来戏弄她呢,不过不知情的又岂是她一人。” 晋王微微挑眉,道:“父皇应该不会发火吧?” 康贵妃低头一笑,“有新鲜美人在怀,发的哪门子火,只怕是沉迷美色,一时反应不过来呢。” 晋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乐道:“薛琉华的姿色更在许多妃嫔之上,父皇定会爱不释手。” “自柳呈芸死后,你父皇便任由自己在花花世界遨游了,”康贵妃唇边扯起一丝轻蔑的笑意,“管她薛琉华如何花容月貌,也不过是后宫花园中颜色亮丽的一朵,自会有凋零的那一天,到时候更加年轻美貌的女人们进宫,皇上并不会再多看她一眼。” “母妃说的是。” “你说薛琉华是薛宰相的嫡生女儿,”康贵妃想了想,道,“皇上会给她什么样的名分?” “这我就不知道了,”晋王颔首,“只是母妃不要介意就好。” 康贵妃哑然失笑,“本宫才不会介意,此生间只得本宫费心思的只有柳呈芸一人,现下她的灰都寻不着了,谁还需要本宫介意。” “那陈皇后那边?” “陈皇后更不介意了,”康贵妃含笑道,“她当年吃了柳呈芸那样久的醋,哪还有力气在意别的妃子,再说皇上心中只有柳呈芸一人,她稳坐凤位何须在乎一个小小的薛琉华。” 晋王静默片刻,看着康贵妃眼底逐渐结满的冰霜,突然跪地行礼道:“母亲放心,儿臣绝对不负母亲期望,定会将这锦绣江山送到母亲面前。” 康贵妃一愣,连忙将他从地上扶起,“你好端端得行什么大礼。” 晋王双眸深深地望着她,“母亲,儿臣知道你在陈皇后和和仪夫人身下吃了很多苦头,儿臣一定要把这些苦楚从太子和端王身上讨回来。” 康贵妃眼眶红了一圈,含泪道:“后宫夜深露重,实在难熬,有你在,母亲并不觉得辛苦,只是我们母子二人同舟共济,一定要连成一条心,不要落入外人圈套里。” 晋王重重地点了点头,“母妃刚刚和薛荣华和端王说了些什么?” 康贵妃拭去眼角几滴泪,笑道:“都照你说的做了,只说了陈皇后毒杀和仪夫人的事,对和仪夫人受宠的事只字未提,还假称陈皇后在鸾凤佩上下毒。” “那他们都相信了吗?” 康贵妃皱了皱眉,“那端王的面色顷刻间就阴沉许多,只是那薛荣华还追问了几句。” 晋王的眼神黯淡下来,那薛荣华果然不容小觑,她肯定是没有完全相信。 “不过,”康贵妃疑惑道,“你为何要本宫故意暗示他们你已经先到宫里来的事呢?” 晋王轻轻一笑,眸间闪过一丝狡黠,“薛荣华和端王已经知道我要横刀夺爱的事,也能猜到我会提前入宫,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让他们确信我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和你说过话了。” 康贵妃依旧不解,“这是为何?” “他们一直都是对我保持警惕,不如索性就让他们名正言顺地防范起我来,”晋王眼底笑意浅浅,“一边要小心太子,一边又要防范着我,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有几颗心能同时盯紧两边人。” “你就不怕端王不肯与你合作?” “自是不怕,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母妃是被陈皇后杀死的,不得不把心悬起来,只有我才能帮他扳倒陈皇后和太子,他不得不防着我却也还是要乖乖与我结盟。” 康贵妃叹了口气,略微有些沮丧,“本宫看今日就告诉了端王一个陈皇后毒杀和仪夫人的事,似乎也没起到什么好的作用。” 晋王噙着淡淡笑容,安慰道:“母妃别失望,你的作用可大着呢,今日未央宫里一席话,最大的收益可不是端王那张失落的脸。” “那是什么?” 晋王眼神暧昧地擦了下嘴唇,“是我明白了一定要将薛荣华这个女人放到身边。” 将鸾凤佩交给朱彤再三检验后,薛荣华和楚纵歌才在她“没问题”的眼神中放下心来。 “小姐,你也太小看朱彤了,”坠儿笑道,“要是这枚玉佩有毒,朱彤肯定一早就能看出来的。” “是啊,”薛荣华与楚纵歌相视一笑,“身边人比宫里人可靠,我们还是要相信自己人才行。” “小姐你今日是去了哪个宫里啊,”坠儿满眼期待地望着她,“那个宫好不好看。” “是贵妃娘娘的未央宫,”薛荣华捏捏她的脸颊,“贵妃住的宫殿自然好看了。” “哎,”坠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昨天好像听说大小姐也要去个什么央宫,小姐是和大小姐一块去的吗?” 薛荣华一怔,“我并不是和薛琉华一起进的宫,她和谁一起的?” 坠儿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路过大小姐房门,见她在里边试衣服,一边嫌弃衣服难看,一边嚷嚷着要去什么央宫。” 楚纵歌心下一动,“你知道薛琉华昨日去了什么地方吗?” “奴婢不知,”坠儿摇摇头,“奴婢只知道大小姐全身湿透地回来后,又出去了。” 薛荣华思忖一番,对坠儿和朱彤扬扬下巴,“你们先出去等一会,我和端王聊聊。” 坠儿和朱彤走后,他们俩的话又回到了晋王身上。 “你觉得是晋王把薛琉华带到康贵妃的未央宫里去了?”楚纵歌对此很是怀疑,“晋王并不想娶薛琉华做王妃吧。” “薛琉华已经提到了未央宫,那一定就是康贵妃的宫殿,”薛荣华笃定地看着他,“只是晋王没事带她去见康贵妃做什么?” 楚纵歌微微颔首,“康贵妃对薛琉华嫌弃得很,晋王是不会带她去未央宫的。” “难道晋王在骗她?”薛荣华想了想,“晋王会不会假称带她去未央宫见康贵妃,实际上是带她去别处?” “你还遗漏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楚纵歌扬唇一笑,“薛琉华心狠手辣,却也聪明,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你说她为什么要和晋王进宫呢?” “那照你这样说的话,薛琉华应该是极为想见康贵妃的,晋王一个未婚男子带着她一个未婚女子,两人还是京都人眼中的金玉良缘,如此一来,进宫见康贵妃不就意味着晋王要娶她了吗?” 楚纵歌轻轻地摇头道:“薛琉华想可不代表晋王想,他是不可能自愿带薛琉华去见自己母妃的,除非有什么把柄在薛琉华的手上。” 薛荣华眼睛忽然一亮,“薛琉华与晋王交往过密,她一定知道许多晋王不想我们知道的东西。” 楚纵歌温柔地看向她,含笑道:“真是冰雪聪明,晋王要是真有什么把柄在薛琉华手上,那也不得不听她的意思,带她进宫见康贵妃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薛荣华真是有一种抽丝剥茧的快感,“薛琉华提出的条件应该就是嫁入晋王府,当上晋王妃,这可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 “晋王是绝对不会就此顺从于她掌下,一定会找机会逃脱。”楚纵歌微微扬起唇角看着薛荣华,与她你一言我一语地推理起来真是默契十足。 “我猜他还没让薛琉华顺利见到康贵妃,就已经开始将这个包袱甩出去了。”薛荣华露出浅浅笑意。 “那大概就是晋王刚出未央宫,我俩进去的那一段时间里,”楚纵歌含笑道,“你说晋王要怎么样才能让薛琉华进不了未央宫?” “一只脚都已经迈过了门槛,薛琉华岂会善罢甘休,”薛荣华半眯眸子,透出精光,“能让她进不去的方法就两个。” “第一,杀了她,”楚纵歌笑道,“晋王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他从来都只是借刀杀人的,不会让别人的血脏了他的手。” “那就是第二,让她昏死过去,把她转移到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薛荣华无奈地摊手,“这我也没有办法往下猜了,你明天再进宫一趟,派几个得力的人查探一下宫里有什么变故。” “说的也是,”楚纵歌点了点头,“我就怕这里面又隐藏着什么阴谋。” “那可不一定,”薛荣华嫣然一笑,“也许是穷途末路,也许是垂死挣扎。” 皇上还在手忙脚乱地安抚薛琉华,而她却在暗中将局势都分析了一遍。 今日这个美人局一定是晋王设下的,他果然是不想把自己娶进王府,从头到尾都将她作为一件能够接近薛荣华的工具,如今还把她拱手送上君王枕塌,甩去她这个累赘。这男人冷血起来真是更胜她三分,不惜亲手毁掉她的清白,也要将她抛在脑后。 “琉华,你没事吧?”皇上柔声问道。 薛琉华一愣,哭了半天眼睛都干了,还是先做小低伏讨好下他吧。她抬起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娇声道:“皇上,臣女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弄成这样。” 皇上悠悠地叹了口气,“朕明明叫人请的事宁嫔,可一起身就看到了你。” 薛琉华维持着面上的小女儿娇弱姿态,双眼仔细打量起皇上来。虽然是老了许多,但到底是晋王和太子的父亲,剑眉星眸,眉眼之间尽是君主的王霸之气,心疼的模样也是十分让人有安全感。 第七十章红颜劫 薛琉华弯弯唇角,对着皇上展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皇上怔怔地看着她。宫中许久都未招进新的妃嫔了,像陈皇后康贵妃她们这些宫里的老人虽还是风韵犹存却也渐渐苍老,而佟妃宁嫔她们又是个空有美貌的木头,不如眼前薛琉华这朵泣露芙蓉,少女眉眼中又存了几分成熟的妩媚,却因为年纪关系而不觉轻佻。 薛琉华含笑道:“皇上你看着我干什么?” 皇上这才反应过来,忙道:“琉华实在生的很美,连朕都看呆了。” 薛琉华嫣然一笑,柔声道:“琉华再美,如何比得上宫中的妃嫔娘娘们呢。” 皇上真是心满意足的兴头上,便逗弄起眼前佳人来,“你若是进了宫,自然知道自己比不比的上了。” 薛琉华与晋王相处多了,反应也变得灵敏起来,“皇上不回答琉华的问题,却还哄琉华进宫去。” 皇上唇边绽放一丝笑意,含笑道:“可是如今这样,琉华也只得进宫,与朕一起看看到底是你美丽还是那些妃子美丽了。” 薛琉华面上红晕一片,遮面嗔道:“皇上这样的话,真是叫琉华不知应该往哪儿想。” 这样小女儿的娇羞之态撩得他心动不已,他勾唇一笑又将这位佳人揽入怀中。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楚纵歌出了信阳殿后,感觉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顿时感觉心情愉悦,往西南方向边走边玩,一座残缺的宫殿映入眼帘,原来信阳殿的西南方向便是鸾凤宫。 楚纵歌走进灰蒙蒙的一片柳林,却发现里面有道明黄色的身影。 皇上微微皱起眉,“你来鸾凤宫做什么?” 楚纵歌也万分没有料到皇上竟然会来这,那日晚上的事情犹如还在眼前,含情脉脉地念着母妃名字的痴情男儿现在变成了对面皱眉冷眸的父皇,他竟然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皇上别过脸去不再看他,“那日让你在信阳殿好好反省,你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没?” 楚纵歌在心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儿臣知道错了,不该与大臣结党营私。” “结党营私?”皇上幽幽地望了他一眼,笑道,“好吧,你确实是知道错了,以后要清楚自己的身份,毕竟不是太子,有些事情是不应该去做的,明白?” 楚纵歌扬起一丝酸涩的笑意,“儿臣谨遵教诲。” 皇上沉默半晌后,突然问道:“你经常来这吗?” 楚纵歌一怔,应答道:“儿臣有时想念母妃了,就会来这看看。” 皇上抿住唇角,双眸深深地看向他,“柳家战功赫赫,为朕大秦立下汗马功劳,而你母妃位居夫人,更赐有和仪封号,你以后定会是最荣耀的亲王。” 楚纵歌微微颔首,说了如此漂亮的话,无外乎是要他放弃夺嫡罢了, “你越长越大,”皇上的目光涣散,思绪似乎是飘去了远方,“也变得越来越像你母妃了。” 终于谈到重点上来了。楚纵歌噙着淡淡笑意,柔声道:“宫里的人都说儿臣长得像太子和母后呢,许是儿臣长得更像父皇。” 皇上垂下眼睑,冷哼一声,“谁说你长得像太子的?” 楚纵歌做出茫然的样子,“宫女们都是这样传的啊,准王妃也是这么说的。” “准王妃?”皇上想起几日前一夜春梦里的那支俏芙蓉,“你准王妃是不是有个姐姐啊。” “是,”楚纵歌道,“那是薛宰相正妻叶氏生的嫡女,名叫薛琉华的。” 皇上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说朕把薛宰相的嫡生女儿纳到后宫来好不好?” 楚纵歌满眼都是震惊,见皇上一脸无可奈何却又乐在其中的样子,他已经猜出八九分这几日薛琉华是为何不回宰相府了。 “儿臣以为,”楚纵歌恭敬地俯身跪下,“父皇不能纳她为妃。” 皇上半眯眸子,“你是不是觉得朕不能让一个弑母杀妹的毒妇进宫啊。” “不,”楚纵歌摇摇头,“若是父皇真的喜欢薛琉华,那也是邪不侵正。” “那又为何朕不能纳她呢?” “薛琉华可是薛宰相的嫡女,陈皇后暗许与晋王的准王妃,大秦历史上宰相的嫡女都是可以立后的,父皇若是将她纳进后宫,那会扫了晋王和康贵妃,还有陈皇后太子多大的面子。” 皇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你倒是看得通透,换成旁人早叫朕快快纳进来了。” 楚纵歌依旧保持着面上的恭敬,“父皇此事还是再三思量才好。” “春宵一刻值千金,”皇上眼神迷蒙地卷着腰间的玉珏,“很多事情没有回头路,只管如何走了。” 楚纵歌心中暗道一句“该死”,多年未选秀,宫里一时间没有了新鲜的女子,他居然连宰相的嫡亲女儿都睡上了。 “其实,”皇上危险地眯起眼睛,“朕也想过要了结她的性命。” 楚纵歌笑而不语,薛琉华已然被薛龙湖厌弃,而薛龙湖这宰相掌握的实权也早就被皇上明里暗里削弱了许多,想是他真的一时手狠杀了薛琉华,恐怕这世间也没人会知道。 “你觉得是杀了她好呢?”皇上直直地逼视他,“还是将她留于宫中?” 皇上咄咄逼人的目光就在眼前,电石火花间,楚纵歌有了个好主意,“父皇,如果制造薛大小姐假死,那不就把事情解决了吗?” “假死?” “只要对外放出薛大小姐去世的消息,让世人以为你纳了一位与薛琉华容貌极为相似的妃嫔,那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你确定晋王不会生疑?” 楚纵歌心中连连冷笑,只怕晋王就是这美人局背后的始作俑者。“晋王最多惋惜一阵子,妃嫔一向不能与皇室宗亲有过密接触,他也不会知道是宫中那人就是薛琉华。” “嗯,”皇上含笑看向他,“那陈皇后康贵妃那边又如何解释?” “皇后和贵妃谨言慎行,待人宽厚,儿臣认为定会为皇上保守此秘密。” 皇上仔细地盯了他半晌,唇边泛起意味不明的笑意,“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楚纵歌轻轻一笑,双眸却是冷清的,“灵机一动罢了,还望父皇不要见笑。” “那倒不会,”皇上道,“你这主意出得相当妙。” 两人围了废弃的鸾凤宫走了一圈,楚纵歌心中略微尴尬,鸾凤宫里从前住的人是来客之间最深的羁绊,自己毕竟是借了别人的身子重生的,他既没有对逝者的眷眷思念,也没有对身旁生者骨肉深情的依恋,倒是有些空叹息。 “还有,”皇上突然转身过来,双眼灼灼地盯着他,“你是像你母妃,并不是像陈皇后。” 薛荣华听到楚纵歌说完今日鸾凤宫遇皇上一事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父子,夫妻之间还有着如此叵测的猜疑和心机,怪不得古人会高呼绝不生于帝王家。” 楚纵歌呵呵笑道:“你说错了,他们明面上是父子,是夫妻,可最里面却是赤裸裸的君臣关系,既然地位等级不平,又怎能谈些感情呢。” 薛荣华默默无言地饮了一口茶,当年的慕琅华和整个慕家不就是因为拎不清这些个利益关系,才会惨死于孟千重这个冷血君王的手下。 楚纵歌含笑道:“你还说对了一件事。” 薛荣华挑眉道:“什么,与和仪夫人有关吗,我可是说对过许多件事情的。” “有关也无关,”楚纵歌伸手摸摸自己的眉眼,笑道,“我原宿这张面皮还真是有点意思,既像自己的母妃,又像陈皇后。” 薛荣华一愣,立即拍手笑道:“我说吧,陈皇后果然和和仪夫人长得像。”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楚纵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眼中却是满满的宠溺。 “所以陈皇后应该是某个时期,和仪夫人的替代品。” 薛荣华的推理实在跳跃得太快,楚纵歌连连叹道:“还没有推到这一步吧。” 薛荣华朝他眨眨眼睛,“你以后就清楚了。” “那薛琉华的事情,你打算如何?” 薛荣华只是微微一笑,“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她假死过后进宫当娘娘,自然就不是我们薛府的人了,那我不就成为了薛府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如此看来,”楚纵歌笑道,“果然能如你所愿般由庶转嫡了。” 薛荣华扬唇一笑,“薛龙湖的姨娘被叶氏坑害得再也怀不了孩子了,那我便成了家中唯一的子嗣,薛龙湖要是不立我为嫡,难道还等着半身不遂的叶氏给他再生一个,或是祈祷薛琉华能够借尸还魂吗。” 楚纵歌抚掌大笑,道:“那我今日就在此恭贺薛大小姐了。” “哈哈,”薛荣华被他逗得乐起,“我成为大小姐后,你娶我进端王府,就是娶了宰相家的嫡女入府,也不用怕旁人嘲笑了。” 楚纵歌突然脸色正经道:“我从未觉得娶你入府有什么可笑的。” 薛荣华被他严肃认真的表情唬了一跳,连忙笑道:“我并不是说你认为娶庶女进门掉价,而是觉得既然要与太子争夺储君之位,自然要娶个家世尊贵的女子。” 她这番解释似乎是多余了,话音刚落二人都默默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还记得从前问过我的问题吗?”楚纵歌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 薛荣华一怔,问道:“是什么问题。” “你问我天下女子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娶你为王妃。” 薛荣华极力回忆着,她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话。“所以你现在是要回答我吗?” 楚纵歌微微一笑,正欲开口,突然有人敲门进来。 第七十一章华嫔 薛琉华看着穿着各式宫装的丫鬟捧来的这些珠宝玉器,锦绣华服,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娘娘,”宣旨的公公见薛琉华木然的模样,不由又唤了她几声,“华嫔娘娘,快接旨啊。” 薛琉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华嫔?”她可是薛宰相家的嫡亲女儿,怎么才得了个嫔位。 原本被晋王设计失了清白,可看在当今圣上眉眼英俊又对她十分体贴温柔的份上,就想着当不了日思夜想的晋王妃,能勉为其难地做个夫人也不错,但皇上怎么舍得只给她一个嫔位。 公公掩去唇角的轻蔑,不过是个与皇上一夜春风的小姐,还要故作骄矜。他赔笑道:“华嫔娘娘,你还是快接旨吧,不然可是要算作抗旨的。” 薛琉华内心腾起一股怒火,却还是要做出宰相家大小姐的闺秀样子,含笑道:“皇上……薛宰相……父亲知道我要当妃子了吗?” “薛宰相?”公公掩嘴而笑,“娘娘您是宁国公家的养女呢,哪来的什么薛宰相。” 薛琉华惊愕地瞪着他,不由尖声嚷道,“宁国公不是早就死了吗,哪来的什么养女?” 公公嫌弃地摸了摸鼻子,含笑道:“薛宰相后日丧女,娘娘可不就是宁国公的女儿吗,皇上……” “后日丧女?”薛琉华真是觉得荒谬至极,“我好端端的在这里,何来丧女?” “娘娘,”公公也渐渐地失了耐心,“你以后称自己是‘本宫’,可不能再说‘我’了。” 薛琉华恼羞成怒地随手拿了个茶杯往他头上掷去,“你住口,我堂堂宰相家千金,不需要你这个阉人来教!” 公公一闪躲过突如其来的茶杯,眼中透出隐隐寒光,“华嫔娘娘还是悠着点吧,宁国公虽然一生碌碌无为,可也算是安分守己,娘娘就不要嫌弃自个的母家了。” “我的父亲可是当朝宰相薛龙湖,你走开,”薛琉华一跃而下,就要往门外走,“我要去见皇上!” 公公也不去拦她,“华嫔娘娘你可慢慢走,皇上赐给你的永乐宫这么宽敞,要走到宫门去还有一阵子呢。” 薛琉华突然在前方不远处停住,公公见她呆木若鸡的模样,还想嘲笑几声,却看到面色阴沉的皇上从门外走进来。 “参……”公公慌张跪下,“参见皇上。” “从宫门口就听见你们吵架的声音了,”皇上面色冷漠地路过薛琉华身边,“吵什么呢?” 公公惴惴不安地答道:“华嫔娘娘她对宫里的一些规矩不大懂。” 皇上淡淡扫了强装镇定的薛琉华一眼,轻轻扯动嘴角道:“朕叫你来不是让你同华嫔吵架的,而是要你教她规矩的。” 公公赔笑道:“是奴才失职,是奴才失职。” “既然是失职,那就要好好罚一罚了。”他冰冷的眼神在全场扫了一圈,众人皆是毛骨悚然。 皇上向停在门边的薛琉华招招手,“你过来。” 薛琉华一怔,如幽魂般挪到殿内,软软向下一跪,“皇上……” “怎么了?”皇上轻轻一笑,“谁欺负了你似的。” “皇上,我……” 皇上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精美的布料,“这是朕特别赏赐给你的东西,你可还喜欢?” “……我喜欢。” “华是朕为你特别赐的封号,你觉得如何?” 薛琉华双唇一开一合,“我觉得很好……” “爱妃喜欢就好,”皇上点了下嘴唇,“不过爱妃一定要记住,在朕面前要说‘臣妾’。” 薛琉华默默无言片刻,开口问道:“皇上,臣妾怎么成了宁国公的养女呢,臣妾是宰相的女儿啊。” “哦,”皇上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原来爱妃在意的事这个啊。” 薛琉华直起身子,含泪道:“皇上,臣妾到底还是薛龙湖薛宰相家的嫡女,怎么入了个宫就成了宁国公家的养女?” 皇上面上泛起微笑,眸子却寒意瘆人。他朝门外扬扬手,道:“你们先退下。” 公公和宫女一同出去了,阳光从关紧的门上透进室内,落在薛琉华苍白的脸上。 “华嫔,”皇上微微一笑,“你可知道自己是如何被送到朕的寝宫吗?” 薛琉华一怔,露出个极惨淡的笑容,“皇上为何问这样的问题?” “堂堂宰相府里的千金居然跑到宫里,躺在朕的床上,”皇上扯起一丝冷笑,“华嫔是被人算计了呢,还是别人让你来算计朕的。” 薛琉华蓦然一惊,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皇上,臣妾也不知是如何送到你寝宫的。” “你的母亲叶氏的母家叶府如今是家业凋零,如果不是朕彻查叶氏贪污腐败的事,想必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晋王的名字就在舌边,如果她吐出来了,势必会掀起一番风云,如果她不说出来,便是落得个居心叵测的下场。 “华嫔,”皇上含笑道,眼中的冷光却让人不寒而栗,“你为何迟迟不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莫非是你情郎?” 薛琉华手足无措地摇摇头,“不是的,皇上,臣妾也不知道那晚是怎么回事,臣妾……臣妾一醒来就看到了皇上。” “所以啊,”皇上抿了下唇,“华嫔你是否是真心爱朕还是另有所图,朕都不清楚啊。” 薛琉华眼泪都要被他逼出来了,“皇上,我真的没有……” 皇上缓缓起身,一道阴影笼罩在她身上,“这件事情牵涉太广,你先下有两个选择,一是乖乖说出那个意图谋害朕的人的名字,二是假死,结束薛家大小姐的身份,朕给你几天好好考虑一下。”说完,他拂袖而去。 薛琉华怅然若失地跪到在地上。这个皇上是怎么回事,前几日还对她温柔体贴,怎的今日就成了这幅冷血无情的模样,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晋王?薛荣华和楚纵歌看清楚了来人后,都震惊地站了起来。 晋王微微颔首,含笑道:“皇兄和皇嫂怎的这幅表情?” “哦,”薛荣华平复下来,“我们都没有料到晋王会来宰相府。” 晋王十分自来熟地坐在桌边,一点也不客气地倒了杯茶,轻饮一口道:“这是新进的龙井吗,宰相府的吃穿用度真是不一般啊。” 来者不善,薛荣华立刻小心应付起来,“宰相府里的东西再怎么好,也比不上皇宫里的。”她往门外看了一眼,守门的朱彤和坠儿此刻不见踪影。 “准王妃是找那两个小丫鬟吗?”晋王扬唇一笑,“她们整日尽忠职守,实在是太累,我就让她们去休息了。” 薛荣华脸色阴沉下来,“你把她们弄到哪里去了?” “就是她们下人的房间里,”晋王软语安慰道,“准王妃不必紧张,本王又不是小人。” 薛荣华不屑地扯了下嘴角,“你的确不是真小人,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晋王挑眉道:“准王妃此话怎讲?” “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最为清楚不过,”薛荣华转念一想,“薛琉华的事,是你一手谋划的吧。” 晋王无辜地摊手,“准王妃不能把什么事情都怪到我身上,实在是对我太有偏见了。” 楚纵歌噙着淡淡笑意,坐在晋王对面,“现下只有我们三人在此,我与晋王又是结盟关系,就不要再多盟友多加隐瞒了。” 晋王浅浅一笑,“端王盟友二字用的极好,只怕是我拿端王当盟友,端王拿我当盾牌吧。” 楚纵歌倒也不急着争辩,“夺嫡之战,第一个要除去的便是太子,这点你我二人都很清楚,除去太子之后要做什么,这点晋王更清楚。” 晋王无所谓地眨眨眼睛,又转向薛荣华,“恭喜薛二小姐晋升为薛家大小姐,这下端王娶王妃再也不会遭人非议了。” 薛荣华冷漠道:“更要谢谢晋王帮忙除去薛琉华这个心头大患。” “这也算是我为皇兄大婚准备的一份大礼吧。” “大礼?”薛荣华哑然失笑,“明明是晋王自己想甩掉薛琉华这个包袱。” “若没有我甩下这个包袱,又怎能让端王顺水推舟做够人情呢?”晋王挑眉道,“薛琉华去世的事情应该是要讲给宰相大人听了。” 薛荣华默默无言,叶氏病重,薛琉华惨死,她即将成为宰相府嫡女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只是不知薛龙湖会不会快速接受这件事。 “薛琉华花容月貌,应该能在宫中封个什么妃位吧。”薛荣华希望皇上不要太看重她,不然来日她顶着皇妃的名义来压她一个王妃,她也是招架不住。 晋王将茶杯放下来,“封为了华嫔。” 薛荣华多少松了口气,虽然有一个封号,但到底不是妃位,皇上也不是那么迷恋她的美色。 “以后恐怕还会有晋位,”楚纵歌道,“只是不要升得太高就好。” “她不会有那个机会的,”晋王轻轻笑道,“有陈皇后和康贵妃在上面压着,华嫔娘娘能不降就不错了,后宫这样的地方,光有美貌是没用用的。” 薛荣华冷笑道:“无论如何,你毕竟是薛琉华的心上人,你还真是忍心对爱慕自己的女子下此毒手。” “古今往来,没有哪个君王是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的,”晋王玩味地看着楚纵歌,“这一点,端王一定比我清楚很多。” 楚纵歌挑挑眉毛,轻笑出声,“晋王还真是能推己及人。” “既然是端王的盟友,那就要在这些事上费些心思。” 薛荣华无奈地叹了口气,“听你们这些密谋夺嫡的人在这打太极,真是瘆得慌。” 楚纵歌呵呵笑道:“我在你面前可是会轻功的,在他面前才是打太极。” 晋王半眯眼眸,“端王这时候谈什么轻功,你们都要大婚了,还怕什么功夫使不出?” 薛荣华与楚纵歌眼神立刻黯淡下来,他们必须快点把和仪夫人的事情弄清楚才行。 第七十二章彩云散(一) 罗凝海慢慢睁开眼睛。身旁的孟千重还处在睡梦之中,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他放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皱了皱眉。 “婉嫔。”孟千重泛起一丝笑意,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身体,歪着头看她。 “皇上,”罗凝海娇羞地推了一下他,“你快点起来,今天还要上早朝呢。” 孟千重一听早朝两个字,竟然像孩子一样撒起娇来,“哎,婉嫔的宫里真舒服,朕实在是不想去上早朝。” 罗凝海双颊飞上一抹红晕,急忙又推了他几下,“皇上,你再不起来,那些大臣就又要说闲话了。” “如果朕上了早朝,那听到的闲话岂不是更多。”孟千重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眼中满满都是宠溺。 “臣妾刚升上嫔位,皇上就晚起,如贵妃会怪罪臣妾不懂规矩的。”罗凝海为难地撅起嘴。 孟千重轻轻呵了一声,“朕给贵妃管理后宫之权不是为了让她多事的。” 罗凝海心中一动,做出害怕的样子,“贵妃娘娘是后宫之主,臣妾不敢不听娘娘的话。” “谁说她是后宫之主,朕有给过她这个称号吗?”孟千重脸色阴沉下来。 罗凝海看他表情不对,忙道:“贵妃娘娘她是这样说的……” “她想多了,”孟千重轻扯嘴角,“她是后宫里位分最高的妃子,并不是后宫之主,这两者有分别,你以后不用事事都听从她的指令。” 罗凝海克制住心中的愉悦,咬唇道:“是,皇上。” “好了,”孟千重掀起锦被一角,“伺候朕穿衣吧。” 罗凝海乖巧地站起来,去取架子上的龙袍。 “唉,”孟千重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升了嫔位,要不要朕另赐一个宫殿给你住?” 罗凝海摇了摇头,含笑道:“多谢皇上,只是贤妃姐姐现在有孕,臣妾与姐姐同住在钟翠宫中,也方便照顾她。” 孟千重赞许地看向她,“贤妃有孕之际,你为她做了不少事,也是有心了。” 罗凝海盈盈一行礼,“贤妃姐姐在臣妾进宫之时,对臣妾照顾颇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臣妾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朕就是喜欢你们罗家这样不居功自傲的性子,”孟千重拍了拍她的手,眼色温柔如水,“有其父必有其女,你们家却是有其兄必有其妹。” 罗凝海笑靥如花,“臣妾与哥哥都是皇上的臣子,功劳也都是皇上的,自是不敢居功自傲,失了分寸。” “只是,”孟千重眼神黯淡下来,“你兄长与贤妃母家的事……” 罗凝海眼底闪过一道寒光,面上还是微笑着,“兄长除叛臣贼子,是替天行道,为皇上解忧,贤妃姐姐聪慧过人,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 “无论如何,”孟千重幽幽叹了口气,“她心中还是有这个结,要是她能像你一样这么明白事理就好了。” 苏如霜身心愉悦地端坐在贵妃椅上,对着座下的贤妃嫣然一笑道:“贤妃姐姐可有好好吃御医送过来的安胎药?” 贤妃恭敬地朝她福身行礼,“臣妾身怀龙胎,不敢怠慢。” 苏如霜笑意更深,道:“姐姐怀的可是皇上的第一个龙子,一定要小心才是。” 贤妃一怔,愣愣地看向她。 “怎么?”苏如霜伸手拂了下步摇着的明珠,扬唇笑道:“本宫说错了话吗?” 罗凝海半眯起眸子,知道贤妃是想起了从前慕琅华的孩子孟星楼,对着她软语劝道:“姐姐是不是没听清贵妃娘娘的话呀,姐姐怀的是皇上的第一个龙子呢。” 贤妃面色一白,咬唇道:“嫔妾方才没有听清,还请贵妃娘娘原谅。” “一时耳背没听清话是正常事,”苏如霜目光凛冽地扫过罗凝海,“要是想错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贤妃惴惴不安地半跪下,“嫔妾不敢。” 苏如霜连连冷笑,朝沉香扬了下手,“贤妃可是有身子的人,还不快扶她起来。” 沉香满面笑容地扶起贤妃,道:“娘娘小心。” 贤妃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的手,轻声道了一句“多谢姑娘”,起身坐到位子上。 暗里藏刀地给了贤妃一个下马威,接着就是刚上来的婉嫔了。苏如霜淡淡看了罗凝海,唇边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婉嫔今天气色不错呢。” 罗凝海心底知道苏如霜又要话中带刺地找她麻烦了,微微颔首恭敬道:“嫔妾气色佳是因为有闲,没有为贵妃娘娘分忧,还请娘娘见谅。” 苏如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想接着话头调笑她几句,却被她挡了回来,升了个嫔位,连脑子也见长了,还是她本来就冰雪聪明只是一时忍耐。 “本宫贵为后宫之主,自然要承担起这个责任,”苏如霜含笑道扫了全场一圈,“皇上这几日都是在婉嫔那儿过的,想必下一个好消息就是妹妹那了。” 罗凝海保持着面上的恭敬,笑道:“皇上再嫔妾那过的日子哪里及得上贵妃娘娘的十分之一,嫔妾既没有贵妃娘娘的恩宠,又没有贤妃娘娘的幸运,只怕这好消息还说的早呢。” 苏如霜抿唇一笑,“妹妹这话似乎是不想为皇上诞下龙子呢。” 罗凝海一滞,这如贵妃是非要找她麻烦不可了。“娘娘见谅,嫔妾认为龙胎需得顺应自然,方能得到,所以不敢心急。” 苏如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道:“那贤妃可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十月之后定能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子。” 贤妃低头一笑,“承蒙娘娘吉言,嫔妾仰仗贵妃娘娘的恩泽,定能为皇上诞下皇子。” “呵呵,开春了,各位妹妹可要照顾好身子,不要感染风寒才是。” 上好的青花瓷杯被人狠狠砸在地上,碎成几块。苏如霜咬牙切齿地望向沉香,“你派去的人是怎么做事的,皇上一共才去了贤妃那几次,她怎么这么快就有了孩子?” 沉香惊慌地跪下地上,“娘娘恕罪,奴婢实在不知,况且……” “况且什么?” 沉香咬了下唇,还是决定说出口,“况且奴婢派去钟翠宫的几个人,都无缘无故消失了。” “怎么会?”苏如霜诧异地看向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你找的都是些什么废物!” 沉香急切道:“奴婢找的都是精心训练过的探子,不知怎的就不见了。” 苏如霜懊恼不已地拍了拍桌子,“白白死在外面了还好,万一被谁捉住了审问出什么事来,那可就不好办了。” 沉香柔声劝道:“娘娘切勿心急,钟翠宫就住着贤妃和婉嫔两位主子,她们都没有这个本事的,也不敢和娘娘作对啊。” “今时不同往日了,”苏如霜双眼睁得通红,“她们钟翠宫现在可是成了一块上好的宝地,一个夜夜承欢,一个身怀龙种,早就不把本宫这个贵妃娘娘放在心上了。” 沉香软语道:“娘娘放心,你依旧是宫中身份最高的主子,她们都要看娘娘的眼色行事呢。” “想起早上婉嫔那个装模作样的劲本宫就来气,”苏如霜咬牙道,“沉香,皇上有多久没有来过我们这了?” 沉香掰着手指算算,脸上一白,“娘娘,皇上已经有一个月没来了。” 苏如霜头痛不已地撑起上身,内心腾起一团怒火,“都是钟翠宫那两个人搞的鬼。” “娘娘别生气,”沉香上前一步扶住她,“为了那样的人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啊。” “对对对,本宫不能动气,”苏如霜突然有些忧伤道,“为何本宫从前天天承欢,都没有什么动静,而贤妃就侍了几次寝,就有了孩子,本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娘娘,孩子这样的事不是说有就有的,得慢慢来。” “都是那帮该死的庸医,也不弄些好药给本宫吃,害的本宫现在也大不了肚子。”苏如霜含恨道。 “御医送到华阳宫的药可都是些名贵药材,”沉香赔笑道,“娘娘不用担心,贤妃不过就是个普通妃嫔,她的孩子也就是个普通的皇子,娘娘以后有了孩子,那可就是贵妃的孩子,比贤妃的不知尊贵到哪里去了。” 苏如霜听了她的话,心里觉得舒服了许多,“既然派去的探子消失了,那就再多派几个过去,贤妃有孕,婉嫔受宠,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是,娘娘。” 罗凝海放下手中的黑猫,淡淡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开口道:“这又是苏如霜新派来的人?” “是,”面前一身黑衣的女子答道,“和往常一样,这人也是经过训练的。” 罗凝海扬起一丝轻蔑的笑意,“苏如霜为了对付我和贤妃,还真是下了大手笔啊,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个蠢货也只能白白浪费人命,果然是无论如何都做不成皇后的笨女人。” “娘娘说的是,”女子恭敬道,“那此人也是像往常那样处理吗?” “就扔废井里头吧,”罗凝海伸手抚了抚猫毛,“要是再抓到一个,就送回华阳宫,让苏如霜长长记性。” “是,奴婢遵命。” “青柠,”罗凝海含笑道,“你还挺厉害的,钟翠宫这么多的探子都被你给揪出来了。” “将军大人把奴婢从奴隶市场买下来,就是为了让奴婢进宫协助娘娘的,”青柠微微一笑,“罗将军对奴婢情深义重,奴婢不敢怠慢。” 罗凝海微笑道:“你如此忠心,我自是不会亏待你的。” 青柠道:“那贤妃娘娘……” 罗凝海轻轻抬起手,“还不急,苏如霜身在华阳宫,心却时时盯在钟翠宫,有她这个毒妇在,我们都不需要动手。” 第七十三章彩云散(二) “皇上似乎暗地里加紧了钟翠宫的防范,不知苏如霜是否能顺利下手。” 罗凝海思忖片刻,道:“苏如霜的探子应该能混进护卫中……” 外面突然传来几下敲门声,罗凝海挥手让青柠躲到一旁,警惕道:“这么晚了,谁呀?” “婉嫔娘娘,奴才是御书房派来的人,皇上要奴才来看看娘娘入睡了没,如果娘娘还没歇下,烦请娘娘去一趟御书房,皇上有请。” 罗凝海与青柠对视一眼,故意大声地打了个呵欠,“我今天精神不好,还请公公转告皇上,望皇上恕罪。” 公公在外头说道:“那婉嫔娘娘就先歇着吧,奴才去回皇上。” 听到散去的脚步声,青柠才从黑暗中出来。 “娘娘怎么不去东华宫呢,这可是受宠的好机会。” “不行,”罗凝海摇了摇头,“先下整个后宫的心思都在贤妃的肚子上,我不能再占得恩宠成为众矢之的。” 青柠问道:“娘娘就不想和贤妃一样,怀有龙胎吗?” 罗凝海唇边泛起一丝苦涩,“我如何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只是贤妃和如贵妃一日不除,我便一日不得安心,我绝不能把自己的孩子暴露在她们的眼皮底下。” “只是,”青柠犹豫道,“贤妃还好,苏如霜并不容易对付。” “这个女人入宫早,后宫根基稳,自然难以动摇,”罗凝海眼底结满冰霜,“不过,再厉害的人也有她的软肋。” 青柠一愣,“娘娘已经找到了她的软肋?” “算是吧,”罗凝海把黑猫抱到膝上,“那天起床,皇上对我说苏如霜虽是后宫位分最高的妃嫔,却不是后宫之主,说话时他的脸色很不好,肯定是与苏如霜有些隔阂。” “苏如霜可是贵妃,怎么会不是后宫之主呢。” “贵妃算什么,咱们大齐还有个皇后呢,”罗凝海冷笑了几声,“只不过那皇后时常呆在东华宫,不常出来走动罢了。” 青柠明白她意有所指,“奴婢暗地调查过,那慕琅华的确是因为私通外人秽乱后宫而死。” “这我也知道,不过是不是真的秽乱后宫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罗凝海微微眯起眼睛,“当年皇上害怕慕家功高盖主,派我哥哥打了个莫须有的叛国罪名前去剿灭逆贼,不知慕琅华之死是否也和慕家惨案一样。” 青柠转转眼珠,道:“奴婢还知道一件事,当年慕琅华惨死宫中时,皇上和苏如霜都在现场。” “嗯?”罗凝海不解道,“苏如霜在那干嘛?”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但是奴婢总觉得当年的事情总与苏如霜有关。” 罗凝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苏如霜是慕琅华的表妹,见她那副一提到前皇后便伤神的表情,想必这事就是她干的也未可知呢。” “那娘娘,”青柠问道,“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按兵不动,给我盯紧了贤妃。”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御花园里的桃花树也开始冒出小小的花苞了,贤妃指尖轻轻点了点小花苞,待到春风吹过桃花园时,她又可以领略到一场美到极致的桃花雪了。 “贤妃姐姐。”听到后面有人叫她,贤妃回头一看,原来是婉嫔。 “春寒料峭,贤妃姐姐有孕在身,怎么不在宫内坐坐,跑到御花园来吹风,也不怕着了风寒。” 贤妃扬唇一笑,“不打紧,本宫这几日呆在宫里实在是闷得慌,想出来透透气。” “说的也是,”罗凝海娇俏笑道,“我看不是姐姐想透气,是姐姐的龙胎想透透气吧。” 贤妃被她逗得一乐,“婉嫔真是会说话,咱们宫里就是没有比你口齿更伶俐的人了。” “如果我说话能让姐姐开心,也算是我有本事。” “妹妹刚升了嫔位,住在钟翠宫中不嫌挤吗?” “姐姐可别急着赶妹妹走,钟翠宫虽然地方不大,但是有姐姐在,我只觉得温暖,要是搬去了什么空荡荡的宫殿里,我还怕一个人寂寞呢。” 贤妃捂嘴笑道:“你不嫌挤就好。” 罗凝海嫣然一笑,“姐姐有孕,按理说是允许母家进宫的。” 贤妃面色一白,含笑道:“本宫以前与婉嫔说过,本宫没有母家,在宫中无依无靠罢了。” 罗凝海连忙安慰道:“姐姐莫要伤心,妹妹自身把姐姐当自家人,不如我让母亲进宫,来看望下姐姐,以解相思之情吧。” “不了不了,”贤妃连忙摆摆手,“妹妹实在太好了,只是你的母亲进宫,难免让本宫想起过世的父母,非但没有解得相思之苦,反倒平添了忧伤。” 罗凝海心中一动,愧疚道:“还是我没有想得周到,让姐姐为难了。” “再怎么说,你也是一片好心,”贤妃柔声道,“你刚升了嫔位,也能让你母亲来看看你。” “母亲一月后就进宫,”罗凝海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姐姐觉得肚子里是个皇子还是公主啊。” 贤妃眼中闪耀着母性的柔情,“本宫希望是个公主。” “为什么?”罗凝海不解道,“宫中人人都想得个皇子,一显荣耀。” “本宫对什么荣耀地位的都不怎么在意,只希望孩子能平安长大就好,”贤妃温柔道,“生个皇子难免要参与到储君之争上来,本宫不忍自己的孩子陷入勾心斗角中,所以是个公主就好。” 罗凝海轻轻笑道:“公主是能避开储君之争,不过也有可能送去和亲啊。” 贤妃一愣,她完全没有想过和亲这回事。 罗凝海见她脸色有变,笑着补充道:“大齐一直有和西戎与秦国和亲的制度,贤妃娘娘若是生了个公主,那可就是后宫中唯一的女儿了。” 贤妃咬唇道:“本宫绝对不会把她交到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手中。” “那姐姐还是生个皇子吧。”罗凝海微微眯起眼睛,生个皇子好歹也能制住苏如霜,比公主要起作用些。 青柠突然进到御花园中,向贤妃行了个礼,俯首在罗凝海耳边低语了几句。 罗凝海脸色一变,转脸向贤妃笑道:“姐姐恕罪,妹妹宫中出了些事情,必须现在回去一趟。” 贤妃道:“那你先走吧,可千万别耽误了事情。” 罗凝海跟着神色紧张的青柠回到钟翠宫,走入地室中,却看见柱子上绑着个人。 “嗯?”罗凝海看到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太监,不由得皱紧眉头,“不是说了再有探子就给我弄死了送回华阳宫吗,你怎么带到我宫里来了?” “娘娘,”青柠往太监身上泼了桶冷水,“这细作是苏如霜新派过来的,他吐出了些别的东西。” “别的?”罗凝海疑惑道,“难道苏如霜要对我下狠手了?” “不是,他在贤妃那查到了点事情。” “什么事?” “贤妃她在寝宫内藏有一道密室。” “什么?”罗凝海震惊地看向半睡半醒的太监,“贤妃建密室干什么?” “奴婢不知,只是这细作刚发现贤妃开了密室,就不得不退出来了,奴婢也是在他离开钟翠宫时,半道上截得他。” “再泼桶冷水,让他醒过来,”罗凝海危险地眯起眼睛,“这可是大事,我必须弄个明白。” 太监被冷水激灵得全身发抖,惴惴不安地求饶道:“娘娘饶命,奴才是如贵妃派来的,奴才什么都交代了。” 青柠轻声道:“这细作口中含了毒药,本来还想求死,被奴婢发现了。” “你干的很好,”罗凝海面带微笑地走近太监,“你去贤妃那发现了她私下建了个密室?” “是,”太监惶恐不安地点点头,“奴才看到了,但是后来怕被别人发现,马上退了出来。” 罗凝海屏住呼吸道:“那密室在哪?” “在屏风后面。” “你就没有看到密室内的东西?” 太监猛然摇摇头,“奴才什么都没看到,只知道贤妃屏风后开了个密室。” 罗凝海又问,“那你可将这事告诉了你家主子?” “绝对没有说过,”太监胆战心惊地望了一眼青柠,“奴才行到半路上,就被娘娘身边的人发现了。” 看到罗凝海若有所思和青柠沉默不语的样子,太监心里发慌不已,连忙求饶道:“娘娘饶命,奴才已经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罗凝海冷冰冰地指了下太监,望向青柠,“他果真什么都吐干净了?” 青柠含笑道:“几鞭子下去,他就都说了。” “那就好。”罗凝海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青柠在背后问道:“娘娘,这人要料理干净吗?” “嗯,”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杀了他,送回华阳宫。” 她死死地攥紧了衣袖。要不是哥哥将青柠送进宫中来给她当侍女,她根本就不会知道贤妃的父亲是慕家军中的人,怪不得贤妃总是对她温柔体贴得不像个正常妃子,原来是心怀复仇之心另有打算,好在她知道了这件事,不然还不知怎么死在贤妃手中。 “贤妃她私自在寝宫中建了个密室?”苏如霜惊讶得合不拢嘴,私建密室可是大罪,一向安分守己的贤妃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千真万确啊,娘娘,”沉香笃定地点头,“这是探子传过来的消息。” 苏如霜还是难以相信,“以前的探子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怎的这个就能活下来呢。” 沉香含笑道:“娘娘放心,这是奴婢特意培养的,比以前那些更可靠。” “可是,”苏如霜皱紧眉头,“她好端端的在寝宫建密室做什么?” “这个探子并未查到,他只看到了贤妃开密室,没有来得及看清密室里有什么,就赶忙离开了。” “怎么查事也不查个清楚,”苏如霜心烦意乱地扶额道,“让本宫还要来猜贤妃到底在做什么。” 第七十四章彩云散(三) 沉香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娘娘莫急,能够藏于密室之中的,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苏如霜愣愣地看着她,“贤妃的母家早就葬身于战场,她还有什么要藏着掖着的,如果我们杀到密室却发现不了任何东西,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沉香转了转眼珠,“娘娘,我们可以借刀杀人啊。” 苏如霜听完后眼前立刻浮现出婉嫔的模样,“婉嫔倒是把好刀,可她和贤妃住在一个宫里,关系密切怕是不会做我们的这把刀。” 沉香暗声道:“婉嫔还不知道罗将军是贤妃的杀父仇人吧。” 苏如霜心中一动,“本宫看贤妃和婉嫔关系不错,应该还不知道。” “那就正好,”沉香捂嘴偷笑道,“我们把婉嫔送进钟翠宫,就是让她制住贤妃的,没想到两人竟然能平平静静地相处这么久,现在要到撕破脸的时候了。” “嗯,婉嫔一直以自己的哥哥为荣,现下知道贤妃父亲就是慕家军中的,表情一定很精彩,”苏如霜噙着冷冷的笑意,“杀父之仇,灭门之恨,本宫也讶异贤妃居然能忍得下这一口气,不过也是,本宫当年杀了她的好姐妹,她也没有办法与本宫作对,只能乖乖忍着。” “娘娘,”沉香含笑道,“那奴婢就着手去做了。” “哎,”苏如霜拦了下她,“这个探子不错,赏他点东西,要他好好办事。” 沉香行礼道:“奴婢代他谢过娘娘。” 青柠端上来一道蟹粉狮子头。孟千重略夹了一筷子,含在嘴中细细嚼了几下,不禁赞道:“这狮子头好吃,婉嫔手艺了得。” 罗凝海含笑道:“臣妾小小心意,皇上喜欢就好。” 孟千重微微一笑,“看来罗家不仅能培养出罗将军那样的良将,也有婉嫔这样的大厨啊。” 罗凝海双颊绯红,娇羞道:“皇上莫调笑臣妾了,臣妾哪里能和御膳房的御厨相提并论。” “再练几年手,”孟千重又夹了一筷子,“很快就要赶上朕的御厨了。” “皇上这么喜欢臣妾做的菜,那以后臣妾时常做给皇上吃。” “嗯,不错,”孟千重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你这的菜式做得好,贤妃那的点心做得好,怪不得朕时时刻刻都想往钟翠宫来。” 罗凝海扬唇一笑,“钟翠宫里东西再好也不过是臣妾等小门小户做的,哪有华阳宫如贵妃那的做得好。” 孟千重想了想,转脸问陈万千:“朕有多久没有去华阳宫了?” 陈万千赔笑道:“大概有一个月了。” 孟千重放下筷子,的确是有些久了,婉嫔进宫和贤妃有孕前他几乎夜夜都歇在华阳宫,如今冷落了她,想必她心中也有颇多怨言。 罗凝海见孟千重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他肯定在想苏如霜的事情,立刻柔声道:“皇上,不如我们晚上去华阳宫看看如贵妃吧。” 孟千重点点头,“好,朕也想见她。” 罗凝海接着说:“以往臣妾每天晚上都是去贤妃姐姐房中,陪姐姐下棋的,若是我们去了怕姐姐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宫里无趣,就带姐姐一块去吧。” 孟千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道:“还是婉嫔想得周到。” “青柠,”罗凝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去告诉贤妃姐姐。” 苏如霜在华阳宫里等了许久,都不见沉香过来,却听见门外有人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她一惊,心下陡生欢喜,孟千重已经有许久未来看过她了,这个时辰来势必要在华阳宫中过夜了。 苏如霜笑逐颜开地快快迎上去,一道绛紫色的身影跟在孟千重后面,朝她嫣然一笑,盈盈行礼道:“嫔妾参见贵妃娘娘。” 苏如霜面色一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婉嫔好。” 孟千重伸手拉过苏如霜,进到殿中道:“朕很久没来见你了,今晚带了婉嫔一同陪你解解闷。” 罗凝海含笑道,“希望娘娘不要怪嫔妾煞风景就好。” 苏如霜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微笑道:“怎么会呢,本宫也许久没见妹妹了,今夜一同岂不更好。” 孟千重朝宫女潇洒扬手道:“上酒来。” 一个眼生的宫女端上来一个绘有彩凤的酒盅,苏如霜暗暗一惊,宫里那么多酒不端,这个蠢货居然把钗头凤给拿出来了。 “皇上……”苏如霜望向酒盅的眼神欲言又止。 孟千重疑惑地仔细看了看酒盅,瞬间明白一切,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哦,这不是钗头凤吗,贵妃还把它留在宫里?” 苏如霜咬唇道:“皇上恕罪,臣妾一时糊涂……” “这又什么好恕罪的,”孟千重轻轻笑道,眸子却没有一丝温柔,“钗头凤可是好酒,应该是要好好的留着。” 罗凝海茫然不知地看了看他们,心下猜想能让皇上和苏如霜之间如此尴尬的,想必应是前皇后慕琅华了。 孟千重抬手斟了一杯给罗凝海,“婉嫔,这是宫里前人制得,你尝尝看,和宫外的酒比如何?” 罗凝海遮面饮了一口,她哥哥罗将军是爱酒之人,时常带些宫内宫外的美酒入府请家人品尝,她也依稀会些品酒之术,可手中这杯钗头凤微微刺口,并不甘甜,无法评为世间佳酿。不过转念一想,这酒应该是与慕琅华有关,言语上还是谨慎些好。 “皇上,”罗凝海扬唇一笑,“这酒虽有些刺口,但也不失为好酒。” “呵呵,”孟千重倒酒痛饮了一杯,“这是前皇后与朕亲手发明的酒,因为口感刺舌,让人想起世间离别,所以前皇后取名为钗头凤。” 果然是与慕琅华有关。罗凝海笑而不语,又执杯饮下一口,看着苏如霜的面色一寸寸僵硬起来。 “贤妃娘娘到。”外面又传来一声,苏如霜心中警铃大作,怎么贤妃也过来了。 “朕怕贤妃一个人呆在钟翠宫无聊,就叫她一起过来,”孟千重又朝宫女招招手,“来人啊,贤妃有孕无法饮酒,你们上些花茶来。” 贤妃来到殿中,向苏如霜行礼道:“嫔妾来迟,贵妃娘娘恕罪。” 苏如霜扬起唇角,道:“妹妹如今有孕在身,是本宫疏忽了,没有叫人去请妹妹。”现在沉香已经到了钟翠宫,可婉嫔和贤妃却来到这里,这可如何是好。 罗凝海体贴地把贤妃扶到座位上,柔声道:“姐姐近来喜欢吃酸枣,不如妹妹叫青柠去端些过来?” 贤妃连忙摇摇头道:“不必了,别麻烦青柠姑娘跑一趟。” 青柠福了福身,含笑道:“奴婢能为小皇子服务是奴婢的福气。”一溜烟跑出了宫殿。 孟千重看了她微微凸起的肚子一眼,温柔道:“贤妃怀孕时喜欢吃酸枣?” 贤妃笑着点点头。 罗凝海拍手乐道:“臣妾小时听娘亲说,她怀哥哥的时候也喜欢吃些酸的食物,而怀臣妾的时候又喜欢吃些辣的食物,想必正是应了一句俗语,叫做酸男辣女,贤妃姐姐怀的肯定是个小皇子。” 孟千重正头痛膝下无子,听了婉嫔这话心里很是愉悦,“你说的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贤妃羞涩地低下头,两抹红晕飞上脸颊,“皇上,才三个月呢,哪里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 孟千重摸摸她的肚子,“贤妃是想生个公主还是皇子呢?” 贤妃正欲开口,却看到对面的罗凝海在朝她使眼色,犹豫道:“……臣妾想为皇上生下小皇子。” 孟千重满意地握住她的手,面上笑容胜似春风,“朕和贤妃心意相通,想必日后定会为大齐生下一位龙子。” 苏如霜被晾在一旁,她冷眼看着这三个人言笑晏晏的模样,心中冷笑连连,华阳宫本来是她的地方,现在却被钟翠宫的两个人占着,自己反倒成了外人,真是丝毫不把她这个贵妃放在眼中。 “那贤妃可要好好保养身子了,”苏如霜缓缓说道,“为大齐生下皇子的重任可就到了贤妃身上。” 孟千重微微颔首,道:“贵妃说得对,朕会再派一批人去伺候你,以后你吃穿用度都会是独一份的。” 罗凝海凑在贤妃身边笑道:“皇上,贤妃姐姐自有孕那天起,吃食就是独一份的了。” 他们三人的笑脸仿佛几根毒刺扎进了眼中,苏如霜端起一杯酒饮尽,微微眯起眸子不想再看。 “婉嫔,”孟千重问道,“你刚升了嫔位,罗将军择日进京会来看看你。” 罗凝海顿时喜不胜收,“哥哥会进宫来看我?太好了。” 苏如霜心中一动,掐准时机笑道:“妹妹好福气呢,还有母家兄弟能进宫看你,哪像本宫这样的薄命人,在宫中这么久也不见什么亲戚来看看。”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贤妃一眼。 罗凝海立刻清楚苏如霜要说什么了,装作无知的样子问道:“贵妃娘娘母家定是大世族,不知是哪个苏家呢?” 苏如霜一愣,苏家是个小家族,主要靠的还是慕家这颗大树,那算得上是什么大世族,“本宫母家不及婉嫔,家父做个小官罢了。” “朕赐了你父亲一个国公名号,从此以后也不算的是什么小官了,”孟千重噙着淡淡笑意,“贵妃是怪朕没有为国丈赐个好官了?” 苏父为什么能够做国公大人的事情她和孟千重都清楚,不过就是在慕家和慕琅华的事上堵他们的嘴。苏如霜慌忙低下头,“臣妾不敢,只是国公与将军相比,自是罗将军为大齐立下汗马功劳,更为尊贵。” 孟千重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苏如霜内心羞愤交加,原本想要把话往贤妃身上引,反倒烧着了自己,孟千重站在跟前宠着贤妃有孕,自己做什么都缩手缩脚。 第七十五章彩云散(四) 罗凝海淡淡扫了苏如霜通红的脸颊一眼,对着贤妃莞尔一笑,“姐姐莫急,妹妹早已把姐姐当作了自己人呢。” 孟千重轻扬唇角,含笑道:“你们二人同住钟翠宫,感情亲密更胜姐妹,没有了那些后宫之中勾心斗角的戏码,朕也很是欣慰啊。” 罗凝海浅浅一笑,拉过贤妃的手道:“兄长进宫,定会带些宫外玩意来,贤妃姐姐与我一同看看吧。” 贤妃一滞,轻轻摇摇头,“妹妹你和罗将军见面,我一个外人在中间怪尴尬的。” 孟千重解围道:“毕竟不是贤妃的家人,你自己见便是了,过后再从那些东西中挑些精美的送给她。” 苏如霜见他们都已经提到了罗将军,那件事就像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了。 “婉嫔,”她捂嘴笑道,“你心系贤妃倒是善良,可是你们好歹不是亲姐妹,要注意分寸。” 罗凝海看苏如霜因兴奋而睁大的双眼,就知道她要把事情说出来了,连忙装作糊涂的样子,问道:“娘娘是在怪我吗?” 苏如霜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并不是怪你,只是你兄长罗将军与贤妃母家有些事端。” 贤妃愣愣地看向苏如霜,面色顿时苍白如纸。 罗凝海不解道:“嫔妾兄长一向与人为善,怎会与姐姐母家有生事端。” “好了,”孟千重不耐烦地抬起手打断她们的谈话,“往事不要再提了,朕来华阳宫不是听贵妃讲故事的。” 苏如霜笑意盈盈地看向贤妃,对话就此打住也在婉嫔心中埋了个疑问,她倒要看看贤妃如何解释给婉嫔听。 “皇上。”陈万千从宫外匆匆赶来,俯身与孟千重说了几句。 孟千重疑虑重重地抬起头,望向苏如霜,问道:“你身边的宫女进贤妃的寝宫干什么?” 待到苏如霜心急火燎地赶到钟翠宫时,沉香已经被人打得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地低着个脑袋。 苏如霜双眼忽然一红,含泪看向孟千重,“皇上,事情都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就用起刑来了。” 孟千重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私自跑到贤妃寝宫,还不能罚?” 随后赶来罗凝海惊讶地捂住了嘴,“这不是沉香吗?”她急忙看向苏如霜,“贵妃娘娘,你身边的宫女怎么跑到钟翠宫来了?” 苏如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正欲再说几句,却被皇上挡住了嘴。 孟千重问道:“这宫女跑到贤妃寝宫里做什么?” 陈万千恭敬道:“沉香姑娘说贤妃在宫中私设密室,被她发现了。” “哦?”孟千重扬起一丝笑意,“朕何时给了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清扫妃嫔宫殿的职责?” 苏如霜闻言慌忙跪下,“臣妾不敢。” 孟千重抬抬下巴,“贤妃私设密室干什么?” 陈万千从袖子里抽出一幅画来,展开在众人面前,“贤妃娘娘似乎是在密室里祭拜这个人。” 罗凝海好奇地凑过去一看,画上是一个身穿盔甲的女子,眉眼间倒有几分男子相。 孟千重猛然一滞,颤抖着手接过陈万千手中的画,“……贤妃在宫中祭拜她?” 苏如霜也吓得睁大了眼睛,原来贤妃私设密室就是为了祭拜慕琅华。她咬牙切齿地吞下一口气,居然敢私自祭拜秽乱后宫的罪妇,这贤妃真是胆子大的不行。 “皇上,”苏如霜咬唇道,“贤妃怎的在宫中留有前皇后的画像,还时常祭拜她呢?” 孟千重深深闭上双眼,“贤妃呢?” 陈万千对身后努努嘴,四五个奴才抬着轿子放到钟翠宫旁,面色惨白的贤妃摇摇晃晃地从轿子上下来,强撑起来对皇上行了个礼,罗凝海连忙上去扶她。 “你别行礼了,”孟千重把画卷扔在她的面前,“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贤妃轻轻推开婉嫔的手,唇边绽开一个惨淡的笑容,“皇上在东华宫设牌位,那臣妾在寝宫挂画像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苏如霜心中腾起一团怒火,横眉怒对道:“贤妃你放肆,皇上如何做是皇上的事,你私设密室祭拜罪人,就是触犯宫规,藐视皇上。” 贤妃冷冷笑道:“贵妃娘娘这话折煞嫔妾了,为何嫔妾挂在宫中的就是罪人呢,而皇上供在东华宫里就是前皇后呢。” 苏如霜一时语塞,含恨道:“贤妃你不要仗着有孕在身就违反宫规,不把本宫和皇上放在眼中。” 贤妃想是要和苏如霜撕破脸了,平日里身上的那些柔弱全都消失不见,反倒多了几分从容不迫,“贵妃娘娘一口一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看来娘娘是把皇上放在眼里,而嫔妾将皇上放在心上。” “贤妃姐姐今日如此伶牙俐齿,看来平时里是敛尽锋芒啊,”苏如霜眼波流转,妩媚一笑,“看来是遇着了特别的事情呢,想必在婉嫔面前也忍耐得十分辛苦吧。” 贤妃一怔,连忙转脸看向罗凝海,“婉嫔,你别听……” 苏如霜马上插嘴道:“婉嫔,你兄长可是贤妃的杀父仇人,你可知道?” 罗凝海知道这是抛弃贤妃的关键时候了,立刻做出惊诧的样子应答道:“啊?嫔妾……完全不知!” “怪不得贤妃胆敢在寝宫私设密室,挂罪人画像私自祭拜,原来是存有异心,”苏如霜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贤妃愿意和婉嫔这个杀父仇人住一块,可是想着来日复仇?” 贤妃身子一轻,软软跪下,颤声道:“皇上,臣妾没有啊,臣妾没有异心!” 苏如霜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句,“贤妃姐姐在祭拜罪人时,说了些什么呢?” 贤妃无力地垂下头,轻声道:“臣妾只是希望前皇后能安息。” “这样啊,”苏如霜冷笑道,“不是什么姐姐我等你回来之类的话吧?” 孟千重头疼不已地看向苏如霜,一双眼睛通红充血,“朕交与贵妃的是管理后宫的权力,现在连朕的审问权都要拿走吗?” 苏如霜紧紧咬住嘴唇,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她也无需再多嘴,只有停在一边看戏就行。 贤妃落下一行泪来,“皇上,当年之事必有蹊跷,皇上一定要……” “当年的事,朕清楚的很,不用你为朕思虑,”孟千重侧脸看向陈万千,“贤妃私设密室,着降为才人,那个慎的封号给她,让她明白什么叫谨言慎行。” 苏如霜心满意足地松了一口气,遇上慕琅华的任何事情,他都会方寸大乱。 孟千重又冷漠地扫了她一眼,“那个宫女,杖毙!” 苏如霜急切地看向沉香,可是她早已被拖下去了。 “皇上,是沉香发现了贤妃私设密室的,她是有功的。” “贵妃要是再多嘴,朕就要以为是你故意去寻慎才人的麻烦了。” 苏如霜一愣,只好悻悻地闭上嘴。 罗凝海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唇边流出隐隐笑意,果然是大将军的亲妹妹,一箭双雕的计谋也只有她才想得出来。 “皇上,”降为慎才人的她含泪看向孟千重,“臣妾没有二心,臣妾的父亲亦没有,而那葬身战场的慕家军更没有!” 孟千重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一双猩红的眼睛瞪着慎才人道:“你可不要乱说话。” 慎才人轻轻笑了几声,“皇上,到底是臣妾乱说话还是皇上乱做事,前皇后慕琅华背负秽乱后宫的罪名惨死东华宫,你……” “来人啊,”孟千重雷霆发怒,“把慎才人关进钟翠宫里,没朕指令不许出来!”他咬牙道:“要不是朕看在你坏了龙胎的份上,早就处死你了。” “皇上即便不处死我,我的心也早就跟着慕家军死在了战场上,”慎才人笑得绝望,“皇上,你可知道午夜梦回时,你可叫了多少声慕琅华?” 说完后,她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陈万千赶忙将她扶起来,连推了几下却没有声响,他往下一看,见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 罗凝海温柔地用手摸着黑猫,冷声问道:“慎才人怎么样了?” 青柠恭敬道:“孩子没了,她元气大伤回天乏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罗凝海放下心来,“那就好。” “娘娘,”青柠不解道,“娘娘为何要除掉她呢?” “我不喜欢与慕琅华那个罪妇有关联的人,皇上看到她难免想起慕琅华,心中又有纠结,不如早些除去好,”罗凝海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况且杀父仇人不共戴天,她难保不会加害与我,我又何必冒这个险。” “娘娘这计可真绝,料到苏如霜会来利用我们,先下手为强,让奴婢回到钟翠宫引诱沉香来到密室。” “从她派的探子来看,沉香就是个急功近利的人,能先到密室中看到慎才人在干什么,她就好去向苏如霜邀功了,只可惜还是我技高一筹。” “娘娘,那以后宫里就只有你和苏如霜了。” “不久后,我应该能升到妃位,”罗凝海抿嘴一笑,“那时候宫中又会进来一批新的妃嫔,可就不是只有我和苏如霜了。” “娘娘升了妃位后,就不用住在钟翠宫了。” “钟翠宫晦气得很,我也不想住下去了,现在的储秀宫就不错,先住这吧,以后再说。” 青柠含笑道,“要是娘娘以后能当上皇后,那就可以住进东华宫了。” “东华宫?”罗凝海轻蔑地笑了笑,“我并不稀罕那罪妇住的地方,更何况皇上已经下令不再立后,不知我能不能破了这个规矩。”她转念一想,宫里的妃子多起来争斗也就多了,要是遇上一两个强敌只怕当上贵妃也有难度。 “青柠,你说能不能让皇上不选秀啊,我不想让皇上选太多女人进来。” 青柠转了转眼珠,笑道:“奴婢以前在西戎的时候,常常听说皇上会与齐秦二国联姻,若是娘娘去和皇上提议,那就不用选秀了。” 罗凝海思忖片刻,拍手赞道:“这主意不错。” 第七十六章翻手为云 薛龙湖双眼通红地看着四个小厮抬过一个担架放在他面前,担架上蒙着层厚厚的白布,可他仍然能从轮廓中辨认出是谁。 为首的小厮惴惴道:“老爷,这是从宫里抬出的,大小姐她……” 薛龙湖忍住眼眶中的泪水,艰难道:“她是怎么死的?” 那小厮答道:“太和殿走水,十二个宫人皆葬身火海,大小姐正好也在殿中,所以……” 薛龙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去揭那面白布,小厮连忙拦道:“老爷,大小姐的脸已经被火烧的面目全非了。” 薛龙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让我再见见她,哪怕她再烧的如何可怕,我也要看。” 小厮应了一声,将那白布揭下来。一张被烧成焦炭的脸出现在眼前,上面五官难辨,根本看不出是薛琉华。众人都吓得背过脸去,不敢再看这形同异鬼的东西。 薛龙湖愣愣地停在尸体边,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一遍,疑惑道:“这是大小姐?” “是的,老爷,”小厮点点头,“她的衣裳身长都与大小姐符合,而且她的身上还有宰相府的令牌。”他奉上一枚烧焦得只能看出薛字的令牌。 薛龙湖不再坚持,几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把这件事告诉夫人了吗?” 小厮犹豫道:“夫人她躺在床上呢。” 薛龙湖当下想起,叶氏中毒已深,完全成了个废人,终日躺在床上,身不能动,口不进食,只能慢慢碍着日子等死了。 “那就不用说了,”薛龙湖擦了把眼泪,“把她抬到东苑去,让管家挑个好日子下葬。” 薛琉华虽然做过许多错事,可终究还是他最爱的女儿,如今落得个葬身火海的下场,不禁让他难受得心如刀绞,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错,没能在她入宫前多提醒要好好注意安全,今日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爷,”小厮柔声道,“皇上身边的公公在书房等老爷呢。” 宰相府大小姐惨死皇宫中,想必是皇上为了安抚他来赏些金银珠宝了。薛龙湖难过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小厮们看都不敢看那烧焦的尸首,匆匆遮了白布,七手八脚地抬起担架就往东苑去了。 “哎,”薛龙湖喊住一个小厮,“你去告诉二小姐一声,她这几日都在等着琉华回来呢,如今也算是回来了。” “小姐,”坠儿笑嘻嘻地进来,对她行了个礼,“恭喜小姐,要成为薛府大小姐了。” “嗯嗯,”薛荣华悠悠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史书,“薛琉华的尸首送进府里了?” 坠儿笑道:“来了,皇上为了安抚老爷,还派人来送了府里不少东西呢。” “老爷看到薛琉华尸首时,什么表情?” 坠儿转了转眼珠,“老爷哭得很心痛呢。” 薛荣华手上一滞,薛琉华就算是犯下杀妹弑母之罪,好歹是薛龙湖捧在手心上疼爱多年的嫡女,如今突然葬身火海而亡,且再也无法相见,他定是悲痛万分。 门外有个小厮敲门道:“二小姐在吗,老爷让小的过来告诉小姐一声,大小姐的尸首已经送进府里了。” 薛荣华装作不知的样子,“尸首?” 小厮艰难地咽了口气,缓声答道:“大小姐进宫时遭遇大火……二小姐切莫悲伤过度,小心身子。” “怪不得我等了许久都不见,”薛荣华与坠儿相视一笑,问道:“老爷如今在哪里?” “老爷在书房呢,他在招待皇上派来的公公。” “哦,那大小姐的尸体停在哪里呢?” “大小姐的尸体停在东苑,老爷吩咐要管家挑个好日子下葬。” 薛荣华思忖一番,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厮应了一声,赶忙下去了。 “小姐,”坠儿问道,“你要去东苑看看大小姐吗?” 薛荣华唇边绽开一丝笑意,“当然要去,我们姐妹一场,也算是送送她吧。” “可是,”坠儿咬咬唇,“大小姐可是被烧死的,那尸体一定惨不忍睹啊。” 薛荣华轻轻抿了一口茶,道:“无论她烧成什么模样,哪怕是一具焦尸我也要去看看。”无论烧成什么样子,那也不是薛琉华的尸首,她现下在皇宫中好好地当着她的华嫔呢,自有无辜宫女替她惨死。 “那小姐,我同你一起去吧。” “你要是怕的话,也不用去了,”薛荣华环顾四周,“朱彤又出去玩了?” 坠儿含笑道:“这不到春天了嘛,那丫头去城外赏花了。” “你还是看着点她吧,”薛荣华担忧道,“她一个西戎来的小丫头,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出事。” 坠儿笑道:“小姐尽管放心,朱彤会毒,没人能轻易欺负她呢。” 薛琉华突然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浓郁的龙诞香味道渐渐散开,像是有人拿来一块沾满香味的绒布蒙在了她的鼻子上。 这是她脱下宰相家大小姐的身份,成为华嫔的第十天。皇上让她在华嫔和供出晋王之间做选择,她只犹豫了三天,便选择了前者,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是有那样一丝幻想,觉得晋王会当上储君,继位称帝,然后将她拯救出去。 再者,薛琉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若是供出了晋王,那么她和晋王都不得善终,而选择当华嫔,不仅能保住两人的性命,也有资本对付薛荣华了。 她假死后,本来就不想再见到她的父亲薛龙湖,现在恐怕是立薛荣华那个贱人为嫡女了。薛琉华死死地攥紧了被角,为何那个庶出的贱人就可以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而她却被迫整夜和一个年长她二十多岁的男人同床共枕。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不知何时醒来的皇上微微眯起眼睛。 薛琉华吓了一跳,柔声道:“臣妾刚醒过来,” 皇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朕还以为你想家了。” 薛琉华吸了口气,默默点了点头。 “你不必担心,你父亲稳重自持,想来不会伤心很久,”皇上唇边泛起笑意,“他已经立了薛荣华为嫡女了。” 薛琉华一愣,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父亲果然是被她毒害母亲的事情伤透了心,她假死的消息刚传入薛府,他就扶正了薛荣华。 “那……”薛琉华双唇不住颤抖,“母亲呢?” “朕派去的人进入宰相府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叶氏,她……” 薛琉华的眼神黯淡下来,中了桂花油里那样重的毒,应该是不久于人世了。 “怎么?”皇上伸手将她揽在怀中,“你还有什么记挂的人吗?” 薛琉华眨了眨眼,含笑道:“臣妾还惦记着妹妹呢,她和端王不是开春要完婚吗?” “你倒提醒了朕,”皇上思忖一番道,“不过最近事情太多了,朕看端王和准王妃也并没有准备好,还是延后吧。” 薛琉华唯恐给端王他们作乱的机会,连忙劝道:“圣上说好的事情,怎的又延期了呢,臣妾看妹妹和端王是早就想成婚了呢。” 皇上疑惑道:“是吗,端王昨天还跟朕谈起他们想将婚期延迟呢。” “皇上你是不知,新人到了快要成婚的时候,难免有些羞涩,”薛琉华嫣然一笑,“可是这婚迟早都是要成的,趁着春暖花开的时候最好。” 皇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朕明天问问端王。” 端王和薛荣华还是早些成婚吧。薛琉华暗地咬紧了一口银牙,薛荣华现在掌握了宰相府,晋王想得到她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还不如早点投靠太子,与之结盟共同对付端王。希望晋王不要对薛荣华执迷不悟,早些看清这一点。 果然是楚纵歌出的计策。薛荣华噙着淡淡笑意,围着被烧焦的尸首转了一圈,躺在床上的这个人与薛琉华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身形大小与她一模一样,若不是她早就知道真相,恐怕还真的以为薛琉华在太和殿被烧死了。 她心中暗暗笑道,薛龙湖哭得伤心,想必是没有认出自己的嫡亲女儿。 薛荣华离开东苑后,轻手轻脚地来到薛龙湖的书房。 薛龙湖双眼红肿地在翻看史书,略掀过一两页,又失神地看向远方,双目呆滞如同一片死水。 薛荣华在他面前盈盈一跪,提高了声音道:“父亲。” “嗯,”薛龙湖愣愣地看向她,艰难地开了口,“你来了。” 薛荣华勉强逼出几滴眼泪来,“父亲,我去看过姐姐了。” 薛龙湖一怔,通红的眼睛立刻湿润起来,“你去看了……她……” “姐姐死得好惨,”薛荣华哽咽道,“都是我不好,姐姐进宫前没有好好拦住她,才会发生这种事。” 薛龙湖叹气道:“怎么能是你的错呢,到底是一场意外,我们谁都没有预料得到。” “这件事发生在宫里,皇上可有什么说法?” 薛龙湖轻轻地摇头,“能有什么说法,不过事赏了些东西罢了。” “皇上这样也就算了,怎的连晋王都不声不响,”薛荣华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窥探他的脸色,“那天可是晋王带姐姐入的宫。” 薛龙湖怔怔地问道:“什么?是晋王带琉华入的宫?” “是啊,”薛荣华克制住内心的笑意,“父亲不知道吗,难道皇上派来的人没有提到?” “他们没有,”薛龙湖伸手把薛荣华扶到椅子上,双眼沉沉地看向她,“如果是晋王将琉华带进了宫,那可就有问题了。” 薛荣华一脸茫然道:“什么问题?” “晋王一向与琉华交往甚密,却从未见过晋王主动提及琉华,所以我怀疑晋王带琉华入宫一定另有所图。” “我以为晋王是想娶姐姐做晋王妃呢。” 薛龙湖冷笑连连,“晋王看琉华的眼神可与端王看你的不一样,他心中另有佳人,又怎会想娶琉华。” “那我们要不要去找晋王问明白吗?” 第七十七章覆手为雨 “哎,”薛龙湖叹了口气,“其实皇宫中夺嫡的事情我都很清楚,虽然面上不表态,可我是属意太子的,本来还想再太子和琉华之间牵线,遗憾的是琉华已经走了。” 薛荣华心中警铃大作,薛龙湖作为旁观者看了这么多年的局势,今日终于松口了。 “晋王看起来逍遥自在,背地里对储君之位的觊觎和其他皇子是一样的,我看端王是站在晋王那一边吧。” 薛荣华思忖片刻,答道:“父亲说得对,端王也看出了晋王另有他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只是端王,”薛龙湖眼神颇有深意,“他不适合做储君。” 薛荣华不解道:“为何,论资质端王哪点比不上太子和晋王呢?” “其实按理来说,端王比太子和晋王还厉害,只是他的母妃和仪夫人……” “和仪夫人难道就如此不受宠,连储君之位端王都没资格争?” 薛龙湖沉默片刻,突然收住了话,“皇上派人来还有别的事。” 薛荣华正急着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却被他中止对话,心中焦急,又不方便追问下去,只得道:“什么事?” 薛龙湖道:“皇上下来了一道圣旨,让我立你为嫡女。” 薛荣华惊诧不已,皇上这么懂得人情,竟然送一个位子给她。 “我觉得皇上的意思是,你有个嫡女的身份嫁给端王也顾及皇家面子。”薛龙湖道。 “可是姐姐尸骨未寒,我不能立刻……” “正是因为你姐姐尸骨未寒,你才要当嫡女,”薛龙湖认真道,“我需要借助端王的力量,查清琉华背后的死因。” “可你刚刚不是说端王不适合当储君吗?” “那是因为和仪夫人,”薛龙湖转了转眼珠,“只是这位夫人能让端王俯瞰江山还是袖守天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薛荣华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女儿明白。” 鸾凤宫中的柳树接触到温暖的春风,便重新恢复了生机。楚纵歌伸手从一条条青绿的柳丝见穿梭,感觉有无数条碧色的丝带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你母妃从前也希望这样玩柳条。” 楚纵歌听到身后中年男子敦厚稳重的声音,立刻恭敬行礼道:“儿臣参见皇上。” 皇上对他轻轻扬手,“不必多礼,现在又没有旁人。” 楚纵歌莞尔一笑,随着皇上踱步到鸾凤宫中。 “你说的没错,华嫔果然要朕让你和准王妃早日成婚。” 楚纵歌弯弯唇角,“薛琉华是晋王派进宫送到皇上身边的,自然是要帮着晋王。” 皇上半眯眸子,“你是如何知晓是晋王将薛琉华弄到朕身边的?” “晋王时常去宰相府密会薛琉华,这是薛府都知道的事情,”楚纵歌平静道,“皇上若不信,可以去问问康贵妃。” 密会二字绝对是在皇上心上划了道口子,薛琉华现在成了华嫔可是他的女人,居然以前和他的皇子交往过密。 “只是,”皇上疑惑地望向他,“晋王为何期盼你们成婚?” “儿臣,”楚纵歌低头沉声道,“一直对储君之位……” “朕知道,”皇上轻轻一笑,“朕是个皇子的时候也不是储君。” 皇上并没有像往日那样责怪他。楚纵歌放松下来,答道:“晋王期盼儿臣成婚,恐怕是想把儿臣的注意力转移到婚姻大事上,从而与太子一起趁虚而入。” “晋王与太子交好?”皇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朕以为他是与你一起的。” 楚纵歌扬起一丝苦笑,“晋王表面与儿臣交好,实际上另作他想。” “朕看他平日里优哉游哉,没想到竟然与太子结盟对抗皇兄,还在朕身边安插个女人。” 楚纵歌看着皇上愈发阴沉的脸色,不由心中一动,“皇上册封华嫔的时候,儿臣提议让她削去宰相府嫡女的身份就是这个缘由。” “你是说薛龙湖也被晋王收买了?” 楚纵歌摇摇头,“薛宰相应该不会,只是晋王想通过薛琉华这个薛府嫡女换取宰相力量罢了。” 皇上露出赞许的眼光,“你果然想得周到。” 楚纵歌露出一抹笑,“你就这样成为了宰相府嫡女?” 薛荣华点点头,轻轻笑道,“我本以为痛失爱女,薛龙湖心中必定十分悲痛,可我一和她说起是晋王带薛琉华进的宫,他立即就清醒过来,挽起袖子要为薛琉华报仇了。” “嗯,”楚纵歌满意地笑笑,“晋王是个大包袱,分一半给薛龙湖替我们头疼吧。” 薛荣华加重声音道:“薛龙湖在说起你时,提了两三句和仪夫人。” “嗯?”楚纵歌来了兴趣,“他是老臣了,肯定知道一些事情。” “他说,你比晋王和太子更加厉害,只不过因为母妃是和仪夫人,而不适合当储君,”薛荣华着重加强了“适合”二字,旋即笑道,“他又说,你母妃既能让你俯瞰江山,也会使你袖守天下。” 楚纵歌双眸倏忽一亮,缓声道:“他这话……” 薛荣华嫣然一笑,“薛龙湖的意思就是你已有胜任储君的能力,只是欠了东风,而这东风吹绿了鸾凤宫的柳树,也能吹过皇上的心头,再将你送上储君之位。” “那和仪夫人之事牵涉颇多,有了薛龙湖的帮忙自然是如虎添翼。” “只是,以薛龙湖的性子,他定然不会开这个头,我们还是必须要康贵妃……” 楚纵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皇上知道是晋王将薛琉华送入宫中,现在他要动手处理晋王了。” “哦?”薛荣华欣喜道,“那我们就能以晋王做人质,要挟康贵妃说实话了。” 楚纵歌点点头,“晋王恐怕还在想如何与我们联手扳倒太子和陈皇后呢,根本想不到我们会借着薛琉华将计就计,反戈相向。” “薛琉华一定没有想到,原本要借我们成婚之事提醒晋王快些转变立场,结果成了晋王想要我们成婚而在皇上面前显露野心。” 楚纵歌道:“薛琉华对晋王一往情深,晋王未必知道,知道也不愿接受。” “你一定要想个好主意,让康贵妃以为是太子告诉皇上,薛琉华是晋王安插在皇上身边的眼线,从而使她彻底归顺我们。” “这是自然,”楚纵歌唇边浮现淡淡笑意,“晋王做事情实在是太着急了,又想糊弄我和太子,又想控制薛府姐妹,现在看来,许多计谋还是得用智慧做支撑啊。” 薛荣华含笑道:“所谓诡谲只是臣下之道,而非君王之道,晋王对玩弄手段乐此不疲,想来皇上心中也跟明镜似的,知道不能让他上位。” “不过,我还是不知道皇上心中自己是怎样的。”楚纵歌皱紧眉头道。 薛荣华伸手抚平他的眉毛,轻轻笑道:“皇上能选你来处理晋王,而非太子,就知道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更胜储君。” 楚纵歌期盼道:“那皇上会将我立为储君吗?” “储君之路还长着,如今只是除去晋王而已,你急什么,”薛荣华握住他的宽厚的手掌,“和仪夫人还没有拿出来呢,我们屏息以待。” 陈皇后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柳絮,眼神黯然道:“怎么春天这么快就到了。” 太子忙道:“母后是不喜欢柳树吗?” 陈皇后扬起一丝淡漠的笑意,“柳树是皇上的心头挚爱,本宫哪敢不喜欢,只是这柳絮太多容易呛鼻,惹得人身子不大舒服。” 太子笑道:“母后若是不喜欢,儿臣待会叫人砍去一些,想来父皇体贴母后身体,亦不会说些什么。” 如今宫中人心浮动,陈皇后怕太子再生事端,软语道:“无妨,就这么着吧,整片皇宫里都栽遍了柳树,本宫总不见得时常呆在长春宫里吧。” “母后可知道父皇新纳了一位华嫔?” 陈皇后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华嫔如今夜夜承欢,一人独占恩宠,宫里有谁不知道她。” 太子放低了声音,“那华嫔容貌很像宰相府中的大小姐呢。” 陈皇后哑然失笑,“什么很像,那明明就是薛琉华。” 太子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薛琉华不是要嫁给晋王做王妃的吗,怎的跑到宫里当华嫔了?” “你仔细着点,那不叫宰相府中的大小姐,”陈皇后低头浅笑,“那是宁国公的养女。” 太子不解道:“薛琉华进了个宫,怎么换了个身份?” “本宫估计那薛琉华是晋王为了甩开包袱,送到皇上床上去的,皇上怎么能娶原本是准晋王妃的宰相府嫡女,当然要制造个假名声了。” “所以薛琉华对外算是假死,”太子思忖道,“可父皇可以选择杀了薛琉华永绝后患的。” “杀?”陈皇后轻蔑一笑,“温香软玉在旁,你父皇许久没纳新妃,如何把持的住。” “那薛琉华会在皇上身边吹枕边风吗?” 陈皇后颔首整理了下袖子,“皇上又不是没有尝过美色的,一时贪欢而已,薛琉华怕是没有那个本事吹枕边风,她为谁吹?晋王吗,她就不怕弄巧成拙让皇上认为晋王安插个眼线在宫里。” “那她会不会趁机对付端王?” 陈皇后危险地眯起眸子,“薛琉华与薛荣华不和,难保她不会利用妃嫔的身份来陷害薛荣华。” “儿臣得到消息,薛荣华已经成为薛府嫡女了,是父皇下的旨。” “本宫想过有这回事,但没料到这么快,”陈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么端王就等同于娶宰相府嫡女为王妃了,倒是让他白捡了一个便宜。” 不过,陈皇后弯弯唇角,让端王白捡的不只是王妃,还有宰相府整块肥肉。 第七十八章世事难料 晋王进到御书房中已是午时三刻,他抬头看看牌匾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不禁被强烈阳光刺激得微微眯起眼睛。这是父皇第一次主动喊他到御书房,为的什么事情,他心中已然清楚几分。 到底是几时想要夺嫡呢。他低头思索一番,应该是遇见玉珠的时候。那一天樱花如雨,父皇邀请太子还有他前往御花园赏花,父子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间,一个眉眼清秀的舞姬穿着水红色的舞衣,缓缓行到樱花树下,舒展腰肢,轻扬水袖,一支春日宴舞惊艳四座,让他和太子都看得痴了,一时分不清天下地上。 事后他特意寻人查清舞姬身份,原来她的名字是玉珠,年方十六,在宫外跟随大师习舞多年,得贵人赏识推选入宫。他与玉珠时常在一起谈论音律舞蹈,不由暗生情愫,岂料太子横刀夺爱强行将她选入东宫变成侍妾,他气不过前去东宫理论,却因为身居低位而被父皇斥责。 太子玩弄了不到两个月便心生腻味,将玉珠赶出东宫。玉珠惭愧自己已是不洁之身,无颜再见他,选择服毒自尽。为了避免此事成为宫中丑闻,康贵妃暗地派人了结此事,留了玉珠一个全尸,好好安葬。 从那时他就知道,要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必须要得要至高无上的权力,而宫中除了皇上之外,就是身为储君的太子了,他一定要成为比太子更厉害的皇子,来博得父皇青睐,取而代之成为东宫太子。 所谓太子不过就是个腹内草莽的平庸之辈,仗着自己的母亲是陈皇后而入主东宫。渐渐的,他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展现出比太子强百倍的资质。 不过事情并没有进行的如同他想象的那样顺利。原本病重而送出宫外的端王突然苏醒过来,回到宫中,端王本就天资聪颖,一番学习之下愈加厉害,更何况他的母妃是父皇最爱的和仪夫人,这是比陈皇后更为有利的靠山。 如此一来,他就失去了原有的优势,与其三虎相争,不如退居江湖观两虎相斗,于是他做出对储君之位毫无兴趣的样子,并假意站在了端王一边,与他共同对付太子。 可惜渔翁得利的阴谋被人识破,从前结盟的战友,此时却要反戈相向。 晋王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却是一派轻松。 父皇端坐在龙椅上,面色一丝波澜也无,仿佛是酝酿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旁边立着个宝蓝色的身影,正期待着他的前来。他都不用仔细看,就知道是端王了。 晋王走到座下,恭敬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嗯,”皇上微微颔首,“起来吧。” 晋王站起身来,面上浮现一丝笑意,看向楚纵歌缓缓道:“皇兄好。” 楚纵歌含笑一点头,“晋王脚步真快,公公前脚刚出去宣旨,你后脚人就到了。” 晋王垂下眼睑,“父皇下的令动作不敢不快些,哪里像皇兄就在宫中,时常能伴父皇左右。” 皇上悠悠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朕找你来是有要事相谈的,刚看了苏北闹饥荒的折子,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就长话短说吧。” 晋王一怔,“苏北闹饥荒?” 皇上点点头,斜了他一眼,“这件事让朕头疼很久了,怎的你竟然不知道。” 楚纵歌捂嘴偷笑道:“晋王时常在宫外游玩,对这些时事不大清楚吧。” 晋王愣道:“儿臣知道这件事,不是早已解决了吗?” 皇上疑惑地看着他,“这折子刚上来呢,怎么解决了?” 晋王淡淡地扫了一眼楚纵歌,做出茫然的样子来,“舅舅往苏北捐了一百箱金子,一百箱银子,难道还没解决吗?” 皇上一滞,还想问些什么,御前服侍的公公突然送上来一道折子,道:“皇上,这是苏北最新送来的折子。” 楚纵歌迅速与晋王对视一眼,却看到他眼底深藏的笑意。 皇上翻开几页,那公公一脸欣喜地答道:“苏北派来的官员说是京都首富康至明向灾民发了许多钱财,又从近地送去了许多车粮草,缓解了灾情,平息了民愤。” 楚纵歌眼神立即黯淡下来,前些日子千算万算,却忘记了晋王母妃康贵妃身后是有个京都首富的哥哥在撑腰。 皇上心烦意乱地把奏折往桌上一扔,揉了揉眉头,挥手让兴奋难抑的太监出去。 “很好,”皇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舅舅算是为朕解决了一个麻烦。” 晋王含笑道:“舅舅一向宅心仁厚,做些慈善事积福。” “你舅舅也很关心国事啊,”皇上面上毫无表情,“你母妃似乎更关心。” “母妃常说后宫不得干政,却也时常心系天下,希望在小事上为父皇分忧,”晋王温和的脸色中瞧不出一点破绽,“苏北饥荒已除,也是母妃康家对朝廷的一点心意。” “不错,”皇上用力点点头,“晋王真是心怀天下。” 晋王莞尔一笑,转头看向楚纵歌,“皇兄在御书房中陪伴父皇这么久,应该也是为此事忧愁了,我看皇兄脸颊都消瘦许多,现在事情已经解决,还请皇兄多加休息,注意身体才是。” 楚纵歌沉默地凝视他片刻,暗声道:“晋王真是关心我的身体。” “那是自然,”晋王笑道,“皇兄也十分关心我啊。”他又恭敬地颔首道:“不知父皇唤儿臣来是有些什么要紧事呢?” 皇上看了面色僵硬的楚纵歌一眼,语气中含着十足的不爽,“朕许久没看你了,想找你来下几盘棋。” 晋王弯弯唇角,噙着淡淡笑意道:“儿臣也许久未见父皇了,待会的棋局必当全力以赴。” 今天肯定是问不出什么话了,楚纵歌沮丧地闭上眼睛,往后退了一步,行礼道:“既然饥荒已经解决,那儿臣先行告退。” 薛荣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什么?皇上把晋王叫到书房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说成?” 楚纵歌唇边浮现点点惨淡的笑意,“靠山还是最重要的,京都首富康至明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康贵妃是康至明的亲妹妹,也是康至明结交王公贵族的重要踏板,现下身为皇子的外甥有难,别说是一百箱金子,就算挖空半个金库也无所谓,况且送去苏北的那些钱还不知有没有到人家的十分之一。” 薛荣华惊诧地看向他,“我惊讶的不只是康贵妃母家如此有钱,更是晋王居然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能有所防范,叫舅舅家出面挡灾。” 楚纵歌沉思片刻,道:“我和皇上商量的一切事情都是在鸾凤宫进行的,那里没有旁人。” “会不会是薛琉华告诉他的?” 楚纵歌立刻摇摇头,“皇上几乎是将华嫔另外开个宫隔离起来,怎么会有机会接触到晋王。” 薛荣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原本以为晋王将薛琉华送上君王枕塌,是想甩去这个麻烦,也是想安排她在皇上耳边吹吹我们的枕边风,难道他真的是把薛琉华当作眼线安插在皇上身边吗?” “我费了好大的心思,就是让皇上以为晋王送薛琉华入宫是为了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以此来挑拨他们的关系,皇上的确是信了,但晋王是不是真的打算安插眼线也是我不明白的事。” “这个晋王真是,”薛荣华头痛地扶额道,“好生棘手啊。” “能和太子陈皇后抗衡已久,想必他和康贵妃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楚纵歌半眯眸子,“是我太轻敌了,以为离间了他和皇上,便能趁机下手,却不料他搬来亲戚救急,不仅什么话也没问出来,反倒是给了他一个心怀天下的功名。” 薛荣华见他眉眼间尽是愤愤不平之色,软语安慰道:“你别着急,晋王原本就是只狡猾的狐狸,谁都防不住的。” 楚纵歌低头笑了笑,柔声道:“不过,我还是得到些别的东西。” 薛荣华一怔,“不是什么话都没有谈成吗?” 楚纵歌伸出食指摇了摇,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的确是什么话都没有谈成,可我也看得出,晋王他一定当不上储君。” “晋王资质不凡,你为何如此确定?” “他是挡在我夺嫡之路上的一块铁石,却是可以搬动的,”楚纵歌浅浅一笑,“皇上被我稍一挑拨就变得多疑起来,还有在御书房里他听到晋王解决饥荒之事的反应,都表现出他极不待见晋王。” 薛荣华不解道:“晋王以前经常出入御书房陪皇上下棋吗?” “皇上除了太子之外,不会主动叫任何皇子前往御书房,”楚纵歌道,“是晋王自己借着请安的名义,故意与皇上亲近。” “晋王确实缺乏君王所需的大度,或许不适合当储君,可皇上为何会不待见他呢?” 楚纵歌眼神转移到她袖口复杂的花纹上,“华嫔正是得宠的时候,皇上恐怕是在怨怪自己的爱妃与晋王在宫外有过太多不该有的接触吧。” 薛荣华一愣,不由掩嘴笑道:“皇上这醋吃的奇怪,薛琉华本来就是为晋王准备着的,怎会不接触呢。” 楚纵歌幽幽叹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占有欲吧,从前我看晋王盯着你的样子,心底也不大舒服呢。” 薛荣华愣愣地看向他,双颊绯红道:“我既已是你的准王妃,自然是不能与旁的男子有过多接触的。” 楚纵歌温柔地握住她洁白如玉的双手,轻声道:“我明白,你打算何时让我名正言顺地喊你一声夫人呢?” 薛荣华急忙把手抽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了,“晋王的事情还没解决,你急什么……还不快些放开我的手。” “我不想放,”楚纵歌用手指慢慢擦着她的中指,“我怕放了手,你就跑了。” 第七十九章再出波折 薛荣华只觉得脸上烧得发烫,不敢去看楚纵歌深邃的眼睛,“你胡说什么,我就在你身边,还能跑到哪里去。” 楚纵歌扬唇一笑,恋恋不舍地松了手,“你的手指真是又细又直,葱管似的。” “朱彤给我做了盒霜,专门用来护手的。”薛荣华面色淡然地抽回手。 楚纵歌挑挑眉,“朱彤既会下毒,又会医术,还能制作香料,做护理霜。” “是啊,”薛荣华轻轻瞥了他一眼,“你可是从西戎买回一个好丫鬟,我真是从没见过这样万能的人。” 楚纵歌转了转眼珠,“大齐那地方穷山恶水只能出刁民,西戎那样的人间仙境才能出朱彤这样的厉害人才,我以前就遇着过一位。” 薛荣华好奇道:“谁?” 楚纵歌眼底略带哀伤,“小时候的玩伴,后来就不知去哪了。” 薛荣华看着他陷入往事沉思中的模样,不禁调笑道:“是你的旧情人吗?” 楚纵歌哭笑不得,“都说是小时候的玩伴了,哪里来的什么旧情人。” 薛荣华却是不依不饶,“那你的旧情人是谁?” “我在西戎时都忙着斗太子,怎么可能有机会思慕佳人呢。” “那可不一定,”薛荣华用暧昧的眼神将他打量一番,“你前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没有,”楚纵歌含情脉脉地看向她,“不过今生却看上一个。” 薛荣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转移话题倒是挺厉害,还是想想怎么对付晋王吧,他知道了我们已经决心瓦解结盟,肯定会借势给我们一记拳头吃。” 楚纵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是当下形势,结盟已然不复存在,我们只能继续以晋王为敌了。” 薛荣华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去问问太子的意思?” “不行,”楚纵歌立即否定了,“陈皇后极其厌恶我,我同太子早已是势同水火,他绝对不会帮我,还有可能勾结晋王一并来对付我。” “那可怎么办,”薛荣华急道,“我们无法对抗两方势力前后夹击。” 楚纵歌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在我与皇上的关系缓和了许多,暂且先转攻为守吧。” 康贵妃伸手折下一枝粉红色的芍药花,低头看见慢慢挪到脚下的影子,不由嫣然一笑,提高了声音:“那可是两百箱的金银,就这么白白送出去了。” 晋王笑着走到母妃身边,带着撒娇的音调道:“两百箱对舅舅来说不足挂齿,就当是送给外甥当礼物吧。” “礼物?”康贵妃含笑道,“你舅舅在你生辰的时候送的礼物可远远不止两百箱金银,别埋汰你舅舅了。” “不敢,”晋王接过她手中的芍药,簪在她的鬓间,“那两百箱金银不止堵住了端王的嘴,还让皇上夸奖儿臣心怀天下呢。” “能解决苏北的饥荒,皇上什么话夸不出,”康贵妃露出冷冷笑意,“本宫能升至贵妃,确实是有这个解忧的用处了。” “母妃母家深厚,不是一般妃嫔可以比的。” “那是自然,哥哥府中的金库恐怕是国库的十倍,皇上可是要好好供着本宫的,”康贵妃阴狠地笑笑,“只是那端王,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晋王悠悠叹了一口气,“我从和他结盟一开始,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他就翻脸不认人了。” 康贵妃怨怪道:“说到底,还是你自己耐不住性子,非得要那个什么薛荣华,这下惹怒端王了吧。” 晋王无所谓地耸耸肩,“薛荣华确实是个宝贝,我自然也想要。” “可是他们都要成婚了,你再如何寻机会也是无济于事。” 晋王呵呵一笑,“只怕是成不了婚,他们还得往后拖一拖呢。”不解决自己这个大麻烦,他们如何放心。 “成不了你也别抱有幻想了,”康贵妃劝道,“还是回到太子那一边,和他共同对付端王吧。” 晋王眼神黯然,沉默良久后,缓声道:“我并不大想到太子那边去。” 康贵妃疑惑道:“这是为什么,本宫母家乃是京都首富,太子是嫡出,身后有个陈皇后,你和太子强强联手,岂不是所向披靡,除去端王之后,再好好想想如何与太子斗吧,那时候还有和仪夫人这样的宝物呢。” 晋王依旧保持沉默,一声不吭地望着她,似乎是在进行着一种无声的抵抗。 “你,”康贵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暗流涌动的双眼,“你不是还在想着玉珠的事吧?” “儿臣实不相瞒,”晋王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儿臣想要夺嫡是因玉珠而起……” 康贵妃惊讶地捂住了嘴,“你怎么还在想她,她只怕是已经化作了一把灰了。” “母妃请听儿臣说完,”晋王沉声道,“玉珠只是儿臣想要夺嫡的一个苗子,其实最深处的原因是儿臣想要保护自己所爱的人,所以儿臣今时今日做出的一切事情并不完全是为了玉珠。” “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你想要保护谁啊?” 晋王突然抬起头,却是一双通红的眼睛,“儿臣想要护的母妃周全。” “护我?”康贵妃心中又是感动又是不解,“你想着护我干什么,你只需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就行了,我能保护好我自己。” 晋王一字一顿道:“可是母妃,皇上之所以留你在宫中,赐你贵妃的位分,是因为舅舅是京都首富,若是有一朝家财散尽,万事皆空,那皇上一定不会手下留情,陈皇后更是会借刀杀人,你忘了柳家倾灭后,柳呈芸的惨状了吗,她有皇上全心全意的宠爱,依旧在宫活的如此艰辛,最后被陈皇后下毒含恨而死,更何况是没了舅舅的母妃。” 康贵妃微微眯起眼睛,狡兔死走狗烹,皇上依仗她家中的财势,却也暗地忌惮着,难保有一天不会翻脸不认人。 她心疼地扶起儿子,温柔道:“母妃知道你的心意了,你能时刻记挂着母妃真是件很好的事情。” “儿子走的每一步都是为我们俩的未来做打算的。” “既然你不愿意走到太子身边,难道你还想和端王继续下去吗?” 晋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端王不可靠,太子更不可靠,但现下最好的走向还是扳倒陈皇后。” “要想扳倒皇后,那还要本宫出面,只是,”康贵妃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你一定要想清楚,端王和太子之间若是选错了,将会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晋王含笑点点头,“儿子明白。” 薛琉华用螺子黛画了道远山眉,转面对着皇上嫣然一笑,“好看吗?” 皇上微微抬起眼皮,“就画了个眉毛,朕怎么看出好不好看。” 薛琉华悻悻地别过脸去,沾了些唇脂染红了双唇,“那这样呢?” 皇上凑近过去,看着面前美人明眸皓齿,朱唇轻启的模样,不由笑道:“嗯,眼是水波横,眉是山峰聚,华嫔确是国色天香。” 薛琉华嗔道:“皇上不是说只画了眉毛看不出好不好看吗?” 皇上嘿嘿一笑,“是这绛唇衬得眉眼愈发明媚了。” 话音刚落,他便想去一亲芳泽,却被薛琉华挡了下来。 皇上不悦地皱起眉毛,“这是怎么回事?” 薛琉华沉默着不说话,眼睛却红了一圈。 皇上放柔了声音,耐心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天天呆在宫里,谁能惹到你?” 薛琉华含泪望向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臣妾……臣妾只是一时想家了……想父亲母亲……还有妹妹……” 皇上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华嫔转变身份来到宫中已有两个月,就这么成了妃子也为与家人做过正式的告别,难免引发思乡之情,情难自抑。 “好了,”皇上伸手擦去她面上的泪水,“别哭了。” 薛琉华吸吸鼻子,委屈道:“臣妾殿前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无妨,人之常情而已。” “臣妾做了那样的事,也不奢望父亲原谅臣妾,可是那妹妹,虽不是一母所生,但情谊深厚,现在她都要出嫁了,臣妾却无法送一送她,看她最后一眼。”说完,她又轻轻啜泣起来。 皇上想了想,薛荣华是端王的准王妃,自然是知道华嫔假死的事情,把她叫进宫中与华嫔见上一面,一来缓解相思之苦,二来算是成全了华嫔一个心愿,也算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他松了口,“那好吧,你可以以宫妃的身份叫你妹妹进宫来看你。” “真的吗?”薛琉华欣喜若狂,果然还是美人计管用,一下就成了。 “不过此次之后,你们见面的机会便少了。” 薛琉华乖巧地点点头,“臣妾明白,臣妾不敢贪心,一次便够了。” “那好吧。”皇上眼神暧昧,一下抚上她的肩头。 薛琉华立即心领神会,故意欲拒还迎地推了他一把,“皇上也不去其他姐妹宫中坐坐,让臣妾心里过不去。” 皇上看着她绯红的脸颊,眼神迷蒙道:“朕若是去了别人那里,你会开心?” 薛琉华娇羞一笑,“皇上惯会调戏臣妾。” 皇上被她这一笑惹得全身发酥,“哪里,只是御花园的花开得再盛,都比不上朕眼前这一朵芙蓉。” “皇上喜欢芙蓉花?” “朕喜欢柳树。” 薛琉华不解道:“皇上为何喜欢柳树?” 皇上不料她会追问下去,一时语塞,“……柳絮飞舞,好看。” “嗯?”薛琉华看着他僵硬的脸色,笑道,“皇上若是喜欢,那臣妾在宫里多种些柳树好不好?” “不用了,”皇上急切道,转念又觉得自己太刻意,便缓声道,“你宫里这样便很好了,不用多心。” 第八十章旧梦依稀 薛荣华抿了一口酒,转头看向窗外。渡河边的柳树刚刚染上新绿,几只燕子在柳条间穿梭,构成一幅生机勃勃的早春图。 “准王妃,”晋王提了一壶酒,笑着坐在她对面,“好几个月都没在听雪楼见过你了,今天怎的来了?” 薛荣华头也不回,继续盯着那些迎风飞舞的柳条,“冬日里太冷,不想出门。” 晋王倒是不介意她一脸淡漠的表情,含笑道:“春暖花开,熬了一个漫长的冬日,总是是等到了春天。” 薛荣华垂下眼睑,将杯中酒水饮尽,“晋王这样的人还要用‘熬’这样的字眼吗?” 晋王呵呵一笑,“就算是皇上,也会有艰难日子要过的。” 薛荣华微微叹气,道:“只怕皇上也要靠着晋王家中度过艰难日子的。” “这话可不能胡说,”晋王挑了挑眉毛,“为父皇分忧是儿臣应尽职责。” “听闻晋王舅舅康至明家财万贯,可与国库一较高下,我看康大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往苏北送了两百箱金银,想来家中金库甚于国库。” “不敢不敢,”晋王连忙摆摆手,笑道,“舅舅一个普通的生意人,怎敢与皇上国库相较。” “我听说,”薛荣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太子为这事忙活了好多天,翻阅了许多书籍都无计可施,如今被你轻易化解,得到皇上赞扬,你就不怕太子嫉恨?” 晋王眸光发寒,轻轻笑道:“饥荒这样的事情很明显是可以用钱直接解决的,太子翻阅史书有什么用,他应该借此事早些明白,自己不是当储君的料。” 薛荣华半眯眸子,“晋王这话是在夸自己是当储君的这块料吗?” 晋王显得十分警惕,“只要端王是这块料就行了,我是不是无所谓。” 薛荣华含笑不语,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晋王还是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与他们坦诚相见。 “准王妃是在怀疑我的心意吗?”晋王面上装的滴水不漏,“那日渡河的事情是我有错,准王妃不肯原谅我这一回吗?” “晋王的心意只有晋王自己知道,”薛荣华冷冷地放下杯子,“我不敢揣测。” “不敢揣测?”晋王轻轻一笑,“那怎么事先不知道皇上突然传召我入宫,看来不仅仅是准王妃和端王不了解我的心意,我也不大了解你们的意思呢。” 薛荣华见他的面色愈加冷峻,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晋王与端王结盟,是想借端王的母妃和仪夫人之手,来扳倒陈皇后和太子,等到后面又想个别的主意来对付端王,自己坐上储君之位,我说的没错吧。” 晋王舔了下嘴唇,一脸的高深莫测,“你从哪里看出我想要夺取储君之位的?” “很多地方,”薛荣华冷傲地抬起下巴,“至于理由,是与你讲的故事有关吧。” 晋王不再装糊涂,露出回忆往事的模样,“那个女子,名为玉珠。” 玉珠?薛荣华一愣,怎的有名无姓,还是个这样的名字,难不成是下等人。 晋王看穿了她的想法,笑道:“你猜得不错,她是宫中的一名舞姬。” 薛荣华突然想起百花宴时薛琉华跳的春日宴舞,“怪不得你那时看薛琉华跳舞的眼神不对,原来是想到了从前的玉珠。” 晋王点点头,“我初次见玉珠的时候,她也跳了一支这样的舞蹈。” “那是太子把她抢走了?” 晋王眼底结满冰霜,“世上谁不爱美人,若是他善待玉珠我也放心,可他竟然将玉珠玩弄两月后便赶出东宫,实在卑鄙下作,实在不配为皇兄,更不配为储君。” 薛荣华虽然与太子不大相熟,可也多少知道个他是什么样的酒囊饭袋,“我倒是挺同意你的后半句话,他确实是个不怎么样的皇子,也可显出陈皇后的厉害了。” “其实,我原想过若是端王无法继承大统,我便归于太子阵营。” 薛荣华弯弯唇角,“我就知道你有过这见风使舵的想法,那你后来怎么又不想了呢?” “太子无能,实在无法继承大统,”晋王淡淡饮了一口酒,“况且玉珠之仇,我不得不报。” 晋王还是重情重义。薛荣华轻轻笑道:“那晋王此话,是要真心实意同我们联手了?” “嗯,”晋王唇边露出笑意,“若是大仇得报,端王当上储君继承大业,我日后做个闲散王爷也无妨。” 薛荣华满意地点点头,“端王听了这话定是很高兴的,你能放弃夺嫡的念头,你们兄弟二人便更好联手了。” “如果端王愿意和我冰释前嫌,那和仪夫人的事母妃也可一一告知。” 晋王这话真是说到了点上,如今最玄妙又关键的事可不就是和仪夫人吗。 薛荣华嫣然一笑道:“那就多谢晋王和贵妃娘娘了。” 陈皇后看着太子匆匆到来的身影,不禁皱了下眉头,“还在忙活苏北饥荒的事情吗,怎的现在才来?” 太子怔怔地看向她,柔声道:“苏北的饥荒……已经解决了。” 陈皇后喜不胜收,连忙问道:“你出的主意?” “不是,”太子摇摇头,“是晋王解决的。” 陈皇后的笑容瞬间塌了下来,“怎么回事,晋王这几天一直在宫外,都没有进过宫。” 太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晋王的舅舅康至明往苏北送了两百箱金银,把事给解决了。” “什么?”陈皇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又很快冷静下来,“对啊,他舅舅是京都首富,家中金库比国库还大,两百箱金银算什么。” “前几天皇上特意把晋王召进宫中,夸赞他心怀天下。” 陈皇后头疼地闭上了眼睛,康贵妃的哥哥家果然是财大气粗,一声不吭地给外甥卖了个大面子。见太子黯然伤神的模样,她有些心疼,软语安慰道:“你为了帮皇上解决苏北饥荒之事,许多天都没睡觉,眼睛都熬红了,还是快些去休息吧。” 太子沮丧至极地抱住头,“难道儿臣真的如此无能,连个小小的饥荒问题都处理不好?” “这饥荒问题可不小,”陈皇后温柔道,“连你父皇都头疼了好些天,更何况是你一个皇子。” “可是这让皇上头疼好些天的问题,却被晋王轻松解决了。” “哎,”陈皇后摸摸他的头,满眼都是宠溺,“并非晋王亲手解决的,无非是他舅舅富裕的缘故,况且你应该高兴是晋王解决了问题,不是端王。” 太子一怔,不解道:“可无论是谁,都不是儿臣解决的,为何高兴不是端王。” 陈皇后含笑道:“端王与你不睦已久,若是他解决了问题,皇上就会赞赏他一人,而晋王又不一样了,如果换成他解决,那皇上会赞赏他,还会贬低你。” “可晋王似乎没有归顺于我的意思。” “还不是因为那个舞姬,”陈皇后皱紧了眉头,“要不是你把人家心仪的女子弄到东宫里来,也不至于他迟迟不肯接近我们。” 太子愣道:“不会吧,晋王不像是会钟情于一个低贱舞姬的人,玉珠死了他闹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给儿臣面色看了,还时常找儿臣喝酒呢。” 陈皇后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善良了,晋王面上不说,指不定心里如何咒骂你呢。” 太子受惊地捂住胸口,“母后不要吓儿臣,儿臣相信晋王不会是那样的人……” 陈皇后忍无可忍地斥责道:“你还沉迷于什么兄弟情义,你信不信晋王现在就和端王商量着要怎么扳倒我们的事情。” 太子心下发慌,“可晋王难道就要为了一个舞姬来对付儿臣吗?” “这可是说不准的事情。”陈皇后强迫自己好好冷静下来,如果晋王真的和端王联手,那康贵妃一定要生出什么事端出来。 “儿臣怕是无法对付两个皇子,我们还是找晋王和解吧。” “别想些这样不可能的事了,若是晋王真有归顺我们的心思,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找我们,本宫看他心中还是放不下那个舞姬。” “那我们可怎么办,只能多讨好父皇了。” 陈皇后屏息思索片刻,道:“你一方要多多去御书房帮你父皇处理政务,好给自己留条后路,另一方还要筹备着如何反击。”她的眸光一闪,含笑道:“本宫已经有了主意。” 楚纵歌进到宰相府的时候,正好碰上朱彤在花园里侍弄几株牡丹。 “朱彤,西戎也是有牡丹的,”楚纵歌把手背到身后,笑吟吟地走过去,“你这么仔细干什么?” 朱彤听到声音,转头一看竟是端王,连忙行礼道:“奴婢拜见端王。” “不必多礼,这牡丹花有那么漂亮吗,我见你眼睛都看呆了。” 朱彤笑道:“西戎虽有牡丹,却不及中原的颜色正。” 楚纵歌细细回想道:“我看也不是吧,西戎的牡丹大红的虽少,可黄色的也为天下一绝。” 朱彤一怔,突然问道:“端王去过西戎吗,怎的知道西戎黄牡丹为天下一绝?” 楚纵歌愣住,一时语塞,差点忘记自己已经不是西戎皇子了。“……我听西戎来的使者说过,他还带了几株黄牡丹给我。” “哦,”朱彤点点头,指着一朵大红的牡丹笑道,“这朵花簪在准王妃发间一定很好看。” 楚纵歌见她不再追问下去,放心地松了口气,旋即笑道:“牡丹这样的花宫中的皇后才能戴,更何况准王妃不喜欢这样艳丽的花朵。” 朱彤疑惑道:“那准王妃喜欢什么花?” 楚纵歌双眼沉沉,“她最喜欢绿樱。” “那不是端王信阳殿中才有的花吗?” “是啊,”楚纵歌含笑点点头,“所以只有本王才能得到。” 第八十一章往事迷离 与朱彤调笑一番后,楚纵歌才走进了薛荣华所在的房间。她今日一个人闲在屋里翻看史书,见他忽然到来,不由嫣然一笑。 “我刚来的时候看到朱彤在玩牡丹花,怎的不见坠儿?” 薛荣华放下手中书卷,“坠儿身子不好,去找大夫了,你今天怎么得空,能上我这来。” 楚纵歌悠悠摊手道:“在宫中实在闷得慌,只好来找你了,你整天在看些什么呢?” 薛荣华轻轻笑道:“最近在看汉史呢。” “看到哪一段来了?” “看到吕雉将戚夫人做成人彘的故事。” 这可是一段极其残酷的历史。楚纵歌拿过书来翻翻,“戚夫人虽然仗着汉高祖的宠爱,曾经得罪过吕后,但她也大可不必将戚夫人做成人彘吧,后宫里的倾轧争斗,真是世上最叫人心慌的事情。” 薛荣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后宫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虽然见不着刀光剑影,却处处血流成河。” “依我之见,戚夫人和吕后都有错,戚夫人实在不该恃宠而骄,而吕雉未免实在毒辣了些。” 薛荣华却轻轻摇头道:“你不觉得这祸端是汉高祖刘邦吗?” 楚纵歌不解道:“这是为何?” “戚夫人与刘邦相爱,自然是他心尖上的人,而吕雉与刘邦相互扶持,也算是他称帝路上的好帮手,可刘邦既给不了他所爱之人安全的未来,又无法成全助他之人的女儿心事,实在是个无能之辈。” 楚纵歌扬唇一笑,“历史故事而已,你却读出了许多东西。” 薛荣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说大秦后宫中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事?” 楚纵歌连忙摆摆手,“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宫嫔被做成人彘的事情,你可不要胡说。” “康贵妃曾经和我们说过,陈皇后害怕和仪夫人伤害皇上,而毒死了和仪夫人,可我们已经推敲出来陈皇后之所以杀害和仪夫人可能是因为妒忌。” “对,”楚纵歌凝神看向她,“你还说过和仪夫人可能极具恩宠。” “自然,能被陈皇后嫉恨的只有这个了,”薛荣华心慌意乱地喝了口茶。 “不过这些都是可能,”楚纵歌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康贵妃,我们什么东西都无法紧紧抓住。” 薛荣华沉默片刻道:“其实我昨天去听雪楼的时候,遇见了晋王,我们把什么事情都说清楚了。” “什么?”楚纵歌惊诧不已,“你怎么都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薛荣华慌乱道:“事出突然,我也没有料到晋王会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她立刻把舞姬的事情告诉了他。 楚纵歌根本无心听她讲这些,急切道:“你可记得晋王险些就将你推入渡河,借肌肤之亲强娶你?” “我自然记得,”薛荣华为难道,“可是现下局势僵硬,太子和陈皇后很有可能趁机而入,还是拉拢晋王为妙,而且他也答应我们会让康贵妃说明一切。” 楚纵歌脸色冰冷,别过脸去不再看她,“我费了好大的心思说服皇上,就是想最先除去晋王,你怎么能突然变卦。” “世事难料,他现在可是大秦功臣,我也没有办法,”薛荣华不解道,“你为何总想着除去晋王?” 楚纵歌冷冷答道:“晋王过于狡猾,比太子棘手百倍。” “这是什么理由,”薛荣华简直莫名其妙,“陈皇后和太子,康贵妃和晋王,哪一方是好相与的,我们只能审时度势……” “晋王一个舞姬就把你收买了,”楚纵歌打断她的话,“那薛琉华比舞姬厉害多了,怎的不见你对她有一丝同情。” 薛荣华表情僵硬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差点想要毒死我,你提她做什么?” “晋王和薛琉华是一路人,都是不可信的,”楚纵歌顿了顿,“我一定要除去晋王不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你不是不懂吧,你就不怕太子趁着这个机会在背后捅你一刀,然后把晋王这个盟友抢走?” “渔翁得利可是晋王一直想做的事情,”楚纵歌用力地盯着她,“我不会和一个曾经想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人联盟。” 原来他一直介意的是这个,薛荣华渐渐放松下来,温柔笑道:“你放心好了,晋王对我是没辙,只能选择别家的女子来成婚。” “那可不一定,他原本因为你是庶女还畏手畏脚的,现下薛琉华一走,你成了嫡女,更是顺理成章来了。” 薛荣华简直快要拿孩子气的楚纵歌没了办法,“你别光想着这个了,我们的婚事是皇上的允了的,他哪有这个机会横刀夺爱。” “可是……”楚纵歌望向她的眼神欲言又止。 薛荣华狐疑道:“你想说什么?” “……你前世被丈夫和表妹背叛过,是不是因为晋王钟情于舞姬,让你觉得他实在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薛荣华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崩塌,只剩下了刺眼寒心的冷漠,“你在胡说什么?” 楚纵歌见她脸色不对,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好接着道:“你别生气,我只是猜测而已,毕竟你那么想去复仇,或许还是因为对孟千重还有些许情意罢了。” 薛荣华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一字一顿道:“楚纵歌,你我相识将近三年,你就是这样看我的,觉得我还对孟千重有牵挂,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对晋王的不悦,是因为他有个好母亲,所以你心生嫉妒?” 楚纵歌心中一滞,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你我前世同被亲人背叛,今生自然会带些这样的情愫……” “那你是承认了?” 楚纵歌怔怔地看向她,咬牙道:“我的确承认我看到康贵妃帮助晋王,陈皇后帮助太子时,心里极不舒服,我也在想如果我的母妃和仪夫人还活在世上,我会不会也有个母亲能时刻维护一下我,提点一下我,好让我在这深宫里,不那么难过。” 薛荣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怪不得你在和仪夫人的事上永远转不过弯来,毕竟没有经历过母亲受荣宠的日子,的确是体会不到的。” “所以,”楚纵歌的眼神黯然道,“我身边唯一一个能够依靠的只有你,好在晋王和太子都没有王妃,你还是独一无二的。” 薛荣华平静地看了他片刻,抬眼看了看窗外,“都已黄昏了,你还是先回宫吧,今天说了太多的事情,我身上有些乏了。” “那好,”楚纵歌露出一个极为苦涩的笑容,“你先休息吧。” 康贵妃簪好绢花后,往铜镜中打量了几眼,转面朝身后笑道:“你这几日很是高兴啊。” 晋王挥手让身边的宫女退下,凑近到母妃身边,“御花园中的花朵绽放了一片,母妃为何还要簪些这样的绢花。” “你可不知道,”康贵妃伸手摸一摸绢花中心的珍珠,“御花园的花朵开得再好,也终有一天要凋零的,不如这绢花,永远都能活在本宫的发髻上。” 晋王一下就听出母妃话中有话,“宫里可是又开出了什么新花?” 康贵妃扬唇一笑,“大齐和大秦联姻,送了位和亲公主进宫了。” 晋王疑惑道:“这么长的时间里,大齐皇帝只诞下过一位皇子,还夭折了,这是哪里来的公主呢?” “正是因为大齐皇帝膝下无女,所有找的是国公小姐先在宫里封的公主,再送到大秦来。” “那大秦岂不是亏了,要用一位真正的公主去换一位假公主。” “倒也不算亏,”康贵妃噙着淡淡笑意,“不受皇上宠爱的公主多的很,随便送一个就是了。” “那公主封了位分吗?” “赐号福,福妃来着。” 晋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几日恩宠无限的华嫔,也能静下来几天了。” “那可不一定,皇上也就去了福妃那一次过过场面而已,华嫔那的恩宠可是从来都没有断过,”康贵妃不由得疑惑道,“薛琉华到底有些什么本事,竟能将皇上迷惑成这样。” 晋王软语安慰道:“母妃莫急,薛琉华实在是有些姿色,又年轻鲜嫩,父皇一时迷恋也是有的。” “从前皇上也是这样迷恋柳呈芸的,”康贵妃微微眯起眼睛,“那段日子里,每一个宫都是无限苦寒的,只有那柳呈芸的宫里是温暖如春的。” “母妃不用担心,”晋王莞尔一笑,“再温暖的春天也会过去,再寒冷的冬天也会结束,和仪夫人纵使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也抵不过人心难测。” 康贵妃满意地点点头,问道:“你和薛荣华说的怎么样了?” “把苦水一倒,她已然信了九分。” “毕竟是女人,这样美好的痴情故事还是难以抵挡的。” 晋王挑了挑眉毛,“后方还有一个端王呢,他对我怨恨颇深,想必是不会相信。” 康贵妃嗔道:“本来端王的矛头还不指向你,可你却为了薛荣华引火上身。” 晋王笑道:“薛荣华现在可是宰相府的嫡女,能够名正言顺地娶进王府当王妃了。” “你还真想娶她,她都快要和端王成婚了。” “只要一日不成婚,我便一日有机会。”晋王十分笃定道。 康贵妃知道自己劝不住他,索性转移话题,“太子还来找过你吗?” “有几回请我喝酒,不过我婉拒了,和他那样眼睛珠子只在歌姬上打转的人喝酒,真是头疼的很。” 康贵妃轻蔑地弯起唇角,“陈皇后费了一辈子的心思,却生了这么个蠢货,也是不幸。” 晋王凑到耳边轻声道:“我那日去给皇后请安,见她又苍老了许多,果然是为太子操太多心了。” 第八十二章九连环(一) 康贵妃扑哧一笑,双眼眸光流转,嘴上嗔道:“你真是会讨母妃的欢心,皇后只比本宫长五岁,哪里就人老珠黄了。” 晋王做出无辜地模样,强忍笑意道:“我可没说皇后人老珠黄呢,可见母妃眼中,皇后果然是经不过岁月蹉跎,到了终要凋零的季节。” 康贵妃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指摩挲发间的绢花,“本宫倒还觉得陈皇后不是后宫的普通花朵,而是常青树,想要这棵树倒下绝非易事。” 晋王替她略微正一正绢花,含笑道:“我明白,后宫中的普通花朵,怎可稳居凤位二十年,但她也不是常青树,而是一枝活的久些的蟹爪菊。” 康贵妃轻轻握住他的手,笑道:“皇后一直自诩是牡丹,要是听到你说她像蟹爪菊,非得气到冒烟不可。” “牡丹哪有蟹爪菊活得久,”晋王低头一笑,“皇后还想着在凤位上霸个一生一世才好。” “如果不出意外,她自然能霸个一生,”康贵妃眨眨眼睛,“这几日皇上夜夜歇在华嫔那儿。” 晋王一怔,轻声道:“我原想不着父皇竟如此宠爱她。” “你不是说过,皇上以为她是你在他身边安插的眼线吗?” 晋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万分不敢在君主身边安眼线,只是华嫔这女人对我怨恨颇多,定是在父皇那吹了些什么枕边风,让父皇以为是我派华嫔做眼线的。” 康贵妃扶额道:“华嫔不吹些端王和薛荣华的枕边风,反而与端王联手来排挤你,倒也是我们的失策了。” 晋王笑吟吟道:“康至明舅舅在,父皇那边也出不了什么大动静,薛荣华现在是相信我了,只看端王。” “你确定他们会愿意与你共同对付太子?”康贵妃狐疑道,“你不怕端王又反手害你,他手中可能有你和薛琉华过往甚密的证据。” “我知道,而且不是可能,是绝对,端王怕是已经透露出些许信息给父皇了,母妃没有发觉父皇对我的态度都冷淡许多吗?” 康贵妃这一月来都未见过皇上,怔怔地点头道:“那我们怎么办,皇子与妃嫔过密,可是大罪啊。” “我是与薛琉华交往过密,并非与华嫔交往过密,”晋王弯弯唇角,“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要不要去见见华嫔,让她管住自己的嘴?” 晋王想了想,连忙摆摆手,“没有必要,一来惹人怀疑,二来……我若是没有什么动作,父皇也没话说。” “嗯,”康贵妃道,“若是你安分些的话,想必皇上也会消除怀疑。” “至于太子那边,”晋王把手搭上她的肩膀,笑道,“就要麻烦母妃多去长春宫了。” “这个不难,太子应该还是想要拉你结盟的,”康贵妃把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皇上都没怎么往东宫走,那本宫就去见见她,给她解解闷了。” 这是皇上第十七日在华嫔宫中用午膳了。 “这是臣妾新做的梅花鱼茸汤。”薛琉华盛了一碗,朝皇上嫣然一笑。 “嗯?”皇上轻轻挑眉,“这朕还没喝过。”他低头喝了一口,眼睛倏忽一亮,“汤鲜味美,爱妃好手艺。” “臣妾专门和御膳房里的御厨学的,”薛琉华双眸含情,“皇上喜欢最好。” 身旁的一个丫鬟插嘴道:“娘娘为了学这道梅花鱼茸汤,在小厨房磨了许久,还切到手了。” 薛琉华连忙嗔道:“如烟,不许多嘴。” 皇上撇了撇嘴,这又是两主仆在唱戏了。“嗯,”他拉过薛琉华的手,见她的指头上果然有一丝伤痕,“爱妃为朕着想,实在辛苦。” 薛琉华握住皇上宽厚的手掌,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能让皇上高兴,臣妾并不觉着辛苦。” 皇上拿过手帕轻轻拭唇,“朕看你这几日都在小厨房学做菜,是为着你妹妹,那端王的准王妃进宫吗?” 皇上果真是个心性通透的人,一下就猜到她在想什么。“皇上那时说妹妹很快就会进宫,臣妾等了许久……” “最近出了些事情,”皇上笑道,“耽误了,朕马上传令下去,让你妹妹三日后便进宫,省的你日日眼巴巴地盼着。” 薛琉华不由笑逐颜开,“臣妾多谢皇上。” “这是朕早就答应过你的事情,”皇上朝身边人招招手,“如烟,把宫里的罗娟茶端上来。” “臣妾见皇上的眼底又黑了几圈,”薛琉华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的眼睛,“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吗?” 皇上沉默不语,双眼沉沉地凝视着她。 薛琉华怔了一会,从他乌云密布的脸色间窥到一丝寒意,慌忙跪到一旁,“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臣妾自知失言,请皇上恕罪。” 皇上一声不吭地接过如烟手里的茶,淡淡地喝了一口,方道:“无妨,起来吧。” 薛琉华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下,她低低答了一句,“多谢皇上。” “苏北闹饥荒,不过后来解决了。” “饥荒是天灾,解决了就好。” 皇上扫了她一眼,“你猜是谁解决的?” 薛琉华一愣,她原本想说晋王,又怕他疑心,只得改口道:“太子辅政,应该是太子吧。” “不是,”皇上摇头道,“是晋王。” “晋王?”薛琉华克制住心底的欢快,如果是晋王的话,那他的夺嫡之路又平坦了一分。 “他母妃康贵妃家出手解决的。” 薛琉华扬唇一笑,端杯饮了一口茶,“晋王的舅舅康至明可是京都首富,有什么解决不了。” 皇上执杯的手狠狠一滞,“……康至明的确厉害,华嫔似乎对晋王家很熟悉啊。” 薛琉华愣住,心中发慌起来,强装出镇静的样子,展露给他一个明媚的微笑,“臣妾以前进宫来陪伴康贵妃娘娘赏花,才知道的。” 华嫔唇边的笑容真是刻意得刺眼。皇上停滞片刻,笑道:“华嫔觉着,晋王这人如何呢?” 薛琉华犹豫着开口,“晋王他……风度翩翩,一表人才,是京都很多闺秀的梦中情郎。” “很多闺秀,”皇上低头笑道,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不知华嫔是否是其中一个呢?” 薛琉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要踩到最致命的伤口来了。“不是,”她用力地摇摇头,正色道,“臣妾身为宰相府嫡女,自然是要进宫侍奉皇上的。” “是吗?”皇上显然不信,“若是没有太和殿那次,你应该会嫁给某个皇子做王妃吧。” 薛琉华含笑道:“若是没有太和殿,臣妾也会成为皇上的妃子,不过,现在想起来,倒有几分天注定的味道。” 许是薛琉华的演技十分逼真,皇上都不得不想要去相信她。“嗯,照爱妃这么说,那晋王可就成为朕与华嫔的媒人了。” 薛琉华心中酸涩愈加,却还是要笑意盈盈地说:“是,臣妾是要好好感谢晋王呢。”她心已经搅成一团,不知这样的话能否把他疑心晋王的事按下去。 皇上舔舔下唇,道:“爱妃这的小厨房不错,晚膳朕再来。” 窗外飘进丝丝细雨,打湿了薛荣华的衣袖。 自从那次争吵起,她便再也没有见过楚纵歌了。她悠悠叹了口气,现下楚纵歌应该呆在信阳殿内,思索着如何解决晋王和太子之间的难题,而她只能困在宰相府暗自伤神。 楚纵歌那日的话是真的吗,难道她真是因为曾经孟千重和苏如霜的背叛,才被晋王在听雪楼重情重义的表现所迷惑吗。薛荣华感觉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实在是想不出个前因后果来,不知她与楚纵歌之间谁对谁错,到底应不应该相信晋王。 “小姐,”坠儿把她从冥想中拽回现实,“快别站在窗外了,怕着凉。” 薛荣华低头看看袖口上晕开的水渍,笑道:“没事,我身体好得很。” “我看小姐今日心情不好呢,”坠儿看着她眉眼间的郁结之色,担忧道,“是不喜欢雨天吗?” “春雨贵如油,怎会不喜欢,”薛荣华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只是阴霾压印得人心情不畅罢了。” “小姐若是在府里呆着闷得慌,何不出门走走呢。” 薛荣华哭笑不得,“外面下着雨呢,你要我往哪里去啊。” “小姐知道渡河后面有一片桃林吗?” “桃林?”薛荣华的印象里实在没有这样的地方,“就算有片桃林,我也不好在下雨的时候去逛吧。” 坠儿笑道:“小姐不知,这桃林要在雨中才好看呢?” “这是什么理由?” “如今正逢春天,桃花树全部都开花了,若是粉红色的桃花瓣夹杂着雨水落下来,那美景真是引人流连忘返呢。” 薛荣华在脑海中构想了一下,“嗯,淅淅沥沥的雨丝和纷纷扬扬的桃花瓣,听起来确实不错。” 坠儿说话间已经把纸伞拿过来了,撑开伞面上恰好是一树桃花,“小姐,你就出去走走吧,别闷坏了自己。” 坠儿让她出去的模样真是积极得出奇,薛荣华接过伞,犹豫道:“我怎的没见到朱彤呢,她怎的时时刻刻都闲不住。” “朱彤爱闹,一时出去了,”坠儿把她往外面推了推,“小姐你就别管朱彤了,出去吧。” “哎,”薛荣华心中生疑,“你不是在和朱彤那丫头联手捉弄我吧,这么着急着让我出去。” 坠儿慌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和朱彤只是怕小姐闷得坏了,所以才让小姐出去。” 薛荣华看她眼神躲闪,就知道她们在搞鬼了,却也不去戳穿,开伞出了府看看他们到底要玩些什么花样。 第八十三章九连环(二) 渡河那边似有一朵红云浮动。薛荣华顺着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道走过去,拨开前方挡路的老树枝桠,一片粉白色的桃林在眼前展开。 薛荣华举着伞,愣愣地看着独留她一人的美景。细雨飘洒下落英缤纷,粉白色的桃花花瓣飘得到处都是,隐隐暗香在鼻息间流淌,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像是真正地触碰到了京都的春天。 可是这桃林好像并不只有她一人。薛荣华定睛一看,不远处有道白色的人影,她好奇地走近,觉得那人越发熟悉只是一时记不起来,待到快要碰到他时,那人飞快地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 原来是楚纵歌。薛荣华暗暗叹气,心下却紧张起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秦国寻常贵族公子的模样。 “你怎会在这?” 楚纵歌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是朱彤叫我来的,说总呆在信阳殿闷得慌,渡河边有一片桃林,叫我来走走。” 薛荣华哑然失笑,“坠儿也是这样同我说的。” 两人相视一笑,都知道了是两个丫鬟搞的鬼。 片刻沉默过后,薛荣华见楚纵歌不怎么愿意开口,便打破了这个僵局,“你对晋王的事考虑得如何?” 楚纵歌沉吟一番后,说道:“我仍旧觉得不妥,山雨欲来风满楼,我总感觉宫中一个小小的牵动就能引发大变动。” 薛荣华捂嘴笑道:“你说的像是九连环似的。” 楚纵歌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要是九连环就好了,只消敲碎一个,其他都能解开。” “既然你还是怀疑晋王,那我们便不与他结盟罢了,”薛荣华轻轻叹了口气,“要是形成你和晋王,还有太子的三足鼎立,未尝不是一个拖延时间的稳定局势。” 楚纵歌愣愣地看向她,“你……居然同意我的做法。” 薛荣华含笑道:“怎么会不同意呢,参与夺嫡的是你,我不过充其量是个小参谋,要做主的还是大将军。” “多谢,”楚纵歌握住她的手,“多谢你在我身旁相助。” 他的眼眸里似乎能装下整片桃林的落花。薛荣华看着他眼中倒映的粉白桃花,扬唇笑道:“我以后就要成为你的王妃了,自然是要帮助你的。” 楚纵歌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洁白的手指,“多谢。” “都说不用谢来谢去的。” “不,”楚纵歌摇了摇头,含情脉脉地看向她,“我的多谢并不只是在于你帮助我夺嫡,还在于,当我说多谢时,你回答的是‘成为王妃’,而非‘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我很高兴,你终于在我面前摆脱了复仇者的身份,成为了一个全新的薛荣华。” 薛荣华怔了一会,两抹红晕染上脸颊,“你这话说的,我真是……” “多谢,”楚纵歌真是异常欢喜,“你还记得你问我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那时宰相寿宴,你问我为什么要选你一个庶女为王妃。” 薛荣华仔细想想,似乎自己真是问过这个问题,“嗯,你现在是要回答我了吗?” “对啊,”楚纵歌笑得像个孩童一般,“起先呢,我是因为看破你也是重生者的身份,想和你联手复仇的。” “那现在呢?” “现在?”楚纵歌懒懒挑眉道,“现在,我想要娶你过门做我的王妃,无非就是……”他含笑着低头,温柔地附在她的耳边,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准确,“因为我喜欢你。” 薛荣华感觉他的温柔似水的声音,像是一股暖流灌进了身体里。她羞涩不已地低下头,心慌意乱地推开他想要把自己揽入怀中的手。 “不行,”薛荣华脸红地捂住耳朵,“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楚纵歌一愣苦笑不得道:“这还用你做什么准备啊。” “不行不行,”薛荣华一个劲得摇头,退的越来越远,“你……你能否给我一些时间?现在事情太复杂了,太子和晋王还在宫里,和仪夫人的事情还没解决,我实在是无法回应你。” “回应?”楚纵歌扬起一抹坏笑,“我们都要成婚做夫妻了啊。” 薛荣华只觉得面上发烫,她咬牙握紧雨伞,不顾楚纵歌呆滞的表情,一鼓作气跑出桃林。 “楚纵歌,”薛荣华回头招招手,“你先等着。” 楚纵歌一愣,唇边却绽开一记温暖的笑意。 长春宫里春意盎然,花匠特意栽培的名贵牡丹,都送到了皇后宫中。那些花朵饱满娇嫩,色彩缤纷,铺天盖地地开了一片,犹如在地上铺了一层七彩的锦缎。康贵妃陪着陈皇后在宫里的小花园里赏花,两人言笑晏晏,走了半会把一干多事的奴才都抛到了身后。 “刚进长春宫请安时,嫔妾听到屋里有鸟叫声,”康贵妃笑道,“皇后娘娘是新养了些什么鸟吗?” 陈皇后嫣然一笑,“你耳朵真灵,太子出宫逛花鸟市场,回来给本宫带了一只金刚鹦鹉,倒是挺有灵性,还会念诗。” “太子送给娘娘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 “送的东西名贵还是次要,只是要常来长春宫里看看本宫就更好了。”陈皇后幽幽叹了口气。 康贵妃含笑道:“太子可是储君,哪里能日日来探望娘娘呢。” “所以有时候本宫还是很羡慕贵妃的,”陈皇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晋王能时时进未央宫看完贵妃,母子俩常在一块,真是很好的啊。” 这说者嘴上倒是羡慕,可不就是想让听者赞扬一下太子吗。康贵妃十分知趣地说:“晋王哪里比得上太子呢,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自然不能整日闲着。” 陈皇后漫不经心地折下一枝黄牡丹,“本宫从贵妃嘴中听到太子要继承大统这话,真是吓了一跳。” 康贵妃一怔,故作平静道:“皇后这话说的奇怪,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怎的从嫔妾口中说出,却是吓人呢。” 陈皇后扯下几片花瓣,唇边绽出一丝笑意,“正是全天下人都知道,所以本宫才在贵妃这吓了一跳,毕竟毒害自己庶姐,而代替其嫁给皇上,显然不是天下人能干得出的事情。” 康贵妃双眸沉沉地看着陈皇后手中光秃秃的一枝花茎,脚下都是被扯下的黄色花瓣,她的指甲掐入手掌中,眼角微微翘去,毫不畏惧地直视过去,“皇后真是眼观四处,耳听八方,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陈皇后轻轻一笑,“什么事情只有用点心,自然是可以知晓的。” 康贵妃含笑道:“不过这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敢辛苦皇后费心。” “哪里的话,”陈皇后随手将花茎扔在一旁,“贵妃的姐姐沉鱼落雁,皇上原是很中意的,还赐了封号,只可惜红颜薄命,还没进宫就突然间病逝了,贵妃真是厉害。” 康贵妃深深吸了口气,笑道:“嫔妾再厉害也不及皇后的十分之一,残害后宫妃嫔的事情可是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嫔妾还得道一句甘拜下风。” 陈皇后不紧不慢道,“残害后宫妃嫔的事情,贵妃最好有证据,不然闹到皇上面前,话还没说完,就被本宫反咬一口污蔑栽赃,那吃相可就难看了。” 陈皇后做事滴水不漏,从来都没有让人抓到过任何把柄。康贵妃冷冷道:“皇后做事有条不紊,嫔妾还是要学习一下的。” “贵妃天赋异禀,”陈皇后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想必很快就能学会,只是能不能赶在皇上面前大展身手呢,那就不一定了。” 康贵妃一怔,“这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皇后还要说与皇上听,看来太子多日不入长春宫,皇后真是寂寞无聊得很啊。” “有贵妃相陪,本宫实在不觉得寂寞,”陈皇后抬头看向长春宫外的四角天空,话里多了几分伤神的味道,“本宫和贵妃都是最早入宫的,想来也相伴有二十多年了,当真岁月如梭。” 康贵妃不动声色地窥探她的脸色,一阵沉默过后,她缓声道:“皇后刚刚说了许多话,是要晋王少来未央宫,多去东宫吗。” 陈皇后回眸一笑,“贵妃玲珑剔透,本宫很是喜欢呢。” 康贵妃挤出一丝笑意,“承蒙皇后厚爱,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晋王点头才好。” “贵妃要是能多多说上几句还怕晋王不点头,”陈皇后低头一笑,“最近鸾凤宫那边热闹得很,其中的厉害关系贵妃自然清楚,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贵妃还是要站对位置才好。” “良禽择木而栖嫔妾的确同意,”康贵妃莞尔一笑,“不过贤臣择主而事皇后是不是急了些呢?” 陈皇后噙着淡淡笑意道:“身为太子母后,本宫难免着急,只是贵妃也要为晋王多想想。” 康贵妃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回到未央宫里的时候,康贵妃的手还是微微颤抖着的。 幸好。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幸好在陈皇后拿庶姐之死威胁她的时候,竭力忍住没有把和仪夫人的事情拿出来说。毕竟她庶姐不过是皇上万花丛中的一朵可有可无的小花,况且她兄长刚帮皇上解决苏北饥荒,毒害庶姐的事情闹到皇上那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可陈皇后要是知道她早已知晓和仪夫人的死因,指不定要如何杀她灭口。 这个陈皇后开始疑心她与晋王的立场了,现下正是晋王站队的关键时刻。康贵妃凝神思忖一番,选择太子已是不可能的事情,陈皇后知道他们选择端王后,应该会将毒害庶姐的事情拿到圣上面前去说,她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好好表演,让皇后以为她真的被此事所压,一时得意放过他们。 “来人,”康贵妃唤来一个宫女,“晋王今日进宫了吗?” 宫女摇头道:“晋王今日在宫外呢,没进宫。” “嗯,”康贵妃道,“找个可信的人,传本宫口令,让晋王这几日不用进宫,就在宫外王府中呆着。” 宫女福了福身,“是。” 第八十四章九连环(三) 薛荣华看着面前的绢底茱萸纹绣衫裙,头疼地捂住了脸。这个薛琉华都已经成为华嫔了,还要以妃嫔的身份召见她进宫,真是一刻也不安分。 “小姐,”坠儿咬唇道,“宫里派来的马车已经候在府门外了,小姐赶紧换身衣服吧。” 薛荣华一脸哀怨地看向她,“能抗旨不去吗。” 坠儿慌忙摆摆手,“那可不行,皇上下的旨,谁敢不从啊。” 薛荣华忧郁地脱下衣裳,心情复杂换上新制的衫裙,想来今日这个适宜出门玩乐的大晴天,怕是要浪费在薛琉华那个女人的宫里了,几月不见,还不清楚那位恩宠不断的华嫔娘娘要如何为难她。 “小姐,”坠儿从锦盒中取出那枚许久未用的离鸾佩,“进宫要戴这个吗?” 薛荣华想了想,道:“戴上吧,皇上赏赐的东西戴出去总是有面子些。” 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宰相府后,薛荣华一路上都在想薛琉华到底叫她进宫来干什么。 “小姐,这宫中的华嫔是谁啊,”坠儿疑惑道,“我怎的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件事情事关皇上,楚纵歌与宰相府,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薛荣华犹豫道:“……华嫔娘娘是薛家的远方亲戚,刚进宫里,可能是母家住得远,就想找京都的亲戚见面谈心。” “可我看小姐并不喜欢这位娘娘啊。” “我和这位娘娘小时候闹过嫌隙,有些不太认可她的为人罢了,”薛荣华努力使谎言圆满些,“不过她现在成了名正言顺的主子,我也不敢怠慢。” “华嫔娘娘长得好看吗?” 薛荣华笑道:“你就只在乎人家长得好不好看,若是生的薛琉华那样,好看又有什么用呢。”她说完后一下愣住,明明是不应该提起的,怎的又说出来了。 坠儿并没有在意到薛荣华僵硬的表情,“老爷自原先大小姐死后,很是伤心呢,昨天我见着他的时候,还见他眼眶红红的。” “养了十多年的掌上明珠不明不白地死在宫中,怎会不悲痛,”薛荣华眼神黯淡下来,“明日里去给老爷送些养神的粥去吧。” “是,小姐。” 薛荣华进到宫里的时候,把坠儿留在宫殿外面候着。薛琉华正对着镜子梳妆,她不动声色地踱到八仙桌旁,气定神闲地坐在她后面。 薛琉华从镜子中看到薛荣华打量宫殿内部的模样,不由微微一笑,“怎样?这是皇上赐给我的宫殿,不错吧。” 她悠悠站起来,施施然行到薛荣华身边。一身芙蓉蜜色绣折枝蝴蝶花裳裙,发髻斜插一支点金蝶翅滚珠步摇,额间一朵花钿更显眼眸水光潋滟,含情万千。 薛荣华被这眼前春色晃得有些眼花,薛琉华要是没有那么蛇蝎心肠的话,能成为一代美人也未可知呢。 “数月不见,姐姐越发明艳动人了。” 薛琉华扬唇一笑,“妹妹怎的还唤本宫姐姐,应该道一声华嫔娘娘才是。” 薛荣华微微颔首,“华嫔娘娘。” “妹妹可知道本宫这称号是如何来的?” “臣女不知。” 薛琉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咬唇道:“妹妹就别装傻了,让本宫假死的主意不就是端王出的吗?” 薛荣华弯弯唇角,笑道:“娘娘这是什么话,一切的事情都是皇上做主,哪里轮的到端王来指手画脚呢。” 薛琉华面目狰狞起来,“你以为本宫不知道端王在后面搞得什么鬼。” 薛荣华无奈地摊手,“这是娘娘和端王之间的事情,臣女很是糊涂。” “你们这样作践本宫,本宫永远都不会放过你!” 薛荣华挑了挑眉,“华嫔娘娘不放过臣女做什么,臣女可是宰相府中的大小姐,而娘娘是宁国公的养女,哪里来的放过不放过呢。” 薛琉华一时语塞,咬牙道:“你和端王两个贱人狼狈为奸,一心要置本宫于死地,都是你们害的,不然本宫也不会被软禁在宫里。” 薛荣华轻蔑地扫了她一眼,“华嫔娘娘恐怕是记错了吧,当日送你进宫的可是晋王,又不是我和端王,你怎的把事情都一股脑地推到了我们的头上。” “可称本宫假死,让本宫成为华嫔,就是端王出的主意。” “那娘娘可要多谢端王了,”薛荣华不紧不慢地说,“若不是端王出了个假死的主意,娘娘都不知道能不能面红耳赤地与我在这斗嘴呢。” “谢?”薛琉华扯起一丝冷笑,“都是端王的主意,本宫要被迫与一个不爱的男人同床共枕,对那些眼神狠辣的妃嫔强颜欢笑,日日夜夜被囚禁在这里。” “你是恨自己成为了宫妃,还是恨自己没有成为品阶高的宫妃啊。” 薛琉华死死咬住嘴唇,吐出几个字来,“你懂什么。” “我听娘娘一口一个本宫,想是在这皇宫中过得很是有滋有味,”薛荣华挑衅意味十足地舔了下唇,“娘娘还是歇口气吧,好好接受命运的安排,不要再做无用功了,不然,皇上可要怀疑你和晋王之间是不是有些别的事情,能让你如此心甘情愿地在宫里服侍圣上。” 薛琉华听到晋王的名字后,脸色一僵,双唇开开合合,却反驳不出几句话来。 “果然,”薛荣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娘娘还是十分惦记晋王呢,不知在宫外潇洒快活的晋王,是否会记得娘娘在宫中为他做的这些辛苦呢。” 薛琉华面色苍白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不用你这个外人插手。” “晋王也不见得是娘娘的内人吧,”薛荣华冷冷地看着她,“薛琉华,你还是清醒些吧,晋王把你送进宫不过就是想甩开你这个累赘而已,顺便还利用你吹吹枕边风,你不会还以为来日晋王继承大统,会回头看你吧。” 薛琉华一怔,“什么继承大统,本宫不清楚。” “不清楚,我可不信,你在晋王身边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他对付端王是为了储君之位。” 薛琉华低下头来,沉默不语。 “你以为你做了华嫔就可以帮到晋王了?”薛荣华看着她憔悴的表情,心中大有快意,“要是在皇上面前说错了一个字,我看皇上是先怀疑你与晋王有染,还是更宠信晋王。” 薛琉华脑海中飞快地闪现过与皇上谈话的画面,强装镇定道:“晋王可是皇上的皇子,他母妃可是康贵妃,他舅舅刚刚解决了苏北饥荒。” “解决了皇上都没有解决的问题,”薛荣华嫣然一笑,“确实挺厉害的。” 薛琉华难以置信地望向她,“解决苏北饥荒可是大功一件……” “大功是大功,只是有功高盖主的嫌疑就不妙了,”薛荣华笑道,“我看娘娘也是不大相信的样子呢。” 薛琉华咬了咬绛红色的嘴唇,沉默片刻道:“家中……父亲母亲如何?” “父亲见到了你的尸首,痛哭一场,至于叶氏,你亲手下的毒,自己也多少知道毒性,怕是成了个废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薛琉华双眼疏忽一红,一颗泪滴从眼角滑落。 想来她也是没有什么架要吵了,薛荣华整理了一下裙摆,朝她虚虚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还有,”薛荣华停在门口,微微叹了口气,“我看娘娘身子圆润,桌上都摆些酸物,怕是有喜了,去找位御医看看吧,深宫长夜漫漫,有个孩子在膝下也算是一种安慰。” 薛琉华现在的境况全是她一人咎由自取。薛荣华在路上略微叹了口气,却看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前方的花丛里闪现,她连忙跪下行礼道:“臣女拜见皇上。” 皇上微微眯起眼睛,凝神望着她腰间那枚离鸾佩,“你把朕那日赏给你的东西,戴在身上了。” 薛荣华含笑道:“皇上亲赐的玉佩,自然是要贴身戴着。”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你这是刚才华嫔宫里出来吧?” “是。” “华嫔自你入宫前就时常和朕提起她想念家中亲人,让朕召进宫来,以解相思之情。” 薛荣华心中不大痛快,这薛琉华果然是早就谋划好了。“臣女也很是思念姐姐,多谢皇上。” “你……”皇上看向她,眼中意味不明,“朕对外称你姐姐假死,薛宰相应该很是伤心吧。” “父亲他悲伤了一会,臣女安慰一阵后,便好了许多。” “嗯,”皇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朕把你姐姐带入宫中,你会不会怪朕呢?” 薛荣华一怔,皇上怎么会问她这个问题,虽说薛琉华假死化身为华嫔是他们三人心知肚明的事情,不过皇上这样摆在明面上问起,还真是让人不知如何作答。 她沉吟片刻,还是装出不知皇上与晋王生了嫌隙的模样,“姐姐能够心甘情愿地舍弃宰相府嫡女的身份,抛下父亲与臣女进入宫中成为妃嫔,想来确是深爱皇上,”她微微一笑,虽然从此与姐姐相隔甚远,但也算是成全了姐姐的心愿,臣女又怎会怪皇上呢。” 看着皇上渐渐咧开的唇角,薛荣华算是松了一口气。 “以后若是准王妃想要见华嫔,只管来就是了,”皇上笑道,“不必请示。” 薛荣华微微颔首示意。 “准王妃不急着回府吧?” 薛荣华怔怔地看向他,“……倒是不急……” “那好,”皇上眼眸中都是阳光,“准王妃知道鸾凤宫吗?” “臣女知道,那是端王母妃和仪夫人的寝宫。” “不如朕与准王妃去鸾凤宫转转吧,”皇上低头一笑,“那儿栽了很多柳树,青绿一片,很是清新宜人。” 薛荣华心中犹豫,原本见完薛琉华之后,去楚纵歌的信阳殿,可半路却遇上皇上。 皇上往前走了几步,见她停滞不前,好奇道:“准王妃不是不急着回府吗?” 薛荣华手指触碰到那枚离鸾佩,转念一想,如果和皇上去鸾凤宫还可以套到一些有关和仪夫人的事情。 她冲皇上嫣然一笑,“臣女不急着回府,就和皇上去这鸾凤宫逛逛吧。” 第八十五章九连环(四) 薛荣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皇上的脸色,果真如楚纵歌所言那样, “准王妃觉得这鸾凤宫建的如何?” 薛荣华认真将宫内外打量一圈,虽然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但还是能从这么阔大的院子里想象出原先的,“鸾凤宫能以凤字为名,想必定是极其雍容华贵的宫殿。” “嗯,”皇上欣赏地看了她一眼,“朕通过与你对话的这几次看来,觉得你真不像是一个简单的庶女。” 薛荣华一怔,急忙笑道:“臣女只是小小侍妾生出的孩子,不算什么。” “把你扶正为嫡大小姐也是明确的选择,就当是送端王一份大婚礼物吧,”皇上突然看向她,“不过端王能娶你一位庶女,也是出乎朕的意料。” “臣女也没有料到,端王居然会对我一个小小庶女感兴趣。” 皇上双眸含情脉脉地看向那些迎风飞舞的柳条,“这孩子果然像他母亲呢,都是不为世俗拘束的人。” “端王的母妃,和仪夫人,”薛荣华慢慢试探道,“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 “她?”皇上扬唇一笑,眉梢眼角都是情意,“她可是我今生最爱的女子。” 薛荣华惊讶地捂住了嘴,她原以为皇上还会绕几个圈子的,没想到就把事情直接说出来了。康贵妃和陈皇后果然一直都把楚纵歌瞒在鼓里。 “那……端王还与臣女说,他母妃极不受宠呢。” “端王如何得出来的结论,”皇上呵呵一笑,“我可从没说过这样的话啊。” “端王见皇上不大待见他参与夺嫡,所以才……况且和仪夫人住的这样远,许多人都以为是因为不受宠。” “哪有的事,”皇上轻轻笑道,“多事之人胡乱猜测罢了,我是因为不想让其他妃子的勾心斗角打扰到她,才在离寝宫最远的地方建了个鸾凤宫,专门给她住的。” 皇上这样情深意切的样子,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薛荣华深深吸了口气,“那端王知道了,一定很开心,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受皇上宠爱,是和仪夫人不受宠。” “我又哪里没有宠爱端王呢,”皇上含笑道,“这孩子从小没了母亲,自然敏感多疑些,准王妃可要替我好好照顾端王。” 薛荣华颔首道:“臣女分内职责。” 一个小太监突然过来,行了个礼,转身对皇上道:“皇上,长春宫有请。” 皇上微微皱紧眉毛,“长春宫请朕干什么,是太子出了什么事吗?” 那太监道:“是皇后有事,具体没说。” 能抬动陈皇后来请,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情。薛荣华识趣地退后一步道:“既然皇后娘娘派人来请,定是出了什么急事,臣女先行告退。” 皇上点点头,随太监去了。 未央宫中香雾缭绕,催人入眠。康贵妃原本还在榻上歇着,一个皇后身边的太监突然过来请她去长春宫。 “怎么?皇后有事?”康贵妃不悦地半眯起眸子。 “皇上和皇后都在长春宫呢,还请贵妃娘娘快些。” 皇上二字顿时让康贵妃清醒了一半,马上从榻上挺立起来,换好衣服后匆匆赶去长春宫。 待她赶到时,皇上和皇后已经坐在上座等候多时了,两人表情毫无波澜,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康贵妃惴惴不安地行礼道:“臣妾拜见皇上,皇后。” 陈皇后衔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妹妹来的好晚,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康贵妃心中一动,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陈皇后一开口就要寻她的不是。 “起来吧,”皇上幽幽地说,“其实皇后也不必特意叫贵妃来一趟,贵妃或许并不知道这件事。” 陈皇后莞尔一笑,“事关贵妃兄长,以臣妾之见,贵妃还是知道为好。” 康贵妃愣愣地抬起头,“事关臣妾兄长?” “是啊,”陈皇后笑盈盈地说,嘴角却暗藏锋芒,“当年柳家军在战场上全军覆没,原来不是意外呢。” 皇上微微低头,双眸沉沉地望向她,“你兄长康至明与军中人士勾结,贪污军饷,让柳家军困于战场而无粮草接济,因此打了个败仗,赔上了全军性命。” 康贵妃如遭五雷轰顶,怔在了原地,“怎么可能,臣妾哥哥做不出这样的事。” “贵妃莫急,”陈皇后软语安慰道,“事情还只是露出了一角,接下来还要一层一层细细查探下去呢。” 康贵妃无视她假情假意的话,忙道:“皇上,哥哥他才往苏北送了两百箱金银救济灾民,这就出了他贪污军饷的事情,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啊。” 陈皇后做出不解的表情,“功过分开说,康至明做了救济灾民的事,难道就不会做贪污军饷的事吗,难道贵妃的意思是,康至明之所以救济灾民是为了补偿贪污军饷的愧疚?” 康贵妃狠狠地剜了正在一旁幸灾乐祸的陈皇后一眼,“皇后娘娘,难道贪污军饷是您审理的吗,竟然如此上心。” 陈皇后正色道:“康至明的妹妹毕竟是本宫管的人,本宫自然要来好好问清楚一下。” 康贵妃咬牙道:“臣妾对当年柳家军全军覆灭的事情一无所知,臣妾也相信兄长是做不出贪污军饷这样的事来。” “妹妹不要着急,”陈皇后抿唇一笑,“具体的来龙去脉皇上还得亲自查清楚呢。” 康贵妃含泪看向皇上,柳家军可是柳呈芸的母家,贪污军饷之事倘若真的是兄长所为,那他们全家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贵妃,”皇上缓声道,“你哥哥似乎很喜欢和朝中大臣来往啊。” 康贵妃一愣,犹豫道:“……宫外之事,臣妾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皇上眼中增了几分寒意,“那晋王清楚吗?” 康贵妃受惊道:“晋王……晋王怎会清楚这些朝堂政事。” “看来在贵妃眼中,晋王确实是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皇子,”皇上轻轻一笑,“你兄长康至明贪污军饷的事情,朕会好好查清楚的,你不用费心了。” 康贵妃慌忙抓住他的衣袖,“皇上,臣妾知道柳家军是和仪夫人的母家,还请皇上……” “和仪夫人?”陈皇后挑了挑眉,“这事怎么与和仪夫人扯上了关系。” 皇上寒光四射的眼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贵妃的意思是,既然是和仪夫人的母家,那朕肯定不会秉公处理,是吗?” 康贵妃知道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不是的,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希望皇上能相信兄长,兄长可是刚刚解决了苏北的饥荒啊,是功臣呢。” 陈皇后笑道:“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京都首富康至明解决了苏北的饥荒,都拿他当功臣呢。” 皇上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他轻轻甩开康贵妃的手,拂袖而去。贵妃惊慌失措地跪在殿内,能从他的背影中感受到他磅礴的怒气。 陈皇后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还在面前晃悠,康贵妃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前几日还拿毒害庶姐的事情威胁我呢,怎的今天就成了我兄长谋害柳家军。” 陈皇后微微扬起唇角,眼中寒光逼人,“贵妃也太天真了些,毒害庶姐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怎能拿到皇上面前去说呢,本宫只是说给你听听唬你罢了,好让你失去警惕,一心只想着此事无妨,而忘了旁的东西。” 康贵妃几乎要将绛唇咬破,恨恨道:“皇后娘娘正是厉害,嫔妾竟然一丝半点都没有料到。” 陈皇后嫣然一笑,道:“本宫毕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贵妃小我五岁,到底还是单纯了些,生了个儿子有点小聪明,可也难成大事啊。” “皇后这话说的有理,”康贵妃含笑道,“可见太子是有大聪明的,虽然入主东宫如此之久也未曾见得做过什么大事,不过谁都知道太子以后必成大事。” 陈皇后听出她言语中的讽刺意味,冷笑道:“太子毕竟只是个臣子,一切还是要听皇上的话,以积累经验为主,并不是非得做出什么大事,晋王果然是没有做过太子的,竟让贵妃一时糊涂了。” “这偌大后宫可不是只有我一人糊涂的,”康贵妃唇边衔着一丝笑意,“做了她人多年的替身,不知是真糊涂呢,还是假糊涂。” “本宫就知道康贵妃要提柳呈芸了,”陈皇后幽幽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来,贵妃与本宫讲话,也没有别的事可提,总是要把过世的人拿出来翻一翻旧账。”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本旧账都还悬在皇后心尖上,自然要拿出来仔细翻翻了,”康贵妃笑吟吟地说,“皇后方才说起柳呈芸来毫不避讳,连皇上说起来都要称一句和仪夫人呢。” “皇上唤柳呈芸的代称,可跟什么和仪夫人这样的空壳无关,”陈皇后含笑道,“看康贵妃拼命要拿她来压倒本宫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对她一丝一毫都不了解。” “皇后稳居凤位二十年,我知道的怎会有皇后多,幸好当年宫里并不是只有皇后与和仪夫人两人在,否则,夫人她恐怕要死不瞑目了。” 陈皇后的笑容立即僵硬在唇边,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双眸沉沉地看向康贵妃。 康贵妃倒是十分自得,“皇后怎的这样看嫔妾,难道嫔妾为天上的和仪夫人表示一下关心都不准吗?” 陈皇后连连冷笑道:“人活着的时候不关心,死了还在这里瞎扯什么。” “人活着的时候找不回公道,难道死了还不能找个公道让她瞑目吗。” 第八十六章九连环(五) “公道?”陈皇后微微挑眉,一副不屑的模样,“本宫瞧着康贵妃正义感十足的样子,当年和仪夫人病逝的时候,怎的不见你主持公道啊?” 康贵妃一怔,含恨道:“和仪夫人被毒害时,是你执掌后宫大权,谁敢来要公道。” 陈皇后冷哼一声,“康贵妃倒是很有几分好人的味道,本宫在贵妃的面前,完全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啊,”她半眯起眸子,“贵妃不是因为不敢要公道,而是不想要公道吧。” 康贵妃慢慢攥紧拳头,“你设计毒杀和仪夫人,若是皇上知道了,非得杀你满门不可。” 陈皇后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当年明明知道本宫意图毒杀和仪夫人,却不告诉皇上,让本宫得了手,若是皇上知道了,也有你替本宫满门陪葬。” “你妄想,”康贵妃露出一丝狰狞之色,“我只是一个受皇后威胁的无辜宫妃,和仪夫人是你毒杀的,与我无关。” “柳呈芸之死,我们二人都有份,”陈皇后眼底闪过一道阴狠,“如果你告诉皇上,本宫一定拿你和晋王一起死,碰上和柳呈芸有关的事情,你看皇上还会不会信你是个无辜的宫妃呢。” “好啊,”康贵妃冷冷一笑,“既然皇后撕破脸了,那咱们就走着瞧吧,我倒要看看,是皇后一人上黄泉路,还是我和晋王陪你呢。” “贵妃,”陈皇后柔声道,“与其撕个鱼死网破,让端王坐享渔翁之利,不如你把嘴巴紧紧闭上,大家就当柳呈芸是病死宫中。” “怎的,皇后怕了?” 陈皇后幽幽叹了口气,“如今宫中储君之争愈演愈烈,端王和皇上越发亲厚,如果我们不联手的话,日后端王取代太子入主东宫,从而新君继位,恐怕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啊。” 康贵妃脸色一僵,陈皇后说的不无道理,要是她将皇后毒杀柳呈芸之事告知皇上,太子绝对被废,可是皇上不一定会扶晋王当下一个太子,端王倒是更有可能,以她和晋王的力量对抗端王一定相当困难。 陈皇后不动声色地窥视着康贵妃犹疑不决的脸色,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贵妃其实一早就想归顺于本宫和太子吧,只是晋王一心想要与端王结盟,所以才来与本宫撕破脸吧。” 康贵妃顿了一下,“你怎的知道晋王一心想要与端王结盟?” “晋王可是个痴情种,”陈皇后轻轻斜了她一眼,“从前喜欢那个舞姬玉珠,现在喜欢上了端王的准王妃薛荣华,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啊,这点倒是有几分像贵妃呢。” 康贵妃怔怔地看向她,“你提我做什么……” “难道当年康贵妃毒杀庶姐,代其入宫为妃,还有对本宫毒害柳呈芸的事情冷眼旁观,而不出手制止,不就是因为深爱皇上吗?”陈皇后轻轻笑起,“只可惜妾有心而君无意。” “……那皇后就不爱皇上吗?” 陈皇后危险地眯起眸子,唇角噙着悲凉的笑意,“自本宫知道皇上让我坐上凤位不过是将我当作柳呈芸的替身的那一刻起,本宫对皇上的一切情意都消失殆尽了。” 康贵妃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倒还因为与柳呈芸有几分相像而坐稳了凤位,而我们这些半点光都沾不上的妃嫔,只能使尽浑身解数来讨皇上欢心了。” “与其被人当作替身,倒还不如做自己来的痛快,”陈皇后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境,道,“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集一身,我们不过是失了颜色的宫妃罢了。” “柳呈芸真是厉害,后宫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她始终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管她心尖眉间,人都死了,就不值得放在眼中,”陈皇后唇边浮现一丝阴鸷,“以后位居太后太妃的可是我们,贵妃就无需想这么多了。” 康贵妃看着她冷冰冰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贵妃,”陈皇后轻声笑道,“你还是好好想清楚吧,如果端王成为新君,你可别做梦他会尊你我为太后太妃,只怕我们这把老骨头可要永远被囚禁在长春宫和未央宫了。” 康贵妃不禁打了个寒颤,“那我兄长的事如何?” “若是贵妃明事理,本宫自然能松手,康至明富可敌国,其中缘由贵妃想必也是明白几分,要是皇上真的动手追查起来,晋王也要遭殃了。” 康贵妃沉吟一番,终于放下一句“皇后给我和晋王一些时间,让我们好好想一想。” 陈皇后势在必得地点点头,笑靥如花道:“本宫等着贵妃的好消息。” 楚纵歌在清晨温暖的春光中懒懒地舒展一下身体,清凉的眼眸中还沾染着前日雨中桃花的娇艳春色。 那天把话说明白后,没能及时拦住绝尘而去的薛荣华,真是失策啊。他低头笑笑,唇角尽是似水温柔。不知薛荣华回到家中又是怎样的一番辗转反侧呢,反正从桃林回来后,他那一晚睡得无比香甜,犹如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又如同完成了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 薛荣华总算是把复仇心放在了他的身后。楚纵歌开心地挑了挑眉毛,原本还在意她对孟千重怨恨太过而暗含旧情,可那日她无意中说出的“王妃”,却让他心生欢喜,她对他终究还是有意的,不至于他的一腔柔情转头成空。 “端王爷,”有个宫女进到庭院中行礼道,“皇上让你去鸾凤宫。” “嗯?”端王疑惑道,“皇上这么早喊我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奴婢不知,皇上已经在鸾凤宫等候了。” 楚纵歌急切地转回房间,“既然如此,你怎的不早些叫醒我。” 宫女无辜道:“奴婢也不知端王才起床。” 等到楚纵歌赶到鸾凤宫,果然看见皇上站在一株柳树旁。 “你来了,”皇上笑吟吟地卷起一丝柳条,“朕前几日来和准王妃看过,想不到柳条又绿了几分。” 薛荣华?楚纵歌挑了挑眉,“王妃进宫了?” “对啊,华嫔思念妹妹,让朕传令下去,叫准王妃进宫,一解相思之苦。” 楚纵歌无奈地扯扯嘴角,他看是薛琉华几日不见薛荣华,生怕她这妹妹在宫外过得太好吧。 “朕瞧着薛荣华不错,那枚离鸾佩戴在她身上倒也相配,”皇上低头一笑,“以后若不是遇着更好的女子,就别娶妾了,以免伤人家的心。” 楚纵歌轻笑道:“荣华表面上看着温柔无害,其实就是只母老虎,儿臣可不敢娶妾,怕王妃吃了儿臣。” 皇上被他逗得乐起,呵呵笑道:“这性子也是像你母亲,朕记着第一次见你母亲时,她站在一株柳树下,转头朝朕回眸一笑,竟有几分芙蓉如面柳如眉的味道,其间的女儿柔美姿态把朕都看痴了,可后来才发现,温柔的表象底下却是一只刚烈的心。” 楚纵歌好奇道:“父皇,听说你和母妃后来生了嫌隙,这是怎么回事呢?” 皇上哀伤地叹了口气,“柳家军全部葬身沙场,你母妃认为是朕挑起了战争让她母家惨死的,所以……” “原来如此,”楚纵歌沉吟片刻,认真道,“那父皇一直不想让儿臣与太子夺嫡,是因为和母妃生了嫌隙吗?” “怎么会?”皇上微微一笑,眼中闪耀着慈父的光芒,“朕不想让你当太子是因为你母妃不愿看到你卷入夺嫡纷争,朕希望能如你母妃所愿,可看你这几年来的情形,似乎对储君之位很感兴趣啊。” 楚纵歌一怔,慌忙跪下道:“父皇,儿臣惶恐。” “你惶恐什么?”皇上扬扬手让他快些起来,“太子平庸无能,晋王爱玩弄手段,只有你才适合当储君,朕虽然老了,可这点还是看得出来的,朕之所以立陈皇后的孩子为太子,不过是对皇后有愧罢了。” “陈皇后稳居凤位二十年,难道不是因为父皇尊敬她吗?” “你说对了,朕的确是尊敬皇后,”皇上幽幽道,“可朕不爱她,朕一直爱的女人只有一个,就是你母妃和仪夫人,柳呈芸。” 楚纵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皇后……” “宫里人都说你和皇后,和太子像,却不知你和芸娘最像,”皇上扬起一抹悲伤的笑意,“朕与芸娘生了嫌隙后,便立她为皇后,就是因为她最像芸娘啊,这是朕的幸运,也是朕对皇后的愧疚,将她做了二十年的替身。” “因为这两件事,父皇便无意立儿臣为储君?” 皇上看向他受伤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太子虽然笨了些,却也单纯善良,有高人辅佐的话,做个好皇帝还是能成的,这个高人就只好请你来当了。” “儿臣……”楚纵歌压制住内心的愤怒,沉声道,“儿臣恐怕难以担此重任。” 皇上一愣,带着责备的语气疑惑道:“你都是能当储君的人,当个辅臣又如何呢?难道你不是为了大秦着想,而是一定要坐上龙椅吗?” 楚纵歌心中一滞,强挤出一抹笑意,“儿臣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父皇的江山社稷,不敢有二心。” 皇上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你很是明白事理,这一点让朕很满意,对了,晋王的舅舅康至明贪污军饷的事,朕已经派薛龙湖着手彻查了,康至明的富可敌国一直让朕很是怀疑,这回放长线,应该能钓上一条大鱼,皇后算是帮了朕一个大忙。” 楚纵歌不解道:“皇后?” “是皇后,”皇上笑道,“她心思细腻,手下宫女出宫时,无意中听到坊间闲话,说与她听了,她觉得此事不妙,恐藏祸端,便告诉了朕。” 第八十七章九连环(六) 楚纵歌心中冷笑连连,陈皇后还真是“无意中”碰见了件大事啊。 “薛龙湖应该很快就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皇上微微眯起眼睛,“朕倒要看看晋王的舅舅到底搞了些什么鬼。” 康贵妃看着远处那一对亲密无间的父子,心中一阵惆怅。 皇上可是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晋王,亦没有这样对过太子。虽然表面上经常对端王多加斥责,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皇上一直都将端王放在心上的缘故,才加以管教。 到底是柳呈芸的孩子,即便没有母家的势力在后面撑腰,她也能成为皇上心尖上的人,而她的孩子也是皇上最为疼爱的皇子。 自己和晋王原本还有兄长康至明在背后支撑着,现下连他也保不住了,康家果然大势已去。陈皇后靠着皇上的愧疚和怜悯让太子稳坐储君宝座,而端王也有着皇上心尖上的母妃,而她已经失去了一切,晋王要夺嫡的愿望恐怕是转头成空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最关键的就是保住他们母子二人不会受到伤害,那么是将陈皇后的秘密告诉端王,让他来保全自己,还是听从陈皇后的话,乖乖把秘密烂在肚子里,同太子一起对付端王。看似是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实际上两条路都是绝路。 她记得自己刚进宫时,也来过几次鸾凤宫,她比柳呈芸小了七八岁,当时还是一团孩子气,柳家军埋骨战场后,柳呈芸不大理会皇上,却时常叫她去鸾凤宫吃点心,那时她年纪小,想是没有多少威胁,柳呈芸也不警惕她,恐怕这位心胸坦荡的和仪夫人万万没有想到,眼前那个一脸稚气的小姑娘,却在知晓陈皇后在药汤中下毒后,把事情紧紧咬在口中,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床上挣扎着死去。 也许是因为她来鸾凤宫时,看到皇上把喝醉的柳呈芸扶到床上时,眼中的缱绻情意太碍眼了,那样天真无邪的年纪,却犯下如此错误。 前方的两个影子越走越远,康贵妃喉间一紧,一口浓稠的鲜血吐在了手帕上。 晋王舀了一勺汤药送入康贵妃口中,忧心道:“母妃,你都病了五六天了,怎的还不见好转?” 康贵妃面色苍白,强行挤出一丝笑意道:“哪里这样快就能好的,本宫看你在这忙活了几天,人都累瘦了,你还是先回府去吧。” 晋王轻轻摇头,“母亲先下病成这样,叫儿臣如何放心回去。” “你不用担心,”康贵妃爱怜地摸摸他的头,“有太医在这候着呢,你就回去歇息吧。” 晋王想了想,转头望向母妃身边的一个宫女,问道:“贵妃这病是几时生的?” 宫女答道:“那日贵妃娘娘从皇后的长春宫回来后,晚上就病倒了。” “好了好了,”康贵妃不顾虚弱地身体,极力撑起上半身,“晋王已经知道了时候,你先下去吧。” 待宫女下去后,康贵妃贴在晋王的耳朵边,急切道:“那日才叫你无事不用进宫的,如今在这呆了几日,还不快回去。” 晋王忙道:“不行,儿臣不敢独留母妃一人在宫中,万一陈皇后又想出什么圈套来,那母妃如何对付得了呢。” “本宫和皇后那个老妇现下已是撕破脸皮了,大家心知肚明,她还一时想不出该拿本宫怎样,只是你,本宫害怕她会朝你下手。” “母妃病着,就不要担心儿臣了,”晋王又喂了一口汤药,“不过母妃从长春宫回来就病倒了,儿臣这几日又听人说舅舅家又去了许多人,母妃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你舅舅……”康贵妃痛苦地咳了几声,“你舅舅涉嫌勾结官员,贪污军饷,贪的还是当年柳家军的。” 晋王双手一滞,洒了几滴汤出来,“什么?舅舅虽然是爱贪些小财,但不至于去贪污军饷,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啊。” “这事未查清楚,还牢牢握在陈皇后手中,想必是太子在外有些关系,能够直接接触到此事,”康贵妃双眼通红地看向他,“皇后的意思是,如果你乖乖归顺太子,她大事化小。” 晋王一愣,突然沉默下来。 康贵妃心中闪过一丝了然,含笑道:“元驹,你忠心于端王,不只是母妃的缘故,还在于太子害死了玉珠吧。” 晋王愣愣地看向她。 “你嘴上说着要审时度势,依形势变化而见风使舵,可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感情走,”康贵妃笑得悲凉,“你是不是喜欢薛荣华呢?” “我……”晋王怔住,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对于薛荣华,到底是对聪慧女人的欣赏,还是出于儿女情意的喜欢。 “你果然还是像本宫,本宫当年代替庶姐进宫的时候,是为了康家满门荣耀去的,结果看到皇上的第一眼,什么招数心机都抛到脑后了。” “母妃,”晋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我一定不会让舅舅有事的,我会去找太子。” “如果你不归顺于太子,你舅舅又如何保命?陈皇后曾说,若是端王继位,本宫就要永远被囚禁在未央宫了,可太子继位,本宫难道就有更好的去处吗。”康贵妃满眼都是忧伤。 “那母妃的意思是……” “本宫要你远离太子,好好帮助端王。” “可是……”晋王不解道,“陈皇后那边一定会为难母妃的。” “本宫不怕,”康贵妃噙着淡淡笑意,“原先本宫还对陈皇后抱有一丝希冀的,可是她能毒害和仪夫人,也能对本宫下狠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要是贪污柳家军军饷查实,我们母子俩的靠山再也保不住了。” “不,母妃,薛荣华已经相信了我,端王可以成为我们母子俩新的靠山。”晋王急道。 康贵妃含笑摇了摇头,“没有点真东西,叫人家如何信你?拿纸来。” 晋王不知母妃要干些什么,还是照做,拿了纸和毛笔过来。 “就不用笔了。”康贵妃轻轻推开他的手,张口咬破了手指。 “母妃,”晋王急忙抽出手帕包好她的手指,“你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写点真东西,让你去交给端王。” 康贵妃用滴血的手指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晋王看着那些血淋淋的字心也跟着一点点揪紧。 “母妃,”晋王眼眶泛红,“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康贵妃朝他扬起一抹悲伤的笑意,“当年本宫没有帮助柳呈芸,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皇后害死,犯下大错,实在懊悔万分,到底是没有明白君王薄幸的道理,即便没有柳呈芸,今日的陈皇后和华嫔表明,皇上也不会是本宫一个人的。” 有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道:“娘娘,皇后娘娘往这边来了,说是要来看看娘娘。” 晋王警惕地皱紧眉毛,“母妃都病了几日了,她这时候来干什么?” “她当然不是来看本宫身体如何的,”康贵妃不屑地笑笑,“她是来看本宫考虑得如何。” “那母妃要如何应付她呢?” “本宫应付了她这么多年了,自有主意,”康贵妃无力地推了推他,“你先走吧,便让陈皇后知道你已经进宫了。” “可是陈皇后会不会趁着母妃病重,而对母妃……” “不会,我手中还是有点东西的,”康贵妃把纸卷起来,塞进他的袖子里,“好好保管,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就交给端王。” “母妃……” “你快走吧,”康贵妃虚弱地张了张口,“待会碰见了陈皇后,她定要好好难为你。” 晋王担忧地看了卧病在床的母妃几眼,终于还是选择先行离开。 陈皇后慵懒地斜倚在凤鸾轿上,正往未央宫来。走到半路时,迎面过来一个太监,他一脸神秘地附在皇后耳边道:“回皇后娘娘,晋王刚从未央宫出来。” 陈皇后危险地眯起眼睛,这康贵妃明面上答应得不错,背后又做了另一套,还说是让她同晋王考虑考虑,结果连晋王的影子都捉不着。 身旁的宫女问道:“娘娘,还去未央宫吗?” “当然要去,”陈皇后眼中结满冰霜,“康贵妃既然要做出‘犹豫不决’的模样,那本宫就陪她演好这场戏。” 未央宫的宫女见到皇后凤轿停在外面,立刻进宫去通报。 康贵妃连忙覆被躺下,故意大声地咳嗽几声。 陈皇后笑意盈盈地走进来,温柔道:“本宫听说贵妃病了,特意过来看看,贵妃吃了太医的药,这几日觉得如何?” 康贵妃病怏怏地呻吟几声,含糊道:“好些了,皇后娘娘大驾光临,嫔妾却不能行礼,还请皇后恕罪。” “大家都是姐妹,何况你还病着,就不必拘着礼数了,”陈皇后瞟了一眼旁边托盘中剩了一半的药碗,“你们这些奴婢真是糊涂,连药都没有喂贵妃喝完,就搁置一边,也不怕凉了没药效。” 那是晋王喂她的药碗。康贵妃喉咙一紧,忙道:“不怪他们,嫔妾觉着药苦了些,就让他们先放着。” “晋王呢?母妃生病,他可有进宫?” “没呢,”康贵妃摇了摇头,含笑道,“嫔妾怕他担心,就没有叫他。” 陈皇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本宫让贵妃和晋王考虑的事情,看来是没有时间呢。” “皇后恕罪,”康贵妃挤出一丝笑意,“等嫔妾病好了,马上让晋王进宫,还让他去长春宫拜见皇后娘娘。” “你先养病,”陈皇后端起那只药碗,舀了一勺药汤,“本宫和太子都不急。” 康贵妃心情复杂地笑笑,颔首含了一口。 “本宫怎么闻着有股血腥味,贵妃的手怎么了?” 第八十八章九连环(七) 康贵妃连忙把缠着手帕的手指缩进被子里,镇静道:“没什么,削水果的时候割破了手。” 陈皇后眼神黯然道:“贵妃病着,还亲自削水果呢,以后这些小事叫宫女做就行了。” “皇后还是不要在嫔妾宫中待久了,以免过了病气。” “其实本宫今日来,还是要告诉贵妃一件事,”陈皇后露出惋惜的神情,“贵妃兄长康至明贪污军饷的事情经查明,情况属实。” 康贵妃面色一僵,整个人愣在了床上。 “不过贵妃不用担心,”陈皇后唇边有隐隐笑意,“皇上是怪不到晋王和贵妃身上的。” “……娘娘不是说会松手吗?”康贵妃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陈皇后遗憾地叹了口气,“本宫本想放过,奈何皇上不松手。” 康贵妃绝望地看着她,冷笑道:“康家的靠山倒了,那皇后还要晋王与嫔妾归顺于太子吗?” “当然要,”陈皇后嫣然一笑,“贵妃和晋王还在,康至明倒了不要紧。” “真好,”康贵妃含笑点点头,伸出苍白无力的手放在她的身上,“那嫔妾就放心了。” 陈皇后低头看了看那只素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淡淡笑道:“贵妃放心,本宫自然也放心,先下就等晋王的消息了。” “春天的信阳殿还是比较好看。”薛荣华朝楚纵歌嫣然一笑,折下一枝绿樱别在鬓间。 楚纵歌露出欣赏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绿衣白裙的佳人,“信阳殿的绿樱是宫中独有的,我还记得你去年来到这儿的时候,在樱花林子里玩得好开心呢。” “我从未见过绿色的樱花,自然新奇。” “你觉得是樱花好看些,还是桃花好看些。”楚纵歌深深地望着她,明显是在提醒她那日桃花微雨的事。 薛荣华双颊绯红,羞涩道:“樱花清新,桃花明艳,是各有千秋的,我不是让你先等着吗,怎的又提起来了。” 楚纵歌低头一笑,目光温柔道:“好好好,你以前问题,我也让你等了许久才说出答案,这次该我等呢。” “先不说这个了,”薛荣华强作淡定道,“你叫我来宫里,是要和我说什么呢?” “哦,忘了正事,”楚纵歌收起含情的目光,正色道,“皇上把所有事情都和我讲明白了。” “所有事情?”薛荣华惊讶地合不拢嘴,“和仪夫人是你父皇最钟爱的女人,这个我那次已经知道了,那她后来又如何皇上生了嫌隙呢?” “因为柳家军在战场上全军覆没,为国捐躯,所以柳呈芸心中埋怨皇上挑起战争,让她家人做了牺牲品。” “那陈皇后为何稳居凤位二十年?” “因为陈皇后和柳呈芸长得很像,皇上将她做了替身,后来心中觉得有愧,就让陈皇后一直在凤位上坐着,还把她生的孩子立为太子。” “那皇上为什么不待见你呢?” “因为柳呈芸不想她的儿子卷入夺嫡纷争。” “原来真是这样,”薛荣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接下来只要康贵妃当证人,告诉皇上是陈皇后在和仪夫人药中下毒杀害了她,那我们就可以顺利扳倒太子了。” “不急,”楚纵歌一脸高深莫测地摇摇手指,“现下最容易扳倒的是晋王。” 薛荣华一愣,“晋王出事了?不过我这几天在家中倒听过薛龙湖提过几声康至明。” “对,”楚纵歌含笑道,“皇上派薛龙湖彻查康家,终于揪出就是他当年勾结军官,克扣军饷,让柳家军无粮草接济而惨死战场,还连带查出不少其他商官勾结之事。” “薛龙湖为着薛琉华的事情很是埋怨晋王,想必会查的极其清楚,”薛荣华道,“康至明刚帮皇上解决了苏北饥荒就遭此大劫,不知皇上会不会考虑到百姓的求情而放他一马。” “绝对不会,”楚纵歌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只要是为着柳呈芸,皇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后和贵妃那边都没有动静吗?” “这事可是陈皇后查出苗头来的,想必她们二人应该是要决裂了。” “决裂最好,以免我们总担心着康贵妃和晋王会归顺太子。” “太子已经拥有了最大的支撑,万一再加入了知晓皇后秘密的康贵妃和晋王,必定是如虎添翼。” 薛荣华疑惑道:“太子那个草包最大的支撑不是陈皇后吗,既然陈皇后只是个替身,那岂不是很脆弱。” 楚纵歌摇了摇头,解释道:“正是因为皇上对陈皇后做了二十年替身的事情有愧,所以无论太子如何没用,他都会把储君之位留给他。” “这不可能,”薛荣华斩钉截铁道,“皇上为江山社稷着想,不可能把皇位传给一个草包。” “那可不一定,”楚纵歌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古来多少皇帝都是草包,也没见衰落啊,皇上是想让我做个辅臣来辅佐草包太子上位。” “这怎么行,”薛荣华真是觉得荒谬,“哪能为她人做嫁衣裳。” “如果皇上执意不扶我为储君,那我只等着将来有一天起兵篡位了,”楚纵歌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谁的不可靠,包括皇上,那也就只能靠自己了。” “你别着急,”薛荣华忙道,“篡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还是先软化皇上,再斗斗太子吧。” 楚纵歌眼神变得深沉起来,哑着嗓子道:“荣华,若我来日真的起兵造反,你愿意跟随于我吗?” 薛荣华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在试探她,想听些贴心话了,却偏偏不随他的心愿,轻笑道:“当然不啦,造反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我还没去大齐复仇呢,才不跟你去寻思。” “啊?”楚纵歌一副受伤的表情,“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我还以为你会跟着我呢,果然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薛荣华开心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调皮道:“骗你的,不过不可能有那一天,我一定要助你光明正大地登上皇位。” 楚纵歌浅浅一笑,“荣华,得到你真是我此生的幸运。” “那是自然,”薛荣华骄傲地抬起头来,“你知道就好。” 第八十九章九连环(八) 看着眼前只穿着轻轻一层薄纱的美人,太子的唇角都要咧到耳朵那去了,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情不自禁地朝美人裸露在外的香肩上摸去。 “不要啦,”美人两抹红晕飞上脸颊,羞涩地推开了他的手,“奴婢是来跳舞的,太子可千万别做这样的事。” 太子被她娇羞的小女人姿态迷得意乱情迷,“这样的事是哪样的事,本太子在宫里待久了,不知你们宫外人的意思。” 美人娇吟一声,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太子不要耍弄奴婢了,可别叫他人听到,怪奴婢狐媚迷惑太子。” “这偌大的东宫中只有你我二人在里面,谁敢说半句闲话,本太子必定让人剁了他们的脑袋不可。”太子眼神迷离地拉过美人,一把揽入怀中。 两人正是浓情蜜意之时,一个宫女在门外慌张地敲着门。 太子一脸不悦的把脸从美人胸前抬起,怒斥道:“不知道我在办事吗,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打扰。” 宫女带着哭腔喊道:“太子恕罪,只是来的是皇后娘娘,她的凤轿已经停在东宫外了。” 太子一下愣住,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那样清醒,一手穿起衣服,一手推开美人,怒气冲天地朝门外吼道:“你们怎么办事的,皇后到了东宫才通知我。” 宫女惴惴不安道:“太子恕罪,皇后娘娘来的突然,奴婢刚刚知道。” “好了好了,”太子连哄带骗地赶着美人出去,“这会子不方便,下次本太子再叫你。” 美人生气地嘟着嘴,不甘不愿地拿上衣服,问道:“太子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怎的还怕自己的母亲。” 这话实在太扫面子了。太子脸色一沉,咬牙道:“你给我出去就是,好好关紧你的嘴巴。” 美人原本只是无意调侃一句,见太子脸色不佳,赶忙穿好衣服,拿好宫女递上来的金子,滚得远远的。 陈皇后面上乌云密布,她从太子带子都没系好的衣服上就可以看出,太子刚刚在做什么事。 “皇上让你多看看史书,你都看了没?” 太子把头点得小鸡啄米一般,“看了看了,父皇交代的任务,儿臣不敢不完成。” “那好,”陈皇后微微扬手,“去太子书房里拿本史书来。” 太子一惊,脸上尴尬不已,“母后,这史书不是由父皇问吗?” “怎么?”陈皇后轻笑着挑眉,“母后问一问也不可以吗?” “不是……”太子犹豫了半天,还是道出了实情,“其实儿臣也没有看多少。” 陈皇后气得全身颤抖,几乎要把手中那杯茶泼过去,“你没有完成父皇交给你的任务,还如此坦荡。” “可是儿臣真的没有看嘛。”太子赔笑道。 陈皇后愤怒地拍了拍桌子,“你这个蠢东西,打小起就事事不如晋王和端王,也就靠个储君的位子摆空架子。” “母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怎么还骂我,”太子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更何况将来做皇帝的又不是能背出几句古诗的人,而是当了储君的人。” 陈皇后简直恨铁不成钢,“若不是本宫在皇上面前时时护着你,你怎么会还坐在东宫里享清福,早就被赶出去了。” “所以都是母后的功劳,儿臣知道,”太子笑嘻嘻地说,“如果没有母后,儿臣也坐不到储君这个位子。” “你啊,既然有母后为你撑腰,就应该好好读书,千万不能输给端王和晋王,”陈皇后烦闷地扶住了额头,“晋王的舅舅恐怕是保不住了,晋王应该也会跟着遭殃,可是端王和皇上走得越来越近,他迟早要夺了你的位子。” 太子嬉皮笑脸道:“只要有母后在,儿臣什么都不怕,端王再好也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生的皇子,可儿臣不一样,儿臣可是皇后的嫡长子。” 陈皇后看着他一脸的天真烂漫,心情复杂道:“既然是嫡长子,就要好好提升自己的能力,不要白白浪费了上天赐予的东西。” 太子忙不迭地点点头,“儿臣明白,儿臣明日就去读史书。” “你最近是不是老和舞姬混在一起,”陈皇后眯起眼睛审视着他,“本宫闻着你身上那股子脂粉味道就像吐。” 太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母后若是不喜欢,儿臣就不让她们来了。” “早知道就让你快些娶个太子妃,像端王那样,灭一灭你的野性子。” “别啊,儿臣还没有找到中意的太子妃呢,先纳几个侍妾再说。” “你这眼光只欣赏得了歌姬舞姬,哪里看的了世家小姐,”陈皇后略微沉思一番,“等到夏日,本宫再开一个赏花宴,帮你物色一下。” “母后上次开的百花宴,来的尽是薛琉华那样的乏味花瓶,儿臣可没什么兴趣。” “太子妃温顺第一,本宫瞧着有几位国公家的小姐还不错,哪日带给你瞧瞧吧。” “哎,”太子疑惑道,“端王和准王妃几时成婚呢?” “你管他们做什么,好好读你的书就行了。” “母后不奇怪他们为何一直拖延着时间,不完成婚事吗?” 陈皇后心中清楚得很,无非就是太子和晋王还在夺嫡之路上挡着,端王不放心罢了,不过此事复杂,还是不要说给太子徒增麻烦。 “他又不是本宫的孩子,本宫关心他成不成婚做什么,”陈皇后严肃了脸色,“本宫现下最要管的就是你了。” 太子笑道:“母后放心,太傅常夸儿臣天资聪颖,只要用功就行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典司宫教、率九御以承休。协赞坤仪、应四星而作辅。祗膺彝典。载锡恩纶。张氏碧云,宁国公之女,德蕴温柔、性娴礼教。故册封张碧云为华妃。钦此!”宣旨太监满脸堆笑道,“老奴恭喜娘娘。” 薛琉华深深地俯身下去,眼睛酸胀得要落出泪来。 升了妃位也好,虽然是借着别人的名字册封的,好歹也是为肚中的孩子争得好前途。 如烟代华妃借过旨后,赶忙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恭喜娘娘,荣登妃位了。” 薛琉华含泪笑道:“也算是不枉本宫这几月来的辛劳了,果然还是要母凭子贵啊。” “娘娘,皇上还下令开放宫殿,让你可以自由地在宫里走走,”如烟附耳道,“皇上还是很心疼娘娘的。” “心疼?”薛琉华轻轻扯动嘴角,“不过是见着本宫有了孩子,怕伤到龙子罢了。” 如烟见她不大高兴的样子,招手让宫女端过来一碗燕窝,“后宫中既是母凭子贵,也是子凭母贵,娘娘圣眷正浓,可要抓住机会,你看太子就是靠着有个皇后的生,才当上储君的。” 薛琉华微微一笑,“连你一个小小宫女都知道太子并无半点本事,更何况其他人,皇上不过睁只眼闭只眼,本宫真是不明白。” “陈皇后是皇上钟爱之人,她的孩子再如何不行,也是要当宝贝疼的。” “只是如此一来,倒是可怜了晋王和端王,端王母妃不受宠也就算了,”薛琉华眼中眸光流转,“可晋王的母妃是京都首富的亲妹,这样一表人才的皇子却要屈居人下,当真不值。” 如烟一愣,突然捂嘴笑了笑。 薛琉华不解道:“你笑什么,本宫说错了话吗?” 如烟咬唇道:“娘娘,端王还行,晋王就不行了。” 薛琉华急切道:“晋王的舅舅才解决了苏北的饥荒,怎么就不行了?” “娘娘在宫里待久了,不晓得宫外发生的事情,”如烟连忙摸摸她的背,“晋王舅舅康至明涉嫌勾结官员,贪污军饷,被抄家了!” 薛琉华面色一僵,手中的碗应声而落,砸个粉碎,燕窝洒了一地。 如烟慌忙跪到地上,“奴婢有罪,不知娘娘不晓得宫外的事情,惊扰娘娘,请娘娘恕罪。” “你……康至明吞了谁家的军饷?” “当年柳家军的,柳家军被困战场,又无粮草救济,而被大齐军队围住,全军覆没。” 薛琉华软软地瘫在座椅上,双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娘娘小心身子,”如烟让人把燕窝收拾一下,又端了杯热茶,“这是晋王家的事情,与娘娘是无关的,娘娘不要与皇上提起,奴婢见皇上每每听到晋王,脸色都不大好。” 薛琉华疲惫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晋王呢?” “一直没有进宫,不过现下康贵妃病着,他应该会进宫。” “还是不要进宫为好,”薛琉华扶额道,“康至明一倒,贵妃一病,皇后必定大生事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去端王。” “娘娘有了身孕,还是不要多心了。” “不行,”薛琉华摇摇头,急匆匆地站起来,“备轿,本宫要去御书房。” 如烟连忙劝道:“娘娘,中午的太阳可是最毒的,娘娘当心身子。” “晋王都这样了,本宫还担心什么身子,”薛琉华声音嘶哑地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晋王饮了一口酒,在强烈的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你来了。” 薛荣华挑了挑眉,扫了一眼面前的琉璃酒壶,“听雪楼又进了新酒吗?” “一斛珠,”晋王举起手中的杯子,笑道,“准王妃要尝尝吗?” “名字倒起的不错,”薛荣华风轻云淡地推开杯子,“只是近来不易饮酒。” 晋王耸了耸肩,弯弯唇角,“那日和准王妃说起的事情,端王考虑得如何了?” 薛荣华嫣然一笑,“先不说端王考虑的如何,晋王也有需要考虑的事情吧。” 晋王倒是十分坦荡,“你说皇后啊,她都已经把舅舅弄到大牢里去了,还要考虑什么。” “康至明虽是垮了,可你和贵妃还在,陈皇后和太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听准王妃的意思,是觉得我和母妃还有利用价值,愿意在皇后面前拉我一把吗。” 薛荣华噙着淡淡的笑意,“我可没说,只是晋王算计了这么久,却要被皇后一朝打倒,心中必定愤愤不平,连兔子逼急了都会反咬一口,更何况是晋王呢。” “母妃手中还有些好东西呢,”晋王双眸沉沉地看向她,“端王不感兴趣吗?” “端王从皇上那知道了一切,贵妃手中的东西作用可就小了。” 晋王对于她过于平静的脸色,显然不信,“作用小的话,准王妃就不会来见我了,”他呵呵笑道,“皇上可不知道和仪夫人是被陈皇后所毒杀,这事还在母妃口中紧紧咬着呢。” 薛荣华定了定神道:“康至明贪污行贿之事,皇上一定会怀疑到你的头上,晋王还是老实交代为好,莫不要再与我耍花招了。” 晋王撇撇嘴,眼神更显幽暗。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不会还想利用端王来帮你夺嫡吧,”薛荣华哑然失笑,“你就那么想当皇上,连眼下形势都不顾了。” “准王妃已经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宰相府嫡女,也成为了端王的王妃,自然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不得志者的苦楚。” 薛荣华盈盈一笑,“还没有成为王妃呢,晋王既然不得志,就更应该清楚不得志的原因,识时务者为俊杰,晋王,你还是放手吧。” 晋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纵然如何都无法甘心的,薛琉华那个女人,果然是在父皇耳边挑拨离间。” “你还在怨薛琉华,当初可是你亲手将她送上龙床的,”薛荣华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你毁了她的一生,也不要怪她反戈相击了。” 晋王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薛琉华一走,你可就是宰相府嫡女,假死的主意也是端王出的,你们二人都是既得利益者,怎的把错误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晋王莫要强作无辜,你可是始作俑者。” “我可没有装无辜,”晋王摊摊手,“我一向都是大大方方地承认利用薛琉华的。” 薛荣华沉默片刻,迟疑道:“康贵妃兄长入狱,贵妃没有与晋王说些什么吗?” 晋王端起酒杯的手狠狠一滞,他眼神黯然道:“没有,母妃一下心急,病着了。” 薛荣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晋王还是要好好照顾贵妃,别对其他的事情这么上心。” “母妃叫我这几日先别入宫,以免招人耳目。” 薛荣华觉得贵妃想得很周到,“你母妃说的对,此事由皇后引起,你这时入宫,她又要机会下手了。” “薛荣华,你为什么这么忠心耿耿地跟着端王呢,”晋王低头一笑,眉眼间是掩不尽的悲凉,“不管端王遇着了什么麻烦,陷入了何种困境,你总是呆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我是他的王妃,自然是荣辱与共,”薛荣华眼中闪耀着笃定的光芒,“我也相信他,能够成为大秦一代明君。” “有你这样的妻子,真是端王的福气,”晋王幽幽地叹了口气,“是我下手太晚了。” 薛荣华含笑道:“缘分如此而已,我见那日谈起玉珠时,眼中流露出的一往情深,就知道你是个重情之人,对皇位的向往,亦是希望能为母妃争得太后之位,永享清福。”她认真地看向发愣的晋王,“我向你保证,若是能助端王入主东宫,我必定保你母子二人,永世长安康乐。” 第九十章九连环(九) 皇上正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最近正值多事之秋,许多大臣都递上折子启奏,他熬了几个晚上都没看完,心中真是烦得很。 “皇上,”薛琉华莲步轻移,盈盈向他行了个礼,“臣妾参见皇上。” “你来干什么?”皇上头都不见得抬一下,“你现在有着身子,还是不要乱跑了。” 薛琉华轻轻咬住嘴唇,嗔道:“皇上这几日怎的不来见臣妾了,臣妾十分想念皇上,晚上都不怎么睡得着。” 皇上抬头淡淡扫了她一眼,“你没看见朕最近政务繁忙吗,没空见你,你若是睡不好,朕叫人弄些安神香给你吧。” “臣妾现下怀着龙胎,不适宜用香。” “那你就喝点安神粥,御医院御医那么多,总是有办法的。” “皇上,”薛琉华一声娇吟,“你就不能来看看臣妾吗?” “朕又不是御医,来看你做什么?”皇上面无表情道,“难道你不是失眠,而是无聊,那也好,去长春宫坐坐吧,仔细听一听皇后的教导。” “皇后要处理后宫事务,没空理臣妾,”薛琉华一步步移到自己的话题上,“臣妾有了身子,想让妹妹知道为臣妾高兴一下。” 皇上用毛笔蘸了点墨水,淡淡道:“准王妃早就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朕派人去告诉了她。” 薛琉华一时语塞,犹豫道:“可……可臣妾还是想要见一见妹妹。” 皇上手上一滞,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她,“你不是几周前才见过吗,朕说过既已见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可是那次是为了一解臣妾相思之情,这次是为着皇上的孩子……” “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都是见面,”皇上直接决绝了她的请求,“你一个妃子都可以时时召见母家进宫,你让贵妃她们那些品阶比你高的妃嫔如何想,让执掌后宫的皇后如何想,人们会说是朕沉迷美色不顾规矩,会说皇后疏于管教后宫妃嫔。” 薛琉华听完后眼圈一红,几乎要落出泪来,“皇上……” “你失眠还是喝一碗安神的粥吧,”皇上低下头认真批改起奏折来,“省得你日日无事可做,尽想一些空事。” 薛琉华咬唇沉默片刻,问道:“康贵妃病着了,臣妾想去看看她。” 皇上摇了摇头,“既然是病了,就不必去了,以免过了病气。” “贵妃身边也没有一个可心人能够伺候她,”薛琉华慢慢看了他一眼,“晋王事务繁忙,贵妃怕晋王担心,也不愿请他进宫,臣妾想帮着晋王和皇上照顾贵妃。” 皇上猛地从堆成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来,双目直直地逼视过去,“华妃倒是很关心朕的后宫啊,还关心起朕的皇子来,朕记得没有给你协理六宫之权吧。” 薛琉华一怔,连忙半跪在地上,“皇上恕罪,臣妾只是想帮皇上皇后分忧而已。” “这是皇后该操心的事情,”皇上淡淡地斜了她一眼,“华妃屡屡提起晋王,莫非把你送入宫中的就是晋王?” “不是啊,皇上,”薛琉华忍了许久才将晋王瞒下来,现在可不能出岔子,“康贵妃与臣妾之前相识,臣妾只是想看望她而已。” 皇上凝神看了她一会,终究还是低下头叹了口气,“既然你听话乖乖做了华妃,朕也答应不再追究下去,但是你不要总是插手康贵妃她们的事情,朕觉得很是心烦,起来吧。” 薛琉华怯怯地站起来,福了下身,“臣妾遵命。” “至于见你妹妹的事情,看你这几日的表现了,”皇上扯了扯嘴角,“如果你好好呆在永乐宫里,静心养胎,等到孩子有五个月大的时候,朕会传你妹妹进宫照看的。” 薛琉华觉得时间太长了,这孩子眼下还只有一个来月,要等到薛荣华来,不得还要四个月吗。不过皇上好不容易松了口,她也不敢多嘴。 “是,臣妾多谢皇上。” 皇上淡漠地点点头。 “皇上……皇上,”一个御前伺候的太监慌慌张张地奔进御书房,扑倒在地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皇上不耐烦地抬了下眼皮,“怎么了,跟兔子逃难似的。” “康贵妃她,”太监哭得眼泪鼻涕混做一团,“康贵妃殁了!” 皇上诧异万分地站起身来,“怎么回事,康贵妃怎的就没了?” 薛琉华也是惊讶地合不拢嘴,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皇上,“贵妃不是生了小病吗,御医也送去了许多药,怎么可能就走了。” “皇上,贵妃是今早才发现的,您快去看看吧。” 皇上扶额定了定神,叹了口气道:“你先备轿,朕稍后就去。” 薛琉华上前一步,扶住皇上的胳膊,“臣妾想和朕一起去。” “不了,”皇上推开她的手,“你回永乐宫吧。” 陈皇后漫不经心地扑着扇子,瞟了太子一眼,“最近的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怕是夏天要到了。” “就算夏天来了,母后也不用担心,”太子含笑道,“父皇每年都会往长春宫送冰块。” “热不热倒是其次,留点汗也就罢了,只是天气闷着,怪难受的。” “母后要是觉着闷,那儿臣天天来宫里配母后说话,给母后解闷。” “不必了,”陈皇后唇边泛起一丝甜蜜的笑意,“你在太子宫里好好读书,能把陪本宫的时间放一半到功课上,本宫心情就舒畅的多。” “母后说的是,”太子乖巧地点点头,“儿臣最近读了好些书,父皇问起来定是能对答如流。” “对了,”陈皇后轻飘飘地斜了他一眼,“你最近还有没有叫舞姬到宫里来。” 太子一愣,结结巴巴地说:“……母后怎的……怎的问起这个……” 陈皇后杏眼一瞪,呵斥道:“本宫就知道你没有好好听话,尽行些风流快活之事。” “母后……”太子怯怯地望着她,“儿臣真是忍不住,做功课枯燥无味,十分伤心伤神啊。” “连这点事都忍不住,日后怎么当一国之君。”陈皇后头疼不已,自己算计了许多,却偏偏生出个草包儿子。 “母后这几日怎么总是生儿臣的气呢,”太子不满地嘟起嘴,“母后莫不是看着端王受皇上喜欢,一时气急了吧。” “本宫要是气急了,都是你逼得。” 陈皇后内心升起一团怒火,正欲斥责几句,管事太监匆匆忙忙地跑进来,神色凝重地跪到了地上。 陈皇后正在气头上,不由瞪了他一眼,“你这么急干什么?” “娘娘,”太监惴惴不安地抬起头,“康贵妃殁了。” “什么?”太子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康贵妃怎么突然就没了,不是一点小病吗。” 陈皇后倒是十分镇定,微微挑眉道:“你下去吧,本宫知道了。” 太子看着母后波澜不惊的面色,疑惑道:“康贵妃死的好突然。” 陈皇后淡定地饮了一口茶,含笑道:“花朵有开有谢,康贵妃正好到了凋落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走了。” 太子奇怪道:“母后那天去看她的时候,不是还有几分精神吗?” “精神是有,不过气血不足,太医也说她天数已尽,”陈皇后瞥了他一眼,“你这么关心做什么,康贵妃养过你吗。” 太子连忙笑道:“儿臣只是好奇而已,多嘴问几句,不过晋王要是知道了母妃离世,肯定是要哭死的。” “那是当然,”陈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晋王最心疼母妃了,而康贵妃也是他在后宫唯一的依靠,现下康至明康贵妃两大靠山倒下了,晋王显然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晋王还会来投靠我们吗?” “我们不需要他了,”陈皇后微微一笑,“本来还想再利用一下他们母子俩,奈何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总是给本宫拖延时间,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太子纳闷道:“听母后的意思,似乎像是早就知道贵妃会病死一般。” 陈皇后心中一滞,挤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本宫又不是天师,怎么会提早知道今日之事呢。” 太子懵懂地点点头,“不过,”他转了转眼珠,“宫中病逝的妃嫔有好多啊,当年和仪夫人也是因病去世,今日的康贵妃也是,看来御医资质平庸啊。” 陈皇后危险地眯起眼睛,呵呵笑道:“怎么能够凭借两位妃嫔的去世,就能断定御医院的人不行呢,太子也过于武断了些,你看御医不也治好过你几次病吗。” 太子若有似思道:“母后说得有理,看来真是巧合啊。” 陈皇后端起一杯茶递给他,“本宫看你嘴巴有些起皮,想来是天气干燥上火了,多饮些菊花茶吧。” 太子笑着喝了一口,“母后宫里的菊花茶喝着不苦,还有股甜味,”他接着说道,“那晋王这次是要进宫了。” “是啊,”陈皇后笑吟吟道,“让他侥幸逃过几次,这回总算是能抓住他了。”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 “做什么?”陈皇后噙着阴鸷的笑意,“本宫要趁着这个机会,狠狠踩晋王一脚。” “什么?”薛荣华手中的杯子差点砸个粉碎,“康贵妃殁了?” 楚纵歌赶忙把杯子接过来放在桌子上,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听说是病死的。” “怎么可能?”薛荣华真是一万个不相信,“康贵妃身体康健,,并无大碍,怎么会病死呢?” “其实我也不大相信,”楚纵歌皱紧眉头,“我私下询问过御医院的人,康贵妃只是偶感风寒,再加上心情郁结,的确会病几天,可绝对不会致命的。” 薛荣华急切道:“没了康贵妃,我们如何扳倒陈皇后,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第九十一章逼宫(一) 楚纵歌挑眉道:“谁最想让康贵妃闭嘴呢,你刚才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 薛荣华瞪大了眼睛,“陈皇后?她居然敢杀康贵妃。” “如贵妃所言,陈皇后若是连恩宠胜天的和仪夫人都敢下手,更何况一个失去兄长的康贵妃呢。” 薛荣华难以置信地摇摇头,“陈皇后手段当真狠毒,我前天还答应晋王要保他与贵妃永世康乐的,没想到今日便得此噩耗。” “那晋王当时有没有回应你呢?” 薛荣华一愣,“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笑了笑。” 楚纵歌悠悠地叹了口气,“那说明晋王已经多少猜到了贵妃会遭此浩劫,你知道吗,到现在,都没有在宫里见着晋王的影子。” “他母妃病逝,这个节骨眼上能往哪儿去啊。” 楚纵歌若有所思道:“我猜是贵妃知道陈皇后日后一定不会放过她和晋王,所以先让晋王出宫避难了,如此看来,晋王还是不要出现在宫中为好。” “陈皇后不会放过贵妃,那皇后一定也知道贵妃掌握着她的把柄,”薛荣华头疼地叹了口气,“贵妃一死,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我们还能拿什么来扳倒陈皇后。” “先别急,”楚纵歌温柔安慰道,“为免晋王倒戈太子,能趁此时机除去晋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薛荣华幽怨地瞟了他一眼,“你总是与晋王过不去,小心太子才是更为厉害的存在。” “你啊,总是帮着晋王,”楚纵歌撇撇嘴道,“太子就是个草包,我不怕他。” “太子就是靠着陈皇后,皇上才会让一个草包入主东宫,”薛荣华眼神黯淡下来,“你是不打算救晋王了吗?” “当然不,”楚纵歌无所谓地耸耸肩,“拉拢晋王一直都是你一个人的主意,他对我来说也是可有可无的。” “我不也是想为你争取一份扳倒皇后的机会吗,”薛荣华眉宇间略显失落,“只是可惜了。” 楚纵歌看她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心中感到一阵温暖,软语哄道:“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我心里是很谢谢你的。” 薛荣华脸上一热,难堪地别过脸去。 楚纵歌见她一副小女儿的娇羞模样,轻轻笑道:“哎,别害羞了,我又没说什么别的话。” “我知道,”薛荣华捂脸道,“你就继续说你想说的话吧。” “那好,”楚纵歌清清嗓子,正色道,“你觉着晋王在宫外会怎样行事?” 薛荣华沉吟片刻,道“晋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说得对,”楚纵歌含笑道,“可他已经无法东山再起了。” 薛荣华恍惚之间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晋王时的情形,他似乎是约了个什么林将军在听雪楼,那人神神秘秘的,没有说多少话,就是在桌子上画了个东西。 “你知道晋王在宫外有什么势力吗?” 楚纵歌仔细想了想,“我私下调查过,京都再没有他的人了,所以前期我并不是很防范着他。”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见林将军的?” “林将军?”楚纵歌脑海间闪现出晋王第一次向他提出结盟的事情,他的确是提到个林将军,碍于皇子不能与军中势力来往,他立刻把话头压下去了。 “我第一次在听雪楼遇见晋王时,他和一个林将军在谈事,不过两人都没有说太多话,那将军蘸了水,在桌子上写了些什么东西。” 楚纵歌沉吟一番,立刻就想到了与军官相勾结以贪污军饷的康至明,“晋王难道与军中势力相勾结,怪不得我查探不出,原来他还藏住了这条尾巴。” “晋王可真是只九尾狐,”薛荣华咬牙道,“明面上说是结盟,其实什么都瞒着我们。” “不过他可就没有九尾狐那样有九条命了,”楚纵歌玩味地笑笑,“皇上若是知道他插手军队的事情,非得气得掀了桌子不可。” “可是晋王在外的势力就只有军队了,他能干嘛?”薛荣华不解道。 楚纵歌唇边显现一丝了然的笑意,“军队的势力可是不能用‘只有’来形容的,晋王若想来个鲤鱼打挺,难就只有一条路了。” 薛荣华一惊,与楚纵歌迅速对视一眼,两人眸中都是惊愕之色。 “逼宫!” 薛琉华在床上小心地移动着身体,见到如烟过来,连忙拉住了她的袖子。 “晋王进宫了吗?”她急切问道。 “没呢,娘娘,”如烟答道,“贵妃殁了多日,晋王的影子都没见着。” “那就好。”薛琉华放心地松了一口气,如果此时按捺不住回宫,那陈皇后就只用守株待兔了。 “晋王自然是早些回宫好,”如烟奇怪道,“娘娘怎么这样不希望他回来。” “……本宫是怕晋王太伤心了。”薛琉华平静了脸色,慌忙掩饰过去。 “贵妃殁了,娘娘可就有前途了,”如烟笑盈盈地端来一碗汤药,“娘娘现下还只是个妃,若是诞下皇子,定能册封为贵妃。” “这事还早得很呢,”薛琉华眼眸中闪耀着慈母的温情,“本宫这孩子才一个月呢,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定要是个皇子才好,”如烟伸手摸摸她的肚皮,“宫里的公主太多了,有些的还要送出去和亲呢。” “是了,公主对本宫可没什么用,”薛琉华悠悠叹了口气,“不过那宫里新来的福妃不就是大齐的公主吗?” “倒不是大齐皇帝的亲女儿,是郡王的,”如烟笑道,“大齐子嗣微薄,哪有大秦枝繁叶茂。” 薛琉华笑着点点头,“说的也是,那咱们这边要送出谁去呢?” “皇上还未做出决定,不过他们说是会送长乐公主,”如烟捂嘴偷笑道,“长乐公主的母妃只是区区一个浣衣局的宫女,出身卑贱不说也只升到了美人的位分,自然是送她去了。” “长乐公主也就十六的样子吧,”薛琉华有些同情这对母女,“年纪轻轻就要嫁到大齐那样的地方去,真是可怜。” “公主的母妃不及娘娘尊贵,也只能如此了,”如烟轻轻附耳道,“娘娘说,你将来生下的孩子能不能做太子呢?” 薛琉华一惊,唇边却是掩不尽的甜蜜,“你可不要瞎说,小心隔墙有耳,叫人知道。” “奴婢不怕,”如烟骄傲道,“奴婢是娘娘宫里的人,谁敢瞎说。” 薛琉华十分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本宫有你这么一个侍婢倒也幸运。” “奴婢能够服侍华妃娘娘,更是奴婢的福气,”如烟笑眯眯地端起药碗来,舀了一勺喂给她,“娘娘,这是皇上亲赐的安胎药,快喝了它吧。” 薛琉华乖巧地饮了一口,不由皱紧眉头,“怎的这样苦,以前喝的可不是这个味道。” “娘娘怕是吃多了酸枣糕,味道有些变了吧,”如烟看了看汤匙中的药水,“这是奴婢亲手熬的,不会有问题。” “可能吧,”薛琉华捏紧鼻子,又强迫自己喝了一口,“本宫从小就味觉灵,现在怕是不行了,皇后那边没有叫人来问话吗?” “皇后前几日派人送了一些名贵药材过来,说是虽然皇上开了宫,但看在娘娘怀有龙胎的份上,就不必过去请安了。” 薛琉华放心下来,现在是特殊时期,难保皇后不会将她叫去长春宫刁难一番。 “既是皇上赏赐的,你喂本宫喝完这药吧。” 皇上一巴掌拍在书桌上,那桌子狠狠一震,似乎是要分成两半。 “这个孽畜,”皇上的双眼睁得血红,“竟然敢与军中人士勾结,还是那个林将军。” “皇上恕罪,”楚纵歌恭敬一拜,“儿臣也是刚得知此事。” “这个林将军以前是帮着宸亲王的,一向对朕有诸多不满,”皇上怒不可遏地攥紧了拳头,“晋王居然敢和宸亲王的人搅和在一起,是要造反吗?” 晋王竟然和宸亲王走到了一起,那可是与皇上争夺储君之位的人啊,楚纵歌心中一动。“皇上息怒,”他严肃道,“事情还未查清,也许晋王只是和林将军情投意合,与宸亲王并无太多牵连。” “不可能,”皇上斩钉截铁地摆摆手,“晋王的舅舅康至明勾结军官,贪污军饷,晋王定是与宸亲王以及军中势力大有关系,”他狠狠地咬紧了牙关,“晋王和宸亲王在一起干什么,是要造反吗?” 楚纵歌见皇上火气正盛,连忙跪下道,“父皇,你先不要着急,晋王的母妃康贵妃病逝,晋王肯定是要回宫的,到时候问问就明白了。” “不,”皇上颓然落座,“朕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恐怕是永远都不会进宫了,”他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他是要找宸亲王与朕算账了。” “晋王不敢……” “他有何不敢,和他母妃正是同出一辙,”皇上猩红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身体因为震怒而微微发抖,“他母妃为了进宫不惜毒害亲姐,他为了登上皇位又有什么不敢的,不过他只怕是打错了算盘,宸亲王利用完他后会把他像处理一条狗那般处理掉,宸亲王怎么可能让他这个小辈当上皇位。” 楚纵歌心中了然,原来康贵妃还有这段往事。“父皇要儿臣派人去外面找晋王吗?” “恐怕你是找不到的,”皇上沉思一番道,“你现在派人去宸亲王府,把府邸围个严实,不要放走任何人,尤其要看好他的孩子,”他旋即露出阴冷的笑意,“宸亲王当年和朕抢皇位的时候,差点被朕杀死,这次他也一样无法得手,朕非把他五马分尸不可。” 楚纵歌心中十分得意,表面上却是一派平和,“儿臣遵命。” 第九十二章逼宫(二) 晋王抬头看了一眼暮色四合的天空,上面一丝星光也无,只是挂着弯月轮。他心中突感压抑烦闷,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压在了胸腔上。 “晋王这么晚还不睡,是在赏月吗?”宸亲王笑吟吟地端了杯酒,走到他面前。 “今夜月色不佳,也没有什么好赏的,”晋王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放心不下。” “唉,”宸亲王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侄儿不用多心,明天可是你我的大日子,不管有什么事情压在心上,都必须放下来了。” 晋王挤出一丝笑意让他放心,“母妃走了,侄儿只有皇叔可以依靠了。” “那是自然,”宸亲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母妃无缘无故在宫中病逝,皇叔一定为你查个明白。” 晋王阴狠地笑了笑,“其实我心中也清楚的很,除了皇后那个毒妇难道还有旁人吗,她当年毒害了和仪夫人,今日就奔向我母妃来了。” “皇后果然是心狠手辣,幸好生了个草包太子,”宸亲王轻启唇角,“皇后杀了我的芸娘,又杀了你的母妃,我定然不会让她好过。” “皇叔,”晋王眸光黯然,“你还在想着和仪夫人吗?” “那是自然,”宸亲王低头一笑,眼中眸光流转,“自打皇上把她从我身边夺走后,我就一刻也不能安心,恨不得打进宫里去,将她接回我身边。” “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晋王唇边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我当年又何尝不是为了玉珠而参与夺嫡的。” “太子在横刀夺爱这一点上,与皇上倒是真像一对父子。” “其实太子并不值得上心,”晋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端王才是最值得担忧的。” “端王是……”宸亲王沉吟道,“他是芸娘的孩子。” “可他并不是你和和仪夫人的孩子,”晋王忙道,“他是皇上的皇子。” 宸亲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不过,他长得像芸娘吗?” “并不像,他比较像皇上,”晋王斩钉截铁道,“皇兄才说明天是我们的大日呢,怎么又想起旁的事情来了。” “是是,”宸亲王含笑道,“晋王可有想好如何当一个好皇帝?” 晋王一愣,犹豫道:“不是皇叔来坐龙椅吗?” “皇叔可就老了,”宸亲王轻轻一笑,“可晋王还年轻啊。” “侄儿不敢,”晋王慌忙行礼道,“林将军是皇叔的人,侄儿能有今天也全靠皇叔,侄儿只想为玉珠和母妃报仇,不敢僭越。” “你倒是明白事理,”宸亲王满意地笑笑,“你说皇上为何看不上你呢,竟然定了个草包当太子。” 晋王咬了咬牙,“皇上不抬举我,我也只能靠皇叔了,到底是陈皇后与和仪夫人长得相像,让太子投了次好胎。” 宸亲王含笑摇了摇头,“皇上真乃肤浅之人,陈皇后只是与芸娘形似而神不似,皇上竟会一时被她迷惑。” “所以说,”晋王笑道,“还是皇叔对和仪夫人感情深啊。” “我能为了芸娘终身不娶,而皇上却是三宫六院,真不知她为何要跟随皇上而去。” “皇上是九五之尊,谁敢不听他的话呢,”晋王苦笑道,“不管是太子还是皇上,手中握着大权的人又有什么不能得到的。” “不过这握有皇权之人,很快就成为你我了。”宸亲王目光笃定地看着他。 晋王担忧地看向他,“皇叔,我总觉得明日的事情悬得很。” “你不必担心,”宸亲王安慰道,“你父皇恐怕还睡着正香呢,根本没有发觉这些事,林将军什么的,你应该没有和别人说过吧?” 晋王心中一紧,连忙证明,“事关要紧,绝对没有和别人说过。” 门外有人来传,“王爷,林将军有事请你过去一趟。” “知道了,”宸亲王答道,“那我先过去了,你早些休息吧,一定要养足精神。” “是,皇叔。” 信阳殿的绿樱已经不再落花了,伸长的枝桠上压满重重叠叠的花朵,也许是这些樱花的最后花期。 薛荣华帮楚纵歌把盔甲披上,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前世上过许多战场,击退北狄,围剿西戎,甚至率兵南下伏击大齐,可从来都没有对付过背恩忘祖的乱臣贼子。” “就是打仗而已,”楚纵歌安抚道,“刀光剑影,硝烟弥漫,哪个战场不是这样的。” 薛荣华眼神黯淡下来,“你……你此番去宸亲王府,他和晋王可不会在那等你去包围他们。” “你放心,我也猜得到晋王和宸亲王没有这么笨,”楚纵歌宠溺地顺了把她的青丝,“我在宫里宫外许多地方都埋伏下人,不会让这两个叛徒逃脱的。” 薛荣华又有些不放心,“你在西戎的时候上过战场吗?” “当然是上过战场,我才会向皇上主动请缨的,”楚纵歌扬唇一笑,“你可不要小瞧了我。” “我可没有小瞧你,”薛荣华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我只是很担心你。” “唉,”楚纵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通向帝王的道路上总是布满荆棘,没有人能够毫无伤害地全身而退。” “好吧,”薛荣华叹了口气,轻声道,“为了夺嫡花费这样多的时间和精力,值得吗?” “前世在西戎时,我花费了比这更多的时间精力,还是在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败下阵来,”楚纵歌目光笃定地凝视住她,“如果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你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人。” 薛荣华盈盈一笑,“你说得真好,明日一定多加小心。” “我怎么觉得你就像是要送丈夫出远门的妻子一样,临别意迟迟。”楚纵歌眼中尽是玩味之意。 薛荣华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嗔道:“你别取笑我了,还是好好收拾行头吧,快看看还缺了什么东西没。” 楚纵歌唇边笑意渐浓,从桌边拿出一把宝剑来,“本王还缺一位副将,王妃可赏脸同去?” 薛荣华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含情脉脉的眼睛,“你疯了吗?” “我没疯,”楚纵歌低头吻吻她的手指,把手中宝剑交到她的手上,“我想和你一起去。” 薛荣华愣愣地接过那把剑,剑鞘上的翡翠宝石绿莹莹的,照亮了她灰蒙蒙的眼睛。 “这是柳家军当年为太祖打江山的宝剑,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薛荣华心中大受感动,柔声道,“我可是很久都没有上过战场了,你相信我?” “我自然信你,”楚纵歌垂眸一笑,“别人只说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而我们能够在战场上携手抗敌,可是千万年都修不来的缘分。” 薛荣华眼眶一湿,激动地扑在楚纵歌温暖的怀抱里。 长春宫中的阳光明亮得刺眼,太子伏在座下正与陈皇后说些什么。 陈皇后重重地把杯子砸到了桌上,瞪大了双眼问道:“皇上派人包围了宸亲王府?” “是,”太子颤声道,“他还是派端王去的。” 陈皇后急忙问道:“皇上包围宸亲王府干什么,难道宸亲王要造反吗?” “儿臣不知,”太子茫然地摇摇头,“端王昨晚连夜包围了宸亲王府,把他的那些夫人都软禁起来。” 陈皇后定了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狐疑地看向他,“奇怪,明明你是太子,怎么皇上不叫你去。” 太子一愣,赔笑道:“儿臣不会带兵,端王会,再说儿臣是太子,怎么能够随意派出呢。” 陈皇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如果去围府的人是你就好了,那样做成了什么事情,也算是大功一件。” 太子连忙摆摆手,“儿臣可不敢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储君谁来当啊。” “好了好了,不去别去,”陈皇后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晋王呢,他母妃还在未央宫躺着呢,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进宫,连母妃都不顾了吗?” “儿臣不知,儿臣私下派人出宫找晋王,都没有找到。” “你的手下和你一样没用,”陈皇后呵斥道,“本宫总感觉心中不平,晋王之前进过一次宫,康贵妃不会和他说了些什么吧。” “母后那日去看了贵妃后,她就没了,”太子笑道,“贵妃哪还有机会和晋王说什么。” 陈皇后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好不容易把康贵妃的嘴巴给合上了,别又上来一个晋王。 “那现在端王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还没,宸亲王并不在王府中,不知去哪了。” “这个宸亲王当年与皇上夺嫡闹得不可开交,现在又开始不安分了,”陈皇后不耐烦地把茶盖合上,“要是惹出什么大麻烦也好,每次家宴上,他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本宫,真是叫人心烦,最好趁这个机会除掉他。” “可是儿臣还觉得皇叔很好,”太子欢快地笑道,“小时候他还常常带宫外的糖果给儿臣吃。” “你当时也觉得晋王不错,”陈皇后皱了皱眉头,“现下还不知道晋王在宫外如何谋算着弄死我们母子。” 太子微微一笑,“母后放心,康至明昨个就被推出去斩首了,贵妃也没了,晋王他恐怕是没有那个本事东山再起了。” 陈皇后看着他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你啊,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还有一个端王呢,等宸亲王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要着手对付他了。” “母后放心,端王很容易对付的。” 陈皇后若有所思地低着头,“必须让他们快些完婚才对。” “皇后娘娘,”一个太监急匆匆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事不好了。” 第九十三章逼宫(三) “怎么了?”陈皇后埋怨地瞥了太监一眼,“你们最近一个个这么急是干什么,家里起了火吗?” “娘娘恕罪,奴才也是太担心娘娘了,”太监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这次的事情比康贵妃还急。” 陈皇后哑然失笑,“康贵妃那有什么好急的,你第一次看妃子病逝吗,好好说话,到底怎么了?” “娘娘,宸亲王造反了!” 陈皇后喉间一紧,直接僵住,宸亲王居然敢造反? 太子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不可能吧,造反可是满门抄斩啊。” “宸亲王的大军已经打到宫门外了,”太监喘着粗气道,“皇上已经移驾别宫了。” “宸亲王怎么会造反呢?”太子真是难以置信,“他身边还有谁?” “还有晋王和林将军。” 原来晋王是找宸亲王了,通过造反来当皇上的路可没那么好走。陈皇后危险地眯起眼睛,“外头是谁在挡着?” “是端王。” 还好,陈皇后松了口气,端王武艺高超还是能抵挡住的,幸好没让太子去,不然他肯定会伤着的。 “就只有端王,宫中没有旁人了吗?” “还有……”太监咽了口气,颤声道,“还有准王妃。” 陈皇后和太子皆是一愣,薛荣华? 宣武门外,一位女子身披银甲,骑在一匹枣红骏马上,一头青丝束于脑后,十分干净利索的打扮,若不是唇红齿白的面孔,还真以为她是为男子。 她两眼眸光寒冽,像是两只黑曜石,面上波澜不惊,大敌在前毫无惧色,居高临下地望着前方造反的军队,手中一把嵌有翡翠的宝剑寒光刺目,叫人不经意间望一眼,便是如落九重冰窖。 看着这位女将军身后的御林军队伍,宸亲王和林将军猛然僵在了马背上,皇上不可能知道他们今日的行动,怎么提前做下了准备。 “你是谁?”宸亲王在强光下眯起眼睛,“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端王呢?” “端王在晋王那,”薛荣华扬起唇角,“他们是兄弟,很久都没有见面了。” “你走开,”宸亲王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要找端王。” 薛荣华轻启皓齿,“端王没空见你,就叫我来了。” 宸亲王瞪圆了眼睛,“老子都打到宣武门了,他倒还没空。” “怎么回事,”林将军看着英姿飒爽的女子,皱紧眉头道,“我竟然想起慕琅华来。” “你别想多了,”宸亲王拍拍他的肩膀,轻蔑笑道,“慕琅华早就死了,我们眼前的不过是个装腔作势的娘们。” 薛荣华耳朵灵得很,她听完后微微一笑,犹如一朵高岭之花,在众人仰视的高峰灿然绽放,“宸亲王这话说得妙,我差点就想不起来亲王一整个军队在齐秦边界,被齐国那个娘们一手剿灭呢。” 被女人打败可是宸亲王一生的耻辱,他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你少在这胡说,妄想降低我军士气,你又没在现场。” 薛荣华微微勾唇,“亲王输给了一介女流之辈,难道不是大秦大齐都知道的事情吗?” 对面传来隐隐笑意,宸亲王内心升起一团怒火,唰得一声亮出一把剑来,“你是端王身边的将士吧,有本事用实力说话。” “我不是端王的将士,我可是堂堂的端王妃。”薛荣华大气地挑了挑眉。 端王妃?宸亲王一愣,那不就是芸娘的儿媳吗。他收拾好脸上的表情,直直地望进她的眼里,“那好,我倒要看看,你是否配的上端王。” 薛荣华略微扫了一眼宸亲王身后的军队,黑压压得一片人像乌云般笼罩在宣武门外,看来皇上平时是倏忽了,竟然轻纵了这个怀揣狼子野心之人。 她露出猩红的舌尖轻舔下唇,自从在宰相府重生后,她就再也没有上过战场了,今日正好让她来试试手。 薛荣华浑身上下都环绕着一股狠厉肃杀之气,她唇边扬起一丝自得的笑意,却吐出了寒冷刺骨的一个字。 “杀!” 平定造反后,京都的天空落起一场大雨,这也许是这个春天最后一场雨了,等到雨过天晴之后,炎炎夏日就要到了。 皇上看着楚纵歌身后的一批人,问道:“这就是今日平定乱臣贼子,救驾有功的将士们吗?” 楚纵歌恭敬行礼道:“是,一共十二位将军。” 排在最右边有位身型娇小的将军,皇上狐疑地扫过去,说道:“那位披着银甲的将军,请上前一步。” 那身披银甲之人,上前一步跪下行礼,周身还带着杀戮之后的腥甜气息。 皇上疑惑道:“这位是……” 薛荣华摘下帽子,露出沾着些许血迹的面庞,对皇上嫣然一笑,“臣女薛荣华参见皇上。” 皇上面上是掩不尽的惊异之色,“是个女的?”他又定了定神,“还是端王妃?” 楚纵歌笑吟吟道:“王妃十分厉害,一把长剑在手直接削了林将军的脑袋。” 皇上一愣,惊喜道:“原来是端王妃,林将军可只吃过大齐那个慕琅华的败仗,没想到朕的大秦也能出个慕琅华,真是太好了,端王,你真是娶了个好王妃。” 薛荣华盈盈一笑,眼神中又流露出些许担忧,“臣女此次行动没有禀报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唇边泛起慈爱的笑意,“端王妃可是大秦的功臣,朕又怎么会降罪于有功之人呢。” “多谢皇上。” 楚纵歌与薛荣华对视一眼,她向他低头致意,两人微微一笑。 “父皇,晋王现在关押在天牢里,是否要立即提审呢?”楚纵歌问道。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厌弃,“这个晋王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正是叫朕失望至极,朕不想再看到他,你替朕去一趟天牢吧。” 楚纵歌颔首道:“父皇是想……” “把他永远关在天牢里吧,”皇上闭上眼睛摇头道,“到底是父子一场,他母妃康贵妃对朕也还算是尽心尽力,朕就手下留情,借以告慰他母妃的在天之灵吧。” 楚纵歌眼神黯淡下来,“是,儿臣遵命。” “还有,叛军作乱的时候,太子在哪里。” 楚纵歌心底起了一层波澜,垂下眼眸道:“太子无恙,在陈皇后的长春宫,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皇上冷哼一声,眼中颇有失望,“朕都吓得避到别宫去了,他倒是在长春宫好好呆着,安然无恙。” “太子善文,又是大秦储君,儿臣也不希望皇兄暴露在叛军的眼皮底下,”楚纵歌含笑道,“父皇就原谅太子吧,处理叛军的事情就交给儿臣来做。” “他并非善文,四书五经背不出几句来,只是既不善武也不善文,是个贪生怕死,腹内草莽的草包太子罢了,”皇上轻轻斜了他一眼,“端王觉得呢?” 楚纵歌一滞,连忙答道:“儿臣万万不敢妄言。” 皇上看着他沉默片刻,旋即招了招手,“今日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想必都乏了,先下去歇息吧,朕改日再召见你们。” 长春宫由不安分的躁动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陈皇后挑了挑眉毛,问道:“外面的叛军都处理干净了?” 太监笑道:“都收服了,一个不留,那林将军都被削了脑袋呢,宸亲王和晋王直接压到了天牢。” 太子听到这,才舒心地叹了口气,“还好平定了,要是打进宫里来,我可招架不住。” 陈皇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问道:“林将军可是战无不胜的大秦战神,谁能轻而易举地把他的脑袋削下来?” “是端王妃,她那一身戎装,骑着枣红骏马立于宣武门外,简直就是大秦的一代门神啊。”太监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 陈皇后奇怪道:“林将军也就输给过大齐的慕琅华,难不成他是命里与女人犯冲,次次都要输给女人?” “儿臣听说端王妃打起仗来,一把长剑在手,颇有几分当年慕琅华的味道呢。”太子轻声道。 “慕琅华现在恐怕连骨灰都不在了,”陈皇后摸了摸胸口,“慕家军在齐秦战场上可是叱咤风云的存在,大秦只有柳家军能抵挡几分,险胜几次,更别说是宸亲王和林将军了。” “幸好慕琅华不在了,不然这心头大患一直悬在大秦上空,柳家军又没了,那我们岂不遭殃。” 陈皇后轻轻一笑,“慕琅华可是因为私通外人,秽乱后宫而万箭穿心死在自己宫里的,大齐皇帝孟千重说来也算是送了我们大秦一份大礼。” 太子转了转眼珠,问道:“父皇打算如何处理宸亲王和晋王呢,定着什么时候处斩,我也好去看看这两位患难叔侄。” 太监答道:“皇上的意思是,宸亲王满门抄斩,晋王还留在,永远关在天牢里,不得放出。” 陈皇后一怔,急切道:“晋王都带着宸亲王和林将军上宫里造反来了,又不是小打小闹,皇上怎的会做出如此惩罚?” 太子也觉得奇怪,“父皇也应该将他处死才对啊。” 太监对着他们两个喷火的眼睛,赔笑道:“这……这是皇上下的旨,奴才不敢多嘴。” 陈皇后狐疑地看着太子,“莫不是端王在皇上面前说了些什么,让皇上改变了主意。” “不可能啊,”太子摇了摇头,“端王也很不待见晋王的,晋王一直都觊觎着端王妃呢。” 陈皇后白了他一眼,“你这些事情上倒是看得出,”她转念一想,“端王是想留着晋王这条命,再从他身上捞点什么吗?” “晋王一个去了半条命的人,还有什么好利用的。” 陈皇后浑身警觉起来,康贵妃一下就被她下毒杀害了,不会她一早就知道自己会下手吧,难道她提前告知了晋王什么事情? 她稳定住心神,颤抖着指向门外,“本宫要去天牢。” 第九十四章昨夜雨疏风骤 这京都的雨下的太大了,仿佛要淹没整个皇宫,昨日的血雨腥风被冲刷个一干二净,又增多了几分诡谲多变的风云气息。即使是乘坐轿子过来,楚纵歌到达时半边衣衫都湿透了,他不由皱了皱眉头,敛声屏息地踏进了这座阴森森的牢房。 昨日与晋王的一番较量仿佛还在眼前,宸亲王果然是留了个心眼另有打算,并没有给晋王多少兵马就命他冲入皇宫,致使楚纵歌直接以人数压制,活生生地把晋王逼在百兆门前,明摆着是拿他当作造反夺位的炮灰。 一片狼藉中,楚纵歌骑着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已为败者的晋王,正准备开口讥讽他几句,没想到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晋王的唇边浮现的是极其悲凉的笑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宸亲王只是利用我夺位,并不想让我当皇上。” 楚纵歌倒是一愣,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他几眼,“你心中还是很清楚的。” “林将军是宸亲王的人,这带进来的兵马都是宸亲王的,他又怎么会让我来当皇上,我这点领悟还是有的。”晋王轻轻一笑,眼睛忽然湿漉漉的。 楚纵歌看着他憔悴绝望的脸庞,想来大势已去,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了。 “那句老话,”晋王眼中泪光闪烁,“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楚纵歌沉默片刻,觉得还是要把该问的事情问清楚,“你为什么这么想当皇上,是因为那个玉珠吗?” 晋王抿嘴笑道:“的确是因她而起,我想要当太子,就是为了能够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还有母妃,没想到竟是一个也做不成。” “你的想法也是不错,”楚纵歌叹了口气,“只是你为何要处处算计于我,若是能全心全意地帮我对抗太子,我也会照顾好你们母子的。” “自从玉珠被太子逼死后,我不再相信任何人,你和太子都是一样的人,只不过你更聪明些,”晋王拂起一缕垂到脸边的发丝,笑道,“而且我喜欢薛荣华,端王可能照顾到这一点?” 楚纵歌危险地眯起眼睛,唇边挤出一丝笑意,“那我只能对不起了。” “我猜也是,”晋王笑意渐浓,“那端王又是为什么想要当太子呢?” 楚纵歌眼神笃定地望向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晋王一怔,缓了许久才扯出一抹笑容,“端王真是高明呢,果然今日横刀立马的人是端王,而不是我。” “你落得今日这个下场,跟谁都没有关系,”楚纵歌冷笑道,“康至明处死,你明明可以安分下来当一个闲散王爷,却偏偏要趟宸亲王的浑水,玩弄心机你是厉害,可也要知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反正你和太子当了皇上,我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晋王无奈地摊手道,“与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就成了呢。” “那好,你当皇帝是想要干什么呢?” “我?”晋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陈皇后和太子一个杀了我母妃,一个杀了我女人,我当了皇帝要把他们俩做成人彘。” “你若是真想为你母妃和玉珠报仇,就应该养精蓄锐,而不是被别人撺掇着造反。” “我等不了那么久,就不想等那么久,”晋王悲哀地笑笑,“太子那样一个草包皇上都不忍心罢他的位,我要等到几时才能报仇。” “那你连君臣父子伦理都不顾了吗?” “他眼里的臣是我,子就不是了,我母妃也一样,皇上娶她不过是想利用舅舅家的财势罢了,”晋王眼中极其嫌恶,“我最恶心的就是这一点,能当上皇上的都不过是些善于利用人心的小人。” 楚纵歌一双寒眸逼视着他,“可你和宸亲王想做的,就是这个小人的位子。” “无所谓了,反正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晋王扶着脚下那些叛军的残骸慢慢悠悠地站起来,“你在这里不过是与我白费口舌,不如去宣武门会一会林将军和宸亲王吧,他们可要比我这软弱无能的皇子厉害多了。” “宸亲王那边无需费心,”楚纵歌扬起一抹骄傲的笑容,“有人在那迎战呢。” “谁啊,”晋王好奇道,“你要是把大齐前皇后慕琅华的棺材挖出来,还能挡一挡。” 楚纵歌含笑不语,别说棺材,他直接把慕琅华的魂魄请到战场上去了。 “皇上,”晋王垂下眼睑,“会砍我头吗?” “那是当然,”楚纵歌昂起头颅,“你做了这样的事,还指望父皇饶恕你吗?” 晋王幽幽笑道:“幸好我不像端王,还有什么准王妃的,孤零零一个人,去也无忧。” “你……”楚纵歌试探道,“康贵妃临走前有没有交代过你什么?” 晋王眼神茫然道:“交代什么?哦,母妃让我好好照顾自己,别着凉了。” 楚纵歌的眼神在他波澜不惊的脸上停留片刻,扬起战袍微微一笑,“那好,来人啊,把晋王押下去,等候皇上发落。” 晋王在他身后轻轻笑道,“端王,这可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要说的话就说完了?” 楚纵歌头也不回道:“我还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端王端王?”太监在楚纵歌眼前晃动着双手。 “哦……”他终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不好意思道,“我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 太监提着个灯笼,在阴暗潮湿的天牢里穿梭,“奴才说,晋王咬舌自尽了。” “什么?”楚纵歌心底一慌,差点碰翻灯笼,“晋王怎么就咬舌自尽了?” “这是狱卒今早发现的,奴才也吓了一跳。” 楚纵歌努力平静下来,这不可能,晋王不可能做出自尽这样的事情来,他还有许多问题要晋王证实。 “奴才现在就带端王去见见晋王的尸首,”太监叹气道,“毕竟是帮宸亲王造反这样的事,想不这么做也难吧。” 楚纵歌跟着太监七弯八拐地到了天牢的最里面一间牢房,前方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像是故意在用暗色掩盖着不为人知的事情。 两个狱卒打开门来,把牢房里的蜡烛点上,楚纵歌让他们都到门外守着。 “端王,已经请人看过了,的确是咬舌自尽。”太监提醒了几句,立刻退了出来。 楚纵歌满面狐疑地上前一步,看到晋王那张僵硬苍白的脸,他裹着手帕伸手探了几处,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确实是咬舌自尽。 可是晋王无论从哪里都看不出来他会有自裁的念头,楚纵歌神色凝重地坐在尸首旁,微弱的烛光照映在青灰色的墙壁上,形成一团奇形异状的黑影。 想必是有人捷足先登了。楚纵歌伤神地叹了一口气,皇上既然已经宽恕了他,想必不会再派人暗杀,那就只有陈皇后会横插一脚,她果然有些什么把柄在康贵妃手中,而康贵妃又将其中的机密告诉了晋王。 他沉思片刻,这秘密应该是有关和仪夫人的,陈皇后如此处心积虑,那她就是当年毒杀和仪夫人的幕后真凶了,只可惜晋王已经过被人杀害,这机密他生前又咬死了不说,把事情拖到了如此尴尬的境地。 楚纵歌又把晋王的尸首仔细搜查了一遍,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心中倍感失落,只好选择放弃。 “你们进来吧,好好收拾一下。” 窗外的雨敲打在青瓦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薛荣华昏昏沉沉地眯上了双眸,却又被嘈杂的雨声吵醒,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翻看手中的史书。 “小姐,”坠儿心疼地端了杯茉莉花茶过来,“你刚做了件大事回来,还是躺下歇会吧。” “不了不了,”薛荣华使劲嗅嗅杯里的花香,“这史书还没看完呢,我不想拖到夏天去,再说外面的雨实在是吵人心烦,我也睡不着。” “这雨接连下了好几天,都不见停,小姐岂不是几天都睡不好?” “那也无妨,”薛荣华轻轻饮了一口,“我到了累极的时候,自然能睡下的。” “小姐还是点盏灯吧,这天黑压压的一丝亮光也无,仔细伤眼睛。”坠儿从抽屉中取出两支红烛来。 “等等,”薛荣华把腰间的离鸾佩摘下,“这个也放进屉子里吧,平素不出门,没有必要时时挂在身上。” 坠儿仔细着把这御赐的玉佩收入锦盒中,“小姐立下奇功,皇上赏了好些东西呢。” 薛荣华笑着抬了下眼皮,“都赏了些什么?” “金银珠宝总是少不了的,里面还有一尊玉观音莲花像,是岫岩玉雕刻而成,应该是赏赐的物品中最好的一样了,”坠儿笑逐颜开,“还有,皇上还赐了老爷多亩良田呢。” “有最后一个便足够了,”薛荣华扬唇一笑,“金银珠宝我倒是不稀罕,玉观音可以摆在外头赏玩,主要是老爷开心最好。” “老爷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坠儿捂嘴偷笑道,“这几日老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呢。” 薛荣华舒展了一下腰肢,“那朱彤是回信阳殿了吗?” “是,”坠儿道,“小姐你就这么让她回去了?” “我这又没有什么事情让她忙活,宫外的地方她已经玩了个遍,再叫她回宫里乐个几回吧。” “朱彤这丫头人好心细,又有许多本事,就是性子好奇了些,跟猫似的,哪里都要窜一窜。” “她是从西戎来的,自然没见过中原许多美景。” “哦,小姐,朱彤还叫我传一个事,”坠儿凑到她的耳边道,“那个晋王,就是和大小姐好着,后面又造反的那个,他昨天早上咬舌自尽了。” 第九十五章凉风有信 京都的暑热越来越重,空荡荡的地上涂了一层骄阳的光芒,笼在人身上十分躁动不安,时常听见哪一家的孩子迎着日头游玩一下中暑热死过去的事情,渐渐的路上空荡荡的都没有人际踪影了。 薛荣华身上罩着一件薄薄的藕粉色云罗纱,可还是觉得有一股火气沿着脸颊化作一滴汗水流淌下来,坠儿在一旁尽心尽力地为她扑着扇子,自己也是累的满头大汗。 “好了,”薛荣华接过扇子,又递给她一把,“你给自己扇扇吧,这天实在是太热了。” “小姐,我待会去小厨房端碗冰镇绿豆沙过来,你解解暑。” “多端一碗来,”薛荣华拾起帕子擦擦汗,“端王也来。” “这样热的天,端王还要过来吗?” “他皮深肉厚,禁得住晒,”薛荣华抿嘴一笑,“你就去端一碗吧,再拿些枣泥山药糕之类的小点心过来。” “我倒是不要冰豆沙,有一壶冰希酒就足够了。”门外传来爽朗惬意的笑声,楚纵歌一袭佛头青长衫,手执一把折扇,笑吟吟地走过来。 “那就不给他了,”薛荣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们留着自己喝。” 坠儿偷笑着赶紧下去了。 楚纵歌献宝似的把酒瓶往桌上一放,“你不想喝冰希酒吗,这可是夏日佳酿啊。” 薛荣华扑哧一笑,“要喝你自己喝便是了,这酒冷冰冰的对胃不好。” “你是女子还是要注意着身体的,”楚纵歌放下扇子给自己斟了一杯,“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薛荣华好奇地展开那把扇子,“你总是拿着这扇子,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宝贝。”她只看到雪白的扇面上有一行草书:盈盈一水间。 薛荣华撇撇嘴道:“这样的句子拿在手里,显得小家子气。” “扇子而已,还要顾忌如此之多岂不累赘。” “你怎的不拿些岁寒三友的扇子?” “光秃秃的花草绘在上面甚是无趣,倒不如诗词来的可爱,”楚纵歌双眼沉沉地看向她,“再一个,这盈盈二字时常让我想起你盈盈一笑的模样。” 薛荣华一怔,抬起袖子掩过脸去,“” “现在晋王的事情解决了,你可以和我好好地谈一谈婚事了吧。”楚纵歌含情脉脉地拉过她的手。 “晋王的事哪里解决了,陈皇后和太子还在长春宫吹凉风呢,康贵妃交给他的东西我们都不知道是些什么……” “哪里还顾忌这样琐碎的事情,”楚纵歌轻轻吻着她莹白如玉的手指,“我只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薛荣华绯红着脸颊把手抽回来,“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别急。” “我怎能不急,”楚纵歌笑中带有几分央求的味道,“一个准王妃天天在宫外,不在我府内,相思伤身啊。” “你又不着急此时把我娶回去,”薛荣华伸手摸摸他的头,“我已经是煮熟的鸭子,飞不到别处去了。” 窗外突然刮进来一阵凉风,似乎是在回应着他们的话。薛荣华的衣袖被风吹得一鼓一息,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 楚纵歌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静默的侧脸,慢慢靠近过去。 “小姐,冰镇绿豆沙来了。” 楚纵歌马上回到原位,镇定自若地扬起一丝笑容。 “干嘛笑得这么奇怪?”薛荣华接过坠儿手中的冰豆沙,急切地舀了一口。 “在你宰相府中笑笑都不可以吗?”楚纵歌弯弯唇角,“那以后进了端王府,我岂不是要一直阴沉个脸。” “这事还没说定呢。” 趁两人相互拌嘴逗趣的时候,坠儿悄悄凑到耳边轻声道:“小姐,宫中来了旨意,说是华妃娘娘龙胎已经有四个月大了,请你进宫照看。” 薛荣华手上一滞,不由蹙紧眉毛,“这华妃怎么总是想找我进宫,我又没有生过孩子,还要如何照顾她?” 楚纵歌奇怪道:“华妃总是找你进宫吗?” “这是第三回了,第二回我身上病着,就没有去。” 坠儿笑道:“华妃娘娘在宫中无依无靠的,是想要巴结小姐吧。” 坠儿不明白其中缘由,薛荣华只能以笑回应。 楚纵歌道:“也好,不如明日你就随我入宫吧。” 薛荣华点点头,“朱彤在你那还好吗?” “挺好的,事事上心,就是不大喜欢出去玩。” 薛荣华倒是很奇怪,“她一贯性子野得很,什么地方都要闯一闯,这会子进宫了怎么不玩了。” “宫里哪能随便玩的,”楚纵歌含笑道,“不过也好,做侍女的是该娴静些。” 春天的时候原本想要办一场百花宴的,没想到遇上宸亲王造反的大事,等到夏天到了又遇上酷暑,看来赏荷花的宴会又得取消了。 陈皇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摩挲着手中的荷花,“你们几个整日在太子府看着,太子这几日可有好好读书?” 底下奴才们相互之间对视了几眼,异口同声道:“太子很爱学习。” 陈皇后一听就知道他们没讲实话,太子定是贪玩去了,“那他还带舞姬进府里吗?” “没有没有。”奴才们赶紧摇摇头,这可是实话,太子被皇后骂了几次之后果真没有带舞姬进到府中了。 “行吧,你们先退下。”陈皇后抿了口茶,虽然还是没有怎么读书,到底是更正了一个臭毛病,不枉她费的这些口舌。 “娘娘,”管事太监问道,“门外永乐宫的宫女求见,娘娘是否要见?” “永乐宫是华妃所居住的宫殿,那就是如烟姑娘了,”陈皇后唇边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让她进来。” 一个身穿粉紫色宫装的宫女低着头进来,恭敬行礼道:“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陈皇后嫣然一笑,“如烟姑娘过来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本宫吗?” 如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咬唇道:“华妃娘娘的胎已经有四个月大了,她的妹妹,端王的准王妃明天会来看她。” “她们两姐妹关系并不怎么样,这样明面上彼此照料着,真不知道是难为了谁,”陈皇后轻蔑地弯起唇角,“准王妃此次进宫可会长住?” “会的,皇上是特意让准王妃住进永乐宫里照顾华妃。” “那就好,”陈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四个月可是胎像不稳的时候,华妃和她妹妹可千万要小心了。” 如烟心中了然道:“奴婢明白。” “你来了这几回,本宫都没好好瞧过你,”陈皇后轻抬眼皮,“你抬起头来。” 如烟一愣,闭紧嘴唇挤出一丝得体的微笑来,眼里含羞带怯地看向她。 陈皇后微微眯起眼睛,果然是新进来的宫女,这雪白光滑的脸蛋比华妃还要胜去三分,眉眼虽不惊艳却也清秀,这宫里的女人真是一代比一代娇嫩了。 “你这样的姿色在宫女里也是拔尖的,”陈皇后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这也是华妃的不是,身为主子竟然不将你举荐给皇上,看来还是心胸狭窄了些。” 如烟听到皇后的夸奖心中得意不已,话上带了几分哀怨,“华妃在服侍皇上的时候,都不让奴婢近身的,奴婢真是没有法子。” “你没有法子,可是本宫有法子,”陈皇后唇边的笑意温柔得蛊惑人心,“你只要好好给本宫办事就行了。” 如烟欣喜若狂地笑道:“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做好皇后交代的每一件事。” “你放心,”陈皇后冲她眨眨眼睛,“本宫能为你求个婕妤过来,你以后就叫如婕妤。” 如烟低头一笑,微微羞红了脸颊。 薛荣华对于进宫这件事情一向是很抵触的,虽然信阳殿不失为一处好住所。以前进宫时,怕遇上晋王与康贵妃,得和他们过几番口舌,现在进宫,就要和陈皇后太子,还有薛琉华和皇上打交道,在脑海中想象一下场景,感觉头都快要炸掉了。 “小姐,你别紧张了,”坠儿笑道,“你可是救了京都的大功臣,这儿都是你留下光辉事迹的地方。” 薛荣华哭笑不得,“我抗敌的地方可是宣武门,这儿是御花园。” “不管是哪儿,都是小姐英勇无畏的见证,”坠儿拉着她的手臂娇笑道,“我家小姐可真是厉害呢,他们都说小姐就像是大齐的慕琅华还魂一般。” 薛荣华一怔,笑而不语。 “不过,”坠儿不自在地撇撇嘴,“那慕琅华虽然骁勇善战,可是名声却是差得很,听说她是因为秽乱后宫被大齐皇帝派人杀死在自己宫殿里的。” 薛荣华一颗心沉了下去,暗自攥紧了衣袖,“这样的话你也信?” “这可是大齐那边的人传过来的,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眼见为实,”薛荣华含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没有证据,就不能冤枉别人。” 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待会你留在信阳殿,我自己去永乐宫。” 坠儿不解道:“小姐怎的不让我随你一块去,上次也没让我进去。” 薛荣华柔声哄道,“华妃怀着龙胎,事事皆要小心谨慎,切忌人多手杂。” “那我就留在信阳殿吧,和朱彤玩玩。” 薛荣华笑道:“你们也有几个月没见了,也好说说体己话。” 永乐宫花木扶疏,绿树成荫,往宫里略走一两步,就融身进阴凉地中,凉风习习,十分舒畅,取得永乐这个名字真是相得益彰,就算是炎炎夏日这样难捱的日子,往宫中一歇,也是能长长久久地快乐下去。 如烟迎到宫门口朝她行礼道:“准王妃,娘娘已经备下茶点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薛荣华点头致意,进门看到的却是薛琉华一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你来了。”薛琉华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便落下几滴泪来。 第九十六章念奴娇(一) 薛荣华皱了皱眉头,“你怎的这个样子,半死不活的。” “我好歹是活着的,”薛琉华微微一笑,眼中尽是悲凉,“可有的人已经死了。” 薛荣华心下明白过来,原来她是因为晋王的事情才如此悲痛,真是个痴情种,被晋王卖了还要对他处处留情,“这不是你这华妃娘娘可想的事,好好养胎吧,别伤心过度连累孩子。” “皇上……”薛琉华用手指抵住帕子,轻轻拭去一行眼泪,“不是说宽恕晋王,不赐他死罪吗?” 薛荣华冷冷地开口道:“皇上是这样说没错,不过他自己一心求死也就怪不得旁人了。” 薛琉华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我绝对不相信晋王会咬舌自尽的。” 薛荣华半眯起眸子,连薛琉华都不相信,更何况是她和端王,这里面果然是有鬼。 “你不相信又有什么法子,”薛荣华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这日头大得人两眼发昏,“木已成舟,你还能让晋王起死回生不成。” 薛琉华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莫不是你和端王从中作梗吧。” 薛荣华一愣,连连冷笑道:“端王若想对晋王做些什么,在百兆门那一剑穿心即可,还要保全颜面押进天牢里么。” 薛琉华想想也是,不由地又恢复哭态,轻轻啜泣起来。 薛荣华在一旁看得心烦意乱,“你叫我过来,不是让我看你如何哭哭啼啼地想你的旧情郎吧。” “我原本是想让你和端王接纳一下晋王,至少在以后的夺嫡中保全他的性命,”薛琉华凄惨一笑,“没想到你还没进宫,他就跟着宸亲王打进来了。” 薛荣华挑眉道:“就算你提前召我进宫,我也不会收纳晋王。”她顿了顿,又道:“你之前知道他和宸亲王,林将军他们有这点子关系吗?” 薛琉华一无所知地望着她,“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晓得晋王要夺嫡。” “看来这晋王城府也是深得很,”薛荣华对这点倒是由衷地钦佩,“每个人都告诉几句,又瞒着几句,谁也不知道他在背后搞的什么鬼。” “可惜他算计了这么多人心,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薛荣华凝视着她,“那康贵妃有没有和晋王说过什么,你可清楚?” “我不知道,我刚进宫时被关在永乐宫里什么地方也去不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薛琉华咬唇道。 薛荣华有些怀疑地打量了她几眼,“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可别还想要瞒我什么。” 薛琉华无力地瞟了她一眼,“你也说是这个时候了,我还能瞒你什么呢。” “那好吧,陈皇后那边有什么动静?” “陈皇后很是不待见我,一点也不像是百花宴时那个眉慈目善的皇后娘娘,”薛琉华埋怨道,“她一看见我就皱眉头,好在我有孕在身,也不用怎么去长春宫请安。” 薛荣华唇边忽然扬起一抹冷笑,“华妃娘娘今日好生奇怪,竟然一个本宫都没说。” 薛琉华一滞,攥紧了帕子咬唇道:“我心甘情愿做皇上妃嫔最主要的一个原因便是暗地相助晋王,如今晋王不在了,还本宫本宫地喊给谁听。” “晋王不在了,华妃肚子里还是有个孩子,”薛荣华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母凭子贵,你还是为自己打算为好,总不至于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你觉得我要是生出个皇子,皇上会封我为贵妃吗?”薛琉华突然问道。 薛荣华差些把口中的茶水吐出来,有陈皇后在后宫坐着,薛琉华要想要升为贵妃难如登天。“贵妃可是仅在夫人和皇后之下的位子,夫人之位恐怕是不会再立了,那贵妃就成了仅次皇后的宝位,你觉得很不待见你的陈皇后会放手让你去当贵妃吗?” 薛琉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其实她心中也清楚,升到妃位已是万幸,贵妃的位子怕是仅拿到手的,“陈皇后的确是个麻烦,不过皇上为什么不立夫人了?” 薛荣华一愣,差点把紧要的事情说出来了,她清了清喉咙说道:“后宫妃嫔的位子太多了,不立就是不立了,你与其望着贵妃的位子做梦,还不如好好服侍皇上,为大秦生下几位皇子或是公主来,当个淑妃贤妃什么的也未尝不可。” 薛琉华不屑地扯动嘴角,“我对淑妃贤妃没多大兴趣,既然康贵妃可以入主未央宫,我又为什么不可以。” 薛荣华含笑道:“康贵妃当年有个京都首富的兄长撑腰,你要还是薛龙湖宰相的嫡亲女儿或许还成,可以你现在只是一个宁国公家的养女。” 身份被换一事也是薛琉华心中的一道伤疤,“我叫你来是帮我出出主意的,真是扫兴。” “华妃娘娘,”薛荣华露出一抹讥笑来,“我对如何争宠上位可不熟,你还是问问宫里有经验的老人吧,再不济也可以多去长春宫听听皇后娘娘的教导,多多积累经验。” 薛琉华柳眉一挑,嗔道:“枉我为了让你进宫,还向皇上千求万求,谁知你都没如烟那个宫女管用。” “华妃娘娘宫中的宫女自然是要比臣女厉害得多,”薛荣华眼带挑衅地望向她,“臣女自知无能。” 薛琉华一时不好拿她如何,只好问道:“父亲如何?” “你说薛宰相?”薛荣华抿唇一笑,“他出力摆平了康至明贪污受贿一案,皇上赏了他许多东西,他现在在府里开心得睡不着呢。” 薛琉华眼神黯然道:“父亲当真就如此讨厌晋王吗。” “晋王生性狡猾,大臣对他向来就是颇多微词,也就只有你才会喜欢他。”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薛琉华把脸一扬,冷哼道,“端王冷言冷语,喜怒无常,你不也是喜欢他吗?” 薛荣华笑道:“原来你是这么看端王的,我算是知道了。” “管你知不知道,”薛琉华摸了摸自己凸起的肚皮,“你不用呆在宫中陪我了,快点回宰相府去吧,我看到你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就烦。” “正合我意。”薛荣华把杯子往桌上一砸,随随便便地行了个礼,拂袖而去。 朱彤穿了一身太监的衣服悄悄跟在大队伍后,经过信阳殿时,趁首领太监不大注意的时候,轻身一纵,跃进宫墙内的小树林子里。 楚纵歌看到她太监打扮,高耸的帽子下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不由拍手笑道:“你这样子也太滑稽了,我看是哪个管事的如此眼拙,竟然连这都看不出来。” 朱彤对着他一脸打趣的笑意,委屈地撅起嘴角,“端王快别笑话奴婢了,这还不是端王爷出的主意吗?” “主意虽然是我出的,但我也没有想到你会打扮的这么滑稽。” “奴婢身材娇小,不适合穿这个。” “你这样子倒是让我想到了小时候的玩伴,”楚纵歌轻轻叹了口气,“那时候我和她经常穿成太监的样子在宫里玩。” “端王现在可别这样做,”朱彤急忙劝道,“被抓到了皇上会责打奴婢的。” 楚纵歌哈哈大笑,“那时候我小时候不懂事做的事情,现在肯定不会了,你去天牢情况怎么样?” “晋王身上的确有中毒的迹象,”朱彤沉声道,“应该是进入天牢前就已经被投毒。” 果然。楚纵歌低头沉思一番,陈皇后手脚真快,是他失去警惕慢了一步。 “你从他身上有没有找到什么别的东西?” 朱彤摇了摇头,“奴婢只发现了晋王中毒的迹象,其他的一无所获。” “我那日去见了也是如此。”楚纵歌无奈地叹了口气。 朱彤问道:“皇上已经下了安葬的命令,王爷需要奴婢去其他地方看看吗?” “你去未央宫走一趟,那里现下空的,方便出入,”楚纵歌想了想,又道,“你再去一趟晋王府搜查一下,有什么可疑之处立刻来告诉我。” 朱彤应了一声“是”。 “等一下,”楚纵歌突然说道,“你能有把握混进太子府或是东宫那边吗?” 朱彤一愣,沉声道:“太子府和东宫,还有长春宫那边都是守卫颇严,奴婢恐怕要费些功夫。” 楚纵歌双眼明亮起来,惊喜道:“你的意思是你可以进去?” “奴婢愿意,”朱彤面上流露出些许难为,“不过端王,奴婢看晋王咬舌自尽的样子,怕是对我们不妙。” “无妨,”楚纵歌扬扬袖子,“你放心大胆地查下去就是了。” 朱彤点点头。 楚纵歌轻声道:“你去过太子那边后,就不必留在信阳殿,赶快出宫前往准王妃的宰相府,以免引人耳目。” 今年夏天宫里又进了一批新的云罗纱,薄薄的一层犹如蝉翼,穿着身上很是清凉。陈皇后伸出涂满丹寇的手指摸一摸纱衣,笑道:“纱是好纱,只是太寻常了些,与那些王爷家妻妾穿的没什么两样,颜色也单一,就送到别宫娘娘那吧,本宫不需要。” 太监恭敬地问道:“皇后娘娘是要送到那几位娘娘的宫里呢?” 陈皇后想了想,道:“送几匹给福妃,本宫看她们大齐那也没有云罗纱这样的好料子,再送几匹给华妃,她在这大暑天里怀着龙种,想必也是闷得慌。” 太监满脸堆笑道:“娘娘真是好慈悲。” “还有,”陈皇后微微一笑,“再送那绣了团花的一匹给准王妃。” “端王的准王妃,薛宰相家的大小姐吗?” “是了,这云罗纱穿在她身上倒也是符合身份,”陈皇后轻轻摇晃着扇子,“她平定叛乱有功,皇上赏了些东西,本宫也自然要表示一下。” 第九十七章念奴娇(二) 太监得了令捧着纱衣正准备出去,回头看见一道倩影照上门槛。 “哟,福妃娘娘好。” 李俢瑟向他点头示意,盈盈行至宫殿内,朝愣住的陈皇后行礼道:“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陈皇后奇道:“这大热天的,你怎么会来?” 李俢瑟嫣然一笑,身体半跪着说:“虽然天热,礼数还是要到的。” “天气太热,本宫也不拘这些礼数的,”陈皇后抬抬手,“你起来吧。” “多谢皇后娘娘。” “福妃来着是要陪本宫谈谈心吗?” 李俢瑟含笑道:“嫔妾初来乍到,宫里有些娘娘不大认得,只觉得皇后娘娘很是亲近,便自做决定地来到长春宫请安,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觉得嫔妾唐突。” “怎么会?”陈皇后半眯眸子,“康贵妃走后,本宫身边也没个可以经常说话的可心人,你来了都是可以解闷。” “皇后娘娘如此和气,倒是让嫔妾想起了家乡的姐姐们,”李俢瑟轻轻望向她,“不过娘娘比他们更有气势,还是很不同的。” “你既是公主,自然也在大齐见过许多宫妃吧,”陈皇后微微挑眉,“大齐的皇后与大秦的皇后又有什么不一样吗?” 李俢瑟心中一滞,面上还是保持着平和的笑意,“皇后娘娘是母仪天下的存在,大齐没有大秦这样的福气,凤位上并没有皇后娘娘这样的女子能够执掌六宫。” 陈皇后听着很是受用,事事占于上风是她最为得意的事情,“大齐的前皇后去世了这么久,皇帝还没有立新的皇后吗?” “是。” “听闻大齐皇帝的后宫很是空寂呢,”陈皇后唇边扬起一丝轻蔑,“后宫宫妃稀少,一个能为皇帝开枝散叶的妃子都没有,你也是亲王的孩子吧。” 李俢瑟咽了口气,柔声道,“大齐皇帝少年继位,许多心思都放在了江山社稷上。” “为皇室开枝散叶也是江山社稷的一部分,”陈皇后呵呵笑道,“不过我们大秦的公主嫁到那边去,自然就会不一样了。” 李俢瑟温顺地点点头,“大秦公主定是国色天香的人物,大齐皇帝一定奉若掌上明珠。” “能够生下一男半女才是最好,”陈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比你进宫差不多时候的华妃怀上了龙胎,福妃也要努力才是。” 李俢瑟微微颔首,“多谢皇后娘娘教诲。” “不多说了,”陈皇后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打了个呵欠,“本宫近来身子有些乏力,福妃就先回宫吧。” 李俢瑟关心道:“娘娘身体不适,需要嫔妾叫太医过来吗?” 陈皇后含笑道:“这倒是不用,可能是宫中先后去了康贵妃又走了晋王,难免阴气比较重,本宫叫法师们在宫里做场法事便好了。” 薛荣华沿着绿荫布地的小白杨林子走了一会,远远地望见前方一片粉白色的荷花,碧绿的荷叶铺天盖地而来,像是在翡翠绿的绸缎上灌入了满湖的胭脂。 只可惜今日的确热得很,没什么心思赏荷了。薛荣华看着这人间美景,悠悠地叹了口气,正想快行几步往荷花池子旁的小亭子里歇一歇,却发现已经有一位宫妃坐在里头了。 薛荣华定睛一看,那宫妃身着碧桃色宫装,与身边的粉色荷花相互照应。只要不是陈皇后就好,她提起裙摆,盈盈走进亭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熟悉的脸庞。 薛荣华一怔,心受到了狠狠一击,这是前世在大齐的玩伴,怡亲王家的二小姐李俢瑟。 “这是福妃娘娘,”身旁的宫女提醒道,“娘娘,这是端王的准王妃。” 薛荣华愣愣地看着幼时的玩伴,行礼时眼中还留了几分震惊,“臣女拜见………福妃娘娘……” “原来是准王妃,”李俢瑟轻轻笑道,“这么热的天进宫是来找端王的吗?” “是,正往信阳殿去。”薛荣华克制住心中澎湃的心潮。李俢瑟还是多年前那个小家碧玉的模样,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朱唇不启便闻婉转笑声。 “那日宸亲王作乱,听闻准王妃率兵立于宣武门外,一把长剑在手,直接挡住了林将军的去路,杀叛军个片甲不留,”李俢瑟让宫女给她倒了杯茶,“本宫万万想不到大秦还有如此巾帼英雄。” 薛荣华嘴上笑着“不敢当”,心里头酸涩愈加。一别多年,他乡遇故知,这故人却是无论如何都认不出她来。 “哎,”她装作不知的样子,“娘娘不是大秦的人吗?” 身边宫女笑道:“娘娘是大齐的。” 薛荣华接着问:“大齐?齐秦两国是有联姻吗?” “是,”李俢瑟点点头,“大齐送来一个公主,大秦自然也要送过去一个。” 孟千重过了这么多年终究是膝下无儿无女,联姻这样的事情也要麻烦亲王家的女儿,怡亲王是个游手好闲的空壳王爷,在孟千重面前说不上什么话,怪不得他要送李俢瑟过来。 薛荣华转了转眼珠,大秦现下在和大齐联姻,难道端王不知道,怎的不见他说起。“娘娘,那你知道大秦要送哪位过去吗?” “这个本宫就不清楚了,”李俢瑟低头一笑,“皇上的公主很多,也不知是哪位。”她的语气中暗含惋惜,像是在说不知哪位不受宠的公主,竟要被送到远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地方。 薛荣华眼神黯淡下来,她前世为慕琅华的时候,是绝对不许孟千重做出这样以女子换太平的无耻之事,打着报效国家空幌子将无辜女子拱手送人,丰功伟绩归帝王,而在他乡孤苦无依的却是女子。 “本宫见着准王妃的样子,”李俢瑟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倒有几分故人的味道。” 薛荣华一愣,难道她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吗。 “准王妃知道大齐有位前皇后吗?” 薛荣华愣愣地点点头,“听过她的一些事迹。” “那位前皇后曾经也是位骁勇善战的女将,威名远震四方,只可惜……”李俢瑟唇边浮现一抹悲伤,“只可惜天妒英才,红颜薄命。” 薛荣华微微张大了双唇,“大齐前皇后不是因为犯下秽乱后宫的罪行而被处死吗?” 李俢瑟眼神黯然,侧脸轻笑一声,“宫廷纷争,本宫也不大懂。” 原来她还是相信我的。薛荣华不禁大受感动,果然是儿时的好朋友,修瑟是相信我没有做过秽乱后宫之事的。 “准王妃那日立于宣武门外平定叛乱的风采,让本宫想起了大齐的前皇后,”李俢瑟略带抱歉地说道,“本宫无意将准王妃与逝者作比较,还望准王妃原谅。” 薛荣华连忙笑道:“不打紧,臣女是不及大齐前皇后万分之一的。” “准王妃不用妄自菲薄,”李俢瑟嫣然一笑,“皇上最近总在我们面前夸奖准王妃,说是我们大秦也有一个慕琅华呢。” 薛荣华被阳光照得脸颊发红,目光迷蒙起来,“臣女多谢皇上,福妃娘娘。” 李俢瑟看她脸上有些中暑的迹象,让宫女快过去给她打打扇子,“准王妃怕是受了些暑热,不如去本宫殿中歇息片刻吧。” 看来还是不能在骄阳似火的室外活动太久了。薛荣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只感觉头昏脑涨,身子一个劲往下坠,整个人都靠在了宫女身上。 宫女看着薛荣华微微眯起的眼睛,不由捂嘴笑道:“娘娘今个儿走了许多路去了趟长春宫都没有中暑,准王妃怎么刚走几步就中暑了。” 薛荣华扶着她的手慢慢坐起来,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这丫头怕是不知道她还去了趟比长春宫远得多的永乐宫。“你家娘娘呢?” “娘娘,”宫女朝门外喊了一声,“准王妃醒过来了。” 李俢瑟急急忙忙地进了内屋中,快些拉过她的手,问道:“刚在荷花池那,你不知怎么的就晕过去了,现在觉得如何?” “还好,”薛荣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让她放心,“不碍事,臣女身子硬气。” 李俢瑟怨道:“都晕倒了,哪里还有什么硬气不硬气。” “也许是今年夏天太炎热了,”薛荣华反握住她的手,“多谢娘娘相救。” “谢什么,本宫总不能把你扔在那里。” 外头宫女进来传话道:“娘娘,皇后娘娘派人送了几匹云罗纱过来。” 李俢瑟眼神忽然黯淡下来,冷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抓一把碎银子叫送过来的公公喝酒吧。” 薛荣华立刻就察出了端倪,这陈皇后平日里是在难为福妃吗。“皇后送的东西肯定是最好的,”她轻声笑道,“云罗纱夏日里穿最舒服,臣女在家中也时常穿这纱衣。” 李俢瑟低头一笑,向接过料子的宫女问道:“那云罗纱是什么颜色的?” “是蜜桔色。” 薛荣华在一旁笑道:“娘娘眉眼清秀,穿蜜桔色一定很好看。” “准王妃嘴甜心细,”李俢瑟微微叹了口气,眼中闪着泪光,“不知怎的,看见准王妃,本宫像是见到大齐的故友一般。” 薛荣华暗地握紧拳头,小时候和她太亲近,到了现在就算是换了张面容,她仍然能够感受到旧人气息。 “准王妃是薛宰相家的长女,”李俢瑟笑了笑,“那准王妃的母亲是大秦人吗?” “臣女母亲是大秦人士。”薛荣华连忙答道。 “哦,”李俢瑟若有所思地垂下双眸,“本宫见着准王妃亲切,还以为王妃的母亲是大齐人士。” 薛荣华默默地微笑,不再回答。 “天色欲晚,准王妃不如留在本宫这用晚膳吧,”李俢瑟笑眯眯地说,“等到晚膳过后,本宫再派人送你去信阳殿可好?” 薛荣华好不容易他乡遇旧友,一时之间也是舍不得分离,不由笑逐颜开,“臣女谢过娘娘。” 第九十八章月转廊(一) 楚纵歌轻轻打了个呵欠,望了一眼宫门口一团灯影,笑道:“在信阳殿等了你许久,怎的才来?” 薛荣华神色冷淡地把宫灯递给过来的宫女,沉声道:“我遇着福妃娘娘了,她留我在宫里用晚膳。” 楚纵歌心中一滞,“……你遇见了福妃?” “对,”薛荣华自顾自地走进殿中,“她才从齐国嫁过来没多久。” 楚纵歌双眸黯淡下来,“抱歉,我本来应该和你说这件事的。” 薛荣华微微一笑,“无妨,不过你是忘记告诉我呢,还是不想告诉我?” 她的眼神中有一种难以抗拒的执拗。楚纵歌沉默片刻,暗声道:“我是不想告诉你。” 薛荣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不想告诉我,难道你以为我会自告奋勇地去当这个联姻公主,嫁到齐国,回到孟千重身边?” 楚纵歌一愣,犹豫道:“我没有这样想过………” “你当真是没有吗?”薛荣华难以相信地盯着他,“你一直都不相信我,你一直都在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楚纵歌慢慢垂下双眸,“我是怀疑我自己。” 薛荣华轻扯嘴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楚纵歌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你知道孟千重还保留着你的牌位,就放在东华宫中,后宫新来的宫妃都需要去跪拜你的牌位,而孟千重就宿在东华宫中!” 薛荣华脑子里轰得一声惊雷,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楚纵歌低下头来,眼眸里湿气缭绕,“孟千重他还爱着你,难道你不知道吗。”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薛荣华哑哑地开口,“你凭这个就断定孟千重还对我有旧情?” 楚纵歌依旧低着头,“不然呢,我每每在鸾凤宫遇见皇上,他那看着柳树林子的眼神……逝去的总是最念念不忘的。” “楚纵歌,”薛荣华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有深爱过别人吗?” 楚纵歌怔怔地看向她,“我……我前世都忙着与太子夺嫡,并未爱上过任何女子。” “那你是不明白爱上一个人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薛荣华轻笑着摇摇头,“更不会明白被钟爱的人背叛,被他万箭穿心,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楚纵歌沉默地看着她,眸中暗潮涌动。 薛荣华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也许吧,他留着我的牌位,可能是对我还有旧情在,但是这种旧情只会让我恶心,”她唇边噙着恨意,缓声道,“当年毫不留情地屠我满门,今日却行些矫所谓‘念旧情’之事,孟千重最令我恶心的不是他的心狠手辣,而是他的虚伪做作。” 楚纵歌急切道:“你不会去当那个联姻公主吧。” “我已经是你的准王妃了,还当什么联姻公主呢?”薛荣华轻声笑道,“你怎么了,总是自己想象些根本不会发生的事。” 楚纵歌吸了口气,一把握住她的手,眼中含情万千,“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是害怕失去你,可能是我前世失去了太多太多,怕今生抓不住你。” 薛荣华冲他嫣然一笑,像一只温顺的猫咪钻进他的怀里,“既然上天给予了我们一次重生的机会,自然就是让我们重新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又何必多想。” “荣华,”楚纵歌靠在她的肩头,深深地嗅着她发间的花香,“你真是我此最大的幸运。” “是吗,”薛荣华朱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我还以为自己是你命中的劫数呢。” “劫数?”楚纵歌微微挑眉,含笑道,“那我愿意为你万劫不复,如同那桃花一般,。” 听到桃花二字,薛荣华脸颊泛红,又往他怀中钻深了几分,“你怎的又提这个。” “早说晚说都得说,”楚纵歌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眼中是满满的宠溺,“你的回答呢?” 薛荣华低眉颔首,唇边笑意竟比那日的桃花还要灼眼,她踮起脚尖对上他亮如星辰的双眸,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这……算不算是回答。” 信阳殿的庭院中月光溶溶如同水潭,楚纵歌身处于一片良辰美景中,心里却只有如花美眷。 “当然算。” 琵琶的声音像一曲流水在宫殿中轻轻流淌。明晃晃的阳光洒进交错纵横的枝桠间,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位身穿水红色舞衣的舞姬缓缓行入眼前,芙蓉般姣好的面容上光影交错,一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太子微微一怔,唇边漾出玩味的笑意。 “太子,”侍卫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醇亲王家的世子给你送来的舞姬。” “世子有心了,”太子端起玉杯小啜一口,“这位舞姬叫什么名字?” “明珠。” “还君明珠双泪垂,想必是个妙人,”太子赞道,“擅长些什么舞啊?” 侍卫笑眯眯地说:“春日宴舞。” “哦?”太子心中兴致大增,“让她跳来看看。” 侍卫对舞姬领班使了个眼色,领班会意后在空中击掌四五声,婉转轻扬的琵琶声立刻换成了气势磅礴的鼓声。 “咦,春日宴舞一贯配琵琶曲子或是古筝曲子,怎么她配了鼓声?”太子奇怪道。 侍卫不懂其中缘由,连忙把领班喊来,那领班满脸堆笑地站在跟前,解释道:“太子爷,这是舞姬明珠新改编的春日宴舞。” 太子茫然地点点头,眼睛却一直黏在了慢慢舒展腰肢的明珠身上。 领班知道太子已然来了许多兴趣,不禁更加得意,“春日宴舞一般放在春天里跳,但此时是夏天,所以小的们多加改动。” 太子痴恋地盯着旋转不停的明珠,含笑道:“既然是在夏日里跳,那就是夏日宴舞曲了。” 正在转圈的明珠似乎听到了些什么,她跟着节拍越转越慢,索性停住了脚步。在一段时间的静止中,明珠瞟了一眼在座宾客面上不耐烦的神情,缠起袖子捂嘴一笑,唰得一声轻身跃起,将长长的水袖往空中一掷。 太子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那水袖如一道飞瀑般倒流直上,长得似乎是要击破天空,他抬头看去,眼中都是破碎的阳光,几乎看不到水袖的影子。 明珠笑靥如花,不慌不忙地收回水袖,太子的魂魄也跟着在空中摇摆的水袖慢慢坐回到座位上。刚刚那抽出水袖的瞬间,明珠似乎不是在舞袖,而是把一道寒光铮铮的宝剑抽出来直直捅向天空,要将那湛蓝如洗的天空击个粉碎。 太子像是一滩春水般软软地瘫在座椅上,他的眼里都是刀剑相逼的光影,一时怅然若失,说不出话来。 “太子,”侍卫见他醺然似醉,连忙推了推他,“太子,你是不是喝醉了。” 太子一怔,一个鲤鱼打挺翻到桌上,“我没醉。” 侍卫放心下来,问道:“舞姬已经表演完了,太子要赏些什么?” “我要赏很多东西,”太子唇边噙着暧昧的笑意,“不过要去我宫中领赏。” 侍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奴才马上去安排。” 由于接连着下了几场小雨,京都这几日的温度降下来许多,尤其是到了晚上,穿梭在林间的清风拂过脸庞,带来丝丝入扣的凉爽气息。 薛琉华带着如烟在花苑里散步,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花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怀孕的人果然还是要出门散散步,总闷在宫中对肚中的龙种不好。 “如烟,”薛琉华在鼻子边上扇扇风,“这是什么花啊。” 如烟翘起鼻尖仔细闻闻,笑道:“娘娘,这是木芙蓉。” “木芙蓉?这香味真是清淡,”薛琉华轻轻一笑,“自打怀孕后本宫的嗅觉就退化了许多,差点闻不出来了。” “木芙蓉的花香确是清淡,娘娘若是喜欢的话,奴婢采些栀子花来,那花朵的香味很是浓郁。” “不必了,”薛琉华摇了摇头,“栀子花味道太浓,熏得本宫头昏脑涨,你明早去看看铃音殿里的大缸中还有没有睡莲,采几盏最紫的供到永乐宫里来。” 如烟点点头。主仆俩一边说话一边散步,慢慢地走到靠近长春宫的地方。 薛琉华看着灯火通明的宫殿微微一愣,“这是皇后的宫殿吧,本宫似乎许久都没有去她那请安了。” 如烟算了算日子,“娘娘大概是有五六天没去了。” “有这么久吗?那我们现在进去吧。”薛琉华扶着她的手走入宫中,陈皇后一向不怎么喜欢她,这么久不去请安,哪日碰着又要用话戳她了。 待她进到殿中时,却发现里面坐了两个人,原来皇上也在长春宫里。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皇上转过头来,定睛一看,“华妃,你大着个肚子,怎么跑到这来了?”他又看向陈皇后,“怎么?她怀着孩子,你还让她来你宫中请安?” 陈皇后淡淡地扫了华妃一眼,含笑解释道:“臣妾已经让华妃别来请安了,不知怎么又来了。” “臣妾出门散步,刚巧路过这里,想和皇后娘娘请教一些怀孕事宜,便进来了,”薛琉华捧着圆鼓鼓的肚子坐在皇上身边,“皇上不要怪罪皇后娘娘,娘娘早就让臣妾不用来长春宫请安了。” 如烟扶着她坐下,与边上的陈皇后快速地对视一眼。 陈皇后清清嗓子,道:“听说端王的准王妃进宫来看华妃了?” “是,前几日来的。” “准王妃怎么不在宫中多留几日?” “她府中还有事情处理,就先回去了。” 陈皇后长长地“哦”了一声,颇有几分惋惜的意味。 第九十九章月转廊(二) 薛琉华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果汁,却撞见如烟偷瞄皇上的眼神,她手中一滞,右手飞速地握进皇上掌心。 皇上握住她的手指,对她轻轻笑了一下,看着她身后的如烟道:“你是伺候华妃的宫女,叫什么名字来着?” 如烟羞涩地咬了下嘴唇,“奴婢名叫如烟。” “嗯,”皇上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你模样倒也周正,挺清秀的一个小姑娘。” 如烟缓缓福了下身,含羞带怯地抬起头,“多谢皇上。” 薛琉华死死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陈皇后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适时地插进来一句,“果然是华妃带在身边的人,姿色出众,远胜于一般宫女。” 皇上的目光还在如烟泛起红晕的脸上打转,“皇后似乎是经常见如烟啊,说起来如此熟络。” 陈皇后一怔,旋即露出得体的微笑,“华妃心中放着规矩,每日都会叫如烟来臣妾这请安。” “原来是这样,”皇上笑着和华妃说,“你可得好好赏赐些什么给如烟,大热天的经常往长春宫跑可不大容易。” 如烟连忙做出温顺的样子,“奴婢什么也不用,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虽是职责所在,可你也做得好,”皇上轻饮了口小酒,“华妃这宫女带的不错。” 薛琉华笑意盈盈地望着如烟,再慢慢转到皇上脸上,微微颔首道:“是,多谢皇上夸奖。” “朕看你有孕在身,也是她在照料吧,”皇上又问道,“你多大了,家住何处?” 如烟轻轻一笑,“奴婢年十六,家住玥州。” “玥州是个好地方,你居然和芸娘是一个地方的人。”皇上抚掌而笑,和陈皇后碰了一杯。 薛琉华心中莫名其妙,芸娘是谁? 陈皇后提点道:“是和仪夫人。” 薛琉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是端王的母妃,一个不怎么受宠的妃子。 “你在玥州听过柳家军吗?”皇上问道。 如烟迅速点点头,唇边泛起骄傲的笑意,“玥州有三宝,一是覆盖全城的柳树,二是为皇上征战天下的柳家军,三是……” 皇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说,三是什么?” 如烟抿唇一笑,“三是倾国倾城的柳家大小姐柳呈芸。” “哈哈哈,”皇上开怀大笑起来,“朕记得第一次见到芸娘的时候,她特别不愿意别人说她倾国倾城,可朕仔细看了她半天,觉着倾国倾城这四个字用在她身上还是俗了。” 陈皇后保持平静的笑容,“快给皇上捶捶背,刚喝了酒,可别呛着了。” 在他们谈笑间茫然无知的薛琉华此刻反应过来,她赶忙伸出手去,可如烟比她动作更快一步,抢先拍上了皇上的背。她的手以一个尴尬的姿态停在半空中,还是迟钝地收了回去。 陈皇后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轻启朱唇道:“如烟服侍华妃多久了?” 薛琉华回过神来,“从嫔妾进宫就在身边了。” “那也算是老仆人了,”陈皇后半眯眸子,伸手摸向她的肚子,“华妃再过几月就要生了呢。” “是,”皇后指间的翡翠戒指在烛光下闪人眼睛,薛琉华笑道,“娘娘再等几月就可以听到嫔妾的喜讯了。” “确实如此,”陈皇后微微一笑,“华妃果然是我们大秦的女子,比那福妃要厉害多了,你可要好好养着,本宫就等着你的喜讯。” 皇上缓了口气上来,愣道:“福妃吗?” “皇上,我们刚在是说福妃呢,”陈皇后让人端清水上来,“福妃近来服侍皇上如何?” 皇上突然清醒过来,“朕还没去过她那啊。” “今夜月色真好。”薛琉华倚在美人榻上,朝窗外伸出手指,月光流淌在手中,衬得皮肤越发苍白。 “娘娘,”如烟端来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越往秋天月更圆,到了中秋月圆时,永乐宫满园子都是月光了。” “是吗,”薛琉华微微叹了口气,“到那时候,本宫的孩子也要出生了。” 如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娘娘看上去气色很好,以后肯定能生出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 薛琉华低头一笑,“本宫近来身子不爽,哪里气色好了。” 如烟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色,唇边笑意渐浓,“龙胎月份大了,娘娘的食量增大,自然连着不爽起来,多喝点御医端来的安胎药就好了。” 薛琉华含笑点点头,自从怀上孩子之后,她整个人身上的锐气便消退了许多,果然是做了母亲的缘故,眉梢眼角都变得温柔起来。 “娘娘,你怎么没让准王妃来陪您啊。” “她事多,本宫就没留她,”薛琉华漫不经心地嚼着果肉,“反正她也没有生过孩子,什么也不懂,留在宫里也没用。” “多个人到底是多个照顾,”如烟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不过还是娘娘有福气,准王妃就算有了孩子,不过是个世子而已。” 薛琉华轻轻扬起唇角,“说的是,本宫有你在身边就好了,不用旁人。” 如烟眉开眼笑道:“奴婢一定竭尽全力伺候好娘娘。” 薛琉华勾勾手指,“你把左边第二格屉子里的小锦盒拿来。” 如烟找出锦盒来递给她,“娘娘盒子里面放的是什么宝贝啊?” 薛琉华微微一笑,对着她好奇的双眼打开盒子,里面放有一支红梅玛瑙簪。 “本宫瞧着你皮肤白,戴这个一定很合适。”薛琉华带着一脸亲切的笑意,拾起那支簪子,斜插入她的发髻中。 如烟一时反应不及,她呆呆地抬手摸着那支簪子,华妃今日怎的给她如此贵重的礼物。 “你伺候本宫许久,”薛琉华嫣然一笑,“这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娘娘,”如烟垂下双眸,“你待我真好。” “没什么,本宫赏你这支簪子,不只是为了谢你照顾了我这么久。” 如烟茫然地看着她,“伺候娘娘是奴婢的职责,娘娘……” “哎,”薛琉华把食指竖在唇边,柔声打断了她的话,“本宫除了表扬你的勤劳,还想赞美你的忠诚。” 如烟一愣,心中警铃大作,华妃不是已经怀疑她是陈皇后派进永乐宫的眼线吧。 “如烟,”薛琉华冰冷的手指慢慢拂过她的脸,“你可知道宫中很多嫔妃都在怀有龙胎的时候一尸两命?” “奴婢……”如烟急忙说道,“娘娘,宫中阴气重,有些娘娘怀胎的时候没注意染上些病也是常见的,娘娘的龙胎都快五个月了,可千万别多心。” 薛琉华唇边浮现一丝惨淡的笑意,“不是本宫多心,只是后宫从来都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本宫不希望被躲在暗处的人一箭穿心。” “不会的,”如烟软语劝道,“皇上对娘娘的龙胎很是上心,吃穿用度都是独一份的,娘娘一定能平平安安地生下这个孩子。” “人家在暗处,本宫在明处,哪里防的住,”薛琉华轻轻捏着她的下巴,目光温柔如水,“所以本宫也希望你是一个忠诚之人。” 如烟慌忙跪下,发髻间的玛瑙簪子摇摇欲坠,“娘娘,奴婢一生忠于娘娘,绝无二心。” “一生还早着呢,你这丫头现在就说什么,”薛琉华无声无息加重了力度,“你果真如此忠心?” 如烟心慌意乱地点点头,生怕动作迟了华妃会看出什么端倪来。 “那好,”薛琉华噙着淡淡笑意,“你去端今日的安胎药过来吧,本宫乏了,想早些喝完药去歇一会。” 如烟心中惴惴的,连端过药碗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薛琉华来回地搅动汤药,却不饮下,“你进宫有几年了?” “已经有三年了。” “嗯,”薛琉华突然放下碗来,“本宫看你模样清秀,怎么也没引得皇上青睐呢?” 如烟愣愣地睁大了眼睛,双颊飞上一抹可疑的红晕,“……奴婢没有想过这些。” “没有吗?”薛琉华凝眸一笑,柔弱无力地端起药碗猛然扣在她的头上,“你这贱人敢说没有!” 热腾腾的汤药淋头而下,那支簪子被碗砸得掉落到地上,如烟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嘶哑得可怕,“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奴婢没有那个胆子啊!” “你有没有那个胆子,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很,”薛琉华脸上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你要是没有的话,为什么眼睛总是直勾勾地盯着皇上?” “奴婢没有,”如烟咬碎了一口银牙,“娘娘你身上怀着龙种,切莫胡思乱想啊。” 薛琉华缓缓摸着肚皮,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你去长春宫那么久,是在皇后说了些什么吗?” “奴婢……”如烟恨恨地闭上了双眼,如果此时供出皇后,那么以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奴婢只是去请安,奴婢真是不明白娘娘为何如此不相信奴婢。” 薛琉华嗤笑一声,“因为你不值得本宫相信,你真当本宫是个傻瓜,被你玩弄于掌心,其实本宫在昨晚在长春宫里就知道你心怀不轨了。” “奴婢……”如烟无力地张大双唇,却是什么由头都找不出。 “说吧,皇后叫你来本宫身边干什么?” “娘娘,皇后没有叫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娘娘在说些什么。”如烟死死咬住嘴唇,一个字也不放出来。 “你呀,”薛琉华捂嘴轻笑,眼底结满冰霜,“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华妃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杀人不眨眼的阴狠,如烟膝盖跪的酸痛无比,嘴上还是要硬着支撑下来,“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事,竟让娘娘如此怀疑奴婢。” “你就硬撑吧,”薛琉华眼中迸发着噬人的光芒,“本宫会让你知道,你做的最错误的事情就是惹到我薛琉华。” 第一百章晓梦阑珊(一) “生母位分低微又不讨皇上喜欢的公主一共有四位,”太监弓着腰把一张写着名字的纸奉到陈皇后面前,“皇上的意思是,皇后娘娘做主。” “嗯。”陈皇后随意地应了一声,淡漠地眼神扫过纸张,这些公主的命运此时就牢牢在她手中掌握着,她微微挺直了腰杆,颇有手握生杀大权的味道。 “皇后娘娘觉得,应该派哪位公主去联姻呢?” 陈皇后闭上眼睛,唇边浮现一丝狡猾的笑意,随手指了一个名字,“就她吧。” 太监看了一眼,“这是朱采女的公主,还没有封号呢。” “让你们管事的随便拟个吉祥些的封号,快点完事吧。” 太监得令正准备下去时,一声清甜的声音飘入殿内,“母后,不如就让女儿去吧。” 陈皇后惊得睁大了眼睛,待看清楚来人时,欢喜地快要从榻上摔下来,“灵芸?” 一位女子迎着门外灿烂耀眼的阳光快步走入殿内,她身穿天水碧纻丝鲛绡纱荷花衫,头戴碧玺石珍珠花冠,莹白的耳垂上吊着一对羊脂玉柳叶耳坠,平常大家闺秀的打扮在她身上却呈现出天潢贵胄的清贵气息。 太监连忙请安道:“奴才参见鄱阳公主。” “起来吧,”楚灵芸扬扬手,娇笑着窝进陈皇后怀中,“母后,女儿好想你啊。” “母后更想你,”多年未见的女儿就在眼前,陈皇后眼睛变得湿润起来,几乎要落下泪来,“一别经年,你都消瘦了许多。” “女儿才去了三年呢,”楚灵芸嫣然一笑,撒娇似的用脸蹭着她,“西戎那地方口味实在不合女儿胃口,所以就瘦了些。” 陈皇后心疼地握住她的双手,“早知道你会受这些苦,本宫就不让你去西戎那蛮夷之地了。” 楚灵芸毫不在意地撇撇嘴,“女儿只是在饮食上有些苦楚,其他地方还是游刃有余。” 陈皇后略微挑眉道:“其他地方?” “对的,”楚灵芸轻轻笑道,“女儿在挑人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 “挑人?”陈皇后一愣,这才看到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挑的人,带着张狰狞的面具,看那骨架应该是位女子。 “这是女儿在西戎找到的好帮手,”楚灵芸蹿到陌生女子身边,“母后觉着如何?” 陈皇后皱了皱眉毛,狐疑地看向女子,“你从西戎带来的,这神神秘秘的还带个面具。” “是个奇人,”楚灵芸拍手笑道,“定能让母后眼前一亮。” “一亮就不必了,”陈皇后轻轻摆手,“别钻出个丑鬼,让本宫闪瞎眼就好。” 那女子摘去面具,露出一双寒冷至极的眼睛,“奴婢缃荷,拜见皇后娘娘。” 这眉眼……陈皇后浑身一僵,如同浇了一桶冰水般清醒,这不是柳呈芸吗。 楚灵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母后,她的样子像不像当年的和仪夫人呢?” 陈皇后猛然站起快步走近,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缃荷,虽说是柳呈芸的模样不错,但这眼睛过于寒冷,不像柳呈芸那么温柔。 “你这是哪里找来的?”陈皇后疑惑地看向一脸愉悦的女儿,“你把她带到大秦干什么?” “母后猜,女儿费尽周折,将极像和仪夫人的缃荷带到秦国干什么呢?” 陈皇后略显迟疑地看了缃荷一眼,“你不是想把她献给皇上吧。” “看来女儿和母后真是心有灵犀,”楚灵芸含笑道,“女儿正是想把缃荷献给父皇。” 陈皇后急忙摇摇头,“那怎么行,现在宫中有了个怀孕的华妃,还有个大齐来的福妃,本宫哪里还能招架得住一个与柳呈芸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正是处于四面楚歌的情形下,所以我们才需要得力的人手,”楚灵芸微微一愣,“康贵妃和晋王是怎么回事?” “他们啊,实在是太碍眼了,”陈皇后阴森地叹了口气,“我把他们杀了。” 楚灵芸沉默片刻,赞同道:“母后做的很对,康贵妃和晋王实在是个碍眼的存在,确实要早些除掉。” “所以他们两个孤魂野鬼本宫是不用担心了,只是端王和他的王妃让人实在头疼,真不知他们是有哪位贵人相助,行事一帆风顺,基本没遇上过什么难题。” 见到母后头疼的模样,楚灵芸连忙安慰道:“母后不用担心,哪里有什么一帆风顺的人,只是没有遇到我这样的狂风骤雨罢了。” 陈皇后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幸亏你从西戎回来了,不然本宫还真不知道如何对付端王。” “母后放心,”楚灵芸眼中透出让人捉摸不定的精光,“女儿一定让端王知道我们的厉害。” 太子从明珠的胸间抬起头,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明珠柔弱无力地倒在床上,用手支撑着头,慵懒地看着他,“太子爷,皇后派来的人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让他们等着,”太子无所谓地笑笑,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蛋,“春宵苦短,他们等等又何妨。” 明珠一个轻盈地闪身,躲过了太子伸向她腰间的手,“他们奴才等一等倒是不要紧,可是皇后等急了,就不好了。” “母后最是疼我,”太子不满美色的消失,一把抓过她腰间的缎带,“她不会介意我迟到一会的。” “太子爷,”明珠娇嗔着推了他一下,“皇后娘娘要是知道了太子是因为奴家而迟到,会怪罪奴家的。” 太子口舌干燥地扯着她的腰带,“怪罪什么?” 明珠媚眼如丝地凑近他的耳边,笑道:“怪罪奴家狐媚惑主。” 太子呵呵一笑,捧住她的脸庞就是一记热吻,“这个罪名说得通,就让她怪罪吧。” 明珠把腰带从他手中抽回来,委屈道:“太子爷,你还真是不顾奴家性命了。” 太子莫名其妙地望向她,又把腰带抢了回来,“这又是怎么了,瞧你这楚楚可怜的。” 明珠泪光盈盈地扫了他一眼,“太子爷在奴家这儿呆的太久,皇后娘娘会说奴家勾引着太子爷,妨碍太子爷办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太子一把将梨花带雨的明珠搂入怀中,“你才是我的正经事。” 明珠欲拒还迎地推了他几下,又挣扎着躺在他怀里,“太子爷不要取消奴家了,还是快些随皇后娘娘的人去吧。” “哎,”太子悠悠地叹了口气,“不知怎么回事,我一呆在你的身边就不想离开你,就算见不着你也对你魂牵梦绕。” 明珠含羞地觑着他,一排齐整的贝齿轻轻咬在朱唇上,太子又被撩动,俯身亲吻了她一下。 “太子爷把奴家当作是什么呢?” 太子不住地亲吻着她光滑白皙如同莲藕一般的手臂,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你是我的宝贝。” “宝贝?”明珠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太子爷宫中的宝物有那么多,奴家又算得上是哪一个呢?” “你不是我宫中的宝贝,”太子含情脉脉地牵着她的手摁到胸前,“你是我心尖上的宝贝。” 明珠眼神一软,像一枝桃花般带着醺然的春光躺在他的身下。 “太子爷,你可一定要把奴家放在心上。” 太子扬唇笑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忘记你。” 太子刚走到长春宫便听到里面笑语铃铃,他心中一动,立即明白过来,原来是芸儿回来了。 楚灵芸盈盈行礼道:“臣妹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芸儿,我才刚当上太子呢,我们兄妹之间就不必行礼了。” “那怎么行,”楚灵芸眼中含笑道,“皇兄以后可就是新君了,我见到未来的新君怎么能不行礼呢。” 陈皇后看着这对兄妹言笑晏晏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是散发着母亲慈爱的笑意,灵芸一去三年,这下终于回来了,他们三人可以好好在一块吃个团圆饭了。 太子和妹妹谈笑一阵,无意中往站立不动的缃荷那里瞟了一眼,不由吓了一大跳,“这人是谁,怎么和母后还有芸儿长得这样像啊。” 陈皇后眼神一滞,立刻黯淡下来,楚灵芸连忙笑道:“这是我从西戎带回来的人。” “西戎?”太子围着木头人般的缃荷转了一圈,“这西戎人长得和你好像啊,就眼睛不大一样,她怎么跟个树一样一动不动?” 楚灵芸发布命令道,“缃荷,这是太子殿下。” 缃荷一颤,跪在地上恭敬地说:“奴婢缃荷,参见太子殿下。” “哎,”太子好奇地搓搓手,“她会说话的。” “只有我发令,她才会说话。” “我不信,”太子偏要一试,“缃荷,过来。” 缃荷呆在原地岿然不动,似乎没有听见太子的命令。太子又着急地喊了几声,她还是不过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太子终于败下阵来,他无奈地望了妹妹一眼,楚灵芸扬起一抹骄傲的笑意,轻声道:“缃荷,过来。” 缃荷就像是一只被人牵引的木偶,一步步走过来了。 太子发出一声惊呼,“你叫她杀人,你看她敢不敢。” 陈皇后听到后不由嗔道:“这可是长春宫,你要杀人去宫外。” “只要我发出命令,她什么事情都可以做,”楚灵芸又对缃荷说道,“缃荷,去撞一下墙。” 缃荷直懵懵地冲着墙撞过去,嘭的一声,雪白的墙壁上出现一树血花,额头上伤口流出的鲜血顺着脸颊滴下来。 太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你从西戎带回来的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算是我在西戎最大的收获。” “唉,”太子朝她挤挤眼睛,“你有没有在西戎遇见心上人啊?” 楚灵芸含笑道:“我去西戎是长本事的,不是找驸马的。” 第一百零一章晓梦阑珊(二) “她说的对,就算是驸马也得回大秦找,要西戎那些异族做什么。”陈皇后附和道。 太子尴尬地摸摸鼻子,“驸马还是得妹妹说的算,她若是喜欢西戎的也无妨。” 陈皇后白了他一眼,“你以为灵芸和你一样百无禁忌,”她用怀疑的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太子支支吾吾地说:“我……身子不舒服……迟了一会。” 陈皇后不大相信他,“你该不会又找舞姬了吧?” “我没有,”太子慌忙摇摇头,“我最近在看史书,根本没有时间看舞姬呢。” 陈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嫌弃,“你要是有灵芸一半好就行了。” “皇上驾到!”殿外一声急呼,看来也是匆匆接驾。 殿内三人皆是一怔,手忙脚乱地把面色僵硬的缃荷推进旁边的内室中,楚灵芸惊恐未定地平稳住呼吸,与母后对视一眼,正准备出门迎接圣驾时,却不料皇上一只脚已经跨进门槛。 楚灵芸将面上的惊慌掩饰过去,恭敬行礼道:“……女儿参见父皇。” 皇上赶忙把她扶起来,圈在怀中左看右看一番,脸上写满了关心和担忧,“你回宫了,怎么不先到御书房来,好歹也派人来通知朕一声,让朕急急忙忙就赶过来了。” 楚灵芸在他怀中小小地挣扎了一下,“父皇,女儿进宫还没换衣服,不好意思来御书房。” “父皇看着你长大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皇上宠溺地捏捏她的下巴,埋怨地望了皇后一眼,“你也是,怎么也不叫人告诉朕一声她在长春宫里。” 陈皇后含笑道:“是灵芸不让臣妾说的,她想明日里换件干净的衣服去见皇上。” “还明日?”皇上咬了咬牙,“幸好朕早些来了,不然明日才能见到你。” 楚灵芸嘟起小嘴,撒娇道:“父皇,女儿好些日子没见父皇了,心中很是想念呢。” “父皇也很想芸儿,”皇上眼底泛起浅浅泪光,“芸儿在西戎过得好不好,朕感觉芸儿瘦了许多,难道是没有好好吃饭吗?” 陈皇后安抚道:“臣妾也觉得芸儿瘦了……” “来人啊,”皇上朝门外喊道,“去备下晚宴,让御膳房的人仔细准备着,就说公主回来了。” 太监眉开眼笑地说:“原来是鄱阳公主回来了,皇上的晚宴在哪儿备下呢?” “父皇,”楚灵芸挽过他的手臂,“咱们三人许久没有在一块用膳了,不如就摆在长春宫吧。” “就按公主说的,摆在长春宫,”皇上满眼爱怜地握住她的手指,“好不容易从西戎回来了,可要多陪陪父皇。” 楚灵芸笑眯眯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那女儿就天天呆在父皇身边,父皇可不要嫌女儿烦。” “怎么会,”皇上揉揉她的小脑袋,“父皇巴不得把你做成个玉佩似的挂坠天天带在身边呢。” 今夜月色极好,碎钻似的星斗布满了半边夜空。薛荣华和楚纵歌顺着信阳殿对面的小花园散步,木芙蓉的清香在空气中越飘越远,随着晚风吹散开来。 “你派朱彤去查探晋王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楚纵歌失望地垂下双眸,“一无所获,太子府和东宫还有长春宫这边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晋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天牢里死去了。” “就像未央宫的康贵妃一样,”薛荣华眼底,“鸾凤宫的和仪夫人亦是如此。” “都是被人毒杀的,”楚纵歌疑惑地皱紧眉头,“陈皇后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够下出御医都察觉不出的毒。” “可是朱彤察觉出来了,”薛荣华若有所思道,“难道是西戎那边特有的毒物,只有朱彤这样西戎的人才能看出来?” 楚纵歌沉默不语地走了几步路,忽然见到远处长春宫灯火通明,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宫殿,热闹得仿佛搭了个戏台子。 “有贵客临门,陈皇后在设宴吗?”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楚纵歌挑了挑眉毛,“长春宫一贯冷清,现在如此热闹非凡,怕是只有皇上才会在的场面。” “华妃怀着龙胎,皇上晚膳一般都是在永乐宫用的,”薛荣华探过头去,树木掩映间中露出一方宴席,几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堆在一起,她依稀能辨认出太子的轮廓,“是什么样的贵客临门,能把皇上从龙胎那边招过来。” “我从未听说过皇后有什么请得动皇上的贵客,”楚纵歌整理了一下衣襟,“都已经路过宫殿了,如果不进去,怕别人看见了会说我们不懂礼数。” 薛荣华认同地点点头,陈皇后一向不喜端王,别让长春宫里的人瞧见了让她有机会大作文章,又惹来一阵风雨。 皇上亲手为楚灵芸斟了一杯酒,“这是朕春日里让司酒局酿的,你最爱冰冰凉凉的东西,试试看味道如何。” 楚灵芸十分亲热地就着皇上的酒抿了一小口,只觉一股冷泉冲舌灌入喉咙,她咂咂嘴巴叹道:“司酒局的手艺真是不错,女儿就好像是含了冰块一般舒爽,只是这酒还没有冰希酒冷。” 皇上含笑摇了摇头,“那冰希酒喝下去一口骨头都寒了一半,哪里是你女儿家能喝的,小心胃里积寒又要同你小时候那样疼得在被窝里打滚。” 楚灵芸羞涩地笑道,“女儿身体健康,小酌一口还是不打紧的。” 陈皇后顺手把那酒杯藏在杯盘中,又斟了一杯果汁给她,“你还是顺着你父皇的意思吧,才刚回大秦可别叫我们担心。” 她略微一抬头,看见楚纵歌携了他的准王妃朝这边走来,不由眼神黯然,露出不悦的表情。 “儿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皇上听到了端王和薛荣华请安的声音,眼睛却还在楚灵芸身上,只含糊地应了一声“起来吧。” 楚纵歌面色平静地站起身,笑道:“皇后娘娘,儿臣与准王妃在花园中散步时,听到长春宫中笑语连连,特意过来给皇后请安,没想到是父皇与皇后在此设宴。” “嗯,是皇上特意举行的宴会。”陈皇后淡淡地瞟了他们一眼。 太子夹了片肉脯在嘴中嚼着,说道:“端王用过晚膳没,要入座吗?” 皇上与皇后若是正想留他们入席应该早就开口了,原本热闹融洽的气氛被他的突然打扰变得冷漠寂静起来,席上所有人脸上都酝酿着一种微妙的意味。楚纵歌低头一笑,神情轻松道:“还请太子恕罪,我和准王妃已经用过晚膳,就不打扰皇上皇后了。” 看来这是皇后一家人在用晚膳,他这个局外人呆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楚纵歌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陈皇后身边的女子,不由得呆在了原地,这位女子是谁,她怎么长得这么像陈皇后。 薛荣华看清女子相貌时也愣住了,她贴近他的耳朵悄声道:“天啊,她怎么长得和你这么相像?” “哪里是和我?”楚纵歌没好气地弯弯唇角,“明明是和陈皇后长得相像。” 两人心知肚明地互看一眼,这明明就是长得像和仪夫人柳呈芸吧,难道是皇上新纳的宫妃? 楚纵歌轻笑着问道:“父皇,这位是?” 那位女子率先站了起来,对他嫣然一笑,“端王哥哥,我是芸儿,你不记得我了吗?” 楚纵歌瞬间被原宿脑海中的记忆淹没,眼前这女子是鄱阳公主楚灵芸,陈皇后的亲女儿,太子的亲妹妹。 一旁的薛荣华简直哭笑不得,哪里来的这么多芸字辈的人,上一代一个柳呈芸,这一代一个楚灵芸,两人恐怕是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是芸儿,”楚纵歌转了转眼珠,原宿似乎和这个妹妹很亲近,“芸儿几时回来的?” “她是昨日回来的,”太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唇边噙着笑意,“端王不知道吗?”” “哎,太子切莫怪罪端王,”陈皇后幽幽道,“芸儿不是端王的亲妹妹,端王自然不清楚。” 楚纵歌心下明白这是他们母子俩又在责怪他不关心妹妹了,他转头含笑看着楚灵芸,道:“你去西戎呆了三年,那儿好玩吗?” “好是好玩,就是饮食上有点难熬。” 楚纵歌点点头,西戎和大秦在饮食上确实是大相径庭,“你去西戎三年有了些什么收获?” 楚灵芸轻笑道:“我在西戎居住了三年,期间在各地游山玩水,领略了不少当地的风土人情。” “芸儿有没有到过西戎皇宫?” “当然,”楚灵芸想了想,道,“我就是作为秦国的使臣去的。” 原来是借着使臣的名义到西戎游山玩水,薛荣华不由得翘起嘴角,这公主倒是有几分可爱。 “咦,”楚灵芸睁大了眼睛,看向薛荣华,“这位姐姐就是端王哥哥的准王妃?” “是了,”楚纵歌往后退了一步,让薛荣华全身显现在众人眼前,“你皇嫂是薛宰相家中的嫡大小姐。” 倾泻而下的月光洒在薛荣华茶白色的纱衣上,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细腻,泛着莹莹光泽,楚灵芸微微一愣,含笑行礼道:“臣妹参见皇嫂。” 薛荣华笑着说:“不敢担,我还不算是王妃呢。” “成为端王哥哥的王妃不是早晚的事情吗?”楚灵芸端起一杯酒,朝端王示意,“皇兄大婚时一定要请臣妹。” 总算能在宫里遇见一个不难相处的兄弟姐妹了。楚纵歌一脸轻松的愉悦,含笑道:“做哥哥的怎么会不请妹妹,我不但会请芸儿,还要让芸儿坐在最好的位子上呢。” 楚灵芸欢欢喜喜地拍手笑道:“那臣妹就多谢端王哥哥了。” 第一百零二章晓梦阑珊(三) 薛荣华走后,楚灵芸的神思也跟随着她的飘飘衣袂去了一半。 “灵芸在想什么呢?”陈皇后推了推她,“你又不是没有见过端王,怎么魂魄都被他们俩带走了似的。” 回过神的楚灵芸微微一笑,“端王哥哥长得不大一样了呢。” “是啊,”皇上呷了一口酒,“端王以前总是病怏怏的,现在身体好多了,还能带兵打仗,上次还帮朕平定了宸亲王叛乱。” 楚灵芸皱紧眉头,“宸亲王也太大逆不道了些,竟然敢起兵造反。” “朕早就知道宸亲王心存异心,只是看着先帝之灵不便挑明罢了,”皇上眼底闪过失望之色,“只是晋王楚元驹最让朕难过,居然一早就和叛臣贼子勾结在一起,朕还被他瞒在鼓里。” “女儿听说康贵妃的兄长康至明贪污军饷,感觉晋王那边的人都存有二心啊。” “到底是康家仗着皇恩浩荡而胡作非为,”皇上噙着笑意捏捏她的脸,“如果人人都像你那么听话就好了。” 楚灵芸笑嘻嘻地说:“女儿也没有那么听话,去西戎前还与父皇吵了一架。” “你呀,”皇上含笑看着她,“你不顾朕的反对执意要去西戎也就算了,临别时居然还要和朕闹脾气,那会子朕的心中真是难过得很。” 楚灵芸蹭了蹭皇上的脸颊撒欢道:“女儿那时候不明白父皇的好,还请父皇饶恕女儿年少无知。” “不管芸儿做什么朕都会原谅的,”皇上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你能从西戎平安回来就好。” 宫女太监们把桌上的前菜撤下去,将公主接风宴的正菜小心翼翼地端了上来。“皇上特别让御膳房的人做了一大桌你最爱吃的菜,”陈皇后笑着说,“你尝尝看。” 楚灵芸见那道鲤鱼跳龙门用料大胆,便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不由眼睛一亮,赞道:“张御厨的手艺和从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你喜欢的那些御厨朕特意另开部门来养着,”皇上一边夹菜一边说,“专门伺候你。” 宴席上一片欢声笑语。太子无趣地咂咂嘴巴,冷眼旁观着他们的,自顾自地嚼着鱼肉,他本来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父皇对他的关爱更胜于晋王和端王,可芸儿一回来,几乎把整个皇宫的恩宠都拿走了,他和端王连几分存在感都被秒杀殆尽。 再夹一块鱼肉,太子唇边扬起一抹自得的笑意,幸好芸儿只是大公主,不是个皇子,对他东宫之位亦是构不成任何威胁,他失去些父皇的关注也无妨。 “父皇,”楚灵芸嫣然一笑,“听说端王哥哥的皇嫂是位骁勇善战的女将,连林将军都不是她的对手呢。” “确实,宣武门一战,准王妃扬名天下,朕麾下的几个将军都想着与她切磋一下武艺。” 陈皇后轻轻向楚灵芸斜了一眼,软语道:“薛龙湖一个文官居然能教出一个武艺高超的女儿,还真是十分新奇。” 皇上想了想道:“也不是奇事,没准是准王妃骨骼精奇,适宜习武。” 楚灵芸放下筷子,微微一笑,“女儿一看皇嫂,便觉得可亲可敬,父皇可否允许女儿去信阳殿找皇兄皇嫂玩?” 皇上抬起眼皮笑道:“朕很中意准王妃,你也喜欢她更好,若是朕有事在御书房忙政务,你就去信阳殿找端王他们吧,端王多年没有见到你,也是很牵挂你的。” 长春宫的接风宴离他们越来越远,耳边褪去了喧闹的谈笑声,只剩下晚风拂动树林的声音,薛荣华看着楚纵歌静默在黑夜中的侧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楚纵歌扬起微笑,“刚才的气氛是不是有些尴尬?” “也不是,”薛荣华挽住他的手臂,含笑道,“皇上和陈皇后虽然不大搭理你,那鄱阳公主看见你还是很欢喜的。” 楚纵歌眼底浮现温柔之色,顺势握住了她的手,“鄱阳公主和我原宿自幼交好,关系亲密,自然是不一般的。” 薛荣华笑道:“偌大的皇宫之中有个和你关系亲厚的兄弟姐妹也好,只不过鄱阳公主和你要好,陈皇后心中不痛快吧。” “陈皇后见着什么都不痛快的,”楚纵歌无奈地苦笑一声,“不过公主与夺嫡无关,对他们的计划没有影响。” “我原以为太子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没想到鄱阳公主更胜。” “鄱阳公主简直就是皇上心头肉,你看皇上刚才看向她的神情,就像是在看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宝一样。” 薛荣华低头一笑,“公主看起来冰雪聪明,乖巧伶俐,没有太子身上的半分庸色,一点也不像是陈皇后诞下的女儿。” “也许是陈皇后在怀鄱阳公主的时候,肚皮被法师开过光吧。”楚纵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薛荣华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我看华妃也要生了,她那个阴毒的性子难免会传给孩子,不如我们也请个法师来为华妃开光。” 楚纵歌弯起手臂把她带入自己的怀中,声音含情万千,“你看陈皇后有一双儿女多幸福,你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一个,以我们两个的资质绝对不需要法师来开光,省了一笔银子。” 薛荣华轻笑一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你以后想要个儿子还是女儿?” “都行,要是既有女儿又有儿子那是再好不过了。” 薛荣华翘起唇角道:“真是贪心。” “其实我看见鄱阳公主后想起前世在西戎皇宫中,常常歆羡其他的皇子,”楚纵歌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都有弟弟妹妹,就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母亲不受宠,生下我就再也没有动静了,所以我希望我以后的孩子也能有伴。” 薛荣华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你放心,我不会让咱们未来的孩子寂寞,也不会让你孤单。” 楚纵歌莞尔一笑,眼眸中光华流转,“自从遇见你,我就不再孤单了。” 楚灵芸低头嗅了嗅衣衫,强烈的酒味熏得她皱紧眉头。父皇真是想她想疯了,在接风宴上不断地拉她喝酒,推来搡去之间酒水洒了一桌,可他仍旧醉醺醺地傻笑着,一时不知天上地下。 “缃荷,”楚灵芸冲室内喊道,“去准备热水,我要洗个澡。” 缃荷连忙把她带进浴室,提来几桶热水倒进大木桶里,往水中洒了一把玫瑰花瓣。 楚灵芸白皙如玉的身体在鲜红的玫瑰花瓣掩映下,泛着柔媚的光彩,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唇边染上一抹坏笑,右手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缃荷的腰间,狠狠掐了一下。 “哼。”缃荷猝不及防地抖了一下,脸色紧绷起来。 “怎么练了这么久都改不掉这个怕痒的弱点呢,”楚灵芸笑嘻嘻地说,“亏游妃还说你是流香里最厉害的呢。” “不敢,”缃荷羞涩地低下头,“碧游姐姐才是最厉害的。” “游妃现在不出手,流香里也就只有你来帮我了,”楚灵芸用手指挑起她一绺青丝,呵气间都是玫瑰的花香,“你准备好了没,什么时候去找你师妹?” 缃荷一愣,问道:“公主不是让奴婢先去当上皇上的宠妃吗?” 楚灵芸一脸高深莫测地摇摇手指,“不了,游妃说,流香组织往齐国派遣了青柠,往秦国派遣了朱彤,而现在朱彤这边的消息越传越慢,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 缃荷犹豫道:“公主认为朱彤已经归顺端王?” “我才刚回来,照目前所见推测不出什么东西,哪日再亲自去信阳殿拜访,察看动静吧。” “公主是要先摆平朱彤再让奴婢去皇上那边吗?” “朱彤碰到你肯定猜得到我们的计划,不管她是否真的已经归顺端王,留在宫里终归是个祸害,”楚灵芸舒展了一下腰肢,“你准备一下,朱彤消失后,再去皇上那边。” 缃荷咬唇道:“奴婢遵令。” 楚灵芸嫣然一笑,道:“你怎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游妃不也允许我们处置朱彤吗?” 缃荷连忙低下头来,做顺从状,“奴婢不敢,公主下达的命令,奴婢都会去拼命完成,不敢有异心。” 楚灵芸笑吟吟地摸摸她的头,“游妃果然送了我一件好礼物,我真是越来越喜欢缃荷了。” 缃荷双颊染上一抹红晕,“奴婢……奴婢也很喜欢公主。” 楚灵芸悠悠地翘起唇角,“你喜欢我有什么用,要是皇上也喜欢我就好了。” 缃荷柔声道:“只要我们完成了皇上的任务,碧游姐姐就会帮助公主成为西戎的皇后。” 楚灵芸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我可从来没有期望过游妃伸出手来助我一臂之力。” 缃荷一愣,极力掩饰住脸上的慌乱,“公主,碧游姐姐她……” “她是想借我之手扶皇兄登上皇位,从而制住大秦,”楚灵芸扬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她真是想多了。” 缃荷见她心如明镜的模样,也不便再说些什么。 “与其在这眼巴巴地望着游妃帮我,倒不如让我趁此机会大力铲除秦国中的西戎细作,帮助皇兄登上新君,增强军事力量,然后,”楚灵芸像只小野兽一样舔舔唇角,双眼露出嗜血的神采,“然后把西戎皇帝掳到我宫里来,做秦国的驸马。” 缃荷吓得合不拢嘴,“公主……你太孩子气了。” 楚灵芸倒是很坦荡,“你别这么胆战心惊的,这又不是在西戎,你不是游妃的人,已经成为我的人了,还在害怕什么啊。” “公主还是静下心来,一步步耐心走下去吧,”缃荷劝道,“不然要是走错了路,那可就完了。” “我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鄱阳公主,”楚灵芸骄傲地昂起头,“就连以前的和仪夫人都没我受宠,我才不怕。” 第一百零三章晓梦阑珊(四) “君子……君子他……” 御书房中的气氛冰冷到了极点,太傅看着太子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朝皇上赔笑道:“皇上恕罪,太子可能是累着了,不如明早再问书吧。” “累着了?”皇上淡淡地扫了一眼正在绞尽脑汁想课文的太子,“朕听说太子每日睡到中午才起床,这是累着了?” “这……”太傅尴尬地低下头,其实他也清楚太子一天到晚根本没有花多少心思在功课上,不过皇上既然已经点破,他也犯不着多嘴了。 太子被皇上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浑身打了个哆嗦,更是想不起来了。 “朕都不知道你这四书五经背了几年了,”皇上把手中的茶杯往书桌上一砸,厉声呵斥道,“你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干什么去了。” 太子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颤声道:“父皇息怒,儿臣只是一时不记得了。” “一时不记得,从太傅问的第一句开始,你能接下的有几句,”皇上真是恨铁不成钢,“芸儿不到七岁就能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你看看你现在多大了,知不知羞?” 太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儿臣发蒙晚,比不上妹妹的。” “既然天资比不上人家,就应该在后天多加勤奋,”皇上失望地叹了口气,“因为你是皇后唯一的儿子,朕才让你当上储君的,你真是越来越叫朕失望了,你这样让朕如何放心把大秦江山交给你。” “父皇,”太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儿臣一定努力学习,不让父皇担忧。” “你这话朕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皇上眼中闪过一抹嫌弃,“如果芸儿是男儿身的话,朕就立她为太子了,还有你的份。” 太子听得心中十分不悦,他不仅要和其他皇子比较,还有拿来和自己的妹妹比较,这太子真是做得烦人,“大秦开国以来也没有说过不能立女子为太子的,西戎也出现过女皇帝,大齐也曾有皇后参政,父皇要是想让芸儿当太子,儿臣愿意退位让贤。” 皇上双眼一瞪,捡起一沓奏折就往太子脑袋上扇去,旁边的太傅吓得面色一白,赶紧上前拦住他,“皇上息怒,太子心急,说错了话。” “好啊,”皇上推开太傅,怒不可遏地抓紧太子的衣襟,“你这个主意出得好,你在御书房呆了这些年,也就是这个主意想得周到。” 太子一怔,父皇不是真的要立芸儿为太子吧。 “太傅给朕研墨,”皇上克制住内心翻滚的怒火,回到书桌,“朕要废了太子,立鄱阳公主为太子。” 太傅慌乱跪下劝道:“皇上,大秦从来就没有过公主当太子的,皇上……” “既是没有,那朕就要让鄱阳公主成为我朝第一位太子。”皇上作势拿起毛笔就要写下诏书。 太子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等看到皇上快要落笔时,才匆忙上去抓住他的手臂,“父皇,儿臣知错了,那都是儿臣的气话啊。” “气话?”皇上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你可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太子不住地点头,急道:“儿臣明白,儿臣以后再也不敢说胡话了。” “明白就好,以后不仅要管好自己的嘴,还要管好自己的心,”皇上把笔扔回原位,疲倦地扬扬手,“滚回去,明早再背不出句子来,你就直接让你妹妹去东宫吧。” 太子诚惶诚恐地点点头,跟着太傅回去了。 陈皇后听完太监的汇报后,不由得开怀大笑,对楚灵芸说道,“你皇兄果然还是天资聪颖的,只用了一宿的功夫,便把太傅说过的东西都记熟了,在皇上面前对答如流。” 楚灵芸推了推太子的胳膊,打趣道:“皇兄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你就别调笑我了,”太子心有余悸地喝了口茶,“你不知道背不出书来,父皇的脸色有多吓人,要生吃了我似的。” 楚灵芸含笑道:“有那么吓人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太子撇撇嘴,道:“你小时候伶牙俐齿,冰雪聪明,父皇问什么都答得出来,他当然不会说你了。” “皇兄原来是在埋怨自己小时候太笨拙了,”楚灵芸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不过皇兄现在放心就是,臣妹不会和幼时一样,在皇兄背不出书的时候作怪叫了。” “哼,”太子咬牙切齿地别过脸去,“就算是你现在不在身边,你小时候带给我的阴影也挥之不去。” “你们只是发蒙的时间不同罢了,一个早一个晚而已,”陈皇后在他们之间打了个圆场,“你妹妹去了三年刚回来,还要找她斗嘴,你看你这个做哥哥的。” 太子白眼一翻,不愿再理她们。 楚灵芸又逗了皇兄一会,看到缃荷在门外向她招手,便对皇后说:“母后,我现在要去信阳殿,先告辞。” 陈皇后颔首致意,道:“你自己小心点,端王和准王妃都是厉害角色,别让他们看出端倪来。” 楚灵芸正色道:“我心中有底。” 太子见楚灵芸走远了,才对母后说:“你不知道,父皇对我说过,要立芸儿为太子呢。” 陈皇后差点把嘴中的茶水喷出来,“你开什么玩笑,哪里有公主做太子的。” “可是父皇就是这么说的,母后不信可以去问太傅,”太子着急道,“父皇说,我要是再不认真学习,就让芸儿做太子。” 陈皇后笑着安抚道:“皇上还不是看你对待学习实在太轻率了,为了让你上点心,故意骗你的。” “不是,”太子神情认真道,“父皇那日差点立下诏书,说是要废了我。” “这不可能,你说皇上一时气急了要废掉你立端王,本宫还有几分相信,你要说皇上立灵芸为太子,那可真是滑稽之谈。” 太子懊恼地说道:“母后怎么不相信我,你和父皇一样,只在乎芸儿。” “你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妹妹争风吃醋,”陈皇后看着儿子真是苦笑不得,“你还是好好用功读书吧,省得灵芸听见了又笑话你。” 太子见母后根本不信的样子,也只好把嘴巴闭上。 楚灵芸让缃荷回房间后,独自一人去了信阳殿。 她进去的时候,正巧遇上端王和准王妃在树荫中下棋,两个人头对着头,时不时相视一笑,俨然一对小夫妻的样子。 楚灵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站在一旁,也不惊动他们。目前局势明了,楚纵歌明显处于下风,可他的布局中明显有几处不应该的破绽,她奇怪地看过去,却对上楚纵歌暧昧的眼神。 原来是故意让棋给准王妃让她开心,楚灵芸无趣地闭上嘴,这样夫妻间下的感情棋有什么意思。 薛荣华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冲她嫣然一笑道:“你快帮你端王哥哥看看,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落子。” 楚灵芸故作认真地看了一会,“嗯,臣妹也不知道如何下,端王哥哥不如早些认输吧,我看是赢不了皇嫂了。” 楚纵歌轻轻一笑,装出遗憾的样子,“看来又要出给王妃了,真是可惜。” 薛荣华得意洋洋地捏着一枚白玉棋子,落在楚纵歌的破绽处,“你从谁那里学来的棋艺,这是输给我的第六盘了。” “我自学的,哪有你那样好的条件能有别人来教。” “我也是自学的,不过我这自学可要比你厉害,看来还是我的资质好啊。” 楚灵芸听着两人打趣半天,不由插嘴道:“我在西戎学过一些棋艺,不知道效果如何,还没找人试过。” 薛荣华一愣,旋即笑道:“不如你和你皇兄切磋一盘,试探棋艺水平?” 楚灵芸挡住楚纵歌要扫乱棋盘的手,“我想和皇嫂下一盘,就接在皇兄这边下。” 楚纵歌倒是不介意,“我已经是死局了就看芸儿如何起死回生了。” 薛荣华扫了一眼对面整装待发的楚灵芸,竟然生出一丝胆怯,这是对战任何人都没有过的。 楚灵芸顺手捏起一枚黑玉棋子,点在棋盘上,眼底闪过一丝骄傲的亮光,“皇嫂,请。” 才下过六子,棋局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薛荣华怔怔地瞪着眼前的棋盘,立刻推断出来前面几局都是楚纵歌在糊弄她。 楚纵歌也惊讶于楚灵芸精湛的棋艺,对着薛荣华喷火的眸子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皇兄皇嫂,我好像是赢了呢。” 楚纵歌低头一看,楚灵芸在西戎应该是有高人指点,这样的棋艺水平,连他上阵都未必抵挡得住。 楚灵芸欣喜地拍拍手,“西戎那位师傅真厉害,我以后可以靠这个吃饭了。” 薛荣华被她逗得扑哧一笑,“你一个皇室公主还愁什么吃饭的问题吗。” 楚灵芸正色道:“以后我行走江湖肯定是要有绝技加身,不能总靠变卖从皇宫里带出的东西度日。” 她的表情十分认真坦荡,让薛荣华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愣。 楚灵芸四处看看,“皇兄,我听太子说你买了个西戎奴婢回宫,她在哪里呀?” “你说朱彤啊,”薛荣华莞尔一笑,“她在宰相府里,没到宫里来。” “她的名字叫朱彤?”楚灵芸两眼放光,“这个名字起得不错。” “这是她从西戎带过来的名字,并不是我取的。” 楚灵芸歪着头,“那她长得像西戎人吗?” 楚纵歌微微一笑,“人家还是个小孩子呢,眉眼没张开。” 楚灵芸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我还以为也能在这看到西戎人呢。” 薛荣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去了西戎三年,难道还没有看够吗,好好看大秦的才子佳人就行了。” 第一百零四章秋瑟瑟(一) 四足象泄孔香炉里的安神香已经快要烧完了,宫墙上的四角天空万里无云湛蓝如洗,犹如一片倒过来的湖泊。薛琉华紧闭双眸,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她心烦意乱地翻开被子,索性坐直起来,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暗自伤神,皇上已经十天没有来看过她了,一颗心全部都在鄱阳公主那里,陈皇后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稳坐凤位二十余年,有一个儿子入主东宫当上储君,又有一个女儿受尽宠爱成为圣上的掌上明珠,后宫妃嫔的所求所愿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当真是睥睨天下的后宫之主。 门外的宫女听到里面翻身起床的动静,连忙端了碗安胎药进来。 薛琉华看着热气腾腾的汤药,不由皱紧眉头,“怎么又端碗药过来了,哪里有这么多的药喝。” 宫女忙道:“娘娘,这是御医专门调制的安胎药,每日午睡后都要饮一碗的。” 薛琉华不耐烦地端过汤药一饮而尽,用手绢擦擦唇角,问道:“皇上现在在哪?” “回娘娘,皇上在御花园散步呢。” 薛琉华挑眉道:“他一个人散步?” “还有鄱阳公主。” 果然是同公主一起。薛琉华双眸黯淡下来,心中无限怅惘,还说什么母凭子贵,皇宫中最得皇上宠爱的明明就是大公主。她望着渐渐凸起的肚皮,轻轻叹了一口气,要是生下一对龙凤胎就好了,这样既能帮助她当上太后,又能从大公主那分过宠爱。 “娘娘,”宫女看到她失神的模样,马上附到她的耳边说道,“如烟受了些刑,什么都招了。” 薛琉华慢慢抬起头,唇边泛起阴鸷的笑意,“好,把她拖到这里,本宫要听这个贱人亲口把事情交代清楚。” 宫女犹豫道:“娘娘现在怀着龙胎,不能脏了你的眼睛。” 薛琉华施施然站立起来,“本宫不怕脏东西,你把她带上来就是了。” 过了半晌,伤痕累累的如烟被几个侍卫拖了上面,她原本清秀的脸上都是血迹,布满青紫色的伤口,没有一块好肉。 薛琉华笑吟吟地从袖中取出一支簪子,正是那日赏给如烟的红梅玛瑙簪,“皇上说要本宫赏你些东西,本宫也算是照做了。” 如烟冷冷一笑,睁大血红的双眼,“给我个红枣后立刻打我一巴掌,果然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本宫似的,”薛琉华眨眨眼睛,“你都招了些什么?”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说了,”如烟阴测测地瞪着她,“怪不得陈皇后让我盯住你,你就是后宫里的一个祸害。” “陈皇后眼中,谁都是祸害,”薛琉华危险地眯起眼睛,“她让你盯住本宫,有没有让你来害本宫的孩子?” 如烟咬唇道:“……没有。” “不是说她什么都招了吗?”薛琉华冰冷地瞟了身边的宫女一眼,“看来还有事情锁在嘴里啊。” 宫女浑身一凛,冲上去对如烟劈手就是四个耳光。 “好了,”薛琉华悠悠笑道,“这下你能告诉我陈皇后有没有让你来害本宫的孩子了吧。” 如烟被打得嘴角渗出血来,她痛苦地喘喘气,含恨道:“皇后没有让我动手,她想借准王妃的手来除掉龙胎。” “哦?”薛琉华倒是有些意外,“原来陈皇后想要借刀杀人啊。” 如烟痛苦地咳嗽了几声,“皇后只是让我来监视你,每日去长春宫里汇报情况,再没有其他的了。” 薛琉华挑眉道:“本宫看你也没有别的花样可以玩了。” “娘娘,”如烟咬紧牙关,希望能够通过乞求让华妃放她一条生路,“娘娘,是奴婢的错,奴婢不应该听了皇后的意思来监视娘娘,还请娘娘看在奴婢服侍娘娘多时的份上,饶恕奴婢。” “看你嘴巴挺硬,该求饶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啊,”薛琉华轻蔑一笑,“你可知道你最不应该犯下的错误是什么吗?” 如烟一愣,眼中几乎要逼出泪来。 “你帮陈皇后,无非是因为她许诺过你,如果来本宫身边当眼线,她就让皇上纳你为宫妃,是吧,”薛琉华不紧不慢地拢了拢发髻,“你也是天真,除去了本宫,难道她还会留你这个证据在眼前吗,只怕是你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她千刀万剐了。” 如烟眶中酸涩的眼泪流进伤口里,疼得她心揪成一团,“奴婢愚笨,不识时务,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飞上枝头,还请娘娘宽恕奴婢,留奴婢一条贱命。” “你不仅欺瞒主子,私通外人,还觊觎圣恩,贼胆包天,还想让本宫饶过你?”薛琉华看着她灰蒙蒙的眼眸,扬唇一笑道,“不过本宫怀着龙胎,还是不要见血光之灾比较好。” 如烟急切地跪走到她面前,不住地磕着头,“奴婢多谢娘娘,若有来世一定为娘娘全家做牛做马。” “你急什么,本宫话都还没有说完呢,”薛琉华如花笑靥中仿佛藏了一把淬毒的刀,“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么喜欢在长春宫嚼舌根,那本宫就割去你的舌头吧。” 如烟全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娘娘……奴婢什么坏事都没有干成,你怎能如此狠心!” “你要是真的干成了什么事,本宫早就把你皮扒了,还让你在这嚷嚷,”薛琉华扬扬下巴,“拖下去动手,别脏了本宫的毯子。” “娘娘不要啊,”如烟发出凄厉的叫声,“奴婢若是没有舌头,就再也开不了口了!” “那不正好,”薛琉华无所谓地摊开手,“本宫又不懂什么玥州什么柳家的,你要是说不出话,皇上就不会觉得本宫无知了。” 如烟惊恐地在侍卫手中挣扎,地上拖出一道血痕来,“你要是把我舌头割去,我就让皇后知道你觊觎贵妃之位,野心勃勃。” “做什么贵妃啊,”薛琉华嫣然一笑,眼神渐渐阴狠起来,“本宫要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一片染了暗黄的树叶旋转着飘下来,正好落在李俢瑟的掌心中,泛起凉意的微风轻轻吹过耳边,她瑟瑟地缩紧了脖子。 最近鄱阳公主从西戎回到宫中,原本多在她宫里留宿的皇上也慢慢没了踪影,承欢殿失去皇恩的沐浴又恢复了往日的寂寥,好在她一向无意争宠,少了皇上的身影并不感到失落悲伤。 “娘娘,”瘦香取了件长衫披在她身上,“奴婢看这树木掉了一地的叶子,怕是要入秋了,娘娘可要小心身子。” “大秦入秋总是比大齐快了许多,”李俢瑟微微一笑,拉紧了衣襟,“皇上近日可有去过永乐宫?” “没有呢,”瘦香摇摇头,“皇上一直同鄱阳公主在一块,这几天的午膳晚膳都是在长春宫里用的。” 李俢瑟含笑道:“鄱阳公主去西戎三年才回来,皇上和皇后心里肯定牵挂的很。” “皇后膝下有对皇子公主,当真是幸福无比,”瘦香偷偷瞄了她一眼,“娘娘也要努力啊,你看华妃的龙胎也要生下来了,到时候妃位上的可就只有娘娘膝下无子了。” 李俢瑟忽然红了脸颊,嗔道:“你也是操心,难道没有龙胎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吗?” 瘦香苦笑道:“娘娘,就算是失宠的妃嫔也能在宫中活下去,只是活得好不好,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俢瑟眼中的柔情减退了三分,犹豫道:“就算是华妃不能侍寝,皇上也不过来承欢殿留了几夜,哪里是本宫想要龙胎就有的。” “娘娘,皇上能来就有啊,况且华妃要到将近立冬的时候才能生产,娘娘的机会可是多得很呢。” 李俢瑟烦恼地咬了下唇,“可皇上现在还留在皇后那,本宫总不能从长春宫抢人吧。” “皇上留在皇后那,并不是宠幸皇后,而是因为鄱阳公主在罢了,”瘦香轻声道,“娘娘可要好好琢磨,别错失良机。” 李俢瑟只是大齐亲王家的一个小姐,根本不懂后宫里的争斗,左思右想也算不出什么良机来,“争宠这样的事情本宫做不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还是静候佳音吧。” 瘦香失落地叹了口气,“奴婢一切都听从娘娘的。” 李俢瑟看着宫里人扫兴的模样,心下也有些埋怨自己不争气,“……你也说皇上能来就有,没准我们心平静和地坐上几日,说不定就有了龙胎。” 宫女愣了愣,还是点点头。 奴才的处境总是与主子的荣辱相关的,也难怪宫女着急。李俢瑟转了转眼珠,笑道:“反正皇上今夜也是宿在长春宫,不如我们就去永乐宫看看华妃吧。” “娘娘前几日刚去过,还是顶着大日头去的,可也没见着华妃娘娘有多理会,”瘦香撅起嘴巴,“娘娘还要去吗?” “自然要去的,”李俢瑟扯扯她的袖子,“本宫要是不去,以后若是怀上了龙胎,又如何知道孕期事宜呢?” 瘦香心中一乐,福妃娘娘还是想着要争出一片好前途来的,“那奴婢现在去备轿。” “哎,”李俢瑟沉吟一番,“我们总不能空手过去,你去取本宫那块玉佩过来。” 瘦香一怔,“娘娘是要将那枚鲤鱼海棠玉佩送给华妃娘娘吗?” “是了,”李俢瑟温婉地笑道,“鲤鱼和海棠在大齐是吉祥的象征,本宫希望华妃能平平安安地把龙胎生下来。” “可那是临别前,大齐皇帝送给娘娘的礼物,娘娘当真要送给华妃吗?” “什么礼物,”李俢瑟唇边扬起一丝悲凉的笑意,“不过是安抚本宫罢了,反正大齐是永远的回不去的故土,还不如把这玉佩做个人情送给华妃。” 第一百零五章秋瑟瑟(二) 这都已经是第五次敲门了,永乐宫的侍卫一脸虚假的歉意,半倚在门边笑道:“这可真是对不住福妃娘娘,华妃娘娘身子不适,不方便见客,娘娘把礼物交给奴才,奴才给你带进去。” 等候多时的瘦香不禁怒从中起,“你家娘娘和我家娘娘可都是妃位,没有什么上下尊卑之分的,永乐宫隔着承欢殿那么远的地方,你家娘娘一句不适便可关门扫客吗?” “姑娘莫气,”侍卫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可是华妃娘娘身子不适的时候,连从御书房过来的皇上都不见呢,福妃娘娘总不见得比皇上还尊贵吧。” “你……”瘦香瞪大了眼睛,咬牙道,“别以为我不知道……” “瘦香,把礼物交到他手上吧,”一旁沉默着的李俢瑟开了口,“既然华妃身子不适,那本宫改日再来。” “娘娘,”瘦香看到李俢瑟转身离去的背影,只好把礼物交到侍卫手中,匆匆跟上她的脚步,“娘娘等等我。” “哎,”李俢瑟快步行到离永乐宫有十几步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早知道碰个冷门本宫就不来了。” 瘦香撇撇嘴,“娘娘,华妃昨天惩治宫女,闹了好大的动静呢,今天身子就不适了,明摆着糊弄娘娘。” “她肚子里怀着龙胎本宫又有什么办法,”李俢瑟疲倦地扶着额头,“总不能和龙胎过不去。” 瘦香不满地嘀咕几声,李俢瑟无力地笑了笑,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像是被灌进初秋的凉风。 “娘娘,你看那是什么?”瘦香突然停住脚步,往前一指。 李俢瑟愣愣地看过去,发现前方巷子口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她惊慌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怎么……这宫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还是靠近永乐宫的地方。” “不会是华妃昨天处置宫女留下来的吧,”瘦香好奇地过去看看,“咦,娘娘,这巷子里还躺着个人呢。” 李俢瑟一怔,犹豫片刻还是随她过去了,只见那滩血迹后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宫女。 “快去看看那姑娘怎么样了?” 瘦香小心翼翼地走进巷子里,那宫女的脸上伤痕交错,有些已经结疤有些还在渗血,她双唇上糊满了鲜血,眼睛紧紧闭上,鼻间气若游丝。 “娘娘,”瘦香拨开宫女脸上散乱的头发,“这人奴婢认识,是永乐宫的宫女如烟。” “原来是华妃身边的人,”李俢瑟说着便要往回走,“那本宫去找永乐宫的人。” 如烟噩梦惊醒般地从瘦香手中抬起头,双脚挣扎着就往李俢瑟那爬。 瘦香吓了一跳,连忙扯住她的衣角,可那宫装本就破烂,她用力过度刺啦一声扯下一大片。 如烟布满青紫色伤痕的身体暴露在面前,李俢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就是那个被华妃惩治的宫女,犯了什么错啊,打成这样。” “娘娘,如烟好像被人割了舌头呢,”瘦香掐开她的嘴,里面黑洞洞的,“她说不出话来。” “那她会写字吗?”李俢瑟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大秦怎么还会有割舌头的刑罚。” 如烟猛烈地点着头,颤颤巍巍地用手指蘸了血在地上写了两个字“救我”。 李俢瑟露出为难的表情,“你是永乐宫里的,本宫似乎不方便插手,不如让瘦香先带你去御医院瞧瞧,然后华妃那边……” 如烟惊恐万分地摇摇头,用一种乞求的眼神望着她,又写下几个字“不能回华妃”。 瘦香皱了皱眉,“如烟被割了舌头放在这黑巷子里,华妃就是让她在这慢慢死去,的确是不能再回华妃身边了。” “那可怎么办,”李俢瑟担忧道,“如果华妃一定让如烟死的话,万一知道她还活着……” 如烟匍匐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写道“华妃杀我”。 “是了,华妃绝对要杀她,”瘦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是你到底犯了什么错,华妃要如此对你?” 如烟浑身一僵,手指停在半空中,却是怎么也写不出字来。 瘦香奇怪道:“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李俢瑟看她半天都没有反应,说道:“你想让本宫救你,却又不说缘由,这本宫可不能帮你。” 如烟的头悠悠地栽了下去,在地上涂抹出几个字来“皇上要我”。 “哦,”瘦香恍然大悟,“原来华妃娘娘要杀你,是因为皇上要你啊,这华妃怀着孕还要盯住身边的人吗。” 李俢瑟皱了皱眉,“皇宫里的女人都是为皇上一个人服务的,即便是皇上要你,华妃也不应如此对待你。” 如烟通红的眼睛里涌出热泪来,她拖着残缺的身子跪到李俢瑟的脚边,浑身因为疼痛而抖个不停。 瘦香轻声道:“娘娘,奴婢看这如烟很是可怜,不如我们就搭把手吧。” 李俢瑟看着如烟受尽折磨的样子,也是于心不忍,“本宫也想救她,但是华妃要是知道了,会怨本宫多事的。” 瘦香对如烟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微笑,将她轻轻推到一边,“娘娘,借一步说话。” 李俢瑟狐疑地出了巷子,“你想说什么?” “娘娘不要嫌麻烦,我们应该救如烟的。” 李俢瑟不解道:“为何这样说?” “如烟打华妃进宫就跟在她身边,应该很清楚华妃的事情,”瘦香掩嘴而笑,“娘娘,华妃生子后难保不会对娘娘出手,我们留个对她知根知底的人在身边,也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李俢瑟茫然一愣,“你想用如烟去对付华妃?” 瘦香狡黠地眨眨眼睛,“娘娘若是救了如烟,她绝对会报答娘娘的。” 李俢瑟看向奄奄一息的如烟,又想起在永乐宫门口吹的冷风,手指不由地攥紧了衣袖,“好,去承欢殿喊几个侍卫来,本宫把她抬到宫里去治。” 如烟在清甜的花香中睁开眼睛,她躺在一张小床上,外面笼着黄纱帐,穿过密集的网眼看向室内,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惊慌地坐起来,却因为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而皱紧眉头。 “你醒来了,”瘦香笑吟吟地端了碗汤药进来,“你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御医说四肢的伤口是无法消退,脸上还是可以治愈的。” 如烟眼圈一红,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掀开纱帐扑通往瘦香面前一跪,拜神般泪光盈盈地看着她。 瘦香微微一笑,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救你的事福妃娘娘,你跪我也没用。” 如烟咬住嘴唇,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里是承欢殿奴婢住的地方,等你伤口复原了之后,我就带你去见娘娘。” 如烟眼中涌出一行热泪,旋即又要跪下,瘦香一只手挡住,无可奈何地将她扶到了床上。 “别跪了,等以后见了娘娘,你想跪多久,就跪多久就行。” 如烟卷起袖子擦去眼泪,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 “其实,”瘦香突然叹了口气,“福妃娘娘是不想救你的。” 如烟一愣,茫然地张大了眼睛。 “因为你事华妃娘娘身边的人,华妃对娘娘特别冷漠轻蔑,娘娘怕她的下人也会是这样。” 如烟慌忙摇头,意思是她不是这样的人。 瘦香安慰道:“我自然知道你是个好心的丫头,所以才说服娘娘救你。” 如烟感激地看着她。 “不过,你终究是要回永乐宫的,总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你放心,福妃娘娘会和华妃说说情,让她不要杀你了。” 如烟惊慌失措地拉住她的手,猛烈地摇着头。 瘦香弯弯唇角,笑道:“你不回永乐宫,难道做承欢殿的宫女吗?” 如烟欣喜异常地点点头。 瘦香为难道:“可华妃与福妃不和,你是当不了承欢殿宫女的,保不住你会人在曹营在汉。” 如烟泪流满面地拽住她的手,摁在自己的胸腔上,保证自己会忠于福妃。 “那你要是选择当承欢殿的宫女,一切都要听福妃娘娘的命令行事,”瘦香试探性地问道,“你会如此做吗,永远不会背叛她,永远效忠于她?” 如烟咬紧牙关,用力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忠诚报恩的光芒。 “那好,”瘦香满意地笑了笑,“我去回娘娘,让你留在承欢殿中,往后你可就是福妃的奴婢了。” 瘦香亲切地给她擦擦眼泪,心中十分自得。 朱彤在宰相府中住了几日,小姐和坠儿都不在身边,觉得实在无趣,想来想去还是进宫去一趟信阳殿。为了避人耳目,她每次进宫都是走小道,这里远离皇宫主干道,很少有人会经过此处。 “朱彤!”身后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走了半天的朱彤听到这喊声,不由僵在原地。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缃荷姐姐的声音,一别多年,姐姐怎么跑到大秦来了,难道是来看望她的吗。她惊喜地回过头来,却看到一把寒光刺眼的长剑直直地捅进她的左胸里。 缃荷还是多年前那样明丽柔美的模样,可是双眸里却空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挥剑的姿势犹如一只被操纵的木偶。 “缃荷……”朱彤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曾经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她与姐姐们重逢的场面,可梦中的姐姐们脸上都是洋溢着欣喜的笑意,而不是像缃荷这样拿着一把长剑来了结她的性命。 朱彤茫然地摸了下左胸,看到了血淋淋的手心,她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身体失去重心往后仰去。 缃荷背过身去,沾了点滴鲜血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唇边浮现一丝阴冷的笑意。 “流香组织朱彤,背叛师门,杀无赦。” 第一百零六章破空(一) 京都进入秋天后气温降下来许多,永乐宫中金黄色的树叶铺落一地,一路踩上去脚下发出咯吱咯吱地响声。 薛荣华在信阳殿留住多日,想来宫中近来应该没有多少大事发生,便想回宰相府一趟。乘轿子出宫时,正好路过永乐宫,她略踌躇一番,让坠儿留在门外,进去看看薛琉华。 是个陌生的宫女来迎接她,“奴婢参见准王妃,娘娘在里面呢。” 薛荣华问道:“怎么是你,娘娘身边那个叫如烟的呢?” 宫女赔笑道:“如烟犯了错被娘娘撵出去了,华妃娘娘身边现在是奴婢管事。” 薛荣华点点头,跟随宫女行到殿中,看见薛琉华慵懒地倚在美人榻上,纤细的手指轻轻夹起一串葡萄。 看来晋王的死对她也没有造成多么难以挽回的影响,她现在日子过得很是舒服。 薛荣华撇撇嘴,行礼道:“臣女参加华妃娘娘。” 薛琉华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薛荣华缓缓起身,笑道:“臣女回宰相府,顺道来看望娘娘。” “是吗?”薛琉华咬碎一粒葡萄,“本宫还以为你上次是最后一回来永乐宫呢。” “臣女也以为是最后一次,不过听闻娘娘胎象稳定,想来娘娘应该回心转意,不再沉湎于往事,便得此过来看望。” 薛琉华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本宫肚子里还怀着皇上的龙种,自然不能就此一振不撅,免得便宜了外人。” 薛荣华嫣然一笑,“娘娘说的是,昔人已逝而今人还在,娘娘安心养胎此举实在适宜。” “你那次的一番话还真把本宫当傻子了,”薛琉华慢慢悠悠地站起来,“本宫知道要珍重自己,用得着你废话。” 薛荣华做出懵懂的样子,“臣女并没有多嘴,娘娘聪慧自己看破了。” 薛琉华一声冷哼,问道:“你认不认识什么高手,能够看出生男生女的?” 薛荣华摇了摇头,“我没有怀孕经验,并不知道,不过纵是华佗在世也不能单从孕妇推测出日后生产下的孩子是男是女吧。” “算了,”薛琉华烦恼地扶住额头,“那本宫还是听天由命吧。” “你是想生个皇子吗?” “本宫想生龙凤胎。” 薛荣华一愣,旋即笑道:“你生龙凤胎干什么,在妃位上有一个皇子不就高枕无忧了。” 薛琉华淡淡斜了她一眼,“有个皇子不受宠又有什么用,你看鄱阳公主虽是个女儿身,却是皇上的掌上明珠,连太子都比不上。” 原来是近几日皇上总是和鄱阳公主在一起,引得她心中不快。薛荣华噙着淡淡笑意,道:“你是想生个皇子与太子抗衡,生个公主来分公主宠爱吗?” 薛琉华懒懒地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认了。 “你的美梦的确做得好,”薛荣华低头一笑,话中却带着嘲讽的意味,“鄱阳公主在皇上膝下承欢多年,岂是你生下小公主可以抗衡的,还是好好抚育自己的孩子吧,不要再用他们争宠了。” “皇宫中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要学会斗争,”薛琉华眼底结满冰霜,“既然是本宫的孩子,就要比其他皇子高出一等。” “陈皇后稳坐凤位二十余年,膝下有太子与大公主,你要是想和她斗争,也要看清自己的资本才行,”薛荣华漫不经心地说,“皇后派人来害你和龙胎了?” “连你一个局外人都猜得到,陈皇后能不朝永乐宫伸手吗,”薛琉华连连冷笑道,“好在本宫轻松化解了,皇后没有得逞。” “你对皇后有提防就好,龙胎无辜,自己小心着吧,”薛荣华盈盈行礼道,“这次就是来看望你,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宰相府了。” “……等一下,”薛琉华迟疑地喊住她,“……宫里新进贡了一些蜜枣,本宫实在没什么胃口吃这些甜腻的东西,你送给宰相吧。” 薛荣华心中了然,接过宫女手中的几盒蜜枣,笑道:“臣女代父亲谢过华妃娘娘。” 如烟的身体算是康复得差不多了,李俢瑟端起她的下巴打量一番,笑道:“幸亏我们的银子送得多,御医好歹将你恢复了原样。” 如烟双腿一跪,含泪道:“娘娘大恩大德,奴婢永生难忘。” “你记得就好,”瘦香笑着把她扶起来,“与其永世,不如现在就去做些杂活,把院里的树叶扫一扫吧。” 如烟应了一声,连忙捡扫帚去了。 承欢殿中突然出现一道影子,“臣女拜见福妃娘娘。” 李俢瑟闻声一抬头,露出一抹欢喜的笑意,“原来是你,怎么没在信阳殿陪端王?” 薛荣华笑道:“臣女家中有事,回家一趟,正好路过承欢殿,便来拜见娘娘。” “你也是有心,”李俢瑟连忙请她坐下,“瘦香,把本宫从大齐带来的馥茶端上来。” 薛荣华眼睛一亮,“娘娘宫里有馥茶?” 李俢瑟一愣,含笑道:“这是大齐特有的,准王妃喝过吗?” 薛荣华怕嘴漏道出实情,忙道:“略有耳闻,未有此幸品尝。” “那今日真是来对了地方,”李俢瑟笑吟吟地端过茶,“你尝一尝,是否真的如大家所说的那样是世间一绝。” 薛荣华微微掀开杯盖,嗅着里面的香气,再轻轻小酌一口,感觉开盖时闻到的花香此刻都化作一股春水顺着喉咙流到五脏六腑中去了,“果然如世人所言,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美味。”她垂下双眸,果然是阔别已久的故乡滋味。 李俢瑟莞尔一笑,“这馥茶是大秦种不出来的,所以本宫就从大齐带来了些。” 薛荣华灵机一动,说道:“娘娘何不将此茶献给皇上,定能让皇上眼前一亮。” 李俢瑟愣愣地看向她,“皇上……他喜欢茶吗?” “自然,天下所有的茶都入过圣口,”薛荣华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不过皇上应该是没有喝过馥茶的,因为大齐并没有将此茶作为礼物赠与过皇上。” 李俢瑟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本宫听准王妃的意思,似乎是对大齐很熟悉,连大齐皇帝送过什么礼物都这么清楚。” 薛荣华端茶的手重重一滞,心中慌乱道:“馥茶含义特殊,齐秦之间战乱不断,大齐皇帝应该不会赠与此茶。” “准王妃分析得很是有理。” “臣女不过胡乱猜测……”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李俢瑟垂下双眸,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本宫见到准王妃就是这样的感觉。” 薛荣华抬头对上她意味万千的目光,千思万绪瞬间涌上心头,身子一颤几乎要将实情脱口而出,谁知福妃突然用帕子挡住了她的脸。 “娘娘……” “准王妃陪本宫说了这会子话,想来身子也乏了,”李俢瑟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瘦香,送娘娘出承欢殿。” 薛荣华不明所以地站起身,而李俢瑟却将半张脸掩在了阴影之下,她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准王妃以后得空进宫,再来本宫这喝馥茶吧。” “小姐,小姐。” 薛荣华从冥想中回过神来,对上坠儿担忧的眼神。 “小姐怎么了,刚从福妃娘娘那出来便是恍恍惚惚的。” 薛荣华心不在焉地拢紧了衣襟,轻声道:“没什么,这秋风吹得我有些头疼。” 坠儿将门帘掩好,道:“福妃娘娘对小姐很好呢,和小姐说起家常来像是旧友。” 薛荣华一怔,“你也觉得我们是旧友?” “我是说福妃和小姐像旧友,”坠儿不明就里,“小姐和福妃若是处好了关系,也是件幸事,毕竟皇后娘娘不怎么待见小姐,宫里有个娘娘跟咱们亲近也是很好的。” 薛荣华眼神黯淡下来,“你说得对,福妃待人亲切友善,咱们以后进宫多去承欢殿坐坐。” “福妃人好,她宫中的瘦香姐姐也不错,说话利索爽快,”坠儿笑嘻嘻地说,“不过新来的那个宫女有点怯怯的,像只小猫一样蜷在角落里,不是我眼尖还瞧不见她。” 薛荣华已经无心听她絮叨些什么了,刚刚在承欢殿里,李俢瑟心底恐怕对她起了疑虑,只是她又在紧要关头切断对话不再追问下去,像是在给她留出余地。 她仰头轻轻叹息一声,李俢瑟还是幼时那样温婉柔和的女子,一点也没变。不过为了大局着想,她还是要在她面前好好表演,千万别把她重生的实情说出口酿成大祸。 轿子终于到达宰相府,薛荣华决定日后再思索这些细枝末节的琐事,先把与楚纵歌有关事宜处理好。她掀开帘子下轿,却看见薛龙湖带着一众家丁在府门口等候。 “父亲,”薛荣华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外面的风凉着呢,父亲怎么站府门外?” “我看你半天不到,一时心急就直接到门口来接你了,”薛龙湖十分体贴地把她包裹接过,“其实你住在宫中也无妨,不必担心我。” 薛荣华心中觉得好笑,薛龙湖从来都没有到宰相府门口来接过她,成为了救国将军就是不一样,居然能享受如此待遇。“女儿毕竟没有过门,总不能时时呆在皇宫中,遭人侧目。” 薛龙湖看了一眼坠儿,“咦,朱彤没有和你们一块回来吗?” 薛荣华一愣,“朱彤进宫了?” 薛龙湖点点头,“她说进宫看你和端王去了。” 薛荣华急忙看向坠儿,“你在信阳殿见过朱彤吗?” 坠儿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朱彤竟然进宫了。” “她没有进宫找你们吗?”薛龙湖糊涂了。 薛荣华心中一沉,一种不妙的预感从心底钻出。 “坠儿,去找!” 第一百零七章破空(二) 明珠柳条般的细腰越弯越下,一头青丝全部落入了太子的怀中。 “好了好了,”太子心满意足握住她的纤纤细腰,一把拉入身边,“你应该是我见过的所有舞姬中,舞蹈最厉害的。” 明珠取了一支步摇将青丝绾成发髻,对太子嫣然一笑,“太子爷可是览尽天下曼妙之舞,所说的话绝对可信。” 太子挑挑眉,端起她小巧的下巴,“自然可信,我又怎会唬你。” “太子爷最喜欢的是不是初次相逢,奴家所跳的春日宴舞?” 太子揽过她的香肩,笑道:“明珠一舞动君心,我瞬间就迷失在你的舞步里。” 明珠的红唇像是镀上了一层金粉,“太子爷不是说奴家那舞激烈大气,应该取名为夏日宴舞吗?” “说得对,”太子控制不住地吻了她一下,“那这舞从你这开始就改名了。” 明珠盈盈一笑,眼眸中似乎盛满了秋水,“能服侍太子爷真是奴家毕生的荣幸。” 太子抚掌笑道:“舞姬领班说的不错,你可真是个妙人。”他轻轻解开她的腰带,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印下一记吻。 太子的发丝挠得明珠轻笑起来,她正要欲拒还迎地推一把太子,却感觉他的头重重地在肩膀上栽了一下。 “太子爷,”明珠担忧地扶起他的身子,“你怎么了?” 太子两眼发昏,头昏脑涨地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我有点头昏。” 明珠捧住他的脸,发现他的眼睛下有几道黑印,“太子爷最近是忙于功课吗,奴家感觉你的精神不大好,人也消瘦了许多。” “父皇这几天时不时把我喊到御书房问话,所以我都在熬夜看书,”太子叹了口气,抚额道,“读书这样的事情还是太辛苦了。” “是啊,”明珠心疼地把他的头抱进怀中,“太子爷还是要注意休息,别累坏了身子。” 明珠身上暖暖芳香袭来,像是一阵清风吹走了心中的疲惫。太子颇为感动,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父皇总觉得我无用,母后也是恨铁不成钢,他们都偏爱鄱阳公主,只有你是真心待我好。” “太子爷这话真是折煞奴家了,”明珠呵气如兰,“你是奴家唯一的寄托,奴家待你自然是一片真心。” 太子眼眸蒙上了一层湿雾,哽咽道:“其实……其实你也是我唯一的寄托,打小我就活在公主的光环下,储君之位只是徒有虚名而已,要是公主是男儿身的话,偌大皇宫怕是没有我的栖身之地了。” “怎么会?”明珠满眼爱怜地安慰道,“鄱阳公主尊太子爷为兄长,怎会没有这个自知之明。” “公主她明面上尊我,其实心中也不大看得起,”太子含泪道,“父皇那日还说要立公主为太子,要将我赶出东宫,我将这事告诉了母后,她还说我心思不放在学业上。” “不会的,太子爷,皇上不会废除你的太子之位,”明珠露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皇上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敦促你罢了。” 太子吸吸鼻子,像个孩童般往明珠身上钻去,“明珠,我觉得头好重,不想回书房读书,我们休息一会好不好。” 明珠眼中流露出慈母般的柔情,笑吟吟道:“好,太子爷说什么都行。” 两人浓情蜜意地亲昵一阵,双双滚入红绡帐中。 长春宫的宫人们将吃剩下的晚膳撤下桌,又将清胃的香茶一一端上来。 楚灵芸含了一口茶水慢慢吞下,用手帕擦擦嘴唇,问道:“母后,这几天怎么不见哥哥来宫里用晚膳?” 陈皇后放下茶杯,道:“太子最近忙于功课,就不来长春宫用膳了。” “这么忙,”楚灵芸吐吐舌头,“父皇又抓哥哥的功课了?” “你父皇一向抓得紧,只是不知怎的他这几日尤为忙碌,”陈皇后突然想起那日太子提起的事情,问道,“你整天陪在皇上身边,都和他聊些什么?” 楚灵芸准了准眼珠,笑道:“不过就是些西戎的所见所闻,母后也想听?” “不了,”陈皇后笑道,“本宫对西戎那样的蛮夷之地可不感兴趣,你讲给皇上乐一乐便好了。” “皇上听了女儿讲得故事很是高兴呢,说他也想去西戎游玩。” 陈皇后笑而不语地看着楚灵芸,她娇俏伶俐讨人喜欢,怪不得皇上会说出要立鄱阳公主为太子这样的话,也怪不得太子会生闷气。她悠悠地叹了口气,这一双儿女应该对换身份才是。 楚灵芸唇边染上一丝狡黠,“母后,缃荷那边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陈皇后沉吟片刻,道:“薛琉华到快入冬的时候怕是要生了,皇上碍于大齐的脸面也要宠幸福妃,我们确实要踩着这个点开始。” “那母后可要与我仔细说说父皇与和仪夫人相识相遇的过程,”楚灵芸危险地眯起眼睛,“我们一定要最大程度上发挥缃荷的作用。” 陈皇后慢慢攥紧衣角,眼底结满冰霜,“皇上是在柳树林子中见到柳呈芸的,柳呈芸是宸亲王的远房表妹,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宸亲王想让尊敬的皇兄看一看自己心爱女儿的模样,便约皇上在柳树林中见面,结果宸亲王迟了一步,皇上对柳呈芸一见钟情,不顾兄弟情谊,将她娶进王府中,自此兄弟决裂。” 楚灵芸有些为难道:“现在是秋天,柳树都干枯了,这样相遇的场景怕是造不出来了。” 陈皇后垂下眼睑,轻声道:“就算没有柳树林子,她那张脸也足够让皇上神魂颠倒了。” 楚灵芸知道其中隐情,连忙安慰道:“和仪夫人已经从这世上消失了,母后切莫为她伤神过度,我们只需紧紧抓住眼下机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陈皇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含笑道:“你说得对,本宫做了二十年的替身才换来今日荣耀,大敌当前定是不会为了往事而放弃前程,你放手去做吧,有本宫帮得上手的地方,尽管来长春宫。” 楚灵芸笑逐颜开,“母后如此想便是最好,我一定要压制住端王,帮助哥哥登上皇位。” “端王眼下也没有什么动作,正是给他致命一击的好时候,”陈皇后扬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康贵妃和晋王已经消失在皇宫了,和仪夫人栽在了本宫的手上,她的儿子也是一样。” 缃荷慢慢悠悠地在楚灵芸面前转了个身,“公主,奴婢这样的打扮可以吗?” 楚灵芸眯起眸子将她细细打量一番,摇头道:“还是太素了,像是平常人家出来的小姑娘一样,不显皇家气派。” 缃荷看着月白的褶裙,咬唇道:“刚才那一件太艳丽,这个又太素,公主觉得奴婢应该打扮成什么样子呢?” 楚灵芸一时也没了主意,她左思右想片刻,在架子上挑了一件粉紫色绣白鸢尾宫裙,“这裙上的鸢尾花倒是很配你,你穿这件试试。” 缃荷把腰带解开道:“公主不是说皇上初次遇见和仪夫人时,是在柳树林子里,公主何不拿一件有柳叶绣片的衣裳来?” 楚灵芸摇一摇手指,反驳了她的提议,“柳叶绣片的衣裳无非是白色碧色,你穿这两样颜色不适合,倒不如选些漂亮的颜色看上去赏心悦目些。” 缃荷穿上那件宫裙后,全身展现出一种奇怪的不妥帖,看起来比前两件还要不适。 楚灵芸咬着手指思忖片刻,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怎么办,光是选初见的衣裳这一项我就够头疼的了,还要如何进行以下的事情。” 缃荷慌忙把宫裙脱下来,软语安慰道:“公主不要生气,奴婢再试几件,一直到公主满意为止。” 楚灵芸灰心丧气地把她手中的宫裙接过来,“你虽然长得跟和仪夫人很相像,可眉眼间到底是西戎人的气质,穿中原女子的衣服感觉不伦不类的。” 缃荷说道:“不如奴婢去换一身西戎的衣服。” 楚灵芸简直哭笑不得,“和仪夫人并不是西戎人,你要是穿成那样皇上非吓着不可,更别提纳你为妃了。” “公主和奴婢很相像,不如公主先与皇上见一面吸引他的注意,等到侍寝的时候再让奴婢去,公主觉得如何?” 楚灵芸一愣,这个主意似乎是不错,可父皇完全能够认出她来,岂不是会闹笑话。 缃荷看出她心中的犹豫,接着说:“公主不用担心,与皇上相见的一面隔得远远的就行了,这样皇上既认不出是公主,也能在心中保留几分幻想,待到再见到奴婢的时候,感觉就更妙了。” “你还真是聪明,”楚灵芸笑盈盈地斜了她一眼,“不愧是游妃调教出来的好妹妹啊,当年游妃成为西戎皇帝妃子的时候,是不是也用过许多妙招?” 缃荷匆匆低下头,“碧游姐姐一直保护皇上陪在他身边,没有用过什么招数呢。” 楚灵芸嫣然一笑,眼中却带着几许不屑,“到底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能陪在皇上左右,就能先得皇上青睐,是我这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所不能比拟的。” 缃荷轻声道:“公主不必沮丧,公主的姿色和碧游姐姐比起来还远胜三分呢。” 楚灵芸看了她一会,扑哧一声笑出来,“你的嘴巴可真甜,在游妃面前不会是说她比我漂亮三分吧。” 缃荷赶紧摇摇头,“奴婢不敢,奴婢在任何人面前说的都是实话,奴婢只是不忍心看公主对皇上相思成灾。” “相思成灾,”楚灵芸细细咀嚼这四个字,唇边浮现浅浅笑意,“女子果然是不能坠入情网的,你看都影响我办正事了。” 缃荷轻轻一笑,“公主放心,奴婢的主意不会有问题的。” 第一百零八章丝帕(一) 薛荣华看了一眼门口累得满头大汗的坠儿,问道:“怎么,还没有找到朱彤吗?” “我问了守门的小厮,他说朱彤三日前就进宫了。” 薛荣华狐疑地皱紧眉头,“三日前?我在信阳殿根本没有瞧见她的影子。” 坠儿担忧道:“朱彤那丫头喜欢到处玩,说不定到别的宫里去了。” 薛荣华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看不大可能,朱彤虽调皮了些也懂规矩,进宫了不至于不到信阳殿告诉我们一声。” “那小姐要王爷派人在宫里找吗?” “要的,你找个可靠的人进宫要端王在宫里寻人,再找几个人把整个京都搜一搜。”薛荣华沉声道,朱彤在很多事情中都担当着重要的角色,她可不能有事。 坠儿点点头,快步离去了。 薛荣华在房间坐定片刻,心中一片空白。朱彤是楚纵歌送给她的贴身侍婢,可自从反手一击将叶氏毒成废人之后,她就很少出现在眼前,总是跑到看不见的地方玩耍了。 鬼使神差般,她慢慢踱着步子,来到府中婢女休息的别院里。因为朱彤和坠儿与她关系亲厚,在她成为宰相府嫡大小姐之后,她就单独辟出一个房间给两人休息。 朱彤的东西很少,梳妆台上只有一个首饰盒子,打开来看里面就放着她送给的零星小物。抽屉里也什么东西都没有,空荡荡的像是去赴一场远行一样。 薛荣华深深吸了一口气,若是朱彤此刻回来了,这东西动过的痕迹不就明摆着她疑心自家婢女吗。朱彤肯定会失望她是不相信自己的,而楚纵歌亦会认为她疑心他送予的婢女就是疑心他。 薛荣华坐在床沿边,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搜查下去,还是停手离开这里。她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向上空, 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起身摸向一根房梁,这房梁之间的契合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她指尖用力抽出一条丝帕来。 不会有人将一条普通丝帕放到这里的。薛荣华展开丝帕,上面全是蘸血的字迹,通红一片触目惊心。 “康氏万琪……”薛荣华紧锁眉头,这血书最后的落款不就是康贵妃吗,如果是康贵妃写的东西又怎么会藏在宰相府丫鬟房间里。 她在心中默默念着丝帕上的血书,双眼蓦然睁大,康贵妃真是一阵吹向楚纵歌的东风,这简直就是一封极佳的陈情书,宫中的所有玄机都写在上面了。 她喜不胜收地攥紧了丝帕,往事一幕幕涌入脑海,心中的一切纠结都像是找到了线头。 “坠儿,”薛荣华匆匆忙忙地跑出房间,一脸焦急道,“我们现在马上进宫去找端王。” 坠儿疑惑地问道:“我们不是才从宫里出来吗,怎的又回去?” “我找到了很重要的东西,”薛荣华眼神笃定地望着她,“我们必须马上找到端王,把这样东西交给他。” 坠儿一愣,问道:“那朱彤呢?” 薛荣华迟疑了一下,沉声道:“我们先进宫。” “太子爷,你怎么了?”明珠小心翼翼地扶着太子的胳膊。 “我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头重脚轻,浑身乏力,请御医来瞧过说是我闻多了不好的香味,让我暂时离胭脂水粉远一些。”太子苍白的面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意,伸手捏捏她的脸颊。 明珠不乐意地嘟起嘴巴,“那御医自己医术不高明,治不好太子爷的病,反倒来说奴家的不是,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御医院呢。” 太子轻轻一笑,将娇嗔的佳人抱进怀中,“他只是说让我离胭脂水粉远一些,又没有点名道姓说是你。” 明珠娇哼一声,用手指暧昧地卷着他的发丝,“太子爷身边的胭脂水粉只有奴家一位,自然说的是奴家,难不成,”她眼波流转,“太子爷身边还有别的胭脂水粉不成?” 太子被她逗乐,唇边扬起一丝愉悦的笑容,“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哪有别人的份。” 明珠嫣然一笑,绛红色的双唇凑近到太子的脸边,“太子爷,今天暂且休息一下。” 太子悠悠叹了一口气,虽然身子不太舒服,可是美人在怀怎能把持得住,他微微颔首想要一亲芳泽,却被明珠身上浓郁的香味刺激得皱起眉头。 这香味真是闻得他头脑发昏,“明珠,你用的是什么香啊,我闻着感觉不大舒服。” 明珠疑惑嗅了嗅衣襟上的味道,“奴家用的香是太子爷刚见面的时候赐给的,太子爷不是很喜欢这香味吗?” “我确实赐给你香料过,”太子又低头闻了闻,还是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香味冲击着鼻子,“我送给你的真的是这个吗,我会喜欢这样刺鼻的香?” 明珠微笑着点点头,“是啊,真是因为太子爷喜欢,奴家每天用的都是这种香料。” 太子茫然地看着她,也许是近日功课繁忙,他都整日浸泡在枯燥无味的书本中,闻得都是清淡干涩的纸张味,一下不记得美人身上的香料味是什么感觉了。 明珠媚眼如丝地靠在他怀中,柔软雪白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娇俏笑道:“太子爷,你多往奴家身上闻闻,马上就习惯了。” 太子的双眸变得迷蒙起来,他抱住杨柳枝条似的美人,轻轻吻上她羊脂玉般白皙的脸庞,“还是和你在一起比较幸福快乐,那些发霉的书本真是烦人,我以后登上皇位,绝对要一把火烧了书库。” 明珠含羞带怯地睨了他一眼,低头咬住他的腰带慢慢往后一拉,“太子爷日后登上皇位,那奴家怎么办呢?” 明珠这个充满诱惑力的动作像是在他喉咙里撒了一把火种,他口干舌燥地盯住她明亮的眼眸,柔声道:“我要是做了皇上,你就是贵妃,我要建一座金子砌成的屋子,把你养在黄金屋里,像对阿娇那样,把你藏在我的身边,不许任何人靠近。” 明珠有些不乐意,嗔道:“那些都是前人的做法,太子爷就不能想个新鲜的主意?” 太子伤神地挠挠头,想来还是读过的史书太少了,现如今连位舞姬都糊弄不过去,“不把你养在黄金屋里,就未央宫吧,未央宫是贵妃住的地方,那里可不比黄金屋简单。” 明珠撇了撇嘴,“康贵妃就是病死在未央宫里的,奴家觉得实在是太晦气了,难道太子爷就不能封我做夫人吗?” 太子露出为难的表情,“这恐怕有些难,自和仪夫人之后,父皇就下令此后历朝历代不能再封夫人了,我总不能推翻父皇立下的规矩吧。” 明珠委屈地看着他,“那奴家还是乖一些吧,全听太子爷做主。” 太子见她一脸我见犹怜的娇柔神情,心不由得软了几分,“贵妃也是很好的,大秦建国以来就没有舞姬出身的妃子,更别说是贵妃了。” “奴家自知身份低微,并不在意以后的封号位分,刚才那番话也只是想试试奴家在太子爷心中的地位罢了。” 太子满眼宠溺地端起她的下巴,在她樱桃般的双唇上落下一吻,“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不管是未来的皇后还是贵妃,你永远是我心头的朱砂痣。” 明珠望着太子有些头昏的模样,唇边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太子爷,你怎么了,好像头昏脑涨的毛病又发作了。” 太子离开她的嘴唇后,只觉得全身酸痛,头中像是灌进去了千斤重的东西,一个劲得往下坠,“我身子不大舒服,你能请御医过来吗?” 明珠抱着手臂呆在原处并不动身,只是静静地开口说道:“太子爷,如果玉珠还在的话,你成为皇帝之后会给她什么样的位分呢?” 太子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眼眸蒙上淡淡薄雾,“你怎么提起玉珠来,你认识玉珠?” “玉珠是养育我长大成人的姐姐,我怎么会不认识呢,”明珠眼中寒光四射,“太子爷,玉珠当年好歹是你的一房侍妾,你觉得她能值个什么样子的位分呢?” “玉珠,你说玉珠……”太子被她冰冷的话语瘆得心中发慌,想要站起身来离开,却觉得躺在床上的身子越来越重直往下沉,“她……她和你一样是个舞姬而已,我怎么会把她留到……” “是啊,”明珠笑意中凉薄无限,“我们只是舞姬而已,能在太子爷身边侍奉已经是我们的荣幸,怎么能够妄想得到你的厚爱呢,一时的玩物而已,更别说是当宫妃了。” 太子硬撑起身体,眼中显出一丝怒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胆敢这样和我说话。” 明珠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来,那刀刃寒光铮铮刺人眼睛,太子后退一步,惶恐地盯着她,心中大喊不妙。 “你拿出一把刀来做什么?”他慌张地咽了一口气,“是谁派你来刺杀我的,是端王吗?” “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明珠犹如一只等候多日的野狼,指尖轻轻滑过刀刃,“你还记得玉珠姐姐怎么死的吗?” 太子恍然大悟,原来她进宫来到他的身边是为玉珠报仇来了,“我怎么知道……她自己自尽的……与我有什么关系?”他颤颤巍巍地抖动着身子,一脸惧意地往后退。 “若不是你强取豪夺将她弄到宫里来玷污,她又怎会被你抛弃之后羞愤自尽,”明珠眼中精光一闪,带着十足的恨意冲向他,“今天,我就让你这个受万人敬仰的太子偿还我姐姐的命,让你体会到她当年承受过的痛苦。” 若是在平时,太子也能强力将这弱女子压制下来,可惜今天身子实在是使不出任何力气,只能一味地用躲藏来避开她手中的匕首。 第一百零九章丝帕(二) “你姐姐的命为什么要我偿还,”太子往衣柜后一躲,颤声道,“是她自己自尽的,你要找就去找晋王,尸体是他处理的。” 明珠被太子一招晃过,差点摔到床上,又立刻站直了握紧匕首去寻他,“你和晋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有权有势来欺辱我们这些无辜女子,晋王好歹已经化作野鬼来偿债,而你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还借着储君的好皮囊无羞无耻地苟活世间,我今天就是要为你玩弄过的那些舞姬讨回公道。” 太子强忍住脑海中的昏昏睡意,有气无力地喊道:“快来人,有人要杀太子啊,快来人。” 明珠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走向他猛力一刺,“你喊谁都不会来的,所有的人都已经被你支出去了,你怕别人打扰我们玩乐而支出去的,你忘记了吗?” 太子一把擒住她的手腕,那尖锐的刀锋正对着他的眼睛珠子,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寒光的压迫,“快来人,我告诉你,如果今日我侥幸从你手下逃脱,我非要将你这毒妇碎尸万段不可。” “太子爷,”明珠发出幽幽的笑声,又将匕首送进两寸,“你身中迷香,还是省省力气,乖乖认输比较好。” 太子竭尽全力挡住匕首,咬牙切齿道:“我说怎么每次见过你之后,都感觉头昏昏沉沉的,还以为是书读的太多了,原来是你这贱人搞的鬼。” “就你那功课还能把你读出病来,”明珠双手握着匕首,直往他胸腔上扎,“不过也是,你这样的资质连鄱阳公主都不如,怪不得皇上要将太子之位传给她。” 明珠虽然力气与他相差甚远,可他现在身中迷香,实在无法使出太大力气来,不由得被匕首刺中肚子,他疼得缩成一团,还是极力抗住,“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枉我对你一腔热情,你却在背后嘲笑我。” “你的一腔热情到底是对我,还是对年轻女子曼妙的身体,你自己心中有数,”明珠唇边染上一丝轻蔑的笑意,“我在背后嘲笑你,难道你不知道整个皇宫里的都在嘲笑太子吗?” 太子被她言语中的讥讽刺激得一下翻身过来,唯恐她再往自己身上扎上几刀,出手打掉了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我堂堂储君也是你们这些贱人可以轻视的,真是找死。” 明珠万万没有想到他身中迷香居然还可以使出如此大的力气,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那把匕首。太子微微回了些神,感觉头也没有那么重了,眼疾手快地挡住她的去路,一把将她摁倒在地。 “来人,你们都死哪去了,快来人啊。”太子坐起来厉声急呼,终于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听到了几丝脚步声。 明珠在太子手下扭曲成一张狰狞的面具,“你这个太子是坐不长久了,你肯定会七孔流血惨死东宫。” 刚才在她刀下尽显狼狈姿态的太子,此刻怒火中烧,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你和你那姐姐玉珠都是不知好歹的贱人,这么想让我死,我就先让你先七孔流血吧。” 明珠被打得嘴角渗血,眼中还是充满着不屈的恨意,“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不会有好下场,你整日沉迷在红绡帐中,还不知道那迷香中含着毒药吧。” 太子一愣,恼火地掐住她的下巴,几乎要将那小巧的骨头捏碎,“你这贱人居然敢在我身上下毒,快给我把解药交出来。” 门外的侍卫已经踹开门,抽出剑来将他们围成一团,明珠露出一个绝望到骨子里的笑意,附在他耳边柔声说道:“此药无解,好自为之。” 楚纵歌还在信阳殿内等候朱彤的消息,却看到薛荣华带着坠儿匆匆忙忙地来到宫殿。 “你们怎么来了?”楚纵歌不解道,“我在皇宫里也没有看到朱彤的踪影,你们在宫外找到没?” 薛荣华平缓着呼吸,朝坠儿使了一个眼色,让她退到宫外。 楚纵歌看见坠儿远去的影子,仍是一脸的茫然,“你有什么急事要告诉我吗,是找到朱彤了?” 薛荣华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轻轻说道:“朱彤有问题。” 楚纵歌被她这话吓得大吃一惊,“朱彤不是还没找到吗,能有什么问题,她是我从奴隶市场买过来的。” “我在朱彤房间里发现了这个,”薛荣华连忙将手帕展开,“这是康贵妃的笔迹,你看看她都写了些什么。” 楚纵歌接过帕子仔仔细细得看完,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惊异,“这是康贵妃留下的帕子,怎么在朱彤的房间找到?” 薛荣华严肃了神情,沉声道:“你不是让朱彤去搜查晋王的尸体,还让她去太子府和长春宫查探消息吗,可是朱彤一无所获地报告给你。” “确实,”楚纵歌若有所思地说,“她手中有东西却瞒着我,我还以为以她的能力真是一无所获。” “陈皇后或是太子拿到了这张至关重要的手帕,定是会立即销毁,所以朱彤应该是在为晋王验毒的时候,找到的手帕,然后她藏在身上没有告诉你一直带入宰相府中。” 楚纵歌的脸色阴沉下来,“原来朱彤是别人安排在我们身边的人,我竟然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只是这个别人我们还不知道是谁,”薛荣华在脑海中把陈皇后太子等人走马观花地过了一遍,“现下三方势力中晋王那一方已经完全崩塌,如果幕后指使的人是陈皇后和太子,那么这手帕也保留不到现在,朱彤也不会在前期帮助我们。” “不是陈皇后又会是谁,”楚纵歌沮丧地摇摇头,“如果是陈皇后到底都在明处,可要是其他人,那也就是敌在暗处,我在明处了。” “我总觉得这个幕后操作的人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薛荣华半眯起眸子,“他试图通过朱彤来窥探大秦朝局变幻,恐怕是在下一盘非常大的棋。” 楚纵歌沉吟片刻,道:“朱彤是西戎人,该不会是西戎皇室派来的吧。” “有可能,西戎没准就是通过奴隶市场的方式送探子过来。” “西戎皇室,”楚纵歌脑海中又浮现出前世在夺嫡中遭遇的一切,“如果是西戎皇室派过来的人,那可还真是符合西戎皇帝的作风。” 薛荣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的那个妹妹我记得那个鄱阳公主是刚从西戎回来。” “朱彤来到我们身边约有两三年光景,可鄱阳公主是几天前才回来,”楚纵歌轻轻叹了口气,“鄱阳公主也不会帮着西戎皇室来对自己的国家造成不利。” “那你还记得朱彤在对晋王验毒的时候,曾经说过他中的毒御医都看不出,这罕见的毒怕是只有西戎才有,而康贵妃的血书中也已经说明白了,她与和仪夫人都是被陈皇后毒害,可御医也验不出毒药的存在,,这说明三者所中毒药都有可能是西戎的,那么到底是谁在给陈皇后送西戎的毒药呢,”薛荣华唇边浮现胸有成竹的笑意,“那就只能是远在西戎,而又常给母后寄礼物的鄱阳公主了。” 楚纵歌愣愣地看向她,如此行云流水的一番推理怕是早有准备,“我觉得鄱阳公主不像是会插手夺嫡之争的人。” “她可是陈皇后的亲生女,太子的亲妹妹,”薛荣华幽幽地说,“你如何能保证她与你幼时延续到今日的感情,没有插入一丝一毫的心机?” 楚纵歌沉默下来,半晌才说:“如果鄱阳公主也在参与其中,那我们就不得不防了。” 薛荣华悠悠地叹了口气,笑道:“你似乎很舍不得鄱阳公主。” “你别误会,她是我原宿的妹妹,我对她可没有别的什么感情,”楚纵歌连忙解释道,眼眸却黯淡下来,“只是难得在宫中遇见一个感情不错的姊妹,转头便发现原来她也是别有用心的,不免有些失落。” “其实我刚才那一番推理大多还是自己的猜想,”薛荣华软语安慰道,“鄱阳公主也许别不知道母后在做这些事情,她只是个无辜的提供者而已。” “可是朱彤究竟去哪了,我们还是不知道,”楚纵歌眼眸还是灰蒙蒙的,“即便推测出鄱阳公主存有异心,也只是在陈皇后阵营中多增加一个需要戒备的帮手而已。” “有了这个,不管陈皇后有多少帮手都没有关系,”薛荣华骄傲地扬起手中的帕子,“我们先不管朱彤到底去了哪里,也别去想她背后是谁在操纵,将此物呈于圣上,一举端掉陈皇后一行人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 楚纵歌低头一笑,“事不宜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现在就去御书房吧。” “皇上此时应该不在御书房,他向来都和鄱阳公主在一块,”薛荣华喊来一个侍卫问道,“你去打听皇上现在在哪里?” 侍卫去了一会便回来了,“回准王妃的话,皇上现在独自一人在鸾凤宫中。” 楚纵歌惊喜地拍手道:“正是天时地利人和,要在皇上面前说出和仪夫人当日惨死宫中的真相,自然是在和仪夫人死去的鸾凤宫中了。” 薛荣华也不由得笑起来,“那可真好,你快去鸾凤宫,寻着话头将此事告知皇上。” 楚纵歌扬唇一笑,被当做不得宠妃子的皇子沉寂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一朝扬眉吐气了。 “皇上深爱和仪夫人多年,他听到这个消息后情绪波动应该会相当大,”薛荣华握住他的手,“那时候你可一定要尽儿臣的本分,好好安慰皇上。” “那是自然,”楚纵歌点点头,“陈皇后势力一败落,便会连带着太子下来,到时候我就是储君的唯一人选了。” 第一百一十章惊雀记(一) 楚灵芸穿着赭黄镶领杏色底子簇状印花衣裳和青莲百褶裙站在铜镜前,用一种欣赏的眼光打量着自己。 缃荷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向她恭敬行礼道:“公主,准王妃进宫了。” 楚灵芸将一支衔珠金雀钗斜插入发髻,转过身来嫣然一笑道:“果然如我所料,他们已经察觉到朱彤的不妙了。” “公主认为他们能够猜出朱彤的身份吗?” 楚灵芸沉吟片刻,道:“应该只能推测到朱彤是西戎皇室所派为止,还猜不到我头上来。” 缃荷面上露出佩服的表情,“公主好生厉害,当真是一箭三雕啊。” 楚灵芸笑得脸颊边上的珠子微微发颤,“为游妃除去意欲投诚的朱彤,给她和皇帝看一看我的诚意,又能在适当时机了结朱彤以防她提前探寻到你的存在,也避免她随着端王地位的提升得知更多的秘密,还能给端王制造一些麻烦,引开他的注意力,我果真是大秦第一公主,父皇教出来的好女儿。” 缃荷被冰雪聪明的主人迷得神魂颠倒,“奴婢从来没在西戎看见过公主这样伶俐的人儿,碧游姐姐倒是一个。” “游妃算什么,被皇室束缚着的妃嫔罢了,”楚灵芸微微眯起眼睛,“我也喜欢皇帝,可是我从来不要父皇将我嫁去西戎成为她的妃子,因为我不要做专属于他一人的物件,我要他心甘情愿地伏在我的脚下,成为专属于我的人。” 缃荷含笑道:“奴婢祝公主得偿所愿。” 楚灵芸斜了她一眼,“你倒也是坦坦荡荡,也不怕游妃知道了以叛国之罪灭你满门。” “碧游姐姐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哪里来的满门,”缃荷捂嘴偷笑道,“奴婢相信公主会保全奴婢的。” 楚灵芸玩弄着脸边的珠子,漫不经心道:“你是世上最亲近我的人,我当然会保你周全。” 缃荷听到她的话颇为感动,“奴婢何德何能竟然能够成为公主最亲近的人。” “皇宫之大,大皇子总是最为得宠的一个,父皇虽然时时陪在我身边,看上去好像是最疼爱我似的,其实不过是把我当作个漂亮温顺的玩偶罢了,”楚灵芸唇角染上一丝落寞的笑意,“能光明正大的骑马射箭读书都是皇兄在做,我只需做出乖巧的模样当个小公主,这一切的一切仅仅因为我是女儿身,当真是烦人。” 缃荷转了转眼珠,安慰道:“这世上不是没有出现过女太子,公主要是真的想突破女儿身这样的障碍,何不放手一搏?” 楚灵芸一愣,还是浅浅一笑,“算了吧,父皇和母后要是知道我有这个想法,非得急死不可,我还是做好大公主该做的事情,帮助我唯一的兄长登上皇位吧。” “可是,”缃荷迟疑道,“奴婢觉得太子不大适合。” “他要是适合,端王和晋王就不会如此猖狂了,”楚灵芸扬唇一笑,语气中透着几许不屑,“太子整日沉迷于丝竹管弦之声,从小就不把心思放在功课上,皇宫里的人都清楚他是为着母后的缘故才当上储君,装出一副恭谦的样子不提罢了。” 缃荷说道:“公主真的要一心一意地帮助太子?” “不然怎样?”楚灵芸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如果我的皇兄是端王便好了,只可惜摊上个太子,那我又有什么法子呢,只能拿我的智慧去弥补一下了。” 陈皇后一脸阴沉地坐在美人榻上,下面的太子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脸上还有几许未除尽的狼狈之色。 “那舞姬叫什么名字?”陈皇后幽幽地开口道。 太子浑身打了个寒颤,轻声道:“叫明珠来着。” 陈皇后僵硬的面上陡然出现轻蔑的笑意,“玉珠明珠,这些个跳春日宴舞的舞姬们,与咱们太子还真是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 太子立刻羞红了脸,小心翼翼地说道:“儿臣以后再也不会这些舞姬了。” “太子这话听得本宫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陈皇后瞄了一眼他包紧绷带的肚子,眼中又有些许不忍,“舞姬这种身份低微的妖艳贱人,不知道美艳皮囊下面保藏着一颗怎样毒辣的祸心,你下次再栽在舞姬手里,本宫头一个为你送葬。” 太子连忙跪在地上,“儿臣不敢,儿臣对天发誓,如果再会舞姬,儿臣就” “好了好了,别发些这种专门用来糊弄人的东西,”陈皇后嫌弃地摆摆手,“起来,你也是一国储君,不要动不动就跪在地上。” 太子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又坐回了位子上。 “那个叫明珠的舞姬怎么处理?” 太子犹豫道:“儿臣打算乱棍打死。” 陈皇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个痴情种子,人家陪了你几月,你就心软成这样,一点防备都没有,差点一个女子得手,太丢皇家颜面了。” 太子悻悻地低下头,“母后的意思是” 陈皇后沉默着不说话,外面突然进来一个太监,向她报告说:“娘娘,那位行刺太子的舞姬已有一个月身孕了。”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我居然有孩子啦。” 陈皇后瞪大双眼,怒斥一声,“你给我闭嘴,别再给我丢人现眼了。” 太子一愣,不解道:“母后,那是儿臣的孩子,总要等到孩子生下来吧。” “那是一个胆敢行刺太子的罪人的孩子,那也是一个出身低微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的舞姬的孩子,那不是你的孩子。”陈皇后冰冷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的感情。 “母后,你不能……” “本宫是后宫之主,处理这些事方面权力远在你一个太子之上,”陈皇后高傲地扬起头,对传话的太监道:“你先去送一碗落胎药,将那孽种打下来,然后再将她摁入水池中,叫她七孔流血而死。” 太监得了令连忙下去了。 太子难以置信地看向正襟危坐的母后,“那可是儿臣的孩子” “本宫说了不是你的孩子,难道你对一个差点杀死你的贱人还有情愫?”陈皇后咬牙道,“她不是诅咒你七窍流血死在东宫吗,本宫就先让她来做个示范吧。” 太子见过母后使了太多戕害她人的手段,始终都不敢相信她竟然还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此毒手,“明珠纵然有错,也不至于要伤害孩子。”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妇人之仁,”陈皇后皱紧眉头,“皇上要是知道了你与舞姬珠胎暗结,绝对会大发雷霆,让你娶舞姬为妾的,本宫绝对不能让她成为你一身都无法摆脱的污点。” 太子绝望地垂下头,“母后,此事儿臣真是难以接受……” 陈皇后真是恨铁不成钢,“跟你就像鸡同鸭讲,要是你妹妹在,一点即通便可领悟其中利弊,你还陷入其中无法挣脱。” 太子忍无可忍地抬起头来,“父皇说要立妹妹为太子,母后也觉得妹妹更加聪明,那为什么不立妹妹为太子,与其时刻念叨起妹妹的好,还不如给儿臣一个痛快,省的儿臣总是觉得自己事事不如她人。” 陈皇后差点将手中的茶泼向他,简直气得全身发抖,“给你一个痛快,你怎么不说你的平庸无能给了本宫和灵芸多少不痛快,同样都是从本宫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就成长为你这么一个天天醉卧温柔乡的废物。” 太子眼睛睁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双唇略一蠕动,口中却涌出一股鲜血直直地喷到地上。 陈皇后吓得弹坐起来,连忙上前扶住她,抽出帕子来捂住他的嘴巴。 “来人啊,快叫御医,太子呕血了!” 秋风吹得楚灵芸的衣袂飘飘像是九天下凡的玄女一样,眼前满宫的柳树都已经干枯,只剩下一片苍凉萧瑟的秋景。 上次来到鸾凤宫时,还是在十二岁的时候。那日母后突然将她带到这一片距离父皇寝宫最远的地方,告诉了她所有关于和仪夫人的事情。 她怔怔地听完母后絮絮叨叨的话语,看着母后眼眶中涌动的热泪,瞬间在十二岁的这一天长大成人。 原来母后并不是父皇最爱的女人,和仪夫人才是。这个名为柳呈芸的女子出生于军事世家,是柳家军主帅的女儿,她在遇见父皇的第一眼,就让父皇此生此世都沉浸在对她的爱恋中,并且走向兄弟反目这样万劫不复的地步。 那一眼让柳呈芸成为了三千宠爱在一身的人物,所有的粉黛都被她掩去了颜色。直到后来有一天,柳家军在战场上全军覆没,悲愤交加的柳呈芸因为父皇不顾小家而成全大家,与父皇决裂不再往来。 失去柳呈芸的父皇却遇见了与她极为相似的母后,从此母后便在后宫中取代柳呈芸的存在,成为后宫中最耀眼的妃嫔。而对柳呈芸失望透顶的父皇只好在离寝宫最远的地方建起一座鸾凤宫,来保护她在失去恩宠后仍然能够避开后宫倾轧,并赐予和仪的封号,升为夫人的位分保全她。 沉溺在父皇温暖怀抱中的母后以为自己是皇上最爱的女人,直到在宫中偶遇柳呈芸,明白一切的来龙去脉之后,才明了自己不过是有情人决裂之后的替代品,而这一替代足足维持了二十多年,期间她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也不过是在明白真相后,父皇给予的弥补。 可是这替身做久了最难过的情况便是原先的那个人又回来了。当母后第一次听说父皇破天荒地在鸾凤宫中留宿,只是略有触动,当听到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心中却是无尽的荒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多完美的替身都取代不了柳呈芸在父皇心中牢不可破的存在。 第一百一十一章惊雀记(二) 消息传来传去都是父皇夜宿鸾凤宫,母后也渐渐失去了对此事的知觉。直到有一日她感觉到自己怀有身孕,正准备告诉父皇之时,却得知柳呈芸也有了身孕。 若是放在一般的妃子身上,母后是不着急的,因为她已经有了皇兄,那是父皇的大皇子,而柳呈芸在搬去鸾凤宫之前也有了二皇子。两人同时有孕,若是柳呈芸生出皇子而她生出公主来的话,将是非常不利于她的形势。 母后在辗转反侧和彻夜难眠中失去了耐心,她偷偷从西戎送来的礼物中寻到几味毒药,下在了柳呈芸的安胎药中。等到两人同时生产时,中毒已深的柳呈芸生出一个死胎来,而她却将父皇的第一位公主带到了大秦。 膝下有了一儿一女,且都是长子长女,父皇对此欣喜若狂,母后身上的荣宠愈加,而大伤元气的柳呈芸在生下死胎后,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鸾凤宫里。 楚灵芸看着这宽敞的鸾凤宫,不禁露出一抹冷笑。父皇当年用以保她周全的宫殿最后却成为她的葬身之地。 记得那时听完母后的故事后,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诧,反倒有佩服油然而生,也许这就是后宫,他最残酷的地方在于没有赢家,只有生死,可是没有赢家又如何,能够笑到最后的那个人就是最大的赢家。 母后看着她平和微笑的样子很是高兴,赞叹道这才是她的好女儿,并且和她商议如何帮助皇兄登上皇位,如何铲除其他意图不轨的皇子,就像是把她当成了太子阵营中的军师。 所以为了更好地达成母后的心愿,她选择离开大秦前往西戎,暗中运送西戎的毒物过来,帮她铲除异己。 等了多时,父皇应该是要到了,楚灵芸按捺住激动不已的心情,静候他的到来,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她打算回眸一笑,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宫殿,留给他无限遐想,以便日后缃荷的出现。 脚步慢慢逼近,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回眸的笑意蓦然僵在脸上,来的不是父皇,竟然是端王。 楚灵芸怔怔地看向他,问道:“你来鸾凤宫做什么?” “这是我母妃的宫殿,我怎么不能来,”楚纵歌也是惊讶,“你又来这干什么,好像还特意打扮了一番。” 楚灵芸立刻羞红了脸颊,辩解道:“我听说哥哥母妃的宫殿很漂亮,特意来这看看。” 楚纵歌显然不信,“鸾凤宫可是最偏僻的宫殿,你不远万里而来只为看看?” 楚灵芸强硬道:“既然漂亮,自然是不辞万里的。” “这可是废宫,”楚纵歌有些哭笑不得,“你走那么远的路来看一座废宫,也是有精力啊。” 楚灵芸不大自然地往前走了几步,“废宫也有废宫的美,西戎有很多古迹都是废弃的呢。” “你倒是很懂得西绒那一套,”楚纵歌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她,“其实鸾凤宫的确有美景,只是要春日里来最好,这秋天万物萧瑟,什么也见不着。” “看来我是来错了时候。”楚灵芸正想寻个主意赶紧溜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又一阵脚步声。 皇上看着呆滞的两个人,疑惑地皱起眉头,“你们兄妹俩来鸾凤宫干嘛?” 两人皆是一愣,异口同声道:“随便逛逛。” 皇上扑哧一笑,“你们都是攒通好了的吗,说吧,是谁把朕引到这边的。” 楚纵歌瞄了一眼楚灵芸,他是听到消息后才匆匆赶到鸾凤宫的,而她明显是一副准备充足的模样,肯定是她将皇上引过来的。 楚灵芸受不住父皇和皇兄炙热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是女儿叫父皇来的。” 皇上悠悠地看了她一眼,“你叫朕来做什么?” 楚灵芸脑子里乱成一团,原先的计划已经被楚纵歌的突然出现而打断了,此时她定有想个理由隐瞒过去。 楚纵歌一眼便瞧出她心中有鬼,试探道:“妹妹似乎是专门来鸾凤宫看风景的。” 皇上不解道:“秋天一到百花凋零,鸾凤宫有什么可看的。” 楚灵芸答不上来,只好把话头引到楚纵歌身上,“皇兄也来了呢,你来是做什么的呢?” 楚纵歌碍于楚灵芸在场,不方便将康贵妃丝帕上的事情说出,只好凑在皇上耳边悄声道:“父皇,借过说话。” 皇上眼睛都在红晕扑面的楚灵芸身上,压根没有听清他的话,“谁跟你说鸾凤宫有风景可看?” 楚灵芸转了转眼珠,指向楚纵歌,“是皇兄说有风景而看。” 焦灼不已的楚纵歌听到她又将话头引过来了,便两手一摊,“我是和仪夫人的孩子自然觉得有风景可看,而妹妹就不一定了。” 楚灵芸一时语塞,也说不出话来。 皇上十分欢愉地笑笑,“其实也并不是只有你是和仪夫人的孩子,才能看到,芸儿多来几次也能领会其中美感。” 楚灵芸咽了口气,刚才让她从寝宫那边坐轿子一直到鸾凤宫不知行了多少路程,若是此次不成,以后便再也不来了。 她扬唇一笑,问道:“父皇还记得和仪夫人长什么样子吗?” 皇上含情万千的目光在她和端王脸上流转,轻轻一笑,“朕永远都不会忘记。” 楚灵芸望向楚纵歌,欢喜道:“是不是和端王哥哥长得很相像啊。” 楚纵歌撇撇嘴道:“我是男儿身,怎会像我。” “刚开始觉得像端王,其实更像你,”皇上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你呀,和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楚灵芸心中冷笑连连,不过就是沾了和仪夫人的光,由母后所出长得也像她罢了。 楚纵歌仔细瞧了她几眼,沉声道:“那日在长春宫一见,准王妃说妹妹长得很像我呢。” 楚灵芸却生出几分不乐意,“怎么能说我像男人呢。” 楚纵歌逗乐道:“我的相貌也是高于一般男子的,难道还委屈你不成。” “我最像母后好不好。” “可你和太子也有点区别,太子和我也有区别。” “废话,太子怎么会像你。” “那你亲哥哥怎么会不像你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皇上含笑看了这对兄妹半天,才慢慢拍了几下手,“好了,快别吵嘴了,外面风大,一块回去吧。” 楚灵芸嘟气地把脸转过去,楚纵歌见她这幅样子,又有了新的玩笑,“妹妹打扮得这么好看出门,是要去会谁吗?” “没有,我天生爱美,随意出去一下都要好好打扮的。” 楚纵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妹妹在西戎呆了三年,有无寻觅到良婿啊。” 皇上闻声也看了过来。 楚灵芸一瞬间脑海中全是西戎皇帝的影子,“我要嫁给大秦的男儿,才不去那么远的地方。” 皇上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对她的这个答案很是满意,“朕看你去了三年回来之后,变得更加有女子味道些,还以为你在西戎恋上了什么人,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也放下心来,毕竟朕也舍不得你嫁去那样远的地方。” 楚纵歌弯弯唇角,想来西戎皇帝那样风流倜傥的风姿连个大秦来的小公主都降不住,真是白白浪费了那一副好皮囊。 “端王哥哥几时和准王妃成婚啊,”楚灵芸冲他眨眨眼睛,“妹妹还等着坐最好的位子呢。” 楚纵歌打出他一贯的太极,“秋天冬天里怪悲凉的,我们要举行大婚还是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吧。” 皇上轻扯嘴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的端王哥哥不知把此事拖到哪个猴年马月去了。” “端王哥哥若是早些成婚,也不必让皇嫂整天两头跑了,”楚灵芸眼中闪过一道亮光,“那样小夫妻就可以永远在一块了。” “听妹妹的话,看来是对夫妻生活极为歆羡啊,”楚纵歌低头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不如我在王公大臣中为妹妹寻觅几位选人,让妹妹拉回一个驸马,来体验一下夫妻生活。” “这倒是不急,”皇上摇了摇头,宠溺地看着楚灵芸,“芸儿娇气,多留一会在身边吧。” 太子呕血之后,陈皇后接连喊了十数位御医来到东宫,在宫殿外面排成一行,依次为太子看病。 在最后一位御医看完太子情况摇头叹息后,陈皇后勃然大怒,“你们都是哪里请来的一群废物,连这点小病都看不好,本宫和皇上留你们有何用,白白在这吃空粮。” 一行老态龙钟的御医惴惴不安地跪下,“皇后息怒,微臣惶恐。” 陈皇后颤抖着指指太子,“本宫不是让你们惶恐,本宫是让你们治好太子。” 带头的御医恭敬道:“微臣无能,太子中的是混了迷香的毒药,此药极为致命,恐怕是回天乏术了。” 陈皇后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来人啊,等到三四个月后,把那贱人的孩子活活打下来,竟敢伤害我的孩子,我定要她感觉到比我多百倍不止的痛苦。” 太子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来,“母后,快救救儿臣,儿臣还不想死啊。” 陈皇后匆忙拉过那只苍白的手,温柔道:“你是储君,怎么能够轻易死去,本宫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角落里一位不起眼的御医突然发话了,“这毒像是西戎那边的,如果能找到西戎那边精通医毒的人问上一问,兴许太子就有救了。” 陈皇后略一迟疑,连忙唤来个太监,“你快去找公主,让公主过来看看。” 她回头狠狠瞪了御医一眼,“你怎么知道是西戎的?” 御医含笑道:“微臣在和仪夫人还有康贵妃身上都见过此种状况怕是西戎才有的奇毒。” 陈皇后浑身一僵,眼底顿时结满了冰霜。 第一百一十二章惊雀记(三) 皇上带着楚灵芸与楚纵歌在御花园中游荡半日,忽见一个眼熟的太监匆匆忙忙地过来了。 楚灵芸定睛一看,忙道:“这是母后身边的人。” 皇上看着他一脸的焦急之色,见这雅兴被人打搅,颇有些不耐烦,“皇后叫你来的?” 太监猛地一跪,额头不停碰着地面,“公主,烦你去长春宫一趟。” 皇上眯起眼睛,“怎么了,皇后有事?” 太监带着哭腔答道:“太子在长春宫呕血了。” 楚灵芸蓦然一惊,脸颊边的珠子流苏叮当作响,“太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呕血呢?” 太监见公主发问,连忙将实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 皇上显然不大高兴,薄唇紧紧抿成线,“原来是这样,朕早就多次告诫他,不要随意玩弄舞姬,他偏偏不听,今日之事多半是咎由自取。” 楚灵芸听到他话语中充斥着不满,连忙赔笑道:“皇兄纵有不对,现下确实吃了苦头,还望父皇原谅。” 皇上轻轻叹了口气,往后看了楚纵歌一眼,“你要随朕去看看太子吗?” 事出突然,楚纵歌多少觉得这又是太子与陈皇后使出的伎俩,虽然心中不大乐意,可好歹是自己的兄长,场面上的事情终究要过,“太子生病,儿臣也很是心急,愿意跟随父皇前去。” 楚灵芸微微挑眉,心中略感不妙,太子中毒母后应该会叫缃荷来治疗,如果让楚纵歌在那碰见缃荷一定会引起麻烦,“端王哥哥,太子突然呕血,现在长春宫应该是挤满了御医,你人高马大的,若是随我们一块去了那,定是会将母后宫殿撑爆的。” 皇上被她的话逗乐,对他说:“你妹妹说得对,还是先回信阳殿等消息吧。” 楚纵歌倒生了疑心,楚灵芸话中明显不愿他去探望太子,难道其中有什么玄机,“皇兄有事,儿臣怎能袖手旁观,定是要尽为弟心意的,芸儿大可放心,若是嫌弃哥哥碍事,让哥哥在宫外守着就行。” 楚灵芸一怔,立刻反应过来:“端王哥哥又不是侍卫,怎么好意思让你守在宫外呢,要尽为弟心意,择日再去东宫也行。” 楚纵歌装出为难的样子,“芸儿不让我进去,也不让我在外面守着,难道是怕我身上有什么邪气,煞到身体不适的太子吗?” 还没等楚灵芸开口,皇上又侧脸斜了他一眼,“你这么想去?” “我……”楚纵歌顿了顿,“太子不适,做弟弟的应该……” “兄友弟恭倒是很好的,”皇上幽幽道,“只是太子身子不适过几次,你非得撞上才去吗?” 楚纵歌被他眼眸中的寒光所震,想来在他面前与鄱阳公主斗气真是没有胜算,只好讪讪地说:“既然父皇和芸儿要去,那儿臣就择日再来探望太子。” 皇上转头看向幸灾乐祸的楚灵芸,眼中又盈满宠爱,“嗯,那朕和公主先去长春宫。” 楚灵芸来到长春宫之后先让皇上进去,借口有事绕近路到了自己寝宫,发现缃荷正在房间里焦急不安地等着她。 “行了,我已经知道了,”楚灵芸面色镇定地挡了她嘴,“你先去换身好衣服,皇上也来长春宫了。” 缃荷一愣,连忙说道:“太子呕血了呢。” “我知道啊,”楚灵芸整理了一下衣袖,“他乱会舞姬是老毛病了,时不时咳个血什么的是常事,估计这次是母后想借机会博取皇上同情。” 缃荷想了想道:“那公主是想让奴婢搭上东风吸引皇上。” “当然,”楚灵芸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此时不去更待何时,你待会好好做出用心良苦的样子给太子治病,让皇上知道你不仅与和仪夫人相似,还同她一样温柔善良,皇上对你难以忘怀,我们的目的一下子就达到了。” 缃荷还是有些疑虑,“只是公主用太子吐血这个机会来将奴婢献到皇上面前,皇后会不会不高兴?” 楚灵芸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我同母后皇兄都是一条心,左不过是他那儿博取皇上同情,我这里吸引皇上注意,更何况这是锦上添花的好事情,母后只怕还会夸我聪明呢。” “可奴婢听说太子呕血是因为中毒。” 楚灵芸微微皱起眉头,“中毒?谁给他下的毒?” 缃荷附耳轻声道:“是太子时常带在身边的那个舞姬。” “你说明珠?”楚灵芸疑惑道,“皇兄对她那么好,她给皇兄下毒做什么?” “奴婢不知,”缃荷摇了摇头,“那名为明珠的舞姬行刺太子未遂,被侍卫捉拿住,皇后知道后雷霆大怒,要杀了舞姬,原本太子还没说什么,可是一听到舞姬怀孕后,就向皇后求情,求她放过他的孩子,结果皇后盛怒之下两人争吵起来,太子就呕血了。” 楚灵芸简直是气得咬牙切齿,“皇兄一贯妇人之仁,当真没有储君气派,怎能让一个舞姬生下太子的孩子,也不怕传出去丢皇室颜面。” 缃荷看了一眼窗外长春宫的方向,“大半个御医院的御医都来了,都说是回天乏术,其中有位御医说也许是西戎毒药,皇后便遣人来找奴婢。” “我原以为是皇兄同母后是做戏给皇上看呢,”楚灵芸心烦意乱地甩开袖子,“你还是去换身衣裳吧,好好打扮一下再去。” 缃荷一脸茫地望着她,“公主还要……” “太子当真是个无用的存在,”楚灵芸慢慢闭上眼睛,隐藏起眸中那些阴鸷之色,“我们先做好两手准备,万一太子保不住,你也能赢得皇上注意。” 缃荷惊慌道:“太子不行,那咱们就没有靠山了。” “你怕什么?”楚灵芸睁开眼睛后,唇边尽是阴冷的笑意,“皇上不是还说过要立我为太子吗,若是真的保不住,母后身边也有一个我。” 缃荷定了定神,缓声道:“那公主是希望保得住呢还是保不住。” “你这个问题让我很难回答,”楚灵芸依稀听到了皇后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还是看天意吧。” 皇上抱住瘫倒下来的皇后,心不断往下沉,“你伤心过度,还是好好休息吧。” 陈皇后挡住宫女伸过来接她的手,含泪道:“只要太子还有一口气,臣妾就绝不离开床榻。”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你这又是何苦,太子性命垂危,连御医院最好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皇上这话是叫臣妾眼睁睁地看着亲生儿子死在怀中吗?”陈皇后咬牙撑起上身,决绝地擦了把脸上的泪水,“皇上的皇子有很多,可臣妾只有这一个,只要有一线生机,臣妾断然不会放弃。” 皇上抿了抿嘴,沉声道:“要是太子有事,即便是另立储君,将来继位之时也是要尊你为皇太后的。” 陈皇后呆滞片刻,突然扬起一丝冷笑,“皇上以为臣妾的只有一个,意思是只有一个皇子吗,臣妾的意思是只有一个儿子,只有这一个儿子是臣妾九月怀胎辛辛苦苦养大的,将他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培养成入主东宫的当朝储君。” 皇上沉重地叹了口气,“朕知道你心中的苦楚,这么多年是朕亏欠了你……” “臣妾不敢谈亏欠二字,”陈皇后颤抖的手指慢慢摸向太子苍白的面孔,“太子资质平庸能够当上储君已经是皇上对臣妾最大的厚爱了。” 皇上停顿片刻,缓缓从她身上转移过目光,朝太监问道:“不是说公主有个从西戎带来的奴婢吗,怎么还不来?” 楚灵芸早就在宫外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正好踩在皇上询问的时候将缃荷带上来,“父皇,我已经把西戎人带上来了。” 缃荷微微低着头,盈盈走上殿中,一个含羞带怯的抬眸柔柔望向皇上。 “这是……”皇上如被惊雷击中般愣在原地,那副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此刻近在眼前,他鬼使神差般地站立起来,悠悠伸出手去,她的眸中光影交错,一切恍如隔世。 楚灵芸娇俏一笑,将缃荷推向太子那边,隔开了皇上停在半空的手,“父皇,这西戎人名唤缃荷,是不是和女儿长得很相像。” 陈皇后显然不是很高兴,她面无表情地再将缃荷推得离太子近些,冷言道:“太子像是服了西戎的毒药,你快看看。” 皇上恍恍惚惚地望向轻笑着的楚灵芸,发现面前这张脸要比刚才那张脸更为贴近旧人,“你……你怎么找了个和你几乎一模一样的西戎人。” 楚灵芸笑吟吟地说:“女儿觉得和她在一起就像照镜子一样,十分好玩。” “她眉眼之间尽是西戎人的气息,与你也只是形似神不似,”皇上淡淡地垂下双眸,“快给太子看看吧。” 楚灵芸心中有些失落,难道皇上并不喜欢西戎味道十足的缃荷。 太子就像戴着一层雪白的面具躺在床上,嘴唇紫得像是含了颗葡萄,感觉整个人的灵魂早已出窍,缃荷稍微探了下鼻息,确实还有气,等到用银针试探几处穴道时,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楚灵芸一下看到她脸色的变换,瞬间心如明镜,却还是做出惊喜的样子,“皇兄还有救吗?” 缃荷心中了然,迟疑道:“太子身中剧毒恐是难以回天。”说完立刻跪在了皇后面前。 陈皇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眼中溢满悲伤,此时此刻心中所有的美好期望转头成空了,“怎么会……”她一把揪住缃荷的衣襟,双眼睁得通红,“御医说西戎人就可以治,你怎么不会?” 缃荷被她抓得透不过气来,好言相劝道:“皇后娘娘息怒,奴婢无能,没能帮皇后娘娘医治太子,可这毒药确实是西戎剧毒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惊雀记(四) 陈皇后如被弓箭射中的大雁发出一声悲鸣,她用猛力推开缃荷,整个身子都扑在了奄奄一息的太子身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快睁眼看一看你的母亲啊,你怎么能抛下我……” 楚灵芸于心不忍地走到陈皇后身边,想将她从床上扶起,“母后,皇兄还在呢,我们还能陪一陪他,送他走完最后的路程。” 陈皇后浑身一僵,转头一记狠厉的目光,“你干什么去了,我喊一个西戎人怎么现在才来?” 楚灵芸被她寒冷的目光刺痛,顿了一下道:“母后恕罪,女儿来迟了。” 陈皇后阴狠地瞪了她一眼,又俯身抱住了自己儿子冰冷的身体,“你能送你皇兄最后一程,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楚灵芸一怔,颤声道:“母后,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也皱紧眉头,“毒又不是芸儿下的,还不是他自己造的孽。” 陈皇后用满是泪水的脸颊蹭一蹭太子毫无血色的脸,抽泣着说:“你总是想着灵芸,一定也不顾我的儿子,等到他出事的时候,你还在和灵芸逛御花园。” 皇上哑了口气,不解道:“太子还是芸儿都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只管太子?” 陈皇后双眼失神地握住太子的手,“你那么心疼灵芸,我就只好多分一些爱意给太子,”她怨怪地瞧了一眼缃荷,“到底是和芸姐姐相像的………” 皇上气不打一处来,又不便当场发作,只好闷声瞟了陈皇后一眼。 楚灵芸顿时心中郁结,双眼都是难以言喻的不解,“母后……我也是母后的孩子啊……” “你和你父皇更亲近些罢了,”陈皇后像是对待珍宝般抱紧了太子,“你们先出去吧,我要好好陪一陪他。” 皇上早就不想在这压抑尴尬的气氛中待下去,正想拉楚灵芸一把,却看到她眼中闪烁着泪光。 楚灵芸咬一咬苍白的嘴唇,含泪道:“母后,你失去了皇兄你还有我啊。” 陈皇后的眼底结满冰霜,“你和太子是不一样的,你先下去吧。” 楚灵芸软软往下一跪,眸光倔强地望着她,“我不走,我要陪着母后和皇兄。” 缃荷见情况不对,连忙闪到她的身边,“公主……” 楚灵芸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说道:“父皇,你先出去吧,我想陪在母后身边。” 皇上犹疑片刻,垂下双眸叹了一口气,带着缃荷出了长春殿。 太子在三日后的清晨离世,陈皇后的哭声震动了整座皇宫,那声音充满着母亲眼睁睁地看见孩子在怀中离开人世的无助与绝望,仿佛这送黑发人走的白发人也要随之远去一样。 楚纵歌听到消息时,正和薛荣华在信阳殿中下棋,长春宫的太监前来报丧,他执棋的手指狠狠一滞,淡淡道了句“我知道了”。 这局棋是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薛荣华将棋子扫入盒中,轻声道:“我原以为太子和陈皇后是联手演给皇上看的一场戏呢,没想到他就这样过世了。” 楚纵歌垂下眼睑,说道:“太子是被复仇的舞姬所杀,这由头传出去不大好听有损皇家颜面,所以皇上的意思是为政务缠身,积劳成疾。” “这舞姬也是颇有耐心,居然能够守在杀姐仇人身边如此久,还怀上了孩子。” “正是因为复仇之心浓烈,所以才能如此忍耐,”楚纵歌扬手让宫女端茶过来,“不过那孩子是留不住了,听说那舞姬已经被陈皇后下令凌迟处死。” “她既然敢对太子下手,想必已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薛荣华眼中闪过一丝钦佩,“晋王意欲夺嫡源头在于玉珠,没想到三人之间的一番纠缠,竟然是她的妹妹来划上句号。” “太子一死,我在皇宫里也没有其他敌手了,”楚纵歌噙着淡淡的笑意,“那陈皇后也是时候停歇了。” 薛荣华危险地眯起眼睛,“别太早放下戒心,敌人只怕是有多无少的。” 楚纵歌一愣,“你说是薛琉华吗,算算日子她应该是要生产了,只不过孩子太小怕是难成气候。” “薛琉华即便是生下皇子也不用担心,”薛荣华握住他的手,“太子是走了,可陈皇后还有一个鄱阳公主啊。” “楚灵芸?”楚纵歌含笑摇摇头,“她虽然颇得皇上宠爱,可毕竟是个女儿,没有办法与我抗衡的。” “你不是说过皇上曾经警告过太子,如果再不认真读书的话,他就改立鄱阳公主为储君,”薛荣华微微挑眉,“你忘记了?” 楚纵歌怔怔地看向她,“我没忘,不过皇上只是拿此事警告太子而已,不可能真的立一个公主为太子。” “鄱阳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女子,”薛荣华认真地看着他,“你们小时候在一块读书,是谁的功课最得太傅夸赞呢?” 楚纵歌转念一想,“的确是公主,可秦国并没有立过公主为太子啊。” “凡是都有第一次,太子已经离世了,难保陈皇后不会借助皇上对鄱阳公主的宠爱,立她为当朝第一位女太子。” 楚纵歌不住地摇着头,“太荒唐了,皇上再如何宠爱公主也不至于如此。” 薛荣华轻轻叹了口气,“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怎么知道皇上不会心血来潮就立公主为储君呢,你说平庸无能的太子和身为女儿的公主,谁更适合当储君。” 楚纵歌沉默片刻,说道:“我和公主接触过几次,的确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她又是从西戎来的,接触过西戎皇室,想必其中还隐藏着更深一层的玄机。” “所以还是提防着的好,”薛荣华转了转眼珠,“鄱阳公主现在在哪里?” “她一直守在长春宫里,陪着陈皇后,等她从太子的离世中缓和过来,应该就是正面对上的时候了。” 薛荣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皇上呢?” “他后来再去过一次长春宫看望太子,听到太子去世的消息后,心情沉重呆在御书房还没出来过,”楚纵歌想了想,说道,“他派人去过长春宫让公主别太伤心,小心身子。” 薛荣华皱紧眉头,“皇上和陈皇后之间是不是生了什么嫌隙,他怎么只叫公主别伤心,而不管陈皇后。” “他一贯心疼公主,只是陈皇后在太子中毒已深的时候,与皇上在言语上有些冲撞,皇上不免心中有气。” “皇后与皇上为了什么事情吵嘴,”薛荣华好奇道,“公主在一旁不劝着吗?” “我也不大清楚,他们的事情公主也没办法插手,恐怕又是另一番纠葛吧。” 薛荣华突然微微一笑,看着他说道:“如果公主是你的妹妹就好了,那我们就不用如此操心了。” 楚纵歌苦笑不得,“你倒想得妙,只怕是公主也在心中想如果我是男儿身就好了,那我就打到那个不争气的皇兄和居心不良的端王哥哥,自己做太子。” 薛荣华闻言扑哧一笑,“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计较。” “所以说,还是不要抱有太多幻想,”楚纵歌捏捏她的手背,“太子已经过世,我们要不要将丝帕呈给皇上?” 薛荣华低头思忖一番,还是摇摇头,“太子刚刚过世,皇上和陈皇后都沉浸在丧子的悲伤之中,我们此时行动不大方便,怕让皇上怀疑我们是不是借着陈皇后失去靠山,故意诬陷她。” “如果这时候不说出来的话,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楚纵歌有些心急,“若是空出时间来让陈皇后有机会翻盘,岂不是得不偿失?” “朱彤消失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不清楚,”薛荣华紧锁眉头,“我猜想只有暗中杀害才能让她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要是真是存在杀害她的人,那么此人的目的一开始便是取她的性命而非其他,”楚纵歌恍然大悟,“这其他也包括这张丝帕,杀害她的人恐怕根本就不知道这张丝帕的存在。” “不知道就更好了,”薛荣华唇边浮现一丝笑意,“那么这张丝帕就是我们暗袖中的匕首,无论陈皇后如何借机会翻盘,都挡不住这把匕首忽然间爆发的威力。” “说的很对,”楚纵歌眼眸中带着自得,“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陈皇后面对皇上质疑时的样子了。” 薛荣华勾勾唇角,“不用心急,我们暂且按兵不动,等到最佳时刻把丝帕献给皇上。” “娘娘,龙胎月份大了,外头风凉你快小心身子。” 薛琉华双眸失神地望着空中旋转的落叶,叹道:“太子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宫女连忙把肚子圆滚滚的她扶到暖和的屋子里,“太子一直操心于政务,积劳成疾年纪轻轻地就去了。” 薛琉华与太子还算是有过交情,不免有些伤心,“本宫以后诞下皇子,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千万不要因为忙于功课而落下病根。” “若是要入主东宫,恐怕得在功课上多下功夫,”宫女放低了声音,“难道娘娘不想……” 薛琉华微微一怔,又失落地摇摇头,“本宫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端王觊觎东宫已久,这宫里就只剩下他一位成年皇子了。” “皇上身体康健,娘娘怎的就说没有机会呢,”宫女朝她挤挤眼睛,“等到娘娘的皇子长大之后,不知是谁才有天子之像呢。” 薛琉华被她哄得不免心动,如果端王日后继位,她也就是个太妃,可要是自己的皇子继位,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了,这一字之差身后的荣耀可是大不一样的。 “娘娘,都已经走到这一步,若是就此停手那也未免太可惜了,”宫女轻轻笑道,“皇后只剩下一位公主,是再也没有办法诞下皇子了,福妃又不得皇上宠爱,宫中就只有你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剑如虹(一) 薛琉华愣了一下,问道:“皇上有多久没去过福妃那里了?” 宫女眼神略带轻蔑,含笑道:“好几个月了呢,到底是齐国来的人,后宫里凡是别国的妃子都不会得到皇上多少宠爱的。” “是吗,”薛琉华稍稍放心下来,“皇上如此不待见福妃?” “那是自然,”宫女凑近道,“齐国送来的人难保不是细作什么的,生下的皇子也流着别国的血液,这联姻之事本来也就是送出不受宠的公主来行个场面,谁又会真的把她放在心上。” 薛琉华淡淡地整理着衣襟,“有道理,愿上天保佑本宫不会诞下公主,不然本宫可舍不得女儿嫁去其他国家。” 宫女软语道:“娘娘不必担心,就算是个公主也会是极受宠的,皇上断然不会将娘娘的女儿送出去,再说了娘娘日后诞下的肯定是皇子,怎么会是公主呢。” 薛琉华听着很是舒服,“也好,皇后一直看本宫不顺眼,如今她的皇子去世,本宫的皇子又要降临,她非得气死不可,想想真是痛快。” “娘娘也知道,皇后仗着膝下一双儿女给了后宫多少脸色看,娘娘有了皇子也就不必在意皇后了。” “皇后年老色衰已是事实,管理六宫有些吃力,也该有新人帮一帮她了,”薛琉华半眯眼眸,“等本宫诞下龙子后,就去长春宫好好会会皇后吧。” “娘娘诞下龙子极有可能当上贵妃,当年的康贵妃就有协理六宫之权呢。” “康贵妃毕竟是实力有限,未能做出什么成绩来,”薛琉华骄傲地笑道,“若是本宫又协理六宫之权在手,绝对不会是个空壳式样的存在。” 宫女满脸堆笑道:“娘娘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绝对能让皇上眼前一亮。” 薛琉华唇边扬起笑意,说道:“皇后还没醒过来吗?” “太子过世,皇后伤心地晕过去好几次,方才醒了一回,又晕过去了。” “哎,这丧子之痛只怕是又要白她头上几根发丝了,”薛琉华用指尖绕起青丝,“公主此时伴在皇后左右,那么皇上呢,他有去过长春宫安慰皇后吗?” “皇上就去了一次,见皇后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后来就没有去过了。” 薛琉华心中一动,“本宫总觉得皇上并没有多疼爱太子,这次一瞧果真如此,太子昏迷不醒的三日皇上都没有登过长春宫的门呢。” 宫女幽幽道:“太子实在是……平庸啊。” “太子平庸也能衬得日后本宫的皇子聪慧,”薛琉华在伤感之余不免有些庆幸,“好歹相识一场,你帮本宫去东宫上支香吧。” “娘娘心善,”宫女笑道,“皇上现在在御书房里,娘娘要派人送些人参汤过去吗?” “你倒提醒了本宫,”薛琉华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福妃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你快遣人送去,别让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李俢瑟看见瘦香一脸沮丧地回了宫,急忙问道:“本宫让你送去的人参汤送到了吗?” 瘦香失落地摇摇头,“奴婢去的时候,华妃娘娘的婢女已经在那了,皇上先接了华妃的人参汤,说是喝不下了,让奴婢把娘娘的这碗送去长春宫给鄱阳公主。” 李俢瑟眼神黯淡下来,哑哑地开口道:“华妃凡事都要快她人一步呢。” 一旁的如烟叹了口气,在本子上写道,“奴婢过失。” 李俢瑟含笑道:“你能想到已经是很好的了,到底还是让皇上知道本宫的心意,能送去长春宫给公主也是很好的。” 瘦香见福妃眼中伤感,连忙安慰道:“娘娘说的是,鄱阳公主一向颇得皇上宠爱,也会在皇上面感谢娘娘几句的。” 李俢瑟无声地笑笑,问道:“皇后还是没有醒过来吗?” “没有,皇后娘娘悲伤过度,怕是要缓和好一阵子。” 李俢瑟也有几许难过,“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如今心头肉被剜去了,怎么会不心痛呢。” “其实皇后娘娘身边还有一个公主,并不是失去了所有的依靠,”瘦香偷偷地瞟了福妃一眼,“娘娘……你多少还是要为自己的未来着想啊。” 李俢瑟一愣,扬起一抹苦涩的微笑,“这孩子哪能说有就有的。” “娘娘,”如烟戳了一下她的肩膀,突然写道,“你心中是否清楚地知道皇上为何长久不来承欢殿呢”。 李俢瑟回眸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后点点头。 瘦香急道:“还不是华妃,要是华妃不在,皇上不得天天到娘娘身边来。” “不是的,即便是没有华妃,皇上也不会多来本宫这的,”李俢瑟内心酸涩愈加,“到底是齐国人,皇上还是顾忌着身份问题,怕我是齐国来的细作罢了。” 瘦香惊讶地张开了嘴巴,“怎么会,娘娘是联姻公主,皇上怎么会怀疑娘娘是细作呢?” “所谓的联姻公主不过就是些身份低贱不受宠的妃嫔诞下的女儿,”李俢瑟心如明镜,“更何况本宫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公主,不过是大齐亲王众多女儿中的一个。” 如烟认真地望着瘦香,写道“不认为细作,介意异国人身份,症结所在。” “本宫是齐国人这个事实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李俢瑟失望地叹了口气,“皇上怕是也不会让本宫诞下他的皇子。” 瘦香看到福妃灰白的脸色,也跟着一起难过起来,“娘娘,这可如何是好,我们以后还有什么机会呢。” 如烟心中思忖一番,写道“为何割舌”。 “本宫也好奇,你是打算说了吗?” 如烟的毛笔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像是解脱一样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着。 瘦香接过纸呈给李俢瑟,她震惊地抬眸,“皇后派你去监视华妃?” 如烟含泪点点头,又写了句“皇后常事”。 李俢瑟心中了然,原来皇后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着后宫的妃嫔,以防她们不安分。 瘦香紧张道:“咱们宫中不会有皇后的人吧。” 如烟果断地摇摇头,“皇后知道。” 李俢瑟立刻会意,“皇后也清楚皇上并不怎么过来承欢殿,对本宫也没有什么防备。” 如烟接着写道:“机会。” 瘦香也明白了,“娘娘,如烟是说趁着皇后伤痛,华妃临产,咱们有机会呢。” 如烟又写“华妃”。 李俢瑟这下没有反应过来,“你的机会不是叫本宫去接近皇上吗,怎么又提到了华妃。” 如烟在纸上写了许多字,瘦香呈上来,李俢瑟仔仔细细地看完后,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怎么能让本宫去害华妃的孩子呢,那也是皇上的孩子。” 如烟面无表情地耸耸肩,“不是娘娘的”。 李俢瑟断然拒绝了她的提议,义正言辞道:“就算不是本宫的孩子,本宫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然本宫岂不是和割了你舌头的华妃是一类人。” 如烟微微叹了口气,写道“皇后”。 “就算是皇后,她也不会伤害皇室血脉,”李俢瑟狐疑地望了她一眼,“你不是想借本宫的手,为你向华妃复仇吧?” 如烟心口一窒,慌忙跪下来,乞求地望着她不住摇头。 李俢瑟也只是突然起疑,并没有想要质疑到底,“你起来吧,别提这事了,本宫是绝对不会去伤害华妃肚子里无辜孩子的,你还有别的主意吗?” 如烟沉默良久放下了笔,似乎只想出了这一个主意。 瘦香不免有些灰心,“要是再没有主意,皇上就要去别的宫殿里寻求安慰了。” 李俢瑟垂下双眸,盯着自己缀满花纹的衣袖,失去皇上雨露的承欢殿同一座冷宫无异,她只是空有个妃子的头衔,拿些象征荣宠的漂亮衣服首饰,却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宠爱。 “算了,冬天就要到来,我们还是想想如何过冬吧。” 瘦香还是不大甘心,“难道娘娘真的愿意屈居人下?” 李俢瑟含笑摇摇头,“本宫只是想要顺其自然。” 长春宫中的蟹爪菊在凉爽的秋风中傲然挺立,想来在这“我花开后百花杀”的寒秋,只有菊花这样顽强的花朵,才能在一派萧瑟秋景中盛放出耀眼的光芒。 楚灵芸随手摘下一朵蟹爪菊别在衣襟上,能够像这菊花一样傲然于世的花朵,放眼整个皇宫之中就只有端王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阔别三年的她回到秦国,感觉端王变了个人似的,在他身上出现了从未见过城府和胆略,这三年里她在西戎听到的只是他病重和他病愈的消息,也不清楚是他期间是遭遇了什么事情,让他脱胎换骨。 也罢了,走了个晋王来了个端王,现下皇兄也走了,只剩下端王了,不过最后要满城尽带黄金甲的人还不知道将会是谁。楚灵芸唇边泛起一个极富意味的微笑。 吩咐完御医和宫女要仔细照顾皇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缃荷自太子中毒那日起就没再见过她了,不免有些欢喜,“公主你回来了?” “我在母后心中的分量已经清楚了,”楚灵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总是呆着长春宫妨碍他们母子情深也不大好。” 缃荷低下头道:“公主不要伤心,皇后现在就剩下公主了。” “等到再过一阵子母后应该又会在我面前上演一出母女情深,”楚灵芸冷淡地扯扯嘴角,“无妨,我也要靠着皇后这座大靠山。” “太子去世后,皇后一颗心可就全部放在公主身上了。” 楚灵芸倒是没有什么好得意的,她突然嫣然一笑道:“太子去世,是天意还是人为呢?” 缃荷一顿,沉声答道:“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嗯,”楚灵芸抚掌大笑,“答得好,正合我意。” 第一百一十五章剑如虹(二) 缃荷被她的笑容感染得轻松起来,“其实就算奴婢出手,太子也活不过一个月,长痛不如短痛,别让皇后抱有太大期望也好。” 楚灵芸抬了下头,定定地望着她,“这剧毒有这么严重?” 缃荷目光复杂地点点头,“那下毒的舞姬是铁了心要太子死呢,皇后娘娘已经下令凌迟处死。” 楚灵芸皱眉思忖片刻,问道:“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叫御医赐了一碗药,一眨眼的功夫就除去了。” 楚灵芸多少放下心来,“没有让那个孽子降临在人世就最好了。” “舞姬的孽子没有降临,可还有一个孩子将来也是要惹麻烦的,”缃荷朝西南方向望了一眼,“皇后娘娘失去太子,现在正是悲伤的时候,有人的孩子就要降临,怕是高兴得很。” 楚灵芸知道她指的就是西南方向的永乐宫,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华妃的孩子来的巧妙,皇兄刚刚离世,她的孩子就要代替皇兄的存在了。” “华妃出身一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同皇后娘娘比的,”缃荷冲她安抚地笑笑,“她的孩子怎么能够代替太子呢。” 楚灵芸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并没有抬举华妃和她的孩子,只是皇上刚刚失去了一个皇子,转眼间又要获得另外一个,恐怕对母后与我的怜惜也要减少几分,怪不得他在皇兄去世前,都不怎么来长春宫。” 缃荷转了转眼珠,含笑道:“可是华妃不管是生下皇子还是公主,都不会影响公主的地位的。” “为什么这样说?” “公主难道认为华妃的皇子能够与端王相比较吗,”缃荷微微一笑,“那华妃的公主又能与你相提并论吗。” 楚灵芸颔首笑道:“的确是成不了气候的,不过你又为什么会说这孩子将来要惹麻烦呢?” “所谓的麻烦皆是源自于不确定的因素,公主有没有想过端王会同这个孩子联手,当年晋王与端王联手对抗太子,不就是这个道理吗,”缃荷深深地吸了口气,“公主,为了不再重蹈覆辙,我们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你忘记皇后所做过的事情了吗?” 楚灵芸犹疑不决地望向她,“母后为了防止后宫再有孩子来分去太子的宠爱,暗地里使了些伎俩让许多妃嫔都无法顺利诞下孩子,我们也要对华妃这样?” “那是自然,”缃荷恭敬地低下头,“自古以来有多少成大事者为踏上权力的巅峰而残害手足,我们今日的打算实在是不值一提,公主若是害怕双手沾上不干不净的血,大可放心地交给奴婢来做。” 楚灵芸在心中计较一番,十分舒坦地挑眉道:“当今的西戎皇帝不就是踏着他弟弟的尸体上位的吗,我可不在意这些,更不会害怕,你只管想主意就是。” 日子就像宰相府里那口水塘中的秋水一样慢慢流淌过去。薛荣华抬眸看向窗外的树林,那些越来越光秃的枝桠 “小姐,我看这外边的景象像是快要入冬了,”坠儿提了香茶进屋里来,“昨天晚上,夫人走了。” 薛荣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她本就缠绵病榻中毒已深,只是好久没有听到叶氏的消息,忽然得知她已经去世,感觉命运实在难以揣测,不知他何时会收走何人的性命,比如太子比如叶氏。 “走了也好,这么久了她就像是一个废人一样,赶在寒冬之前离世,不用再受风寒霜冻,对她自己也是一桩好事。” 坠儿搓了搓手,从壶里倒出热腾腾的茶来,“老爷的意思是也不用大操大办了。” 薛荣华一听,连连冷笑道:“我就知道他会这样说,到底是失去了后山的糟糠之妻,叶氏这么一走给他的只有解脱,没有什么悲伤。” “夫人一走,府里的奴婢小厮们也是欢喜不已,只是不敢在面上表露出来。” “叶氏一贯爱责打下人,他们受了这么久的气,又得天天照看废人,能不欢喜吗,”薛荣华吹吹热茶,“办丧礼的时候我就不去了,你替我在她灵位前上柱香吧。” 坠儿应了一声,说道:“端王来府里了,待会就来东苑看望小姐。” 薛荣华意外地往窗外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他穿了身宝蓝色的袍子,大步流星地往东苑来,刚好走至楼下。也许是心灵感应,他在下面忽然停止脚步抬头往上看,两个人的目光就在空中相撞了。 楚纵歌微微一笑,朝她挑挑眉毛,薛荣华抿嘴笑道:“你还在楼下吹冷风做什么,不上来吗。” 楚纵歌弯弯唇角,收回目光往楼里走,不一会就上来了。 “前几天就在宫里见过,你怎么又来府里了,”薛荣华取个杯子斟了香茶递给他,“宫里是不是又有情况?” 楚纵歌笑吟吟地接过茶来,“太子刚刚举行过丧礼,所有人都安安分分的不敢轻举妄动,我来宰相府只是为了给皇上传个话。” “太子作为皇上长子,年纪轻轻就这么走了,他一定很难过,”薛荣华轻轻笑道,“你作为儿臣一定要好好安抚皇上。” “你还说要我好好安抚皇上,”楚纵歌饮了一杯茶,“皇上还要我好好照顾鄱阳公主呢,叫皇妹别太伤心。” “不是吧,”薛荣华诧异地望着他,“皇上不难过吗?” “皇上难过几天就好了,可最难过的还是陈皇后,至今都是一副憔悴的模样,连鄱阳公主都不愿意见,说是见到女儿就想到儿子,”楚纵歌挑眉一笑,“不过鄱阳公主也并不需要我特意照顾,她伤心了一会就自己缓和过来了。” “鄱阳公主看上去也不像是个过度沉浸在悲伤中的人,”薛荣华微微眯起眸子,“还是那句话,一定要小心提防城府极深之人。” “鄱阳公主这几日在陪着皇上,我也插不进手,等到她再有明显的动作我再行动吧,”楚纵歌忽然说道,“我想起来快入冬了,那华妃的孩子也要出生了吧。” 薛荣华连忙点点头,“太子刚刚过世,华妃的孩子就要生下来了,只怕陈皇后心中不快。” “华妃趁着皇后悲痛得难以自拔的时刻,连夜将永乐宫清查个遍,所有可疑之人都逐出宫来,等到陈皇后从太子去世的阴影中缓过来,只怕她那孩子都落地了。” “尽管我实在不喜欢薛琉华,可孩子到底是无辜的,”薛荣华垂下双眸,“后宫里不知有多少孩子被陈皇后杀死在他们母亲的肚子里,我真希望薛琉华的孩子可以顺利生下来。” 楚纵歌轻轻叹了口气,安抚地摸摸她的背,“你放心,我也会多留意永乐宫的动静,毕竟是自己的弟弟妹妹,总不能冷眼旁观。” “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一定能夺嫡成功吗,”薛荣华朝他嫣然一笑,“因为你是个心存善念的仁爱之人,晋王只会在意自己的母亲和所爱的女人,太子只会在意自己的血脉,他们对其他人的性命都是视如草芥,而你却能够给予华妃的孩子关爱,这样的大度和博爱正是一个君王应该拥有的。” 楚纵歌扬起一抹笑意,温柔地看着她,“其实我前世在西戎也不是这样善良的。” “你是说你前世那个谋害你的皇兄,”薛荣华皱紧眉头,“站在那样的人面前自然是不能善良的。” “不,”楚纵歌轻轻摇了摇头,“我的前世就像是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所有的人都不相信,所有的人都要防备着,直到今生遇见了你,我才懂得如何去信任一个人,如何去依靠一个人。” 薛荣华内心涌入丝丝暖意,眼眸蒙上一层薄雾,“你总是说些这样的话……” 楚纵歌唇边笑意渐浓,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不愿意听我说些这样的话?” 虽然坠儿已经下去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可薛荣华还是有些羞涩,“你这样甜蜜的话,可是专门说来逗弄我的?” 楚纵歌慢慢靠近过去,看得她脸上浮现淡淡红晕,不由心底一软,“怎么会,我所有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你要是不信我便发誓给你看。” 薛荣华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扑哧一声笑道:“你急什么?我可没有说不相信你。” 楚纵歌唇边染上一丝温暖如春的笑意,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我想让你再帮我一个忙,”薛荣华托起他的下巴,含笑道,“你能不能帮我照顾福妃?” “福妃?你是说你前世在大齐的玩伴?”楚纵歌微笑着说,“这是当然,你的旧友我肯定会多多留意的。” 薛荣华感动地看着他,“多谢你,福妃敦厚温顺,不像是能和其他妃嫔争宠的人,我不想她被不怀好意的妃嫔欺负了。” “福妃毕竟是大齐联姻的公主,恐怕不会受到皇上多少宠爱,你应该也想得到。” “是,”薛荣华挤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我只愿她能在宫中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与世无争能换来一时的安宁,却是永远的轻视,她不要受苦就好。” 楚纵歌心中了然,“福妃自己没有打算吗?” “我也不大清楚,她恐怕想着安分守己就能万事大吉吧。” 楚纵歌叫她放心,“我会好好留意,虽然无法帮助她争夺皇上宠爱,可是也不至于让她落得孤立无援的下场。” 薛荣华欣慰地窝进她的怀中,“我最牵挂着的就是她,有你在我就不用操心了。” 楚纵歌伸手顺着她的青丝,“陈皇后消停一阵,我们也难得放松,你想随我去京都郊外逛逛吗?” “好啊,”薛荣华乐得眉开眼笑,“我还没有去过郊外这样的地方。” 第一百一十六章剑如虹(三) 皇上今天刚下早朝便往鄱阳公主这边来了,进门之时闻到屋子里铺天盖地的花香阵阵袭来,在这寒冷深秋不免渐生暖意。 楚灵芸见到皇上时,微微一笑,行礼道:“参见皇上。” 皇上宠溺地拉过她的手,“没有旁人在的时候,就不必行礼了。” 一边精心打扮过后的缃荷也向他行了个礼,“奴婢缃荷参见皇上。” 皇上看着她那张与芸娘无异的脸庞,复杂的目光立刻移向别处,“嗯……你……和公主在这干什么,好浓的花香。” 楚灵芸抚弄着桌上竹篮中的色彩纷呈的花瓣,轻轻笑道:“母后身体不适,缃荷说做花瓣汤可以缓解。” 皇上拾起一片紫色的花瓣,问道:“这百花凋零的寒秋,你哪里弄来的花瓣?” 楚灵芸用余光瞟了缃荷一眼,缃荷连忙说道:“西戎特殊的养育方法能够把夏天的花朵保留到秋冬季节。” “哦,”皇上故意不把眼神放到她笑吟吟的脸上,“西戎在这方面可是远胜于我大秦,芸儿你这从西戎带来的好帮手,可要着意教一教宫里的花匠。” 楚灵芸捧起一手的花瓣放在器皿中,“缃荷不仅通晓医术,能做出美味佳肴来,还和女儿长得相像,真是比什么人都要万能。” 皇上微微眯起眼眸,唇边漾起一丝笑意,“是吗,要是你小时候遇见她就好了,没准她还能帮你应付太傅查课呢。” 楚灵芸知道皇上在打趣她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父皇别取笑女儿,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缃荷捂嘴偷笑道:“公主在西戎也是这样,一遇到枯燥无趣的宴会就叫奴婢代公主去。” “朕原本送你去西戎就是作为使臣来缓和两国关系的,没想到你还在西戎皇帝面前耍这样的花招,”皇上嘴上责备,眼睛里却是满满的宠爱,“要是被皇帝看出来,定是要到朕面前来告状的。” 楚灵芸撅噘嘴,娇俏笑道:“可父皇从来都没有收到过西戎皇室来的信件,专门告我偷懒罢工的,说明皇帝根本就没有看出来。” “朕没收到不代表人家没有看出,”皇上伸手捏捏她的脸蛋,“说不定是人家看你年幼不忍拆穿呢。” 趁两人斗嘴之时,缃荷用滚烫的水泡了一杯花茶上来,低眉顺眼地敬给他,“皇上,奴婢见你嘴边有些起皮,深秋干燥这杯菊花茶是最好下火的。” 皇上看着她端起花茶的莹白手腕,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茶接过来,“……皇后怎么样了?” “皇兄过世后,母后悲痛欲绝生了一场大病,不过现下好多了,父皇要随女儿一起去长春宫看望母后吗?” 皇上思索一番还是摇摇头,“算了,她看见朕难免又想起从前我们三人的事来,朕还是等她好全了再去吧。” 楚灵芸眼神黯淡下来,点点头道,“这一阵子由我来照顾母后,父皇就放下心来处理政务吧。” 皇上掀起杯盖吹了口热气,慢慢喝了一点,嘴中咀嚼完几片花瓣后,正好对上缃荷小心翼翼的目光。 “这茶泡的很好,”皇上的话让缃荷不由放下心来,“公主有福了。” “那是自然,”楚灵芸嘟起嘴巴,望向缃荷,“你怎么光顾着父皇,也不去给我泡一杯。” 缃荷双颊染上一抹红晕,轻声道:“公主……你今早喝了三杯了,菊花茶喝多了对胃口不好。” 皇上看见公主语塞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菊花茶味苦,你又最喜欢甜的,还是叫缃荷给你做些甜茶来喝吧。” “缃荷的甜茶做的也好,只是秋天了女儿愿意喝些下火的,”楚灵芸笑意盈盈地说道,“父皇在下朝后都会约大臣在御书房议事呢,怎的今日没有约?” 皇上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朕是约了中书省的几位,在你这喝茶一下耽误了。” 楚灵芸拍了拍缃荷的肩膀,轻轻笑起来,“可见是缃荷的花茶做的好,连父皇都忘记议事了。” 缃荷含羞带怯地看着他,“奴婢送皇上出去。” “那朕就先去御书房了,”皇上又饮了几口茶,站起身来,“待会再来看你。” 看到他们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宫门前,楚灵芸唇边含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将粉碎的花瓣牢牢攥在掌心。 皇上今日批完折子后,正打算出御书房逛逛,却看到有道女子身影在宫门外候着。 “缃荷?”皇上微微眯起眼睛,“你怎么在这,是公主让你来的?” 萧瑟的秋风吹得她小脸发白,缃荷盈盈一笑,柔声道:“公主今天要去照顾皇后,让奴婢告诉皇上。” “公主怎么又去照顾皇后,这都一连大半个月了,她也要小心自己的身子,”皇上的语气中充满了心疼,“你这几天多做些补身子的汤,叫公主每日就寝前喝一碗。” “是,皇上,”缃荷扶着他的手臂,“皇上可真是疼爱公主。” 皇上并没有推开她的手,唇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她是朕的嫡长女,朕怎能不疼爱她。” “公主在西戎的时候,也时常念起皇上,还在睡梦中唤过皇上的名字呢。” “果真?”皇上呵呵一笑,“还真是个小孩子,你跟在公主身边多久了?” “西戎三年都是奴婢服侍公主左右。” 皇上若有所思地颔首道:“那你知道公主在西戎可有留意过什么人?” 缃荷一愣,怔怔地答道:“公主……她在西戎只顾着游山玩水,奴婢并没有见过公主曾对何人留意过。” 皇上眼中流露出属于一个父亲的关爱,“公主也快到了要出嫁的年纪,朕也不大清楚她喜欢什么样的,你陪在她身边这么久了,想问问你的意思。” 缃荷连忙含笑道:“奴婢不敢,只是公主对儿女情长没多少意思,她倒是很喜欢军事政治这些。” “这些都是男孩子家的玩意,她一个女儿身不大适合,”皇上悠悠地叹了口气,“上天可真是和朕开了个玩笑,前太子着意轻歌曼舞,公主又偏爱治国之道,真让朕头疼。” “皇上想让公主尽快出嫁吗?” “那倒也不是,”皇上又露出几分留恋之意,“朕希望她一辈子也不要嫁人,就乖乖留在身边最好,只是这是不可能的,哪有公主时时留在宫里呢。” 缃荷微微一笑,“奴婢也问过公主这些事情,公主说她想一直留在皇宫里,呆在皇上身边,不愿意嫁到外面去。” 皇上颇为愉悦地说:“原来她也是这样的想法,也罢也罢,皇后也不见得催促她成婚,还是多留几年吧,嫁出去之后就见不着面了。” 缃荷转了转眼珠,边走边笑道:“外面天冷,皇上可要奴婢扶你回寝宫?” 皇上看了眼漫天凋零的树叶,心中黯然道:“无妨,你若是不急着回公主身边,就陪朕在御花园逛逛吧。” 缃荷唇边笑意渐浓,等候了大半个月,终于要有进展了。 皇上突然侧过脸来,问道:“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奴婢从小到大的名字就是缃荷。” “西戎人也有姓的,”皇上和蔼可亲地望着她,“听芸儿说你母亲是汉人,她的汉姓是什么?” 缃荷心中一动,轻轻笑道:“奴婢母亲姓柳。” “啊,我的孩子!”陈皇后从连夜的噩梦中惊醒过来,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她脸色苍白地往右边看去,正对上楚灵芸惊愕的眼神。 楚灵芸端了杯热茶递过去,目光担忧地说:“母后,你又梦见皇兄了?” 陈皇后软弱无力地点点头,眼眸蒙上薄雾,“这几夜我总是梦见他,有时候梦见他在书房念书,有时候梦见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无论是好梦噩梦,他的身影一直在我脑海中出现。” 楚灵芸朝她安抚一笑,“皇兄已经走了半个月,母后切莫沉湎往事了。” 陈皇后失魂落魄地倒在她的怀中,“怎么能够不沉湎,即便是过去了十年百年,我总是记着他的。” 楚灵芸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笃定道:“再过十年,恐怕华妃的孩子都可以长大到能与你我相抗了。” 怀中的身体狠狠一滞,陈皇后咬牙切齿地抬起脸来,“怎么我的孩子刚走,她的孩子就要来了……” 看来还是这样的刺激最有效果,楚灵芸收起满意的笑容,沉声道:“父皇都没来看望母后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我的情分,”陈皇后连连冷笑道,“我是没有期望过他能来看我。” “父皇多日未曾踏足过长春宫,都在永乐宫那里呢,”楚灵目光芸复杂地看着她,“华妃即将临盆,母后千万小心。” “我还以为皇上会去你那,原来是华妃把他勾搭过去了,”陈皇后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太子过世后,我一直以泪洗面不曾理会过旁的事,竟然让这贱人有机可乘。” “皇兄过世,母后悲痛成疾,华妃自然是能够钻到空子,”楚灵芸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们现在是见不着她,还不知道她在永乐宫中如何得意。” 陈皇后含恨缓了一口气,“是我疏忽了,这阵子身子疲乏总是呆在宫中,端王那边怎么样?” “端王没什么动静,只是他时常托人关照华妃和福妃,这很明显就是在同母后对着干啊,”楚灵芸贴近她的耳边,“父皇正值壮年,母后没有想过端王会和华妃的孩子联手吗?” 陈皇后脸色绷紧地望着她,“可太子已经走了,我们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哪里有靠山同他们这样斗。” 第一百一十七章剑如虹(四) 楚灵芸嫣然一笑,“母后没有想到我吗?” “你……”陈皇后眼中有恢复了往日的精光,“对啊,太子虽然走了,可是我还有你这个女儿,我一定要振作起来,为我们母女俩挣得后宫中的一片天地。” 楚灵芸喉间一紧,犹豫道:“母后,我的意思是……” 陈皇后忽然打断她的话,“如果华妃生下的是皇子,我们就去把这个皇子纳入宫中,”她阴狠地扯扯嘴角,“后宫不管是谁的孩子都是本宫的。” 楚灵芸目光复杂地沉默半晌,哑哑地开了口:“母后,其他妃嫔的孩子终究是别人的,就算母后将他视如己出,也难保他日后识破某些端倪,不会忘恩负义反戈相击。” 陈皇后不解地说:“既然是当作自己的孩子在养,就算他日后知道某些事情,我们也能轻巧地隐瞒过去,你担心这个做什么?” “若是隐瞒不下去怎么办,他就要将母后视作仇人了,”楚灵芸咽了口气,不死心地继续说下去,“母后,就算他不知道这些事,那你就不怕他传下华妃的某些毛病?” 陈皇后思索一阵,笑道:“不会,我一定会好好教他成人的。” 楚灵芸看着母后温软的笑意,她明显就是要再收一个皇子来代替逝去的太子,“……如果母后执意要收养华妃的孩子,那现在就要准备着了。” 陈皇后慢慢撑起上半身,“你去找御医,让他给我再好好看一看身体,我必须在华妃临盆之前恢复过来。” “皇上刚纳了一个新妃……”宫女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颤声道。 薛琉华眼睛一瞪,茶杯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太子刚过世,本宫还怀着皇子,他怎么纳了新妃,是哪个贱人这么不识相。” 宫女被她吓了一跳,咬唇道:“是公主身边的婢女。” 薛琉华扬起一丝轻蔑的笑意,“婢女?本宫还当是什么天仙呢,皇上如今的口味是愈发奇怪了,纳了齐国那样不毛之地的公主,又纳了个身份低贱的宫女。” “那宫女和陈皇后还有公主长得很是相像,”宫女低声道,“皇上纳了她为才人呢。” “区区一个宫女还能封为才人,”薛琉华目光阴沉地捶着桌子,“她是什么地方有才,是会琴棋书画还是清歌曼舞。” 宫女连忙扶住她的手,“娘娘别动气,不过一个小小宫女而已,哪能比得上娘娘,肚子里还有皇上的龙种呢。” 薛琉华目光黯然地叹了口气,“皇上已经好多天没有来永乐宫了,本宫原以为他是因为太子的事,没想到是有人勾住了他的魂,连公主身边的宫女都能够勾引皇上,怪不得当日的如烟不识好歹。” 宫女生怕这气转移到她的头上,软语安慰道:“娘娘息怒,如烟一介婢女,又没有多少姿色,皇上怎么会放在眼里,那个才人不过是仗着公主受宠得了几分颜色罢了。” 薛琉华气急败坏又不好悉数发作出来,只好恨恨道:“那才人唤什么名?” “奴婢不知,只知道她叫柳才人。” 薛琉华半眯美目,问道:“她现在住在谁的宫里?” “还是住在公主宫里,皇上要她依旧伺候公主。” “哦,”薛琉华拉长了语调,“本宫还以为她从今往后就是主子了,原来还是个宫女,哪日有空本宫就去探望一下公主吧。” 宫女立刻猜出她要去干什么,连忙劝慰道,“娘娘,鄱阳公主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孩子,你不能去那里啊。” 薛琉华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本宫怎么说也是公主的庶母,肚子里还是公主的皇弟,难道去看望一下公主,联络感情也要被皇上斥责吗。” 宫女小心翼翼地说:“娘娘,皇上那边不知是什么意思,只是从来都没有过妃嫔能够去到公主那里。” “公主离开大秦三年,妃嫔想去也去不了啊,”薛琉华做出发怒的样子,“本宫连公主也不能见一下?” “娘娘不是要去见公主,是要去找柳才人的麻烦吧,”宫女带着哭腔跪下来,“娘娘再过两月就要临盆了,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薛琉华没好气地扯扯嘴角,“你急什么,就算去教一教柳才人身为妃嫔的道理,也是本宫应该做的事情,她还能当着公主的面给本宫什么岔子出吗。” 宫女见薛琉华听不进任何劝告,只得加了几句,“这些天刮冷风,娘娘过几日出了太阳再去吧。” “本宫晒着太阳不舒服,”薛琉华扬起一抹阴森的笑意,“明日就去。” 楚灵芸端起缃荷的下巴左右打量了半会,笑眯眯道:“我听母后说初为人妇,脸庞会圆润许多,你怎么反而消瘦了一些。” 缃荷脸颊飞上一抹红晕,低头笑道:“皇上……并没有对奴婢做什么。” “啊?”楚灵芸双眼瞪大,手指倏忽收紧,“皇上他……那皇上封你做才人干什么?” “奴婢不知道,”缃荷茫然地摇摇头,“皇上每次叫奴婢去寝宫,都只是让奴婢泡泡茶,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楚灵芸沮丧地叹了口气,“你长得如此像柳呈芸,皇上不可能没有任何兴趣的。” 缃荷轻声安慰道:“公主不要失望,兴许是这几天折子多皇上累了,等到以后皇上会宠幸奴婢的。” “我也希望是这样,”楚灵芸回神想了想,“皇上还身强体壮,不至于对妃嫔失去了兴趣。” “皇上这几天除了召见奴婢,就没有见过旁人,”缃荷含笑道,“不仅福妃那没去过,华妃也是。” “福妃无所谓,反正也是成不了气候的,”楚灵芸稍微放宽了心,“华妃那没去就是最好不过了。” “皇后娘娘的意思似乎是将华妃的孩子接过来,”缃荷犹疑地望着她,“公主认为呢?” 楚灵芸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我根本不想要华妃的孩子,母后真是被皇兄的离世打击透了,宁愿再花十几年的功夫抚养一个孩子,也不愿依靠在我身边,不过就是看我身为女子罢了。” “奴婢也觉着华妃的孩子不妥当,公主为自己打算最好。” “你又没又试探过皇上,他是如何想的?” “皇上提过几次为公主选驸马的事情,不过奴婢用旁的话推过去了,”缃荷又露出几分欣喜,“可皇上也没有立端王为太子的意思。” 既没有新的敌人,自己也登不上这个高位,楚灵芸不知道是该欢快还是悲伤,“要立端王早就立了,何必等到这个时候,只是皇上心中到底属意谁呢,难道他还在等新的皇子吗。” “皇上正值壮年,立前太子是为着稳定皇后,现下前太子一走,皇后又没有别的皇子,他无需再看皇后的意思了,”缃荷认真地说,“要不公主去见皇上说清楚吧,别再拖延时间。” 楚灵芸冷静下来不再说话,殿外有个宫女急匆匆地进来说:“公主,华妃娘娘来了。” 她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华妃娘娘这时候不好好养胎,来我这做什么,难不成是和我研究如何生孩子的。” 缃荷犹豫片刻,说道:“奴婢看华妃娘娘应该是来找麻烦的。” “原来如此,”楚灵芸恍然大悟,“这几日皇上召见你,冷落了身怀龙种的华妃娘娘,她现在跑来宫里兴师问罪了。” “公主要不暂退殿后,就让奴婢打发她走吧。” “唉,我才不走,”楚灵芸颇有趣味地坐定,“华妃娘娘好大个肚子来到这里,我哪有避客不迎的道理。” 缃荷见她唇边凝固的笑意,就知道她是要给这个不识好歹的华妃几分颜色瞧了。 薛琉华虽然就快临产,却还是打扮得妩媚动人,像是秋风中徐徐盛开的芙蓉花,将宫廷女子的美意一直开到楚灵芸的眼前。 缃荷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嫔妾拜见华妃娘娘。” 薛琉华带着浅浅的笑意,睨了她一眼,“原来这就是新得宠的柳才人,本宫未曾见过妹妹,还真是失礼了。” 缃荷粲然一笑,“是嫔妾失敬,没有去永乐宫拜见娘娘。” 薛琉华装出慌张的样子,扬手笑道:“妹妹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哪有失敬的道理。” 楚灵芸不动声色地旁观着薛琉华虚伪的作态,扬扬下巴,“去泡茶来。” 薛琉华看着缃荷应声后走进后殿,露出自得的笑意,幽幽道:“原来柳才人也要干这种泡茶的活啊,本宫原以为她已经是半个主子了。” 楚灵芸微微一笑,“皇上的意思是她还在我跟前伺候着,其实我也觉得她已经有了位分不用干这种活了。” 薛琉华十分亲切地摸摸她的手,“皇上体贴公主,就算是妃嫔也要来公主身边伺候着,看来公主到底是皇上掌心的明珠,外人说的一点都不错。” 楚灵芸颔首微笑道:“不敢当,只是承蒙皇上厚爱罢了,华妃娘娘即将临产,说不定新生出来的皇帝比我还要得宠呢。” 薛琉华愉快地笑道:“借公主吉言,本宫想着若是公主兴许还能在皇上面前露个脸,要是皇子恐怕皇上都没什么兴味,世人都知道公主可比端王那样的皇子受宠得多。” “那就要看娘娘是何想法了,”楚灵芸压制住心中的不快,挤出明媚笑容来,“娘娘是想生个得宠的小公主呢,还是想生个能与端王相争的皇子呢?” 薛琉华一愣,含笑道:“公主还是皇子总是不由本宫做主的,还是要看天意。” 楚灵芸心中了然,悠悠笑道:“娘娘说的是,皇弟皇妹我都喜欢,皇上也是如此。” 两人半真半假地说着笑,缃荷已经端着两杯热茶出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琉璃碎(一) 薛琉华轻轻瞟了缃荷一眼,接过她手中的热茶,含笑道:“柳才人亲自泡茶还真是折煞本宫了。” 楚灵芸弯弯唇角,“才人位分本就比娘娘低,是应该伺候娘娘的,泡茶不算什么。” 薛琉华嫣然一笑,掀开茶盖小酌一口,“嗯,这茶真香,柳才人在里面放了花吗?” 缃荷恭敬地低下头,“回娘娘,嫔妾放了……” “哎哟,你看本宫这记性,”薛琉华做出万分小心的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对楚灵芸笑道,“本宫是不可以饮用花茶的,一下被这花香醺了神,忘记了。”她把茶杯放回桌上,笑吟吟地说:“柳才人,还是劳烦你倒杯白水来。” 楚灵芸唇边笑意冷淡了几分,哪有怀孕女子是喝不了花茶的,这华妃摆明了是炫耀自己即将为皇上诞下龙种,太子才刚离世这女人便如此得意,真是叫人难以咽下这口气。 “缃荷,”楚灵芸微微挑眉,“华妃娘娘身子矜贵,你还是倒白水来吧。” 缃荷应了一声,低眉顺眼地回到后殿去了。 薛琉华舒适地躺进座椅中,“真是麻烦柳才人了。” 楚灵芸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反复摩挲肚子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我在这宫中还没有什么弟弟妹妹呢,”楚灵芸亲切地伸手过去,抚在她的肚子上,“这下可算是能有一个了。” 薛琉华眼底浮现柔软的笑意,任由她的手指抚摸。 “如果娘娘生下一位皇子就好了,”楚灵芸故意叹息一声,“皇兄刚走,宫中只剩下端王了,泱泱大国总不能只有一位皇子,外人会说皇家子嗣单薄。” 薛琉华赞同地点点头,“皇上似乎也想要一位皇子。” 楚灵芸半眯眸子,“他日诞下皇子,父皇一定非常高兴,娘娘这妃位怕是又要往上升了。” 薛琉华双颊上飞上红晕,她不好意思道:“借公主吉言,本宫不求荣华富贵,但求永远陪伴在皇上左右最好。” “娘娘说的是,”楚灵芸收起笑容,朝殿后喊道,“缃荷,华妃娘娘的白水怎么还没有端上来?” “公主恕罪,”缃荷端了茶杯迅速从殿后走出来,双手供在华妃的面前,“娘娘久等了。” 薛琉华皮笑肉不笑地端过茶,眼睛却看着楚灵芸,“本宫还以为柳才人不来了,嘴巴都干得起皮了。” 缃荷眼神黯然道:“娘娘恕罪。” 说着嘴巴干的薛琉华将茶杯放到桌上,并没有喝的意思,“才人现在可是后宫独宠呢,皇上的雨露都落在了你一人身上,果然是鄱阳公主身边的人。” 缃荷连忙笑道:“嫔妾不敢,娘娘眼下才是后宫中最得宠的,不知有多少人的心都放在了娘娘的肚子上呢。” 薛琉华面露骄傲地抚面轻笑,端起那杯白水,喝了几口。 “娘娘,”楚灵芸眼睛盯在她手中的杯子上,“现在应该是你喝药的时候了。” 薛琉华奇怪地望着她,“公主怎么知道?” 缃荷说道:“皇上惦记着娘娘,和公主提过呢。” “原来是这样,”薛琉华也难免有些得意,“公主提醒的事,本宫也该回去喝药了。” 楚灵芸噙着温暖的笑意,眼中却是冰冷刺骨,“恭送娘娘回宫。” 看着华妃在众多宫人的簇拥下离开宫殿,楚灵芸连唇边仅存的意思笑意都消失了。 “公主,”缃荷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是奴婢行事鲁莽,为公主徒增麻烦。” 楚灵芸无所谓地摆摆手,“不是你的错,华妃本就是这样的人,你倒是还送给我一个机会。” 缃荷噙着淡淡笑意,轻声道:“奴婢为公主分忧是应该的事。” 楚灵芸慢慢端起那杯白水,眼底漫上一层浓雾,“想不到我也会用到母后这一招。” “公主,”缃荷抿了抿唇,沉声道,“你不会下了很重的……” “我还没有那么着急,只是一些轻微的毒药而已,让她生孩子的时候难受些罢了,”楚灵芸懒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母后惦记着她的孩子,也得等到她好好生下来,现在动手万一一尸两命怎么办。” 缃荷舒了一口气,笑道:“还好公主忍得住。” 薛琉华带着十足的得意与骄傲回到永乐宫,那个传言中霸占了皇上好几天的柳才人不过是个端茶送水的奴才,而深得皇上宠爱的大公主也要在她肚子里的皇子前低头,她总算可以对自己在后宫中的地位放心了。 宫女惴惴不安地凑上前问:“娘娘,你去公主那没有发生什么吧?” “公主对本宫很是亲切,”薛琉华淡淡地横了她一眼,“难道你期待着发生点什么吗?” 宫女连忙赔笑道:“奴婢是关心娘娘,曾经听闻公主是不大好相处的,从来不和后宫妃嫔来往。” “是吗,公主这样做也对,那些妃嫔们叽叽喳喳起来的确烦人,”薛琉华好整似暇地整理了一下发髻,“不过本宫肚子里的可是公主的皇弟,她能给本宫半分颜色看吗。” 宫女点点头,招呼其他人将安胎药端上来。 薛琉华眼中流露出母亲的温柔之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受着里面的生命,“本宫不日就要临产了吧,怎么还有这些安胎药要喝?” “这是御医特意吩咐过的,”宫女将黑乎乎的汤药端到她面前,“说是能让娘娘再生产时减轻痛苦。” 薛琉华皱了皱眉,“本宫才在公主那喝过水,眼下又要喝这东西,还是先放在那吧,等本宫休息片刻,再热了送来。” 宫女面露为难道:“娘娘,这药再热一次不好喝。” “本宫喝了这么久,还不都是一样的,”薛琉华不耐烦地推开冒着热气的汤药,“叫你先放着就放着,本宫闻着便不舒服。” 宫女怕华妃不适伤及身子,赶紧叫下人将汤药送下去了。 如烟穿过长长的巷子,初冬的寒风像是一把把刀子从她苍白的脸颊旁切过去,她缩了缩脖子收紧了衣襟,迎着寒风向前方奔去。 永乐宫每当华妃就寝的时候都会异常地安静,因为她在休息的时候难以忍受任何噪音,刚刚她离开的时候亦是如此,所有的宫人都保持绝对肃静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不过,这样就会给居心不良的人有机可乘了。如烟抿唇一笑,迅速闪到承欢殿里。 瘦香看着如烟冷得浑身发颤的样子,好奇道:“这么冷的天,你去哪了?” 如烟含笑摇摇头,连忙走到殿中。 “幸好皇上没有来,”瘦香责备道,“不然少个人搭把手,我还不得累死。” 如烟指一指幔纱中福妃的身影,做出疑惑的表情。 “娘娘这几日胸口发闷,吃什么都没有胃口,我刚去请了御医,”瘦香在她手上放了一块酸枣糕,“听说胃口不好吃酸枣糕有用,这是我做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如烟咬了一口,露出高兴的神情,笑着点点头。 瘦香得意地吃了一块,“看来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端王托人来送了一件狐皮大氅,说是一份礼物,你快去收好。” 如烟转头看向挂在衣架上那件灰白色的狐皮大氅,上面用金线绣了一树红梅,是很精致用心的手艺。 “端王妃和娘娘关系非比寻常,端王送的狐皮大氅应该是王妃的意思,”瘦香说道,“不然端王怎么不送给那怀着龙种的华妃娘娘呢。” 听到华妃二字,如烟手中一顿,又极其自然地整理衣服。 “真可惜,如果你会说话,就可以在闲暇时刻和我聊聊天了,”瘦香颇为同情地叹了口气,“那华妃心狠手辣,她生的孩子可千万别像她才好。” 如烟只是弯弯唇角,低下头将衣服收进盒子中,放进去一个香包。 “太子过世,宫中就只有端王一位皇子了,要是华妃生下了,就是两个,”瘦香露出惋惜的表情,“要是娘娘也能怀上龙胎就好了,怎么说皇上也过来了几次,应该有希望。” 如烟回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一下外面的侍卫。 “你说是公主还是皇子啊?”瘦香转了转眼珠,“我当然是希望娘娘怀上皇子,公主有什么用。” 如烟笑着点点头,意思是同意她的看法。 “华妃怀着龙种的时候就了不得,要是生下一位皇子来,非得翘到天上去不可,”瘦香撅起嘴巴,“不知道她生下皇子后会不会晋升到贵妃,那可就在娘娘之上了。” 如烟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里涌动着意味不明的暗光。 幔纱内传来阵阵呕吐声,李俢瑟虚弱无力地强撑在床沿边,艰难地捂住嘴巴。 瘦香匆匆忙忙地回到她的身边,拍着她的背部帮她顺气,如烟连忙倒了杯冷茶过来。 “御医……”李俢瑟缓了口气,颤声问道,“御医怎么还没来?” 瘦香哽咽了一下,低头道:“奴婢已经去御医院叫了,很快就要来人。” 李俢瑟半眯起眸子,露出疲惫的神情,接过如烟手中的茶喝了一口,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 “华妃即将临产,御医都候在她那边吧,”李俢瑟挤出一丝笑意,招了招手,“算了算了,不来也罢,本宫自己缓缓。” “娘娘,”瘦香招呼如烟把她做的酸枣糕拿来,“酸物是最治脾胃的,你吃几块。” 李俢瑟靠在她的怀中,眼神迷蒙地望着那块糕点,慢慢伸手去拿一块。 “嗯,还挺好吃的,”李俢瑟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又拿了一块,“你手艺还不错啊。” 瘦香微微一笑,轻手轻脚地把福妃扶下床,“娘娘多吃几块,晚上就有胃口用膳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琉璃碎(二) 薛琉华身下的鲜血像河水般湍湍流淌下来,将鹅黄色的褶裙染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宫女手中捧着一盆嫣红色的水,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看着幔纱内匆匆忙忙的人群,不由皱起眉头,“华妃的胎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御医被他寒冷的眸光吓得浑身发颤,“圣上息怒,微臣以为是华妃娘娘情绪起伏大而导致胎像不稳。” “她整日呆在永乐宫养胎有什么好发气的,”皇上转念一想,问道,“你们娘娘之前有去过哪里没有?” 宫女颤声道:“回圣上,娘娘去过鄱阳公主那。” “她去鄱阳公主那里做什么?”皇上眼神黯淡下来,“她和公主说了什么话没有?” “就说了说龙胎的事情,”宫女仔细想想,又补充道,“娘娘从公主那出来的时候很是高兴,还说要请公主也来永乐宫坐坐呢。” 皇上听完后立刻放下心来,原来问题不在芸儿身上,“既然她心情好,又哪来的波动大呢?” 御医又换了话:“可能是娘娘第一胎,不免有些小情绪。” “小情绪能这样?”皇上面带愠怒地指向宫女手中的血水,“你们给朕听清楚了,若是皇子有事,那就别怪朕不体恤老臣了。” 几个御医吓得山羊胡子都在打颤,低头说了句“微臣惶恐”,连忙钻进幔纱里,围到华妃身边去了。 薛琉华只觉得下身肿胀难忍,她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额头上沁出冷汗来。 “御医,”她雪白的手指用力地掐在最近的御医身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有救吗?” 御医让宫女帮她擦擦汗水,柔声安慰道:“还请娘娘相信老臣,娘娘和皇子都能平安来到世上。” 薛琉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像一缕游烟飘向远空,“御医,若是真的如你所说那般,待本宫诞下皇子,一定要皇上赏你良田万顷……” 御医看清她下身淌出的鲜血,不由瞳孔一紧,“娘娘……你使点力,孩子就要出来了。” 宫女用来擦汗的毛巾已经浸湿,薛琉华两条腿在被褥里打颤,她咬紧一口银牙,使出全身力气。 “孩子出来半个头了,”宫女欢喜地拍着手,“娘娘使劲啊,过完今晚就好了。” 她说得对,薛琉华双眼越发迷蒙起来,幔纱外的灯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庞上,像是落下来一层白纱,她没有感觉到孩子的存在,只感觉到河水在床上流淌。 楚元驹……薛琉华的眼眸一张一合,双唇微微打开,她是为了晋王才到这后宫中来的,可晋王现在早就化为了一抔黄土,她现在所做的这些挣扎又是为了什么呢,是荣华富贵吗…… 薛琉华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她在半睡半醒见听到一声啼哭,有个尖锐的女生在欣喜地嚷嚷,“娘娘,生下个小皇子。” 皇上也听到了这句令人振奋的消息,经过大半夜的折腾,总算是迎来了一位皇子,他欣喜若狂地拍拍手,笑道:“快叫御医抱出来给朕看看。” 幔纱中突然出现死一般的寂静,皇上莫名其妙地愣在了原处,“御医,怎么了?” “皇上,”御医带着哭腔跪到在地上,“皇子咽气了!” 皇上虚虚晃晃地站起身来,眼神空洞地望向沉浸在一片红光之中的华妃,脚步一顿立刻软倒在座椅上。 楚纵歌听到消息的时候,心如同沉进了大海,“怎么回事……皇上几乎将整个御医院的御医都派进了永乐宫,怎么还是没有保住孩子?” 传话的太监悲戚地擦了擦脸,说道:“奴才不知,说是娘娘情绪不稳才造成昨夜悲剧。”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未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这样离开了人世,不管是谁听到了都难免伤感。薛荣华遗憾地叹了口气,问道:“娘娘的情绪怎么不稳,是宫里有宫人不听话吗?” “没有永乐宫的宫人都是个顶个的乖巧伶俐,”太监露出茫然的表情,“谁都不清楚娘娘怎的情绪不稳。” 薛荣华想了想,“娘娘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太监摇摇头,“娘娘就只去过鄱阳公主那,可是也没有情绪不好,反而见着公主很是高兴,还舒舒服服地躺了个觉。” 薛荣华复杂地望了楚纵歌一眼,点头道:“你先下去吧。” 楚纵歌等太监走后,犹豫开口道:“你是觉得鄱阳公主从中做了手脚?” “你以为薛琉华去那是真的看望公主,”薛荣华扬起一抹冷笑,“她是去那耍威风的。” “她去耍威风给公主看做什么?” “公主身边一个叫缃荷的宫女新封了才人,想必是华妃听了此事心中极其不悦,就跑到公主那借机示威,”薛荣华轻轻笑道,“你说公主看着薛琉华挺着个大肚子,满脸骄傲的模样,能不生气吗。” 楚纵歌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我看倒不至于,公主有必要为了这件事去伤害华妃和皇子吗,应该是他人所为。” “不是公主的意思也可能是皇后的意思,”薛荣华挑挑眉毛,“皇后即使是在丧子的悲伤之中,也会睁开一只眼睛好好观察后宫嫔妃的动静的。” “如果是皇后的意思,那她应该留下孩子才是,毕竟太子一死她总是要扶持新的皇子上位,至于华妃也不能活着……” 刚刚离开的太监突然又回到了殿中,他屈膝跪下带着哭腔说道:“永乐宫传来新的消息。” 薛荣华喉间一紧,心中大叫不好。 “华妃娘娘她……”太监哭丧着一张脸,“殁了!” 楚纵歌一拍桌子,怒问道:“华妃娘娘只是身子虚弱自有御医照看,怎么就殁了?” “端王息怒,”太监磕了个头,“御医还煎着药呢,不知怎么的,永乐宫的宫女就哭着说华妃娘娘殁了。” 薛荣华朝外扬了扬下巴,“端王一连接到两个坏消息,一时心急,你先下去吧,今日辛苦了,外头有赏。” 楚纵歌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手指微微颤抖着,“我还以为我能保住她们母子俩,谁知竟是一个都保不住。” “后宫人心难测,这不是你的错,”薛荣华冲他安抚地笑笑,“你千万别着急,要冷静下来。” 楚纵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沉声道:“是谁下的黑手竟然让她们母子俱损。” “不管是谁,总离不开长春宫那两位,”薛荣华眼神一黯,“你那时不是说要静待时机吗,我看这样子是静待不了了。” “华妃的孩子一走,偌大后宫中就只剩下我一个皇子了,陈皇后要是幕后黑手,下一个惨死的就是我,”楚纵歌攥紧了五指,“我要现在就将丝帕呈给皇上?” “是,我们不能再冷眼旁观下去了,”薛荣华严肃地看着他,“你这一递,绝对要搅起好大的风云,陈皇后和鄱阳公主绝对会拼命抵抗。” “鄱阳公主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我还在为能不能过她那关而犯难。” 薛荣华唇边流出几丝笑意,“你也就别犯难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皇上此时还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之中,后宫这么多妃嫔都诞不下皇子,他也是心中焦灼,”楚纵歌皱了皱眉,“现在将丝帕呈给他无意给了他一条发泄心中怒火的通口。” 薛荣华微微一笑,“这不就结了,你快去御书房找皇上吧。” 楚纵歌突然拽住她的手,扬起淡淡的笑意,“你不随我一同去,薛将军?” 薛荣华捂嘴偷笑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取笑我,我就不去了,这是皇室家事,我一个未过门的王妃站在旁边算什么事。” “谁叫你不早些嫁给我呢,”楚纵歌刮一刮她的鼻子,“那你在信阳殿好好等我。” “嗯嗯,”薛荣华握住他的手像是给他些许力量,“你完成事情后,不管能不能治陈皇后的罪,都一定要回来。” “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让你放心的,”楚纵歌幽幽地叹了口气,“扳倒陈皇后成败就在这一抽丝帕上,希望上天不会辜负有心人。” 楚灵芸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白玉茶杯,耳朵里传进宫女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缃荷紧锁眉头,呵斥道:“你这么哭哭啼啼的,公主什么也听不清。” 宫女吓得吸吸鼻子,含泪道:“皇子没了,华妃娘娘也没了。” 楚灵芸的茶杯掉落到地上,碰擦一声跌得粉碎,她睁大眼睛问道:“怎么就没了?” “御医是说娘娘情绪不稳……” “那皇上有没有问过华妃去过哪里?” 宫女一愣,答道:“问了,宫人如实相告,但华妃娘娘是高高兴兴地离开咱们这的,也就没什么。” 楚灵芸暗地掐紧了自己的手背,明明只是下了一点点让她分娩痛苦的药物,怎么就出了这样大的事。 “公主,这事估计皇后娘娘也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母后知道,”楚灵芸没好气地说,“母后什么反应?” “皇后娘娘怔住了,久久都没有开口。” 楚灵芸沉默下来,母后是可惜了那个刚出世就已闭眼的孩子。 “公主,”缃荷轻声道,“咱们要去看看皇后娘娘吗?” “母后现在心情不好,我们还是别去了,”楚灵芸拂一拂袖子,突然问道,“端王和他的王妃知道这事吗?” 缃荷愣了一会,又道:“整个后宫恐怕都知道了这出惨剧,信阳殿自然也知道,公主问端王干什么?” “华妃的皇子一走,后宫就只剩下端王了,”楚灵芸若有所思道,“我心中不大安宁,总感觉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既然宫中只剩下了端王,那他就更不应该有动作了,”缃荷软语安慰道,“公主放心吧,不要多思多虑累着自己。” 楚灵芸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还是先将此事放下不提。 第一百二十章晚来天欲雪 楚纵歌乘着轿子一路行至鸾凤宫,果然看到皇上孑然一人站立在宫中。 “父皇,”楚纵歌挥手撤退侍卫们,走到他身后,恭敬跪下道,“儿臣有要事相商。” 正在静静呆着的皇上被吓了一跳,他疑惑地回过头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儿臣到御书房没有见着父皇,听宫人说你来着了。” “有要事相商,”皇上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袖,淡淡道,“你有什么要紧事急成这样?” 楚纵歌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丝帕,双手呈到皇上的面前,“父皇应该认得这是谁的字迹。” “让朕仔细看看,”皇上接过丝帕,看到上面触目惊心的血迹,不由一怔,“这不是康贵妃的字吗,她写的血书?” “这是康贵妃临终前写下交给晋王的,父皇你看看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皇上疑惑不已地展开丝帕,一字一句地看下去,在血淋淋的真相中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丝帕。 “这是什么?”皇上难以置信地把丝帕扔到他的身上,携带着磅礴的怒气呵斥道,“康贵妃写的是些什么东西!” 楚纵歌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丝帕重新展开到他眼前,“皇上,当年母妃病死鸾凤宫就是陈皇后下的黑手,康贵妃突发疾病死在未央宫亦是如此,还有佟妃的孩子……” “陈皇后怎么可能毒害和仪夫人,”皇上怒气冲天地瞪大了眼睛,“和仪夫人一直都是朕亲自照料着,她怎么下手。” “父皇你仔细想想,母妃恢复身体时,皇后难道没有去送过汤药,康贵妃病情加重也是在皇后探望之后,父皇没有起过一丝一毫的疑心?” 皇上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你是从哪里弄来这张丝帕的?” 楚纵歌一愣,轻声道:“是晋王交给儿臣的。” “既然是晋王交给你的,那他都过世这么久了,你怎么现在才呈给朕?” “……儿臣无能,最近才想起他的遗物,发现了丝帕上的秘密,匆忙从宫外赶回来了。” 皇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晋王可是叛臣贼子,他的话可信?该不会是他假冒贵妃的笔迹就等着日后给陈皇后致命一击吧。” 楚纵歌心底一沉,这致命一击不就是在暗示他想要借丝帕扳倒陈皇后吗,他犹豫片刻沉声道:“父皇若是不信,可以问皇后。” “问?”皇上眼底结满冰霜,“就一张丝帕,你叫朕如何问啊?” 楚纵歌原本以为既是牵扯到和仪夫人,皇上应该会迅速动手才是,没想到他还会生出这些疑虑来,“儿臣只是将重要物件呈给父皇,至于其他事情还看父皇意思。” 皇上背着手走了几步,又问:“如果真是陈皇后下的毒,那御医怎么会查不出来呢?” “和仪夫人当时确实病得严重,恐怕陈皇后真的下毒也查探不出,可是康贵妃却是皇后活活毒病的,”楚纵歌眼神一黯,“让御医都查不出来的毒药,也就只有西戎那地方才有了。” 皇上脚步一滞,瞳孔猛地收紧,“你是说公主?” 楚纵歌垂下双眸,“儿臣不敢妄言,还请父皇查清真相。” “你明白说清楚,到底为什么现在才把这些东西给朕看,”皇上冷冷地看着他,“是你按耐不住了吗?” 楚纵歌没有料到他还是如此逼问,咬牙道:“父皇,无论儿臣是何想法,母妃和康贵妃可都是无辜的,父皇身处鸾凤宫中,可曾听到过母妃的呼唤声?” 皇上复杂的目光落在了他僵硬的脸上,“你……” “父皇是最爱母妃的,”楚纵歌凝视着他的双眸,“你为何不肯相信这丝帕上的事呢?” 皇上低下头,轻声道:“朕对皇后是心存愧疚的,要是白白冤枉了她……” “儿臣明白父皇的感情,只是枕边人若是个杀人凶手,对后宫中的每一位妃嫔都是威胁生命的存在,”楚纵歌目光炯炯地拱手道,“请皇上彻查此事。” 皇上疲惫地叹了口气,幽幽道:“好,传令下去,封锁长春宫,等朕过去审问。” 陈皇后像一株枯树一样坐在空荡荡的宫殿中,外面的夜空犹如一团凝结在笔尖的墨水,怎么也化不开。 “娘娘,”宫女小心翼翼地端了杯热茶过来,“你这半天都没有进过水了,还是饮口茶润润嗓子吧。” 陈皇后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推开她的手,“喝什么茶,润润嗓子好与端王斗嘴吗?” “皇后娘娘……” “算了,你先下去吧,”陈皇后虚弱地摇摇手,“本宫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康贵妃那女人果然是要早些解决的好。” 宫女慢吞吞地往后退了几步,正要出门时却一脸惊异地转过头来,“娘娘,皇上过来了。” 陈皇后喉间一紧,面上波澜不惊地直视前方,“皇上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快速逼近宫殿,皇上抬脚把挡门的宫女踢开,伸手一把揪起她的衣襟。 “你这毒妇,”皇上通红的眸子快要喷出火来,“朕还以为是端王要陷害与你,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陈皇后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恭迎他大驾光临,“端王说了什么啊,臣妾无缘无故被锁在宫里,竟然是什么都听不明白。” 皇上加大了手中的力度,咬牙切齿道:“你还不承认,朕派端王审问了以前宫人足足三天三夜,终于把你的秘密给撬出来了。” “什么宫人,什么秘密,”陈皇后摁住他的手,面目狰狞地露出一丝笑意,“皇上是突然知道了什么呢,还是一直在期待知道什么。” 皇上浑身一僵,直接擒住她的脖颈将她拖到地上,“朕要听你亲口承认,你是不是给芸娘下了毒?” 陈皇后喘着粗气,微微一笑:“皇上这么相信端王的话,看来臣妾是说什么都没有用,皇上就当是臣妾下的毒吧。” 皇上怒火中烧地将椅子踹翻,一双血红的眼睛牢牢将她定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芸娘待你不薄……” 陈皇后冷笑道:“端王想将臣妾扳倒,应该不仅说了和仪夫人的事情,还有康贵妃吧,人和人之间果然是有区别的,皇上从进门起就没有提及康贵妃半个字呢。” 皇上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你少在这给朕耍嘴皮子,你到底为什么要对芸娘下毒手?” 陈皇后露出痛苦的表情,却还是强撑起笑容,“我从始至终都是柳呈芸的替代品,何不让这替代做得更称职些,只要原物一死,我不就成了这独一无二的吗?” 皇上愤怒地将她扔在地上,从身边侍卫腰间猛然抽出一把剑来,“朕今日就要替芸娘报仇,杀了你这毒妇。” “要杀要剐随你便,”陈皇后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从我在柳呈芸药中下毒起,就料到这一天了,阴间有两位佳人同我作伴,我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皇上举起长剑直直地向她脸上劈去,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候着死期的来临。 “皇上先别动手,鄱阳公主在御书房等着皇上呢。”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挡住长剑,急切道。 “芸儿?”皇上心中一滞,长剑掉落到地上。 太监担忧地瞟了一眼虚弱倒地的皇后,柔声道:“皇上息怒,再怎么样也要见见公主啊。” 皇上眼神慢慢黯淡下来,陈皇后趴在地上发出一声冷笑,两只眼睛空洞洞的,“太子一走,我们之间只剩下灵芸,要是灵芸出了什么事,我心中就什么遗憾都没有了。” 皇上恼火地瞪着她:“这是你做母亲应该说的话吗?” “要我人头落地迟一会也无妨,”陈皇后半眯眸子,“皇上的心肝宝贝等急了就不好了。” 皇上背过身去,迟疑道:“你恨芸娘,为何不恨朕?” 陈皇后泪光闪烁地轻笑道:“我如何不恨皇上,只是我没有办法恨太子的父亲。”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在宫门外停留片刻,又像一阵风一样快速吹走了。 御书房的气氛陷入一种极其尴尬而微妙的境地,楚纵歌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楚灵芸,又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皇上,还是决定不要打破为好。 “父皇,”楚灵芸吸了吸鼻子,“你就这么相信端王的话?” 皇上哑哑开口道:“朕说过,都找人查清楚了,皇后罪状一一列出,你愿意的话朕可以给你看看。” “父皇!”楚灵芸恼火地瞪了端王一眼,几乎要将嘴唇咬破,“端王收了那帕子已有多日,偏偏要在太子去世之后才告诉你,明明是别有用心。” “原来妹妹在怨怪我迟了,”楚纵歌幸灾乐祸地眨眨眼睛,“那是哥哥的不对……” 皇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给朕闭嘴。” 楚灵芸咬牙切齿地说:“端王是看我和母后没有皇兄了,就想着肆意欺负我们。” 陈皇后才是你们这对难兄难妹的靠山吧。楚纵歌露出十分无辜的表情,“儿臣绝对没有。” “你别再为皇后找借口了,证据确凿,朕对皇后很失望,她稳居凤位二十余年,居然能够做出如此心狠手辣的事情。” “难道父皇不去问一问母后的意思吗,”楚灵芸又滴下几颗泪珠,“说不定母后另有隐情。” “你母后什么都承认了,”皇上唇上染起几分阴狠之色,“即便是另有隐情,朕也绝对不容许皇后做出这样的事情。” 楚灵芸倒吸了一口凉气,恨恨道:“楚纵歌,你到底在后面搞什么鬼,母后竟然就这样被你算计了。” 楚纵歌轻扯嘴角,“公主不要心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后下毒杀害的可是我的母妃,公主难道要我忍气吞声吗?” “果然是别的妃嫔生出的孩子,就是这么……” “你住口,”皇上脸色阴沉地转过头来,“你知道楚纵歌是谁吗?” 楚灵芸心口一窒,别过脸去,“管他是谁。” 第一百二十一章晚来天欲雪(二 皇上眼底涌动着悲伤的光芒,“你……你知道楚纵歌是谁吗?” 楚灵芸用衣袖拭过脸颊上的泪水,恨恨地望了他一眼,“我的皇兄多得很,他就是其中一个罢了。” “他不仅是你皇兄,”皇上激动地抬起手指,指向楚纵歌,“他还是你的亲哥哥,你们两个一母同胞!” 本来一脸无所谓地看戏的楚纵歌此时愣在原地,楚灵芸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向他。 “怎么会,”楚灵芸哑哑地开口,“我可是皇后的女儿。” “不,你不是的,”皇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是和仪夫人柳呈芸的女儿,你不是皇后的孩子。” 楚纵歌满脸讶异地问道:“公主怎么会和儿臣是同一个母亲,她怎么就成了不是皇后的孩子?” “当年皇后和芸娘产期相近,她们只相差一天临盆,”皇上双眼通红地说道,“芸娘前一天诞下一个女婴,而皇后后一天诞下的却是死胎,就同华妃当日一样。” 楚灵芸慌忙摇了摇头,“这不可能,明明诞下死胎的是柳呈芸!” “不是芸娘,是皇后,”皇上咬牙道,仿佛当年的情景此刻就发生在眼前,“芸娘诞下你之后身子虚弱,又听说皇后诞下的是死胎,就求朕把你送给皇后,让她抚养你长大,皇后到现在都不知道实情。” 怪不得皇上遇见他们两人的时候,都是唤他们“你们兄妹俩”,原来其中有这样的玄机,楚纵歌定了定神,幽幽叹道:“原来芸儿是我的妹妹啊。” 楚灵芸飞快地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我才不是你的妹妹。” 楚纵歌看着她憎恨的眼神,无奈地摊手道:“芸儿,你没听见父皇的话吗,难道做我的妹妹会委屈你?” 楚灵芸冷漠地开口,一字一顿道:“父皇是怕我同母后一样被治罪吗,所以才把我转换了生母?” “你母后犯下的错误与你无关,朕是不会降罪与你的,”皇上心疼无比地伸出手来,“朕告诉你只是不愿意见你们兄妹俩争斗……” 楚灵芸轻巧地避开他的手,斩钉截铁道:“谁说与我无关了。” 皇上的手在半空中狠狠一滞,楚纵歌在心中轻轻叹息一声,看来楚灵芸要坦白她所犯下的过错了。 “母后毒害康贵妃还有晋王的毒药,”楚灵芸面露绝望地直直跪下去,“是我从西戎寄给她的,我甘愿领罪受罚。” 皇上惊诧地望向她,“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楚灵芸毫无愧色地说:“晋王和康贵妃对太子不利,我和母后自然是留不下他们。” “你……”皇上痛心疾首地捶着书桌,“你怎么会如此糊涂,他们夺嫡与你有什么干系!” 楚灵芸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与我没有关系?难道父皇以为,他日晋王或是端王继位,会有我和母后的容身之处?” 楚纵歌看着亲妹痛苦的模样,心生怜悯道:“即使哪日我继位,也会敬重皇后关爱皇妹,更何况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楚灵芸十分不领情地冷笑一声,“当着父皇的面,你嘴上说得好听,谁知道他日掌管江山,会不会反手加害。” “朕完全不会把皇位传给晋王,你又是何苦呢?” “那你会将皇位传给端王吗,晋王不在太子离世,宫中就只剩下端王了,父皇会立他为储君吗?”楚灵芸含泪问道。 楚纵歌不免心中一动,这也是他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皇上目光复杂地瞟了端王一样,迟疑道:“……你不用管这些。” “我怎么能不管这些,从小到大,我对国事的见解不知比晋王太子还有端王高出多少,”楚灵芸声泪俱下,“我不是你手中的小公主,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你怎么能够因为女儿身而忽视我的存在?” 楚纵歌难以掩饰面上的惊异之色,楚灵芸的目的不是帮助太子,而是她自己想入住东宫,这个深受皇上宠爱的大公主,在太子离世后还有诸多挣扎,原来是她在下如此大的一盘棋。 皇上同样也是惊呆了,“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可是大秦的公主,不是大秦的皇子,怎么能够做储君呢?” “我只想问一件事,父皇是因为女儿身而不愿不把我加入人选吗?”楚灵芸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如果是,那我愿意一世不成婚,来与端王或是其他皇子争个高下。” 皇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朕……觉得你还是当一个大秦的公主比较好。” 楚灵芸睁大了眼睛,颤声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不够聪明吗?” “不,”皇上眼神黯淡下来,“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比端王还要聪慧几分,只是治国平天下,不是聪明就可以解决的。” 楚灵芸还是不死心,“那是为什么?” “你不像太子那么笨拙,也不似端王这样执拗,小时候总喜欢耍些小聪明来糊弄朕,其实朕都知道,不拆穿罢了,”皇上幽幽道,“你的聪明劲带着邪性,这不是一个君王所需要的。” “那端王呢,”楚灵芸咬咬牙,“端王就适合做君王?” 楚纵歌浑身一颤,立刻抖擞了精神,敛息屏气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皇上略微瞟了他一眼,转移了话头:“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 “父皇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讲,不过就是把我当一个漂亮的玩偶,无事就挂在身边逗弄一下,”楚灵芸含泪道,“现在我也清楚了,原来我还是代替和仪夫人在父皇身边存在着的。” 皇上面上带起一丝愠怒,“朕什么时候把你当成你母亲的替代品了,朕爱钟情女子的女儿,朕疼自己的大女儿也有错?芸儿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楚灵芸仍旧不依不饶,“父皇真当我是你的女儿,我在你心中和端王是一个等级的吗?” “朕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这些胡话,”皇上恼火地咬牙道,“孩子果然还是生母带得好,叫陈皇后把你带成这刁钻样。” 楚灵芸冷笑几声道:“到底是母后把我养育成人的,我心里对母后感激的很,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和仪夫人。” 皇上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后,拂了拂袖子:“你回去吧,朕现在还要去长春宫审问皇后,私自传送毒药的事,朕会好好找你问个清楚。” 楚灵芸眼角落在一行清泪,软软地趴在地上轻轻颤抖着。 “朕已经说明了实情,纵歌,你就扶你亲妹妹回去吧,”皇上心疼地说,“好好照顾着她。” 楚纵歌掩去脸上的失落之色,伸手去扶楚灵芸,却被她直接躲过。 “不用了,”楚灵芸冷漠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自己回去。” 朦胧的月色静静地笼罩着宫殿,碎钻般的星斗在黑云边缘闪烁。 薛荣华在信阳殿等候已久,终于见到了宫门闪现的一团灯影,“怎么样,”她焦急地问道,“陈皇后认罪了没有?” 楚纵歌含笑摸了摸她的脸颊,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薛荣华欢呼雀跃,“终于把她拉下马了,那公主呢,她有没有承认是她从西戎寄来的毒药。” “公主也承认了,”楚纵歌犹豫道,“只是皇上告诉我,其实楚灵芸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是和仪夫人生下的孩子。” “怎么会是和仪夫人的孩子,”薛荣华惊讶地合不拢嘴,“那陈皇后岂不是为敌人养育了十多年的女儿。” “是,这个消息恐怕也传到了陈皇后耳朵里,听说她当下就掀了桌子,说是要见皇上。” “这还真是个意料之外的事情,”薛荣华伤神地叹息道,“不过你能多个亲妹也是叫人生出一丝宽慰。” “这个亲妹还真不能让我宽慰,”楚纵歌挤出一丝苦笑,“她可是个野心不小的公主呢。” 薛荣华又惊讶了一把,“她莫不是还想当太子,和你抢夺储君之位?” “她确实抱定这个目的,也当着皇上的面讲出来了,只是皇上亲手击碎了她的幻想,让她安安分分地当一个大秦的公主。” “那你有没有借此机会,试探皇上对你入主东宫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楚纵歌眼神一黯,“皇上一直在逃避这个话题,不愿意对我说出他的真是想法。” 薛荣华失落地叹了口气,又安慰他道:“只要能将陈皇后拉下马来,别的倒还是其次,你打算将鄱阳公主如何?” “这就要看皇上的意思了,传送毒药而已,毕竟她也没有犯下过别的罪,我估计也是个从轻发落的名头。” 薛荣华若有所思道:“其实这公主留着也好,和你有血缘关系也有照应。” “公主并不想承认和我是同母所生,她还在坚持自己是皇后的女儿,不肯相信皇上的话,”楚纵歌微微一笑,“那就不知道何年何月她才会认我这个亲哥了。” “鄱阳公主不是不识趣的人,等皇后治罪后,她失去了所有靠山再来仔细想想这些事,说不定就会觉得有个亲哥哥在比较可靠,你只需静静等待她的靠近了。” “希望真的是这样,现如今太子和晋王都没有了,我还不知道要和谁斗。” 薛荣华轻轻笑道:“这有什么想不到的,后宫妃嫔如此之多,又少了皇后,只怕皇上的子嗣会更多了。” 楚纵歌与她相视一笑,抬头看向风云突变的天空,这皇宫中的纷纭世事也犹如这天一样诡谲多变。 薛荣华感觉到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滴到鼻尖,徒生一层凉意,“咦,好像是下雪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晚来天欲雪 楚灵芸坐在空寂无人的宫殿中,依稀可以听见长春宫里皇后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她微微舒了口气,向一旁沉默着的缃荷招招手,“你过来,为我梳妆打扮。” 缃荷怔怔地望着她,“公主,你要去哪?” 楚灵芸眼底结满冰霜,“我要去见端王。” 缃荷转了转眼珠,压低声音,“公主不去长春宫吗?” 楚灵芸嗤笑一声,“我去长春宫干什么,替情敌养育了十几年的孩子,皇后看见我非得杀了我不可。” 缃荷听出她话中的端倪,问道:“公主是想通了?” “没什么想通不想通的,”楚灵芸抚平裙上的褶皱,唇边浮现淡淡的笑意,“路还是要继续往下走。” “公主还要去御书房为皇后娘娘求情吗?” 楚灵芸默然摇摇头,“不去了,如果我对端王手中的那张丝帕上的内容猜的不错的话,皇后是绝对保不住了。” “但是端王未必会接纳公主,”缃荷打量着她的表情,“虽然你们是亲兄妹,可是你毕竟是皇后养大的,这十几年的鸿沟,怕是没这么容易跨越。” “这个我自然清楚,”楚灵芸侧头一笑,“只是端王不管心中有什么样的想法,都不会拒绝我的靠拢,鄱阳公主这样的头衔可是极具诱惑力的。” “公主打算扶端王为太子吗?” “皇后下台,后宫中的妃嫔也许还会再有皇子,只是很难再有那样的实力与端王相争,如果不出现例外的话,将来入主东宫的,必定是端王了。” 缃荷了然于心,“端王看在公主是同母妹妹的份上,日后还是会给公主留出一条生路的。” “端王雄韬伟略,又能征战沙场,更何况他还是和仪夫人的孩子,但愿他能看在我投诚的份上,能够给我一个安稳的未来,”楚灵芸眼神黯然道,“去信阳殿之前,你陪我去一次鸾凤宫吧。” 缃荷讶异地看着她,“奴婢以为公主奔向端王完全是形势所逼。” “谁说不是了,”楚灵芸微微一笑,嘴角却带着极其苦涩的味道,“只不过和仪夫人是我的生母,我几次去过那里都是带着憎恨的眼神,这次我想知道自己会不会出现别的表情。” “那奴婢还要继续跟在皇上身边吗?” “我将你推给皇上完全是因为你长得和和仪夫人相像,不过现在明白了自己就是她的女儿,这感觉也是微妙,果然世事变幻无常不是你我可以揣测的,”楚灵芸垂下双眸,笑道,“既然皇上从未招过你去侍寝,你这空壳才人就留在我身边吧。” “奴婢还有一个问题。” 楚灵芸挑了挑眉,“什么问题?” “公主不奇怪皇上为什么不立端王为太子吗,”缃荷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公主认为完全是因为你的皇兄是皇后所出吗?” 楚灵芸瞪大了眼睛,“对啊,端王是和仪夫人的孩子,自然更有可能入主东宫的,这是怎么回事?” “奴婢的意思是,皇上迟迟不续立太子,是因为他还在等后宫妃嫔生出新的皇子来,”缃荷沉声道,“公主,皇上在看到华妃手中死去的皇子,很是悲痛呢。” 楚灵芸暗地攥紧了衣袖,“皇上否定了我,难道端王也不是这太子的人选?” “公主去与端王重归于好实在是此情此景下最好的出路,”缃荷轻轻咬唇道,“只是其中玄机自己一定要心中有数。” 皇宫中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小雪,那些晶莹剔透的雪花从天而降,仿佛有人在空中洒了一把碎玉。 承欢殿显现出比往日更为热闹的气氛,留着山羊胡子的御医为福妃把完脉之后,欣喜异常地对皇上行了个礼,“恭喜皇上,福妃有孕了。” 皇上紧绷的表情立刻放松下来,唇边绽放出一丝笑意,“真的吗?太好了。” 李俢瑟面色红晕地支起上身,微笑着说:“臣妾能为大秦怀有龙胎,是臣妾的福气。” “皇上,娘娘,”瘦香左右看了一圈,拍手笑道,“还真是应了娘娘的封号呢。” “看来朕拟的封号很是祥瑞,”皇上轻轻一笑,伸手握住她莹白如玉的手指,“福妃,华妃刚刚难产,你又怀上孩子,朕不知道有多开心。” 李俢瑟含羞带怯地微微颔首道:“华妃难产,臣妾没能到永乐宫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过失。” “华妃难产是谁也预测不到的,”皇上叹了口气,扬唇一笑,“你能怀上龙胎便是为朕分忧了。” 李俢瑟拉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皇上,你想要臣妾为你诞下皇子还是公主呢?” 皇上一愣,旋即笑道:“你只要不诞下只狸猫就好了。” 周围的人停滞了半晌,又轻轻笑起来。李俢瑟抿唇一笑,柔声道:“要生也是生出只龙来,怎么会是只狸猫呢,皇上净开臣妾的玩笑。” 瘦香捂嘴偷笑道:“娘娘刚才吃了许多酸枣糕,民间说酸男辣女,娘娘应该能为皇上诞下一位皇子呢。” 皇上噙着淡淡的笑意,温柔地凝视着福妃,“要是皇子就更好了,宫中只有端王,朕还想要多生有几个男孩同朕骑马射箭呢。” 李俢瑟想了想,笑道:“臣妾听说鄱阳公主的箭术比端王还要好呢,想必公主也是不输给皇子的。” 皇上唇边笑意渐浓,“确实,不过几日前朕看端王的箭术进不了许多,芸儿怕是要落后了。” 瘦香插嘴道:“娘娘喜欢小公主吗?” 李俢瑟摇摇头,“皇子还是公主,本宫都喜欢,只是看鄱阳公主聪明伶俐的模样,想是生个公主也很不错。” 皇上含笑道:“现下才一个月大,谁都无法知道是公主还是皇子,爱妃只需好好养胎,等到十月之后,就知道是公主还是皇子了。” 大家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一阵,皇上突然瞟到远离人群的角落里,有道熟悉的身影。 “你……”皇上眯起眸子,“你不是如烟吗?” 安静的如烟对上皇上的目光,浑身一颤,慌忙跪到地上。 “你那么怕朕做什么?”皇上疑惑道,“朕好久没有看到你了,你怎么不在永乐宫了,朕还想和你聊聊呢。” 瘦香让如烟过来,向皇上解释道:“这是如烟,只是她已经不能讲话了。” 皇上不解:“怎么好端端的不能讲话了?” 如烟的头越低越下,瘦香低声道:“如烟在永乐宫犯了错,被华妃娘娘割了舌头扔在巷子口,奴婢和娘娘正好经过那里,娘娘见如烟可怜,又不好送回永乐宫,就把她治好收到承欢殿了。” 在场的人听到后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皇上紧锁眉头,面露不悦,“她犯了什么样的错,竟然要割去舌头?” 瘦香犹豫地看了如烟一眼,颤声道:“华妃娘娘不喜欢如烟和皇上说话。” “就为了这事,”皇上眉眼间浮现愠怒之色,“华妃也太心狠手辣了。” 李俢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如烟现在都会想起华妃拿刀子的情形,当真是场噩梦,不过华妃都已经走了,旧事重提似乎不大好。” “这是她做出的狠事,还不许今人提吗,”皇上颇为怜惜地望了如烟一眼,“朕不过看你伶俐和你说了几句,害你受罪了。” 如烟死死地咬住嘴唇,含泪摇摇头。 “臣妾医得好她的身子,医不好她的心,”李俢瑟轻轻扬手,“如烟你先下去吧。” “朕也清楚华妃是不好相与之人,岂料她竟然如此狠辣,”皇上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没能好好生下皇子,也许是天意,要是有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母亲作榜样,她的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俢瑟冲他安抚地笑笑,“皇上别气,各人有各人的脾性,好歹华妃生前也吃了些苦。” “哎,”皇上摸了摸她垂在肩头的青丝,“还是你这样温和稳重的脾性好。” 李俢瑟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多谢皇上。” 薛荣华带着坠儿在院子里将树枝上的积雪刮进坛子里,站在后头的楚纵歌瞧见了,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重重地打了一下她们的肩膀。 坠儿吓得捂紧了胸口,差点将手中的坛子打翻,薛荣华一脸波澜不惊地转过身来,目光略带挑衅地望着他。 坠儿嗔道:“王爷差点吓死奴婢了。” “哪里那么容易就吓死了,”楚纵歌弯弯唇角,斜了一眼薛荣华,“你看你家小姐多么淡定。” “小姐会武功,哪是我们能够比较的。” 薛荣华挑了挑眉,“你还是别玩这些花招了,说吧,大冷天来宰相府干嘛?” 楚纵歌嘟囔了一声“无趣”,好奇地晃晃坛子,“你们收集雪水做什么?” “这可是初雪呢,”坠儿笑道,“小姐用坛子收了这些水,打算酿酒呢。” “酿什么酒啊,”楚纵歌歪着头问道,“你要喝酒去听雪楼。” “听雪楼的酒也没有以前那么好喝了。”薛荣华垂下双眸,每次去到听雪楼难免想起晋王,心中陡生凄凉之意。 楚纵歌轻轻咳嗽几声,接过她手中的坛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些高处的薄雪不好弄,我来帮你们吧。” 坠儿也把坛子放进他的手中,笑道:“小姐和王爷先聊一会,我去房间泡茶。” 楚纵歌目送她匆匆的背影离开,唇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这坠儿每次见到我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消失,真不好说她是识趣还是敏感了些。” “你是不希望她走开吗?”薛荣华做出喊叫的姿势,“那我帮你把坠儿叫回来。” 楚纵歌轻轻捂住她的嘴,莞尔一笑,“你啊,总是要故意误会我的意思。” 薛荣华撅起嘴巴,“哪里误会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晚来天欲雪(四) 楚纵歌暧昧地点点她的双唇,“这里。”他突然间弯下腰来,做出要一亲芳泽的样子。 “你……”薛荣华瞪着眼前骤然放大的脸,吓得气都不敢乱喘。 楚纵歌停留在她的鼻尖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露出玩味的笑容,“怎么,吓到了?” 薛荣华故作生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才没有,你干嘛凑得这么近。” “那好,”楚纵歌无辜地举起双手,“我离你远一些。” 薛荣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还没有说你来宰相府干什么呢?” “不干什么,”楚纵歌神秘地眨眨眼睛,“难道堂堂端王不能来宰相府见一见他的准王妃。” “那你还真是受累了,信阳殿离这里可是远得很,”薛荣华唇角浮现淡淡笑意,“我那天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你是说鄱阳公主啊,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还是和她结盟比较好,毕竟是皇上最宠爱的孩子而且她失去了陈皇后,也只能跑向我这了。” “我自然知道你会和鄱阳公主结盟,我是问你打算如何去和皇上说明你想入住东宫。” 楚纵歌眼神一黯,犹豫道:“这个……我还没有想好,皇上还是不愿考虑立嫡的事情,他从前和我说过和仪夫人不希望她的孩子参与到夺嫡中去。” “现在宫中只有你一个了,还有什么夺嫡之说。” “陈皇后倒台,后宫中的妃嫔总算是松了口气,一定会趁此机会,为皇上诞下龙种的,”楚纵歌失落地摇摇头,“难保不会打破我大权在握的局面。” “就算她们能为皇上诞下龙子,又有几人能到达你如今的高峰,”薛荣华凝视着他的眼睛,“你不妨放手一试。” 楚纵歌一愣,低头看着手中的坛子,“我明日就去御书房面见皇上。” “先等一下,”薛荣华摁住他的手臂,“鄱阳公主肯定会来找你,你先和她谈过再去找皇上。 “瑞雪兆丰年啊,”楚灵芸披着一件暗大红羽纱面鹤氅,怀中捧着一束粘有雪屑的红梅,笑意盈盈地走进信阳殿中,“端王这的宫殿果然是最适合赏雪的去处。” 楚纵歌打量了她几眼,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公主一去西戎三年怕是有所不知,那东宫才是赏雪的最佳去处。” “端王似乎是很熟悉东宫的环境,”楚灵芸微微挑眉,把那束红得刺眼的梅花放到桌上。 楚纵歌叫宫女把红梅收好插瓶,“比公主稍微了解那么一点点。” 缃荷脱下她的鹤氅,抖落上面的积雪,她轻声问道:“你怎么不叫我芸儿了?” 楚纵歌低头笑道:“公主若是喜欢我叫芸儿那我就改口。” “随你的便,”楚灵芸眼神淡漠地坐下,“你这新进了什么茶,倒些好的给我喝。” 楚纵歌拿起茶壶给她斟了一杯,目光落在了缃荷身上,“这是……” “这是宫里的柳才人,不过现在应该不是了,”楚灵芸抬眸瞄了他一眼,“她从西戎来,是不是和我长得很像。” “柳才人?”楚纵歌皱了皱眉,当下就明白过来这是她特意寻来献给皇上的。 楚灵芸看着他了然的神情,淡淡道:“为什么姓柳,你自然是很清楚。” 楚纵歌把杯子往前推推,“芸儿喝茶。” “你知道宫里有个大齐来的福妃吗?”楚灵芸垂下眼睑喝了一口热茶,“她怀孕了。” 楚纵歌手中一滞,“……恭喜皇上。” “这是大齐女人的孩子,”楚灵芸高深莫测地望着他,“吉祥话去皇上面前说吧,我们兄妹俩就不要太在乎面上的事了。” 楚纵歌回味着“兄妹”这二字,只是笑笑:“你还是承认与我的关系。” “你应该想得到我不可能不承认,”楚灵芸一副坦荡的模样,“事到如今,也只有你可以入主东宫了。” “福妃娘娘还怀着孩子呢,”楚纵歌含笑道,“凡事不要太绝对了。” “说的你好像很希望福妃生出来个皇子似的,”楚灵芸扑哧一笑,“你是不是也甘愿当大齐女人生下孩子的辅臣啊。” 楚纵歌撇撇嘴,“你一点都不像是皇上身边那个乖巧的鄱阳公主啊。”他重重地咬了两个字“芸儿”。 楚灵芸摊摊手,“所以我说吧,我们兄妹俩就不要太在乎面上的事了。” 楚纵歌望了一眼开得红火的梅花,“你这梅花哪里摘的?” “承欢殿,”楚灵芸抬了下眼皮,“我刚刚去看望福妃了。” 楚纵歌瞳孔猛地缩紧,犹豫道:“你……华妃生前最后一次踏出宫门是不是去的你那里?” “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她的孩子是她自己不小心,”楚灵芸直直地望着他,“皇后想要她的孩子,所以我们什么黑手也没下。” 楚灵芸不像是说谎的样子,难道她们真的没有动手?楚纵歌半信半疑地吞了口茶,“你不会对福妃下手吧?” “不会,我是说我不会,”楚灵芸眨了下眼,“后宫凶险,其他人就不知道了,端王既然能为福妃在严冬送去一件狐皮大氅,其他的温暖活怕是不在话下。” 楚纵歌无声地发出微笑,心中却是五味陈杂,这原宿和公主当真是一个母亲生出来的吗,果然是后天的力量更为强大。 楚灵芸突然问道:“你的王妃来了没?”她望了一眼绘有孔雀的屏风,“皇嫂为什么躲在后面,你这个要端王约我的中介怎么到了见面的时候又不出来呢?” 屏风发出微微颤动,惊魂未定的薛荣华坐在后面轻轻捂住了嘴巴。 楚纵歌心底一沉,复杂的目光落在了她明丽的脸上。 “都聚在这里了,就一块来聊聊吧,”楚灵芸嫣然一笑,弯起的唇角下像是隐藏着锋利的刀尖,“皇嫂?” 陈皇后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宫殿中乌漆墨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她艰难地揉揉眼睛,也许是这几日流了太多的眼泪,都看不清东西了。 皇上既没有废去她的皇后之位,也没有将她贬去冷宫,将她独自一人锁在这冷冷清清的长春宫中,如同关押囚犯一般。 前方有人点了盏蜡烛,接着微弱的烛光,陈皇后摸索到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了些水。 “你醒了?”冰冷至极的声音从帷帐后传来。 陈皇后咽了口水,定了定神,这是皇上的声音。 “想不到皇上还会大驾光临长春宫,有失远迎请恕罪。”陈皇后微微福身,唇边挂着冷漠的笑意。 “朕刚好路过,就来看看你,”皇上站在帷帐外并不动身,“遣去了宫人,你也还习惯?” “我没什么骄矜的,从前在家中也是自己做事,”陈皇后低头一笑,“皇上怎么不把我赶到冷宫去,长春宫这样华丽的宫殿应该有新人进来了。” 皇上语气中含着薄薄的怒气,“还有什么新人,不都被你这个皇后折断在外面了吗。” 陈皇后含笑道:“承欢殿那边好不热闹,这大齐来的福妃只怕是有喜了吧。” “你被囚禁在宫里还如此耳清目明,时时刻刻盯着宫外的动静,”皇上嗤笑一声,“福妃刚有一个月的身孕,这个孩子会平平安安地生下来,毕竟少了你的存在。” 陈皇后微微咳嗽两声,“那我就先行恭贺皇上喜得龙子。” 皇上瞟了她一眼,问道:“你要不要芸儿过来看你?” 陈皇后紧紧将手握成拳头,咬牙道:“那是皇上跟和仪夫人的女儿,来看我做什么。” “你到底是她的养母,”皇上犹豫道,“芸儿很想来见你,就是怕你不理她。” “她要是来了,我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看,”陈皇后漠然扭过头,“让她好好呆着准备出嫁吧。” 皇上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朕就是想来和你说这件事,你不想见她就算了。” 陈皇后听见咔擦咔擦珠子转动的声音,连声冷笑道:“皇上什么时候吃斋念佛起来了,一点都不像是陷害亲兄弟的人。” “你说宸亲王的事?”皇上挑了挑眉,“他自己做的蠢事,就怪不得朕了。” 陈皇后呵呵笑道:“柳呈芸是皇上从宸亲王那里夺过来的,端王和鄱阳公主应该都不知道吧。”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皇上懒懒地望了她一眼,“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朕,埋在土中的是宸亲王,怎么,皇后你不怜惜自己反倒是怜惜起一个叛臣贼子来了?” “我怜惜自己又有什么用,”陈皇后疲倦地闭上眼睛,“你到底想拿我怎么样?” 皇上危险地眯起眼眸,“朕还没有提起,你反倒是自己说出了口。” “是毒药还是白绫,抑或是匕首?”陈皇后轻轻笑道,“我毒害了你最爱的女人,你赐给我的应该是毒药吧。” 皇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从袖子中掏出一只瓷瓶,扔到她的脸上,“那你给我喝了它。” 陈皇后拾起瓶子一看,唇边浮现盈盈笑意,像是释然一般,“我稳坐凤位二十余年,如今却要死在君王的手下。” “你当年在芸娘药中下毒,就应该要想到今日,”皇上一挥袖子,“给朕喝了它。” 陈皇后盯着瓶子停顿半晌,哑哑开口道:“皇上可否帮我一个忙?” “你说。” “杀死佟妃和康贵妃的毒药是鄱阳公主从西戎送过来的,”陈皇后眼中闪烁着泪光,“我这一仰脖子,可不可以将她的罪过加到我身上。” 皇上慢慢地摩挲着佛珠,“朕知道了,你快喝。” “如此,真是多谢,”陈皇后轻轻取下瓶塞,“皇上,没有柳呈芸的时候真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唇边扬起绝美的笑意,“只是那时光匆匆,我无力抓住……” 第一百二十四章意迟迟(一) 长春宫里传来钝物坠地的声音,听到响动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过了半晌,宫门口守着的太监见到茫茫夜色中出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太监赶忙迎上去,“皇上你出来了。” 皇上半张脸都掩进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不出来,还在长春宫留夜吗。” 太监满脸堆笑道:“皇上你出来就好,再不出来奴才怕里头有事,就要带人冲进去了。” 皇上沉声道:“你那么着急干什么,里面什么事情都没有。” 太监诺诺地点点头,“那奴才明早叫人进去。” “嗯,”皇上若有所思地说,“朕今晚去长春宫的事情别说出去。” “是,奴才会告诉今晚当值的所有人。” “你明天去了长春宫之后,就把宫殿封起来吧,”皇上轻轻说道,“就像是鸾凤宫,任其荒废。” 太监问道:“皇上今晚还要去别的娘娘宫里吗?” 皇上不耐烦地摇摇头,“不去了,打道回御书房。” 薛荣华失神地望着桌上一杯清茶,神思已经游离到别处。 “你怎么了,”楚纵歌推了推她的胳膊肘,微笑道,“最近闷闷不乐的。” 薛荣华一愣,哑哑开口道:“你那个妹妹……还真是棘手。” 楚纵歌安抚地冲她笑笑,“她那日过来,不过是给我一个下马威罢了,把你从屏风后请出来,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就走了。” 薛荣华抿嘴一笑,“她的下马威挺厉害,与你有的一拼。” 楚纵歌挑眉道:“我何时与你下过马威,初次见面之时你对我可是百般警惕,万分防备。” 薛荣华回忆起二人初次见面的情形,不禁弯起唇角,“突然出现一个和我一样重生的男人,我怎么会不警惕呢。” 楚纵歌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你警惕的对,要是遇上了别的男人,我还真是会遗憾死……” 薛荣华眼中闪过一抹担忧,轻轻用手指抵在他的嘴上,“你别轻易提起这个字,宫中有太多人殒命,我怕触霉头。” 楚纵歌满脸欢欣地在她指尖啄了一下,“你在担心我?” 薛荣华眸中眼波流转,噘嘴嗔道:“除了你,我还能担心谁呢。” “你别怕,”楚纵歌唇边笑意渐浓,“我不会成为下一个的。” “世事变幻,谁又能知道下一个会是谁,”薛荣华垂下双眸,“薛琉华死得太过蹊跷,陈皇后被扳倒后会不会有下个人登上权力的巅峰,这样的事情谁都说不准的。” “宫中只剩下楚灵芸了,她现在已经投奔于我,虽然还是有些犹疑之态,到底是她一人也无法掀起什么风雨来,除去她,就是刚刚怀上龙胎的福妃,”楚纵歌温柔地握住她的手,“福妃敦厚稳重,不是陈皇后那样的人,你我都可放心。” 薛荣华思忖片刻,莞尔一笑:“不知怎么回事,我最近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一下子不放心楚灵芸,一下子又忙于揣测圣上心意,真是要魔怔了。” 楚纵歌亲了亲她的额头,“怪不得坠儿说你近来睡得不大安稳,我叫宫里的御医给你开点定神药。” 薛荣华突然问道:“我们都还不知道朱彤是怎么消失的呢。” 楚纵歌想了想,答道:“朱彤消失得诡异,就算是遭人毒手,也不会连尸首都找不着,不过能够肯定的一点是朱彤是在宫中消失的。” “难道宫中有人跟我过不去,所以拿朱彤开刀了吗?” “不对,坠儿比朱彤更亲近于你,即使是要拿个人开刀,也应该是坠儿,”楚纵歌摸摸下巴,眼底蒙上一层雾气,“朱彤身世诡异,她是有备而来。” 薛荣华狐疑道:“该不会是西戎皇宫里的人吧?” “西戎皇宫?”楚纵歌脑海间显现出他皇兄那张阴鸷的脸,“西戎皇宫里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就是当初参与夺嫡之人?” “如果朱彤是西戎派出的细作,那她潜伏到你身边的理由,就与你是不是西戎人无关,”薛荣华危险地眯起眸子,“她是想通过你来接触到大秦皇室机密,你可是端王啊。” 楚纵歌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西戎皇帝的手还伸得真长,他竟有如此狼子野心。” 薛荣华冷静分析道:“现在宫里有谁是西戎来的?” “西戎并未与大秦有过联姻,所以只有一个人是西戎来的,”楚纵歌沉声道,“鄱阳公主可是西戎生活了三年,她一直都是住在西戎皇宫里。” “还有她身边的丫鬟,那个叫缃荷的,”薛荣华眼眸一亮,“那可是个彻头彻尾的西戎人。” “是,和朱彤一样。” 薛荣华犹豫道:“鄱阳公主会不会与西戎皇室有关?” 楚纵歌坚决地摇摇头,“鄱阳公主诡谲了些,但是绝对不可能里通外国的。” “我也认为公主不会干出背叛国家的事情,”薛荣华缓和了脸上紧张的神情,笑道,“那谁又知道你那个冰雪聪明的妹妹在背地里想些什么呢?” 楚纵歌低头想了一会,说道:“你已经确定了朱彤的消失,与西戎来的那两位有关吧。” “目前想法是这样,我推测不出其他的去向,”薛荣华继续说道,“还有,薛琉华惨死和朱彤离奇失踪都是疑点重重,我们是先与公主合作揣摩圣意,还是先弄清楚疑团。” “疑团怕是等不及处理了,依你看,这幕后人有力量抗击我和公主吗?” 薛荣华释然笑道:“怎么可能。” “那就是了,先揣摩圣意吧,”楚纵歌优哉游哉地舒展了一下筋骨,“至于那些谜团,我们不弄清楚也没有关系。” “如果你想清楚的话,那我们就再约见公主吧,”薛荣华喝了口茶,“公主上次到访信阳殿,可是耍足了威风,以后要见也容易许多。” 楚纵歌噙着淡淡的笑意,说道:“你以后要给她使个小绊子吗?” “我都多大了,还和她计较,”薛荣华哑然失笑,“你别太纵着她就好。” “那是自然,”楚纵歌含笑道,“福妃有孕,你会去承欢殿看望她吗?” “打算过几天再去,去的次数多了怕是暴露身份,”薛荣华低头一笑,“没想到儿时凑在一起的伙伴现在都有孩子了。” “皇上知道福妃有孕之后,很是高兴。” “他刚失去了华妃的孩子,现在又来了一个,当然开心,”薛荣华心中隐隐不安,“只是福妃毕竟是异族女子,我怀疑皇上高兴之余另有想法。” “这个我也考虑过,”楚纵歌眼神一黯,“皇上现在在筹划和亲公主的事。” “是谁?” 楚纵歌扬了扬下巴,“一个宫女的孩子,我都没有听过有这个公主。” 李俢瑟站在窗户边上,外面雪花纷飞,像是散落在空中的纸片一般,被呼啸寒风吹动着飘向远方。 “娘娘,”瘦香取了狐皮大氅披在她的肩上,“快来喝安胎药吧。” 李俢瑟想起那碗苦涩难忍的汤药就头疼,“御医交代过天天都要喝些这样的东西吗?” “是啊,”瘦香笑道,“娘娘不要觉得厌烦,从前的佟妃娘娘和华妃娘娘都要喝呢。” “可是她们的孩子都没有生下来,”李俢瑟幽幽地叹了口气,“本宫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任何闪失。” “她们的孩子生不下来,是前皇后下的毒手,”瘦香抿抿嘴唇,“皇后娘娘昨晚自裁了。” 李俢瑟浑身一惊,讶异地张开嘴,“怎么可能,这么快。” “前皇后犯下这么多不可饶恕的罪孽,是在劫难逃了,与其被困在长春宫等死,不如自己了解,”瘦香舒心地笑道,“咱们也受了她不少气,这次皇后和华妃都走了,娘娘就是后宫中位分最高的主子。” “什么主子不主子,上面还有皇上呢,”李俢瑟对这些并不在乎,“本宫一个大齐来的福妃,只是联姻的外族人罢了,现下只盼望着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 瘦香软语安慰道:“娘娘的龙子一定能福寿齐天,有端王和王妃在呢。” “端王……”李俢瑟有些失神地抚摸着柔软暖和的狐狸毛,“这是端王送给本宫的吧。” “是,端王怕娘娘到冬天身子凉,就送一件新进贡的狐皮大氅过来了,”瘦香笑眯眯地说,“不过现在是不需要了,娘娘有孕之后,皇上让内务府里的人送了好些皮毛大氅过来,生怕娘娘受了风寒。” “雪中送炭最为可贵,”李俢瑟唇边泛起温暖的笑意,“皇上不过疼惜自己的孩子罢了。” 瘦香尴尬地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娘娘也清楚,宫中众人仰仗的是皇上的恩泽,而非端王的恩泽,还是取悦皇上要紧。” 李俢瑟微微挑眉,“你说太子早逝,端王会入主东宫吗?” 瘦香摇了摇头,“皇上正值壮年,也没有另立储君的意思,端王还是会历练几年,”她顿了顿,笑道,“娘娘没有想过自己的孩子也许是位皇子,也会有当太子的希望啊。” 李俢瑟扬起一抹酸涩的笑意,“本宫没有这样的妄想,皇上也不会让异族女子生下的孩子当一国之君的,他们以后得个什么爵位过过清闲日子就好了。” 瘦香飞快地瞟了一眼窗外,如烟正在宫门边扫雪,“娘娘,如烟你打算如何处置?” “她?”李俢瑟皱了皱眉,“什么处置,华妃已经走了,不还是留在我承欢殿中。” 瘦香面色凝重地说:“这女的不能留啊。” 李俢瑟莫名其妙地望着她,“怎么不能留,她一个没了舌头的奴婢还能闹起风雨?” “如烟能够背叛华妃向陈皇后告密,光是这点就让人不得不防备,”瘦香眯起眸子,“没了舌头还有命在,有命就有她折腾的机会。” 第一百二十五章意迟迟(二) “皇后……”楚灵芸死死咬住苍白的嘴唇,眼眸中泪光闪烁,“皇后昨晚走了?” “是,”缃荷微微低下头,“皇后饮下毒药,自己了结。” “胡说!”楚灵芸发狂般狠狠捶了下桌子,“皇后怎么可能自裁,分明是皇上让她饮下毒药的。” “公主,不管是不是皇上逼迫皇后饮下毒药,皇后都是在劫难逃了,”缃荷连忙拉过她肿痛的手,“皇后娘娘下毒手杀害了和仪夫人佟妃康贵妃,皇上即便是不杀她,也会将她幽禁在冷宫中的,与其如此,不如来个痛快的了断。” 楚灵芸深深地咽了口气,颤声道:“皇上下一个处理的,会不会是我?” “皇后能够饮下毒药不做垂死挣扎,必定是有所条件,”缃荷思忖一番,答道,“奴婢认为,皇后娘娘生前应该是求过皇上,饶恕公主。” “母后她……”楚灵芸眼角滑落一滴眼泪,“明明已经知道我不是她的女儿,却还是要在最后的时刻保全我。” “十几年的养育之情总是不能舍弃的,”缃荷笑着安慰道,“皇后虽然走了,可留在世上的还是要好好过日子的。” “你说得对,我看皇上应该是不会再处置我了,”楚灵芸吸吸鼻子,擦了把眼泪,“既然省却这桩事,我也能放手进行别的计划了。” “公主,那件大事,”缃荷附耳说道,“福妃娘娘有孕,你打算如何对付?” “福妃?”楚灵芸在脑海中搜寻着她的身影,“我前些阵子才和端王说过,他倒是十分自在。” “听说皇上知道后很是高兴。” “真高兴还是假高兴,”楚灵芸不屑地嗤笑一声,“这是异族女子的孩子,皇上心中纠结万分不知如何表态,想先用高兴来应付吧。” “公主认为,我们要不要插手呢?” “不要,”楚灵芸斩钉截铁地说道,“皇上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如果又出了什么事故,我们这不是去送死吗。” “公主想让这孩子平安出世?” “我对这个孩子没有任何兴趣,”楚灵芸一脸冷漠地撇撇嘴巴,“皇上对福妃的孩子不会委以重任,况且和齐国有关,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出生呢。” 缃荷暗声道:“如果福妃的孩子还是不能顺顺当当地生下来,那后宫之中端王独大,对公主不利啊。” “端王和福妃关系亲密,就算是能生下为皇子又与我有什么好处?”楚灵芸不悦地翻了个白眼,“齐国来了位使者,恐怕是来接联姻公主的吧。” “皇上封了位文敏公主,打算将她作为和亲人选。” “不过是个宫女的孩子,管她是谁。” “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公主,”缃荷微微一笑道,“信阳殿那边,公主还要再去吗?” “当然,你以为上次耍了好大的威风,端王和他的王妃会轻易纵了我?”楚灵芸呵呵一笑,唇角染上一抹冷意,“指不定在背后算计着如何使绊子呢。”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即便是有厚实的貉子毛暖身身子也不免轻轻发颤,楚纵歌裹紧了披风,让前方领路的太监将黑乎乎的雪路照得更亮些。 “你来了,”皇上稍微抬了下眼皮,“快坐,上杯热茶给端王。” 太和殿中早已生起了暖洋洋的炭火,映得周围都在一片暖光之下,楚纵歌脱去披风,将冻僵的双手放在火炉上烤热,颤抖着说:“父皇怎么邀儿臣在太和殿议事?” “这边雪景尤胜,”皇上眼眸中流露些许温柔之色,“朕和你母妃时常来这赏雪。” 现在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见不着。楚纵歌喝了口热茶暖胃,问道:“福妃有孕了。” “你要是道喜就去承欢殿,”皇上眼中无光,“你和福妃关系不错啊。” 楚纵歌心底一沉,连忙解释道:“准王妃与福妃投缘,托儿臣多加照拂。” “准王妃?”皇上满腹狐疑地望了他一眼,“那福妃宫里的狐皮大氅看样子是你宫里的货色,那也是准王妃送的?” “华妃在时常常给福妃脸色瞧,准王妃看着心疼害怕福妃冬天受苛刻,就托儿臣送她一件大衣过冬。” 皇上沉默半晌别过脸去,“那准王妃还真是心善,是朕疏忽了没有照顾到福妃。” 楚纵歌拱手道:“父皇有三宫六院,自然无法顾及到每一个人,准王妃既是儿臣的妻子,自然是愿意为父皇分忧。” 皇上幽幽开口道:“福妃的孩子要是个皇子,宫中可就不只你一个皇子了。” 楚纵歌浅浅一笑,“儿臣很想有个弟弟妹妹,福妃算是成全儿臣了。” 皇上冷哼一声,淡淡道:“一个大齐女人生下的弟弟?” 楚纵歌心中一滞,薛荣华担忧的事情果然是要发生了。 “你说,”皇上在袖子中摩挲着佛珠,“朕要让这个孩子来到世上吗?” “父皇,”楚纵歌眼中像是燃烧起火焰般,“福妃是内敛温和之人,不会借用孩子陡生风波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皇上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你很希望福妃的孩子生下来?” “儿臣希望,”楚纵歌笃定地说,“这可是儿臣的皇弟,父皇的皇子,后宫已经有太多太多的孩子因为陈皇后而不能多看这个世界一眼,难道父皇忍心将后宫变为一片死寂之地吗?” “你说得对,后宫子嗣单薄,不是这个繁荣帝国应该有的景象,”皇上数完几遍佛珠后,将它收入袖中,“那朕就让福妃的孩子降临于世,为后宫增添几许祥和之气吧。” 楚纵歌唇边露出温柔的笑意,“父皇慈悲。” “那个皇后……”皇上轻轻叹了口气,“是朕赐予的毒药,和她当年毒杀芸娘的药是一样的,她饮下后在地上挣扎了许久,嘴巴里吐出一滩泡沫来,眼睛里都是鲜血,最后梗着脖子扭动了几下,呜呼一声便走了,我看到她痛苦的模样,就想起当年芸娘也是如此惨死的,可惜我没能救她。” 楚纵歌也猜出几分长春宫里发生的事情与皇上有关。“就算陈皇后这样离世,也抵不上她犯下的罪孽。” “她对后宫妃嫔犯下的罪行恐怕是罄竹难书,”皇上冷漠地望向燃烧的炭火,“朕有想过将她凌迟处死,但怕芸儿知道心中不适,还是算了。” “那鄱阳公主那边,父皇有何想法?” “齐国的使者奉命来接和亲公主,”皇上微微一笑,“你知道朕送的是谁吗?” “是文敏公主吧,她的母妃是宫女出身。” 皇上脸色冷淡地垂下双眸,“朕现在不打算送她出去了,既然是作为拉拢齐国的公主,自然是要最好的。” 楚纵歌忽然感觉喉间一紧,犹豫道:“父皇的意思是……” “芸儿……鄱阳公主她生性爱闹,就让她去吧。” 承欢殿内温暖如春,桌案上的花朵娇艳无比,点缀着满室的春色。薛荣华对坠儿扬了扬下巴,“快把那尊送子观音拿出来。” 李俢瑟摸了摸肚皮,柔柔笑道:“准王妃真是客气,这么冷的天还特意来这一趟。” “外面虽然冷,可是娘娘的宫里面却是犹如春天一样,”薛荣华娇俏一笑,指了指花朵,“臣女还是第一次在冬天的室内看到如此娇艳的花朵,看来皇上对娘娘真是用心。” 瘦香接过那尊观音像,含笑道:“准王妃送的礼物可是祝福娘娘来日诞下一位皇子?” 薛荣华轻轻笑道:“是了,后宫只有端王一人缺少阳气可不行。” 李俢瑟扑哧一笑,“准王妃要是觉得宫中阴气盛,可是要早些加入端王府,为大秦增添几许阳气。” 薛荣华羞涩地低下头,“娘娘果然是有孩子的人了,说些这样的闺阁话臣女都听不大懂了。” 瘦香挤挤眼睛笑道:“准王妃以后就会懂了。” “娘娘的侍婢怎么嘴巴比娘娘还要厉害,”薛荣华嗔道,“臣女可是要招架不住了。” 李俢瑟笑道:“瘦香一贯伶牙俐齿,本宫也是甘拜下风。” 薛荣华掩去双颊上的红晕,在四周看了一圈,疑惑道:“娘娘身边不是有个如烟吗,听说是华妃身边赶出来的,怎么忽然不见了?” 李俢瑟唇边的笑意忽然僵住,一时间沉默下来。 “如烟啊,”瘦香连忙接过话头,“如烟得了重病,娘娘让她先歇着。” “原来是这样,”薛荣华点点头,“娘娘真是体恤下人。” 李俢瑟不自然地咬咬唇,笑道:“端王前些日子还来看过本宫,送了许多茶叶,真是有劳了。” “端王作为晚辈送些好东西给娘娘,也是应该的,”薛荣华举举手中的茶杯,“看来臣女也能一同享受到这好茶叶了。” “你若是喜欢,就让瘦香用纸包几匝给你。” 薛荣华欢欣道:“多谢娘娘。” “最近皇上是不是在忙着和亲公主的事?” “送的是位宫女出身妃嫔的公主,皇上封为文敏公主。” 李俢瑟眼中流露出几许不忍,“才十几岁的孩子就要嫁去那么远的地方,从此与父母相隔地远,用女子换利益的方法真叫人心寒。” “用女子作为利益交换的物品,是古往今来都有的事情,”薛荣华含笑道,“我们都没有这个能力来阻止,就只能祈祷那位被送出去的可怜公主不是自家的罢了。” “谁家的都心疼。” 瘦香在一旁劝慰道:“娘娘不必伤心,要是娘娘位分尊贵,公主颇得皇上怜惜的话,自然是轮不到娘娘的。” 李俢瑟咬咬唇,只是淡然一 第一百二十六章落梅风(一) 天才蒙蒙亮,楚纵歌便驾着马车,踏着一路几近消融的冰雪,来到宰相府。 薛龙湖碰巧接连几天出门办公,家中人丁大半都被带走了,他踢开门时里面一片寂静,只有婆子清扫庭院残雪的声音。 “王爷,你怎么来了?”出门倒水的坠儿正好看见他的身影,不由吓了一跳。 楚纵歌急切地拉过她的手臂,“你家小姐醒来没?” 坠儿莫名其妙地打量着他冻僵了的面容,疑惑道:“小姐一早就醒过来了,现在在房里看书呢,王爷这么早来找小姐,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很重要,”楚纵歌一边说一边往楼上赶,“你先别下来,也别让任何人上楼。” 坠儿郑重地点点头,“那我去给小姐做早膳。” 楚纵歌飞快地赶到薛荣华房间,果然看见她一脸清爽地捧着一本书在读。 薛荣华看到气喘吁吁的楚纵歌,轻轻笑道:“在楼上就听到你马车的声音,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楚纵歌咽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你知不知道皇上定了位和亲公主?” “这事情后宫里的人都知晓吧,”薛荣华把炉子点燃,给他暖暖身子,“我昨天还在和福妃说起这件事,她还对那位文敏公主颇为怜惜。” “要去和亲的不是文敏公主,”楚纵歌眼底结满冰霜,“皇上换人了。” “换人?”薛荣华仍是不紧不慢的样子,“换了谁啊?” 楚纵歌眼神一黯,咬牙道:“鄱阳公主楚灵芸。” 薛荣华的笑容直接僵硬在脸上,这是她难以相信的事情,将鄱阳公主放在心尖上宠爱的皇上怎么可能会让楚灵芸作为送去大齐的和亲公主。 楚纵歌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我也没有想到,皇上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恐怕鄱阳公主现在还蒙在鼓里。” 薛荣华咬唇思忖片刻,问道:“皇上要将鄱阳公主送出去的原因在于?” “我不知道,皇上说是因为她爱闹腾,这肯定不是真实原因。” 薛荣华茫然地瞪着他,“她原本想与鄱阳公主联盟将楚纵歌推上储君之位,怎么忽然之间,这公主就要被送往齐国了。” “我仔细想了一会,可能有这几个原因,”楚纵歌认真说道,“一是楚灵芸带毒入宫成为帮凶,皇上实在是对她失望至极,二是皇上怕我实力壮大,直接斩去我的臂膀,三是皇上打算让楚灵芸成为潜伏在齐国的眼线。” “第三条不大可能,”薛荣华否决道,“能够成为眼线的女子多得是,为何要送最为珍爱的女儿过去,第二条也不对,皇上要削弱你的势力随便找个由头就是了,何必要拿公主开刀,至于第三条,皇上的意思不是原谅公主了吗。” “总之皇上是已经决定下来了,鄱阳公主真的要送到齐国去,我无论如何都劝不住。” “这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薛荣华心烦意乱地揉揉头发,“怎么会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皇上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去看过鄱阳公主了,”楚纵歌抿了抿唇,“十余年的父女感情,怎么就生了嫌隙呢?” “我也很奇怪,怎么也想不通皇上会把公主送去齐国,”薛荣华转了转眼珠,继续说道,“你觉得鄱阳公主去齐国,对我们算不算得是一桩妙事?” 楚纵歌摇摇头,沉声说道:“这不能算是省却了一桩麻烦,鄱阳公主在很多意义上,对我们都是有着极大用处的。” 薛荣华略一沉吟,笑道:“那我们随她一块去齐国吧。” 楚纵歌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要去齐国?” “对,”薛荣华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我迟早都是要回齐国找孟千重和苏如霜复仇的,与其一直拖延下去不知何时才有机会,索性随鄱阳公主一同过去。” “如果我们去了齐国,那这边一切夺嫡之战都要就此罢手了,”楚纵歌不甘心地望向她,“我们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打败了晋王与太子,眼见就要将东宫收入囊中,你竟然此时提出要去齐国。” “我可没有说罢手,”薛荣华若有所思道,“你前前后后也试探了许多回,皇上他真有立你做太子的半分意思吗?” 楚纵歌一愣,咬牙摇了摇头,这是实话,皇上让他插手政务,却从来没有与他表露过任何心迹。 “你知道为什么皇上一直拖着不肯松口吗?”薛荣华井井有条地分析道,“皇上现在正值壮年,立前太子不过是为了安抚前皇后,而前太子又走了,他没有必要急着再立一个,还有你的母妃和仪夫人曾经与皇上说过,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当上太子,”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况且晋王太子陈皇后势力接二连三地倒台,而你却撑到了最后,你以为皇上心中没有半分疑虑吗?” 楚纵歌眼神黯淡下来,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所以听我的话,如果鄱阳公主的事情毫无回旋之地的话,那我们就跟随她去齐国,”薛荣华眼神笃定地说道,“在去齐国的这段时间里,宫中没有任何皇子可以辅政,就算是后宫嫔妃中生了新的皇子也无济于事,日子一长,皇上力不从心,再加上几个大臣吹一吹耳边风,到你回去的时候,皇上能不重视你吗。” 楚纵歌弯弯唇角,犹疑道:“你确定我们去齐国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我确定,而且你不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齐国国情,”薛荣华冲他眨眨眼睛,“要知道齐国近年来国力衰落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尤其是在军事这一领域,仅有一个罗将军在效力。” 楚纵歌唇边浮现浅浅的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是很希望你能为自己复仇。” 薛荣华嫣然一笑,“这个仇我是绝对要报的,但人生的目的并不仅是报仇,我还希望能帮助你得偿所愿。” 楚纵歌轻轻将她揽在怀中,含笑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你为妻了。” “可是我不但想做你的妻子,还想做你的皇后,”薛荣华用食指擦过他的嘴唇,露出一抹柔情万千的笑意。 瘦香看着李俢瑟将汤药喝完后,伏在耳边轻声说道:“如烟那丫头已经解决了。” 李俢瑟微微一怔,差点把汤勺掉出手,“这么快,不是前几天还病着吗。” “这药是奴婢从外人那里拿到的,”瘦香眼神发暗,“病一阵子不知不觉就走了。” 李俢瑟定了定神,心里终究是有些难过,“好歹也是主仆一场,这样下黑手来杀她,真是过意不去。” 瘦香见她难过的模样,连忙劝道:“娘娘心情不好可是会连累腹中龙子的,如烟可不是什么好奴才,她心眼可多着,华妃娘娘当日割去她的舌头是因为她背叛主人串通外人,其实这里面还有一层愿意呢。” “如烟还做了什么让华妃无法饶恕的事情?” “如烟意图勾引皇上,妄图爬上龙床,”瘦香挤挤眼睛,“这是长春宫里的宫女告诉奴婢的,她一到皇上跟前嘴巴就像是抹了蜂蜜一般,前皇后也是许诺过能帮她引见皇上,她才肯监视华妃。” 李俢瑟叹了口气,惋惜道:“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怎么就是不懂安分过活呢。” “后宫不安分的女人多了去了,不管是娘娘还是宫女,她们可都是皇上的女人,十有八九在盯着那张龙床,”瘦香咬牙道,“所以奴婢才劝娘娘一定要解决如烟,不然又是留下一个祸害。” “算了,”李俢瑟疲倦地闭上眼睛,“宫中人世复杂本宫也是早有体会,今早看那些妃子送礼物时的假情假意就明了,如烟的事情你就私下处理好吧。” 瘦香笑吟吟地行了个礼,“奴婢一定替娘娘办好。” “皇上今晚会过来用晚膳吗?”李俢瑟将一支八宝青鸾步摇斜插入髻,又打开脂粉盒子,准备掩去脸上的疲惫之色。 “听公公的意思是,皇上今晚不过来了,”瘦香垂下双眸,“宫里新进了位赵婕妤。” 李俢瑟略停顿了一下,想来这也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前皇后一走,皇上就马不停歇地纳了两位新妃,“赵婕妤是哪个宫里的人?” “徐妃娘娘宫里的,”瘦香又笑道,“徐妃和赵婕妤都是没有封号的妃子,不及娘娘尊贵。” “要是伺候得好又怀上龙胎,这封号不就来了,”李俢瑟唇边浮现些许淡薄的笑意,“听说那位赵婕妤生来娇俏,还会弹琵琶,应该很讨皇上高兴。” “年轻女子一时的作乐而已,”瘦香帮她取下步摇,散开盘成螺髻的青丝,“赵婕妤出身一般,权当消遣。” 李俢瑟漫不经心地脱去外衣,“随便吧,本宫以前是看着华妃得宠,现在又看着赵婕妤承欢,只不过是冷清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娘娘要去见见赵婕妤吗?” 李俢瑟扑哧一笑,“本宫要见她做什么,难不成肚子里怀着孩子还要与她争宠一番不可,她和皇上如何与我无关,本宫只要照顾好自己的孩子便行了。” “娘娘这样想最好了,”瘦香笑着摸了摸她的肚皮,“孩子啊你可要快点长大,等以后奴婢就带你去宫里打秋千玩。” 李俢瑟目光温柔地看着微凸的肚皮,“这才不到两个月呢,要等你带他去打千秋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现在外面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很快就要到春天了,日子过得比流水还快呢,”瘦香拿起梳子为她打理头发,“春天一到,娘娘就不用闷在屋子里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落梅风(二) 楚灵芸百无聊赖地倚在美人榻上,桌案上的供养在冰裂纹瓷瓶中的一株红梅日渐枯萎,她伸出玉指纵力一弹,那些脆薄薄的花瓣如同纸屑般落下来。 “缃荷,”楚灵芸慵懒地拖长了语调,“皇上最近怎么都不来看我啊?” 缃荷一边在手帕上绣花,一边答道:“皇上政务繁忙,抽不出时间来这边。” “有那么忙吗?”楚灵芸揉揉脑袋,仔细想了想,“宫外也不见得发生了什么大事。” “宫里宫外都很祥和,”缃荷咬断针上的细线,“公主几时去信阳殿见端王?” 楚灵芸咬唇说道:“冰雪消融可是最冷的时候,我不想冻着自己,再说端王现在被宰相留在府里,还是等天气暖和了再去吧。” “公主你看,”缃荷抵着手帕把刚绣好的花样给她看,那是一朵朱红色的花朵,“奴婢现在担心起另外一件事情。” 楚灵芸恍然大悟,“你是说朱彤啊,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再说你做事一向利索,谁能发现她的消失是你制造的。” “可是端王和准王妃的反应也太平淡了些,平白无故失去个丫鬟,他们就是找了找也没了下文。” “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丫鬟,端王他们又不知道是西戎派来的细作,”楚灵芸伸了个懒腰,悠悠说道,“你放心吧,端王不在乎一个小丫鬟,不会深入追究的。” 缃荷见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把帕子收回来。 “我现在更担心的不是端王,而是皇上,”楚灵芸转了转眼珠,“皇上自从皇后自裁后,就再也没有来见过我,这是为什么?” “皇上见到公主就会想起和仪夫人和陈皇后来,怕是会伤心吧,”缃荷笑道,“公主不是还埋怨过皇上频繁来到宫中,总得让公主应付吗?” 楚灵芸撅撅嘴巴,“可是突然一下不来了,又不得不让我胡思乱想。” “公主只管放心,皇上是肯定原谅了公主从西戎送药的事情,”缃荷扫去桌案上的落花,“公主要是没什么事情要做,就先去休息吧。” “我现在还不想睡觉,”楚灵芸突然想起别的事来,“那位文敏公主几时去齐国啊?” “来年开春再走,”缃荷问道,“公主是要去送一送她吗?” 楚灵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个宫女出身的公主,不过是送去齐国的礼物,有什么好送的,我只是不喜欢齐国来的使臣,长得矮小丑陋,一脸的麻子,希望他快点回去。” 缃荷轻轻笑道,“公主真是孩子气,那使臣的住所离我们这里不知道有多远,哪里会妨碍到公主的眼睛。” 楚灵芸一摊手:“就是不舒服。” “听说送文敏公主去齐国,还要一位亲王呢。” “亲王?”楚灵芸翻身坐起来,“皇上选了谁?” “皇上还没定下,有大臣推荐恒亲王,他终日游手好闲无事可做,便借此机会送他去齐国游玩半年。” “我都不记得有这个皇叔了,”楚灵芸顺了顺头发,“不过无所谓,只是打听一下罢了。” “红绡帐暖度春宵。” 赵婕妤冰肌玉骨香汗淋漓,红溶溶的烛光打到她雪白无瑕的肌肤上,皇上暧昧的目光在她覆盖了一层轻薄纱衣的身子上扫来扫去,忽然感觉喉间一紧,抑制不住低头轻吻。 “皇上,”赵婕妤欲拒还迎地躲开这个吻,媚眼如丝地倒在他的怀中,“皇上最喜欢臣妾哪一点?” 皇上扯扯嘴角,摁住她半边肩膀亲吻几下,带着满足的笑意柔声说道:“朕最喜欢你乖巧。” “乖巧?”赵婕妤显然不大喜欢这个答案,嘟嘴嗔道,“皇上还喜欢臣妾哪里呢?” “还有就是漂亮了。”皇上又在她红艳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赵婕妤娇嗔道:“后宫中的妃子有哪个是不漂亮的。” “后宫的妃嫔都好看,可是没有一个可以与你相比较,”皇上端起她小巧的下巴,温柔地看着她,“你是最漂亮的。” “皇上在糊弄臣妾呢,”赵婕妤半遮半掩地拉了下纱衣,眼眸中波光流转,“臣妾有个小堂妹,比臣妾姿色更为出众。” 皇上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拨弄着她的腰带,低头一笑,“小堂妹,该不会只有四五岁吧。” “年方十八,正是京都一枝花,”赵婕妤带着撩人香气接近他,“皇上想不想见一见臣妾这位小堂妹呢?” 皇上慢慢将她的腰带抽开,将她往怀中一搂,“你的小堂妹叫什么名字,赵飞燕还是赵合德?” 赵婕妤在他怀中笑得像只欢快的百灵鸟一样,“小堂妹可没有二位佳人那般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她名为赵卿瑶,是臣妾二叔家的小女儿。” “你二叔?”皇上坏心地戳了戳她的腰间,“听说你们那的人最喜欢生育孩子了,大街小巷都是孩子的玩闹声。” “我们也是为皇上的江山做一份贡献,”赵婕妤嫣然一笑,唇边都是妩媚风情,“乡亲们在为皇上的江山社稷努力,臣妾想为皇上努力。” 皇上微微眯起眸子,将两人的身子一起卷入红绡帐中,“那朕就要看看婕妤是如何努力的。” 赵婕妤用手指堵住皇上的嘴唇,笑道:“皇上要不要见见臣妾的小堂妹呢?” 皇上在她指头上轻轻咬了一口,“朕现在有你在怀,其他花色哪里看得入眼呢。” 楚纵歌路过承欢殿时,正巧看到瘦香扶了福妃在庭院中散步,福妃雪白红润的脸颊在灿烂的阳光中格外明丽,眼眸中流动着柔情的光泽,果然是要做母亲了。 楚纵歌在宫门外略微踌躇了一下,皇上曾经警告过他不要与后宫嫔妃多加来往,这一路过不知是看一眼就离去好还是…… “端王?”眼尖的瘦香看到了他的身影,连忙向他行了个礼。 福妃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看着她脸上的欣喜之意,他还是要踏进承欢殿了。 “瘦香看茶。”李俢瑟唇边噙着柔和的笑意,让端王坐在打扫干净的石凳上。 楚纵歌接过瘦香手中的热茶,笑道:“娘娘近来气色好了许多,不像是初见时那样疲惫了。” “那还是要谢端王多加照拂,”李俢瑟低头浅笑道,“端王有心了。” “儿臣一介粗人倒是没有在意这么多,这是准王妃的主意。” 李俢瑟一愣,旋即笑道:“那有劳端王就代本宫谢过准王妃,不过还是感谢端王送东西来。” “儿臣进宫四处闲逛举手之劳而已,”楚纵歌笑道,“福妃娘娘可要按时服用御医院的安胎药。” “本宫一直都有服用,”李俢瑟突然问道,“端王与准王妃定下婚约如此之久,怎么不见成婚呢?” “这个啊……”楚纵歌波澜不惊地回应道,“宫中诸事繁忙,儿臣要为皇上分担政务,还没有想到成婚的事情。” “那可就要抓紧了,”李俢瑟眼底留过一丝不为他人发现的喜悦,“本宫怕准王妃心急呢。” “荣华她并不催促儿臣,”楚纵歌唇边浮现柔软笑意,“儿臣此生也只有她一个女子,成婚不过是仪式而已。” 李俢瑟眼中划过一丝意外,怔怔地看着他,“……端王真是痴情种啊。” 楚纵歌脸颊有些泛红,“这是儿臣对荣华许下的承诺,定是不能反悔的。” 他的眼睛里似乎蓄满了一腔柔情,李俢瑟心底酸涩翻涌,掩饰过眉眼间的难过,继续说到:“本宫真是羡慕准王妃。” 楚纵歌笑道:“娘娘千金之躯,无比尊贵,还怀有龙种,荣华可是比不上娘娘啊。” “不过是后宫中的一位妃子罢了,”李俢瑟垂下双眸,“端王可是要急着赶去御书房?” 楚纵歌见这是个脱身的机会,连忙拱手行礼道:“皇上约见儿臣,还望娘娘恕罪。” “既是皇上见你,那就是本宫延误你的事情了,”李俢瑟盈盈站起身来,“端王快去吧,别让皇上等得着急了。” 楚纵歌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李俢瑟有些失神地愣在原地,仿佛他的影子还没走出她的眼眸。 瘦香悠悠笑道:“准王妃真是好福气,能够嫁给端王这么一位如意郎君,端王就像是那书上说的那样举世无双啊。” 李俢瑟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读过几本书,举世无双都说出来了。” 瘦香脸上一红,嗔道:“奴婢说的没错啊,端王本来就是玉树临风的。” “本宫又没说你说错了,”李俢瑟抿了抿唇,轻声道,“外头太阳刺眼,我们回屋吧。” “天气这么好,娘娘不出去走一走吗?” 李俢瑟掩过眼眸中的失落之意,“走去哪里,要是遇到旁人又少不得纠缠一番。” 瘦香笑着说:“娘娘现下怀着龙胎,谁敢纠缠娘娘,就是和龙胎过不去。” “什么纠缠不纠缠,不过是怕遇着别人,要行些礼数,听些吉祥话,本宫这几日见过太多妃子,实在是头疼,还不如在殿里呆着养神。” 瘦香扶了她的手,将她引入房里,“娘娘,你说端王和准王妃为什么不成婚呢?” 李俢瑟手中一滞,又恢复了平静,轻声说道:“不要在后面说人家的闲话,端王不是刚刚说过了吗,他忙得很。” 瘦香撇撇嘴,“端王有这么忙吗,怎会连婚礼都没有时间办?” “你似乎很想端王快点把准王妃娶进府似的,”李俢瑟点一点她的鼻子,“本宫看是你这丫头想要嫁人了吧。” 瘦香双颊一红,嗔道:“才不是呢,娘娘与准王妃交情好,若是准王妃成为正儿八经的王妃的话,不就对娘娘有利了吗。” 李俢瑟含笑摇摇头,“本宫一介宫妃,要这些利有什么用。 第一百二十八章落梅风(三) 坠儿在房间内收拾了半天,朱彤留下的东西中除了衣服首饰外并没有其他可疑之处。 “你都搜查干净了没有?”薛荣华眼神淡漠地挑起一件衣服。 “搜查清楚了,只是没有什么发现,”坠儿把零零散散的旧物都装进一个大箱子里,“朱彤就留了这些东西。” 薛荣华转了转眼珠,朝四周打量一番,坠儿已经按要求搬到别处了,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将朱彤的衣物移除后就要成为一座不住人的小仓库。 “那让小厮们把这些旧衣服捐给街上的乞丐吧,”薛荣华退出门口,“叫府里的妈妈搬些不用的物什进来。” 坠儿点点头,疑惑道:“小姐查清楚朱彤到底去哪里了吗?” 薛荣华眼神一黯,沉声道:“我和端王都在查探此事,只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坠儿对朱彤犯下的过错一无所知,遗憾地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惜了,好歹也伺候了小姐许久,还帮我们完成了几件大事呢,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 “我也很难过,”薛荣华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目光望向远方,“朱彤这么一走,我还有好些事没有问清呢。” 坠儿看她眉眼间隐有郁色,便笑着安慰道:“小姐也别太伤心了,凡事都要向前看,朱彤说不定某天就自己回来了。” 薛荣华眉毛舒展开来,冲她安抚地笑笑,“说的也是,朱彤也许会回来。” 坠儿边说边笑,一个不留神踩着脚下消融的积雪,往下一滑栽倒在地上。 薛荣华看着她滑稽摔倒的模样,不由扑哧一笑:“你可要小心些,别跟着朱彤一块去了。” 坠儿双颊绯红地撑着墙面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小姐,我刚才是好心安慰你,你现在看我受难还笑话我。” 薛荣华连忙收敛了笑意,拿出帕子来拍去她身上的积雪,软语道:“疼不疼,去大夫那里上点药别落下病根了。” 坠儿摇摇头,“倒是不疼,只是这院子中的积雪太多,妈妈们也不来打扫,要是叫小姐老爷摔了可怎么办。” “老爷摔了要紧,我倒是没事,”薛荣华看着天空中的一缕灿阳照耀着满地残雪,心中顿时心旷神怡,“这个冬天总算是要熬过去了。” 坠儿笑道:“小姐的话里怎么叫人听出一股冬天过得凄惨的味道,小姐可是宰相府的嫡大小姐,端王的准王妃,怎么会过得不好呢。” 薛荣华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微微一笑道:“真是因为负载着许多好听名声所以行事更要万分小心。” 坠儿想了想,说道:“那小姐还是多些好听名声吧,总不至于再过以前的凄苦生活。” 薛荣华若有所思地将帕子收入袖中,“好听名声也要自己努力才能得到,其中万千辛苦如鱼得水冷暖自知。” “小姐又要多愁善感了,”坠儿扬唇一笑,“有端王在,绝对不会让小姐受累的。” “你倒是时时想着端王,”薛荣华唇边浮现盈盈笑意,“坠儿,如果我和端王要去齐国你会跟随我们一块来吗?” 坠儿一愣,没有想到小姐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小姐为什么要去齐国,难道咱们大秦不好吗?” “大秦很好,只是我要去齐国办些重要事情非去不可,你愿意随我和端王来吗?” 坠儿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小姐去哪我就去哪,我与小姐是一块的。” 薛荣华满意地望着她,牵过她的手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愿意跟随我而去。” 宫中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消融的积雪,总管太监心急气躁地数落着正在扫雪的宫人,大声叫骂道:“你们这些小奴才还不给我快些,要是滑倒了哪位娘娘我看你们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宫人们唯唯诺诺地应承着,惊恐万分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缃荷避开了人多的街道,身手矫捷地跨过几滩水洼,朝竹林那边走去,公主宫中的蟹粉酥一转眼的功夫就没有了,她必须得赶在承欢殿的人过来前再要些回宫。 “你不是伺候文敏公主出嫁的吗,怎么不在公主宫中呆着,跑到这边来做什么?” 竹林后的假山下传来两个婢女的丝丝耳语,缃荷漫不经心地朝那边看了一眼,准备继续往膳食房走。 “文敏公主不嫁了,”另一个婢女说,“皇上不要她去齐国。” 不嫁了?缃荷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这文敏公主不出嫁到齐国又是换哪一位公主来做这些事呢。 “可齐国的大使都已经在宫中拘留多时,来年开春就要送公主出大秦,文敏公主不去可怎么办啊。” 另一个婢女轻轻“嘘”了一声,“你可别说出去,皇上,另外择选了一位公主。” “是哪位啊?文敏公主应该是宫中生母出身最低的,也是符合年龄的,除了她皇上还能选谁?” 婢女咽了口气,哑声道:“那日皇上来见她,我就躲在屏风后面,皇上和公主谈着半天,突然说到让公主回自己原来的住处,他舍不得公主走,公主很疑惑就问为什么,皇上说另外选了别人,叫公主不要去齐国了,公主问选了谁去,皇上沉默了半天就说……” 缃荷感觉喉间一紧,慢慢屏住了呼吸。婢女见小伙伴卖起关子来,没好气地问道:“是谁呀,你怎么不把话说完,故意捉弄我呢。” 另外婢女嘿嘿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皇上要让鄱阳公主去。” 什么?缃荷浑身一颤,满脸都是出乎意料的惊惧之色,这短暂一刻的趴墙角竟然会听出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婢女惊讶地叫出声来,不敢相信地说道:“皇上怎么会派鄱阳公主去呢,那可是前皇后的嫡女啊,皇上最宠着的。” “前皇后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我们这后宫的人多少也知道,”对面婢女撇撇嘴,“皇上虽然宠鄱阳公主,可也没说不会让她联姻,没准正是因为她是皇室大公主,这送到齐国的诚意才够呢。” 缃荷慢慢地把身子低下来,双眼瞪大如马灯,惶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再不过一两个月就是春天了,难道皇上真要把公主送去齐国?更加恐怖的是公主对于此事还一无所知。 “我们俩在这偷懒半日也该回去了,不然被公公抓到又要去大道上扫雪。” “扫雪可是辛苦活,我真是一点都不想干。” 两位说着悄悄话的婢女站直身子,从假山下走出来,缃荷往后面一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假山后。 “快点,”赵婕妤慵懒地坐在轿子山,有气无力地催促着前方的宫人,“福妃娘娘可是要午休的,要是赶不上承欢殿关门了,你们就去慎刑司做苦役吧。” 底下的宫女不知所以地问道:“娘娘,这路上的积雪还没有消融呢,娘娘急着去承欢殿做什么,万一轿夫滑了脚摔着娘娘就不好了。” “我既没有身子,又不是什么富家小姐,摔着就摔着,”赵婕妤没好气地甩了下帕子,“福妃虽是齐国过来的,现在也有了身孕,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前几回去的时候撞上别的妃嫔没有插得上话,这次可要仔细些。” “娘娘是眼下宫中最受宠的妃子,还要做这些功夫吗?” 赵婕妤冷冷一笑,“你见哪个妃子是花红百日的,皇上一时兴起而已,若是怀不上龙胎,指不定哪天就把我抛在脑后了。” 宫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福妃娘娘要是诞下龙种,可就是后宫最受荣宠的娘娘了。” “你明白就好,”赵婕妤看到前方金光闪闪的牌匾,急忙喊道,“停下来,不用走近了。” 赵婕妤扶着宫女的手,让宫人们退下,自己直直地往承欢殿走。 宫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不解道:“娘娘隔了这么远下轿,也不怕打湿了裙摆。” “你懂什么,”赵婕妤唇角扬起一抹骄傲的笑意,“我就是要让她看见我裙摆打湿了。” 李俢瑟围着小火炉在给自己未出生的孩子绣肚兜,盯着针线看了许久眼睛有些疲累,转眼见瘦香过来,想是又有贵客临门了。 “这回来的是哪个宫里的妃子,”李俢瑟淡然地把绣了一半的肚兜收起来,“怎么湿的路来,也是有心了。” “是新得宠的赵婕妤,不知今天怎么来了,”瘦香捂嘴偷笑道:“真是有心呢,隔了一段路的路叫轿子停下,自己走过来。” 李俢瑟心中了然,淡淡笑道:“这是人家要我们夸一夸她呢。”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故意踏给谁听似的,赵婕妤一身蜜橘色宫装,满头珠翠闪耀人眼,她带着恭敬的笑容盈盈走入殿中,福身行礼道:“婕妤参见福妃娘娘。” 李俢瑟挑了下眉问道:“外面的冰雪还未消融,婕妤怎么就过来了?”她故意垂眸扫了一眼她打湿的裙角,担忧道:“婕妤的裙子都打湿了,瘦香快带婕妤去后苑换身衣服。” 瘦香掩过眼中的不屑,微微笑道:“婕妤随奴婢去后苑吧。” 赵婕妤百般温顺地福了福身,不好意思道:“都是嫔妾太急,宫中轿子都派出去了,所以嫔妾就从宫里走到承欢殿。” “真是辛苦婕妤了,”李俢瑟含笑道,“瘦香还不带婕妤去。” 等赵婕妤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李俢瑟宫里的小火炉都快熄了一半,她又重新叫人燃上,对婕妤笑道:“快把火烤的暖些,婕妤可是走过来了,要驱些寒气。” 瘦香端出来一盘子蟹粉酥放到赵婕妤面前,“这是御膳房里最后一点蟹粉酥了,娘娘留着没吃看婕妤来了才叫奴婢拿出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落梅风(四) 赵婕妤笑眯眯地拿起一块,放在嘴中含着,“嫔妾看今日出了些太阳,想着以前落雪没有来拜见娘娘真是惭愧,所以这时便来了,希望没有打搅到娘娘午睡。” “不打紧,本宫几日没有午休了,怀着孩子还是多动动的好,”李俢瑟目光温柔地摸了摸肚子,“婕妤以后还是要乘着轿子来,要是受了冷风,皇上怪罪起来就不好了。” 赵婕妤望了一眼她凸起的肚皮,含笑道:“娘娘体贴嫔妾,只是今日临时兴起一时没有注意。” 李俢瑟看着她光洁如玉的脸庞,说道:“婕妤真是年轻,想来本宫到底是老了。” “娘娘刚怀了龙胎,怎么能说是老呢,”赵婕妤悠悠地叹了口气,“都说有了孩子的女人最是美丽,嫔妾要是也能像娘娘一般有福气就好了。” 李俢瑟冲她安慰地笑了笑,“你刚进宫,正是承宠的好时候,怀上龙种的机会要比本宫这样的老人多得多,婕妤不用心急上天自会眷顾的。” 赵婕妤颔首致意道:“多谢娘娘吉言。” 楚灵芸半倚在美人榻上等了半日,才见到缃荷脸色苍白地回到宫中,手中并没有拿她日日牵挂着的蟹粉酥。 “不是叫你去御膳房拿东西吗,”楚灵芸微微皱起眉头,“你怎么没有去,跑到哪里偷懒了?” 缃荷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颤声道:“公主,奴婢在去的路上遇见了文敏公主身边的宫人。” “那和我的蟹粉酥有什么关系,”楚灵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文敏公主的宫人不好好伺候主子出嫁,跑到园子里做什么,看来总管们还是不大会管理奴才啊。” 缃荷垂下双眸,“公主,文敏公主不去齐国了。” 楚灵芸怔怔地看向她,“她不去那谁去啊,齐国的使者都在宫中住下了,来年春天难道要空手回国吗,真是笑话。” 缃荷攥紧了手指,说道:“公主,文敏公主被皇上留下了,皇上要你去联姻。” “皇上让我……”楚灵芸瞪大了一双杏眼,嘴唇微微打开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你这什么意思?” 缃荷继续说道:“这是奴婢听文敏公主的宫人说的,恐怕是真的。” “我不信,”楚灵芸缓和了僵硬的脸色,斩钉截铁道,“这不是真的,皇上不会让我去齐国当作礼品献与齐国皇帝的,你肯定是听错了。” 缃荷咽了口气,一字一顿道:“不管奴婢有没有听错,此事是不是真的,文敏公主已经回去她原来的住处了,公主一定要谨慎起来好好弄清楚皇上是不是真的想送你出宫。” 楚灵芸内心深处心潮澎湃,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她沉默了片刻,缓声说道:“皇上为什么要送我去齐国,是因为前皇后的事情吗?” 缃荷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只是公主此事非同小可,你千万……” “难道是端王提的建议,”楚灵芸危险地眯起眼睛,“这个端王真是要置我于死地吗?” 缃荷想了想,还是劝慰道:“公主不要着急,也许不是端王的意思,他可是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怎么会舍得让公主去那么远的地方,况且由现在局势来看,公主留在宫中端王是有利的。” “当年的宸亲王也是皇上的亲兄弟,”楚灵芸唇边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那他可又得以善终了,无论利弊还是要看他是个什么居心。” “那公主是决定找皇上吗,”缃荷担忧地望向她,“若是公主求情的话,说不定此事还会有所转机。” “皇上的事情慢一步再说,竟然算计到亲生女儿头上来了,”楚灵芸深深吸了一口气,“备轿我要去信阳殿。” 缃荷慌忙拦住道:“公主去找端王干什么?” “你不是说他是我的好哥哥吗,既是哥哥就应该帮妹妹想想主意,”楚灵芸扶了扶欲倾对的发髻,正色道,“如果不帮我就证明他真的别有居心。” 赵婕妤在承欢殿吃了一肚子的蟹粉酥,连舌头都快染成了橙色,小巧绛唇边上都是细细的碎屑。 “福妃姐姐,”赵婕妤用手帕擦擦唇角,嫣然一笑道,“姐姐这的蟹粉酥味道真是一绝,别的宫里怕是没有这样的福气,皇上真是格外心疼姐姐。” 李俢瑟轻轻笑道:“你若是真的喜欢,本宫就让瘦香为你包一些回宫。” 赵婕妤不好意思道:“这承欢殿独有一份的珍品,在姐姐宫里吃了许多,是再也没有脸皮要了,不敢包回去皇上看见会怪罪的。” 李俢瑟柔声道:“婕妤不用这么客气,以后想吃尽管来我宫里。” “姐姐真是会心疼后辈,”赵婕妤悠悠叹了口气,“想来嫔妾的妹妹也快要来宫里了。” 李俢瑟挑眉看向她,“婕妤家中还有妹妹?” “是,”赵婕妤盈盈笑道,“这回来宫里的是嫔妾年纪最小的一个妹妹,刚满十六。” “哦,”听到别人谈论起家中亲人来,李俢瑟不免有些落寞,“那定是和婕妤一样花容月貌。” “娘娘说笑了,也只是小家子气派,不及娘娘是齐国公主金枝玉叶。” 李俢瑟不愿再提齐国的事情,转了话题问道:“婕妤可为妹妹许了人家?” “还没有呢,小丫头心气高,谁也看不上,”赵婕妤一脸的为难,唇边却是欣喜的,“嫔妾近几日做了家乡美食皇上吃着高兴,就允许嫔妾的家人进宫来看望嫔妾了。” “婕妤妹妹来宫里多住几日也是很好的,”李俢瑟淡淡地喝了一口茶,“只是冰雪消融道湿路滑,妹妹千万要小心别摔了。” “多谢娘娘关怀,妹妹她性子沉稳内敛,倒也不是贪玩孩子,”赵婕妤颇为期许地看着她,“妹妹进宫嫔妾就带她来拜见娘娘吧。” 李俢瑟手中一滞,带着疏离客气的笑容说道:“本宫这离婕妤的宫殿可是远得很了,婕妤还是不要叫妹妹来了,路上出了事本宫会心疼的。” 赵婕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娘娘说的是,再说娘娘怀着龙胎,殿中还是不要进太多人为好,以免嘈杂吵着娘娘和龙子。” 李俢瑟略微颔首,对瘦香说道:“你去把书案上那只盒子拿来给我。” 瘦香跑了去拿了一只檀木盒子来,李俢瑟接过盒子,在赵婕妤面前打开笑道:“虽然见不到婕妤妹妹,但本宫心中还是记挂着呢,这是皇上前些日子赏的镯子,本宫身上圆润许多也戴不上手,想着妹妹定是和婕妤一般体态轻盈就在此借花献佛吧。” 赵婕妤望着里面的那只镂空莲纹羊脂白玉镯,心中荡漾万分,“娘娘送给妹妹这样好的礼物,嫔妾真是不敢收。” “你我姐妹一场,本宫的一点心意罢了,”李俢瑟微微笑着将盒子放到她的手上,“希望妹妹能够喜欢本宫的礼物。” 赵婕妤双手紧紧拿住盒子,恭敬笑道:“这样贵重的礼物,有劳娘娘费心了。” 楚纵歌正在信阳殿中看书,忽然看到宫门口一道朱红色的身影急匆匆地往殿中走来,见那矫健的身姿便知道是鄱阳公主了。 楚纵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公主此时大驾光临肯定是出了什么急事,薛荣华不在身边不知要如何应付才好。 楚灵芸把斗篷一脱胡乱地塞给缃荷,人已经越过客厅到了偏殿的书房,见到楚纵歌怔怔地捧着本书坐在书案前,一下蹿到面前去死死地看住他。 楚纵歌无辜地摊手道:“大公主,这冬天的西北风怎么把你给吹过来了?” 楚灵芸把他手中的书取下,瞪大眼睛咬牙道:“皇上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或者你是不是和皇上说了什么?” 楚纵歌一愣,“你……” “我全都知道了,文敏公主不去齐国,”楚灵芸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去齐国的是我!” 楚纵歌听到她这番抢白一下没有整理好表情,眼神中流露出几许茫然又恢复了假装起来的诧异。 楚灵芸难以置信地抓住他的衣领,“你知道了,你早就知道我才是那个倒霉的联姻公主对不对,你居然不告诉我,我还被你们父子俩蒙在鼓里!” 楚纵歌知道自己已经出卖了心中的想法,连忙握紧她的手,慢慢摁在书案上,耐着性子劝慰道:“你别急,这主意不是我出的,是皇上的意思。” 楚灵芸双眼一红,死死地咬紧苍白的嘴唇,“皇上为什么要把我送去齐国,我可是鄱阳公主,我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 “是是是,”楚纵歌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身份尊贵,可是皇上就是要把你送去齐国,我也劝过他可惜没用。” “你劝过?”楚灵芸一脸的狐疑。 楚纵歌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我们的关系虽然不是那么亲厚,但你毕竟是我的亲妹妹,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齐国,嫁给那个齐国皇帝。” “我不去,”楚灵芸气急败坏地扭过头,“他公主那么多叫别的公主去吧。” 楚纵歌微微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皇上……他的心意恐怕是难以回旋了,不过你别心急,我会想别的主意。” 楚灵芸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能有什么主意?” “我和准王妃会跟随你一块去齐国。” “啊?”楚灵芸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去齐国干什么,皇上不是派了恒亲王去吗?” “你既然一定要去齐国,那我就陪你一块去,”楚纵歌莞尔一笑如沐春风,“我们去齐国要走三个月才能到达,这么长的时间,你觉得最后到达齐国的还会是你吗?” 第一百三十章狸猫 楚灵芸微微一愣,怔怔地望着她,“你的意思是狸猫换太子?” 楚纵歌半眯眸子淡淡笑道:“你这么想做太子啊,连这件事也要扯到太子身上。” “你少转移话题,我在问你要紧事呢,”楚灵芸抿了抿唇,正色道,“你若是想在去齐国的半道上把我换成别人,那你不怕被发现吗,要是叫人知道了,我们还有你的那个准王妃可就都完了。” “所以说,”楚纵歌转一转手中的白玉杯,眼眸中含义颇深,“这个狸猫一定是千万不能出破绽的。” 楚灵芸突然浑身一僵,脑子里乱嗡嗡的,她鬼使神差般地看向门外,缃荷捧着她身上的斗篷立在一旁,温顺安宁的模样像是与世无争的孩子。 “你不会是想让缃荷做我的替死鬼吧。”楚灵芸嗓子嘶哑得难受。 楚纵歌悠闲地站起身来把窗户合上,将茫然无知的缃荷隔离在一片料峭春寒中,“算不上是什么替死鬼,世上能有几个人能够享受到秦国公主的待遇,又有几个人能够一进齐国宫中便是妃位,那缃荷本来就是唯你是从的宫女,绝对不会反对你的意思。” 楚灵芸略感难堪地别过脸去,“那齐国皇帝似乎还在留恋着以前的皇后,对后宫佳丽总是冷冷淡淡的,一年四季都宿在东华宫中,很少去别的妃嫔那里。” 楚纵歌不动声色地饮下一口茶,墨色的双眸中波澜万千,他掩去脸上几许不自在的颜色,继续笑道:“你那么在意齐国皇帝宠不宠后宫干什么,还真想去齐国当贵妃啊。” “我就是这么一说罢了,”楚灵芸拂了拂衣袖,轻扯唇角,“缃荷怕是不大适合。” 楚纵歌讶异地挑挑眉毛,“不大适合?缃荷长得与你几乎一模一样,当真是狸猫的最佳人选,你觉得哪里不适合?”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楚灵芸的语调有些急促,不由让她自己惊了半分,“我们还是选位世家小姐去吧,缃荷毕竟是个宫女,从举手投足的礼仪来看,很快就会穿帮的。” 楚纵歌默默地盯了她半晌,旋即笑道:“我只是给你出了个主意,到底要如何做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只是这世家小姐一般都是家中的掌心明珠,突然之间消失了定会惹人怀疑,你要想得周到才行。” “我明白,”楚灵芸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会在开春之前找到这位狸猫的。” 楚纵歌弯弯唇角,“那你的动作可要快了,信阳殿的冰雪融得像春雨一般,春天马上就要到了。” “听说御花园里下了一场桃花雪,”楚灵芸眼神黯淡下来,“真不知齐国会不会有这样的美景。” “齐国虽是蛮夷之地,可也有几处人间仙境,”楚纵歌冲她安抚地笑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我知道你被皇上背后刺了一刀心中大不痛快,可是巍峨皇宫中,从来都没有能够让人放心的感情,你和皇上是这样,我和皇上也是这样。” 赵婕妤把福妃赏下的那只羊脂玉镯子戴上手腕,莹白剔透的玉色衬着芊芊素手,她心满意足地把手放在烛光下,细细欣赏自己葱管般的手指。 “娘娘,”宫女捧着盒子,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是福妃娘娘赏给卿瑶小姐的,娘娘喜欢吗?” “这样好的东西谁不喜欢,”赵婕妤听完后不大乐意地取下镯子,放回到盒子中,“我进宫也有一个月了,皇上还是赏我一些寻常玩意,不见得有什么特别的。” 宫女赔笑道:“娘娘,你进宫离一个月还有十天呢,福妃有这些个好东西都是因为她肚子里有个龙种,要是娘娘也怀上一个,那什么样的镯子都有了。” 赵婕妤啪得合上盖子,扑哧一笑道:“镯子算什么,我要的可不是一圈羊脂玉,等我以后做了贵妃,管它羊脂玉镯子还是岫岩玉镯子,你喜欢我就赏你。” 宫女立刻欣喜地磕了个响头,连声说道:“娘娘慈悲,要是娘娘登上贵妃之位还想着奴婢,奴婢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赵婕妤笑意盈盈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我信任自己的身边人了,你若是敬着我,忠心于我,我必定对你好的。” 外头有个小太监进来喊话道:“娘娘,今晚皇上不来你这了。” 赵婕妤脸色一沉,又不便当着御前伺候的人面前发作,只好含笑道:“皇上是去承欢殿福妃姐姐那吗?” 小太监答道:“娘娘说的是,皇上要去看看福妃呢。” 赵婕妤做出一副善解人心的样子来,“福妃姐姐现下怀着皇上的龙胎,可是我们大秦的头号功臣,这开春的好时节正是去承欢殿的时候,多谢公公了。”她一扬下巴,“去抓一把碎金子来。” 小太监看见宫女手中亮闪闪的碎金子,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婕妤,皇上今个儿去了承欢殿,明个儿就会到娘娘这来呢。” 赵婕妤嫣然一笑,说道:“谢公公吉言,还望皇上翻牌子的时候,有劳公公。” 小太监连声应答道:“婕妤客气,娘娘如今一人独享后宫甘露,正是如日中天的好时候,皇上自是会闻着娘娘的欢声笑语过来呢。” 赵婕妤用帕子遮面又连连笑了几声,“公公果然是御前伺候的人,这嘴比抹了蜜还要甜。” 宫女会意后又抓了一把碎金子给小太监,“公公,这点子小钱不知给几位买酒吃够不够。” 小太监看得眼睛发直,颤抖着双手接过差点又把刚才赏的掉出来,“够了够了,婕妤真是后宫里几位娘娘里最大方的。” 宫女帮他将碎金子包进手帕中,塞进他的袖子中,对他说道:“明日娘娘的妹妹要进宫,还得请公公帮忙打点一二。” 小太监被袖子里沉甸甸的金子惹得笑弯了腰,赶忙答应道:“那是自然,皇上也一定会过来见一见娘娘的妹妹。” 赵婕妤隐去眼眸中的那一抹自得,微微颔首致意道:“多谢公公。” 正如楚灵芸所说的那样,御花园中早就落了一场桃花雪,红彤彤的花瓣像是飞雪一样簌簌而下,铺天盖地都是纷纷扬扬的桃花瓣,气息之间尽是芬芳四溢的花香。 楚纵歌含着温柔的笑意,静静看着薛荣华惊叹的神情,柔声道:“这像不像是我们在渡河边上看到的那场桃花雨。” 薛荣华双颊上也映染出桃花的几许妩媚颜色,垂眸婉转笑道:“御花园中的桃花开得红艳艳的,太过刺眼,不如渡河边的那场粉白相间来的活泼自然。” 楚纵歌笑着挑眉问道:“桃花还有什么活泼自然的吗?” “当然有啊,”薛荣华撇撇嘴,“桃花是属于少女的花朵,少女又怎么不活泼呢。” 楚纵歌伸手摘下她青丝间的几片花瓣,眼色柔情似水,“你说的很对,那你觉得什么花朵属于你呢?” 薛荣华一怔,脑海中却是信阳殿绿樱缤纷的情景,不想说出来让他取笑,只好搪塞道:“我见过的花还少着呢,拿不定主意是哪一种。” “那让我说好不好?”楚纵歌提议道。 薛荣华含笑扭头过去,“我才不想听你胡说呢。” 楚纵歌见了她一副小女儿的姿态便想捉弄她,正欲把冰冷的手指塞到她白皙的脖颈里的时候,一辆马车慢悠悠地从林子后面穿过。 薛荣华看着那辆简单而不失尊贵的马车,不由疑惑道:“是哪位娘娘的亲属要进宫了吗?” 楚纵歌抬眸望去,解释道:“最近只听说过赵婕妤的妹妹会进到宫里来,应该就是这位小姐了吧。” “赵婕妤,”薛荣华细细寻思这个名字,“是如今宫中最得宠的那位?” “正是,赵婕妤姿色倒有些陈皇后的味道。”楚纵歌言毕深深望了她一眼。 薛荣华心中了然,斯人已逝倒是留今人在做无力挣扎。 “但是她嘴甜心细最会讨皇上喜欢,等她家人进宫见过她之后,这位赵婕妤就要升为嫔位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封为嫔位,可见皇上确实宠爱她,”薛荣华转念一想,又问道,“福妃还怀着龙胎呢,这赵婕妤不难对付吧?” 楚纵歌笑着安慰道:“你不用多想,赵婕妤是个平庸角色,实在不需引以为患,再说皇上很宝贝福妃这一胎,承欢殿上下都布了眼线照看,绝对不会出岔子。” 薛荣华放下心来,“这就好,我真不想福妃会布薛琉华后尘。” 楚纵歌摸摸她的脸蛋,说道:“我已经和公主讲过我们的计划了。” “公主怎么说?” “有我和你在,她自然是觉得很好了,”楚纵歌微微一笑,“只是她不愿意让缃荷做替身。” “这可不行,必须要缃荷上马,”薛荣华咬了咬唇,“如果不把缃荷从她背后拉到阳光下,朱彤离奇失踪的事情我们又怎么能够查清。” “公主一口否决了缃荷做替身的事情,”楚纵歌唇边浮现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知道她是感觉到了我们在怀疑朱彤的事情,还是她真的在心疼她那西戎来的小宫女。” 薛荣华若有所思道:“缃荷很明显就是最佳替身,公主不用她还想找谁?” 楚纵歌叹了口气,说道:“公主认为缃荷婢女出身很容易暴露身份,所以她想找一个世家小姐。” 薛荣华简直哭笑不得,“真是笑话,世家小姐哪是那么容易找的,难道公主想要谁送死就找谁吗。” “你也知道她一向是不顾及旁人的,”楚纵歌轻声笑道,“如果她能找到一个肯为她出嫁到齐国的,那我也真心佩服她。” 薛荣华想起来又觉得于心不忍,“可怜了那位姑娘,无辜成为皇室的替罪羔羊。” 第一百三十一章赵家有女初长成 赵卿瑶从宽大的袖子中伸出半截手指,轻轻撩开马车帘子。正是春寒料峭之时,能够踩在冬日的末尾绽放风采的也就只有这红艳得灼人眼睛的桃花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蝶影扯着帕子轻轻笑道,“小姐,这诗经里写桃花的正好说的是嫁女儿的故事。” 赵卿瑶脸上微微一红,咬唇嗔道:“什么嫁女儿,这皇宫里头也敢说这样的话,不怕叫人听见,怪罪婕妤娘娘的妹妹不知礼数。” 蝶影无辜地眨眨眼睛,“小姐当皇宫里的人天天闲着吗,哪里来的时间听我们墙根。” 赵卿瑶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掩了帘子静心坐在轿子里。 “小姐,”蝶影还是按耐不住,“你说蟹粉酥真有那么好吃吗?” 赵卿瑶撅起嘴巴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就记得蟹粉酥,娘亲教你的那些礼仪都记住了没有?” 蝶影摸了摸头,委屈道:“不敢不记,婕妤娘娘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小姐接到宫中来呢。” “所以我们要多谢婕妤娘娘。”赵卿瑶莞尔一笑。 “小姐,你说皇上会来吗?” 赵卿瑶眼神一滞,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当然会来,婕妤说过的。” 蝶影看了看她添了两抹红晕的脸颊,问道:“小姐真要进宫做娘娘?” “我进宫就是为这个来的,”赵卿瑶揉一揉手中的帕子,柔声道,“家中不景气,哥哥又整天游手好闲,父母亲只能靠我和姐姐了,我能进宫做娘娘也是为家中补贴一份家用。” “唉,”蝶影悠悠叹了口气,“这马车也是婕妤特别托人吩咐过的,奴婢听说别的小姐进宫都能用自家的轿子呢。” 赵卿瑶轻轻看了她一眼,“能留你一口饭吃已是天大的幸事,哪里还有这么多事可想。” 蝶影连忙笑道:“小姐,以后进了宫奴婢是不是每天都能吃蟹粉酥啊?” 赵卿瑶扯起帕子打了下她的脸,嗔道:“吃吃吃,我要是能吃到那东西绝对不会少你一份的。” 蝶影笑着行了个礼,“多谢赵娘娘。” “别玩了,还不给我好好呆着,”赵卿瑶正色道,“在皇上面前,你可要敛声屏气的不许乱说话。” “绝对不张嘴,”蝶影又问道,“小姐喜欢皇上吗?” 赵卿瑶略微一怔,垂下双眸看向自己的帕子,“天底下有谁会不倾慕于当今圣上呢。” “小姐没有见过皇上,又怎么说自己倾慕于皇上呢?” 赵卿瑶脸涨得通红,“怎么没有见过……” “听夫人说的故事就是见过?”蝶影打趣道,“怪不得夫人给奴婢取这个名字说是庄周梦蝶呢。” 赵卿瑶半气半羞地伸手过去抓她,“你这丫头嘴巴越发伶俐了。” “不敢不敢,”蝶影笑着求饶道,“小姐饶了奴婢罢,奴婢再也不敢了。” 赵卿瑶带着一丝骄傲的微笑,这才把手收回来,“以后再不可与我顶嘴了。” 楚灵芸从信阳殿回来后,一连几日都暗觉心里堵得发慌。带着丝丝寒气的微风将那纷纷而下的桃花雪都吹到她这里了,红色的花瓣吹落到书案上,像是沾了胭脂的毛笔洒下的点点墨迹。 “缃荷,”楚灵芸扶着额头淡淡看了她一眼,“那个朱彤你还记得吗?” 缃荷浑身一凛,低声说道:“公主放心,尸首奴婢收拾得十分妥当,定不会有人起疑心。” 楚灵芸盯了她半会,倦惓说道:“我一直相信你做事的功力,只是端王那边似乎有点动静,感觉起来不大妙啊。” 缃荷眼眸中闪过一丝慌张,“端王……不可能,奴婢做得非常干净。” “纸是包不住火的,”楚灵芸眼眸沉沉,“不过我也相信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窗外传来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像是女子的声音。楚灵芸皱了皱眉头,问道;“今天是谁进宫?” “是赵婕妤的妹妹。” 楚灵芸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位妃子的身影,“是她的妹妹,我记得她母家不怎么景气吧。” “赵家把祖上的产业吃个精光,现在已是困难时候。” “怪不得,”楚灵芸嗤笑一声,眼眸中尽是不屑,“现在就来姐妹双双进宫捞钱来了。” 缃荷拱手说道:“公主需要奴婢去找这位小姐吗?” “不用了,”楚灵芸摇摇手,“小人物罢了,不足挂齿。” “皇上这两日又往承欢殿去了几回,”缃荷说道,“婕妤也想到自己无法永远承宠,就找来她的妹妹帮她。” “一个是那样,两个也是那样,”楚灵芸抬手正了正衣襟,“你知道端王给我出了什么主意吗?” 缃荷转了转眼珠,问道:“端王应该是建议公主在齐秦之间那一个月的行程上换个人。” “嗯,”楚灵芸满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很聪明啊。” 缃荷含笑道:“奴婢见端王脸色就知道了。” “那你知道端王是要谁做这个替身吗?” 缃荷一怔,故作轻松地苦笑道:“现如今只有奴婢能做这件事了。” 楚灵芸眼神幽幽地看向窗外,“你可愿意做这件事?” 缃荷毫不犹豫地跪下,一字一顿道:“奴婢甘愿为公主做任何事情。”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楚灵芸轻轻一笑,眼底结满冰霜,“可我不允许你去为我做这样的事。” 缃荷难以置信地望向她,“公主……” “你起来吧,那个替死鬼我会找到的,你对我而言用处可大着呢,”楚灵芸攥紧手中的裙角,唇角扬起阴鸷的笑意,“我不允许端王借此机会将你逼出,也不允许你踏入齐国后宫那片乱葬岗。” “皇上,娘娘,赵家小姐过来了。” 皇上把手中的茶盅放到桌上,慢慢抬眸看向来人。这个看起来大约十七十八的女子,容貌清秀,形容消瘦,着石青色月季蝴蝶通袖袄和茶色潞绸螺纹裙子,束起的百合髻边别一朵淡紫色绢纱珍珠宫花,眉眼之间颇有倦色,想是皇宫路途遥远实在辛苦。 赵卿瑶盈盈行礼道:“臣女拜见皇上。” 皇上唇边绽开一缕笑意,“你起来吧。” 赵婕妤连忙招手让赵卿瑶坐在自己身边,对皇上笑道:“皇上你瞧,像是臣妾说的那般美吗?” “你妹妹倒不像你,”皇上略微扫了她两眼,“你明丽,她清秀,倒也称得上是一对姐妹。” “臣妾这么些年也就听皇上说过我们像姐妹,”赵婕妤拉拉赵卿瑶的手,连连笑道,“其他人都说我们不像呢。” “眉眼间略有差别,可确实是姐妹的样子,”皇上呵呵两声,“看来还是朕的眼睛好。” 赵卿瑶听着姐姐和皇上说笑,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瞟皇上。 “嗯?”皇上突然坐了起来,“这不是你的亲妹妹吗?” 赵婕妤目光一滞,旋即解释道:“这是臣妾的表妹,从小养在自家。” “原来是这样,”皇上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过看你们的样子倒像是亲姐妹。” 赵卿瑶垂下双眸,小声说道:“臣女一直将姐姐作为亲姐姐看待。” 皇上点点头,对身边的宫人说道:“你们愣在这干吗,怎么不上点心?” 宫人们连忙跑进后苑里,连成串似的端出一排点心出来。 皇上微笑着说:“喜欢吃什么自己拿,你姐姐的宫里不必客气。” 赵卿瑶应声答是,让姐姐夹了一筷子放到盘中。 “本来有蟹粉酥的,不过都给了福妃和公主,这边就没有了,”皇上有些遗憾地扫了一眼盘子,“你多待几天,朕让御膳房单独给你做,你姐姐爱吃想来你也喜欢。” “她一个小孩子不用在意这些,”赵婕妤说道,“福妃娘娘和公主喜欢就让她们先用着吧,卿瑶不吃也行。” 赵卿瑶微微点头道:“是,臣女吃这些就很好了。” 皇上挑挑眉毛,“福妃有孕就算了,鄱阳公主不用日日都锦衣玉食的,要是在大秦养成了这些个刁胃口,以后去了齐国可怎么办。” 赵婕妤心中一震,惊讶地看着皇上。 “朕早就定下的,”皇上淡淡地咬了一口糕点,“只是今日才告诉你。” “皇上不是一贯最疼爱鄱阳公主吗,怎么………” “正是不能疼惯了,朕才要让她去,”皇上漠漠道,“鄱阳公主喜欢游山玩水,三国之中只有齐国没有去过,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赵婕妤正想开口继续说几句,皇上往她脸上扫了两眼,她浑身一抖立刻闭嘴。 赵卿瑶不动声色地吃着糕点,将这一切留入眼中。联姻这样的风气齐秦两国历来有之,虽然是对双方都有好处,可这好处却要用一个无辜女子交换,还是君王的亲生女儿,当真是残酷无情。 “鄱阳公主的事情就交给你办吧,”皇上抽出一方帕子抹抹唇角的碎屑,“春天很快就要到了,齐国的使臣也要完成他的任务,咱们大秦也有事情做了。” 赵婕妤低头答道:“是,臣妾一定办好。” “公主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朕会去告诉她的,你只管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了。” 赵婕妤问道:“那文敏公主呢?” “她?送回去了,”皇上又望着赵卿瑶笑了笑,“你和你姐姐先吃着,朕还有事情,要先去御书房办点事。” 赵卿瑶和姐姐一同跪下,恭敬道:“臣妾臣女恭送皇上。” 皇上朝身后招招手,大步流星地跨出宫门。 赵婕妤看了看消失的明黄色身影,对赵卿瑶说道:“皇上似乎对你没什么意思。” 赵卿瑶有些失落地垂下头,“我也看出来了。” “无妨,”赵婕妤冲她鼓励地笑笑,“你在这多留几日,咱们有的是机会。” 第一百三十二章别有用心 冬天总算是过去了,天气渐渐回暖,薛荣华带着坠儿进宫到楚纵歌那边小住几日。信阳殿的绿樱树林里结满了密密匝匝的花骨朵儿,用不了几天之后,这里又将是一片落英缤纷的景象。 楚纵歌给薛荣华倒了一杯果酒,说道:“那个赵婕妤的妹妹,我见过了。” 薛荣华挑挑眉毛笑道:“眉眼如何,是不是和赵婕妤长得很像呢?” “和赵婕妤可不大像,”楚纵歌含笑道,“她是婕妤的表妹,又不是亲的,眉眼要清淡许多,有股小家碧玉的味道。” 薛荣华咬了咬唇,故意试探道:“你对她还上了几分心啊,难道你想新娶一个侧王妃到端王府里?” 楚纵歌扬唇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说道:“我答应过你不会再娶其他女人的,又怎么会对一个宫妃的表妹上心,只是有些印象罢了,难道我有了你之后什么女人都不许看了吗。” 薛荣华心中泛起甜蜜的滋味,撅嘴道:“我可没立下什么规矩不许你看别的女人,你别冤枉我啊。” “我没冤枉你,”楚纵歌扶起她的手背,轻轻落下一个吻,“春暖花开时节,你不想做点什么事吗?” 薛荣华一愣,心底知道他是在说成婚的事情了,“鄱阳公主的事情还没解决呢,我们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心,再说我们成婚后向皇上请求去齐国送亲,还是不大方便。” 楚纵歌落寞地垂下眼睑,“我们大婚的事被薛琉华和叶氏阻挠过,被晋王和康贵妃耽搁过,被太子和陈皇后干涉过,现在又有为了鄱阳公主而搁置了。” 薛荣华看着他眉眼间颇有伤感之意,有些心疼地将他揽进怀中,“既然我们心中都有彼此,就不怕时间上的延迟,你刚才说了好些人,倒让我想起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携手经历过如此多的风雨了。” 楚纵歌幽幽地叹了口气,“最轻松的永远是昨天,这样勾心斗角的生活不知几时才能结束。” “这样的日子我们前世不是已经看过太多了吗?”薛荣华软语安慰道,“正是因为前路黑夜笼罩,我们才要去奋力追求暗夜后的光明。” 楚纵歌默默地凝视着她的双眼,淡淡笑道:“你总是这样乐观,有你在身边真好。” 薛荣华捏了捏他的脸,像个孩童一般笑起来,“我就是上天赐予你的仙人,就算是蓬莱岛上也寻不着我这样的。” “嗯,”楚纵歌含着温柔的笑意,靠在她的肩膀上,“我前世命途多舛,今生却有你在身边,看来地狱里的命官把我前世的运气都积攒到今生了。” 薛荣华感动地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那你今生就把这运气用完吧,不用再管来世了。” 楚纵歌轻笑着把她抱下椅子,蹭着她的额头柔声道:“福妃那边已经不用我打点了,她过得很好,皇上半边心都放在了她的肚子上,想来母凭子贵,福妃的日子会慢慢舒服起来的。” 薛荣华放心地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生怕她就这样惨惨淡淡地老死在宫中。” “不会的,”楚纵歌笑着说,“福妃心性善良,与世无争,从来不会去伤害别人,她会好人有好报的。” 李俢瑟呆呆地望着燃烧了一半的蜡烛,哑哑地开口道:“最近端王怎么都没有来看望我?” 瘦香把宫中别的娘娘赠送的礼物重新清点了一遍,听到福妃在床上说着什么话,一时没有听清,“娘娘,你刚才说些什么呢?” 李俢瑟一愣,如梦初醒般望了她一眼,垂下头低声说道:“本宫问你皇上几天没来了?” “娘娘是问这个啊,”瘦香笑眯眯地说,“皇上才三天没来,娘娘就思念皇上了吗?” “本宫就是问问,”李俢瑟面无表情地翻了个身,“皇上这几天都在赵婕妤那?” “最近西北战事吃紧,皇上在御书房呢,”瘦香换了根蜡烛,点上用灯罩拢住,“赵婕妤和她妹妹在宫里,皇上也不想干扰人家姐妹谈心吧。” “是吗,”李俢瑟唇边显出轻蔑的笑意,“可赵婕妤巴不得皇上趁着妹妹在的时候,多过来几回吧。” 瘦香颔首一笑,轻声说道:“奴婢和娘娘想得一样,赵婕妤怕是想把自家的妹妹送给皇上呢。” “她这美梦做得好,若是家中有两位宫妃,说出去也算是光宗耀祖了,”李俢瑟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她妹妹姿色如何?” “奴婢看过一回,姿色倒还行,不过略显小家子气了些,应该入不了皇上的眼。” 李俢瑟放心地叹了口气,“那就好,皇上不喜欢就行,要是她们两姐妹都在宫中,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呢。” “娘娘说的是,娘娘现在怀着龙种可要仔细些,别让居心叵测的小人生了歹意。” “有了华妃的前车之鉴,本宫自然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李俢瑟撑起上身,直直地望向她,“华妃是如烟下的手吧,你应该早就知道。” 瘦香浑身一僵,差点把手中的玉观音摔在地上,“娘娘……奴婢不是有心要瞒娘娘的……奴婢只是……” “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李俢瑟翘起手指卷了卷发丝,“本宫一贯与世无争,你怕说服不了本宫去害华妃,便轻易纵了如烟去复仇,借此机会除去华妃这个障碍,是不是这样?” 瘦香跪在地上,颤声道:“娘娘饶恕奴婢,奴婢也是为娘娘着想啊,华妃嚣张拨扈,她要是产下龙子,来日一定会害娘娘。” “本宫知道,也没有要怪你,”李俢瑟低头望着雪白的锦被,“你起来吧,别跪在地上了。” 瘦香吸了吸鼻子,乖乖地站起身来。 “你说的很对,华妃产下龙子后绝对不会放过本宫,”李俢瑟眼底结满冰霜,含了一丝笑意望向她,“从前本宫总觉得与世无争是最好的生存方式,但自从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本宫也不得不为他挣得一个前途。” 瘦香一愣,使劲点点头,“娘娘,与世无争的宫妃从来都没有过好归处。” “所以从前是本宫太单纯了,从今往后本宫也要狠心起来,”李俢瑟紧紧握住拳头,“本宫是异族公主又如何,能够在后宫中杀出一条血路才是真本事。” 福妃娘娘终于开窍了。瘦香感动地捂住脸,“娘娘,奴婢一定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死就不用了,多不吉利,”李俢瑟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聪明伶俐,做好你应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瘦香含泪点了点头,“那赵婕妤那边我们要动手吗?” “先不用管她,她还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李俢瑟轻轻咳了几声,“那个……端王似乎好久都没有来了。” 瘦香低头想了想,回答道:“的确是呢,兴许是他看承欢殿也不怎么缺东西,就不来了。” 李俢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掩去脸上的失落之感,说道:“原来是这样,不过人家从前帮过我们许多,我们也是要回点礼的。” 瘦香笑道:“这个好办,端王和准王妃大婚的时候,我们多送些好东西过去就是了。” “什么?端王他……”李俢瑟不由得拔高了声音,差点从被子下翻身出来,“他几时和准王妃大婚啊?” 瘦香被她吓了一跳,莫名其妙道:“这个奴婢也不大清楚,只是许多皇子都选择在开春时,奴婢以为端王和准王妃订婚那么久了,应该是时候成婚了。” 李俢瑟放心地捂住里面像是藏了只兔子的胸口,原来是她胡猜的,“本宫还以为端王真要成婚了。” 瘦香侧身看着她窝在被子里的背影,不解地问道:“娘娘不希望端王成婚吗?” 李俢瑟怔怔地停住手上的动作,咽了一口气辩解道:“准王妃和端王金玉良缘,本宫怎么会不希望,只是没怎么听到过风声,一时被你吓着了。” “哦,是这样。” 李俢瑟怕瘦香看出什么端倪,起身飞快地吹灭了蜡烛,“快去睡吧,本宫今早应付那些妃子,身上乏得很,要好好睡个觉才行。” 赵卿瑶看着八仙桌上各色美味小吃,手中的筷子却怎么也夹不下去。 “怎么了?”赵婕妤担忧地看着她,“不合你胃口?” “不是的,姐姐,”赵卿瑶冲她安抚地笑笑,“只是我已经来这三四天了,吃的都是这些小吃,口中感觉腻味了些,姐姐不觉得吗?” 赵婕妤顿时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着说:“我在这宫里都是吃的这几样,没顾及到你口味清淡,吃不了这样油腻腻的东西,我叫宫女撤了再给你端新的来。” “不用了,姐姐,”赵卿瑶拦下她的手,“我吃什么都行,不过宫里也不差这几两银子,姐姐这吃的怎么都是老样子的东西呢?” 赵婕妤垂下双眸,叹了口气,“宫里有两位小皇帝,承欢殿中怀着龙子的是一个,鄱阳公主又是一个,她们宫里的膳食像流水一样走,主子眼皮都不抬的东西直接倒掉,我一个刚刚进宫的婕妤哪里比得上她们呢。” 赵卿瑶轻轻皱起眉头,“姐姐毕竟也是个娘娘,哪里连这些也享不到。” “要肚子里有龙种的才是正儿八经的贵人,”赵婕妤含笑摇摇头,“还答应过你要给你吃些蟹粉酥的,现下却一块都寻不来。” “不要紧,”赵卿瑶顺顺她的背,嫣然一笑道,“守得云开见月明,姐姐早晚也会怀上龙种,到那时候什么好东西吃不着?” 赵婕妤心中欢喜不已,伸手捏了捏她脸颊,“你是惯会安慰人的,要是皇上身边有你这么一个妙人伺候,那是最好不过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旧人 赵卿瑶失落地望着她,说道:“皇上已经好几日没有来这边了,不知是不是嫌我太烦人了。” “皇上连福妃那里都没有去过呢,”赵婕妤眨了眨眼睛,“他一直都在御书房呆着,哪个妃嫔都招不到他。” 赵卿瑶低头一笑,眼中眸波流转,“后宫这三宫六院的心思都放在皇上一个人身上,皇上也不累得慌。” “皇上累什么,他只要每天翻个牌子就行了,想去哪里去哪里,”赵婕妤弯弯唇角,有些不情愿道,“最累的可是我们这些做妃子的,又要想着如何伺候好皇上,讨得皇上欢心,又要想着如何防范后宫妃嫔横插一脚,和她们勾心斗角,当真是心累。” 赵卿瑶默默地听着她的话,眼眸中黑洞洞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些是你将来也会面对的,”赵婕妤牵过她的手,嘱咐道,“宫门一入深似海,你可是想好了?” 赵卿瑶微微一笑,握住她纤细的手指,轻声说道:“我早就想好了,无论前路如何凶险万分,我都无怨无悔。” 赵婕妤欣慰地扬起一丝微笑,“你这样想便是最好了。” “姐姐,现如今宫里最难对付的,你觉得是谁呢?” “福妃倒是让我头疼的很,只是她现在怀里龙子,不是你我可以轻易下手的,”赵婕妤若有所思地说,“那个鄱阳公主你倒是可以去探访一番。” “鄱阳公主?”赵卿瑶挑眉道。 “她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赵婕妤皱了皱眉头,“不过皇上把她封为了和亲公主,真是奇怪,皇上怎么会把自己最爱的女孩送去齐国呢。” 赵卿瑶疑惑道:“鄱阳公主都要送到齐国给齐国皇帝当妃子了,姐姐为什么会觉得她难对付呢?” “皇上让我打点公主联姻的事务,可我还没有见过这位公主呢,”赵婕妤望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乞求,“你和公主年龄相仿,不如你帮姐姐去打探一下情况吧,到时候我也有些准备。” 赵卿瑶仔细想了一会,马上就答应了,“我在宫外就听过这位鄱阳公主的许多事迹了,听说她还在西戎住过三年,要是能遇见她聊上几句,也是增长见识。” “那就最好不过,”赵婕妤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鄱阳公主虽说是要嫁出去了,但好歹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你去见见她也能让她帮你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御花园中的柳絮像雪片一般簌簌飞落。楚灵芸轻轻地夹起一片柳絮,将它吹向远方。满宫的柳树一派翠绿碧绿的新气象,缃荷掐了几条柳枝编出个发圈,递给公主。 楚灵芸眯起眼睛,接过发圈戴在头上,“你还当是在西戎的时候呢,那时你常常编织各种花篮,皇上总是夸你手艺好,把我装点得很漂亮。” 缃荷笑道:“公主总是还记得从前的事情。” “如何不记得,”楚灵芸唇间染上几许悲凉,“人只要一到了困境,就会想起从前的甜蜜生活,早知道有深陷泥潭的这一天,我就留在西戎不回秦国了。” 缃荷连忙劝道:“公主当年选择回到秦国,实在是适宜之计,皇上不会放心你一直在西戎的。” “他早就是将我做细作培养,把我放回到皇上身边当眼线的,”楚灵芸危险地半眯眸子,“只可惜皇上和游妃都太低估我了。” “公主无论如何是不会背叛国家的,只是这联姻之事,还是要找皇上好好商量一番。” 楚灵芸胸口一窒,狠狠将柳枝发圈摔在地上,“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竟然给我下了这么大一个套,叫我查出他来,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公主息怒,”缃荷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背,“这春天都到了,公主还不去找皇上吗?” “你以为我不想去找,”楚灵芸冷淡地扯扯唇角,“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心中总是慌得很,有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不详的预感?”缃荷疑惑地看着她。 “对,”楚灵芸紧紧捂住胸口,似乎那种不详就在冲撞着内心,“我总觉得皇上把我换成联姻公主,是因为某个见不得光的事情。” 缃荷转了转眼珠,问道:“公主,不如让奴婢去查探一下。” “你去查探什么?” “公主的生母不是和仪夫人柳呈芸吗,”缃荷若有所思道,“皇上很多举动都是因为和仪夫人而行,奴婢就去查探一下和仪夫人的事情。” 楚灵芸一愣,这个和仪夫人柳呈芸虽说是自己的生母,可是因为种种原因,她对这个名称实在是陌生得很。 她迟疑地开口:“你查的到?” 缃荷盈盈一行礼,轻轻笑道:“还请公主相信奴婢,没有什么事情是奴婢查不清楚的。” 楚灵芸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宽慰,“皇上已经很久没有来见我了,如果能够把真相查清楚,说不定还会有一线转机。” 缃荷低头思忖片刻,问道:“公主还需要奴婢物色世家小姐,挑选能够代替联姻的吗?” “当然需要,”楚灵芸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如果真的应了那不详的预感,也能有所准备。” “坠儿,这红珊瑚可要拿好了,要是碰碎了哪里,我就得去东海再买了。” 坠儿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更加小心翼翼地捧好了怀中的红珊瑚,“小姐和福妃娘娘关系真是好,一看到端王新有一尊红珊瑚,就立刻要了来去承欢殿,小姐和福妃娘娘不会是前世见过吧。” 薛荣华一愣,连忙掩饰过眼中的慌张,“哪来什么前世,不过是觉得和福妃投缘罢了,再说她肚子里怀得可是端王的皇弟,我作为准王妃略尽点心意也是应该的。” “说起准王妃,”坠儿暧昧地冲她眨眨眼睛,“小姐为什么还不和端王成婚啊?” “你这丫头还管起我的事情来了,”薛荣华佯装不悦地撅起嘴巴,“你为什么那么希望我和端王成婚?” “世人不是最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吗?”坠儿挠挠脑袋,“我想要看到小姐过得幸福的样子,那我就放心了。” 薛荣华扑哧一笑,内心却感到一股暖意,“坠儿,我答应你,从齐国回来我就马上和端王成婚。” 坠儿不解道:“为什么要等到从齐国回来,小姐才和端王成婚呢,难道小姐不打算在去之前就把婚成了吗?” “婚姻大事哪里可以心急,”薛荣华抿唇一笑,“我要去齐国办一件大事。” 坠儿露出好奇的表情,“什么大事啊,小姐你根本就没有去过齐国吧。” “我去过,”薛荣华半真半假地挑挑眉毛,“而且我和齐国之间有着很深的羁绊。” “什么羁绊?” “我不能一股脑把所有的事情都和你说完的,”薛荣华无奈地叹了口气,“等你到了齐国,等我办完事,你就知道了。” 李俢瑟刚刚喝完瘦香送过来的安胎药,接过帕子擦了下唇边,就听到外面的小太监过来传话道:“娘娘,准王妃过来了。” 李俢瑟垂下双眸,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淡淡说道:“信阳殿离这还是有段距离吧,准王妃过来干什么,也不怕累着自己。” 瘦香含笑道:“这么好的天气,准王妃准是过来陪娘娘说话的。” “说话?”李俢瑟沉吟一番,朝外面招招手,“让准王妃进来吧,上茶。” 瘦香看着福妃波澜不惊的表情,奇怪道:“娘娘似乎不大想见准王妃啊。” “有吗?”李俢瑟在唇角挤出一丝笑意来,“本宫很喜欢准王妃,没有什么不想见的意思,只是有些累。” “看来是奴婢误会了,”瘦香带有歉意地说道,“准王妃在娘娘失意的时候帮过娘娘许多,即使是在娘娘得宠的时候,也不会刻意远离,准王妃真是很好的人呢。” 李俢瑟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你说的很好,请她进来吧。” “臣女拜见福妃娘娘。” 李俢瑟含笑着扬扬下巴,“本宫和准王妃之间这样的交情就不必掬这些礼数了,快快请起,瘦香还不把宫里的蟹粉酥拿过来。” 薛荣华笑眯眯地说:“早就听说御膳房每日只做两份蟹粉酥,一份给鄱阳公主,一份给福妃娘娘,想不到臣女今日竟然有这个福气,可以尝一尝这贡品的味道。” 李俢瑟亲手夹了一块递近她的嘴边,“准王妃客气了,皇上哪里是赏给本宫吃,还是赏给他的龙子吃罢了。” 薛荣华一怔,有些迟疑地劝道:“娘娘这样的话,可不要对别人提起了。” “难道本宫说的不是实话吗,”李俢瑟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井,“不过本宫一直把准王妃当作是自己人,这些闲话只对准王妃说。” 薛荣华轻轻咬了一口,笑道:“能当福妃娘娘的自己人真好,臣女的姐妹们福薄去世,只有臣女一人留在府中,如今臣女就像是多了个姐姐。” 李俢瑟眼神黯淡下来,“本宫在齐国时家中也有不少姐妹,只是很少有几个能和本宫说得上几句话,倒是慕家有位小姐和本宫很是投缘。” 薛荣华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内心却是心潮澎湃。 “准王妃,”李俢瑟波光潋滟的眼睛往她身上一扫,“本宫看到你总是会想起从前那位慕家的小姐。” 薛荣华听她说过几遍这样的话,早已是可以不漏痕迹地掩饰过去,“那看来臣女和福妃娘娘真是十分投缘,该不会是前世见过吧。” 李俢瑟淡淡地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如果不是多年前的意外,本宫现在应该在齐国的皇宫里,和那位慕家小姐喝茶,周围都是我们俩的孩子,大家一起高高兴兴地过日子。” 第一百三十四章往事如烟 薛荣华默默地垂下双眸,年幼时期的天真儿童信口许下承诺,却不知这样简单的愿望实现起来需要经历怎样纷扰的世事。 “虽然那位慕姓小姐离去了,但娘娘还是怀上了孩子,”她笑眯眯地安慰道,“娘娘的心愿也算是实现了一半呢,慕小姐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娘娘而高兴的。” 李俢瑟的眸底多了几分温柔之色,她低头摸了摸圆润的肚子,柔声道:“慕琅华也有过孩子的,不过和他母亲的命途一样不好。” 薛荣华微微一怔,攥紧裙边的手指渐渐泛白,她轻轻笑了几声,说道:“那娘娘的孩子应该随娘娘,会像娘娘一样福寿齐天的。” “和准王妃说话真的很高兴,”李俢瑟侧头望了她一眼,“准王妃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安慰到本宫,看来准王妃很是会揣摩别人的心意呢。” 薛荣华听得有些糊涂,“娘娘……娘娘是在嫌弃臣女的话太多了?” 李俢瑟赶忙解释道:“没有,本宫自打来到大秦,除了皇上,就没遇着几个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如今有准王妃在身边陪伴,本宫感觉很舒服。” 薛荣华舒展眉毛,笑道:“若是娘娘喜欢,臣女就多来陪娘娘说话。” “本宫是希望准王妃多过来承欢殿,”李俢瑟面露难色道,“就是怕耽误准王妃和端王。” “端王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薛荣华嫣然一笑,“娘娘若是不嫌弃臣女话多,臣女就多来承欢殿吧。” 李俢瑟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转了话头,“瘦香,赵婕妤的妹妹那边你送了礼过去没有?” 瘦香点点头答道:“早就送过去了,婕妤妹妹的手腕上正戴着娘娘送的镯子呢。” 李俢瑟满意地“嗯”了一声,“送了就好,别等到婕妤妹妹回去之后忘记送就不好了。” 瘦香含笑道:“娘娘放心,奴婢心中有数呢。” 薛荣华好奇地看着她们主仆俩,“臣女也听闻婕妤的妹妹进宫来了,听说那位妹妹是个美人呢。” 瘦香接话道:“只是长得清秀了些罢了,到谈不上什么美人。” 李俢瑟略略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又见过几个美人,竟然敢评论起婕妤的妹妹。” 瘦香委屈地嘟起嘴巴,“奴婢见过的美人不多,也就娘娘和准王妃,那婕妤妹妹确实算不上美人,和娘娘比起来实在差得远了。” 薛荣华听着悠悠笑道:“娘娘,你这宫女的嘴巴伶俐得很呢。” 李俢瑟低头一笑,“她也就嘴上功夫厉害几分,其他地方没有中用的。” 看着瘦香翘起的唇角,薛荣华为她说话道:“瘦香不只是嘴巴厉害呢,端王来过几次承欢殿,夸瘦香干事情妥帖,是个会伺候人的。” 瘦香顿时眉开眼笑,“看来还是端王留心了。” 李俢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她放下瓷杯笑道:“改日本宫做东道主请端王和准王妃吃席吧。” “娘娘请客可是头一回,”薛荣华笑道,“大概定在什么日子呢,臣女去知会端王一声。” 李俢瑟柔声道:“本宫先看着,到时候再告诉准王妃。” 赵卿瑶绕着御花园走了一回,那些姹紫嫣红的花朵简直要把她的眼睛给看花了,还是河岸两道迎风摇动的翠柳清新怡人,怪不得古来的文人墨客最爱赏柳,果然是诗词中的咏物首选。 蝶影打了个呵欠,问道:“小姐,你总是盯着这柳树做什么?” “这柳树好看啊,”赵卿瑶盈盈一笑,“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这柳树咱们府里也有,”蝶影摸了摸脑袋,“难道皇宫中的就好看一些吗?” “咱门府中的就是简简单单的柳树,”赵卿瑶高深莫测地冲她笑笑,“可这宫中的柳树则蕴含了不一样的东西,它成为了有故事的灵物。” “什么故事,奴婢可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赵卿瑶无奈地露出一线笑意,“这是母亲告诉我的。” 蝶影一愣,不解道:“奴婢从未听婕妤说过。” “姐姐也听过这个故事的,但是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赵卿瑶细细思索起来,“世人只知道前皇后稳坐凤位二十多年,以为皇后就是皇上心尖上的珍宝,却未曾想到有和仪夫人这样的存在,她才是皇上钟情一生之人。” “和仪夫人是哪一位?” “很久前就过世了,她正是端王的母妃,”赵卿瑶伸出手指卷起一条细柳丝,“皇上栽下这满宫的柳树,就是因为和仪夫人母家姓柳,所以才种下这些柳树纪念和仪夫人。” “原来有这么个故事啊,”蝶影悠悠叹道,“没想到皇上是如此痴情之人,竟然能为心中钟爱女子种下满宫的柳树,那皇上为什么不立和仪夫人为皇后呢?” “这就是故事从美满走向悲凉的转折了,”赵卿瑶徐徐放开柳丝,心中一片落寞,“和仪夫人的母家柳家军在战场上全军覆没,战死沙场,和仪夫人怨怪皇上不体贴臣子性命,与皇上闹翻了脸,一直到生下小公主才见皇上一面,不久后便撒手人世了。” “原来是个悲伤的故事,”蝶影不满意地嘟起嘴,“奴婢还以为是个美满的结局呢。” “世间哪有那么多团圆故事,”赵卿瑶含笑道,“能在茫茫人世中找到自己心中所爱,已是世上最幸运的事情了。” “那小姐可有找到世间所爱,”蝶影好奇道,“皇上是小姐心中所爱吗?” 赵卿瑶微微一怔,继续说道:“心中所爱岂是人人都能遇到的,皇上……是我心中最敬重的人。” 蝶影笑嘻嘻地说:“小姐,你真能当上妃子吗,你能当上婕妤?” “我还没进宫呢,”赵卿瑶弯弯唇角,“更别提婕妤了,我没有姐姐那样的眉毛,做个小妃子,在皇上面前说得上几句话就行了。” 蝶影又问道:“和仪夫人最后生下的那位小公主可是鄱阳公主?” “是,姐姐说鄱阳公主不是前皇后的亲生女儿,是和仪夫人的。” 蝶影眼睛亮晶晶地说:“那奴婢见到鄱阳公主岂不是像见到和仪夫人一样。” 赵卿瑶嫣然一笑道:“听闻鄱阳公主长得与和仪夫人像是一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待会儿咱们去公主宫中见过她,你就知道了。” 薛荣华回到信阳殿后,心中总是觉得不大痛快。李俢瑟像是变得个人一样,说话隔了层纱似的叫人猜不透,也不如从前那般亲切近人。 “福妃娘娘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她向楚纵歌问道。 楚纵歌放下手中的史书,说道:“福妃娘娘最近日子过得滋润呢,能发生什么事情啊。” “我总觉得她不大对劲,你也知道她处事就是那般清静无为,不知道是不是后宫那群麻烦的妃嫔找她茬了。” 楚纵歌简直哭笑不得,“宫里有谁敢找福妃娘娘的茬呢,她肚子里可是怀着皇上的龙子,有哪个妃嫔敢这么不长眼,我看你是想多了。” “有吗?”薛荣华皱眉思索一番,“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是,”楚纵歌面色认真地摸了摸她的头,微笑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到了晚上又睡不着觉。” 薛荣华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睡不着觉?” 楚纵歌唇边露出一抹暧昧的笑意,冲她眨眨眼睛,“你猜。” 薛荣华双颊染上一抹红晕,羞涩地瞪了他一眼,“可别吓我,你该不会是晚上偷偷跑我房间里来了吧,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楚纵歌弯弯唇角,一脸纯良的微笑,“我可不会做这些事情,是坠儿告诉我的,说你晚上总是翻来覆去的,难道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原来是坠儿……”薛荣华咬了咬唇,暗想自己真是想多了,“倒是没有遇到烦心事,只是失眠而已。” “只是?”楚纵歌摸摸下巴,“我让御膳房给你备下些药粥,睡前喝一碗,听说皇上以前睡不着就是这么治好的。” “膳食房还要服侍福妃和鄱阳公主,我就不添乱了,叫你宫里的厨子做些便好,”薛荣华忽然想起这事来,“鄱阳公主还有找过你吗?” “没有,她正在为找哪位世家小姐而发愁呢。” “我看还是缃荷吧,”薛荣华轻轻笑道,“这深藏不露的鄱阳公主是要被我们揭开最后一层面纱了。” 楚纵歌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依我看,这公主不会束手就擒,倒是找到替身的可能性比较大,缃荷身上的关窍实在太多,公主可不想将把柄放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那公主去找皇上了没有?”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公主并没有去找过皇上,”楚纵歌若有所思道,“公主的最后一丝生机应该是在皇上手中,她为何迟迟不敢去找皇上呢?” “可能公主觉得此事难以回头了,”薛荣华暗觉事情不对,“那皇上究竟是为什么要把鄱阳公主封为联姻公主呢?”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实在是太多了,”楚纵歌苦笑道,“才刚刚说过不能胡思乱想的,别到了晚上我们两个一块失眠了。” “失眠哪里这么容易,你肯定是一沾枕头就要睡的,”薛荣华又正色道,“事情到底是要弄清楚的,你要不要再去试探一下皇上?” “皇上那边我看还是不要过于明显,以免他心中起疑,”楚纵歌想了想说,“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行了,说到底还是公主自己的事情,她心中有数就行了,我们管再多也是徒劳。” 薛荣华见他说的确实有理,点头赞同道:“我们左思右想这么多,倒是便宜了公主不要动脑子,还是休息一下暂时收手。” 第一百三十五章鱼肚白 楚灵芸淡淡看了气息不稳的缃荷一眼,问道:“你怎么累成这个样子,我只不过是叫你去查点事情,又没有叫你去追杀别人。” 缃荷脸色通红地跪下说道:“奴婢知错,不应该在公主面前失礼。” “好了,”楚灵芸扬了扬下巴,“快起来吧,现下只有我们在场就不用什么失礼不失礼了,你去查到了什么事情?” “公主的母妃和仪夫人从前与宸亲王是认识的,”缃荷说道,“皇上和宸亲王,还有和仪夫人时常聚在一块。” 楚灵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和我讲一个乱臣贼子的事情干什么,难道和仪夫人认识他是件光彩的事情吗。” 缃荷急忙解释道:“和仪夫人从前是宸亲王的未婚妻的,后来被皇上横刀夺爱娶进宫中,然后宸亲王和皇上就不相往来了。” 楚灵芸浑身一震,原来还有这档子事,“皇上还干出过夺兄弟之爱的事情?”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怪不得他要把我送到齐国呢。” “公主,”缃荷说道,“宸亲王被夺走未婚妻之后,一直对皇上怀恨在心,也多年没有娶妻纳妾,意图谋朝篡位之事恐怕也有这原因在里面。” 楚灵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这宸亲王也是痴情之人,不过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缃荷愧疚地低下头来,“奴婢只查到了这些,还请公主恕罪。” 楚灵芸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指望你挖点什么过来呢,原来是些野史。” “公主若是不急,奴婢再去……” “不用了,估计你也挖不到什么,”楚灵芸转了转眼珠,说道,“宸亲王是没有任何子嗣的吧?” “宸亲王一生没有娶妻纳妾,没有任何子嗣的。” 楚灵芸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皇上突然决定将我封为联姻公主,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缃荷果断地摇了摇头,“公主放心,宸亲王之事与公主没有任何关系。” “那皇上到底为什么要把我送到齐国,”楚灵芸恼火地皱起眉头,“难道真要我亲自去问皇上吗?” “公主,”缃荷低声道,“你都拖了这么久,还是去亲自问一问皇上吧。” “我……还是不大敢去,”楚灵芸攥紧了衣袖,“我总觉得,是有一个极为残忍的真相在前方等着我。” 缃荷软语安慰道:“不管是什么样的真相,还有端王在呢,还请公主安定心,无论如何也要知道你是大秦的鄱阳公主,是能够承受起任何事情的。” 赵卿瑶在公主宫门口转悠了半日,却一直踌躇着不敢进去。 蝶影在后头推了推她,问道:“小姐怎的不进去,大老远地过来了。” 赵卿瑶面露难色道:“说到底我不过是个婕妤家的表妹,这样突然去见公主,未免太唐突了些。” “小姐是婕妤特意指派过来的,公主就算不想见小姐,也不能不给婕妤三分薄面,”蝶影含笑安慰道,“小姐就不要在意这些了,今天不来明天不进,拖到公主要出嫁的那一天,可就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 赵卿瑶咬了咬唇,还是舒了一口气,“也罢,我这个在外面怯怯懦懦的样子,也太输姐姐面子了,你去敲门吧。” 蝶影在朱红色的宫门上敲了几下,很快有个小太监出来应门。 小太监钻出半个脑袋,“请问小姐是哪家的?” 赵卿瑶微微正了正衣襟,盈盈一笑道:“我是赵婕妤的妹妹,婕妤让我来找公主说话。” “原来是婕妤的妹妹,”小太监有些为难地摸摸脑袋,“可小姐来得真不巧,公主往御书房里去了。” 赵卿瑶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那公主有说过几时回来吗?” 小太监没有答她的话,而是宫里面有人把他给叫住了,那人与他说了一两句,他朝她们嘿嘿一笑道:“小姐进来吧,公主马上就回来了,你进宫里等吧。” 赵卿瑶欣喜地看了蝶影一眼,这公主倒也通情达理,还好心好意让她进宫去,没让她打道回府。 蝶影也在心里感慨不用走远路回婕妤那了,她打赏了小太监一些碎银子,扶了小姐往公主宫中走去。 鄱阳公主果然是大秦的大公主,皇上最为宠爱的女儿,这宫里的装潢竟是要比婕妤宫里的还要金碧辉煌许多,犹如走进了一个金灿灿的洞子里。 赵卿瑶一面小心地走着,一面用眼角余光打量这座宫殿,又压制着自己别惊叹出声来,平白叫人家笑话没见过世面。 房间里面出来一个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宫女,她低眉顺眼地行礼道:“奴婢缃荷,拜见赵家小姐。” 赵卿瑶听这宫女话中透着得体的恭敬,就知道是公主贴身伺候着的人了,她颔首致意道:“缃荷姐姐请起,我只是想找公主说点事。” 缃荷将她引到殿内,叫宫女为她斟了茶水,端了点心过来,柔声说道:“小姐暂先等一等,公主过了几刻钟便回来了,小姐边吃边等吧,这是宫中的蟹粉酥。” 赵卿瑶盯着盘子里的橙黄色点心,有些怔怔的,原来这就是蟹粉酥,婕妤宫里吃都吃不到的美味,在公主宫里就能随意用来招待客人,这宫里的等级当真是千差万变。 缃荷轻轻把筷子放在一边,微微笑道:“小姐请。” 赵卿瑶矜持地小夹了一筷子,含在嘴中细细嚼着,“嗯,这点心酥酥的,真好吃。” 缃荷笑吟吟地说道:“小姐喜欢就好。” 赵卿瑶低头一笑,说道:“公主宫里的姐姐可真是比其他宫里的还有漂亮上许多呢,可见公主定是国色天香。” 缃荷含笑道:“小姐真会说话,小姐也如婕妤一般观之可亲。” “大家都说我不如姐姐好看,”赵卿瑶又补充道,“我是婕妤的表妹,不大相像的。” “不大相像不是正好显现个人特色,”缃荷笑道,“小姐打算在宫中住几天呢?” 赵婕妤的意思原本是让皇上有感觉了再去,可皇上连婕妤宫中都没踏进过几步,她低头思索一番,说道:“也就五六天吧。” “小姐怎么不多留一会,”缃荷提议道,“公主整日在宫里闲得慌,真希望有个小姐这样差不多大的人来解解闷呢。” 赵卿瑶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公主知道?” “公主也不是远离后宫之人,她和后宫几位娘娘都关系亲密,又怎会不知道小姐进宫了呢。” “原来公主早就知道了,”赵卿瑶转了转眼珠,“要是公主不嫌弃我烦人的话,那我就多来看望公主。” 皇上停住翻乱奏折的手,抬抬眼皮看了她两眼,问道:“你来干什么?” 楚灵芸半跪在地上,咬住苍白的嘴唇,颤声说道:“父皇为何要立我为联姻公主?” 皇上呵呵笑了两声,“你倒是消息灵通,朕还以为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楚灵芸急切不已,“父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身边那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不是已经去查探消息了吗,”皇上优哉游哉地走下来,唇边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她没查清?看来水准和朕的手下还是有很大差距啊。” 楚灵芸浑身一颤,哑哑地开口,“父皇,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你也要叫我死个明白。” “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做什么,朕就是让你嫁给齐国皇帝而已。” “嫁给齐国皇帝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楚灵芸凄厉地叫出声来,泪水已经打湿了眼眶,“父皇你又不是不知道齐国后宫如同墓地一样死寂。” “所以朕才叫你去,”皇上漫不经心地数着腕上的佛珠,“你心思伶俐,可以在他的后宫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楚灵芸怔怔地看向他,“你……你为什么要我去?” “你可是大秦的鄱阳公主,他怎么着也要给你贵妃的位分吧,”皇上轻轻笑道,“你可是朕的掌上明珠,千万要给大秦长脸。” 楚灵芸听着皇上风轻云淡的话语,心中暗觉悲凉万分,她淡淡嗤笑一声,缓声道:“父皇知道宸亲王?” 皇上一愣,脸上的笑意立即消失殆尽,只剩下决然的阴冷,“你问他做什么。” “宸亲王是不是认识和仪夫人,”楚灵芸笑道,“前皇后临死前究竟说过什么?” 皇上面色阴沉地转过身去,“你派去的人没有查清?” “前皇后是不是和你说了宸亲王和和仪夫人的事情,”楚灵芸幽幽地望着他,“这里头还关乎于我?” 皇上沉默半响,凌厉如刀的目光狠狠扫了她一眼,“你知道朕从前做过的事情了?” “知道了,”楚灵芸直视着他,“父皇当年夺人之妻,今日送走亲女,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皇上扬唇一笑,垂下双眸轻轻说道:“你这话说的妙,可是所谓君王不就是以抢夺杀戮为最强吗。” 楚灵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前皇后临死前说过什么,我知道是你去赐下的毒药。” 皇上颇为赞赏地点点头,“你果然心如明镜,她说了点真相。” 楚灵芸喉间一紧,那种不好的预感冲涌上心头,“……什么真相?” “她说要朕别再怪罪你了。” 楚灵芸顿时糊涂了,“这是什么真相,她不是在帮我求情吗?” “朕看前皇后过世之后,你也没什么伤心的,还以为不把她的求情放在眼中,早就确定朕不会把你怎么样似的,”皇上用冷漠的眼光打量着她,“你知道她之后还说了什么吗?” 楚灵芸眯起眸子,“她和你说了宸亲王的事情,对不对?” “对啊,”皇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她告诉朕和仪夫人搬去鸾凤宫后,宸亲王曾经进宫看望过她。” 第一百三十六章多情恨 楚灵芸心就像是被揪紧了般地疼,她面色苍白如纸,嘴上却还要硬撑着回答道:“宸亲王去看望过和仪夫人?” 皇上淡漠地点点头,漆黑的眸子中只有凌厉的亮光,“正巧是在朕借醉酒强闯鸾凤宫之前,在那一个月之后,就听见了你母妃有喜的消息,她怀上的那个孩子就是你。” 楚灵芸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父皇……你居然怀疑我……你居然怀疑你一直深爱着的和仪夫人?” 皇上呵呵一笑,眼底结满冰霜,“朕不相信任何人,宸亲王在朕身后捅的刀子还少吗?他对柳呈芸的爱意有多深朕最清楚不过。” “那你还是抢夺走了弟弟的未婚妻,”楚灵芸幽幽地咽了一口气,“你谁都不相信,谁都要怀疑,连端王也是如此。” “你跟端王的关系比朕想象的要好,”皇上危险地眯起眼眸,“你和他在信阳殿那小地方商量了不少事情吧,都说过些什么也讲与朕听听,不要把你们的父皇当作是外人。” 楚灵芸默默地望着他,眼中暗潮涌动,即使平常父女间亲密无间,但她也从未忘记过面前的父皇是一位手上沾满兄弟血水的君王。 “你的眼神很像你母亲,”皇上唇边漾起诡异的笑意,“当朕告诉芸娘,朕把整个柳家军都埋葬在沙场时,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朕,只不过她还是要比你厉害一些,因为她下一个动作就是拔出了侍卫的剑,直直指在朕的脖子处。” “你……”楚灵芸咬了咬唇,怔怔地开口道,“你是故意把柳家军害死在沙场上的?” “朕实在不喜欢功高盖主的将军,尤其是宠妃的家人,”皇上风轻云淡地说,“芸娘一生只动怒过三次,一次是朕强娶她为妃,一次是朕扬言要杀掉宸亲王,一次是朕惩治柳家军,虽然脖子上受了点折磨,但好歹也看到了芸娘脸上除于死水之外的表情,也算是值得。” 楚灵芸顺着他轻轻扯下领子的动作,看清楚那道浅褐色的疤痕,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惶恐地看了他一眼,她应该叫端王一起过来的,她不应该独自面对这个面冷心冷的君王。 楚灵芸沉默了半晌,说道:“我不是宸亲王的孩子,我是大秦的公主。” “这又有谁能够证明?”皇上无奈地摊了摊手,“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朕都把你当作亲生的在养。” “我本来就是你亲生的,我不知道前皇后那一派胡言乱语到底是何居心,”楚灵芸挺直了腰杆,加强了声调,“然而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亲生女儿,把她送入齐国乱葬岗?” “前皇后说的话也没有谁能够证明,”皇上眼神黯淡下来,“但朕不会留一个血统存疑的公主在身边,你离开大秦吧。” “我离开大秦?”楚灵芸一时怔住,顿时哑然失笑,“你就凭一个血洗后宫的刽子手的话,就断定我不是你的孩子,”她激动万分地指向宫苑中株株碧绿新柳,“你满宫的柳树是为谁栽下的,你居然不相信自己深爱多年的女人!” 皇上背过手悠悠然地转过身去,“柳呈芸从来没有爱过我,纵使我手握整座大秦江山,也十分清楚她是不爱我的。” 楚灵芸只觉得身体往下坠,头脑中一片空白,前皇后在时,她以为自己是嫡出的大公主,转而发现自己是和仪夫人的孩子,却也是皇上最爱女人的女儿,但此时此刻,面对着皇上冰冷的面孔,她只知道自己不过是要送去齐国的一个礼物而已。 “你都清楚了?”皇上低头整理着衣袖,“你还有什么问的吗?” 楚灵芸强打起精神来,唇边挤出一丝释然的微笑,“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的储君选定了人没?” 皇上没有想到最后关头她居然提了这样一个问题,稍有些讶异地抬了下眼皮,“没有,你难道有什么好推荐的?” “我就是问问,”楚灵芸眼中的泪光渐渐敛去,轻轻笑道,“既然没有,那此人也不会是端王,我想让端王担任亲王,准王妃担任送亲女官,把我风风光光地嫁到大齐。” 皇上挑了挑眉毛,“端王和准王妃是怎么回事?” “送亲这样的大礼原本是前太子和前皇后做的,不过事已至此,我还是和端王血浓于水,”楚灵芸莞尔一笑,“还请皇上答应。” 皇上看她面上波澜不惊,刚才的慌张惊异之色全然褪去,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淡定,心中泛起疑心,“你叫端王陪你过去?” “是,”楚灵芸叹了口气,“我就只有这一个心愿。” “那行,”皇上思忖一番,又点点头,“朕答应你,让端王和准王妃送你入大齐。” “那我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楚灵芸含着悲凉的笑意,冷冷打量着他,“宸亲王是你亲手杀的。” “当然,”皇上轻轻一笑,眸中闪现出一缕嗜血的亮光,“朕在准王妃解决了林将军之后,就披上盔甲正面迎上宸亲王,看来还是朕宝刀未老,他没挡几下就不行了。” “然后你一剑抹了他的脖子。”楚灵芸淡漠地说道。 “对,”皇上弯弯唇角,“他最后一个念头居然还是想着芸娘,朕不杀不行了。” 楚灵芸冷飕飕地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端王无法顺利入住东宫,论心狠手辣还是你高胜一筹。” 皇上面带笑容摊摊手,“端王是可造之材,只是后宫中就他一个皇子,朕也不大好判断,等宫里的妃嫔再多生几个长大后再说吧。” “福妃娘娘的孩子就要生了,”楚灵芸看了下外面慢慢沉入云层的夕阳,“通天监的观星人说会是一对公主。” 皇上漫不经心地在纸上运笔,“朕没有皇子,你很高兴?” “那倒没有,”楚灵芸突然生出一副狠厉的模样,“只是皇上一个一个地把儿女们推出自己身边,小心晚年无子嗣缠膝,极为凄凉啊。” 皇上一愣,不怒反笑道:“你这话说得和你母亲一样,她也咒过朕后继无人,不过她还是为真诞下一个皇子。”语罢,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楚灵芸嗤笑一声转过身去,留给御书房一道悲伤而又骄傲的背影。 赵卿瑶看着夜幕沉沉的院子,碟子里的蟹粉酥全部都吃完了,茶水也让缃荷换过几盏,可那传说中的鄱阳公主却是连半个影子都没有见着。 缃荷看出她脸上的难意,软语安慰道:“奴婢也不知道公主会去这么久。” “没事,”赵卿瑶冲她安抚地笑笑,“我知道皇上和公主关系亲密,父女两聊天肯定是要多说几句话的。” 蝶影探头看了下天空,连星子都冒出来了,赶忙推了推她,“小姐,刚回去了,不然婕妤是要着急的。” 赵卿瑶一愣,又看向缃荷,不知如何是好。 “赵小姐放心,”缃荷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说道,“奴婢会回禀公主的。” “那好,”赵卿瑶站起身来,整理下裙摆,“那我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缃荷盈盈行礼道:“奴婢恭送赵小姐。” 蝶影扶着赵卿瑶离公主的宫殿越走越远,到了四下无人的僻静处,蝶影小声问道:“那公主不是故意不来,给我们脸色看吧。” 赵卿瑶若有所思地摸摸后颈,“不对啊,若是要给我们脸色看,直接关门了事得了,还让我们进去吃了半天的东西做什么,公主去了御书房这么久,应该是皇上有重要的事情。” 蝶影嘟囔道:“这鄱阳公主十几天后就要远嫁齐国了,还要什么要紧事挑现在来讲。” 赵卿瑶捶了下她的脑袋,“圣意岂是你我能揣测的,要是以后进了宫里当娘娘,你这嘴巴定是要送去做苦役的。” 蝶影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打了几下自己的嘴巴,“该死该死,原是不应说这话的,只是今日实在太奇怪了,奴婢有些想太多。” “今天是奇怪了些,这缃荷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请我进去喝了个茶呢,”赵卿瑶咬咬下唇,问道,“你说公主会不会有事求我?” 蝶影一愣,“公主能有什么事求小姐?” 赵卿瑶被她这么一反问,也觉得这话太高估自己的,赶忙解释道:“我也是想多了,怎么就被猜测公主的意思了,等公主有空了再来吧。” “公主也不知几时有空,”蝶影眨眨眼睛道,“听说联姻公主的嫁衣很美呢,小姐不想去看看,刚送到婕妤宫里。” 赵卿瑶听得心神摇动,还是略微矜持着说:“我们去看嫁衣做什么,要去齐国的又不是我们。” “就是去看一下而已,”蝶影心痒痒地晃了晃她的手,“小姐,婕妤不会发现的,我们就去看一下下。” 赵卿瑶想了想,柔声道:“到底要和婕妤说一声,别背着她去看,就在她整理嫁妆的时候,躲在旁边偷看两眼就好。” 蝶影撒娇似的撅起嘴巴,“就看两眼啊。” 赵卿瑶正色道:“弄坏了嫁衣,我们就完蛋了,偷看两眼就是最大的恩惠了,你千万别乱来。” 蝶影做了“嘘”的手势,“奴婢绝对不敢乱来。” “你记着就好,可别让婕妤丢份,”赵卿瑶抬头看着布满苍穹的星斗,轻轻叹了一口气,“宫中的人总是来来去去,真不知道有谁能真正留在这里。” 蝶影眼神亮晶晶地说道:“奴婢相信小姐可以留在宫里的,皇上一定会喜欢小姐的。” “真的?”赵卿瑶低头一笑,心中却还是留着几分不信,“我们还是要好好准备一下,从公主这边来接近皇上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愚弄 楚灵芸身着茶白色衣裳,像只女鬼似的幽幽飘忽进宫里,缃荷上前一步急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床沿边。 “公主,”缃荷担忧地在她面前晃晃手,“你没事吧。” “我好得很,”楚灵芸一下仰起头来,炯炯有神地盯住她,“我什么事都没有。” “奴婢今天把赵婕妤的妹妹迎到宫中喝茶了,”缃荷端来一杯茉莉花茶,“在宫中等了整整一天都不见公主。” “皇上和我讲了许多话,一下耽误了,”楚灵芸舔了舔下唇,“赵婕妤她妹妹长得如何,叫什么名字?” “长得清秀,小家碧玉的模样,”缃荷想了想说,“名字是赵卿瑶。” “哦,赵卿瑶,长得和我像吗?”楚灵芸微微抬起下巴。 缃荷颇为可惜地说道:“相差甚远。” “那就算了,”楚灵芸无力地往床上一栽,又突然坐起来四处嗅嗅,“你把我的蟹粉酥搬出来了?” 缃荷尴尬地合着手臂行了个礼,“赵小姐喜欢吃,公主要是觉着可惜,明日让御膳房多做几份吧,反正福妃娘娘不大爱吃那东西。” “你连人都没找对还赔了我一大盒蟹粉酥,”楚灵芸悠悠说道,“算了,不吃就不吃吧,要早些习惯齐国的饮食住行。” “公主还要再见赵小姐吗?” “赵卿瑶?当然要再见,没了她谁来替我进乱葬岗,”楚灵芸慵懒地舒展了下身子,“就她吧,我也没时间挑了。” “赵小姐可与公主长得不像,”缃荷惊慌道,“会露马脚的。” “盖头一蒙,轿子里一坐,谁知道那是不是我,再说我看哪个不怕死的敢透露出半个字来,”楚灵芸语气森冷地说道,“过几天赵卿瑶还会再来,倒时候好好准备,别让这尾小鱼跑掉了。” 缃荷恭敬道:“遵命。” 楚灵芸伸出手缠着发丝,扬唇一笑道:“‘要是以后进了宫里当娘娘’,这两主仆真是还没入寝就开始做梦了,宫里的娘娘岂是那么好当的。” 听着她模仿赵卿瑶的小女儿说话气态,缃荷笑道:“公主见到赵小姐了?” “能不见到吗,她身边的那个宫女,嗓音比皇上身边伺候的那个总管还尖利,我怕是不往那儿瞧也是要注意到的。” “赵小姐看来要梦碎皇宫了。” 楚灵芸露出狡黠的微笑,“不算是梦碎吧,要是入了齐国皇宫,也算是成全了这小姐做娘娘的心意呢。” “赵小姐似乎很是崇拜皇上,”缃荷轻声笑道,“刚才在这聊起皇上,赵小姐真是眉飞色舞,欣喜异常。” 楚灵芸不屑地冷哼一声,“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见到皇上就如同遇见神明一般,她能不崇拜吗。” 缃荷见她眉眼间颇有愠色,便小心问道:“皇上是不是同公主说了些什么?” “说了很多,”楚灵芸淡淡一笑,拔下金钗将发丝散落到肩上,“字字带血,句句戳心。” 缃荷紧张地望着她,“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你别问了,这事情来得太蹊跷,我也不知该如何说起,”楚灵芸眼神黯淡下去,“先睡吧,明日陪我去端王那一趟。” “端王那里公主可是很久都没有去过了。” “对啊,端王明天见到我的时候肯定会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楚灵芸回味着这句话,心中觉得有趣,“我要是没有事,跑到信阳殿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娘娘,小心些,刚才在石子路那儿险些滑了脚呢。”瘦香惴惴不安地托着福妃的手,生怕再出现什么意外来,这可是几颗人头都担保不住的。 “本宫哪里有那么矜贵,不过是怀了一对罢了,”李俢瑟慢悠悠地朝身后招招手,“你们不必跟这么近,影响本宫赏花。” “观星人说是一对公主,”瘦香笑吟吟地看了看她圆润的肚皮,“可奴婢看是一对皇子才是。” “是什么都行,本宫的孩子都心疼,”李俢瑟眼神中充满爱怜,“公主也好,那就是一对小姐妹了。” 瘦香扶着她沿芍药花坛走了一圈,突然见到前方有两团身影徐徐走进,原来端王和准王妃。 “臣女拜见福妃。”薛荣华盈盈行礼道,眼睛却盯着她凸起的腹部。 “起来吧,”李俢瑟温柔笑道,“端王和准王妃好兴致,来御花园中赏花,本宫在这溜达了半圈,就看到你们两人的身影。” “今早起来看天气十分不错,就带荣华出来逛逛,”楚纵歌与身旁的女子相视一笑,“现在见了福妃不如一同游玩吧。” 李俢瑟的眼神淡淡扫过薛荣华,落在楚纵歌的面上,“本宫要是同二位一起,不知是否打扰呢。” 薛荣华嫣然一笑,“能和秦国未来的小皇子小公主一起游玩,倒还是臣女的荣幸。” 楚纵歌挑眉道:“通天监那边不是说一对公主吗,你怎么又说是小公主小皇子的。” 薛荣华调皮地眨眨眼睛,“观星人在鄱阳公主出生之前,还说是位皇子呢,那你看看如今是叫皇弟还是皇妹。” “那你又是如何看出福妃所怀是龙凤胎呢?” 薛荣华轻轻把手指抵在唇边,柔声说道:“我就是这么猜出来的。” 李俢瑟在一旁冷眼旁观二人打情骂俏半天,早已是按捺不住,便笑着打断道:“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总归都是皇上的孩子,只要能让皇上心疼就是最好了。” 薛荣华含笑道:“娘娘说的是,我们这些外人猜来猜去也不如十月怀胎后的那一刻来的清楚。” 楚纵歌听着福妃说话,顺手摘下一朵粉红色的芍药花,递到福妃眼前。 李俢瑟微微一愣,奇怪地望着他,“端王这是要给本宫送花吗?” 楚纵歌的手指轻轻拂过重重叠叠的花朵,柔声说道:“儿臣见娘娘围了这芍药花坛走了几圈,宫里的庭院又种植着不少芍药花,想来娘娘应是十分喜爱芍药之人,便采下一朵给娘娘别发。” 李俢瑟朝瘦香扫了一眼,瘦香立即会意接过花朵斜插在发髻边,再用手正了一正。 “端王为何要采一朵粉红色的芍药给本宫呢,”李俢瑟眼中波光流转,“端王又怎么知道本宫最喜欢粉色?” 楚纵歌指了指身旁的薛荣华,“这是准王妃说给儿臣听的,儿臣也是照她的意思为娘娘采花。” 李俢瑟唇角不漏痕迹地扯了一下,又微微翘起来,“哦,原来是这样,准王妃真是耳明心细,这样也能猜得出来。” 薛荣华轻笑道:“臣女不过一些小聪明罢了,娘娘不嫌弃臣女卖弄就好。” “怎么会?”李俢瑟唇边携着淡淡的笑意,“本宫很喜欢准王妃的这些聪明,不过看端王的样子,他应该比本宫更喜欢呢。” 楚纵歌没有想到福妃居然会开口打趣他们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薛荣华在他身后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双颊上浮现淡淡红晕,像个小媳妇似的嗔道:“你看吧,让福妃娘娘说笑了。” 李俢瑟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抚摸发髻的手一顿,将那只粉红色的芍药打掉在地上。 “这点心不错,是婕妤做的?” 赵婕妤向赵卿瑶轻轻瞟了一眼,“是妹妹做的,臣妾可没有这手艺。” “做的不错,”皇上夹起点心朝她示意一下,立刻转回了头,“婕妤可以学习一下,以后朕就可以时时来你宫里吃了。” 赵婕妤一面用眼神示意赵卿瑶不用太着急,一面应付皇上道:“那妹妹可就要在臣妾宫里多留几日了,臣妾手笨不知要多久才能学会呢。” 皇上笑眯眯地伸手刮了下她的鼻梁,“听你的,你想留几日都行。” 赵卿瑶颔首道:“还请皇上恕臣女在宫中就留打扰皇宫清净。” “这有什么打扰的,”皇上挑眉道,“皇宫本来就不应该清净的,热热闹闹的才是最好,听说你去鄱阳公主那呢?” 赵卿瑶一怔,迅速与婕妤对视一眼,含笑道:“臣女见公主一人无聊,便想去陪伴公主,要是打扰了公主……” “不打扰,公主挺喜欢你去那的,”皇上颇为赞赏地看着她,“你和公主年级相仿,想来也有许多话聊,不似朕有代沟。” 拜访鄱阳公主这一遭果然有了收获。赵卿瑶压抑住内心的兴奋,笑道:“公主与臣女说起皇上来,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看来公主和皇上也是聊得欢畅。” 皇上隐去唇角的笑意,说道:“公主都和你说朕什么了?” 赵卿瑶根本没有见过公主,只好在心中打下腹稿,“公主说皇上十分疼爱她,她亦是十分爱戴皇上。” “公主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还是和同龄人有话聊啊,”皇上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还请赵小姐多代朕陪陪公主。” 赵卿瑶听着他语气愉悦,并未有任何不妥,心中欣喜万分,赶忙答应下来。 “对了,送亲的那些人你都打点妥帖了?” 赵婕妤恭敬地点点头,“早三天就打点好了,嫁衣都送过来了。” “朕都还没有见过公主联姻的嫁衣呢,”皇上低头一笑,“这上头的刺绣是些什么?” 赵婕妤仔细回忆道:“都是皇上那日提笔写下的,吉桃和神鸟。” 皇上满意地笑道:“吉桃倒是其次,神鸟一定要用金线绣出来,这可是主祥兆的灵物。” 赵婕妤说道:“神鸟神态必现,是如意馆中的大师手笔,皇上要去内殿看吗?” 皇上摩挲着腕上的佛珠,犹豫道:“朕还是不去了,你也不要让太多人看见,用檀木箱子装起来,垫上明珠翡翠,怕祥兆消散,惊扰灵物。” “是。” 赵卿瑶心中叹了口气,听皇上这意思她应该是没有这机会看到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空掩门 楚纵歌和薛荣华送福妃去承欢殿之后回到了信阳殿,远远地便瞧见里面有道纤细影子,宫女回话鄱阳公主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楚灵芸转过身来,挑了挑眉毛,“你们去哪玩了,我等了好久。” “我可不知道你会过来,”楚纵歌握着薛荣华的手,将她引进殿中,“我们刚才见到了福妃娘娘,和她说了几句话,还送她回承欢殿。” 楚灵芸带着讥讽的口吻道:“你这皇兄做得真是个好榜样,改日我也要去福妃那看看。” “你就算了,”楚纵歌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福妃那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怕我去福妃那干什么,我都要去齐国了。”楚灵芸含笑道。 楚纵歌皱了下眉,“你没有找到那位可以代替你的世家小姐?” “还在慢慢找呢。” “你可要抓紧时间了,”薛荣华淡淡笑道,“我听说赵婕妤筹备你的嫁妆,连嫁衣都已经做好了。” “是吗?赵婕妤倒是有几分巴不得我快些走的意味,”楚灵芸嗤笑一声,“准王妃去看了嫁衣没有,也能给你和端王大婚做个参考。” 薛荣华嫣然一笑道:“我们成婚的嫁衣哪里能比得上你那件的十分之一,看是没有看过,不过听别人说皇上特地命人在衣服上用金线绣了一只神鸟。” “神鸟?”楚纵歌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母妃封为夫人的时候,所穿吉服上也有一只神鸟。” “我一听皇上特地命令,就知道他又是在别人身上追忆和仪夫人了,”楚灵芸扬起一抹冷笑,“如此种种不过白做功而已。” 楚纵歌扫了一眼楚灵芸身边,问道:“你的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宫女,怎么没有跟在你身边?” “你是说缃荷吗,”楚灵芸轻轻一笑,“她生病了在宫里歇着呢。” “哦,”楚纵歌垂下眼睑,“你去找过皇上了?” “昨天刚去,在御书房里见到的他。” 楚纵歌抬起头说道:“你和他说过不想联姻的事吗?” “说了,”楚灵芸唇边浮现悲凉的笑意,“他就是想把我从大秦赶出去。” 楚纵歌和薛荣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愣愣地望着她。 “你们这么惊讶干什么,”楚灵芸强装镇定地摊摊手,“应该都看得出皇上是无法容忍我吧。” “皇上……”楚纵歌艰难地说道,“皇上为什么会容忍不下你?” “是啊,这也太突然了,”薛荣华急切道,“你不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吗,皇上怎么会突然把你封为联姻公主,也怎么一点回旋之地都没有。” “所谓的疼爱不过是他一人说的算,”楚灵芸眼神黯淡下来,“就像后宫的妃嫔一样,所得荣宠全部依仗他一人。” “可你毕竟还是和仪夫人的女儿,”薛荣华咬了咬唇,“皇上最爱和仪夫人,他不会把夫人的女儿送去千里之外的。” “这就是为什么皇上要将我赶出大秦的原因,”楚灵芸危险地眯起眸子,“皇上怀疑我不是他的孩子。” “不是他的孩子?”楚纵歌简直苦笑不得,“你怎么可能不是皇上的孩子。” “皇上说我的宸亲王的,和仪夫人住入鸾凤宫时,宸亲王曾经来见过她,”楚灵芸深深地叹了口气,“和仪夫人曾经是宸亲王的未婚妻,后来被皇上看到而横刀夺爱,入宫做了妃嫔。” 薛荣华瞬间如遭雷击,她在恍惚之间想起晋王在世时给她说过的那个故事,原来横刀夺爱兄弟反目的故事讲得不只是前太子和晋王,皇上和宸亲王曾经亦是如此。 “母妃居然是皇上从亲弟弟那儿抢过来的,”楚纵歌微微一愣,“所以皇上怀疑你的身份?” “是前皇后让他起的疑心,”楚灵芸攥紧了手中的衣摆,“皇上赐她毒酒自尽,她在临死之前,对皇上说宸亲王曾经去过鸾凤宫看望和仪夫人,她怀疑我并不是皇上的孩子。” “前皇后恐怕是在怨恨皇上,居然把和仪夫人是孩子送给她当作亲生女儿养,还一瞒十八年,”薛荣华冷静分析道,“你别相信前皇后的话,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自然是想尽办法拖个垫背的。” “我没有相信前皇后泼给我的脏水,”楚灵芸吸了吸鼻子,“只是母女一场,她居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置我于死地。” “怪不得皇上自从前皇后过世后,就再也没有来见过你,”楚纵歌觉得事情正在走向难以把控的方向,“原来是前皇后在从中作梗。” “那现在皇上认定了你血统不纯身份存疑,想要把你这个假公主从宫里赶出去?” “对,”楚灵芸幽幽地盯住他们,“事情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我已经向皇上要求,让你们送我去大齐。” “我和准王妃会帮忙的,绝对不会让你成为大齐皇帝的妃子,”楚纵歌笃定地说道,“只是你一定要尽快找到能够代替你的人。” “我已经有合适人选了,”楚灵芸顿了顿,看向他继续说道,“皇上与和仪夫人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神仙眷侣,和仪夫人从来没有爱过皇上,连柳家军惨死沙场也是皇上一手编造的陷阱。” 楚纵歌浑身一颤,哑哑地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曾经回答过你,说不让你做储君的缘由在于和仪夫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君主,”楚灵芸咽了口气,用惋惜的语气说道,“我想皇上的真正原因在于,和仪夫人从来没有爱过他,而他们的结晶也是充满怨恨与纠葛的产物,他不愿意看到一个在强权压制之下出生的孩子坐上龙椅吧。” 楚纵歌将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皇上居然是这么想的。” “当然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和仪夫人的错,”楚灵芸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都是这个冷血君王一手促成的悲剧,所以我们都在这场悲剧中痛苦挣扎,却又找不到任何出路。” “娘娘,这芍药花要拿个小花瓶供起来吗?” “不必了,”李俢瑟往那朵碎了几片花瓣的芍药上扫了几眼,冷冷地别过头去,“又不是什么稀罕物,随便扔在园子里吧。” 瘦香有些可惜地看了看花,“这芍药开得很美,咱们宫里今年的芍药也没有见着粉红色的。” “你若是喜欢,就将花匠来宫里多种几朵,”李俢瑟懒懒地靠在美人榻上,“不用过于在意这一朵。” 瘦香乖巧地点点头,含笑道:“准王妃和端王感情真好,不知道怎么就拖了这么久都不成婚呢?” “正是因为感情好才不在意到底几时成婚,”李俢瑟轻轻牵动唇角,“我们在意人家的家事做什么,只管在成婚的时候好好送礼就行了。” 瘦香小心地偷看了她一眼,问道:“娘娘似乎不大喜欢和端王他们走在一块呢。” “没有的事,本宫怀着一对双生子实在辛苦,脸上才也挤不出什么表情来。” “准王妃说娘娘怀的可是龙凤胎呢,”瘦香兴高采烈地拍着手,“那样娘娘公主和皇子就都有了。” 李俢瑟唇边露出浅浅笑意,“本宫要不是知道准王妃未过门,还以为她曾经怀过孩子呢,分析起来头头是道,比御医还要厉害百倍,真是佩服她。” 瘦香洗干净手把早就熬好的安胎药端上来,“准王妃是宰相府里长大的,看过姨娘怀孕自然有点经验,没准真被准王妃说中了是一对龙凤胎呢。” “宰相府里的姨娘可是一个孩子都没有生出来,她又是府中独女,哪里来的经验,”李俢瑟伸手接过药碗来,“不过是信口胡说罢了。” “那娘娘觉得是否真的像观星人所说,是一对公主呢?” “这不是我们该琢磨的事,自然有后宫的人帮本宫绞尽脑汁,”李俢瑟轻轻拭过嘴角的残汁,“听说宫里又进来了几位新人?” “进了三位,封了采女和才人,有一位采女已经侍寝了。” “本宫现在有孕,宫中总不能只有赵婕妤一人承宠,”李俢瑟露出一抹讥笑,“皇上新纳妃子,不就真是说明他对婕妤的妹妹毫无兴趣吗?” “是,”瘦香轻轻笑道,“婕妤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想要姐妹俩同时进宫侍奉,她以为皇上瞧不出来她那点小心思。” 李俢瑟扬手让宫女将药碗撤下去,“她妹妹还在宫里呆着呢?” “可不是吗,皇上有时候会去那吃点心,就是婕妤妹妹做的。” “赵婕妤看实在是没有办法把妹妹安排在宫里,应该就会马上松手,”李俢瑟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她们俩天天姐妹情深,也不怕其他妃嫔眼红。” “哪有亲属入宫住如此长的时间,赵婕妤也是没有规矩,”瘦香捂嘴偷笑道,“皇上已经减少了翻她牌子的次数,看来也有别的妃子在吹枕边风。” “所以说还是不要恃宠而骄,不要有太多心眼,”李俢瑟扬唇一笑道,“皇上今晚会来承欢殿?” “皇上会来用晚膳,”瘦香皱了皱眉,“奴婢看那观星人说的话,怕皇上不高兴娘娘怀着一对公主啊。” “有总比没有好,”李俢瑟倒是毫不介意,“要是本宫生下一对皇子来,皇上反而因为期望小而更加欢喜。” 瘦香含笑道:“娘娘说的是,鄱阳公主这么一去,宫中剩下的尽是些生母位分不高的公主,即便真如观星人所说是一对公主的话,娘娘面上也是极为沾光的。” 李俢瑟沉思半响,突然开口道:“三日后在承欢殿摆宴。” “娘娘要请谁?” 李俢瑟微微一笑,“自然是请端王和准王妃。” 第一百三十九章脉脉 蝶影在朱红色的宫门上敲了几下,一个眼熟的小太监立刻过来应门,他满脸堆笑道:“公主在后殿等候多时了,赵小姐请进。” 赵卿瑶心中欣喜万分,看来这公主还是十分亲近自己的,对小太监点头示意后,带着蝶影快快地穿梭到后殿。 迎上来的正是前些日子对她照顾有加的缃荷,“小姐里面请,公主等着你呢。” 赵卿瑶进门一看,发现位身着的年轻女子笑吟吟地看着她。 赵卿瑶连忙行礼道:“臣女参见公主。” “快免礼,”楚灵芸温柔地把她扶起来,“那日听缃荷说你来过,而我又正巧不在,心中直叹竟然错过十分惋惜,知道你今天又会来的消息,我真是开心得不行,整日闷在宫里还好有个玩伴,不然真要闷死。” 赵卿瑶有些愣愣地看着楚灵芸的眉眼,又转身去打量着缃荷,迟疑道:“公主的长相怎么和缃荷姐姐如此之像?” 楚灵芸嫣然一笑道:“缃荷是皇上特意派给我的,我专门找个与我相似的,就像是照镜子一样好玩。” 赵卿瑶见楚灵芸一脸顽皮的笑意,像个孩子般天真无邪,好感顿时油然而生,“怪不得呢,臣女还以为是对双胞胎。” “有这么像?”楚灵芸冲她眨眨眼睛,“双胞胎可是福妃肚子里的那对,我与缃荷不过是巧合罢了。” 楚灵芸将赵卿瑶迎到座上,朝缃荷笑道:“愣在这里干嘛,还不把姐姐最爱的蟹粉酥端上来。” 公主的这一声“姐姐”叫得赵卿瑶心都软了一半,原来这鄱阳公主并不似婕妤说的那般不近人情,反倒十分乖巧可爱,怪不得能成为皇上最为宠爱的公主,“公主对待臣女实在是……” “姐姐太客气了,我把姐姐是当作朋友相待的,”楚灵芸抬手挡住她的话,“姐姐以后唤我灵芸吧,叫公主太生疏了。” 赵卿瑶心中一热,低低地唤了一声:“灵芸。” 楚灵芸笑得灿烂至极,欢欢喜喜地拉过她,“快吃点心吧。”她又向蝶影招招手,“你也来吃。” 蝶影傻乎乎地指着自己问道:“奴婢也有份?” “当然,”楚灵芸给缃荷使了个眼色,“蟹粉酥既然是好东西,大家一起吃才最好。” 缃荷笑眯眯地给了蝶影一个小碟子,“蝶影姑娘也尝尝。” 蝶影乐颠颠地冲赵卿瑶笑笑,大口咬下一块,不住称赞道:“这蟹粉酥真是好吃,酥酥脆脆的。” “我在宫里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了,”楚灵芸随手抓起一块,“每天都要御膳房往这里送一份。” 赵卿瑶有些别扭地说道:“这蟹粉酥也就只有公主和福妃娘娘宫里有,别的只怕还吃不到呢。” “姐姐进宫做了娘娘,怀上龙子不就吃到了吗,”楚灵芸含笑道,“那时候我就要叫姐姐赵娘娘了。” 赵卿瑶猛地睁大眼睛,全身都警惕起来,这公主怎么会知道她和婕妤的计划,怎么会知道她要进宫。 楚灵芸假装无知地望着她,“姐姐难道不进宫吗,前些日子父皇还和我说起过姐姐呢,我以为姐姐马上就要封为妃嫔了。” “皇上提起过我?”赵卿瑶眼眸中多了几许期待,“皇上怎么会提起我呢?” 楚灵芸低头一笑,“皇上夸姐姐点心做得色香味俱全,要是日日都能尝到姐姐做的点心就好了,这难道不是说明姐姐就要进宫了吗。” 赵卿瑶唇角微微上翘,双颊染出一片红晕,她含羞带怯地垂下双眸,柔声道:“看来与皇上还是记着我的。” “皇上自然记得你,姐姐倾城之色,又有好手艺,皇上如何能忘记你。” “灵芸快别打趣我了,”赵卿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觉得脸上发烫,“我还怕皇上嫌弃我烦呢。” “怎么会,我和父皇都是很喜欢姐姐的,”楚灵芸笑道,“姐姐可不要妄自菲薄。” 主仆四人谈笑半晌,太阳已经落到山下,玫瑰色的晚霞映染了半边天空,像是仙女将胭脂盒子打翻到水蓝色的湖湾中。 赵卿瑶与楚灵芸谈得兴高采烈,不经意间看到外面蔓延千里的云霞,才知道时间不早了,在公主宫中停留太久。 赵卿瑶有些焦急地说道:“灵芸,婕妤还在宫里等我,我得快点回去。” “无妨,是我许久没有玩伴,见着姐姐一时高兴,一下没注意时间。”楚灵芸温柔地笑道。 “你去送送赵小姐。”楚灵芸轻轻拍了拍缃荷的肩膀,对她扯扯唇角。 薛荣华拂起窗前的流苏帘子,外面的晚霞像是一把火烧遍了半边天空,“坐在屋子里干什么,怎么不来庭院里看看晚霞?” 楚纵歌放下手中的史书,对她微微一笑,“在宫中每一日的晚霞我都看过,实在是没有什么奇特的。” 薛荣华眨眨眼睛问道:“你今天怎么不看了?” 楚纵歌露出暧昧的眼神,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今天有比晚霞更美的人物在,我还看什么晚霞呢。” 薛荣华咬了咬唇,瞪大眼睛嗔道:“你说这样的话是想激怒我吗?” “我可不敢激怒你,”楚纵歌无辜地走过来,手却攀上了她的腰肢,“你觉得我的话是在激怒你?” 薛荣华在他的手掌下稍微挣扎了一下,又被他轻易制住,“你别乱来,这可是在信阳殿啊。” “在信阳殿还不乱来,那要在哪里乱来呢,”楚纵歌的眼眸中泛着柔柔涟漪,“你别乱动,我只是想要抱一下你。” 薛荣华听着他声音中浓浓的撒娇味道,不由得放松的身子。楚纵歌见她乖巧温顺的模样,伸出手去将她揽在怀中。 薛荣华一接近他强壮宽厚的身体,身子立刻就紧张了起来,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 “你别紧张啊,”楚纵歌唇边浮现玩味的笑意,他凑在她的耳边沉声说道,“我只是想要抱一下你,没有其他想法的。” 薛荣华耳边被他湿热的气息拂弄得发烫,她又羞又气地将他一把推开,“谁知道你有没有其他想法,你理我远点。” “好好好,”楚纵歌一脸纯良地退了几步,“我不乱动你了。” 薛荣华别过脸去,掩饰住慌张之色,哑哑地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对付公主啊?” “对付公主干什么,”楚纵歌挠挠脑袋,“公主不是我们的人吗,你说的是应对皇上吧?” 薛荣华双颊上的红晕了加深一层,她赶忙辩解道:“我是忘记了……皇上那边你打算如何?” 楚纵歌弯弯唇角,不揭穿她在短暂亲热后的慌张,“没什么打算,按照原计划跟着鄱阳公主去齐国。” “你不想再去找他问问?” “没什么好问的,反倒是这个节骨眼上更应该离他远一些,”楚纵歌轻轻呼了口气,“皇上若是想多培养几个皇子以供挑选,就随他去吧,等我从齐国回来,他自然就会明白我的好处。” 薛荣华含笑道:“你倒是清楚。” “不能不清楚啊,毕竟是在夺嫡上死过一回的人,”楚纵歌露出一丝苦笑,“我在皇宫中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还是被皇上挡在大门外,实在是累得慌,不想做无用功了,就去齐国放松吧。” 薛荣华浅浅笑道:“对我而言,又是一轮全新的战争,完全没有休息的机会。” “你大可放心,”楚纵歌冲她安抚地笑笑,“我会帮你向孟千重和苏如霜报仇。” 薛荣华感激地望着他,又露出难色,“我不知道现在孟千重那边到底是个怎样的状况。” “你没有问福妃吗,”楚纵歌笑道,“她就是从齐国出来的,自然还是对孟千重有所了解。” “我不敢对她提起齐国的事,怕是会露馅,”薛荣华犹疑不决,“而且她很忌讳别人提及齐国,也是思乡之情折磨人吧。” “福妃过两日就要请我和你吃席了,”楚纵歌建议道,“你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问问她,就说是要去齐国送亲,想要了解一下齐国风土人情。” 薛荣华赞同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也显得自然。” 楚纵歌骄傲地挑了挑眉,“你看我还是很会出主意的。” 赵婕妤看到宫门口的两团宫灯影子,放心地拍了拍胸脯,“你总算是回来了,还以为你在公主出了什么事呢。” 赵卿瑶笑吟吟地扶着她的手臂,“姐姐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在公主那边能出什么事。” 赵婕妤见她一脸轻松愉悦的笑意,便期待地问道:“公主和你还聊得来吗?” “当然了,”赵卿瑶安抚地摸着她的手,“公主与我很投缘,拉着我聊到日落西山才许我回宫。” “你们俩能聊到一起是最好了,你有没有和公主说皇上。” 赵卿瑶盈盈一笑,“我还没提,公主就先提起来了,说皇上很喜欢我的点心,希望我能时时留在宫里。” “哎哟,”赵婕妤顿时心花怒放,“这不就是准许你入宫的意思吗,我筹备了这么久的计划终于实现了,以后赵家就有我们两位宫妃了。” “这可是莫大的荣耀,”赵卿瑶微笑道,“姐姐你也别怕公主,那公主性格温和乖巧,平易近人,还要我唤她灵芸呢。”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生怕这是个难缠的角色,”赵婕妤长舒一口气,“只可惜这公主马上就要送到齐国去了。” “我来这又不是交朋友的,公主要是成为了齐国的妃嫔,姐姐就为皇上再生下一个小公主嘛,”赵卿瑶故意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姐姐承宠多日怕是要有了吧。” “哪里能这样快,再说宫里又进了几位新人,皇上有七八天没往我这来了,”赵婕妤目光落寞握紧她的手,“你可要好好争气,别让旁人抢去皇上的恩宠。” 赵卿瑶与她十指紧扣,像是遵守誓言般笃定地点点头。 第一百四十章西意令 楚灵芸歪着脑袋,看着风中摇曳的烛火有些出神。 “公主怎么了,”缃荷含笑道,“是和赵小姐说久了话,累着了?” 楚灵芸慵懒地打了个呵欠,轻声说道:“倒也不是,只是为了筹划替身的事情,想得我脑仁疼。” 缃荷软语安慰道:“公主不必烦忧,赵小姐对我们暗地策划的事情一无所知,恐怕现在还想着如何通过公主俘获君心呢。” 楚灵芸面露讥笑,牵动嘴角说道:“赵婕妤也是个糊涂蛋,居然让赵卿瑶从我这里下手,真是白白把个妹妹送到我跟前来利用。” “赵婕妤本就心思简单,后宫诸多嫔妃都不大把她放在眼中,”缃荷替她铺好被褥,“公主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呢?” “再让赵卿瑶来我宫中说几句话吧,”楚灵芸转了转眼珠,有些疲惫道,“只是她再来我宫中说话时,你也要替我应付着,今天听着她们二人的闲言碎语,我都不知道如何接话下去,笑得我脸都僵了。” 缃荷一愣,“奴婢还以为公主和赵小姐谈得很好呢。” 楚灵芸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我和她话不投机,只是空做应付而已。” “那等到邻近送亲的时候,奴婢再下手吧,”缃荷含笑道,“公主要一并过去齐国吗?” “我原想留在秦国,不告诉端王在出宫前就已换好替身,让他们陪着一个假公主走到齐国,可又怕被别人发现身份,”楚灵芸咬着唇思索片刻,说道,“还是随他们一同过去吧,我总觉得端王去当送亲亲王,不是为了帮助我,而是另有计划,你说他和准王妃不是要去齐国做什么事情吧。” 缃荷皱起眉头,“奴婢不清楚,端王和准王妃从来没有去过齐国,对齐国也不大熟悉,能有什么事情可做呢,皇上总不会安排一位皇子去做细作。”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和端王之间的兄妹之情,不至于他能献身远走齐国,”楚灵芸危险地眯起眸子,“等到了齐国再说吧,端王总是说一出做一出,实在不能大意。” “那奴婢也替公主看着点。” “我还想起一件事,”楚灵芸疑惑地望向她,“你说游妃会不会在齐国也安排了细作?” 缃荷在脑海中仔细搜索着组织内部人员,又茫然地摇摇头,“奴婢只知道她安排在秦国的事我和朱彤,其他就不清楚了,奴婢猜想游妃应该有安排。” “我也觉得游妃会朝齐国伸手,如果你在齐国遇见那个细作,能够将她认出来吗?” 缃荷坚定地点点头,“请公主放心,只要是组织内部的人员,奴婢都能够认出来。” “那好,”楚灵芸微微一笑,眼底透出一丝杀机,“如果咱们遇着了,就直接杀无赦。” “奴婢遵命。” “我们去了这一趟,不知游妃会不会在秦国安排新人,我也怕你的真实身份被端王识破,”楚灵芸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齐国,你就代我留在这边吧。” 缃荷担忧道:“公主一人独自前往齐国,奴婢有些不放心。” 楚灵芸笑道:“这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端王还会在齐国刺杀我,你就好好留在着,帮我注意宫中动静,待我从齐国回来时也清楚形势,不至于没有准备。” 李俢瑟对着自己在缠枝青铜镜中的影子左右端详了一番,从黄梨木妆盒中取出一支金凤衔珠垂鲛香珠钗斜插入盘好的惊鹄髻里。 瘦香进来朝她福了福身,“端王和准王妃已经过来了。” 李俢瑟调整着凤钗的位置,低低地应了一声。 “娘娘,”瘦香看了看她一身矜贵打扮,纳闷道,“娘娘今天打扮得和往常不大一样。” 李俢瑟微微一笑道:“哪儿不大一样?” “娘娘以往不是喜欢清淡素雅的衣裳吗,今日穿得华美明丽些。” 李俢瑟在她面前转了个身,“这样穿着不难看吧?” 瘦香含笑道:“娘娘穿什么都好看,今日变了风格更是叫人眼前一亮呢。” 李俢瑟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低头整理着袖子,“端王和准王妃就要去齐国送亲了,本宫今日打扮得靓丽些,请他们吃席算作是送行吧。” 瘦香有些担忧地说道:“娘娘和端王的关系真好,连皇上那边都没有什么动静呢。” “本宫只是请他们用晚膳,也没举办什么声势浩大的宴会,”李俢瑟眼神一黯却不见动静,“皇上不会有意见的。” “是,”瘦香扶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往殿外走,“娘娘这肚子一天天地打起来,到夏末时节就要生下龙子了吧。”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本宫的孩子都要出来了,”李俢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眸中溢满母亲的柔情,“本宫却总觉得自己还在从齐国来秦国的路上。” “娘娘现在可是福妃了呢,”瘦香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笑道,“诞下龙子后就能封作福贵妃,再不是齐国李家的二小姐了。” 李俢瑟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说得你就好似皇上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皇上要做些什么全都知道。” “娘娘即将封贵妃是后宫都知道的事情,”瘦香撅起嘴巴,“谁能不知道呢。” “那就承你吉言吧,要是真能封上贵妃,也是为本宫腹中的孩子挣得一个好前途,”李俢瑟微微叹了口气,“本宫看着鄱阳公主出嫁,实在害怕自己的女儿也有一天会被送出去。” “那娘娘可要努力了,”瘦香眨眨眼睛,“从前的文敏公主还是如今的鄱阳公主,都是生母位分极低或是生母已逝,后宫风云变幻多端,娘娘一定要走到最后。” 薛荣华见到李俢瑟与瘦香徐徐从殿后走出来时,顿时觉得眼前一亮。李俢瑟平常都穿些素雅纯净颜色的衣裳,此时却变成另一种风格。她穿着烟霞红遍地金云霞凤纹上衣和珠络缝金带红边裙,红艳艳的色彩衬得她肤色如雪,愈发白皙细腻,绾起的惊鹄髻露出一小节白嫩的脖子,鬓间的垂珠在耳畔摇曳生风,虽然有六七个月的身孕,却依旧步步生莲,行动悠然。 李俢瑟轻轻抬眼,对着端王和薛荣华嫣然一笑,“两位等久了,本宫刚在后殿选钗子一下耽误了。” 楚纵歌十分体贴地微笑道:“无妨,儿臣也没有等多久。” 李俢瑟唤薛荣华和楚纵歌快些坐下,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打量着薛荣华。她自来穿衣谨慎不抢任何人的风采,却也叫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只是简单的浅绯色戗银米珠衣裳,就打扮出青春逼人的世家小姐风范,不像她已是一位身怀六甲的深宫老妇了。 薛荣华含笑道:“娘娘怎么会突然想起请臣女和端王吃席呢?” “哦,”李俢瑟淡淡地饮了一口茶,“本宫听皇上说两位会送鄱阳公主去齐国,便想做席为二位送行。” 楚纵歌挑眉道:“原来是这样,福妃娘娘费心了。” “没什么费心的,本宫在刚到大齐的时候,也承过端王和准王妃的恩惠,这一席晚宴算是感谢。” “原来皇上已经和福妃娘娘说过这事了,”薛荣华低头一笑,“齐国是娘娘的故乡,娘娘想要臣女去齐国带着什么回来吗?” 李俢瑟手中的茶杯狠狠一滞,她掩饰过眼中的复杂意味,轻轻笑道:“不用了,本宫已经成为了大秦的人了,还有什么故乡呢。” 薛荣华看出她眉眼间的落寞失意,在心中叹了口气,“那娘娘……臣女和端王就要到齐国去了,会面见齐国皇帝,害怕不了解大齐的情况,可以请娘娘和我们说说吗?” “嗯,容本宫想一想,”李俢瑟若有所思道,“齐国现在的皇帝是先皇的第三子孟千重,这个你们清楚吧,当年孟千重借助王妃母家慕家军的力量,一举夺下王位。” 薛荣华慢慢攥紧了手,面上却挂着笑意,“臣女听过一些。” “不过他的王妃,也就是他继位后的皇后,因为出了点事被处死了,”李俢瑟垂下眼睑,“孟千重现在还没有立皇后。” 楚纵歌在桌下把薛荣华握紧的手指慢慢打开,冲她安抚地笑笑,强而有力地握紧了她的手。 薛荣华勉强扯扯嘴角,继续问道:“那齐国皇帝的后宫现在最受宠的是哪位妃嫔?” 李俢瑟思忖一番,说道:“以前应该是如贵妃,现在是婉妃。” 薛荣华一怔,她以为苏如霜会是独领后宫风骚的那以为,没想到还会有另一位妃嫔横空出世,“婉妃是哪一位?” “她是罗将军的妹妹,罗凝海。” 薛荣华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提及罗将军她就立即明白过来,这就是当年杀害慕家军的刽子手正是孟千重下令让他陷害慕家军便就地正法。 “本宫离开齐国的时候,这位婉妃已经有孕在身了,”李俢瑟笑道,“她应该会为齐国诞下第一个龙子。” “如贵妃不是先承宠吗,”薛荣华小心试探道,“难道如贵妃没有怀上孩子?” “没有,”李俢瑟摇了摇头,“如贵妃在前皇后过世之后,的确是独享皇上甘露,可本宫没有听说过贵妃怀上龙子的消息。” 薛荣华倒是放心了许多,要是苏如霜还能怀上孩子,能真是对不住死去的星楼。 李俢瑟以为她是在担心公主进入后宫会不大得宠,轻声安慰道:“准王妃放心,鄱阳公主可是作为秦国大公主联姻的,即使封不上贵妃,孟千重怎么也得给她一个四妃的名分。” 第一百四十一章上钩的鱼 “福妃娘娘说的是,有娘娘指点,臣女心中便放心多了。” “都是自家人,这点子忙算什么,”李俢瑟往门外看了一眼,宫人们端着盘子陆陆续续进殿上菜,“这都是本宫请御膳房做的,你们试试。” 领头的宫人端上来一个紫檀嵌银丝食盒,恭敬笑道:“皇上听说娘娘请端王和准王妃来承欢殿吃席,特意赏下一道菜。” 李俢瑟望了一下食盒,“皇上赏得什么菜?” “珍珠翡翠白玉汤。” 薛荣华心中一滞,这汤的名字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些白菜萝卜做的汤,皇上在他们去大齐之前故意往这边送一道菜来,到底是何深意。 “多谢皇上,”李俢瑟点头示意宫人下去,“这可是皇上亲自赐下的汤,本宫宫里的菜怕是要被比下去了。” 楚纵歌望着那食盒中的清汤寡水,嘴中没有任何胃口,只是装模作样地舀了一碗,笑道:“娘娘宫里的菜可是后宫里最独特的,皇上宫里的菜是天下最贵重的,各有各的妙处,娘娘如何就这么容易地被比下去了。” 李俢瑟莞尔一笑,目光温柔地落到他的脸上,“端王这样有趣的人,本宫一想就要多日不见到真是失落。” 楚纵歌笑着看了看她的肚子,“儿臣不在,不是有皇弟皇妹来陪娘娘吗?” 薛荣华夹了一口红烧狮子头,对福妃笑道:“娘娘可为龙子想好了名字?” “没有,还不知是公主还是皇子呢,名字得皇上来取才行。” “那皇上说过想要取什么名呢?”楚纵歌问道。 李俢瑟笑眯眯地说道:“听闻端王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本宫想听端王取个名字。” 楚纵歌连忙推脱道:“儿臣不敢乱说,这事还得皇上和娘娘做主才行。” 李俢瑟摸了摸肚子,望了一眼端王,柔声道:“本宫要是生下一位皇子,和端王一样就好了。” “儿臣不敢妄做榜样,”楚纵歌弯弯唇角,“娘娘生下的孩子肯定和娘娘一样眉眼温柔,心性单纯。” 李俢瑟点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本宫也希望自己的孩子心思纯真,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薛荣华举起盛满果酒的玉杯,向福妃行礼道:“那臣女在这敬娘娘一杯,祝娘娘福寿安康。” 李俢瑟朝她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端王身上,“嗯,多谢。” 赵卿瑶怔怔地看向缃荷手中捧着的一身衣裳,不解地问道:“公主这是做什么?” “这是公主送给赵小姐的礼物,”缃荷柔声说道,“不知赵小姐喜不喜欢。” “这可是上好的苏绣,”蝶影接过那身衣裳,眼睛都在发光,“小姐……” “公主怎么突然送了件衣服给我,”赵卿瑶打量着那身衣裳,这身衣服更像是一件嫁衣,红彤彤得仿佛要燃烧起来,“难道公主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商量吗?” “其实明日公主就要出嫁了,齐国使者已经准备妥当,赵婕妤也置办好了所有嫁妆,”缃荷眼眸中泪光闪闪,“可公主还不想离开秦国,她还想和赵小姐在一块说说话。” 赵卿瑶心中也略感悲伤,一位在秦国生活了多年,在皇上手掌心里安然长大的小公主,马上就要被送到人生地不熟的齐国去了,公主恐怕是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吧。 “可公主为什么会送一件嫁衣给我呢?”她还是不了解。 缃荷停顿了一会,含泪道:“公主希望小姐能送亲,只要送出皇宫即可。” “要是送公主绝对没有问题,”赵卿瑶还是有些纠结,“可是我只是一个外来客,怕是没有资格送亲。” “公主已经和皇上说过此事,皇上也答应下来了,”缃荷沉声道,“还请小姐放心,公主绝对不会让小姐受累。” “既然皇上答应,那就最好不过,我和公主相识一场,以后恐怕再难相见,明日一送算是最后一别。”赵卿瑶咬了咬唇,皇上知道她会送亲的事情,这样也能在他心中增添一些好感吧。 缃荷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身衣裳,“这衣裳的颜色是红了些,但不是嫁衣,只是送亲女官穿着的吉服,赵小姐明日就穿着这身衣裳来公主宫中吧。” 赵卿瑶低头一笑,“请缃荷姑娘告诉公主一声,明日送亲我定会陪在公主身边送至宫门,叫公主不要害怕,千万要放下心来。” 缃荷感动道:“有赵小姐这句话,公主是最安心不过了,怪不得皇上常常说小姐心善。” 赵卿瑶听着皇上的赞赏,心中更是欢喜,“蝶影,快去把衣裳放好。” 缃荷朝她盈盈行礼道:“赵小姐,那奴婢和公主明日就在宫里等着小姐,公主还想要小姐为她点唇描眉呢。” “嗯嗯,”赵卿瑶微微一笑,“那就让婆子等着,明日我来为公主上妆。” 蝶影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小姐,婕妤要你明日去她宫里呢。” 缃荷一愣,“赵小姐也答应过婕妤?” “没有的事,”赵卿瑶赶忙说道,对蝶影使了个眼色,“婕妤要我过去也是为了公主的事情,就去和婕妤回个话吧,说我明日要去公主那送亲,送完公主后就回来。” 蝶影点头应下。 “既然赵小姐已经答应,那奴婢就先回宫了,”缃荷感激地看着她,“公主在宫中也没有别的亲近姐妹照应,还望小姐作为姐姐帮忙,奴婢多谢赵小姐。” 赵婕妤一头青丝如同湍湍河水一般倾斜而下,绸缎似的铺在皇上的双膝上。 “皇上,今晚怎么翻了臣妾的牌子,”赵婕妤媚眼如丝地呵着热气,“臣妾还以为皇上会去才人那呢。” “怎么,”皇上伸手抚摸着她的秀发,挑挑眉毛说道,“你不愿意朕来,那朕就到才人那里去吧,现在还来得及。”说罢作势就要离开。 赵婕妤赶紧生出两段莲藕似的手臂将他圈回床上,“皇上,臣妾说笑呢,皇上怎的就当真了。” “朕就看你这娇气的样子,就知道你又吃醋了,”皇上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可真是个醋坛子。” “皇上,”赵婕妤拖长了声调,娇嗔道,“明个儿鄱阳公主就要出嫁了,今晚皇上可要早些睡下。” “有你这个美人在怀中,朕又怎么睡得着,”皇上轻轻吻了一下她的侧脸,“这次公主出嫁的事情,辛苦了你,嫁妆准备得都很妥当,不失皇家典范。” 赵婕妤懒懒地攀上他的肩膀,“皇上吩咐下的事情,臣妾哪敢不上心。” “确实做的不错,”皇上微微笑道,“等公主出嫁后,朕就升你为嫔,赐封号穆,以后就叫穆嫔,你觉得如何?” 赵婕妤一愣,欢喜的颜色已经染上眼角眉梢,“皇上……”说话间就要下榻跪下谢恩。 “这个时候谢什么礼,”皇上将她捞上来,圈在怀中,“你啊,福妃都有孩子了,你也要给朕一点希望。” 赵婕妤微微湿润了眼角,含笑道:“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为你诞下一位皇子。” “嗯,为什么会这样说?”皇上一怔,突然醒悟过来,“你已经有孕了?” “对,”赵婕妤点点头,含羞带怯地望着他,“御医上午来看过臣妾,说是已经有一个月身孕了。” 皇上算算日子,也确实是在那段时间怀上的,他兴高采烈地抱住她,猛地亲吻了几下,“太好了,朕又有了一个孩子!” “臣妾的孩子比福妃姐姐晚了几月,皇上还是要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姐姐的肚子上,”赵婕妤沉吟道,“皇上就先别把臣妾怀孕的消息告诉后宫了,等姐姐生下双生子后,再说吧。” “也好,爱妃想得很周到,”皇上眼底闪过一丝感动,“现在朕就又有了三个孩子,再也不是端王独据的形势了。” 赵婕妤听着心里犯疑,又不方便问出口,只好笑道:“端王也要去齐国?” “送他妹妹去,”皇上淡淡道,“他们毕竟是两兄妹,虽然不是在同一个母亲膝下长大的,但到底是同胞兄妹。” 赵婕妤犹豫道:“皇上……舍得公主?” “舍不舍得,都已经决定是她了,”皇上把头窝进她的怀中,声音含糊道,“婕妤的妹妹似乎和公主走得很近啊。” “嗯,公主很喜欢卿瑶呢,”赵婕妤盈盈一笑,“公主还要她明日去送她一程。” “送她一程?”皇上抬起头来,疑惑道,“公主要赵小姐去送亲?” “公主说她和卿瑶投缘,可是嫁到齐国之后可就什么再也碰不上面了,就让卿瑶去送一送她,就当是最后一会。” 皇上眼神黯淡下去,“所以公主让赵小姐明天去见她?” “是,”赵婕妤见他脸色不大对劲,连忙问道,“皇上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皇上冲她安抚地笑笑,“那朕明日也去看一看鄱阳公主吧,养育了十八年的孩子一朝就要前往齐国,从此人各一方,仔细想起来心中便觉得难过。” 赵婕妤十分温柔地捧住他的脸,软语安慰道:“皇上不要伤心,这是人世常事,公主总不能永远留在宫中,她会在齐国追寻到自己的幸福的。” 皇上悠悠地叹了口气,微笑着抱住她,“要是你生了个公主,朕绝对不会将她送出宫去。” 赵婕妤心中欢喜不已,看来皇上是真的心疼他们的孩子,“皇上……只是皇上真的需要公主联姻的话,臣妾会把国家大义排第一位,而母女之情放在后面。” “你不用这样想,朕会疼惜咱们的公主,”皇上伸出手指抵在她绛红色的嘴唇上,“她以后就是穆嫔的女儿了,怎么能随意送出去呢。” 赵婕妤激动得快要落下泪来,却突然想起鄱阳公主的养母是前皇后,生母是和仪夫人,心中觉得不大对劲起来。 “好了,快睡吧,朕明日还要去送一送鄱阳公主,”皇上掩上锦被,在床上翻了个身。 赵婕妤吹灭蜡烛后,寝宫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可皇上的眼睛却怎么也合不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辗转 薛荣华取出一支玉簪将头发绾成简单的发髻,披上一件茶白色的纱衣,提盏宫灯带着坠儿来到楚纵歌门外。 “小姐,这么晚了,你找端王有事吗?”坠儿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明天鄱阳公主就要去齐国了,我有点事情和他说。”薛荣华伸手敲了敲房门,楚纵歌在里面含糊地问了声“谁?”。 薛荣华低低笑道:“你还没睡吧,我找你有事。” “你等一下,”楚纵歌在房中窸窸窣窣一阵,边系带子边打开房门,“还没睡,刚看了会书,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薛荣华看了一眼坠儿,“你既然想睡,就先回去歇着吧,我和端王说会话。” 坠儿揉揉眼睛,“小姐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明天还要早起呢,”薛荣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去吧。” 坠儿离开门口后,薛荣华进到楚纵歌的房中。 “这是你第一次进我的房间,”楚纵歌点了盏蜡烛,对她微微一笑,“要不要多点几只蜡烛。” “不用了。”薛荣华在黑暗的房间中,借着微弱的烛光环视一圈,只看到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和堆满书本的书桌。 “你是不是要和我说鄱阳公主的事情,怎么,”楚纵歌拉过她的手在一旁坐下,“一想到要去齐国了,心里面紧张?” “我现在心情很复杂,不只是有紧张,”薛荣华想是寻找依靠般窝进他的怀中,“我马上就要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回到皇宫,那个埋葬了我的父母,我的兄弟还有我的孩子的地方,”她顿了顿道,“还埋葬了我自己。” 楚纵歌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你别怕,有我在呢,再说孟千重和苏如霜是如何都认不出你的,你也放心些大胆地去讨回你自己的公道。” “有你在我身边,我都放下一半心来了,”薛荣华吻了吻他的侧脸,“鄱阳公主那边准备的如何?” “她叫缃荷来回过一会话,那个替身已经准备妥当了。” 薛荣华歪着头问道:“你说公主连替身都准备妥当了,不会直接让替身上轿,自己留在宫中吧。” 楚纵歌一愣,旋即笑道:“那倒是不大可能,就算是留在宫中她难道不怕被别人发现,皇上已经质疑她的血统,执意要将她送去齐国,她怕是再能呆在秦国了。” “唉,”薛荣华幽幽地叹了口气,“鄱阳公主真是可怜,将她放在心尖上的父皇突然一下就要将她送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公主心中也是十分不痛快吧。” “其实公主与皇上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亲密,公主一直都将皇上的冷血无情看在眼中,只是仗着恩宠不得不做小女儿的低姿态,”楚纵歌弯弯唇角,“公主长得与和仪夫人相似,皇上也只是在她的身上寻找逝者的影子,如此一来这脆薄如纸的父女关系,如何不被前皇后一吹即碎。” 薛荣华眼神黯然道:“怪不得公主连伤心劲头都没过,就立刻着手去找替身出嫁了。” “公主找的就是赵婕妤的妹妹,赵卿瑶。” 薛荣华一愣,“那婕妤知道吗?” “婕妤怎么会知道呢,那赵卿瑶分明是被公主骗过去的,”楚纵歌看了她一眼,“这婕妤的妹妹原本是想进宫成为宫妃,没想到要做齐国的妃嫔了。” “我那日听福妃说,孟千重的后宫冷冷清清,没什么生气,也就只有婉妃和如贵妃能为他繁衍子嗣,可见其他妃嫔都成为了这两位妃子的牺牲品,赵小姐可千万要小心了。” 楚纵歌握起她的手亲吻着说:“孟千重自打皇后过世后,就对后宫没多大兴趣了,现在都还住在东华宫中。” 薛荣华心中一滞,冷淡地抽回手来,“他做些这样的姿态无非是想要换取一个痴情帝王的名声罢了,当真是矫揉造作,令人作呕。” 楚纵歌连忙哄道:“我不是故意要刺激你的,只是孟千重倘若真的对你还要心的话,你当如何应对?” “应对?”薛荣华连连冷笑道,“不管他有心无心,我都不想应对他,我只想复仇叫他和苏如霜知道当年我所受下的痛苦。” 楚纵歌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你不要着急,忙碌了这些年总算到了今日了。” “是啊,我等这一天很久了,”薛荣华看了一眼窗外的沉沉夜色,“孟千重和苏如霜怕是做梦都不会想到我居然还能借别人的身体活在这世上。” 赵婕妤送来的这件嫁衣是上等的蜀锦制成,上头用银线绣满象征着吉祥的蜜桃,用金线绣成的神鸟贯穿整身嫁衣,在衣摆和领口处更有牡丹点缀,矜贵优雅更不必说。 “这神鸟可绣得真好,”楚灵芸的指尖淡淡扫过嫁衣,“和仪夫人当年进宫时也是穿着这样一件衣服吧。” “是,这神鸟的图样也就和仪夫人穿过。”缃荷低声道。 楚灵芸轻轻哼了一声,“绣得好有什么用,都是要烧掉的,你这事做得利索些,不要叫人看见了。” 缃荷收过嫁衣,福了福身,“奴婢一定会办好。” “还有,赵卿瑶那边安排妥当了吧?” “已经送过嫁衣了,她也收下说明早会来。” 楚灵芸沉默半晌,问道:“婕妤知不知道她明日回来?” “奴婢昨日离开的时候,她身边的宫女提了一句,应该是会告诉婕妤了。” 楚灵芸有点犹疑地说道:“婕妤不会来坏事吧?” “奴婢觉得不会,婕妤料不到此事的。” 楚灵芸放心地点点头,“那就好,就怕她瞧出端倪,告诉了皇上。” “公主还是早睡吧,”缃荷转身去铺床,“明天还要妥善准备呢。” 楚灵芸把头发披散下来,眼睛瞟了一眼桌案,“那只雕了鸟的盒子是谁送的?” “这个?”缃荷把木盒拿过来,“这是准王妃送的。” “准王妃知道我不会出嫁,还送了这个过来,做戏果然是要做全套,”楚灵芸扯扯嘴角,打开盒子,“这是玉如意吗?” “出嫁的嫁妆里都会附一对玉如意,这物什寓意好,又矜贵彰显气派。” “赵卿瑶应会很喜欢,”楚灵芸摸着这冰冷刺骨的玉如意,唇边衔着淡淡笑意,“反正婕妤备下那么多的嫁妆也是给她妹妹的。” “公主的衣物奴婢已准备妥当,公主混在人群中只做亲王婢女就好。” 楚灵芸微微颔首道:“你要是留在宫中,可要小心些,我怕皇上疑心你的身份。” “公主放心,奴婢打算进到承欢殿中当宫女,不惹皇上的注意。” 楚灵芸抬起眼眸,“福妃的双生子应该是要生了吧,这都快夏天了。” “是,待福妃娘娘产子之后,奴婢立即给公主报信。” “我也不大在意这个,”楚灵芸想了想说,“你就在承欢殿中呆着吧,不必给我送信了,宫中一切动静端王会知道的。” 缃荷皱紧眉头问道:“公主打算几时回来呢?” “我会在齐国先住上一段时间,等到新君继位再回来,”楚灵芸舒舒服服地睡到床上,“到时候我就是长公主了。” 缃荷见到她欢喜的模样,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那奴婢就等着公主。” “你可要在宫中好好的,再盯盯西戎那边有没有往这里送细作,”楚灵芸低头沉吟一番,又对她笑笑说,“这五年来咱们都是在一块的,突然分开倒有些伤感。” 缃荷冲她安抚地笑道:“公主不必伤感,奴婢前几日偶尔看过皇上,见他气色不如往常,怕是夜夜与新妃厮混没注意身体罢了,新君继位指日可待啊。” “皇上身体不行了?”楚灵芸转了转眼珠,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那他还得多撑几年啊,福妃娘娘的孩子还没出世了,要是真让一辈子都没有爱过他的和仪夫人的儿子继位,我怕皇陵里的侍卫都压不住他的棺材盖。” 缃荷捂嘴偷笑道:“公主的话可别让旁人听到了,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啊。” “我这样的话不知说过多少句,也没见哪个说去,”楚灵芸嗤笑一声,“就说那端王,他心里想的也是和我一样,难道他就是个孝子吗。” 缃荷帮她掖掖被角,含笑道:“公主今日早点睡吧,明日赵小姐来了,还要把她弄进轿子里呢。” 楚灵芸点点头,在床上翻了个身,疲倦地闭上双眼。 皇上听着身旁赵婕妤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确定忙碌了多日的她已经进入了梦乡,便翻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老太监在宫门口等候多时,他迎上来恭敬问道:“皇上这会子还是要去鸾凤宫吗?” “月朗星稀夜,”皇上抬起头望向夜空,把手背在身后,“去一趟吧,朕在去看看,等公主到齐国后,就把宫殿推倒重砌吧。” 老太监点点头,扶着皇上登上轿子。 皇上的身体随着轿子一颠一颠,面上波澜不惊手指却在不断地数着佛珠。 “皇上,鸾凤宫到了。”老太监在外面低低地说了一声。 “嗯。”皇上掩去眼中的落寞之色,扶着老太监的手臂走下轿子。 鸾凤宫笼罩在一片夜色中,他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宫殿轮廓和万千条随风飞舞的柳丝。 “朕在宫里的柳树是不是种的太多了?” 老太监笑道:“皇上喜欢柳树种多一些也无妨,只是有些娘娘身子不好嗅着柳絮容易呛着。” 皇上幽幽地看了一眼边上的柳树,说道:“既然如此,就砍去一些吧。” 他一路脚步不停地走到鸾凤宫内,这恐怕是后宫里唯一能够保存下来的断壁残垣了。 “鄱阳公主明个就要走了。” “是,”老太监低声道,“皇上今日怎么不去见公主?” 第一百四十三章风云变 “朕若是去见她,她还以为朕不让她去了,”皇上从牌匾上摸了一手的灰尘,“楚灵芸真是跟她母妃一样的性子,又比她母妃增添了几分邪气。” 老太监赔笑道:“黄撒很难过既然挂念公主,就别让公主走了吧。” “话已经出口,总不能让齐国的使者空手回去,”皇上眼神黯淡下来,“再说宸亲王的事情朕还没有弄清楚。” “可要是公主确实是皇上的孩子,那不就错怪和仪夫人和公主了吗?”老太监语重心长地说道,“皇上,奴才相信和仪夫人的为人是不会做出此等秽乱后宫的事。” 皇上微微一愣,旋即正色道:“皇室血统不能存疑,朕不能让鄱阳公主成为大秦的笑话。” 老太监见皇上面色铁青,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算了,夜色太晚,回婕妤宫里吧,”皇上拂了拂袖子,“过了明天之后朕是再也不会来这了。” 楚灵芸这一晚上睡得十分踏实,等到缃荷捧着热水进来的时候,她才意犹未尽地从床上撑起上身,懒懒地睁开双眼。 “今天的天气很好呢,”缃荷往水中倒了些花瓣,“公主快起来换衣服吧。” 楚灵芸看着穿透窗户纸的光线,微微笑道:“急什么,我们的狸猫还没来呢。” “赵小姐应该很快就会来,”缃荷递毛巾给她,“公主待会可要隐藏好,便被人家发现了。” “你放心,我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两人说话间,一个小宫女匆匆忙忙地从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公主,皇上过来了。” 楚灵芸一怔,慌张道:“皇上昨晚不是歇在婕妤宫里吗,这时候过来干什么?” 缃荷向小宫女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下去,然后对楚灵芸低声说道:“皇上应该是来送你的。” 楚灵芸皱紧眉头,咬唇道:“他前几天都不做声,这阵子跑来干什么,做些这样的假姿态。” 缃荷将她从床上拉起来,赶忙劝道:“还是赶紧收拾一下,去见皇上吧。” 楚灵芸不甘不愿地换了身衣服,拖着步子走到殿中,果然见到皇上一人独自坐在桌边,眼神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灵芸撅起嘴巴,行了个礼道:“儿臣拜见皇上。” 皇上的思绪被牵扯回来,往她身上淡淡地打量了一圈,“你怎么才起来?” “我……昨天晚上有点累了,”楚灵芸挠挠头,“父皇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醒的特别早,就走到你宫里,没想到你还在床上躺着,”皇上轻轻咳了一声,“你还不去上妆,那件嫁衣试过没有?” “我待会就去,”楚灵芸垂下眼睑,“嫁衣试过了,穿着还行。” “嗯,”皇上从她身上收回目光,“你先让你的宫女退下吧,朕有事与你讲。” 楚灵芸心生奇怪,扬扬下巴让缃荷先回房了。 “父皇怎么在我快要出嫁的时候才找我有事讲,”楚灵芸唇边浮现一丝苦涩的笑意,“我还以为父皇真是再也不见我了呢。” “你终归是朕的大公主,朕总不能不管你。” 楚灵芸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轻轻笑道:“皇上昨晚是去了鸾凤宫吗?” 皇上眼底瞬间结满冰霜,“你怎么知道?” 楚灵芸呵呵笑道:“父皇只有在遇到与和仪夫人有关的事情之后,才会找到我。” “那你昨天是见了赵卿瑶吗?” 楚灵芸浑身一僵,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去见了,我想让她今天来送送我。” “送送你?”皇上扬起一抹嘲意,“朕记得你母亲出嫁时,曾经请了家中的一个小表妹代她入宫,不过被朕派去的人发现了,直接绑上轿子带回来。” 楚灵芸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所以朕说你像你母妃,比端王要像的多,”皇上好整似暇地把手腕上的佛珠取下来,“是宸亲王带着她跑的,还没出城就被侍卫截住了,你说你能跑出多远的地方呢?” 楚灵芸死死撑住面上的表情,不让自己漏出一丝马脚,“皇上在说什么,我完全没有想过要逃跑的事情。” “你自己心中清楚,不过还是别期望赵卿瑶过来了,朕昨晚已经让她回家了,”皇上微微一笑,“你知道赵婕妤的母亲赵夫人是谁吗,就是当年代和仪夫人入宫未果的小表妹。” 楚灵芸身子一软,险些跪下来,她咬了咬唇哑声问道:“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做……” “朕说过不会允许有辱皇家颜面的人留在大秦,你为什么不听朕的话,”皇上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佛珠,“你为什么不听朕的呢。” “我怎么可能听你的!”楚灵芸咬牙切齿地盯住他,“我怎么可能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她望着他平静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想像我的母妃那样……” 佛珠上最大的那颗珠子被猛猛地砸在桌面上碎成两半,皇上把佛珠随手一扔,站起身来慢慢向她走近,脸上酝酿着风暴,“你这话说的很好。” 楚灵芸的身子被笼罩在他高大的身影下,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你的母妃是朕娶进宫的第一位妃子,也是朕今生爱上的第一位女子,亦是最后一位,”皇上的唇边浮现悲凉的笑意,“你知道朕差点在新婚之夜被她用利剑刺死吗,朕在亲吻她时,她的指甲把朕的半张脸都刮花了,指甲缝中都是血肉。” 楚灵芸面色苍白地吐出三个字,“你活该。” “你说的没错,”皇上一脸轻松地点点头赞同道,“如果不是朕强行从宸亲王身边拉走她的话,也许就不会生出这么多的破事。” “对啊,你为什么要抢别人的妻子,”楚灵芸低声道,“她原本可以和宸亲王生活得很幸福,都是你一手摧毁了她的希望。” “可是朕如果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无法得到,还要这江山做什么?”皇上挑了挑眉。 楚灵芸简直苦笑不得,“你居然是为了她才想要得到江山?” “不然你以为,”皇上低声笑道,“朕就是为了从宸亲王那儿抢走她,才会费尽心机夺取王位。” “你真是……”楚灵芸望着他唇边几近癫狂的笑意,突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你这样做是毁掉别人的幸福来成全自己。” 皇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那你让赵卿瑶代替你出嫁,不是毁掉她的幸福来成全你自己吗?” 楚灵芸一愣,死死咬住下唇。 皇上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朕看着你这自私自利的模样,倒有些怀疑起皇后的话来,你这喜欢暗算别人的劲头倒有点朕当年的样子,没准还真是皇后在挑拨离间呢。” 楚灵芸平静了一会,柔声道:“那你就放过我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还是乖乖嫁到齐国去吧,”皇上指了指桌上的那串珠子,“就当是朕送给你的,你带去齐国保平安吧。” 楚灵芸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齐国后宫那乱葬岗不出一个月就没命了,保什么平安。” “那可不一定,别的公主去了朕还有点担心,你就不一样的,”皇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齐国的国力一年不似一年,朕还在大秦等着你回来呢。” “坠儿,你衣物都打包好了没?” 坠儿再把院子里的箱子打点了一遍,对薛荣华说道:“都打包好了。” “你打包这么多衣服干什么,”楚纵歌扫了一眼箱子,“齐国难道没有衣服买吗?” “我怕齐国没有喜欢的衣服,毕竟两地的穿衣风格都不一样,”薛荣华摸了摸腰间,“我还带着皇上赠与的那块离鸾佩呢。” 楚纵歌看了看那枚剔透的玉佩,笑道:“你怎么还记得这块玉佩,我都把它抛到脑后了。” “当然记得了,这可是皇上赐的,这样离别的日子里自然要戴在身上,”薛荣华整理着衣袖,“鄱阳公主那边怎么也不来个人通知一下,我都不知道她那狸猫准备的如何。” “你放心吧,她的事情自己会上心的,我们只要不动声色地跟着轿子走就是了,”楚纵歌站在信阳殿中环顾一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还没出发呢,你就思念起故乡了,”薛荣华盈盈一笑,“要是走到齐秦两国的半路上,你可别骑马返回啊。” “我可不敢这样,”楚纵歌捏了捏她的脸蛋,“我还要陪我的小王妃去齐国办大事呢。” 薛荣华躲开他的手,嗔道:“谁是你的小王妃,我们虽然有婚约在身,可不知道你会不会在齐国遇上别的佳人呢。” “我的眼中只入得了你一人,”楚纵歌轻笑道,“你不要冤枉我。” “你可要说到做到,”薛荣华冲他眨眨眼睛,“齐国的美人可是要比秦国多。” “秦国我遇见最美的就是你,难道齐国还有比你好看的?” “齐国最美的哪里是我,”薛荣华撇撇嘴,“我在这宫里看了一圈,就数鄱阳公主最美,那和仪夫人的容貌便可想而知了,你也算是继承了些好东西。” “此生未能一睹和仪夫人芳容确实是遗憾,”楚纵歌摇摇头,“不过有位公主在身边跟着,也算是与你解解闷吧。” “你担心公主,我却担心那位赵小姐,”薛荣华低头叹气道,“真不知那位赵小姐到达齐国后,又会闹一场怎样的风雨。” “我也有此念头,没能把缃荷骗进来,反倒牵连了一个无辜的人,”楚纵歌说道,“不过赵卿瑶的目的也是留在宫中当皇上的妃子,她的家世最多是个小婕妤,要是齐国那边说不定还能封一个四妃什么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东南飞 薛荣华叹息道:“要是赵卿瑶只是为着妃嫔的位子而入宫那还好,要是为着皇上,对皇上有一颗真心,那咱们就帮着公主害了别人。” 楚纵歌莞尔一笑,“你真是多心了,赵卿瑶一个年方十八的少女怎么会恋上比她大了将近三十岁的皇上,赵卿瑶是赵婕妤带进宫来的,也是为了赵家的名望和财源,你就别想太多,等咱们到了大齐,我会派人进宫好好安顿她,在齐国后宫中扶持她,等再回大秦,我再安排人去接济赵家,赵婕妤有皇上宠爱地位自是不用着急了。” “那好,”薛荣华赞成的点点头,”你这样想着很好,能够顾全到几方人,我们就按你的做吧,”她顿了顿,道,“还是你细可以想到这些。” 楚纵歌摸了摸她的头,满眼都是宠溺,“赵卿瑶的事情可是你提出来的,如果不是你想到了,咱们都不会注意到,可见你不仅心细还心善啊。” 薛荣华抿嘴笑道:“我们受了人家的恩,总不得不顾及人家吧。” 楚纵歌挑挑眉毛,“鄱阳公主可就想不到这么多了,一向善于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哭苦之上的她,此时此刻应该打扮成婢女的模样在送亲的队伍中乐颠颠吧,皇上煞费苦心地把她远嫁齐国,她却将自己变成一条漏网之鱼。” 薛荣华问道:“你说公主到底是不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呢,我总觉得和仪夫人不至于会背叛皇上,是不是前皇后见自己被骗多年,所做的坏事也已经被揭穿,所以怀着复仇之心捏造事实,在皇上和公主之间挑拨离间。” “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公主到底是宸亲王还是皇上的孩子,只有和仪夫人自己清楚,而宸亲王和和仪夫人都已经归天了,现在再如何怀疑也只是死无对证,所以皇上只能将血统存疑的公主远远送出齐国,杜绝一切可能性。” “昨天我也不见着皇上去看公主,不知道今天送亲他会不会去,”薛荣华若有所思道,“如果连公主出嫁异国都不来,这最后一面都不见都不见的话,那么公主和皇上之间的所有情分就这样断了。” 皇上从楚灵芸那儿回来后,乘着轿子往御书房的方向走,今天皇宫里为了公主送亲的事情忙得天翻地覆,各时各处上都热闹非凡,随眼望去都输是飞舞在空中的红色绸带,连这满宫的姹紫嫣红的春色都要立刻逊色几分,挡不住宫人们脸上洋溢着的春光。 老太监在轿外问道:“公主上轿时还要长辈讲话呢,皇上不去吗?” “不是有赵婕妤在那里吗,”皇上淡然道,“她的养母不在,生母也不在,福妃又怀着双生子不便出门,婕妤就当作是她的长辈了,让婕妤和公主说话吧。” 老太监犹豫道:“皇上今早不是已经看过公主了吗?” 皇上撩开帘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用你多嘴,朕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还不清楚吗。” 老太监立刻闭上嘴巴,悻悻地低下头。 前往御书房的道路一向平坦,皇上安安稳稳地坐在轿子里,感觉头昏昏沉沉的,眼皮越来越重怎么也支撑不起来,他的眼睛眯了又眯,想要就着枕头快些睡去之时,轿子突然狠狠地晃动了一下,把他从迷蒙中惊醒了。 “怎么回事,公主出嫁让你们兴奋地连路都走不好了吗,”皇上皱紧眉头,极度不悦地说道,“不是要慎刑司里的人来管制一下吧。” 老太监满脸慌张地打起轿帘,缓声说道,“前面突然蹿出个人来,宫人们都吓着了。” 皇上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瞧,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轿子前。 “这似乎是赵婕妤的妹妹。”老太监说道。 “赵卿瑶,”皇上咳了咳嗓子,“朕不是叫你回去吗,怎么又回来了,舍不得皇宫?” 赵卿瑶咬了咬唇,柔声道:“请皇上恕罪,臣女还不想离开皇宫……” “为什么?”皇上静静地盯着她。 “臣女舍不得姐姐,”赵卿瑶双颊浮现一抹红晕,“臣女还舍不得皇上。” 皇上轻轻笑道:“你舍不得朕做什么,难道你想进宫来侍奉朕?” 赵卿瑶半跪在地上,十分诚恳地说道:“自从听母亲说过皇上与和仪夫人的往事之后,臣女便对皇上恋恋不忘,想嫁与皇上这样的忠贞痴情的君郎,还请皇上不要嫌弃臣女愚钝,且圆臣女心愿。” 皇上垂下眼睑,“既是听你母亲说过,就应该明白和仪夫人是不喜欢朕的。” 赵卿瑶含笑摇了摇头,“皇上能够为所爱的人女人参与夺嫡最终获取皇位,难道不比宸亲王那样连自己钟爱的女子都守不住的男人更叫人倾心吗,臣女想即使和仪夫人先前病并不喜欢皇上,但端王和鄱阳公主的存在的存在都证明她最终还是爱上了皇上。” 皇上唇边浮现一丝笑意,他十分欣赏地望着她说道:“朕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看来赵大人还是教女有方啊,两个女儿都培养得如此伶牙俐齿,能言善辩。” 赵卿瑶欢喜地说道,“臣女多谢皇上,只是人情练达方面还不及姐姐。” “你起来吧,这是要去哪里?” “臣女……”赵卿瑶转了转眼珠,“臣女正是要去御书房见皇上。” “那正好,”皇上坐偏了身子,“你上来吧。” 赵卿瑶难以置信地望着轿子边的老太监,他也对她点头笑了笑,“赵小姐,请。” 赵婕妤和一干宫人立在公主宫门外,准备将公主迎上花轿,在焦急不安的等待中,她在人群中似乎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她定睛看去时,那人马上消失不见。 那身影看起来怎么那么像鄱阳公主。赵婕妤心中暗暗一惊,她多少也猜到公主是不愿意嫁到齐国那么远的地方,可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逃婚,那她就会被牵连而死无葬身之地了,这可是千万不敢打马虎眼的事情。 “唉,公主出来了。”宫人们低声欢呼着,赵婕妤愣愣地看向蒙着红盖头,一身红妆的新娘,心中有些恍惚,难道是自己这几日太劳累,一下看花了眼睛。 算了,只要顺利送公主上花轿就行了,赵婕妤盈盈一笑,伸手过去扶住公主,附身在她耳边说着体己话,公主对着她的话不住地点头,婕妤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将她扶上花轿。 婕妤细嫩的指尖握在公主手心,却摸出一层硬硬的茧子来,她皱起眉毛,用眼角的余光偷看盖头下的公主,却瞥到与她印象相符合的侧脸。 公主对她点头示意,转身进入花轿里,赵婕妤看见她的嫁衣后面没有那日所见的神鸟,而是一对青鸾和缠枝海棠。 婕妤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却又飞快地掩饰过去,保持住得体的微笑目送花轿远去,两手在袖子里死死地绞在一起。 薛荣华身骑枣红色骏马立于玄德门外,看着大秦大公主的华盖花轿缓缓驶来,双手勒紧了马缰。 楚纵歌对她笑道:“等我们从齐国回来后,我让你坐更豪华的花轿。” 薛荣华低头一笑,柔声道:“那可不必,光看这花轿上系着的玉铃铛,就知道皇上费了多大的心思,你难道还想将我以公主出嫁的仪式娶入王府?” “联姻公主这样的阵仗是特有的,我要你以太子妃的身份入主东宫,”楚纵歌眼底闪着金光,“你说好不好?” 薛荣华弯弯唇角笑道:“你可不要说大话,食言了我可是要教训你的。” 楚纵歌扬唇一笑道:“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就蒙上红盖头静静等着吧。” 一旁的坠儿环顾四周,惊声道:“我怎么没有见着公主身边的缃荷呢。” 薛荣华解释道:“缃荷应该不和公主一快去齐国,她要帮公主观察宫中动静。” 坠儿疑惑地望向她,“可我也没见着公主呢。” “公主乔装打扮,岂是你我可以轻易认出的,”薛荣华笑道,“你只用跟着我们,不必理会公主那边会有什么动作,她做什么事情都碍不着我们的事。” 楚纵歌对着远处的赵婕妤点点头,高喊一声“我们走”,送亲的大队伍像是一朵红彤彤的云朵开始浮动,转眼间就走出了皇宫。 “这下我们就是真真正正地离开齐国了,”楚纵歌深深地望着后方巍峨雄伟的大秦皇宫,“独在异乡为异客,真不知道我们到底是异客,还是异乡的归人。” 薛荣华嫣然一笑,眼睛在阳光下变得亮晶晶的,“有你所爱的人在的地方才能被称作是你的家乡,那你跟着我,岂不是到处都是家乡?” 楚纵歌牵牵嘴角,温柔似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终于也对我说了一句情话。” 薛荣华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也能算是情话,原来端王在这方面是没什么经验的。” 楚纵歌故意靠近她,在她耳边沉声道,“我从来就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那还要请准王妃多多指教,不要叫本王落于后风啊。” 薛荣华抿嘴微笑道,“我的经验也不足,端王还是多看看这方面的书,自己学一学吧。” 楚纵歌装出无辜的模样,“我打小都是读得正统书籍,哪里来的学一下呢,还得要请准王妃得空指教一二,在下多谢。” “端王这么个正经书生模样,我倒是差点忘记从前的事情了,”薛荣华翻了个白眼,骑马远去,“真遗憾,那端王可是学不会了。” 楚纵歌连忙拦住她,哄道:“我刚才是开玩笑的,难道在你面前我还用学怎么说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离歌 赵卿瑶低眉看了看碟子中的蟹粉稣,问道:“这是御膳房那边端过来的?” 蝶影笑道:“对了,皇上听说小姐爱吃这个,特意往咱们这里送一份,以后我们也能吃上这东西了,再也不用眼巴巴望着。” “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我都吃腻了,”赵卿瑶轻轻笑道,“鄱阳公主已经走了吧,婕妤回来了没有?” “还没呢,婕妤去御书房见皇上了,得好一阵子才能回来,”蝶影捂嘴偷笑道,“皇上今日送你回宫,还经过了多位嫔妃身边,小姐的心愿总算是要达成了。” 赵卿瑶悠悠地叹了口气,唇边却漾着浓浓的笑意,“皇上果然还是明白我的心意,希望能够早日入宫伺候皇上。” 蝶影纳闷道:“小姐,你说鄱阳公主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出嫁到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皇上送都不允许我们去送一下,还早早地把我们送回府里?” 赵卿瑶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你可别随便说出去,我怀疑皇上和公主的关系根本不像外人想象的那样好,他们之间有隔阂。” 蝶影恍然大悟,“怪不得皇上连公主出嫁都不来看一眼,原来他们不是别人说的那么父女情深,可公主毕竟是和仪夫人的女儿,皇上也不至于如此。” “皇上的心思谁能猜得准,也许连和仪夫人都不喜欢这个公主吧,”赵卿瑶眼底闪过一丝同情,“但愿公主能在齐国过得幸福,别再这样不受重视了。” “公主再怎么说也是秦国的大公主,齐国的人不敢对她失礼的。” “说的也是,”赵卿瑶点点头赞同道,“我们在这边如何绞尽脑汁地祈愿也是白搭,倒不如好好伺候皇上,让大秦在国事上无忧,给远在齐国的公主一个强力的后盾。” 蝶影暧昧地望了她一眼,“小姐无论说些什么事情,最后总要绕到皇上身上,小姐如此思念皇上,为何不直接去皇上身边伺候呢?” “这样做太唐突了,会让别人以为我的家教不周,”赵卿瑶伤神道,“皇上今日已经亲自把我送回宫里了,总会给我一点回音吧。” “小姐要不要去问问婕妤的意思,”蝶影提议道,“婕妤恐怕还不知道皇上送小姐回来这事呢。” “姐姐已经到御书房了,皇上应该会和她说送我回宫的事情,”赵卿瑶若有所思道,“可不知皇上会不会和她说要我别去送公主的事情。” “不送公主倒是无关紧要的,婕妤也没多大兴趣,”蝶影笑道,“还是小姐早日进宫的事情比较重要。” “现在是又住在宫里了,我在皇上面前把一切都说出来,就像是从新开始一样,”赵卿瑶呼了一口气,给了蝶影一个鼓励的眼神,“当皇上在面对和仪夫人的时候,会不会也和我一样,内心充斥着焦躁与不安呢。” 承欢殿离大殿特别偏,皇宫中一般有大事发生的时候,这边总是听不到任何动静,像是与世俗完全隔离开一样,不受红尘纷扰,只听得到来自大自然的婉转啼吟。 李修瑟提了串葡萄塞进嘴中,“今年的葡萄怎么收的怎么早?” 瘦香含笑道:“娘娘宫里的葡萄总是最早贡进来的,让娘娘先于他人品尝,所以是承欢殿的葡萄收的早,而别的宫里收的晚罢了。” 李修瑟微微一笑,递了一串给她,“你尝尝,鄱阳公主的送亲队伍已经驶出京都了吧,都过了这么久了。” 瘦香小心地接过葡萄,点头答道:“端王的领队比较快,早出城了。” 李修瑟默默地沉吟一番,问道:“准王妃也在身边?” “是啊,娘娘,”瘦香一愣,“端王和准王妃上次来吃席时就说过了他们小夫妻会一同去齐国送公主的,娘娘不记得了呢,你当时还留过准王妃。” “噢,本宫忘记了,”李修瑟不漏痕迹地掩饰过去,“准王妃辛苦,这路程少说也有一个月,她一个弱女子岂不太辛苦,还不如不去呢。” “准王妃可不是弱女子,”瘦香辩解道,“她当年还能击退宸亲王和林将军呢。” “本宫知道,”李修瑟揉了揉眼睛,“有点累了,去把安胎药拿来吧。” 瘦香怔怔地说道:“娘娘,御医说过你不用再喝的,你忘记了吗?” 李修瑟回过神来,“哎呀,本宫这记性是越来越不行了,瘦香你可要帮本宫好好记着东西,要是因为记性差伤到龙胎那可就麻烦大了。” 瘦香掩嘴笑道,“许是娘娘因为准王妃要离开大秦了,所以才糊涂了吧。” “可能是吧,”李修瑟低低地说道,“准王妃一走,你看宫里也没有什么可说话的。” “娘娘,”瘦香突然放低了声音,“皇上今天没有送鄱阳公主,反倒在去御书房的路上,捡到一个女子一同搭轿子回去呢。” “皇上在大公主出嫁的日子里居然还有这样的雅兴,”李修瑟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是哪位美人如此得皇上青睐,竟然让皇上连自己的女儿都不送了。” “正是那赵婕妤的妹妹,赵卿瑶。”瘦香挤挤眼睛。 “原来是她啊,”李修瑟唇边的笑意渐渐褪去,“看来婕妤还真是有本事,本宫还以为皇上不对小孩子感兴趣。” “皇上不也是觉得年轻美貌的最好吗,”瘦香附耳道,“娘娘可要警惕些,这姐妹俩合起来争宠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赵合德和赵飞燕就是最好的例子。” 李修瑟连连冷笑道,“八字都还没有一撇,那赵家小姐的轿子都没有摆进宫,赵婕妤也别太早做些这样的美梦。” “就算赵小姐进了宫,也是要来承欢殿拜见娘娘的,到时候娘娘给她点颜色瞧瞧吧。” “这倒不用,本宫并不是很把她放在眼中,”李修瑟高傲地抬起下巴,“鄱阳公主刚走,皇上还不会这么急着纳妃,让赵氏姐妹暂且等着吧。” “那娘娘先午休吧,晚边皇上会过来。” 李修瑟问道:“皇上会来这用膳?” 瘦香回答道:“过来传话的小太监没说,奴婢想皇上既然来了应该是要用膳的。” “那就叫小厨房先备下,不用也罢,”李修瑟扯扯嘴角,“本宫虽是后宫唯一有身孕的妃子,却也不是唯一能生的,总不期望他时时刻刻念着本宫这里。” 赵婕妤捧着一碗燕窝恭恭敬敬地端到皇上面前,“皇上,公主出嫁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嗯,你做的很好,帮了朕不少忙,”皇上笑吟吟地扶起她坐到一旁,“以后这样的事情下人做就好了,你是有身子的人不能随意忙碌。” 赵婕妤低低笑道:“臣妾这还没多久呢,承欢殿那位才最应该担心。” “承欢殿的福妃难道朕还没有担心够?”皇上宠爱地捏捏她的脸蛋,“只是福妃性子古怪,朕不大想去。” 赵婕妤露出担忧的神情,“福妃可能是龙胎月份大了,心里有一些不适应吧,这也是臣妾的错,应该好好陪在福妃身边,给她一些鼓励和宽慰的。” 皇上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事不能怨你,福妃性子就是这样,说不定齐国的女子就是这样的古怪,还好她不是贵妃什么的,不然真是招架不住。” 赵婕妤安慰道:“福妃姐姐也可能是思乡的缘故,毕竟大老远地来到秦国,不可能不会起思念故土之情,臣妾今早送鄱阳公主的时候,特意让人带一些秦国的土去,以免公主在那边想家人想得难受。”说话间快要落下眼泪来。 “你有心了,”皇上心疼地将她抱在怀中,“今天过来的时候,朕遇见了卿瑶。” 赵婕妤微微一怔,“她不是送公主去了吗?” “朕让她回府了,后来她又自己进宫了,”皇上玩弄着她的手指,轻轻笑道,“你希望朕将卿瑶纳入后宫吗?” 赵婕妤垂下双眸,面色沉重,“皇上……” “朕知道你是想让你妹妹进宫,可你真的想同妹妹一同侍奉朕吗?”皇上的眼睛里像是燃烧起一把火。 “卿瑶她是很喜欢皇上的,她很希望可以成为皇上的妃嫔,”赵婕妤笃定地点点头,“臣妾希望卿瑶可以入宫,同臣妾一块伺候皇上。” “那好,朕就下旨封她为婕妤,升你的位分为妃,”皇上摸摸她的脸颊,“朕知道后宫中的纷争有很多,甚至连亲姐妹都可以互相残杀,但朕相信你们姐妹俩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赵婕妤含泪点点头,盈盈行礼道:“臣妾代赵卿瑶谢皇上隆恩。” “你现在可就是穆妃了,”皇上愉悦地将脸贴在她的肚子上,“穆妃可要为朕诞下一位健健康康的龙子。” 穆妃唇边泛起甜蜜的微笑,“皇上,臣妾要为你生下许多许多的孩子,臣妾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皇上抬头亲吻着她的双唇,眼中泪光闪闪,“朕……现在身边只剩下你们了。” 穆妃像个母亲一样把他揽在怀中,柔声说道:“臣妾和孩子会一直陪伴在皇上身边的,皇上放心,我们永远都不会离开皇上的。” 皇上衔着淡淡笑意看向她,“等福妃生完孩子后,朕就天天陪着你。” 穆妃含笑道:“臣妾知道,臣妾等着皇上呢。” “既然你在徐妃宫里住着,就让新来的婕妤住你那个屋吧,你另外住到燕禧堂。” “臣妾倒不拘住在哪里,只要皇上心里记着就行,不过,”穆妃皱了皱眉,“燕禧堂在哪?” 皇上吸吸鼻子说道:“这是新建的宫殿,等一个月之后就会建好,到那时你再搬过去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猎杀 “公子,西戎已经到了,你快下船吧,我们还要送别的客呢。” “哦……”头戴大毡帽的年轻公子低头颔首,“我马上就走。” 船夫看了看这位公子过于女气的脸庞,心中有些疑惑,最近总有一些秦国的逃犯借乘船之便,给他们惹来不少麻烦,这个刻意用帽子遮住脸的公子不会也是这逃犯中的一员吧。 可左看右看一番,又觉得不大像,哪有逃犯能穿上如此华贵典雅的衣服,上面还有繁琐的花纹,不是一般人家可以买到的,应该是哪家富家公子出来游玩吧。 “多谢,”年轻公子在他手心放下一锭金子,“我现在就下船。” 那锭金子在他乌黑的手心闪闪发光,船夫的眼睛看得发直,赶紧将金子放进袖子里以免遭贼人惦记,也不管这富贵公子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撑了船桨立刻离开了西戎皇都的码头。 年轻公子隐去唇边属于死里逃生后的浅浅笑意,抬头打量这座扬名四海的绝胜皇都,充盈着明媚阳光的眼睛中流露出对未来的无限期盼。 楚灵芸把大毡帽随意扣到一个小孩的头上,慢慢地让人群将自己淹没。在西戎度过的整整三年还清晰在目,仿佛一回首就是昨日光阴一般。 不知游妃派过来的人到底见着她没有。楚灵芸仔仔细细地在人海中搜查,她这样显眼的模样应该是很容易就叫人找到,更何况是游妃手下的人,搜索他人的能力更是不在话下。 皇上离开之后她很快就冷静下来,赵卿瑶这只狸猫已经替代不了她了,而缃荷当机立断地与西戎的人联系,并打扮成她的模样,穿上嫁衣走上花轿,让她去西戎寻找游妃暂避危机。 楚灵芸狠狠地攥紧了衣袖,她在皇上送回来的嫁衣前与缃荷僵持不下,她不希望缃荷代替她前往齐国,而缃荷护主心切不愿她被无辜算计,然后缃荷把争得面红耳赤的她敲晕过去,自己换上了嫁衣决然而去。 如果能顺利说服游妃的话,那么缃荷代替她出嫁的事情还有回旋之地,希望到那时她还没有被端王揭穿身份,也没有嫁到齐国后宫。 楚灵芸加快了在人海中逡巡的速度,终于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原来游妃还真会过来接她,她果然没有看出她们早已生根发芽的背叛,心底还是信任她们的。 “公主,”蒙着半边面具的女快速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已经开好一间客房,我们去那里谈。” 楚灵芸疑惑道:“难道不能去皇宫里吗,那儿可是皇上的地盘,什么危险也没有。” 女子说道:“皇宫中起了大变故,我不方便把公主带到皇宫里去。” 楚灵芸顿时想起了那个令自己魂牵梦绕的男子,着急问道:“什么变故,不会波及到皇上吧?” 女子摇了摇头,冲她安抚地笑笑,“皇上没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只是此时还不方便。” 楚灵芸想了一会,还是妥协下来,“那我跟你去吧。” 两人来到一处远离喧嚣的僻静之处,女子带她上了最高的一层楼,进屋后迅速拉上了所有的窗户,栓上门塞。 “怎么神神秘秘的,”楚灵芸奇怪道,“难道真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女子含笑摇摇头。 “可我这次是真出大事了,”楚灵芸显得很是焦急,“你们的一个好姐妹缃荷还在去齐国的花轿上,你们得赶快去救她,别让她真的成为了齐国皇帝的妃子。” 女子淡淡笑道:“我知道,我们会处理好的。” 楚灵芸一愣,“你们想到办法了,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这个不用公主担心,”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亮,“公主把朱彤处理的很好。” “嗯……”楚灵芸有些茫然地点点头,“这个……给你清理叛徒是应该的。” “为了感谢公主在秦国对我们的配合,我们有份礼物要送给公主。” 楚灵芸不知所以地望着她,“我是来求救的,怎么还有礼物?” “礼物就在衣柜里,”女子弯弯唇角,“公主可以打开看看。” 楚灵芸走近衣柜,心中泛起不良的预感,“你们在衣柜里放了什么,我好不容易才从秦国逃出来,你们千万别吓我。” 女子笑得一脸灿烂,“公主是因为什么才逃出来的?” “因为我要被皇上嫁到齐国去,但我不想去。”楚灵芸冷冷地说道。 “那公主为什么要被嫁到齐国去呢?” 楚灵芸不大乐意地瞪了她一眼,“你们也需要调查这个吗,你只要帮忙搭救一下你们自己的姐妹就可以了。” “因为公主不是皇上的女儿,”女子眨了眨眼睛,“是因为这个对不对?” 楚灵芸咬了咬嘴唇,哑然道:“你说这个干什么?” “公主怎么不打开衣柜呢?”女子提醒道。 楚灵芸在她期待的眼神中莫名其妙地打开衣柜,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你在耍我吗?”楚灵芸气急败坏地指着她。 女子无辜地摊开手,“我们给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答案。” “什么人?” 女子唇边的笑意慢慢僵住,“有罪之人的答案,公主,根据我们组织的调查,你是宸亲王和和仪夫人的孩子,你欺骗了我们。” 楚灵芸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不可能,我是大秦的大公主,怎么会是宸亲王的孩子。” “但调查显示是这样,”女子冷淡地说道,徐徐抽出腰间的利剑,“缃荷我们另有打算,还请公主放心。” 那把剑寒光铮铮,几乎要将人眼闪瞎。楚灵芸抑制住狂跳不已的心脏,冷静道:“我们可是盟友,我以后是能够再回到大秦的。” “这不重要,我们可以有新的盟友,”女子眉间一紧,执剑冲刺过来,“所以公主不需要了。” 楚灵芸躲闪不及,右臂被划开一条口子,“是谁,”她还是难以想象自己在最要紧的关头居然被抛弃了,“谁是你们的新盟友?” 说话间,女子的剑已经近一步逼向,楚灵芸翻身躲过直直地摔在床上,利剑像一根梅枝穿透她脆弱的身体,在淋漓的鲜血中开出血红色的花朵,她咬紧苍白的嘴唇,像被人砍伐的梅树,一下扑到地面上再难支撑起来。 “皇上要我问公主好。”女子对着脆薄如纸的她嫣然一笑,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楚灵芸在自己的身体上摸到了一手的血水,她仓惶地抓住雪白的被褥却只在上面留下一个无力的掌印,然后软塌塌地倒下再也没能爬起来。 薛荣华抬头望了眼高悬在山头的烈日,大口地吞咽下一壶水,对楚纵歌提议道:“还是先歇歇吧,我看大家都累着了。” 楚纵歌点点头,对送亲队伍说道:“大家先歇一歇我们一会再走。” 出行的过程总是疲惫而枯燥的,薛荣华在前世带兵打仗多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而活跃于宫廷斗争的楚纵歌眉眼间还是显现出几丝不耐烦。 “唉,我们要不要去看一下公主,”薛荣华顿了顿,“就是那位赵小姐。” 楚纵歌目光复杂地往花轿那边看了一眼,说:“我刚才找了半天都没有看见楚灵芸,估计她根本没有随送亲队伍过来。” 薛荣华眼神黯然道:“我也是这样想的,那这赵小姐连债主都见不着了。” “就得靠我们安抚了,”楚纵歌懊恼地揉揉头发,“早知道就不应该帮这个人,她确实应该送去齐国后宫好好整治一下。” 薛荣华哭笑不得道:“她可是你亲妹,难道你真要见死不救。” “真正无辜的应该是赵小姐赵卿瑶,”楚纵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 薛荣华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我也不知道,心里总是感觉特别愧疚,不知该如何面对一个被我们欺骗的无辜女子。” “不过也不能把她晾在一旁不管不顾,”楚纵歌站起身来,“早晚都要见的,不如现在让她发泄一顿吧。” 薛荣华心里有些害怕,这个被自己毁掉一生的女子不知会如何歇斯底里地发泄着心中的痛苦,而他们又要如何用花言巧语来使她继续听话。 楚纵歌轻轻敲着轿子,柔声试探道:“公主?” 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作,薛荣华拉起轿帘一角,问道:“公主,天气有些炎热,下来喝些水吧。” 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薛荣华虽然不期盼和她有融洽交流,但还是不想让她伤到身子,于是大胆地掀起轿帘。 那位公主正襟危坐,一点轻微的晃动都没有,楚纵歌打量着公主的体型轮廓,倒和公主一模一样,都是偏瘦的身材。 “公主,”薛荣华放低了声音,“水还是要喝的。” 这位公主很奇怪,如果正是那个赵卿瑶,那么被欺骗的她应该早就暴跳如雷,而不是以鸦雀无声的状态来进行抗议。薛荣华越看越不对劲,这个公主从外形上与楚灵芸几乎没有区别,难道公主真有如此神奇本事找到和她一模一样的。 薛荣华的手鬼使神差般伸向了缀满明黄色流苏的盖头,她轻轻一扯露出嵌着宝石的凤冠,和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楚纵歌和薛荣华愣愣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中顿时风雨大作。这不就是鄱阳公主吗,她难道真的乖乖出嫁了。 公主见到他们惊诧不已的表情没有任何反应,黑洞洞的眼睛放空,如同没有生气一般。 “不对,她不是鄱阳公主,”薛荣华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一样清醒,“公主的眉眼间没有异族的气质,她明明就是……” “是缃荷。”楚纵歌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沉声道。 一身红妆的缃荷松动僵硬的面容,突然对他们嫣然一笑。 第一百四十七章水月洞天 “你家公主不是不允许你代她出嫁吗,怎么又上轿了?”薛荣华挑眉问道,“那你家公主又到哪里去了,不会还留在宫里吧。” 缃荷脱下正红色的嫁衣,将脸上的妆容洗去,露出清清爽爽的一张面容来,“皇上发现了我们想要做狸猫换太子的事情,把赵卿瑶给叫回去了。” 薛荣华有些吃惊道:“皇上怎么知道此事,谁给泄露出去了?” “不知道,但他既然是皇上一定能有办法知道,”缃荷淡淡地喝了一口水,“皇上赶在赵卿瑶过来之前见到了公主,并且提醒她不要耍花样,还是乖乖出嫁为好。” 薛荣华皱紧眉头,“原来皇上在送亲那天已经来见过公主。” “还不如不见呢,反倒是给了公主一条生路,”缃荷目光冷冷的,“公主应该已经出秦国了。” 薛荣华大吃一惊,“她不跟着我们还想往哪里去。” “公主去西戎找帮手了,”缃荷警惕地望了她一眼,“我觉得你们和皇上一样不可信。” “难道西戎那边的人就可以相信了?”薛荣华无奈地笑笑,“公主曾经和西戎皇室的人有过一些交情,是去找他们来救你吗?” 缃荷沉默不语。 薛荣华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家公主宁愿相信别的国家的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哥哥吗。” “公主和那边人的关系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们之间很复杂,”缃荷顿了顿道,“公主和那边比较熟悉。” 薛荣华瞬间想起朱彤离奇失踪的事情,她试探道:“公主和西戎皇室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关系吧?” 缃荷做出十分严肃的样子,正色道:“公主绝不会做里通外国之事。” “哦,”薛荣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求上天保佑这位流落异乡的公主,能够平平安安地找到能够帮助你们的人吧。” 缃荷皱了皱眉,“准王妃是不相信公主能够找到来救我的人?” “你的公主必须先找到西戎皇室,再求得西戎的人帮她找到齐秦两国边界的送亲队伍,还要安插一个新替身进去,总不能直接将你救走,这些事情还要在一个月之内完成,”薛荣华扬起狡黠的微笑,“你说西戎浩浩荡荡地来劫花轿,又毫无损失地放过我们,你想齐国和秦国那边会作何感想。” 缃荷低头一笑道:“准王妃就不必操心了,公主那边自有方法。” 薛荣华抿唇笑道:“一向听闻公主聪明伶俐,我就静候公主英雄救美。” 缃荷收敛起唇边的笑意,做出送客的架势,薛荣华起身离开之时,脑子里面突然嗡嗡作响。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朱彤的女子,”薛荣华凝神问道,“她也是你们西戎的人,曾经做过宰相府里的侍女,你对她有印象吗?” “我不认识这个朱彤,”缃荷转过脸来面上波澜不惊,“准王妃怎么问起她来了,朱彤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薛荣华微微眯起眼睛,“倒没什么,就是许久没有见到,有些想念罢了。” 夜幕四合,黛蓝色丝绸般的夜空中点缀着璀璨的小星斗,一弯月亮挂在树梢旁边,柔美的月光倾斜而下,如同无数碎银从树上洒下。 楚纵歌一手牵着缰绳,一手牵着薛荣华身下那匹枣红赤马的缰绳,慢悠悠地在草地上走着。 坐在马背上的薛荣华忍不住问道:“你要去哪里啊?” 楚纵歌回过头来对她扬唇一笑,“这地方我也没有来过,不知该带你去哪儿,就随意走走吧。” 薛荣华担忧地往身后看去,士兵扎下的营地灯火通明,“这地方有很多流匪,万一遇着麻烦就大了。” “流匪也是有自己的小日子要过的,”楚纵歌不在乎地说道,“况且以你我的武功,还会怕几个土匪?” “我是担心缃荷那边,咱们这次送亲的士兵可没有多少,仅凭你我二人之力是很难与一个土匪帮子抗衡的。” 楚纵歌笑吟吟地盯着她心神不定的眉眼,对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你别担心这担心那了,好不容易有个空闲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你别再叫我这番心思再付流水了。” “这番心思?”薛荣华一愣。 “是啊,”楚纵歌从马上翻身而下,抬头看向她的眼睛底下都是星光,“你也下来吧。” 薛荣华把手递给他从马背轻轻跃下,“这马就放这不管了吗?” “都是受过训练的马,能跑到哪里去,”楚纵歌取下灯笼牵过她的手,低低笑道,“你看见前方那个山洞没?” 薛荣华朝前面看去,那个比她还高的山洞里面乌漆墨黑的什么也看不清。 “你不是想进去看看吧。”薛荣华紧张道。 楚纵歌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挑衅,“你怕啊,以前没和你的小伙伴玩过冒险游戏吗?” “我哪里能到处去玩,还得跟着太傅念书呢,”薛荣华再向前走了几步,“可是不知道这山洞有多深,我们可要早点回来。” “好好好,”楚纵歌提着灯笼往里头一照,都是些黄叶杂草和错落的枯树枝桠,“就往里面走一刻钟,到了时间后不管走没走完马上就回来。” 薛荣华跟在他的身后迈动步子,十分警惕地打量着山洞里面的情况,借着灯笼的集中却狭窄的光照范围,她看到这一连过去都是各色各样的荒野植物,就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山洞。 楚纵歌看着她渐渐皱紧的眉头,轻笑道:“你紧张什么,以为里面会蹿出来一只大老虎或是大黑熊吗。” 薛荣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在打探这山洞的情况,如果你在路上见到了白骨的话,那就是有大野兽在里边,我们得赶紧往回撤。” 楚纵歌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不禁伸手拥抱了她一下,“要是真有只大野兽,你会不会不管我先冲出去?” 薛荣华被他一把抱在怀中,灯笼的强光打在脸上,险些晃晕她的眼睛,“当然不会了,我可是个义勇双全之人,不仅不会放弃你,还会帮你一起打野兽。” 楚纵歌在迷糊的灯光下定定地看着她,眼眸深不见底,“那我还真希望你能先出去……” “不行,”薛荣华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两个人都未必能抵抗得住,更何况你一个人,到大难临头的时候,我希望我们能携手抗敌而非畅谈牺牲精神,这样非但保不住你,那野兽也会把我自己拉向它的利齿。” 楚纵歌怔怔地说道:“我原是想说一句情话慰藉彼此,没想到你却扯出这样一番大论来了。” 薛荣华的双颊红了又白,“谁知道你突然要干什么,我只不过是说出心里的实话。” “那这话还说得真好,”楚纵歌弯弯唇角,眼中闪着一丝亮光,“比情话还叫我喜欢。” 薛荣华略显难堪地别过脸去,抢过他手中的灯笼,飞快往前边走着。 楚纵歌赶忙迎上去,含笑道:“你别着急,等等我吧。” “谁叫你把我带到这地方来戏弄我,”薛荣华加快了脚步,脸上烧得发烫,“我要把你撂在最后面,看你怎么从洞里回来。” “千万别,”楚纵歌笑着求饶道,“你这么一说我都快不记得这里有两个出口了。” 薛荣华顿时又气又羞,“你居然骗我,你不是说你没有来过这里吗。”她焦急地多走了几步,发现前面有一丝光亮。 这黑乎乎的山洞里面怎么会有光呢。薛荣华好奇地慢慢走近过去,发现那团光亮越变越大像是一片仙境的先兆,指引着她踏入其中。 前方的道路的光亮的照亮下越来越清晰,已经不需要灯笼引路了。薛荣华愣愣地绕过几块横亘在光亮的巨石,终于走到了这个隐藏在浓浓黑暗中的明亮之处。 她抬头可以看到星罗棋布的天空,月光像潮水般汹涌,将她包围在一片柔和的月色中,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朦朦胧胧的怎么也看不清,她站在可以看到月亮的石头上,整个人轻飘飘地快要飞向夜空。 楚纵歌将她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我怎么会把你往危险的地方带,我是在你和缃荷说话时来这儿打探,发现这个山洞走到里面是不封顶的,想起野外的夜空可以在这儿一览无余,所以就带你过来了。”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脖颈处,薛荣华痒痒地动了动脖子,却不料他突然在左脸侧啄了一下。 薛荣华瞪大眼睛嗔道:“你在进来的时候还想吓我。” “我只是想增强一下气氛而已,”楚纵歌无辜地眨眨眼睛,“这里风景怎么样,是不是能够将功补过了呢?” 薛荣华咬唇笑道:“还不错,但是也只能来这一回,以后怕是再也找不到这地方了。” 楚纵歌轻轻叹息一声,将她身子扳转过来,“这样的好风景一生只有一次就好,你爱的人一生也只有一位就已经足够。” 薛荣华眼神黯然道:“近乡情更怯,而我不只是怯更多的还是恨,我知道你是在帮我舒缓心情,但是……” 楚纵歌低头在她柔软的嘴唇上亲吻着,堵住她还没有说完的话,微微笑道:“要是换我站在去西戎的路口上,心情恐怕比你更加激烈,这一晚的星光月色不是给你舒缓心情的,而是给你送行。” 薛荣华不解地望着他,“送行?” “让你对齐国的慕琅华做道别。”楚纵歌笃定道。 薛荣华还是不大明白,她犹豫道:“我早就不是慕琅华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你是我的劫 “你一直都是慕琅华,不过借一个薛荣华的身子还魂,而为人处世里处处都是慕琅华的影子,借着薛荣华大展身手也是因为你是慕琅华,”楚纵歌目光深深,“我希望你此行能够就此斩断前缘往事,对齐国的慕琅华做道别,成为我的薛荣华。” 薛荣华一怔,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她含糊道:“你这样一说,我很困惑。” “这有什么好困惑的,”楚纵歌呵呵一笑,“你那么聪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薛荣华窝在他温暖的怀抱中静静沉思了片刻,低声说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怎么这么想要回去,就不想和我单独多呆一会儿吗,”楚纵歌声音里含着醋意,“难道送亲队伍里有谁比我更英俊倜傥,如此招你惦记。” “你别取笑我了,”薛荣华脸颊绯红地捶了一下他坚硬的胸膛,“我还要去找缃荷呢。” “你不是和她谈过了吗,”楚纵歌不解道,“她对于应该说的和不应该说的界定的很清楚,不会跟你多说一个字的。” “我也知道,她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只忠心于一个主子,”薛荣华叹了口气,“可我是想从她嘴里试探出一点朱彤的消息,她肯定知道里面不少事。” “我倒觉得你不用费这么多心思在朱彤这件事上,”楚纵歌摸摸下巴,“已经不是很重要了,接下来要处理的是你的旧事。” “但是朱彤毕竟也帮了我不少忙,总不能就这样撒手不管了,”薛荣华咬了咬唇,“在我之前,还要先想一下鄱阳公主,缃荷说她会从西戎派救兵过来。” 楚纵歌立即说道:“这个可能性不大,估计要进入后宫的还是缃荷。”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西戎那边哪里会为个公主冒这样大的险,去打破三国平衡局面,”薛荣华凝神道,“可缃荷确实是很相信,鄱阳公主在西戎呆了三年,不会和西戎皇室有什么很亲密的关系吧。” “公主不会叛国的,和那边至多是个点头之交,”楚纵歌半眯眸子,“难道公主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瞒着我们?” 缃荷掀开一处帐篷的帘子,向里面随行的御医问道:“这位女子怎么样了?” 御医帮毯子上伤痕累累的女子上好膏药后,对她恭敬道:“回公主的话,她伤得并不重,稍微治疗一下就好了。” 缃荷点点头,扬了扬下巴,“你先出去吧,我来看着她。” 一旁的宫人为难道:“公主金枝玉叶还是不要做这样的事情,让奴才们来吧。” “这点小事有什么,”缃荷面色淡漠地挽起袖子,“我不能总是待在轿子里,一直到齐国吧。” 宫人们见她认真的模样,不敢干涉她的决定,只好赶紧下去了。 缃荷蹲下身来看着气息奄奄的女子,柔声问道:“你怎么样了?” 女子听到她的呼唤,微微睁开眼睛,苍白的嘴唇蠕动几下,发出微弱的声音,“多谢……多谢……” “你要是实在讲不出话来就别开口了,”缃荷打量着女子清洗后还算秀气的脸庞,“那些追杀你的流匪已经被赶走了,你受伤不重稍微调养两日便好了。” “小女谢过救命恩人,”女子含泪垂下头,眼尾的胎记像是海棠花一样绽放,“小女看恩人是带着士兵来的,不知是哪位将军家的?” “哦,”缃荷垂下双眸,犹豫道:“我是……我是秦国的鄱阳公主。” 女子脸上微微变色,惊呼道:“难道是要出嫁到齐国的那位秦国公主吗?” “嗯。” 女子连忙翻身跪下,“臣女参见鄱阳公主。” 缃荷见她反应古怪,便奇怪道:“你不用行礼了,身上还有伤呢,快躺下吧。” 女子坐起身来,怔怔地盯住她的眼睛。 缃荷心中警铃大作,不会好死不死在这救了一个认识公主的熟人吧,万一被她认出是假冒的那可就糟糕了。 “你,”缃荷咳了咳嗓子,“你盯着我干什么,难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呃……”女子顿了顿说道,“公主似乎和小时候长得不大一样了。” 果然是公主的熟人。缃荷镇定住脸色,缓声问道:“你以前见过我,怎么我不大认识你?” “可能那时候公主太小了吧,和仪夫人才刚过世呢,”女子搓了搓手微笑道,“公主不记得臣女了?” 缃荷愣愣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你是哪位?” “臣女是公主的表妹啊,”女子咧嘴一笑,“和仪夫人是臣女的姨妈呢。” “我……”缃荷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以前生过一场大病,许多事情都忘记了。” “臣女是谢英媚,”她眨了眨眼睛,“公主想起我了吗。” 缃荷把这个名字偷偷记在心中,面上笑吟吟道:“哦,似乎是有些印象了。” “没想到能够在这里遇见公主,真是太幸运了,”谢英媚眼睛里泪光闪闪,“不知多久没有见到公主了,大概有十二年了吧。” 大概是公主六七岁时见过她。缃荷含笑道:“你怎么不在秦国,反倒来了齐国。” 谢英媚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异样,忽然沉默下来。 缃荷转了转眼珠,想着还是不要这么快就熟悉起来,还是循序渐进慢慢来比较好,“御医才说让你好好歇着,我现在就急着和你说话了真是没注意,”她伸手掖掖被角,“你先休息吧,我们既是表姐妹,明日再叙旧也不迟。” 谢英媚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含笑点点头。 薛荣华和楚纵歌从山洞里回来的时候,发现送亲的队伍中刚刚发生了一起动乱。 “怎么回事?”楚纵歌皱起眉头,“难道真来流匪了?” 薛荣华随手抓住一个宫人问道:“我和端王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那宫人回答道:“我们在这遇见流匪在追一个年轻女子,就上去帮忙了。” 原来是这样。薛荣华道:“那女子救下来没有?” “救下来了,还是鄱阳公主出手相救的,”宫人笑道,“鄱阳公主好功夫,眼看那流匪追着女子就要跑进公主的帐篷里,没想到侍卫还没出手,公主就把他们打出来了。” 楚纵歌倒是没有想到一个小宫女居然有这个本事,“公主有没有受伤?” “公主没有,不过那女子被流匪打了几下,御医已经去看过了,还好不是重伤。” 楚纵歌点点头,让宫人退下了。 “还真让我说中了,”薛荣华眨眨眼睛,“幸好只是一小搓人在强抢良家妇女,被缃荷及时救下来了。” 楚纵歌心中一动道:“缃荷不是一直想着公主会来救她,给她换个替身吗?” 薛荣华愣道:“你不是以为缃荷将这个女子救下,是趁机把她调换成新娘吧。”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楚纵歌又摇摇头,“不过这边的宫人们大致都见过那女子和公主长什么样了,缃荷这样做也是会穿帮的。” “缃荷心里可是很相信她主子的,”薛荣华撅撅嘴巴,“那女子都已经蹿到她帐篷里了,总不能看流匪活生生把个姑娘拖回贼窝吧。” 楚纵歌望了一眼缃荷所在的帐篷,见她刚刚回到还转过头来与他们对视。 缃荷不悦地挑了挑眉,“你们到哪里去了?” “就是随便走走,”楚纵歌扬唇一笑,往她身上打量一番,“没想到你居然会点武功。” “我要一直陪伴在公主身边,怎么能不会武功呢,”缃荷打了个呵欠,“你们快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薛荣华好奇问道:“那女子怎么突然被流匪追着到这边来了?” “我也不明白,她不肯说估计是有难言之隐,”缃荷叹了口气,“你知道那女子是谁吗?” 薛荣华苦笑道:“我还没有见过她,哪知道她是何方神圣。” “那女子自称是鄱阳公主的表妹,”缃荷惊慌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看向楚纵歌,“也是你的表妹。” 楚纵歌莫名其妙起来,“这鄱阳公主真是阴魂不散,明明没有在我们身边,却又来了个什么表妹,缃荷,你难道不知道我和公主是没有表妹的吗,和仪夫人是柳将军的独生女。” 缃荷喉间一紧,“我是从西戎回来之后才跟着公主的,那时候皇上还没有表明公主是和仪夫人的亲女。” 薛荣华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这位你英雄救美来的女子,是在冒充别人了。” “这个女的真是,”缃荷转念一想,“她哪里来的胆子冒充鄱阳公主的表妹,她也是认识公主的,还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说我和她记忆中的公主长得不大像,害的我还以为自己就要被揭穿了。” 薛荣华淡淡道:“说不定是一块胡诌的,你可千万要小心这人了,还是问个明白比较好。” 缃荷若有所思地说:“这会子她应该睡下了,我们明天早上再去找她。” 楚纵歌往旁边一站,说道:“那你也回去休息吧,看你眼睛下面黑了一圈,应该是没有睡好吧。” 缃荷垂下眼睑沉声道:“我有些担心公主。” “一个人去西戎,面对的还是西戎皇宫里的那些人,谁能不担心她,”楚纵歌嗤笑道,“不过你在这担心也没用,西戎离齐秦交界处十万八千里远,除非你能飞过去。” 缃荷不理会他话中的讥笑,疑惑问道:“什么叫那些人,你对西戎很熟悉吗?” 薛荣华心中一动,连忙看了楚纵歌一眼,他淡定自若地抱胸说道:“我作为秦国皇子,自然是要对三国的事情都要熟悉于心的,你以为整日和你们公主一样想着如何盘算别人吗?” 缃荷反唇相讥道:“难道端王再提议公主用我做替身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盘算吗,端王这话也说得太清高,把我们都当作小人了。” 楚纵歌一愣,哈哈大笑起来,“所以说嘛,我和公主确实是同胞兄妹。” 第一百四十九章遥遥 谢英媚吞咽下一口汤药,怯怯地看着缃荷,“公主,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讲吗?” “我确实有点事情,”缃荷复杂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你到底为什么被流匪追杀?” 谢英媚眼神黯淡下来,她放下药碗吸了吸鼻子,“我以为公主不会追问下去。” “虽然你是我的表妹,但我还是要为齐秦两国负责,不能纵了行踪不明的人进来,”缃荷牢牢地盯住她,“你家经过这里的时候是不是被流匪劫了?” 谢英媚含泪点点头,柔声道:“是,我的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都被流匪杀害了,而我也差点被他们掳走。” 缃荷半眯起眸子,“原来是这样,你知道那伙流匪是从何而来吗?” 谢英媚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说:“我不知道,但这段地方的流匪是出了名的凶猛残忍,不知是不是哪方的士兵溃逃而集结成匪。” 缃荷又问道:“你既说我是你的表姐,那你的家应该是在秦国,怎么又从齐国而来呢?” 谢英媚咬了咬唇道:“我家在齐国做生意。” 缃荷微微一笑,眼神暗含威胁地压低了声音,“你还是诚实地把真相说出来吧,我这里可不会留不清不白的人,要我去那边寻找你父母的尸体吗?” 谢英媚连忙求饶道:“公主恕罪,臣女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嗯,”缃荷挑了挑眉毛,“看来你确实是在欺骗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四五个流匪都抓不住你,还给逃出来了,而且你以前怎么又见过我呢?” “我以前是见过公主,”谢英媚急忙说道,“可公主似乎是有些不一样了。” “既是以前见过,那现在又如何长得与之前一模一样,”缃荷咳了咳嗓子,“你还没有说你是谁呢?” 谢英媚露出为难的表情,搔一搔脑袋,“我其实也不大知道自己是谁……我只记得父亲说我是谢英媚,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了。” 看着她懵懂的样子,缃荷简直要笑出声来,“你还是老实交代吧,不然我把你送回流匪的窝子,既是不知道你自己是谁,那你又如何来的这些谎话连篇。” 谢英媚急忙撇清道:“这是父亲教我说的,他告诉我要是遇见问你身份的人,就说自己的父母被流匪杀害了,自己一人跑出来的。”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缃荷越来越糊涂,“怎么还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谢英媚还是摇摇头,“我不清楚,公主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回流匪窝。”她祈求道。 缃荷连连冷笑道:“你这半真不假的,叫我如何相信你啊,不如带到流匪窝子一看,瞧瞧你到底是谁。” 谢英媚分外惊慌地扯住她的袖子,“不行,我不要回去,那里的人凶神恶煞,很吓人。” “我们这里的人也很凶,特别是面对谎话连篇的人,”缃荷含笑道,“你为什么要假冒是公主的表妹呢,你连公主没有表妹都不知道吗?” 谢英媚一愣,嘟囔道:“我没有想到……” “说谎也是要打草稿的,”缃荷心烦意乱地揉揉脑袋,“哪里有那么多表妹,赵卿瑶的母亲也是和仪夫人的表妹,你这又来一个表妹。” 谢英媚一愣一愣地听着她说话,嘴唇不断颤抖着。 缃荷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还有什么没有交代?” 谢英媚歪着头思索一番,才慢吞吞地说:“公主你不是皇上的孩子,怎么也能嫁到齐国呢,难道皇上要的不是正统的公主吗?” 缃荷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望着她,“鄱阳公主是堂堂正正的大公主,什么不是皇上的孩子……” “可父亲说公主是宸王的,”谢英媚奇怪道,“我小时候见到公主,他就是这样和我说的。” 缃荷面色僵硬地站直身子,颤抖的双手往床沿边一推,那碗汤药扑通一声洒了满地。 薛荣华看着脸色苍白的缃荷匆匆忙忙地进了帐篷,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去审问那昨日救下的女子吗,怎么一下成了这幅脸色。” 缃荷抽搐着嘴角,问道:“你知道皇上容不下公主的原因在于前皇后在临死前说公主身世存疑吧。” 薛荣华不明就里地点点头,“我和端王都知道这件事,还准备向皇上辩驳,没想到在去御书房的路上就被拦下来了。” 缃荷深深咽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昨晚遇着的那个女子,她说她小时候见过公主。” “这不是她自己瞎编的吗?” “然后她问我为什么公主不是皇上的孩子,依旧可以嫁到齐国,”缃荷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她还说,她的父亲在小时候就已经和她说过,公主是宸王的。” 薛荣华脸色一寸寸阴沉下来,“她的父亲?” “她没有说她说谁,她表示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他一概忘记了,”缃荷攥紧了衣袖,咬牙道,“公主怎么会不是皇上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叛臣的孩子。” “你先不要着急,现在西戎那边可能还以为她是大公主,仍然会施以援手的,”薛荣华软语安慰道,“只是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路,似乎和公主,和仪夫人还有宸亲王渊源很深啊。” 缃荷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得知宸王的事情之后,就没有再追问下去,我根本不知道这她和她口中的父亲到底是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还不用过于相信她说过的话,没准又是骗你的,”薛荣华冷静道,“我现在马上去找端王,和他一起盘问这个女的,她说她叫什么名字?” 缃荷回忆了一下,“谢英媚吧。” “谢英媚?”薛荣华奇怪地看向她,这名字听起来十分熟悉,似乎就在耳边飘荡过一样。 “怎么,你觉得这名字取得好?”缃荷看了她一眼。 薛荣华连忙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名字在哪听过似的,一下子回忆不起来了。” “那女子不是齐国人吧,没准是哪位流落到流匪手中的世家小姐。” 薛荣华哭笑不得道:“你别自己胡乱瞎猜了,这事情就交给我和端王处理吧,你堂堂一个大秦公主不要总是在队伍中晃来晃去,叫人生疑。” 缃荷垂下眼睑又突然抬起头来,“你注意些。” 薛荣华一愣,“注意什么,怕她会咬人吗?” 缃荷抿了抿唇,“她的眼尾有一个很大的胎记,像朵海棠花似的,你别吓着了。” 夜色已深,薛荣华站在帐篷外迟迟不敢进去,她脑袋中一片空白,能清楚地听到野草丛堆里的虫鸣声。 谢英媚,海棠花似的胎记。薛荣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这除了谢将军的女儿之外还有谁呢,既是她父亲交代她的,难道谢将军还在这世上吗。 想那一场战争,完全就是天子处罚功高盖主臣子的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孟千重趁她精神疲惫之时,联合一干奸臣对远在齐秦边界为国效力的慕家军痛下杀手,十万将士没有被敌军杀死,却要被自己战友的鲜血淹没,成为了天下人口中“叛贼当诛”的一场巨大冤案。 她以为慕家军的将士都在那个陷阱中牺牲了,没想到随兵出征的谢英媚还活在这世上。她拂起一边帘子,偷看了里面一眼,又急急忙忙地缩回身子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小时候本就没见过谢英媚几面,如此一来只怕是认不出她,而谢英媚也无法在这具别人的脸皮下认出自己。 薛荣华擦去手心中沁出的汗,蹑手蹑脚地走进帐篷。 谢英媚反应极为敏捷,转眼就看见她进来,呆呆地问道:“你是谁,公主怎么没来?” “我……”薛荣华有些结巴起来,“我是护送公主的人。” 谢英媚点点头,“你来找我有事吗?” “是公主让我来陪陪你,”薛荣华想了想,说道,“公主还是不太相信你,叫我过来问问。” 谢英媚失落地低下头来,“公主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明明什么都告诉了公主的。” “你告诉公主的都太少了,”薛荣华含了一丝笑意,想要使自己看起来更为亲切,“你到底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在糊弄我们?” 谢英媚惊慌失措地挺直身子,“我不敢糊弄你们,要是这样公主会把我送回流匪窝子的。” “流匪窝子?”薛荣华一愣,“你在那里长大的吗?” 谢英媚不回答她的话,只是求饶道:“我不想回去,我要跟着你们,让我做牛做马都可以。” “我们的马已经够多了,”薛荣华扬扬手,“你能不能带我们去那个流匪窝子。” 谢英媚眼睛中的恐惧慢慢增大,双手像是在抗拒什么似的往外推着,“我不要去,那儿死了好多人。” “流匪窝子里还杀人吗,那到底是群什么人?” “是叛臣,是逃兵,是别人不要的,”谢英媚晃晃脑袋,沉声道,“我不要去那里。” 薛荣华见她急得满头是汗,连忙把她搂在怀中,小心哄道:“既然你不喜欢那里,那公主就帮你把那些不好的东西解决掉好不好?” 谢英媚在她怀中挣扎了一下,问道:“公主会帮我?” “对,公主的承诺都会兑现,她现在答应帮你解决那个流匪窝子了,”薛荣华冲她嫣然一笑,“但是你不给我们说明白,我们是找不到那个地方的。” 谢英媚连忙抓住她的袖口,“我知道那个地方在哪。” “那你就带我们去,”薛荣华有点紧张道,“你父亲是不是也在那里。” “在那里,我从他那里逃出来的。” 薛荣华满意地看着她,“你要带我们去找流匪窝子,等我们办完事情后,你就再也不用回那种地方了。” 第一百五十章旧时人 楚纵歌骑着马带领一队将士走入深山中,清晨的林间总是弥漫着薄雾,空气中又一股舒润的湿气,让人的头发间都滴出露水来。 楚纵歌转身问道:“你确定是这块地方?” 谢英媚连忙点头答道:“他们就在山后。” “嗯,”楚纵歌又转向薛荣华,“你觉得她不会骗你?” “那海棠胎记绝对是谢将军的女儿特有的,我曾经见过她一面,”薛荣华眼眸坚定地沉声道,“要是能够见到谢将军……” “你知道我们驻扎的地方是哪里吗?”楚纵歌悠悠地拉扯着缰绳,“是当年齐国的慕家军和楚国的柳家军交战的地方。” 薛荣华一愣,“那慕家军可是被陷害了全部杀害的。” “柳家军也是如此,”楚纵歌眼神一黯,“所以你待会看到谢将军的时候,也会碰到柳家军的人。” “我依着谢英媚的话做了一番推测,柳家军和慕家军交战的时候,两方皆被陷害成了国家的替死鬼,那杀戮下幸运存活下的剩余人员,自然而然地结盟在一起,成了山间靠劫财活命的流匪。” 楚纵歌赞同地看着她,“谢英媚能够进秦国见过鄱阳公主,说明和仪夫人也知道了柳家军还有人存活的事情,她也见过宸亲王和和仪夫人,那就是说宸亲王远离京都成为了柳家军和和仪夫人传信的桥梁。” 薛荣华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我还从未想过竟然会有人能够活下来。” “柳家军和慕家军都是两国最强的军队,只要没有剿杀完,自然能够活下几人。” “既然是和仪夫人的朋友,那缃荷就可靠了,”薛荣华朝缃荷睨了一眼,“她清楚这些事吗?” 楚纵歌轻轻一笑,“她只怕是比我们更清楚。” 队伍往深山又行进了许久,却依旧找不到谢英媚所说的流匪窝子。薛荣华心底知道流匪应该早就察觉他们的入侵,已经躲起来着手对付他们了。 缃荷抬头往高山岭环视一圈,见树叶在薄雾中轻轻发颤,对楚纵歌微微颔首。 这群流匪原来还想着准备从高山上来围攻他们。楚纵歌隐去唇边的笑意,对谢英媚说道:“这可是你们的人,和他们打个招呼吧。” 谢英媚浑身一凛,像个拨浪鼓似的摇头道:“你们打吧。” 楚纵歌想这奇怪女子应该是有什么隐症,说话糊糊涂涂的,“缃荷,你准备着吧,他们是和仪夫人的朋友,一见你这张脸就会反应过来的。” 缃荷清理了一下嗓子,大声吼道:“在下鄱阳公主,送贵小姐回府。” 空气有一秒钟的停滞,高山岭上的树叶瑟瑟发抖起来,前方的草丛里蹿出两三个土匪打扮的人来。 为首的那个土匪手执一把弯刀,警惕说道:“你是鄱阳公主?” 缃荷正色道:“你可以问问贵小姐,她从前见过我的。” 土匪往谢英媚身上一瞟,低声说道:“小姐,谢将军找你很久了。” 谢英媚为难地在马背上与土匪僵持着,那土匪见她不情愿的样子,连忙劝道:“小姐快回去吧,将军等着你呢。” 缃荷见机插话道:“不如我同你一块去吧。” 谢英媚感激万分地说道:“好啊,我同公主一块进去。” 土匪犹豫道:“公主还是不要进去吧……你千金之躯……” 缃荷眉眼间浮现不容抗拒的厉色,含笑道:“我都知道了,和仪夫人作为皇上妃嫔,不也和你们时时来往吗,我连母妃的朋友都不能见一下,说不定里面还有母妃的亲人呢。” 土匪定了定,有些悲伤地说道:“你在柳家军的亲人都过世了,现在里面只有慕家军的人。” 缃荷面色一僵,咬住了苍白的嘴唇。 薛荣华听得这一声“慕家军”简直头皮发麻,往事如潮水一般涌入脑中,“即使柳家军的人都不在了,可端王和鄱阳公主还在,他们长大后很是思念母妃,难道大人连这点情分都不许吗?” 土匪还未开口说话,后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公主,你还记得我吗?” 薛荣华往后一看,心中汹涌彭拜起来,这是谢将军。她克制住面上的平静,朝缃荷点点头。 “你是谢将军?”缃荷做出仔细思索的样子。 留着山羊胡子已经年迈却依旧气场十足的长者微微笑着来到他们面前,“公主真是和娘娘生得一模一样。” 缃荷扬唇一笑,“世人都说我像母妃。” “不管倒有点西戎人的气质,”谢将军摸了摸胡子,“许是在西戎待得有些久了。” 谢将军感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他转过身来见到一位英俊挺拔的男子立于马上,后面跟着一个穿戴盔甲英气逼人的女子。 这女子立于马上的架势倒是有些像前人。谢将军眯了眯眸子,对男子一拱手,“端王。” 楚纵歌从马背上下来,对他还礼道:“想不到母妃还有家人和朋友在这边,若不是遇见贵府千金,我竟然还不知道。” 谢将军笑吟吟地说:“你也清楚这些家人朋友是见不得光的,你母妃自然不能说与你们听。” 楚纵歌来到谢英媚座下,对她伸出手柔声道:“谢小姐快下马吧。” 谢英媚呆呆着看着这位英俊男子,有些怔住。 谢将军在身后轻轻咳了一声,“英媚,你赶紧下来吧。” 谢英媚往后缩了缩,用祈求的眼神望着楚纵歌,“我不要回去。” 薛荣华喉咙里干燥得难受,她打开水壶咽了口水,撑起一丝笑意,对谢将军说道:“谢小姐一直都很抗拒回到你们那,是在害怕什么吗?” 谢将军抿了抿唇,问道:“你是?” 薛荣华含笑道:“我是端王的王妃,公主的送亲女官。” “原来是端王妃,”谢将军微微颔首道,“你们应该也清楚齐秦交战的事情,英媚从战场上幸运得救,醒来之后就成了这样。” “哦,”薛荣华垂下眼睑,当年得知慕家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她何尝不是哭断了肠子整日沉湎于丧亲的悲痛中,“怪不得谢小姐总是说很可怕呢。” “忠心耿耿的士兵一朝被国家抛弃,是何等惨烈之事,”谢将军露出悲凉的笑容,“英媚还是活在我们被齐国派来的人杀戮的那一天。” 楚纵歌看着薛荣华复杂凝重的表情,便知道他她心中早已是一阵暴雨狂风肆虐而来。熟悉的亲人就在眼前,想要诉尽的话语犹在嘴边,却是什么话也不能说出口,白叫人挣扎。 “谢小姐,”楚纵歌对她扬唇一笑,伸手拽住马的缰绳,“你不是很喜欢公主吗,有公主在身边,你还怕什么。” 林间的薄雾已经散去,和煦的阳光洒落下来,积在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里,谢英媚愣了愣心中的紧张感还未褪下,手却已经放到了他的手心。 楚纵歌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下马,送到谢将军面前,“将军,劳烦你行个方便,能让公主陪着谢小姐进去吗?” 谢将军眼神复杂地看了缃荷一眼,“公主她知道她的父亲是宸亲王吗?” 楚纵歌幽幽叹了口气,“她还不是很清楚,还望谢将军不要告诉她,以免她伤心太过。” 谢将军心中了然,颔首道:“那就有请吧。” 薛荣华见谢将军紧绷的脸色总算是有一丝轻松,赶紧从马背上下来。 谢将军一怔,问道:“王妃要随公主一同进去吗?” 薛荣华衔着淡淡笑意解释道:“我是公主的随行女官,必须时时跟在公主身边。” “对,”缃荷伸手把她拽到身边,“她从小侍奉我长大,以后也是要一同去齐国,不会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的。” 所谓的流匪窝子原来是建在深林里的一片茅草屋子,还养着一群叽叽喳喳的鸡鸭鹅,屋子前方开垦出一大片菜地来,里面都是鲜翠欲滴的蔬菜瓜果。 想不到曾经住着大宅院家中奴仆环绕的谢将军居然在深山老林里过上这样的田园生活。薛荣华再次握紧了双手,孟千重这一歹毒计谋,不知坑害了多少人。 “公主进来喝茶吧,”谢将军取下头巾,放下灰白头发,“英媚快进去。” 谢英媚这是紧紧地跟在公主身边,不敢有半分动作。 谢将军怕是见惯了她这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也不去管她,只叫缃荷和薛荣华坐下喝茶。 缃荷看了一眼茶杯,里面不知是些什么茶叶,觉得粗糙得很,应该是自己家里种的,“听谢小姐说你们曾经去齐国看过我?” “是啊,”谢将军点了点头,“那时候英媚还刚六七岁的样子,夜里总是做噩梦,和仪夫人知道了就让我带她进宫找御医,御医开了一些定神养气的药,她略微好了几年,可和仪夫人一走,她的药用完又开始犯病了。” “谢小姐的病就是总是停留在柳家军和慕家军交战的那一天吗,”薛荣华皱了皱眉,“谢将军可以去齐国找大夫瞧一瞧。” 谢将军唇边露出一丝苦笑,“我不知有多少年没有踏进过齐国的大门了,不敢回去怕见到从前的熟人,既是害了他又是苦了我。” 薛荣华劝慰道:“这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他们不会察觉的。” “可皇上还是那位皇上啊,”谢将军深深吸了口气,“他不会允许叛臣还活在这个世上。” “你们并不是叛国,你们是被孟千重设计陷害的,他就是见你们功高盖主,所以乘着你们浴血奋战的时候捏造罪名,痛下杀手。”薛荣华的话字字诛心,针针见血,她一口气说了这些,像是把她从前忍下的屈辱和没有帮柳家军的愧疚,在此时此刻一并倾诉。 谢将军见她脸都涨红了,有些莫名其妙地说:“你一个女官如何知道这些?” 第一百五十一章恐相逢 薛荣华一怔,知道自己说话太快,险些将实情道出,咬了咬牙将自己脸上的焦急之色掩去,“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她用手肘捅了捅缃荷,“公主和我说过一些。” 缃荷在心中翻了几个白眼,含笑道:“她本来就是十分有正义感的人,听到此事后很是义愤填膺呢。” “哦,”谢将军微笑道,“公主身边的女官也是位正义人士。” 薛荣华眼见已然瞒过去了,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样不公的事情,我想谁听将军说过都会气愤吧。” 谢将军幽幽地说道:“我们地从战场的杀戮中捡了条命回来,却也回不了已经放弃了我们的故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薛荣华看一了一眼田间劳作的人,他们应该也是当年从慕家军里活命的将士,只可惜她的家人没有这份幸运,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她。往事幕幕浮上心头,像是冷水般将她扑醒,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你这么有气愤,”缃荷饶有兴趣冲她挤挤眼睛,“眼睛都气红了。” 薛荣华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淡淡说道:“整天伺候公主累着了,眼睛有点疼。” 缃荷弯弯唇角,转过身去向林将军问道:“将军在这儿生活得辛不辛苦?” “还好,就是缺钱的时候比较费劲,”林将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只能靠打劫富商来解决。” 缃荷微微颔首,朝薛荣华问道:“我从嫁妆里挑只箱子给他们吧。” 薛荣华一愣,没想到缃荷竟然如此乐善好施。 “不必了,”林将军连忙推脱道,“公主的嫁妆不能乱动,我们有田有地只需要开垦就行了,还不用公主出嫁妆。” “这年头做流匪也不是件易事,要是碰到了什么高手容易栽跟头,”缃荷莞尔一笑,“虽然柳家军现在没有留下一个人,可毕竟也劳将军扶持过,这点心意就当我带母妃和仪夫人送给将军的。” 谢将军正想推辞,却被缃荷坚定的眼神拦住了。 “我们此行前往齐国,将军可要与我们同路?” 谢将军面露难色道:“我们几个是再也回不去了,但是我想请公主帮我带一个人回大齐。” 缃荷心中了然道:“是谢英媚吗?” “正是,英媚一个女孩子家,一天天地慢慢长大,总不能和我们这些老骨头待在一起,”谢将军有些迟疑道,“我想请公主帮忙把英媚代入大齐,找位良医治好她的病,再把她许配给一个好人家。” 缃荷犹豫地看了薛荣华一眼,见她兴奋地点点头,对将军说道:“可以,我帮她带入宫,先做我的贴身婢女,再以义妹的身份嫁个好人家。” 谢将军喉间一紧,泪光闪闪地哽咽道:“如此,便有劳公主了。” “你和柳家军的交情,全不用如此的,”缃荷想了想说道,“只是英媚她眼尾有只特别的胎记,在齐国中可能比较引人注目。” “没事,她自小跟在慕家军后边,只有将士们知道她的胎记,宫里绝对不会有人认出她是我的女儿。” “那就好,”缃荷咬咬唇,含笑道,“我还有件事想问问将军。” “什么事?” “那和仪夫人和宸亲王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谢将军浑身一僵,哑哑地开口道:“这个……其实我也不大清楚,他们是青梅竹马来着……” 缃荷见他目光多有躲闪,焦急不安地追问道:“我听谢英媚说,我是和仪夫人和宸亲王的女儿,这是真的吗?” 谢将军赶紧辩驳道:“怎么可能,英媚说的胡话呢,你怎么会是宸亲王的孩子……” 缃荷皱紧眉头,“可谢英媚那话是何用意?” “英媚有疯症,她也就认识和仪夫人和宸亲王,你怎么能够相信她的话,”谢将军咽了一口气,缓声道,“公主是大秦的大公主,是皇上与和仪夫人的女儿,现在就要带着国家的荣耀来到齐国了。” 缃荷垂下双眸,“那是我多心了。” 薛荣华把这番话听进耳朵,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她拍了拍缃荷的肩膀说道,“公主,我还得赶路呢,要在一个月之内到达齐国。” 缃荷面色沉重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出茅草屋。 谢将军眨了眨眼睛,对薛荣华笑道:“你是端王的王妃吗,听说宸亲王就是你击退的。” “是,”薛荣华含笑道,“他这步棋算是走错了,皇上处死了他,我也没有办法。” “对待叛军一贯是格杀勿论的,”谢将军的眼眸变得越发深沉,“想那林将军只被我军的慕琅华皇后击退过,现在却也在另一位女子的长剑下落败,不禁觉得江山代有才人出。” 薛荣华低头一笑,“我万万不及当年征战疆场的慕琅华皇后,只是个小人物罢了。” 谢英媚眼睛里闪耀着惊喜的光芒,双手合十道:“我真的可以和公主一起去齐国?” “对啊,”缃荷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想不想回家呢?” “我想啊,我一直都很想回到家乡,去见我的那些好朋友,”谢英媚欢呼雀跃道,“谢谢公主,我总算不用呆在那儿了。” 缃荷抿唇一笑,“只是你可能见不到那些好朋友,因为你要和我一块进宫,以后你就是我的贴身婢女了。” “啊?”谢英媚失落地叹了口气,眼睛又恢复了神采,“能够陪在公主身边,我也觉得很不错。” “那好,”缃荷看了看她身上的粗布衣服,“你先去换身好衣服,再怎么样也有个公主婢女的样子。” 谢英媚愉快得像只小鸟一样进入了帐篷内,楚纵歌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你居然肯帮流匪的忙,真是让我惊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缃荷淡淡地说道,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公主在的时候也会这样做,我这是在为公主答谢恩人。” 楚纵歌抱胸说道:“在秦国时,我看你时时跟在公主身后,像是木头一样,不过这几天看来倒也有几分性子,不是个假人。” “我在公主面前只要做一根木头,”缃荷面色坚定道,“木头是不需要有性子的。” 楚纵歌挑了挑眉毛,“你算是我见过的奴仆里面最忠心的一个,公主不是给你下了什么药吧。” “我对公主的忠心可不是用药可以控制的,难道留在山中的慕家军柳家军都是给他们国家下的药,才如此忠良吗,”缃荷嗤笑一声,“公主对我好,我就对公主忠心,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提起你那位放在心尖上的公主,你就开始跳脚了,”楚纵歌悠悠地叹了口气,“不知你家公主何时才来救你。” “就不劳烦端王担心了,离齐国还远得很,”缃荷顿了顿,继续道,“准王妃以前去过齐国吗?” 楚纵歌一怔,迟疑道:“你怎么问这个?” “刚才和谢将军聊天的时候,她总是表现出很愤慨的样子,而且对齐国的事务很了解,”缃荷沉吟道,“难道准王妃的母亲是齐国来的?” 楚纵歌慌忙掩饰过去,“准王妃人际交往广,自然认识很多人,也就知道这件事了,再说她本来就是个正义感十足的人,听到我母家这样的事怎么会不愤慨呢。” 缃荷狐疑地盯着他,“正义感十足?那赵卿瑶临时逃走的事情,不会就是你和准王妃告诉的皇上吧。” 楚纵歌无辜地摊开手来,“我可没有告密,你不要冤枉好人啊。” 缃荷不悦地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准王妃是齐国什么人呢。” “准王妃要是齐国的人,就不会成为我的王妃,”楚纵歌垂下双眸,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同意把谢英媚带在身边?” “带一个小丫头字在身边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她看见我就像是看见神明一样,说不定是公主小时候重要的人,”缃荷转了转眼珠,唇边显出一丝笑意,“要是公主见到她,说不定会很高兴。” “你真是个好仆人,”楚纵歌似笑非笑地说,“我先去找准王妃了,你好好看着谢英媚,她身上是有着疯症的,你小心些。”他又回头看了看缃荷,“你功夫还不错啊,居然能够和慕家军的将士相抗,怪不得公主时时把你带在身边。” 薛荣华静静地坐在一汪湖泊边,头顶的阳光笼罩在身上,是和那日山洞中的月光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如同与凌驾于世俗之上,眼前的湖水清澈纯净,像是倒映过来的天空,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楚纵歌了。 “怎么到这儿来了?”楚纵歌含笑道,“我在帐篷那边找了好久,如果不是看到你的红枣马,我都不知道你在这。” 薛荣华闻言扑哧一笑,“什么红枣马,难道你家的马匹是红枣喂大的。” 楚纵歌见她紧锁眉头的表情总算是有些松动,将她揽入怀抱中柔声安慰道:“怎么了,见到那些慕家军的人,心情不好了吗?” “那倒不是,”薛荣华弯弯唇角,“其实那么些个人中,我只能认出谢将军,其他的没怎么见过。” 楚纵歌低声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原来你以前做将军也不是个容易接近主啊,连自己的将士都不认识。” 薛荣华掘了撅嘴,“我想来喜欢冲锋陷阵,总是头一个冲出去的,哪里有时间去和将士打理关系,不过毕竟是军队里的人,只要是立下军功的,他们都敬仰。” 楚纵歌含笑道:“你遇见谢将军的时候心情是不是很复杂?” “的确很复杂,毕竟别离了这么久才见到,又以为他们都葬身沙场了,”薛荣华有些悲凉地说道,“可这样被抛弃在外边,又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第一百五十二章不速之客 “当然有区别,”楚纵歌笃定道,“活着就是希望,你难道不想帮慕家军翻案吗,难道你就任由那些奸臣昏君就此欺骗世人?” 薛荣华一怔,犹豫道:“我还真没有想过翻案的事,我只想将孟千重和苏如霜吃拆入肚。” “我知道你恨不得喝了她们的血,可就算孟千重死了,他的儿子继位之后还是会坚持慕家军是叛臣的冤案,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薛荣华陷入沉默,的确她的第一目的就是报血海深仇,可是对于慕家军遭暗算的事情,她没有过多地去思索过。 “如果急于报仇反而会让世人都被这冤案蒙在鼓里,”楚纵歌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先让孟千重翻案。” “我觉得不可能,那个心狠手辣之人对谁都下得去手,”薛荣华斩钉截铁地说道,“就算我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可能翻案。”她转了转眼珠,“我有个别的想法。” 楚纵歌一愣,“什么想法?” “我可以让新君翻案。” “新君?”楚纵歌简直哭笑不得,“孟千重一向对后宫没有什么兴趣,连苏如霜都没有诞下龙胎,你想立谁为新君?” “苏如霜生不出,可公主不一样,”薛荣华扬唇一笑,“应该是说缃荷,我估计公主是不会回来救她了。” “缃荷还相信得很呢,”楚纵歌沉思了一会儿,“既然孟千重不近后宫,那他又怎么会宠幸一个秦国的妃嫔呢?” 薛荣华朝他笑道:“我自有方法,只要缃荷乐意就行。” 楚纵歌有点糊涂,“你可不要以身试险,孟千重没那好惹的。” “我知道,我有分寸的,”薛荣华垂下双眸,“我想成为缃荷身边的掌事宫女。” “那我该如何安置呢,”楚纵歌愣道,“我总不能一直留在齐国。” 薛荣华心烦意乱地揉一揉头发,“我也不知现在该如何处理,我没有其他办法接近孟千重了,只能通过他的妃嫔,那也就是缃荷了。” “你先冷静一下,”楚纵歌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再好好琢磨一下,还有很长时间才能到齐国呢。” 谢英媚穿着缃荷的新裙子,乐颠颠地坐在轿子里,不住地撩开帘子看窗外的风景。 “有什么好看的?”缃荷有人陪伴在身边,心情很是愉快。 “我从来都没有从那里出来过,”谢英媚乐滋滋地说,“现在对什么事情都感到很好奇。” 缃荷扑哧一笑,“你在路途上就这样了,那到了齐国岂是不会消停。” 谢英媚凝神想了想,突然沉默起来。 缃荷才想起她有疯症,不适宜回忆以前的事情,连忙转移开话题,“你忘记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对我印象这么深刻?” 谢英媚嫣然一笑,眼尾的海棠花要掩到鬓间,“小时候我和公主常常一同玩耍,公主不记得了吗?” 原来是好朋友,可能是她小的时候一直呆在这深山里,没有什么玩伴,突然间有了公主这样活泼伶俐的孩子作伴,当然是十分高兴的,所以印象才最为深刻。缃荷含笑道:“我多少想起来一些。” “公主小时候可真漂亮,”谢英媚眼睛里闪闪发光,“比我在皇宫里看到的所有公主都漂亮。” 缃荷微微一笑,“公主是和仪夫人的女儿,相貌会差到哪里去。” “那……”谢英媚眼神一顿,紧接着微微眯了起来,“你为什么说起话来好像在谈论别人似的。” 缃荷未料到一贯懵懵懂懂的她居然徒生疑心,连忙掩饰过去:“没有啊,可能我的口吻比较特别吧。” 谢英媚古怪地打量了她两眼,又恢复了欣喜的笑意,“我没想到还会在见到公主。” 缃荷心中松下一口气,“我也没有想到小时候会有这么一个玩伴。” 谢英媚突然从轿子中探出头,看了一会外面,又把头缩了回来,双颊有些泛红。 缃荷笑道:“你要是看风景在里面看就行了,不必伸出头去……”她顿了顿,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去,“你在看谁呢?” 谢英媚有些害羞地往外指了指,“那个是你哥哥吗?” 缃荷一愣,原来她是在看端王,“是我皇兄,你看他做什么?” 谢英媚轻轻一笑,咬了咬唇,双颊绯红地把脸偏到一边,不再和她说话,双眸亮晶晶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缃荷低低咳了几声,“端王有王妃呢。” “我就是看看,”谢英媚毫无顾忌地冲他仰头一笑,“准王妃不会生气的。” “那你看吧,”缃荷悠闲地躺在轿子里,“不过端王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你不要冲他伸手。” 谢英媚眨了眨眼睛,“端王和公主长得很像。” “他们同胞兄妹,怎么会不像。” 谢英媚又特意纠正道:“公主不是宸亲王……” “好了好了,”缃荷直起上半身,面色冷淡地打断了她的话,她对公主身世这方面的事情异常敏感,不想再听到这方面的议论声,“你以后不要到处提这事,你我清楚就好。” “为什么?”谢英媚疑惑道。 缃荷见她这副单纯无知的模样,头一次感觉十分厌恶,唇角无形地下垂,“你只要闭嘴就行了,少说些话对你的病也有好处。” 谢英媚悻悻地闭上嘴巴。 缃荷皱了皱眉毛,她原本觉得路上多一个不知世事的玩伴会是不错的选择,没想到这样天真的架势着实让人心烦。 送亲的队伍一连前行几日,到达离齐国最近的一个关口。楚纵歌抬头看着这满目萧瑟秋景,对薛荣华笑道:“都说是多事之秋,没想到齐国的秋天来的这么早。” “可能是预感到我们会来吧,”薛荣华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不知皇宫中的秋景能不能让孟千重有所触动。” 楚纵歌挑挑眉道:“孟千重现在应该正想着如何挑个机会和秦国打仗呢,恐怕想到的也是冬天快到了,早点打个仗多得几座城池吧。” 薛荣华幽幽叹息道:“这个关卡之后,缃荷就要进入齐国后宫成为孟千重的妃子了,可鄱阳公主的人影都没有见着,恐怕早已抛弃了自己的婢女,自己在西戎逍遥快活去了。” “缃荷这几日的情绪都很低落,那个什么谢英媚都没有陪伴在她的身边了,”楚纵歌露出一丝苦笑,“她还是快点想通,早些认命吧。” 每到一个关卡时,为了避免士兵和宫人们过度劳累都会就地扎营休息。楚纵歌看完缃荷见她面色阴沉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后,马上就去了薛荣华那里。 “缃荷是不是什么话都没有和你说?” 楚纵歌无奈地点点头。 “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薛荣华叹了口气,“她要是说话也是说公主在西戎如何如何不方便的事情吧,我看她就是太相信她的主子了。” “鄱阳公主就这样抛弃了服侍她多年的婢女,倒叫人有些意外,”楚纵歌弯弯唇角,“公主不让缃荷做替身就是为了防止我们知道她隐藏的秘密,这下可好缃荷只能依靠我们了。” “不仅要把秘密撬出来,还要知道朱彤消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薛荣华眯起眼睛认真道,“至少要在成为宫妃之前。”她补充道。 “你不是想要做缃荷的掌事宫女吗,难道在她进宫后就不管她了。” 薛荣华沉声道:“正是因为我计划从后宫着手收拾他们两个,所以才想要她在进去之前就把事情全部吐干净,省的一个谜团之后接着另一个谜团。” “说的有道理,”楚纵歌赞同道,“秦国,齐国,西戎,现在三方势力都已经汇聚了,这里面肯定有很多东西,缃荷是一个不错的入手点。” “缃荷既是秦国公主的心腹,又是西戎过来的人,现在要嫁到齐国,这还真是有缘,”薛荣华仔细思忖道,“而且她还会武功啊,竟然可以击退几个慕家军的人。” 帐篷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端王,有人来了,要见你。” 楚纵歌疑惑道:“有谁求见?” 宫人回答道:“说是鄱阳公主的人,来帮忙的。” 薛荣华和楚纵歌对视一眼,两人面上都是不可思议的震惊,难道公主还真派人来代替缃荷了。 楚纵歌沉吟一番,问道:“来帮忙的有几个人?” “一个。” 薛荣华低声说道:“那就只是替身了,公主自己还是留在西戎。” “那就让她进来吧。”楚纵歌不知为何变得异常紧张起来,他心中蓦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打开门来,进来一位穿着湖蓝色褶裙的女子,她一直低着头做出恭敬的姿态。 “你家公主呢?”楚纵歌问道。 女子低头回答道:“公主在西戎住下了,有游妃照顾呢。” 楚纵歌睁大了眼睛,“游妃?” 薛荣华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不是你从前和我提起的那位吧。” 楚纵歌眼神黯淡下来,“希望不是……不,应该不是……可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你的朋友不是侍女吗,很少能有侍女成为宫妃的,更何况是妃位,”薛荣华安慰道,“那你是哪位?” 女子抬起头,一双丹凤眼凌厉逼人,朱唇轻轻启开,柔声说道:“我是玄霄,来帮公主做事情的。” 薛荣华见到这双眼睛心中竟然横生几分怯意,这女子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全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场。 楚纵歌犹疑道:“你应该清楚是替公主嫁到齐国当宫妃的吧。” 玄霄抿了抿唇,笑道:“我知道,都准备好了,缃荷可以先回去了。” 楚纵歌奇怪道:“你是让缃荷回西戎吗?” “是,”玄霄点点头,“游妃已经准备好让人来接。” 第一百五十三章前夜 缃荷不明就里地望着面前这位穿着打扮像是齐国人的女子,狐疑地打量一番道:“你真是游妃派来的?” 玄霄微微一笑,悠然坐下道:“正是,小姐不信我?” 缃荷冷漠地别过脸,“我不是小姐,不过我从没在碧游那见过你。” “你不见过并不代表我不存在,”玄霄轻笑道,“我是碧游新培养出来的。” “碧游怎么会培养新人,”缃荷皱了皱眉,“有这个需要吗?” 面对缃荷的不信任与疑困,玄霄倒是不紧不慢,“也许是派出去的人有几位不见了,所以才需要吧。” 缃荷心中一滞,面色阴沉下来,“那游妃派来的人呢,她不是要来接我吗?” “她派来的人在齐国,你放心等着就是了。” 缃荷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才慢慢问出她最想要知道的问题,“鄱阳公主怎么样了,她在西戎过得好不好?” “鄱阳公主被碧游安顿在一个好地方,”玄霄冲她安抚地笑笑,“公主很记挂你呢,时时念叨起你,盼望你快些过去陪伴她。” 缃荷眼角变得有些湿润,离别将近一个月都不知道公主在西戎过得好不好,她哽咽道:“那就多谢游妃了。” “等到了齐国境内,皇上先会安排我们在某个宫殿休息,”玄霄说道,“我和你就在休息的时候换过来吧,只是留在你身边的侍女必须是知道替身之事的人,你把这样的人挑在身边了没有?” 缃荷点点头,沉声道:“有两位会陪我进宫。” “那你可要确保她们的嘴巴一定要闭紧了。”玄霄眼底结满冰霜。 缃荷顿了顿,问道:“那你此生就要呆在齐国后宫里了。” “我既然接了任务就自然知道,你就不必替我担心了,”玄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明天应该会是个大晴天,送亲队伍的行程会加紧,齐国就要到了。” “碧游给你的任务不只是替身吧,”缃荷试探道,“你进入后宫自然是会正面对上齐国皇帝,她不会让你……” 玄霄打断了她的话,冷言道:“游妃让你去秦国做什么的,你还记得吗?” 缃荷垂下双眸,咬碎了一口银牙,“是我无能。” “我看倒不是你无能,”玄霄连连冷笑道,“只是公主的吸引力太大了吧。” “不是,”缃荷以免情况生变,急忙反驳道,“秦国的情报真的很难窃取,我的能力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你这样一说,我还有几分相信,毕竟朱彤和你都栽在了那里,一个被迫离宫当替身远嫁,一个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玄霄话锋一转,眼神如厉刀般直劈过来,“不过,你和公主应该没有生异心吧。” 缃荷喉间一紧,哑哑开口道:“生了异心,公主就不会被迫嫁到齐国,我就不会在这见到你了。” 玄霄挑眉笑道:“我听说公主被送去齐国是因为她的血统问题,可有此事?” 缃荷面色一白,咬唇坚定道:“你可不要听别人胡说。” 玄霄好整似暇地半眯起眸子,“我对公主到底是不是皇上生的不感任何兴趣,我只要做好我手头上的事情就行了。” 谢英媚踌躇不安地整理着衣摆,再调整了一下发髻间的玉钗后,轻轻地咳了咳嗓子,露出一丝妩媚的笑意,蹑手蹑脚地走到楚纵歌的身后。 正在处理篝火上烤鱼的楚纵歌早已知道了她人的接近,只是低头笑着不说话。 “端王……”谢英媚怯懦道,偷偷地藏在他身后不敢出来。 “怎么了?”楚纵歌回头冲她轻轻一笑,“难道是肚子饿了,闻着烤鱼的味道就来了?” 他的打趣让她脸颊微微泛红,谢英媚扭捏地坐在他身边,低声道:“是有些饿了……” 溶溶月色下的楚纵歌更像是一位翩翩公子,燃烧的火光映衬着他笑容中的温柔,是难以抗拒的风度。 楚纵歌十分体贴地从架子上取下烤鱼,递给她道:“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吧。” 谢英媚连忙推脱道;“不不不,还是端王先吃吧。” “我不饿,这鱼本来是烤给准王妃吃的,”楚纵歌淡淡笑道,“可是你先来,就给你吃吧。” 谢英媚眼中有些落寞,“原来这是烤给准王妃吃的,那我还是别吃了吧。” “这有什么关系,准王妃不在意这个的,”楚纵歌开解道,“饿久了对身体可不好,你还是先吃吧。” 谢英媚被烤鱼诱人的香味熏得有些生馋,她害羞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 “你小心点,这地方的鱼肉质鲜美,可是有许多刺。” 谢英媚含羞点点头,嘴上不松眼角却在偷偷看着他。 “等你到了齐国,就能吃上更好的东西了,”楚纵歌看向她,眼底亮晶晶的,“最近还在做噩梦吗?” 谢英媚生怕接不上他的话,赶紧说道:“已经没有了,只要离开那个地方,我就不害怕。” 楚纵歌放下心来,这可是薛荣华的熟人,还是要安顿好,“不害怕就最好,等进宫看了御医,你的病差不多就好了。” “其实还要感谢端王,”谢英媚往黑暗处躲了躲,怕他看见自己紧张羞涩的表情,“是端王帮助我离开那里。” 楚纵歌一愣,随即给了她一道笑容,“我只是做个带兵的样子保护你们罢了,都是公主的功劳,谢将军也是将你托付给公主啊。” “是公主……”谢英媚转了转眼珠,“我听公主说,准王妃也要随她一同进宫,是这样吗?” 楚纵歌颔首致意道:“准王妃是公主身边的女官,陪同公主进宫也是应该的。” 谢英媚急切地问道:“那你呢,你会陪在准王妃身边吗?” “我?”楚纵歌有些讶异她的提问,“我还没有决定要怎么样。” 谢英媚咬了咬唇,轻声道:“不如你先留在齐国几日吧。” 楚纵歌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很想我留在齐国吗?” 谢英媚双颊因为他的坏笑而烧得通红,她使劲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谢英媚胸腔里像是藏了一只小鹿,“因为端王可以保护我们。” 楚纵歌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到了齐国皇宫,还怕没有别人保护你吗。” 谢英媚因为他的抚摸而微微发抖,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身体反应,却依旧沉沦在他眸光流转的眼睛里。 夜色已深,四周都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虫鸣鸟叫之声。薛荣华在帐篷里翻了几个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怎么也睡不着。 被惊醒的坠儿愣愣地看着她,轻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是睡不着吗?” 薛荣华面露抱歉地笑道:“我翻身打扰你了。” “小姐,”坠儿揉揉惺忪的睡眼,“你是不是因为谢英媚的事情而睡不着啊?” 薛荣华一怔,莫名其妙地望着她,“谢英媚那边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谢英媚今晚和端王一起吃烤鱼呢,两人有说有笑的,”坠儿不乐意地嘟囔了一句,“谢英媚又不是不知道小姐是准王妃,何故借着疯症故意接近端王呢。” 薛荣华想了想,还不知道今天发生了这件事,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是与端王吃个烤鱼而已,没什么要紧的,没准是人家肚子饿了闻着香味过去的,你啊别把人家想得太坏了。” “可是小姐不觉得那个谢英媚很奇怪吗,”坠儿委屈地撅起嘴巴,“她一时有病一时无病,前几天还做做噩梦,现在又安安静静的,不知她的疯症是真是假。” 薛荣华想起她疯症的起因,眉宇间也流露出些许难过,“她的确是有疯症,而且那病源给她留下了很深的伤害,不是已经答应过谢将军治好他女儿的病吗,我们应该好好照顾人家,你就被瞎猜了。” 坠儿不满地咬牙道:“既是疯症的话就应该好生呆着,为什么要靠近端王呢,小姐你是不知道她看端王的眼神……哎呀,你该和端王成婚后再来的。” 薛荣华连忙堵住她的嘴,“你别说了,我本来就睡不着,现在看你嘴巴不停,更是睡不着了。” 坠儿悻悻地闭上嘴巴,小声问道:“小姐到底是因为什么睡不着呢?” 薛荣华无缘无故地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每当大事来临时,我总是睡不着觉。” 坠儿眨了眨眼睛笑道:“明明要出嫁的是鄱阳公主,可睡不好觉的却是王妃,小姐你说公主今晚在帐篷里睡得着吗?” “公主?”薛荣华轻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我看公主出秦国时睡不着,出齐国时睡得香。” 坠儿一翻身,睁大了眼睛,“为什么,难道公主想去齐国当齐国皇帝的妃子吗?” 薛荣华反问道:“如果是你,你愿意嫁到齐国当妃子吗?” 坠儿露出惊慌的表情,连忙摇了摇头,“我肯定是不愿意的。” 薛荣华没有料到她这么快就拒绝了,好奇道:“你不愿意做宫妃吗,那可是是一辈子都不愁吃穿的事情。” “虽说当妃子能穿上漂亮衣服,天天吃山珍海味,可我还是不想,”坠儿忧伤地看着她,“我从小呆在小姐身边,就整日看着夫人和姨娘勾心斗角,明面上笑着背地里却是一把刀,心里实在不舒服得很,与其费心思算计别人或是被人算计,还不如做个小奴婢省事呢。” 薛荣华赞赏地点了点头,“你倒是看得很开,”她顿了顿,思绪飘到了远方,仿佛已经闻到了齐国皇宫里的血腥味,“我也是不愿意进宫当妃子,把自己囚禁到一座漂亮却危机四伏的皇宫里。” 第一百五十四章婉妃罗凝海 罗凝海对着青铜镜扶了扶翻荷髻边欲倾的累丝金凤串珠簪,这身玫瑰紫四喜如意窠缠枝凤纹通袖衫是最近才着人做的,特意选在秦国的鄱阳公主进宫这天来穿,想来既能显出齐国婉妃的尊贵,也不失泱泱大国的气度。她轻轻勾起点成绛红色的唇,探询的眼神却瞟到了镜子后面的青柠身上。 青柠知道罗凝海有问题问她,立即行了个礼说道:“婉妃,秦国鄱阳公主已经入宫了。” “这么快,”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她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来,继续说道,“皇上安排她们住在哪个宫殿?” “昭云殿,”青柠沉声道,“离我们钟翠宫很近呢。” 罗凝海嗤笑一声,“近有什么用,本宫还要去找她吗。”她顿了顿,眼角泛起一丝柔情,“柔嘉公主到哪里去玩了,怎么半天都见不着人?” “公主有宫人们看着呢,婉妃娘娘放心,”青柠含笑道,“只要不往贵妃那边去就行了。” 罗凝海微微一笑道:“如贵妃昨夜顶撞了皇上,如今还在华阳宫里关着,出都出不来,不必把她放在心上了。” “娘娘要着手准备鄱阳公主的事情吗?” “听皇上的意思,这位秦国来的大公主是要封为宸妃,比本宫略高一阶梯,”罗凝海转了转眼珠,“本宫看这秦国倒有些奇怪,怎么把皇后膝下的大公主往外送呢?” “秦国皇帝的意思自然是高看齐国,不过皇上并没有给多少意思,还是按照老祖宗的规矩设了个宸妃的位子,奴婢还以为会是贵妃呢。” 罗凝海挑了挑眉毛,唇边染上一丝不屑,“要是真能封上贵妃,苏如霜非得在东华宫前撞破头不可,她费劲了心思才当上贵妃,哪能轻易叫旁人接手过去。” 青柠幽幽笑道:“可她占据贵妃之位这么多年,都没有为皇上开枝散叶,真是遗憾呢。” “上天自然知道她作恶多端,所以也不愿给她这个荣幸吧,”罗凝海唇边泛起甜蜜的笑意,“幸好本宫得上天垂怜,能够为皇上诞下一个皇子一个公主,” 青柠含笑道:“娘娘说的是,放眼后宫就只有娘娘为皇上生下孩子,其他妃嫔都没有这个福气,娘娘可是为齐国做了件大事,齐国的大皇子大公主都在娘娘膝下了。” “福气是福气,可是也不敢遭人家的惦记,那华阳宫里的就是头一位,这秦国来的鄱阳公主就是下一位,”罗凝海危险地眯起眸子,“你一定要帮本宫盯住了,千万不能让柔嘉和博奕出问题。” 青柠低头恭敬道:“是,娘娘,不过奴婢想先替娘娘探一下公主的底细。” “去探公主的底细?”罗凝海若有所思道:“也好,但是你要小心行事,不要叫公主身边的人发现,叫人拿住把柄。” “请娘娘放心,”青柠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奴婢就在昭云殿边上走一遭,会小心的。” “还有,”罗凝海在她即将跨出宫门时,叫住了她,“你再找找公主,都这个时候还见不着人,不知道是不是宫人把她跟丢了。” 薛荣华打开朱红色的宫门,在小花园中轻轻吸了一口气。昭云殿是大齐皇宫里菊花开得最为灿烂的地方,以蟹爪菊为最佳,空气中都漂浮着淡雅的花香,在这寒秋中让人心旷神怡。 大齐的皇宫还是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刚才在路上她已经偷偷窥探过。这座她几乎贡献了前生的地方如今近在咫尺,却像是个陌生人一般怎么都看不透,毕竟旧人已逝今人犹在,属于她的那份气息也慢慢消失殆尽了。 正胡思乱想着,薛荣华突然看见前边宫墙的转角处有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她好奇地走过去发现这还是个小孩。 这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小小的樱桃色唇瓣,穿着绣有小朵碎花的鹅黄色宫装,怔怔地望着她一丝怯意也无。 望着这个可爱的小孩子,薛荣华顿时心生怜意,她亲热地将小女孩抱起来,柔声问道:“你是哪位娘娘宫里的小公主啊?” 小女孩的声音甜甜的,“我是婉妃娘娘家的。” “婉妃?”薛荣华仔细想了想,这就是除了苏如霜之外,另一位受宠的妃嫔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身边的宫人呢?” “我的宫人不见了,”小女孩歪着小脑袋说道,“我不知道回钟翠宫的路。” 钟翠宫是从前慎嫔住的地方,现在换了新人,估计慎嫔也不在这世上了。薛荣华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那姐姐送你回钟翠宫好不好?” 小女孩撅起嘴唇在她的侧脸亲了一口,甜甜地说道:“谢谢姐姐。” “姐姐叫薛荣华,是新来的鄱阳公主身边的人,你以后就叫我荣华姐姐吧,”薛荣华捏捏她的小脸蛋,“你叫什么名字啊?” “别人叫我柔嘉公主,”孟柔嘉露出一口小白牙,“姐姐叫我柔嘉吧。” “原来是柔嘉公主,”薛荣华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温柔地笑道,“姐姐现在就送你回去,别让婉妃担心了。” 孟柔嘉好奇地摸起她垂到肩上的一缕青丝,“姐姐,公主好不好看?” 薛荣华轻笑道:“公主怎么问起这个来了,公主想见一见齐国公主的长相?” 孟柔嘉愣愣地点点头,咬着小手指问道:“大齐的公主和秦国的公主有什么不一样吗?” 薛荣华想了想,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笑道:“齐国的公主更漂亮。” “真的吗?”孟柔嘉显然非常高兴,“我比公主还漂亮吗?” 薛荣华说起逗孩子的话来轻而易举,“是啊,姐姐不会骗公主的。” “那父皇会不会只想着公主,不见我了?”孟柔嘉一脸的懵懂。 “怎么会呢,”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薛荣华哭笑不得道,“你是大齐的大公主,皇上怎么会不见你呢。” 孟柔嘉终于放下心来,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父皇更喜欢公主一些呢。” 薛荣华刮了刮她的鼻子,寒小东奥:“有你这个公主在身边,皇上怎么会喜欢上别的公主呢。”她继续问道,“婉妃娘娘是不是还有一个小皇子?” 孟柔嘉点了点头,“我有个博奕哥哥。” “哦。”薛荣华面上保持着笑容,心中却在隐隐作痛,孟千重的大皇子叫她想起从前的星楼来,同样都是大齐的长子,星楼却陪同她一起葬身于歹毒的陷阱中,而这孟博奕应该舒服地躺在钟翠宫里享受皇子的待遇吧。她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恩怨,从前发生的事情毕竟是与今人无关。 孟柔嘉看着她复杂的脸色,有些奇怪地问道:“荣华姐姐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呢?” “没有,”薛荣华含笑道,“那公主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呢?” 孟柔嘉摇了摇头,黑黑的眼睛珠子里有些许落寞,“我没有,就只有一个哥哥。” 薛荣华有些奇怪,难道孟千重从来不进后宫吗,怎么膝下子嗣比秦国皇帝还要单薄,“那你想不想要一个妹妹或者弟弟呢?” 孟柔嘉迫不及待地点点头,“想要想要!” 薛荣华笑而不语,这丫头身边就只有一个小哥哥陪她玩,肯定是觉得极其没有意思。 “那就叫鄱阳公主给你生一个好不好?”她轻轻诱哄道。 小公主一脸兴奋地说:“我想要妹妹。” 薛荣华哭笑不得道:“妹妹还是弟弟可不是公主可以决定的。” 谢英媚百无聊赖地在宫殿里坐着,身边黑漆漆的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清楚。端王去齐国皇帝那请安,公主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忽然听到门吱呀一声发响,一道湖蓝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谢英媚一愣,睁大眼睛望向她,那个女子也没有料到有人在房间里,两个顿时大眼瞪小眼地站在房间里。 “你是?”玄霄先开了口。 这女子全身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叫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谢英媚咽了一口气,轻轻说道:“我是谢英媚,公主身边的人。” “哦,那我没有走错地方,”玄霄唇边衔着淡淡的笑意,转身把阳光关在门外,“我是公主。” 谢英媚浑身一僵,莫名其妙地说道:“你怎么会是公主呢?” “我从今天起就是公主了,”玄霄慢慢地踱着步子走过来,“你那个前……前公主没有和你说这件事?” 谢英媚依旧保持着脸上的质疑,一动不动地和她对峙着。 玄霄一拍脑袋,她差点忘记缃荷和她说过这女子有疯症,不大记得东西了。 “可你不是公主,”谢英媚满身警惕地站起来,手中突然唰得挑出一把长剑,“公主去哪里了?” 玄霄眯起眼眸看着她手上在黑暗中泛着寒光的长剑,没想到缃荷随手在路边捡到的一个女子都会武功,她再次重复道:“从现在起,我就是公主,你以后就要陪在我身边,做我的婢女,你的病我也会叫人治好的。” “你站着原地别动,”谢英媚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眼尾的海棠花胎记变得扭曲起来,她毫无顾忌地把剑往前面送了送,“公主究竟去哪了?” 玄霄不想在一个疯子身上浪费功夫,她无辜地摊开双手,“你把剑收起来吧,我叫公主和你说清楚好不好。” 谢英媚皱紧眉毛,心中估计着步子侧身行了几步,在窗户格子上透出的阳光下看清楚了玄霄的脸,她微微一愣,幽幽念道:“是你?” 玄霄在看清楚她的脸后,面色瞬间苍白,果然这世间能有海棠花印记的只有她一人,她心存一丝侥幸还以为是别的女子。“不是我,”她硬着头皮否认她的话,“我从前没有见过你,你认错人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剑拔弩张 谢英媚手中的长剑因为遇见熟人而有所松动,“你怎么会没见过我,我们小时候还在一块玩呢。” 玄霄眼疾手快地一脚踢掉长剑,紧张呵斥道:“都说你认错了人。” “我虽然不太记得一些事情,可你还是认识的,”谢英媚愣愣地望着她,“你怎么到齐国来了,这又不是你的地方。” 玄霄心中郁结,没想到竟在此地碰到熟人,而且还是她,“我想去哪就去哪,你管得着吗。” 谢英媚有点儿高兴地笑了笑,“你说你是公主了?” “对,前面那位公主已经回去了,”玄霄顿了顿,“现在我是公主,你以后见到我要叫我公主,记住了吗?” 谢英媚愉悦地点点头,“记住了,你也算是公主嘛,那前面那个公主呢?” 玄霄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前面那个送回去了,你不必管她。” 谢英媚低低地“哦”了一声,问道;“你当公主就要嫁给皇上了。” “我知道,”玄霄皱了皱眉毛,“我无所谓。” “那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谢英媚的声音有些着急,“我有时候在梦里都会见到你,可一醒来你又不见了,父亲说你去西戎了。” “我是去了西戎,”玄霄轻轻叹了口气,对她露出一丝笑意,“你是不是很想我?” 谢英媚甜甜地笑道:“当然想你。” 玄霄不屑地嗤笑一声,“你和那个鄱阳公主也是这么说的吧。” 谢英媚正色道:“两个公主都想,我小时候就和你们玩的好。” “不和你瞎啰嗦了,”玄霄打量了一眼房间,“前公主不是还给我留了一个婢女吗,那个婢女是端王的准王妃?” 谢英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是呢,不过她是女官。” “她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当,来这千里之外的齐国干什么女官,”玄霄奇怪地转了转眼珠,“准王妃那人让人放心吧。” “前公主倒是很和她合得来,”谢英媚淡淡说道,“应该是放心的,不然也不能当上端王的王妃啊。” “端王妃和让不让人放心有什么关系,”玄霄眉眼间有些疲惫之色,“端王就是和仪夫人的孩子吧。” “是啊,”谢英媚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不过你还是别靠近他了,怕别人怀疑。” 玄霄垂下双眸,“我靠近他做什么。” “前皇后都已经过世了……” 玄霄心慌意乱地上前一步,捂上他的嘴巴,呵斥道:“你给我住嘴!” 谢英媚被她眼中的惊惧吓了一跳,连忙求饶道:“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玄霄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得了疯症,我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其实我没有疯症,”谢英媚吐了吐舌头,扬起狡黠的笑意,“我是故意装出来叫父亲放我离开那里。” 玄霄用十分复杂的眼神默默扫过她的脸,“你可要装好了,要是叫人发现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幸好公主换成了你,”谢英媚朝她撒娇道,“好不容易逃离了那里,你可要好好照顾我。” 齐国皇宫中御花园的池子要比秦国大许多,仿佛一面湖泊般垫在皇宫的万千景色下。秋风萧瑟,树叶凋零,像是一只只黄色的蝴蝶在湖面上翩翩起舞。 孟千重背着手站在湖心亭上,远远看着一只船只慢慢驶过来,在湖面上掠过一圈圈涟漪,眉头锁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纵歌看到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他身后的那条龙张牙舞爪隐隐透出一股戾气,像是从江上腾空而起的蛟龙,四爪寒光四射要将谁强行按压在身下。 这就是陷害慕家军,杀害慕琅华的幕后真凶,楚纵歌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齐国端王拜见皇上。”楚纵歌一登上亭子,便十分恭敬地跪下。 “你就是端王?”孟千重挑了挑眉毛,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唇边扬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你不是秦国皇帝身下唯一的皇子吗,怎么到齐国来了,不用守在皇帝身边?” 楚纵歌不卑不亢道:“臣是父皇的二皇子,来送亲妹入宫,不打紧的。” 孟千重面色一滞,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子嗣单薄,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你起来吧。” 楚纵歌终于看清了这位刽子手的脸,他面容清俊,器宇轩昂,一双厉眼眸光逼人不怒自威,倒是有几分当年晋王的味道,若是世家公子定然又是个倾倒众生的。 孟千重又扬起一丝诡异的笑意,“你盯着朕干什么?” 楚纵歌立即把头低下来,“臣失礼,请皇上恕罪。” 孟千重漫不经心地在他周围绕了一圈,“你有个准王妃,还带到了这边来?” 楚纵歌没有想到他居然最先提起的事准王妃,心中有些惊愕,连忙回答道:“准王妃是送亲女官。” “哦,”孟千重看了看他,“送亲女官按例会在齐国留一会,你是先回秦国还是陪你的王妃留下?” “臣会陪公主和准王妃留几日。” “你说秦国皇帝怎么那么大方地把他的大公主给送来了?”孟千重轻轻笑道,“弄得朕都有些不好意思,只送了个亲王的女儿。” 楚纵歌迎上他带着质疑与挑衅的目光,“父皇膝下有十二位公主,他很是看重这次与齐国的联姻,所以出嫁的是最受宠的鄱阳公主。”他眼中精光一轮,“当然,皇上还年轻,所以出嫁的是亲王女儿,父皇也极为宠爱,臣在离宫的时候,福妃娘娘还怀上了双生子呢。” 孟千重面色一僵,本想挑弄一下这个秦国唯一皇子,不料被他不漏痕迹地反攻回来。 “那个……”他眼神一黯,把目光移向远方,“鄱阳公主现在是在昭云殿那边吧,三天之后就是齐秦大婚,你要公主好好准备一下。” 楚纵歌低头说道:“是,臣会转告公主。” “还有,”孟千重回头说道,“你们可以在宫人的引导下,在皇宫中四处看看,但是告诉你的人不要靠近东华宫。” “遵命。”楚纵歌勾勾唇角,眼神越发深沉起来。 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了,现在只要等游妃派来的接头人。缃荷在心中松了一口气,长达一个多月的旅程终于要结束了,她能够回到西戎和公主在一起。 昭云殿外的蟹爪菊迎着寒风悄然绽放,缃荷微微勾起唇角,在西戎的皇宫中第一次遇见公主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一生效忠的对象来了。她没有想过效忠过碧游,因为她并不只是需要她一个人,她没有想过效忠于皇帝,因为皇帝并不缺她一个奴婢,而远道而来的鄱阳公主却是完全托付于她的。 所以在公主对她说,“碧游是想让我和你回到秦国,当她的细作,可我并不想背叛自己的国家,那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背叛碧游,我们去秦国扫清西戎的细作。”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愿意,我的生命是你的,而不是西戎的。” 突然之间的敲门声打断了缃荷的沉思,她恍恍惚惚地抬起头,难道是游妃的人来了。 一位女子轻飘飘地从门外走进来,对她微微一笑。 “青柠?”缃荷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你怎么来了?” 青柠带着淡淡的笑意,慢慢靠近她的身边,“游妃派我过来的。” 缃荷喉间一紧,“游妃怎么会派你过来,她不是让你在罗凝海身边当细作吗?” 青柠含笑道:“正好就在齐国宫里,所以游妃派我过来了,你把包袱收拾好了吗?” 缃荷隐去眼底的质疑之色,别过脸去,“都收拾好了,你的轿子呢,总不能叫我就这样出去吧。” 青柠脸上原本的温暖笑意忽然间风云突变,她一手从袖子中抽出一把利剑,直直指向她的喉咙,连连冷笑道:“那我看是白收拾了。” 缃荷快速往后退了几步,挡下她的利剑,“你干什么,是游妃派你做的?” 青柠反手又是一剑,面色越发狰狞,“不是她还有谁,你个叛徒居然敢背叛流香。” “游妃把公主怎么样了,”缃荷捂住被刺穿的左肩,喘息着问道,“公主呢?” “我正要问你呢,”青柠把剑搭在她的脖子下,“游妃翻遍了整个西戎都没有找到公主,你是不是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还好她们没有找到公主。缃荷放下了心,轻轻瞥了她一眼,“我不知道,公主是去了西戎,你们找不到我也没有办法。” 青柠冷哼道:“你最好把实话说出来,不要给我耍滑头,公主到底在哪?” “你们已经知道公主不是秦国皇帝的孩子了吧,”缃荷咬了咬唇,“你还要找她做什么?” “游妃要做什么还要问你的意思吗?”青柠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你果然是当细作当惯了,”缃荷毫无畏惧地瞪着她,“难道你真想做一辈子细作,你以为完成任务后,游妃会留你一条性命?” 青柠弯弯唇角,“怪不得你这么快就选择了背叛,原来是秦国大公主的荣华富贵把你的眼睛都晃花了。” “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缃荷微微舒了一口气,自己的左肩受了伤已经再难抵抗,“找到一个自己甘愿效忠一生的人,才是最要紧的,罗凝海可是你愿意效忠一生的人?” 青柠不回答她的话,面色阴狠地把利剑割向她的脖子,“你与朱彤都是一丘之貉,我今天就代表流香斩除你这个叛徒。” 鲜血像是喷泉一样从她细长的脖子里喷射出来,在雪白的墙壁上溅出一树血花,冷硬的笑意还挂在她的唇边,她的身体就已经慢慢地从桌边倒下,犹如一株枯死的树。 第一百五十六章惊雷 青柠面色冷淡地抹了把剑,挑开她的包袱四处翻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可疑的物品。她悠悠往四周看了一圈,眼角的余光掠过窗外,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 薛荣华有些糊涂了,她的记性果然还是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怎么都找不到柔嘉公主所说的钟翠宫。 “荣华姐姐,”孟柔嘉疲倦地揉揉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到母妃那里啊?” 薛荣华尴尬地笑了笑,“你再让姐姐看一看道路,姐姐有点不记得了。” 孟柔嘉在她怀里翻了个身,软软地说道:“姐姐来过钟翠宫吗?” 薛荣华一愣,知道自己一下在小孩子面前说漏了嘴,连忙解释道:“进来的时候有见到过钟翠宫的一角宫阙,记下了。” “哦,”孟柔嘉扭了扭身子,“那姐姐慢慢找吧。” 薛荣华在几个岔路口徘徊一阵,怀中的公主突然朝一个迎面过来的宫女喊道:“青柠姐姐。” 青柠对薛荣华行了个礼,“钟翠宫奴婢青柠参见……” 她一时不知如何称呼,薛荣华轻轻笑道,将怀中的公主交给她,“我是公主身边的女官,薛荣华。” 青柠抱住孟柔嘉,恭敬道:“薛小姐,奴婢奉娘娘的命令来找公主。” “哦,我不大认识宫里的路,”薛荣华松了口气,“还好你来了。” 青柠晃了晃孟柔嘉的小身子,“快谢过薛小姐。” 孟柔嘉甜甜地唤了一声,“谢谢姐姐。” “没事,”薛荣华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手,“你快回去吧,别让母妃等急了。” 青柠在孟柔嘉耳边轻轻说道:“小公主,我们要不要叫荣华姐姐去钟翠宫用晚膳呢?” 孟柔嘉兴奋地点点头,“要的要的。” 青柠扬起让人无法抗拒的笑意,“薛小姐,娘娘平时很宝贝这个小女儿,你能去钟翠宫用晚膳,娘娘会很高兴的。” 薛荣华想了想,觉得去一趟能够见到婉妃,也是帮即将进入后宫的玄霄探一下底细,“好,”她十分爽快地点点头,“那我便随姑娘一块去钟翠宫吧。” 太阳快要下山了,天色已晚,薛荣华与青柠带着公主在通向钟翠宫的道路上慢慢走着,两人一搭一搭地聊着天。 “钟翠宫就只有娘娘一人吗?” “是,”青柠含笑道,“皇上给娘娘一个人住,以前还有一位贤妃的。” “贤妃?”薛荣华一愣,这应该就是慎嫔了,“贤妃娘娘怎么走了?” 青柠伤感地叹息道:“贤妃娘娘做错了事情,被皇上责罚,她当时身上又怀着孩子,所以……娘娘有向皇上求过情,只可惜……” 她一向温驯谨慎怎么会得罪孟千重,薛荣华的指甲深深掐进手心,“贤妃娘娘做错了什么事情啊?” “贤妃娘娘在自己宫殿的密室里偷偷供奉前皇后慕琅华,”青柠幽幽地叹了口气,“被如贵妃发现的,娘娘没有拦住,就这样让皇上降罪下来,娘娘因为悲伤过度滑胎,一尸两命。” 薛荣华死死地咬住苍白的嘴唇,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孟千重这是在做什么,自己霸踞着东华宫,让妃嫔跪拜前皇后的神位,却不让前皇后的一个友人在宫殿内供奉,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柠见她面色不佳,连忙问道:“薛小姐没事吧,不过还请公主放心,皇上是个非常慈悲的人,只要不涉及前皇后的事情,就没有关系。” 薛荣华的手心沁出冷汗来,她轻轻笑道:“没事,我在齐国附近的小国就已经知道皇上是位极好的国君了。” 青柠笑着点点头。 薛荣华转了转眼珠,“请问婉妃的母家在何处高就?” 青柠答道:“罗将军……” 罗将军三个字已经犹如一声惊雷在她心中炸响,薛荣华的嘴唇轻轻抖动着,“那婉妃的闺名是……” “罗凝海。” 走了半天皇宫上的半缕阳光都已经消失了,乘着蒙蒙月色,薛荣华见到松树掩映下的一角宫阙,青柠微微颔首道:“薛小姐请。” 薛荣华头脑中一片空白,她脚下虚浮无力,在青柠面上扫了一眼,整个身体如同喝醉了般从她身边倒下。 青柠一声惊呼:“薛小姐!” 谢英媚呆在玄霄的房间里怎么也不肯离开,公主留下的嫁衣红彤彤的像是一抹彩霞,她抱在怀里摸了几下真是爱不释手。 玄霄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你不要总是来我这边,叫别人看见了又要生疑。” “不会的,”谢英媚笑道,“我是公主的婢女,跟在身边有什么好疑惑的。” “那你也要少来,”玄霄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说道,“你要是喜欢这嫁衣,自己穿着试试看吧。” “真的?”谢英媚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愿意让我穿?” “你穿你穿,”玄霄在她身后翻了个白眼,“反正也不是给我织的。” 谢英媚喜滋滋地将嫁衣套在身上,“鄱阳公主不见了,她是不是被人接回去了?” 玄霄脸色一滞,又恢复了从容镇静的表情,“当然是叫人接走了,难道还一直呆在这里。” “那准王妃也不见了,就是那个要进宫的女官。”谢英媚抿了抿唇。 “我不知道她去哪了,”玄霄勾勾唇角,看了她一眼,“应该是在端王身边吧,天都这么晚了,两夫妻不在一块能在哪。” 谢英媚一愣,脸上的颜色红了又白。 玄霄嗤笑一声,“哦,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喜欢端王,别人眼瞎我可不瞎。” 谢英媚双颊绯红地看着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会知道……你胡说什么!” “别结巴,搞得疯症一样,”玄霄淡淡地斜了她一眼,“端王可是有准王妃的,那准王妃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你不要做白日梦。” 谢英媚含恨道:“我知道,不必每个人都和我说一遍。” “不过你还是很有胆量的,”玄霄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端王那样的人不是寻常女子可以得到,你很有眼光啊。” “你的意思是准王妃是不寻常女子吗,而我是平庸女子喽?”谢英媚不满地嘟囔道。 “我可没有这么说,你自己瞎想的,”玄霄指了指她身上,“你快把衣服脱下来,明天就要成婚了。” 谢英媚恋恋不舍地把嫁衣从身上脱下来,“要是我有一日能够穿上这么好的嫁衣就好了。” “你会的,”玄霄把嫁衣扯过来,“公主已经答应你会收你做义妹,让你配个好人嫁了,我也会做到的,你就别惦记那个端王了,他喜欢的是准王妃。” 谢英媚眼神黯淡下来,“我知道了,端王还会留在宫中吗?” “他会陪着准王妃留几日,不过作为秦国的唯一皇子是不能久留的,”玄霄淡淡说道,“说来这些皇上怎么都不如西戎皇帝,膝下只有几位皇子,这位齐国皇帝更甚,后宫就有一位皇子一位公主。” “那你就要努力了,”谢英媚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给皇上生个一男半女什么的,也对你好是吧,想那前皇后……” 玄霄十分不悦地盯了她一眼,“你能不提前皇后吗?” 谢英媚无辜地举起双手,“好好好,你说不提就不提。” 齐国的宫人总是穿着非常古怪颜色的衣服,行动起来唯唯诺诺的。楚纵歌侧脸看了宫人一眼,“是皇上叫你来的?” 宫人点点头,恭敬道:“皇上请你去一趟云鹤阁。” “什么阁?”楚纵歌有些懵。 “云鹤阁,”宫人保持着恭谦的笑意,“不知端王是否有闲?” “皇上既然请了,我怎么敢不去,”楚纵歌轻轻笑道,“那请公公带路。” 楚纵歌在去齐国之前,已经向薛荣华将整个齐国皇宫都了解通透,不管是苏如霜所在的华阳宫,还是婉妃所在的钟翠宫,或是慕琅华以前住下的而孟千重现在所在的东华宫,他都摸得一清二楚,但这云鹤阁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难道是孟千重新建的楼阁。 当看清楚眼前的宽阔的湖泊,和系在岸边的木舟,楚纵歌一下愣住了。又是要上船,他简直头晕,齐国军队喜欢海上战术,他的国君也喜欢在水上约人。 “难道云鹤阁在水上吗?”楚纵歌不解地问。 宫人一脸神秘的笑意,“端王去了就知道了。” 楚纵歌在心中暗自掂量着,水上对他来说可是很不利的事情,如果孟千重想要对他有什么不善的举动,他能够抵挡得住的可能性比较低,要是逃脱的话水上也不便行动,还好他会游泳,保住性命应该没有问题。 宫人已经登上木舟了,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端王?” 楚纵歌在心中叹了口气,早知道就藏在昭云殿和薛荣华喝茶,不至于将自己逼到不利境地。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能够通过和孟千重的相处,增多对他的了解也不是一件坏事。 能够帮到荣华就行了,楚纵歌面上露出一丝轻松,跟着宫人登上船只。 薛荣华慢慢睁开眼睛,自从换过身体重生之后,她的体质状况便下降了很多,换做是之前,她是绝对不是因为“罗将军”三个字而晕倒的。 多年前关于柳家军的一场冤假错案,正是罗将军充当孟千重的刽子手,带领千军万马冲到齐秦边界处,以一次极其惨烈的杀戮,用叛国的罪名结束了一代传奇军队的历史,她的父母亲,她的军队,她的下属都埋葬在那场杀戮中,让她成为了一个没有家的人。几日后,迫不及待的孟千重又以秽乱后宫的罪名,与苏如霜合伙将她乱箭杀死于东华宫。 而现在,罗将军的妹妹竟然入宫成为了婉妃。她吸了吸鼻子,慕家与罗家一贯水火不容,而罗将军与她更是时常针锋相对。 第一百五十七章云鹤阁 两家虽是世敌,但都是齐国的忠臣良将,薛荣华对罗家的不满之下还有些敬佩与尊重,岂料罗将军居然做出这样令人不齿的事情。不知他是知道叛国罪名实乃诬陷而昧着良心而行,还是被孟千重蒙蔽犯下无知的过错。 薛荣华起身探了探自己的脉搏,感觉身子有些虚弱。这是怎么回事,只是一个“罗将军”,自己就在罗凝海的婢女面前就晕倒了,要是见到孟千重和苏如霜,岂不是要晕死过去。 嘲笑了一下身体实在孱弱后,她发现自己所在的宫殿并不是昭云殿,这里是……钟翠宫。 “姐姐,你醒了。”孟柔嘉乐颠颠地小碎步跑过来,凑到她的身边说,“你怎么就睡下了呢?” “小公主,”薛荣华强撑着晕昏昏的脑子坐起身来,“这是哪呀?” “这是我母妃的宫殿,青柠姐姐把你抱过来的。” 薛荣华咽了口气,“那青柠呢。” “姐姐在陪着母妃呢,”孟柔嘉扭了扭身子,“姐姐睡了一晚才起来,太阳都要晒到屁股了。” 薛荣华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灿烂的天空,下床抱起孟柔嘉笑道:“姐姐也不知怎么回事会睡这么久,姐姐现在抱你去参见婉妃娘娘,好不好?” 孟柔嘉含糊地嗯了一声。 钟翠宫似乎又往西边扩建了一些。薛荣华抱着公主绕过西殿来到庭院里,果然见到青柠在一个穿着矜贵的女子身边伺候着。 薛荣华把公主递给青柠,对婉妃恭敬行礼道:“臣女薛荣华,公主送亲女官,端王准王妃,拜见婉妃娘娘。” “你是端王的准王妃?”罗凝海轻轻挑眉,对她温柔一笑,“本宫看端王俊雅不俗,想来他的王妃亦是姿色过人。” 薛荣华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婉妃,她的眉眼较儿时长开了些,眉毛描成远山黛,嘴唇点成绛红色,万千青丝绾成朝天髻,斜插一支缠丝点翠金步摇,穿着金丝孔雀翎大袖宫服,悠然站在一片萧瑟秋景中,成为盛开的最美的那一枝花朵。 想不到小时候躲在墙后和她说话的小姑娘,如今长成膝下有一双儿女的深宫贵妇了。薛荣华在心中轻轻叹息一声,含笑道:“纵使是再姿色过人,站在婉妃娘娘面前也有逊色三分。” 罗凝海侧脸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道:“昨日多谢你送柔嘉公主回来,本来是要请你在钟翠宫用晚膳,可惜……” 薛荣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臣女的错,臣女身体不适不知怎么的就晕倒了。” 罗凝海冲她安抚地笑了笑,“无妨,你初来乍到齐国,身体不适也是平常。” “多谢娘娘。” “既然昨晚用不了晚膳,”罗凝海含笑一指殿内摆好的饭桌,“那么今天就在本宫这用午膳吧。” 薛荣华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热情,连忙推辞道:“不敢,公主还在昭云殿等臣女呢。”她还不知道玄霄和缃荷两人换过来了没有,也不知道西戎那边来接缃荷的人有没有过来。 “你急什么,公主不好好地在昭云殿吗,”罗凝海笑起来,“她又不是长了翅膀的天鹅,能飞走,你就放心留下吧,要是公主问起来,本宫替你拦下便是。” 薛荣华看着她温暖的笑意,和这座贤妃住过的宫殿,心中顿时百转千回,“既然娘娘邀请,那臣女不敢拒绝了。” 湖上烟波浩渺,浮光霭霭,水下还有鱼儿的影子,清风顺着脸庞拂过,楚纵歌一个激灵裹紧了身上的衣衫。 “请问公公,还有多久才到?”这都航行了一刻钟,楚纵歌有些着急了。 宫人眯了眯眼睛,也不正视他,“端王别急,就到了。” 楚纵歌觉得心里越发不对劲起来,建在这样隐秘地方的宫殿岂是他一个秦国的外人可以轻易踏足的地方,这里面肯定有诈,孟千重这家伙一定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宫人看起来也很奇怪,楚纵歌看着他宫服背后凸起处的轮廓,揣测他骨骼精炼,应该是练过武功的。 湖面上的水纹阵阵波动起来,那些原本自由自在游动的鱼儿突然之间全部消失了,他们所乘的木舟下像是潜伏着某种骇人的东西,刺骨的秋风狠狠地刮过脸颊,楚纵歌眼眸一黯,沉声问道:“根本没有云鹤阁吧。” 宫人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端王聪明。”说话间袖间现出一把匕首,如一阵厉风刺向他。 楚纵歌早就料到此行有鬼,处事不惊地一把掐住他的手腕,轻笑道:“你太急了些。” 宫人被他掐的脸都白了,脖子上青筋暴起,“端王,你怕是走到了鬼门关上来了。” “原来齐国皇宫就是个阴曹地府,我这倒是长了见识,”楚纵歌眼疾手快地一掌挥去,惹得他连退几步,几乎要跌落下船,“你在哪练的武功,师傅不行啊。” 木舟用力地摇晃了几下,四周突然蹿出四个穿得黑漆漆的像是水鬼一样的人,楚纵歌反手夺过匕首,飞快地抹了宫人的脖子,眼底瞬间结满冰霜。 “是齐国皇帝叫你们来的?”楚纵歌唇边浮现笑意,眼神却冰冷瘆人。 四个杀手站在木舟两边,将他围困起来,手中的匕首寒光闪闪。楚纵歌面色轻松地一纵身,犹如一尾游鱼窜入湖底。杀手一愣,连忙翻身随他一同进入湖水中,迅速追踪他的身影。 湖面上涌出一团鲜血,像是朵红花在水面上盛开,那团血被湖水越搅越混,渐渐荡开涟漪。一个杀手伸出脑袋,打探水面上的动静,却是一个影子都没有见到,泛红的湖水涌上他的脸庞,丝丝腥味刺激着他再次潜入湖底。 另一个杀手“嘭”得钻出水面,他脚下仿佛被谁拉住,七手八脚地努力挣扎着,又迅速被拉下水面,团团鲜血浮上水面映染了一片湖水。 才潜下去的那个杀手一脸茫然地探出头,才一眨眼的功夫,自己的两个同伴都已经不见踪影,而他连端王的影子都没有探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一个同伴在哪里。 有人很快就回答了他的问题,一具尸体慢慢浮上水面,应该是活活溺死的,远处的木舟上站着一位衣袂翩翩的公子,楚纵歌身上的白衣被染成了红色,他面上波澜不惊,衔着淡淡笑意看着最后存活下来的一个人说:“你运气不错,我没有挑中你。” 杀手浑身一僵,一个飞跃落到船上,双眼警惕地盯着他。 楚纵歌悠哉地指了指他,“我刚才问的,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杀手压碎一口银牙,因紧握匕首手渗出血滴来。 楚纵歌无奈地摊手笑道:“你不回答问题,那我就不客气了。” 杀手如脱缰的野马一样向他撞去,手中带血的匕首直直地捅向他的身体,楚纵歌一腿撩向他的下身,双手狠狠掐住握着匕首的手往下一扣,只听到得骨骼断裂的脆响声和凄厉的惨叫声。 “你们主子太小看我了,”楚纵歌扬唇一笑,眼眸中迸发的戾气极其骇人,“慢走不送。” 手起刀落,鲜血像是涌动的湖水般在船上流淌开来。 谢英媚在窗边游荡一会,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回事,这两天都没有看到端王和他的准王妃。” 玄霄在榻上翻了个身,“你急什么,明天就是大婚,你自然可以看见。” 谢英媚不悦地嘟起嘴吧,“你总是呆在昭云殿里面做什么,也不出去走走。” “等我做了妃子,有你走的时候,”玄霄扬起一抹坏笑,“到时候,我天天出门瞎逛,看你累不累。” “我肯定是不累的,你倒是想得妙,以为妃子都能随便出去的。” “齐国皇帝是最不近后宫的,他哪里会管我,”玄霄转了转眼珠,“后宫也就只有两个妃位的吧,一个是婉妃。” “另一个是如贵妃,听说她现在禁足。” “哦,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皇上,”玄霄望了一眼窗外,见到薛荣华的身影,立刻撑起上半身大喊道,“准王妃回来了。” 薛荣华听到殿里的声音,转头一看,原来是谢英媚和玄霄两人坐在屋子里。 “这么好的太阳,你们闷在屋子里做什么,”薛荣华踏进门,把阳光带入屋内,“还不出去走走,外边风也不凉,还有菊花看呢。” 玄霄奇怪道:“刚才用午膳的时候没见着端王和准王妃,王妃去哪了?” “我去了趟婉妃娘娘的钟翠宫,”薛荣华含笑道,“我找到了娘娘的柔嘉公主,娘娘感谢我呢。” “那端王呢?”谢英媚急切道。 “端王?”薛荣华疑惑地皱起眉头,“端王没和你们用午膳,应该是到皇上那去了。” “皇上有邀请过端王?”玄霄想了想说道,“那咱们再等等吧,说不定端王一会就回来了。” 薛荣华在心里思忖一番,楚纵歌是大秦唯一的皇子,孟千重为着两国和平考虑,应该是不敢对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的,否则两国就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缃……鄱阳公主让人接走了吗?”薛荣华问道。 玄霄点点头,“我方才去看她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 薛荣华微微叹了口气,缃荷能够回到西戎和鄱阳公主在一起也算是已经幸事,只是朱彤的事情还没有在她那里弄清楚,不知道这其中又藏有怎样的玄机。 玄霄正低头给她倒茶,薛荣华心中一动,问道:“公主……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朱彤的人?” “朱彤是谁?”玄霄一脸的茫然,“我才刚到齐国,怎么会认识呢?” 薛荣华有些尴尬地说道:“她是秦国的……” 玄霄哑然失笑,“我根本没有去过秦国,更是不认识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秋宫怨 薛荣华垂下双眸,这事一时间也无法说清,更是不便说与一个不相识的人听,还是就此打住吧,“我以为你和公主都与西戎的人相识,所以误会了,一个旧人倒没有什么要紧的。” 谢英媚完全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怔怔地望着她们俩。 薛荣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微笑道:“你这几日还做噩梦吗?” 谢英媚乖巧地摇摇头,“不做了。” “那就好,”薛荣华看向玄霄,“明日就要大婚了,不如我现在带英媚去看看御医吧。” 玄霄知道她的疯症是装出来的,连忙拦道:“不用着急,她这病好久都没有发作了,兴许慢慢的就好了,若是此时莽撞去到御医院怕招别人的闲话。” 谢英媚也赶紧说道:“我顶多算是公主的婢女,如果被齐国宫里的人看到,还以为秦国的人不知礼数呢,小小一个婢女竟然也敢去问御医。” 薛荣华也觉得此事不大妥当,再看谢英媚这几日心情愉悦,想来也没有什么大碍,便说:“既是不用去看御医,那咱们就好好准备大婚的事宜吧。” 三人把随行的几个大箱子都打开,开始清点嫁妆,薛荣华一眼就瞧见了自己送的那只玉如意,想来世事无常,一只玉如意竟然经了三个女子的手。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端王回来了。” 薛荣华喉间一紧,感觉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手中的茶杯应声坠地,人已经飞快地去了门外。 罗凝海瞥了一眼桌上剩下的残羹冷炙,连连冷笑道:“果然是睡了一晚上的觉,胃口还真不小。” 青柠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她武功不弱,自是吃的多了。” “你那迷香还真管用,连薛荣华这样的武功底子都坠地了,”罗凝海吹了吹护甲上的宝石,“到底是能击败林将军和宸亲王的人,有几分慕姐姐的样子。” 青柠一愣,“娘娘还唤慕姐姐。” 罗凝海浑身一僵,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她一个罪妇,是不能够这样叫的,本宫没大改过口来,以后在皇上面前,你可要提醒点我。” 青柠端上来一杯清口的茉莉香茶,“娘娘放心,小皇子和小公主都躺下午休了,娘娘要不要去休息一会。” 罗凝海淡淡地喝了一口茶,“不必了,明天就是鄱阳公主大婚,本宫怎么能够掉以轻心,往后宫里就要多一个宸妃,再加上今天苏如霜也要从华阳宫出来了,本宫以后可就有的忙活了。” “奴婢一直奇怪她犯下许多错,这么多年又没有子嗣,怎么能占据贵妃之位这么久的时间?” 罗凝海衔着淡淡的笑意,“许是贵妃和皇上之间有些什么小秘密吧,皇上为了封住她的嘴巴也得让她在华阳宫坐稳了。” 青柠神色凝重地说道:“那娘娘还是要仔细看着这是什么秘密,不要错过了。” “本宫并不怎么想知道,”罗凝海顿了顿,“我看知道了不仅没我的好处,反倒增添了许多难处。” “娘娘说的是,”青柠恭敬地低下头,“如贵妃现在刚解得的禁足,可凤印还在娘娘这里,娘娘是想要那鄱阳公主住在哪呢?” 罗凝海沉吟片刻,说道:“就住在昭云殿里吧,本宫也懒得腾换宫殿了。”她转了转眼珠,“还有件事情,皇上昨天是不是接见了秦国的那个端王?” 青柠点点头,“皇上昨天见过了,娘娘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本宫不大放心博奕,这两天他都是呆在皇上身边的,可别叫他遇上端王了,”罗凝海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齐国就这一个小皇子,不能出问题,等他午休起来之后,你先看着他,叫他别再过去皇上那边了。” “是,”青柠又问道,“明天的大婚,要如贵妃出席吗?” 罗凝海不悦地皱起眉头,“她去干什么,别惹皇上不高兴,让她好好呆在华阳宫吧。” 宫人们已经把饭桌撤下去,青柠收好茶杯正准备退下时,罗凝海一个疑惑的眼神飞快地扫了过来,“你之前有一段时间没在本宫身边干什么去了?” 青柠心中一滞,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娘娘……奴婢有点肚子疼……” “好端端的怎么就肚子疼了,”罗凝海翻了个白眼,“好好照顾自己吧,有什么事就用本宫的名义喊御医过来。” 华阳宫呈现出一片压抑的死寂,似乎灿烂的阳光都照不到这片格外阴森的地方,只在孤立的宫墙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苏如霜微微张开苍白的嘴唇,“皇上……他放我出来了?” 陈万千对她笑了笑,“娘娘,皇上本来还要再关你几日的,只是看与秦国的大婚就要到了,总是关着你也不好,便叫奴才们把娘娘放了出来,娘娘以后可就不要再惹皇上生气了。” 苏如霜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咬唇道:“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在本宫面前瞎叫唤。” 陈万千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贵妃娘娘息怒,还是好好养身子,奴才看你脸都灰白了,想来皇上也不喜欢。” “要你多嘴,”苏如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给本宫滚出去。” 陈万千撇撇嘴,转身出了宫殿。 多少天没有喝水了只是日日就这么昏睡着,喉咙眼里像是在冒烟一样。苏如霜舔了舔起皮的嘴角,幽幽地唤了声:“来人啊,皇上好不容易把本宫放出来,怎么连半个人都没有?” 一个小宫女端着茶杯忙不迭地跑过来,低声道:“娘娘是要喝水吗?” 苏如霜迫不及待地把茶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唇边的水渍,打量着小宫女,“你是谁?” “奴婢是小伊。” “小伊?”苏如霜皱了皱眉头,“本宫宫里哪里有什么小伊。” “奴婢是皇上新指派过来的,”小伊怯怯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她探寻的眼睛,“皇上把华阳宫里所有的宫人都遣散了,全部换上了新人。” 苏如霜顿了顿,连连冷笑道:“本宫就知道皇上会来这一出……我看是婉妃在他耳边吹的枕边风吧。” 小伊轻声劝道:“娘娘以后可就不要轻易得罪皇上了,你比以前消瘦了许多,下巴也变尖了。” 苏如霜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是消瘦了些,都没有以前那么圆润了。 小伊把虚弱无力的她从地上扶起来,“娘娘,鄱阳公主已经进到宫里来,明日就要与皇上成婚了。” 苏如霜膝盖一软,险些又要跪下来,“怎么这么快?” “娘娘在里面禁足三个月,怎么能不快呢。” 苏如霜咬了咬嘴唇,婉妃还依靠着一双儿女在钟翠宫横着,转眼间秦国的鄱阳公主就要入宫了,以大公主的身份怕是要封进四妃的位列里去了。 “你是哪个宫里来的?” 小伊回答道:“奴婢是新进宫的。” “嗯,”苏如霜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本宫喜欢新人,自从沉香过世后,就再也没有遇着可心的人,你在华阳宫好好干活,等事务上手之后,本宫就封你为掌事宫女。” 小伊十分欣喜地说道:“谢谢娘娘。” “明日大婚婉妃应该会在那里吧?” 小伊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婉妃的意思是娘娘刚刚接触禁足,身子尚未痊愈,就不用娘娘去一趟了。” 苏如霜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就知道她会借这个机会往本宫身上踩一脚,以前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婕妤而已,现在升了嫔位又升妃位,更有一双儿女和罗将军做后盾,是愈发得意嚣张了。” 小伊软语安慰道:“娘娘,婉妃位分比你低,不敢对娘娘怎么样的。” “她明面上恭敬有加,背地里不知在算计些什么,”苏如霜头疼欲裂,“你下午去给本宫请位御医来,在里面躺了三个月,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小伊连忙答应下来。 苏如霜懒懒地伸展了一下身体,深秋一过就是寒冬了,这深宫大院里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过得十分不是滋味,孟千重整日在上书房呆着,不愿意踏足后宫,偶尔一两次也是去婉妃那边,毕竟齐国唯一的小皇子在钟翠宫那里。 她眼神黯淡下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跟着孟千重这么些年,肚子却没有半点动静,要是她也能有一个皇子在华阳宫养着,孟千重也不会冷淡这边,而被婉妃三两句枕边风就吹昏了头。 “小伊,”苏如霜犹豫道,“你去御医院的时候再给本宫请一位付御医。” 小伊露出惊喜的表情,“难道娘娘有……” 苏如霜苦笑不得,“本宫被禁足三个月,能有什么,就是叫付御医来瞧一瞧,别出什么问题了才好。” “是是是,”小伊赞同道,“现在后宫子嗣单薄,奴婢从别人那听说许多大臣劝皇上选秀来充实后宫呢。” “自上一任君王开始,齐国已经十余年没有选过秀了,”苏如霜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随他们的便吧,反正后宫里就只有两位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选些新人进来,叫皇上从钟翠宫那边分点心。” 小伊烦闷道:“可是后宫就会变成一个叽叽喳喳的麻雀林子了。” 苏如霜被她的有趣比喻逗得发笑,又要做出严肃的样子,“你这玩笑可不要乱开,叫别的宫里的人听见了还以为本宫不会管教宫人。” 小伊连忙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慌张解释道:“奴婢绝对不会说给别人听的。” 苏如霜轻轻白了她一眼,有些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你还去倒杯水吧,多放点茶叶,禁足期间送来的都是些咸水,本宫现在渴得慌。” 第一百五十九章挽香 薛荣华担忧的目光落在楚纵歌波澜不惊的脸上,她再问了一遍:“你真的没事?” 楚纵歌满眼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当然没事,你不用担心,那些三脚猫功夫的杀手我都解决了。” 薛荣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缓声道:“孟千重这是什么意思,竟然在公主大婚的前一天对秦国的皇子下杀手,真是弃齐秦两国利益于不顾。” “我看还不一定是孟千重的意思,”楚纵歌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他即使有这个意思,也不敢这么做,怕是有人在借齐秦两国联姻之际想要捣鬼。” 薛荣华沉吟一番说道:“能够潜入到皇宫里对秦国皇子下杀手,这人来头不小,可能也是孟千重亲近之人,如果不是孟千重授意,那就是这个亲近之人自作主张了。” “能够让别人代做决定,我看孟千重是疏忽了,”楚纵歌怔了怔,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云鹤阁这么一个地方?” 薛荣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这是哪里,你难道就是被骗去这个地方了?” “对,我刚听见的时候也是蒙住了,所以早就怀疑起这是个局,”楚纵歌唇边扬起一抹悠然的笑意,“幸好逃脱了。” “这可不行,万一这个孟千重的亲近之人见一次不成,又行刺二次三次怎么办,”薛荣华皱了皱眉头,“这件事还是要告诉孟千重才行。” “告诉他?”楚纵歌抿唇一笑,“他知道了后估计躲在上书房里笑话我呢,还指望他出手相助?” 薛荣华被他轻松的神情逗得扑哧一笑,嗔道:“我这是在跟你想主意呢,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楚纵歌温柔地把她揽进怀中,“我不怕那些杀手再来,我就是怕他们会伤害你。” 薛荣华冲他安抚地笑笑,“我这功夫你难道不清楚,我也不怕那些三脚猫杀手。” 楚纵歌正想吻吻她光洁的额头,转眼看到窗外有道人影若隐若现。 “谢英媚?”薛荣华看到他脸色不对,从他怀中抬起头来。 谢英媚被薛荣华这一声喊得一慌,差点从窗边滚到门口前。 楚纵歌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英媚你是在门外听我和准王妃讲话吗?” 谢英媚赶紧解释道:“没有,我就是想来看看端王怎么样了。” 楚纵歌的声音淡淡的,“我又没有受伤能出什么事。” 薛荣华躺在他的怀中扬起一丝暧昧的笑意,对他眨眨眼睛,“你的桃花运又到了。” “什么桃花运啊。”楚纵歌低低地反驳了一声,抬头对谢英媚说:“你先回自己的宫殿吧,我和准王妃有点话要说。” “哦,”端王脸上的淡漠之色让谢英媚有些伤心,“那我就先走了,用晚膳的时候再见。” 楚纵歌颇不耐烦地点点头,“你先去吧,我们稍后就来。” 薛荣华躲在他怀中静静看着谢英媚远去的身影,轻声说道:“我看谢英媚那孩子对你有点意思呢。” “她难道不知道我是有家室的人。”楚纵歌弯弯唇角,在她的侧脸落下一吻。 “没准人家还想做个侧王妃呢,”薛荣华低头叹了口气,“怪不得坠儿告诉我,谢英媚对你有意思,果然是这样。” 楚纵歌满不在乎地笑道:“她对我有意思没用,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我还是从那听来的,说是一百年前,咱们凉州太平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引得乡野间的魑魅魍魉心生妒意,欲纵鬼火焚尽凉州,谁知凉山里有一只白鹿,采集天地间灵气,吸取日月之精华而修炼成仙,极善窥探三界之心,可化身人形,那白鹿看出鬼怪们居心叵测,遂化为一鹿角长者,帮百姓设祭坛作法才免此劫难。后来凉州百姓为了答谢白鹿好意,便为他在凉山设一庙宇,供奉在上,尊称为白鹿仙君。” 雪梨说完后抿唇偷笑,“小姐,去年中元节乘船送灯,梅公子衣袖上绣有一只白鹿,想必源头就是这了。” 听她提及梅公子,我不禁绯红了脸颊。那夜渡河为母亲送灯,冯府与梅府的两只游船擦身而过,虽只是船头相视的惊鸿一瞥,我却被他温雅如美玉的眉眼恍惚了心神。 我转过身去不自然地拢拢衣袖,“那梅公子岂是我能想的,全凉州城不知有多少妙龄女子惦念着呢。”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只要心意真挚,又何惧。” 庙里突然传出一声,声音浑厚低沉,是位长者所发,我不由 雪梨抱住我的胳膊惊慌不已,“不是白鹿仙君显灵了吧?” 那声音呵呵一笑,“姑娘可是冯大人家千金,冯婉兮?” 我愣愣看向神像,这仙君不仅能窥探世人之心,还知晓他人家世? “冯夫人在时每年清明都会来这赠我一串山樱,你与她有九分相似,定是冯家女儿。” 我 “本仙收了夫人多年山樱,今日有缘相见,不如就圆姑娘一个心愿,”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凡尘俗事易成。” 雪梨欢喜地冲我眨眨眼睛,“小姐,正是好时机啊,快和仙君说说梅公子的事。” 我怔了片刻,朝神像拱手道:“去年中元,,愿仙君能成女儿心事。” 仙君又是一阵轻笑,“我不是月老,无法红绳缚足,但我有一坐骑可幻化成人,混入人间,助姑娘一臂之力。” 我环顾四周,发觉白鹿庙的,绘有一只白鹿,一对犄角高高耸起,。 “白鹿君,你吃了人家的山樱,是时候还给人家了。”话音刚落,壁上金光闪闪,一位翩翩公子从墙壁上走了下来,手指间折扇一打,露出张清俊的面容,一身月白色长衫,如瀑青丝披肩,头上还顶着对小巧的鹿角。 我从未看过这等怪事,他金灿灿的眼眸 “冯小姐所言之事,我已经知晓,小姐放心,梅公子的事我一定尽心尽力。” “白鹿君需谨记,此行只当报恩,千万不可触动凡心,眷恋红尘,否则便回不来了。” 他扬唇一笑如沐春风,“仙君放心,尘世我已去过几遭,不过生死别离,爱恨痴念,此间种种不值留意。” “不过,”白鹿君看向我,“要入尘世,得需凡人信物,不知小姐有何物可予我一用。” 我取下发间玉簪,放在他的手中。 他收起玉簪,望了眼门外,“雨停了,小姐暂且回去歇息,我稍后便到。” “小姐,你真相信那个显灵的白鹿仙君和从墙壁上跳下来的白鹿君会帮助我们吗?” 这画虎最难是在两处,一为皮毛,一为厉眸,我执笔斟酌一番却仍难沉腕,心头隐隐浮现那日折扇后的一双灿灿金眸。 我搁了笔,缓缓道:“母亲年幼时上凉山采花曾遇山中白鹿变身人形,现在看来,也不是她哄我的传说。” “总之,有仙人相助总比孤身奋战好,梅大人家教严厉,又有其他女子在旁觊觎,那个白鹿君或许能省我不少心事。” “那梅雨涵……”雪梨还欲说话,雕花窗格外有道人影匆匆闪过,我举手挡了她的嘴。 “冯小姐,是我,白鹿君。”他敲敲房门,“可否出来一会?” 我让雪梨收拾好书桌,起身打开门来。见白鹿君身披纱衣立于门外,他用我的那支玉簪把青丝束成了发髻,若不是头上的鹿角生怪,略微一望,倒有几分寻常书生的味道。 我担忧地看着他两只突兀的鹿角,“你这样大方地把角露在外面,不怕别人看到?” 白鹿君:“不用担心,这鹿角只有予我信物之人才能看见。” 白鹿君一脸高深莫测地摇摇手指,“不用近身,只消一眼即可,白鹿仙君可看透世人心事,而我得他一半法力,可看穿世人一半心事,儿女情意,半边足矣。” ,“原来白鹿君你也有这法力,那你能不能看出我的一半心思呢?” 白鹿君,溶溶月光,“你哪还有一半啊,估计整个心都在梅公子身上。” 仙人办事效率极高,白鹿君不过一日功夫, “那梅雨涵公子自小养在梅夫人膝下不受外界干扰,心性单纯如明镜通透,实在不用费多少法力。” 梅夫人生辰一到,。雪梨把我前几月便备下的衣裳首饰都 “怎么样,”我欢喜地在白鹿君面前转了转身子,“你说梅公子会不会喜欢呢?” 他抬头一怔,金眸倏忽一亮,“嗯,不错不错,你眉眼娇俏,颇具灵气,这样明丽的颜色穿得很合适。” “不过,”他露出一抹笑意,俯下身来,靠我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我的脸颊。我闻到他身上清甜的花香,“这是我清晨从山里摘下的。” 我伸手摸了摸发髻,应该是几朵山樱,还沾着点滴露水。 白鹿君微微握了“梅公子一向窝在家里极少外出,小姐这次可要抓紧机会。” 梅府 一位蒙面女子骑一白鹿缓缓行来,梅雨涵听腻了丝竹管弦之声,看遍了之舞,见此奇景不由起身细看。雪梨走上前来展开画卷,我取下薄纱,轻启朱唇,款款福身,“这是小女婉兮为贺夫人寿辰所作的《林间虎啸图》,” 梅雨涵竟一时反应不及,还痴痴地望着我。我心里十分得意,面上还保持着十二分的谦卑。梅夫人接过画卷,仔细观赏一番,眼中闪过惊叹之色,指尖轻轻拂过那对寒光厉眼,不禁拍手叫好,众人皆服,又是一片赞许声。 我朝远处父亲投去一道笃定的目光,他点头致意,隐没于喧闹人群之中。 “梅雨涵公子果真是小孩气性,那么多跳舞弹琴的不喜欢,反倒对小姐你这个骑鹿的青睐有加。”回府后,雪梨一边帮我梳头,一边回味着白天在梅府发生的事情。 第一百六十章莞尔一笑 我莞尔一笑,唇边是掩不尽的得意,“梅雨涵就是个小孩,都十七八九了,还时时呆在母亲身边,也不知道和其他公子哥出去玩玩,看起来怯生生的。” 雪梨取下我发髻间的山樱,道:“白鹿君确实有些厉害,但他能像仙君那样看透他人,小姐你就不怕?” “我不怕,”我慢慢碾碎那些粉白的花瓣,“他说的不错,我的确对梅雨涵有好感,毕竟……”我与雪梨相视一笑,“那样俊俏的公子,哪个女子会不动心。” “仙君修的是窥探鬼神之心的法力,看人水平恐怕一般,”我危险地眯起眼睛,“再说,人心之复杂难测甚于鬼神,又岂是他一只吃着野花野草的白鹿可以轻易看破的。” 我与梅雨涵之间进行的很愉快。为了讨好他, 一日陪他从山里看过云雀回来, 白鹿君百无聊赖地坐在我房前的小院里,。 我淡淡笑道:“” 我朝他招招手,“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喝酒。” 他不胜欢喜地站起身,“快走快走,这几日忙你和那梅雨涵的事情” “你入人间多次,可曾尝过琼瑶酒?” 他摇摇头,“我前几番来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民生萧条,哪有如此这般繁花似锦。” 我让 果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庙中小仙,才饮不过两盏,白鹿君便已双颊酡红,如开得迷醉的海棠花一般软软地瘫倒在桌上,金眸半眯半睁,迷蒙地望着夜空,嘴里不住喊着“好酒,再来!” 我小心抿了口酒,笑意盈盈。梅雨涵虽然容颜精致如人工雕琢,但由于家教甚严,性子怯懦,交往起来束缚重不自在,倒不像白鹿君这样山林间修炼的灵物,言笑潇洒自如,气质清雅脱俗, 白鹿君的两只鹿角正巧对着我,凑近去看,发现他的角并不是我想象中形如树枝般尖锐突兀的样子,更像是圆润玲珑的白玉物什,泛着晶莹光泽。我一时好奇,按捺不住,伸出手指去碰碰那对鹿角。 “啊!”原本突然惊坐起来,吓得我急忙缩回手,好在他仍是一副似醒未醒的模样, “不过,我入人间几回,你家和那梅雨涵家是我去过最气派的地方了,其他人的家里连你房前那园子都比不上。” 我,“当今贵妃与我母亲是亲姐妹,晟王是我父亲的外甥,。” “那梅家呢?” 我沉默半晌,念及白鹿君是世外之人,想来告诉他也无妨。“梅大人是太子重臣,身份自然。” 他醉醺醺地晃了晃头,“你们还有大臣是太子的,不应该都归皇上吗?” 我心中一慌,“莫非王臣,只是太子是储君” “婉兮,你……你很喜欢梅雨涵吗?” 我 “我那日偶然遇得梅大人,见他心中混沌不清,怕是” 我父亲虽, “你……你别……你别” 雪梨附耳道:“小姐,大人让你归家后去书房谈事。” 我点点头,暗自沉吟一番,吩咐她接白鹿君去别院休息。 白鹿君看我在房里作画,不禁好奇,“你怎么没有和梅雨涵相会,他家难得放他出来呢。” 毛笔重重地在宣纸上顿了一笔,浓厚的墨团凝结。我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出我面上的阴沉之色。 他兴许是听出了我语气中的不悦, “你不是能够知晓他人一半心事,” 他沉默了半晌,面露无奈地望向我,“我有时真是看不透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嗤笑一声,“难道白鹿仙君那半边法力你没有学会, “这就是折桂楼?” 我细细摩挲着墙壁,不由吃惊。这梅大人果真…… “婉兮。” 突然有人从身后扣住了我的手腕。我回头一看,见梅雨涵脸颊上晕起醺然之色,他顺势摁住我的肩膀,上前,。 我用力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害怕他 我终究是问心有愧。 父亲与其他几位大臣的 梅雨涵邀我,一脸天真无邪的微笑,我不动声色地 “雨涵,你还记得你带我去的那座折桂楼吗,”看着他露出懵懂的表情,我轻轻一笑,“我原以为,折桂之名源于梅夫人闺名,直到那日入府登楼,才知楼阁由黄金堆砌而成,犹如众人摇树折桂,铺洒大地一片金黄。” “不知亡于梅大人贪念下的骸骨具具累起,是否有折桂楼之高呢?”不顾他逐渐苍白的脸色,我饮完最后一口茶,起身拂袖而去。 父亲与几位同僚揭发贪污有功,吃去太子这枚棋子,晟王更是。父亲这几日,眉梢眼角皆是融融乐意,我见他,心中 “这次检举成功,还是” “梅雨涵虽享受” “婉兮,”父亲略有迟疑地看向我,“你对梅雨涵不会有什么……” “怎么会?”我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梅雨涵固然俊美,” “也是,梅雨涵那样的白面书生一无是处,”父亲,“不如晟王。” 我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唇角。 父亲见我,一下慌了神,“婉兮,” “其实贵妃她。” “我有四重心事,一重,一重,一重”我地望进他的眼睛里,“一重只是当时已惘然,你能看出哪一重呢?” 他愣了片刻,转过头去不再看我,“你怎么也和那些酸腐书生一样吟诗作对起来。” 又是一年清明。贵妃邀谢英媚进宫赏樱,。雪梨途径白鹿庙时突逢天降大雨,遂入庙避雨。 庙中一切如旧,雪梨见壁上挂着一把折扇。将折扇取下,惊觉壁上原有的白鹿图竟消失了。展开折扇,见有一只踏花白鹿绘于其上,较原先壁画更显灵气。 雪梨一时不解,白鹿仙君亦无声无影,只得作罢,待雨停携山樱归去。 回忆如同往昔,一点点的照耀在人身上,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是一场梦一般,把人笼罩在了其中无法自拔,这也许就是命运的波折,让所有人都如同是一个戏子在这里看戏,却无法得到解脱。 .........一场花雨一场晴空,能得到的过往如同云烟一点点的飘过。 窗外的山茶花落得像葬礼一样。 出门走在没有树荫遮挡的街道上。日光尽情照耀,化过妆的面庞像瓷器一样光彩必现,碎光闪现的漆黑长卷发柔柔地搭在肩头,裙摆鼓风而起如蜻蜓张开翅膀,擦肩而过的路人频频回眸。 我感觉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 天色渐晚, “麻烦您再等一下。” 我依言摁下开门键,打开的门进入一位男子,他略微羞涩地低了下头,说:“不好意思,麻烦了。” “不碍事。”这个时候的自己,竟然是这副样子,有些让人感觉悲凉的韵味,让人心里感觉痛了几分,可也仅仅只是如此,一点点的侵蚀,一点点的忘记,在一点点的想起..... 真是十分的打扮,我瞟了一眼,心中却如五雷轰顶。 我紧张地攥紧裙边,不动声色地退到电梯后面,暗暗又打量几眼,的确是他 他住十一楼,而我住九楼, 眼前突然一黑,我的心跳几乎在瞬间停止,最让我害怕的事情发生了,正当我惊魂未定之时,耳边传来一声惊惧的尖叫:“啊!”他哆哆嗦嗦地说,“怎么……怎么停电了?” 我一面把手捂在胸口上安抚自己,一面犹豫着要不要回应他,思来想去片刻,我还是回了句:“老样子,过会就会好的。”安慰他也在安慰我自己。 他在黑暗中慢慢转过身来,我怔了一下,立刻退到,慌张地打开火折子冲他脸上照去,明晃晃的灯光让他抬手躲避, 看着他被灯光照射而略显不悦的表情,我登时又后悔起来,害怕这罪犯被我激怒从而下手,只好转移灯源,放柔了声音轻轻说道:“抱歉,伤到眼睛了吧。” 他 两人在黑暗笼罩下的一束亮光里默默无言。黑暗已使我恐惧,沉默更让我惊慌,我猜想此时, 然而他先开了口,“我看你这样子,真是像是我一个旧人,不过她不似你这般罢了。” 他的语气有些让我感觉莫名其妙的悲凉,可这份悲凉中带了许多不懂的情愫在其中,许是这样的她就适合在这里生活,已经是忘却了很多。 回忆如同思涌,奔腾的让人害怕,就这样一点点的侵蚀了她的梦想,把一切都用于掩埋。 “我每天都要出去,很晚才回来。”我立刻反应过来,极力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的温柔可亲。 “但我看过你的夫君,”他说,“今天上午出门正好和他一起坐马车下来。”他摸着下巴作出思考的样子,“我看着你丈夫背影,觉得和我还挺像的。” 难道他一早便盯上我,连我,却不能在面上露出半分,“是了,都是差不多的身形和身高。” 他,我的纱裙:“你的裙子很漂亮。” “谢谢。”我,不想让他感觉我是在敷衍,又加上一句:“本来想买白色的,但” “白色不行,”他顿了顿,认真地说:“这个颜色就很好, 话已经说开,无论我如何惧怕,也只得和他周旋下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劫难 薛荣华听着心中甜蜜,嘴上还是逞强道:“你坚持一人回秦国,那皇上看我这个准王妃没跟着回来,指不定会因为我们没有成婚而给你另做安排,你能够抵抗得住?” 楚纵歌扬起唇角笑道:“皇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向喜欢你,是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你要放心我也要放心他。” “你说福妃娘娘会生下一对公主还是皇子呢?” 楚纵歌被她的思路弄得一愣一愣的,“怎么好好地谈皇上,你又说起了福妃?” “我不是和你说过李俢瑟是我的好友吗,”薛荣华低低地笑道,“听说孟千重很是宝贝他的皇子,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中怕是化掉。” “这哪是养皇子,这是供养明珠,”楚纵歌摸了摸她的头,“我觉得福妃生下什么皇上都是很喜欢的。” “皇上自然是喜欢他的孩子,只是不要介意福妃异族的身份为好,”薛荣华低低地叹了口气,“看到玄霄我就像是看到了李俢瑟,你看我们被安排在这昭云殿不过是空有一个架子而已,别的宫人根本不到这里来,足以看出这里有多荒凉了。” “倒不是荒凉,空寂而已,”楚纵歌含笑道,“你可别忘了和仪夫人住过的鸾凤宫,那里可是要比昭云殿空寂多了,谁都不往那里去。” “鸾凤宫可是有皇上的一颗真心在,只怕是谁都想往那儿去,”薛荣华眼神黯淡下来,“孟千重对谁有过一丝真心,不过是满足自己掌控天下的狼子野心而已,从前的东华宫,如今的钟翠宫和华阳宫,何处不是昭云殿,而那载满君王一片真心的鸾凤宫,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楚纵歌见她眉眼间颇有悲凉之色,就知道前尘往事迎面,再加上现今的境地,她已是深感秋愁了,“我看婉妃还行,毕竟母凭子贵,膝下有一双儿女更加,不过我们也不必关心孟千重到底有没有真爱,”他低头一笑,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芒,“我们可不是来帮孟千重相亲的。” 薛荣华一愣,扑哧一笑,又急急地用手帕捂住嘴,娇嗔道:“我自然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只是关心咱们的公主罢了,”她顿了顿,又道,“即使不是公主,也是来代替公主的,她还是惹人生怜意。谁会愿意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了,更何况这人是注定要三宫六院的,她恐怕也是受了什么游妃的好处,才要远离自己的西戎走这一遭。” “你呀,”楚纵歌衔着淡淡的笑意,“嫁给孟千重,当上后宫妃嫔可不是什么爱不爱的事情,孟千重背后是怎样的荣华富贵,可能才是她真正关心的。” 薛荣华听完后,转了转眼珠,“你说这个玄霄代替鄱阳公主出嫁,会不会是处于别的目的?” 楚纵歌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嗯嗯嗯,可能和我们一样,前世被孟千重辣手摧花,今生投胎到西戎某位姑娘身上,之后就各种努力奋斗,变为绝世女子前往齐国进入后宫,找孟千重复仇。” 薛荣华撅起嘴巴,“你不要把我的故事往别人身上套啊。” “那你也不用把你的想法往别人脑子里装啊,”楚纵歌有些无可奈何地摊开手,“玄霄既然来到这里替代公主,自然就想到这背后是多少君臣暗斗,两国利益以及后宫的勾心斗角,她即使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也不要操这个心了,你不累我还累呢。” 薛荣华终于垂下双眸,“那也行,我们就不想她的事情了。” “不仅是她的事情,别的事情你也别想了,”楚纵歌温柔地从后面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轻轻笑道,“和那帮子人打了个架,我好想睡觉啊。” 薛荣华笑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楚纵歌一愣。落寞道:“你不休息吗?” 薛荣华调皮地眨眨眼睛,“我回房休息。” 青柠慢悠悠地穿梭过百花凋零的御花园,和秋意萧瑟的树林,眼前出现了一大片宽阔的湖泊,像一块碧蓝色的石头卧在前方。 这端王真有这么神奇,竟然能够以一敌五战胜所有西戎派来的杀手。青柠看着这波澜不惊的湖面,丝毫不像是曾经发生过一场殒命五名杀手的地方。她只感觉喉间一紧,若有似无的寒意慢慢贯穿全身。 端王以前不过是一个身体孱弱的皇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从缠绵病榻一下起死回生,并且打败了太子和晋王成为了秦国唯一的皇子,整个人的人生像是久行于峡谷中的旅人找到了出路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青柠皱了皱眉头,游妃原本想借着齐秦两国联姻的间隙,来试一试端王的底细顺便把这个罪责推到齐国皇帝的身上,没想到全部被端王反杀了,一滴血都看不见。 这一步棋看来还是走错了,还是叫游妃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青柠在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希望端王也能受点伤或者把齐国皇帝当成幕后黑手才好。 今晚月色惨白瘆人,落在雪白的手腕上像是涂了一层霜雪。罗凝海抱着柔嘉公主轻声哄着童谣,目光却飘到了远方。 青柠蹑手蹑脚地进来对她行了个礼,“娘娘。” 罗凝海轻轻往后斜了她一眼,“你去哪了,哄公主都找不着人,本宫的手臂都抱酸了。” 青柠赶忙接过公主,抱在怀中道:“娘娘见谅,奴婢身子不适。” “本宫不是叫你找御医了吗?”罗凝海取下镶着宝石的护甲,葱管似的手指温柔地拂过公主淡粉色的脸颊,“你身体不好可要注意着些。” 青柠看着小公主安宁的睡颜,轻声笑道:“娘娘,小公主很像你呢。” “不像我像谁,”罗凝海颔首一笑,又觉得这话说的不妥,急忙补充道,“自然还是最像皇上的,你可不要乱讲。” “是,那奴婢带小公主去睡觉了,”青柠抱紧公主往后殿走,忽然回头问道,“娘娘,需不需要奴婢去云鹤阁找大皇子?” 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柔情,她心中急切不已却又还是要念着他齐国皇长子的身份,只得悠悠地叹了口气,“不了,皇上不放他出来说明他的武功还是没有练成,这是放他出来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青柠有些着急道:“可是皇上这样时时将他关在云鹤阁练功,恐怕也不行吧,古来就有伤仲永的说法,大皇子还是太小了些。” “要当上齐国国君必须事事精通,”罗凝海顿了顿,目光复杂道,“师傅也说了小孩子练功最好,就让他们去吧。” 青柠咬唇点了点头,“那奴婢还是等大皇子出来再说吧。” “不去云鹤阁,本宫倒想让你去华阳宫看一看,”罗凝海的眼神黯淡下来,“如贵妃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让她去明日的大婚宫殿,她估计又要再背后咬牙切齿一番,本宫好不容易求皇上把华阳宫的一切人手都翻了个新,可不能叫她东山再起。” “娘娘放心,华阳宫已经放进了一个我们的人,”青柠微微眯起眼睛,“她现在是如贵妃身边最亲近的人,就像当年的沉香。” “当年的沉香可不是个善茬,幸好蠢了点也没多少战斗力,”罗凝海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个新宫女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伊。” “嗯,她父母家是怎么回事?” “当年跟随慕家军的罪臣,只有小伊帮我们办好交代给她的事情,她就可以永远逃脱罪臣之女的名号。” “这可是个甜头,”罗凝海若有所思道,“要是皇上知道我们这还会有慕家军的女儿存活于世,估计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青柠警觉道:“还请娘娘放心,不管是如贵妃还是皇上还是这宫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知道小伊的存在。” “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们主仆二人就死无葬身之地了,”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还是等她办完事情,就立刻结束她吧。” 青柠感觉身上一凛,仍保持着十二分的敬意道:“娘娘说的是,小伊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 “听说苏如霜请御医来瞧她,本宫想着应该是孩子的问题,她在本宫前面承宠这么些年,却是一男半女都没有生下,不知是她身体的问题还是皇上的意思,总之她都这么久没有孩子了,以后也不必有了。” 罗凝海一边说着一边移动着步子,发髻边的凤钗随着她的移动差点滑落下来,她伸手扶了一扶,有些狐疑地自言自语道:“这凤钗好端端地怎么会自己脱落下来,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吧。” 青柠帮她取下凤钗再次盘好发髻,“娘娘不要担心,你上次凤钗脱落的时候,是柔嘉公主出生前,奴婢只怕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了,娘娘不会又给皇上怀了一个小皇子吧。” 罗凝海轻轻翻了个白眼,嗔道:“哪里有这样会生的,本宫都已经给皇上生下一双儿女了。” “隋朝的独孤皇后为隋文帝生下五子呢,”青柠笑吟吟道,“娘娘如今受宠的情形难道就不像是当年独孤皇后宠冠六宫吗。” 罗凝海扑哧一笑道:“独孤皇后可是个妒妇,本宫没有这样的本事能够让皇上将后宫形同虚设,这明天不是鄱阳公主就要以宸妃的慎妃入宫了吗,皇后这个位置本宫是不指望了,只是不希望其他位置上有无能之辈坐着。”她顿了顿,皇上已经说过不会再设皇后,表面上的原因在于慕琅华,可她却是秽乱后宫的罪妇,难道皇上真会为了一个罪妇放弃东华宫之位。她的手指一根根攥紧来,却因为身体发虚,又一根根松开来。 “青柠,你再安排一个人进东华宫,本宫要查点事情。”罗凝海轻轻咬唇,脸已苍白。 青柠一愣,“东华宫?” 第一百六十二章梦惊魂 灿烂的阳光轻轻掠过朱红色的宫门,门前的宫人恭恭敬敬地立在两旁,不敢有一丝怠慢。薛荣华在午后耀眼的光束下抬起头,几乎睁不开眼睛,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牌匾似乎触手可及。东华宫,是后宫多少女子梦想入主的宫殿,是曾经将她所有甜蜜幸福的美梦所实现的地方,也是将她瞬间毁灭连骨灰都不剩的人间地狱。那一枝穿喉而过的利箭仿佛还掐在喉咙里,她在一阵阵的头晕目眩中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脖子,一墙之隔,两种人生,恍如隔世。 守门的宫人纳闷地盯了她一眼,“还望姑娘不要靠近此门,这是皇上的寝宫。” “哦,”薛荣华克制住心中翻涌的浪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是如贵妃的侍女,走错了路。” 楚纵歌已经在昭云殿躺下歇息了,想来云鹤阁的那一场厮杀即使没有伤他分毫,也让他损了半身精神。薛荣华在宫殿里怎么样都睡不着觉,只好顺着昭云殿前方的小路闲逛,几乎是无意识的,鬼使神差般,自己就来到了开始一切又让一切结束的地方。 “姑娘是想去哪呢?” 薛荣华转了转眼珠,含笑道:“云鹤阁怎么走?” 宫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苍白,“姑娘……姑娘怎么要去哪里,那可是禁区。” 薛荣华心中了然,保持着脸上和煦的微笑,继续问道:“可如贵妃就是让我去那里。” 左侧两位宫人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惊愕之色,一人还低声说道:“如贵妃不是刚刚被皇上放出来吗,怎么又派自己的侍女……” 与她对话的宫人迅速咳了几声,那两个议论纷纷的宫人立刻住嘴。宫人意味深长地说道:“姑娘还是回华阳宫罢,云鹤阁不是人人都能去的,要是皇上知道了的话,娘娘不就要……”他没有把话说完,却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薛荣华刺探了这么多的消息,心里简直都要开心得翻了过去,早知道打着苏如霜的幌子能够混到这些,她就不用绞尽脑汁地去想方案了。 “多谢大人,”薛荣华面色从容地行了个礼,“那我还是去回娘娘吧。” 刚刚住嘴的宫人又嘀咕道:“难道贵妃娘娘不知道云鹤阁是小皇子住的地方……” 薛荣华心中一动,难道刺杀楚纵歌的人与小皇子有关,那是婉妃的孩子,而且还是孟千重膝下唯一的皇子。 宫人往后面狠狠地瞪了一眼,回过头时又恢复了笑意,“姑娘请回。” 薛荣华挠了挠下巴,低低地应了一声,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尽力憋住唇角的笑意,立刻转了个身往东华宫后跑了。 宫人见到薛荣华远去的背影,舒心地叹了口气,“这如贵妃宫里的侍女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吗。” 那个被他瞪过的宫人嗤笑道:“皇上前些日子把贵妃宫里所有的人都换过了,那个小宫女恐怕是新来的不懂事。” “再不懂事也要知道东华宫是不能随便来的地方,那云鹤阁就更加了,”宫人唇边泛起轻蔑的笑意,“也不是每位娘娘都像婉妃,不知那位新来的公主会如何呢。” “那位鄱阳公主不是秦国的大公主吗?”一个宫人茫然道。 “大公主是一回事,得不得宠又是另一回事,”宫人叹气起来就像是历经沧桑似的,“就像咱们宫里的贵妃娘娘,她是位分最高的娘娘,现在也不见得是最得宠的那一位。” 玄霄把明天婚礼上能够用到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一切准备妥当日后的妃嫔生活就要开始了,她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以前还从来没有想到能够回到皇宫,现在这样的日子到来之际,她却紧张而又生涩。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正靠在门后,玄霄怔怔地看着那个撕扯花瓣的影子,问道:“谢英媚,你成天怎么回事,跟的要出嫁的人是你一样,总是发呆。” 谢英媚浑身一滞,愣愣地转过头来,“玄霄……” “你这是怎么了?”玄霄一脸无知地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你哭过吗?” 谢英媚吸了吸鼻子,“端王还想对我没有什么意思。” 玄霄无可奈何地笑道:“我早就和你说过他有准王妃的,怎么还会对你有意思,你也别瞎想了,该干嘛干嘛吧。” “可是我好不甘心啊,”谢英媚眼睛里泪光闪闪,那朵平常看起来古怪的海棠花胎记也变得楚楚可怜起来,“我好不容易从那里出来,看到了端王这样的男子,以为自己可以过上一个美好的生活,可他却有了自己的准王妃,难道我就这样放手吗。” “不然你能怎样,”玄霄一脸波澜不惊地挑挑眉毛,“准王妃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曾经击退过宸亲王和林将军,我要是端王,我也会喜欢上准王妃这样英姿飒爽的女子。” 谢英媚被她的话弄得更难过了,她不悦地嘟起嘴吧,“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 “你想要我如何安慰你,这是事实啊,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端王对你的一举一动不过是在照顾一个弱女子,君子风范而已,你以为是在干什么,你自己一厢情愿喜欢他就可以了?这样的恋情就像是水中月镜中花,你要是看不破就只能栽下去了。”玄霄冲她挤挤眼睛,“你想栽下去吗?” 谢英媚眼中最后的光芒转瞬即逝,她低头喃喃道:“我不想……我以前问过父亲……” 玄霄没太听明白,“你问过谢将军有关端王的事情,那他应该也是建议你不要去插手已经有婚约的人吧。” 谢英媚摇了摇头,“是问他齐国皇帝捏造罪名赶尽杀绝,他心中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憎恨或者懊悔,憎恨君王不义,懊悔对他过于忠心,结果他说……”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我父亲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玄霄心口一窒,幽幽地叹了口气,“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当时我就想,我一定要逃离开这里,我小时候过得是何等自由自在的生活,怎么一个君要臣死就栽在了这里,”谢英媚眼中陡生惊恐之色,“所以我故意装出疯症的样子,就是期望有一天我能够搭上每位贵人的手将我解救出困境,然后我就看到了鄱阳公主的送亲队伍,如同一束光照亮了我暗黑无边的生活,我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玄霄安静地看着她,“所以你故意从山寨里逃跑出来了。” “对,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谢英媚递给她一个妩媚的笑容,“我现在跑出来见到外面的明媚世界了,却还少了一位衣袂翩翩的公子。” 玄霄冷淡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以后会收你做义妹的,把你许配到一户好人家,你别想着端王了。” 谢英媚的声音越发嘶哑起来,“为什么准王妃可以和端王在一起,我却不行,难道我的命运就是随便许户好人家嫁了?” “这种事情也要看先来后到的,”玄霄见她脸色阴沉,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要将道理说清楚,“你想得到的东西应该是有很多的,就别巴巴地望着不属于自己的那个了。” 谢英媚难过地别过脸去,“那还不是要我放弃。” “我一开始就让你放弃的,”玄霄弯弯唇角,“我嫁衣破了点洞,你帮我补补。” “破了洞?”谢英媚的思绪被冲散,目光落在她双手捧着的嫁衣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破洞,不仔细看倒看得不真切。 “你会补吗,这金丝精细的很,没补好可是要出问题的,”玄霄有些着急地说道,“皇上可能不会看见,他身边的那些妃子就不一定了。” 谢英媚唇边露出些幸灾乐祸的笑意,“你就惨了,那些东宫娘娘西宫娘娘绝对不会放过你,还好我会补金丝衣裳,不然你就哭去吧。” 玄霄好歹松了一口气,“我可没有学过这些,都练武功去了,还好有你在。” 谢英媚奇怪地望了她一眼,“你练什么武功去了,神神秘秘的,不会是要吃人肉的武功吧。” “吃你的人肉最补,”玄霄一脸高深莫测地晃晃脑袋,“你别想着借机试探我的话,以后等到了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谢英媚翻了个白眼,“到时候到时候,只怕是到时候你愿意讲,我还不愿意听。”她在手心撑开那个洞口,细细检查些一圈毛边,心中笃定道:“你先忙着吧,这个小问题我还是可以解决的。” 玄霄神色轻松道:“也行,你先在这里补着,不过你自己补完之后还要试穿一下,看看会不会被发现。” 谢英媚点点头,她摸着手中光滑的锦缎笑道:“你以后就是娘娘了。” 玄霄抿嘴一笑,“快做事,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不过你后悔吗?”谢英媚突然抬头望向她,“你就要成为一个至高无上的君王后宫里众多妃嫔中的一人了,你后不后悔代替鄱阳公主,嫁到这片荒凉地来?” 玄霄默默无言地看了她半晌,露出一个既有信心又落寞的笑意,“如此种种,不过是我在秦国该得的,只是到了齐国而已。” 谢英媚一愣,说道:“你又怎么知道这就是鄱阳公主应得的呢?” “我已经错过了十八年的宫廷生活,不会再错过这一次的,”玄霄扬唇一笑,“宫廷中的荣华富贵虽然步步惊心,可又是多少人可以拒绝的,比如我,”她眼眸中可见盈盈泪光,“比如你。” 第一百六十三章卿本佳人(一) 说来也是奇怪,前几天还是万里无云的晴朗日子,一到鄱阳公主与孟千重大婚的这一天就落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薛荣华在屋檐下摊开掌心,见到细线似的一串雨珠碎在里面,落雨天出嫁的女子总是难有一个好结局,她心中隐隐有不祥预感。 齐国皇宫笼罩在一片蒙蒙烟雨中,那些象征着吉祥美满的朱红色也被细雨稀释了许多,但宫人们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与当日秦国皇宫里公主出嫁的景象不相上下,这样齐秦两国重修于好的事情,除了坐在轿子中的人,其他的都是一千个喜悦的。 蒙着红盖头的公主缓缓从屋中走出来,薛荣华赶忙上去扶她,却被宫里一个姑姑笑着推开。 姑姑解释道:“姑娘莫急,到昭云殿外去大殿的这一程,是不能叫秦国的人来扶了,得让奴才们来。” 是了,薛荣华一拍脑袋,她差点忘记齐国皇宫中的大婚还有这个规矩。“姑姑见谅,后辈不大懂规矩,还望姑姑指教一二。” 姑姑见她言语礼貌,便生好感,“姑娘是公主身边的女官,以后也是要称一声姑姑的,按理说我们是平辈,等公主进了宫之后,在宫中相遇,姑娘只管呼我名字。” 薛荣华见她穿着不凡,又是头一个迎上来的人,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连忙问道:“敢问姑姑尊名?” 罗茜微微一笑道:“我是以前伺候贤妃的,罗茜。” 原来是伺候慎嫔的,薛荣华觉得这是个日后可靠之人,笑道:“我是薛荣华,我们从秦国过来还有许多地方做的不大周到,望姑姑指点。” “我以后也是到昭云殿做事情的人,咱们都是伺候公主的,有什么指点不指点,总归是在一处做事情,相互照应着。” 薛荣华点点头,“昭云殿有姑姑在,那公主一定是极省心的。” 罗茜应了几声撑开一把大伞,不敢耽误吉时,连忙扶过公主往宫门外走。 薛荣华看着公主远去的背影,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她往四周环视一圈,却没有见到谢英媚,她性子爱玩耍,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薛荣华转念一想,这谢英媚是有疯症的,可千万别在外面闲逛的时候突然发作了,还是要借着机会去看一看御医。 楚纵歌因为公主已经成为齐国妃嫔的关系,从昭云殿搬到宫外的一处僻静住所。送亲队伍里回去了一批人,楚纵歌打算再等几日。 终于把成婚这件事情办完,薛荣华便乔装打扮一番,混出宫外去找楚纵歌谈一下新得到的消息。 楚纵歌看到薛荣华举着把伞立在门外,连忙笑着去迎接她。 薛荣华合上伞笑道:“你在这边住得怎么样?” “孟千重不会怠慢我们,反正都是迟早要走的人,”楚纵歌顿了顿,看着她湿透的半边肩膀,“你怎么不让坠儿随你一块来?” “坠儿守在昭云殿里,等公主回来,再说出宫这件事情人多眼杂,我本就是乔装打扮又不好混过去。” 楚纵歌怕她在这临近冬天的寒秋着了风寒,唤来婢女道:“去盛一碗姜汤。” 薛荣华含笑道:“喝什么姜汤,我就要回去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别急着走啊,”楚纵歌温柔地望着她,“你还是喝点暖和的东西吧,在秦国呆的久了,真怕你不适应这边的气候。” “我以前在这呆了多少年了,”薛荣华轻轻笑道,“那个云鹤阁我已经打听到了。” 楚纵歌悠悠地叹一口气。 薛荣华一愣,嗔道:“你还怨我打听到了吗?” 楚纵歌含笑摇了摇头,“这倒也不是,我是埋怨咱们没有说多少话就得扯到正事上了。” “要不然呢?”薛荣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都要回去了,咱们还不得把事情说清楚,不知要等到几时才好。” 楚纵歌好整似暇地望着她,“总之应该不是孟千重派的杀手,你打听到云鹤阁是什么地方吗?” “是禁地,”薛荣华正色道,“是孟千重膝下唯一的一个皇子居住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楚纵歌心中了然,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如果我真以为是孟千重下的毒手,那我肯定会去找他,而他就会对我去皇子住所生疑,从而这件事会以我们怀疑双方而结束。” “应该是以两国生了嫌隙或者大动干戈而结束,”薛荣华危险地眯起眸子,“看来这幕后凶手不仅想要你的性命,还想要齐秦两国交战,此人城府不浅啊。” “从中得利最多的恐怕是西戎,”楚纵歌弯弯唇角,“你从前不是怀疑过朱彤就是西戎派来的细作吗,我看西戎不仅往秦国派了,连齐国的皇宫也藏了她们的人。” “我前世参与夺嫡的时候,是有听说西戎有个什么杀手组织,专门帮助太子窃取情报,杀害挡住太子道路的人,”楚纵歌将双手握成拳头,“现在,这个组织的触手恐怕是伸向了齐秦两国。” 薛荣华若有所思道:“但是如何解决细作问题,我们是办不到的,毕竟这齐国有这么多人,要是缃荷还在身边就好了,我一直疑心她与这些事情有关,还有那位鄱阳公主。” “只是现在两人都不在,我们只能见机行事,”楚纵歌的目光充满担忧,“所以我很是担心你,等我一走这里就剩你一人了。” “玄霄还有谢英媚都能够照顾我的,”薛荣华冲他安抚地笑笑,“我们三个一定能够撑到最后。” 楚纵歌挑了挑眉,“你相信她们?” “这里就是我们三个相识,难道还要信任不熟的人吗?”薛荣华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意,“你不用太担心我,我复仇之心已决,一定要等到大仇得报再潇潇洒洒地回到秦国,同你在一起。” 楚纵歌抿唇一笑,轻轻抱住她说道:“我在秦国等着你的好消息。”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一个婢女端着姜汤轻声笑道,“端王,做好了。” 楚纵歌让人把姜汤端进来,对薛荣华笑道:“你可要好好喝一碗,这天气很容易着凉的。” 薛荣华心里暖洋洋的,含笑道:“我知道你最啰嗦,喝就是了。” 八仙桌上的两段红烛燃烧得几近熄灭,孟千重闻着宫殿中的淡淡香味,眉眼间越发显出疲惫之色,他心烦意乱地揉揉眉心,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这齐国五代国君里最不近女色的人了吧,整日不是在上书房批折子就是在东华宫练剑,后宫也就只有如贵妃和婉妃两位妃嫔,导致膝下只有一双儿女,江山后继存忧,总是惹得大臣纷纷上折子要求扩充后宫。 所以这位集扩充后宫与国家利益于一体的鄱阳公主就到了身边。孟千重咬了咬唇,齐国倒是不介意外族女子进到后宫,只要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就行,他无声地搓了搓手指,正准备去掀她的盖头。 “皇上,”盖头里藏着的佳人突然问道,“皇上怎么还不掀,是怕臣妾难看吗?” 她的声音清甜可人,孟千重手上一滞,笑道:“秦国的大公主怎么会不好看,你别着急,朕想别的事情去了。” 孟千重动手把盖头一掀,见到一位妆点明丽的女子对她嫣然一笑。 “唉,”孟千重怔怔地看着她眼尾的海棠花胎记,“朕好像记得从前谁也有这个胎记似的。” 谢英媚对他嫣然一笑,“那皇上与臣妾可算是有缘分了。” 孟千重看着她花朵一般的笑颜,心里也觉得舒服,轻轻笑道:“你胎记是怎么来的?” “臣妾一生下来就有。” “是吗,”孟千重的指尖划过她的眼尾,“这海棠花真好看,像是真得一样。” 谢英媚不好意思地缩缩身子,往后躲了一躲,双颊浮现淡淡的红晕,“以前父皇还说过这胎记不太吉利。” 孟千重顿时哑然失笑,“一个胎记而已,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朕倒是觉得很吉利,我们以后有个小公主也会像这海棠花一样美丽。” 谢英媚低低笑道:“多谢皇上。” 孟千重左右打量着她,虽然实在是对后宫女人没有多少兴趣,可也不失为一个绵延子嗣的好出路,婉妃已经有了一双儿女,如贵妃是不能再生,他刚刚驳去大臣关于选秀女的提议,现在就只剩下这一位新封上的宸妃了。 “你以后住在昭云殿,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去问问钟翠宫的婉妃,她为人和善,又平易近人,朕最近把管理六宫的凤印交到她手上,一切事宜都是她在负责,”孟千重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没事就别去华阳宫,如贵妃最近身子不大好。” 谢英媚乖巧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孟千重摸了摸她鬓间垂下的一缕青,含笑道:“那桌上的一对红烛就要烧到头了,这可是个好兆头,你说吉不吉利?” 谢英媚含羞带怯地望着他,“吉利,臣妾一定能为皇上诞下一位美丽的小公主。” 孟千重低低笑着,慢慢吻着她的脸颊,手摸到她的腰间,将腰带解下。 谢英媚轻轻挣扎了一下,在他耳边笑道:“皇上,你应该是臣妾此生中见到最美的男子。” 孟千重听了这话很是受用,笑眯眯地说:“你们秦国不是有位端王吗,他是你的皇兄。” 谢英媚一愣,咬了咬苍白的嘴唇,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 全然无知的孟千重只是轻轻嗅着她身上的香味,温柔地将她揽在怀中。 薛荣华一进门就看到玄霄一脸清闲自在地坐在桌前喝茶,她蓦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伺候皇上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卿本佳人(二) 玄霄无辜地望了她一眼,摊手说道:“不是,现在公主的位子是谢英媚的。”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应该是宸妃才对。” 薛荣华几近抓狂地瞪着她,“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以为公主就像是椅子一样谁坐都可以吗,先是一个缃荷,再来一个你,现在又是谢英媚。” “不关我的事,”玄霄眨了眨眼睛,“谢英媚自己要进宫做皇上的妃嫔,我拦不住她。” “她可是有疯症的人,没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薛荣华心烦意乱地捂住胸口,“要是被齐国人知道了,我们就全都得……” “谁能知道?”玄霄无所畏惧地挑了挑眉毛,“宫里只有我和你知道公主长什么样,送亲队伍里的人多半回去了,剩下的陪在端王身边住在宫城外,只要你我不说,谁会知道里面是谢英媚?” 薛荣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谢英媚可是齐国谢将军的女儿,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吧。” “我知道,”玄霄点点头,唇边浮现淡淡的笑意,“可皇上又不知道,他没有见过谢英媚的。” 薛荣华愣愣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谢英媚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她自己愿意代我出嫁,给皇上做妃子。” 薛荣华很不相信地问道:“谢英媚怎么会自己愿意呢?” 玄霄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彩,“你不会不知道她喜欢端王吧,谢英媚看你在面前,自己是得不到端王了,与其以后寻个常人嫁了,还不如进宫里去陪皇上呢。” “这都什么和什么,”薛荣华皱紧眉头,“她该不是……不是想要找孟千重复仇吧。” 玄霄一愣,哭笑不得道:“不是吧,谢英媚可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她就是在深山老林子里面呆无趣了,想过过富贵日子而已。” 薛荣华还是无法接受谢英媚代替她入宫的事实,怨怪地望着她,“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这事关两个国家的大婚,出了半点问题都是要人性命的。” “谢英媚在换嫁衣的时候,才和我说起要代替我出嫁,”玄霄弯弯唇角,“真的不能怨我,事出突然,我看你也是太激动了,喝口茶吧。” 薛荣华心神不定地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淡淡饮了一口,“真是佩服你们,居然有这个胆子。” 玄霄笑吟吟地说道:“那我更是佩服准王妃,一路上过来最清楚的不是你吗。” “我那是无可奈何,”薛荣华翻了个白眼,“算了,这事按下不表,我们还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玄霄看了她一眼,问道:“准王妃怎么不和端王一块回去,你留在齐国宫里做谢英媚身边的女官干什么呢?” 薛荣华浑身一怔,没有料想到她会问起这个,“秦国宫里有些事端尚未解决,我借着这个机会,在齐国躲避一些事,等端王解决了再回去。” 玄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怎么一直不和端王成婚?” 薛荣华别过脸去,不打算回答这句话,“这个事情很难解释,我没有办法回答。” 玄霄也不追问下去,只是露出笑容道:“明早可就有点忙了。” “何止明早,”薛荣华烦恼地扶额道,“有谢英媚这个疯子在,哪一早都不行。” 苏如霜听着窗外锣鼓喧天的声音,脑海中似乎能够想象得到齐秦两国联姻的大婚典礼是一幅怎样的盛景,而自己却像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人一样,在华阳宫里孤独而落寞地坐着,与所有的繁华热闹景象相隔离。 小伊递过来一碗汤药,“娘娘喝药了。” 苏如霜虚虚地往她手里望了一眼,“嘴里苦着呢,不大想喝药。” 小伊又端上来一盘山楂糕,“这糕点是奴婢昨天做的,娘娘吃点就觉得汤药不苦了。” 苏如霜抬起眼皮,“你今天去看了大婚的典礼没有?” “那是宸妃和皇上的大婚,奴婢是不能去的,”小伊莞尔一笑,“娘娘不用伤心,只是进来一位新妃而已,而且这宸妃位分比娘娘低呢,娘娘还是宫里最尊贵的。” 苏如霜伤神地叹了口气,“位分高有什么用,本宫一人孤苦伶仃地窝在这空寂阴森的华阳宫里,终究是什么事都干不成。” 小伊见她眉眼间颇有郁郁之色,软语劝慰道:“娘娘不要伤心,你这个样子要是叫婉妃知道,那就坏事了。” 苏如霜愣愣地看向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伊咬了咬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跪在她的面前,“娘娘,其实宫里这些事情奴婢都清楚,娘娘本来应该是这宫里最受宠的,可是婉妃一进宫,皇上可就不怎么来娘娘这里了,娘娘贵为贵妃怎能屈居人下,一定要自己努力才是。” “果然,”苏如霜扬起一抹悲凉的笑意,“本宫就说,整个后宫的人都在看笑话。” “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奴婢不清楚,”小伊急切地摇了摇头,生怕贵妃不听她的解释,“娘娘在华阳宫关了三个月,奴婢是看在眼里的,只希望娘娘能够东山再起,不要变成后宫中的一具骸骨啊。” 苏如霜浑身一凛,觉得后宫里聚集的寒气通遍了五脏六腑,她是见过冷宫的样子,不得不为之打个寒颤。 “后宫之所以只要娘娘和婉妃两位娘娘,不单是因为皇上不爱上六宫来,更是大多妃子不是惨死至死便是打入冷宫,”小伊放温柔了声音说道,“许多妃嫔都因为种种原因打入了冷宫,奴婢以前在冷宫附近办事都是看在眼里的,娘娘千万不要与皇上斗气,白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 苏如霜带着感激之意看了她一眼,“你说的很对,本宫听着你劝慰的样子,倒是想起来从前的沉香,可是沉香已经不在了。” “沉香姐姐不在,可奴婢在啊,”小伊用笃定的目光望着她,“这宫里贵妃就是贵妃,怎么能够允许别人有所僭越,奴婢愿意为娘娘效力。” 苏如霜心生感动,可此间种种事情需要从长计议,不是顷刻间就可以解决的,“你把汤药端过来吧,本宫喝就是了。” 小伊见贵妃听了自己的话有所动容,开心地把汤药端给她,“娘娘,你可要好好养着身子,你要是比那个宸妃更早生下龙子,这地位可就更加牢固了。” 苏如霜眼神黯淡下来,“本宫承宠那么些年都没有孩子,今后恐怕是很难有。” “娘娘,你可听说过狸猫换太子?”小伊冲她眨眨眼睛。 苏如霜连忙反驳道:“这样的花招本宫可是不敢玩弄的,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问罪起来,我怕是连冷宫都去不了,直接午门处斩。” 小伊笑道:“娘娘可以去养别的妃嫔的孩子。” 苏如霜愣愣地看着她,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 小伊唇边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后宫只有三位妃嫔实在是太少了,外面的大臣都在为皇上的子嗣问题伤脑筋呢。” 苏如霜皱紧眉头,烦恼道:“可是皇上似乎并不想重新开始选秀,这工程量太浩大了。” “娘娘可以自己推荐别的妃嫔,”小伊眨眨眼睛,“华阳宫里有姿色的宫女难道还少吗,昭云殿也有许多呢。” 罗凝海回到钟翠宫时整个人腰酸背痛,青柠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榻上,轻声说道:“娘娘小心些,要奴婢拿些膏药来吗?” “不用了,本宫年纪还轻着呢,”罗凝海松开她的手,“华阳宫那边如何,苏如霜乖乖呆着吧。” “她很是安静呢,就是发了点牢骚,”青柠帮她揉揉肩膀,“那边有咱们的人盯着,娘娘就不用操心了。” “本宫也不想往她身上费神费心,”罗凝海连连冷笑道,“要是她一辈子都呆在华阳宫不出来就好了。” 青柠捂嘴偷笑道:“娘娘要是不喜欢,就再去和皇上说一说吧。” “总是围着东华宫那位过世的人身上说来说去也是没意思,”罗凝海扯扯嘴角,一脸的无所谓,“要是这火引到本宫身上就不得了了。” 青柠衔着淡淡的笑意道:“娘娘放心,皇上是怎么都不会怪到娘娘身上的。” “不会怪本宫也不能轻举妄动,”罗凝海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你派去昭云殿的人看过那宸妃之后,觉得姿色如何?” 青柠转了转眼珠,“一般而已,说是脸上有一块胎记。” “胎记?”罗凝海睁开眼睛不敢相信,“胎记长在脸上可就不好看了,不过也有特别的,本宫小时候见过一位,她的胎记正巧留在眼尾,像朵花的现状,一点也不干扰眉眼,反倒还十分特别,格外吸引目光。” “那这位宸妃娘娘没准就是不好看的呢。” 罗凝海听着心中高兴,嗔道:“要是吓着皇上,你说我们大齐要不要找那秦国算账啊,想我们送过去的可是一位佳人呢。” 青柠含笑道:“吓着皇上,那皇上不就往娘娘这里来了,娘娘还想着算什么帐呢。” 罗凝海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你倒是会贫嘴,公主歇息了没有?” “在后殿睡着呢,今天在宫里和姑姑玩了一阵子,”青柠去了一件披风为婉妃披上,“娘娘明日要不要去看望皇子,皇上这几日在昭云殿那,云鹤阁的守卫会松散些。” 罗凝海想了想微微颔首道:“说的也是,本宫已经一个月没有看到博奕了,心里怪想念的,明天早上就带着公主一块去吧,他们兄妹俩也见上一面。” “那奴婢立即去打点。” 罗凝海又加上几句,“叫御膳房的人多做点糕点,博奕在那边尽吃些正餐,也有嘴馋的时候,借个机会让他尝点鲜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不如意(一) 孟千重在浓郁的香味中睁开眼睛,听到身边均匀舒缓的呼吸声,别过脸看着尚在甜美睡梦中的宸妃,她眼尾的海棠花胎记似乎也在安眠之中。他好奇地伸手过去摸摸,却惹得她皱了皱眉头,翻个身子背对着他。 孟千重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许久都没有在后宫任何一位女子宫里留宿了。他起身穿戴一新,招手让门外候着的陈万千过来。 天还刚蒙蒙亮,陈万千收好倦容,恭敬行礼道:“皇上这清晨是回东华宫还是去上书房。” 孟千重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说道:“婉妃是不是去云鹤阁了?” 陈万千正色道:“皇上不喜欢的话,那奴才就叫人去云鹤阁拦住娘娘。” 孟千重轻轻笑道:“这倒是不用,柔嘉公主也随婉妃一块去了?” 陈万千肃颜点点头。 “那我们去华阳宫吧,如贵妃醒的怕是要比婉妃还要早,”孟千重低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应该说是她压根就睡不着吧。” 陈万千一愣,问道:“现在就去华阳宫?” 孟千重挑了挑眉毛,“不然等你吃完饭再去?” 陈万千不好意思地咳了几声,朝宫人们喊道:“摆驾华阳宫。” 孟千重拂了拂袖子,“顺便叫昭云殿的宫人们把宸妃接回去,秦国来了的宫人可能不大懂齐国的规矩,你要提点着些。” 陈万千福了福身,“昭云殿送了位姑姑,皇上不必担心。” “有老人在就好,”孟千重嘴里呼出一口白气,“看来齐国的冬天就要来了,叫内务府的人早点备下冬衣。” 从皇上伸手触摸她的胎记起,谢英媚就已经清醒过来了,她翻过身去不过是想掩盖两人一夜春宵后清醒无比两两相对的尴尬事实。 这宫里的香味实在是呛鼻,一直呆在深山老林里的她有些适应不过来,不由得咳嗽几声,难道宫里的人都喜欢闻这样奇怪的香味,怪不得皇宫里的妃嫔这么少,子嗣也不见得有几个,原来都是被这香薰没了。 谢英媚第一次住进这样华美的宫殿,她不由得四处晃荡了一下,八仙桌上的红烛已经快要燃烧殆尽了,只能看到桌上凝固的红印,有些像是揉成一团的红色面团,奇奇怪怪的,人们总说新婚之夜的红烛一定要燃烧完,这样两夫妻才能够从始至终恩恩爱爱地在一块。 可是皇宫之中虽说只有一个皇帝,可后宫的妃嫔却是万千,也许现在只有她们三个,但是以后的事情谁又能够说得清,这个所谓的红烛恩爱一说,只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她这样远离皇宫都清楚的人都能够看清楚,那别的妃嫔更不用说,皇宫中的种种情缘不外乎游园惊梦,到了一个美好的院子里闲游一场,被满目的春光所迷惑从而一响贪欢,还真的以为这春光能够永驻。 谢英媚把架子上的纱衣取下来披在身上,自己却懒懒地倚在床头不想动,也并不想唤来宫人给她梳妆打扮。 不知现在端王在哪里,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六宫中的一个妃嫔,顶着他妹妹的旗号躺在宫室中,好像自己能够拥有真的荣华富贵那般。不过端王是她无法得到的东西,也就那样过去了,她心中虽是念着这位把自己从马背上扶下来的翩翩公子,只怕现实又是另一番模样,一个有着心爱准王妃的人,眼睛里完全没有自己的半边影子,那她也如玄霄所说,不要再去凑他们两个人的热闹了,在爱情和富贵之间选择自己最为需要的那样东西吧。 玄霄那日与她说得话没错,没有多杀人可以逃离得开所谓的荣华富贵,原本应该在齐国的皇宫里过着公主生活的玄霄希望通过代替的方式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而曾经享受过世家小姐生活的她则再次取代了玄霄得到了失去已久的生活,两人都是这荣华富贵的牺牲品,谁也救不了谁,只能在茫茫浮事中通过自救来成全自己。 她现在是在替别人生活,那个以前的谢英媚早就死去了。孟千重在齐秦两国的交战点处杀尽忠臣良将,她算是死了一回,从深山老林子里面挣脱出来装作疯症来到齐国皇宫里,她算是死了第二回,而昨日与玄霄交谈后决意代她入宫服侍皇上,这算是第三回,如此种种皆可算作是对前尘往事做了一次解脱,她现在可是宸妃娘娘了,是四妃位分上的人物,是比膝下有一双子女的婉妃还有高几个台阶的人物。 用别人的身份过活这件事情其实挺搞笑的,谢英媚唇边浮现淡淡的笑意,不知是在嘲笑这件事情还是在嘲笑自己做出搞笑的事情来,不过无所谓,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她已然成为了皇上的女人,就算是借着别人的身份,她也是活出了自己的人生,在这个皇宫里,不会有人知道她是那个本应该战死沙场的谢将军的女儿。 真正的鄱阳公主是不会回来了,玄霄也不会让她回来的。谢英媚轻轻松松地吐出一口气来,懒懒地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啊。” 俩仨个宫人丝毫不敢怠慢,立即端了落满玫瑰花瓣的水盆过来。 谢英媚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伺候过了,她抬起一点娘娘的架子,徐徐把手伸进去。 宫人一个个敛声屏气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全都在安安静静地伺候着她洗手洗脸,在她最需要某样东西的时候赶紧呈上来。 谢英媚望了望她们波澜不惊的脸庞,含笑道:“昭云殿的轿子来了没有?” 一个宫人连忙答道:“回宸妃娘娘的话,昭云殿的轿子已经来了,在宫外候着娘娘。” 谢英媚心满意足地低低头,“那就很好,你扶本宫起来吧。” 两个宫人把她从床上扶起,另一个宫人把皇上赐下的宫装高高地奉到她眼前。 “这还是皇上赏的?”谢英媚看着眼前用金丝绣成铃兰的蜀锦料子的宫装,微微眯起眼睛。 “皇上怕娘娘是秦国来的,不大穿得惯齐国的一些布料,特命宫人赶制出这身宫装出来。” 谢英媚满意地舒展开手臂,“多谢皇上了。” 薛荣华和玄霄恭恭敬敬地立在轿子两旁,等候着宸妃出来,她的青丝上结满清晨的露水,在微微吹拂的寒风中打了个寒颤,又不敢做出大动作裹紧衣襟,只得掩过面上的不适在心中期盼这位新来的宸妃娘娘能够快些出来。 罗茜在一边搓了搓手,“齐国的冬天怕是要比你们秦国来得早吧。” 薛荣华轻轻笑道:“还好,只是要冷一些。” 罗茜看了她一眼,“希望公主能够早些适应这样的环境才好。” “公主在秦国皇宫里也是要和皇子一样骑马射箭,并不像别的公主那样娇嫩,”薛荣华微微一笑,“姑姑放心,公主一定能够尽快适应下来的。” 罗茜看着薛荣华的侧脸,问道:“我看你的样子倒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薛荣华一怔,这是在钟翠宫伺候过慎嫔的人,肯定也是见过慕琅华的,不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吧,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自转世以来容颜已是有了极大的改变,一个深宫的姑姑是不可能将她认出来的,便轻轻松松地笑道:“和谁相似呢?” 罗茜转了转眼珠,“倒是不大记得是谁了,不是容貌相像,气质上有几分意思。” 薛荣华放下心来,“姑姑是见多了女子,便觉得我比较像吧。” 罗茜无声地笑笑,并不接下她的话端。 在清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众人中响起一番窃窃私语,“宸妃娘娘要出来了。” 薛荣华咬了咬嘴唇,心中呼了一口气,总算是出来了。 谢英媚穿了一身枣红色的宫装,上面有小朵的铃兰,远远看上去并不是很适合她消瘦的身材。才只是与孟千重过了一夜,她眉眼间已是不同气度,倒是生出几分矜贵来。 薛荣华不知该如何评价她愿意代替玄霄入宫的事情,到底是为了玄霄着想呢,还是远离富贵日子太久了想要再活一番,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没准谢英媚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什么看法呢,只管做好女官的事情便好了。 “娘娘请。”玄霄把轿子抬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与薛荣华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一下,都清楚彼此的心里有无数的话语想讲,两人又重新看向别的地方。 谢英媚把手搭在玄霄的手臂上,给了她一个无言的微笑,又看向身旁的薛荣华,却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僵持着脸色踏进轿子中。 薛荣华复杂的目光落在她枣红色的身上,难不成她真是如玄霄所说的那样,是因为楚纵歌已经有了她这位准王妃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想要代替玄霄进宫成为妃嫔。薛荣华无可奈何地挑了挑眉毛,那也真是太孩子气了,难道得不到就破罐子破摔。不过转念一想,也许对于她来说是得不到之下的另一种更好的选择吧。 罗茜看到宸妃已经在轿子里面坐稳,喊了一声:“起轿昭云殿。” 薛荣华转身整理了一下轿帘,却看到谢英媚眉眼间夹杂着悲凉与无奈之色。 华阳宫还处在清晨的死寂与清闲之中,正躺在美人榻上发呆的苏如霜突然被闯进来的小伊打扰了,只见她慌慌张张地说道:“皇上来了。” 苏如霜几乎要从美人榻下跌落下来,“怎么回事,他不是刚从宸妃那边过来吗?” 小伊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是字啊华阳宫前面的路上看到了皇上的轿子,那肯定是来华阳宫的,娘娘快些准备一下。” 苏如霜手脚乱作一团,“不可能啊,现在别人都在睡觉,皇上怎么会突然往本宫这里来呢,你是不是看错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不如意(二) 小伊惊慌失措地绾着她的头发,“奴婢不会看错的,现在守门的侍卫瞌睡都没有醒呢。” 正待苏如霜还要用不敢相信的语气再问几句时,孟千重清清爽爽地从门外进来,“你的守卫的确是还没有清醒过来,朕来了都不知道,看来是不是还要换一批新的来啊。” 苏如霜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他的模样,一下见到倒有些慌张,几乎站不稳步子,刚梳好的头发又散落了一截,松松垮垮地坠到肩头,像是一把海藻。 “别行礼了,朕也是突然之间才来的,”孟千重自顾自地坐在榻上,让陈万千退到门外,“就知道你睡不着。” 苏如霜一愣,奇怪道:“皇上怎么知道臣妾睡不着觉?” “朕昨天大婚,你肯定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孟千重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所以朕才会来华阳宫看你。” 苏如霜不理会他颇有嘲弄之意的笑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皇上不是和宸妃在一起吗,怎么又到华阳宫来了,宸妃醒来之后见不到皇上,会很伤心的。” 孟千重凑近了一些,“那你三个月没有见到朕,你伤不伤心?” 苏如霜垂下双眸,“这是臣妾应该受罚,臣妾心甘情愿。” “这是实话吗?”孟千重挑了挑眉毛,“朕关了你三个月已经是仁慈,你以后不要再去招惹婉妃了,她毕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不要去招惹东华宫的一切事宜,明白?” 苏如霜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是一丝一毫都不敢表露出来,“臣妾明白,不会再犯这样愚蠢的错误。” “你明白就好,”孟千重满意地点点头,“新来的宸妃也是一样,她代表的可是秦国,有特殊意义的,你不要犯糊涂了。” 苏如霜抿了抿唇,淡漠道:“明白。” “还有,”孟千重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我想问你点别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慕家军的事?” 苏如霜皱起眉头,不甘不愿地冷哼一声,“皇上不是要臣妾不去招惹有关东华宫的一切吗,怎么反倒自己打破了话,又提起慕家军来了?” “朕是在问你话,”孟千重的语气中不容抗拒,“你只要好好回答朕的问题就是了。” 苏如霜又垂下头,轻扯嘴角,“记得很清楚。” 孟千重危险地眯起眼睛,“慕家军里有没有谁的女儿是眼尾有一朵海棠花胎记的,你记不记得?” “胎记?”苏如霜眨了眨眼睛,仔细在脑海中搜寻着此人的身影,“似乎谢将军的女儿生来就有一块胎记,好像是朵花的样子,不知是在眼尾还是眼角。” “果然如此,”孟千重眼神黯淡下来,“那位鄱阳公主的眼尾也有一个这样的胎记,朕就觉得谁脸上是有这么一个。” 苏如霜哑哑地开口说道:“皇上,可是谢将军的女儿谢英媚,已经跟着慕家军全部葬身沙场,是绝无可能逃生的。” “呵呵,”孟千重轻笑出声,“你以为朕会觉得鄱阳公主是位假公主吗,昨天与朕成婚的那位是谢英媚,你觉得这可能吗?” 苏如霜咬碎一口银牙,“不可能,是臣妾多事了。” “朕就是想问你这么个问题,一下不大记得了,你身子似乎消瘦了些,怎么,在禁足的时间段里没有吃饱喝足吗?” 小伊见贵妃脸色苍白,整个身子轻轻发颤就知道她在禁足时生的病尚未好全,连忙求情道:“皇上,娘娘在禁足期间生了一场重病。” “是吗,贵妃的身体怎么会如此虚弱,”孟千重用玩味的眼神盯住苏如霜,“你可别是又玩花样,故意不回答朕的问题。” 小伊颤颤巍巍地从桌上端下一只碗,里面还剩了些药渣,“皇上,娘娘真是生病了,她昨天也没有好好休息,御医说了要一阵子才能好呢。” 孟千重的目光始终落在苏如霜冷漠的脸上,一下都不往小伊的手上看,他抬了下眼皮,做出疲惫的样子,“原来是这样,你还真是病了,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朕回上书房批折子了。” 苏如霜爆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冷笑声,直直地望向他,“当年东华宫的事情可是你出的主意。” 孟千重脚下一顿,唇边的微笑消失殆尽,一脸阴鸷地转过身来,面露狠色地盯着她。 “你现在借着东华宫折辱我,借着婉妃伤害我,借着你那双儿女取笑我,又是几个意思?”苏如霜用一种轻蔑至极的眼神打量着他,“你不过是悔恨罢了,后悔做出当日的事情,却又输给自己的狼子野心,你今日对我的折辱不过是对你无耻的掩盖……” 孟千重脸上酝酿着狂风暴雨,“朕再三警告你不要提起东华宫的事情。” 小伊见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怕是要闹出大事情来,连忙扑过去挡贵妃的嘴巴,“娘娘,别说了,小心惹皇上生气。” “你给我贵妃的位子坐是想叫我别说出当年的真相,是你编制的陷阱,”苏如霜眼眸中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你是不是在我饮食里下了什么东西,我为什么一直怀不上孩子?” 孟千重咬紧牙关,挤出一丝寒冷的微笑来,“一些事情你自己清楚就好,不过你我本就是一丘之貉,你也不是背叛了自己的表姐。” “那我们还真是般配,我这贵妃的位子真是可以,”苏如霜连连冷笑道,飞速地看向小伊,“你现在拿着我用过的碟子碗筷去找御医,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小伊在两人之间吓得腿脚发软,僵硬在那里一下都不敢乱动。 “不用你的宫女去御医那走一趟了,御医也不会给你说实话的,”孟千重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朕不可能让你怀上齐国皇室的孩子,你死了这条心吧。” 苏如霜眼睛一红,一颗心像是被扔进了油锅来回煎炸,“你……你果然是这样……” “你说得对,”孟千重无所畏惧地摊开手,对她冷笑道,“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亲手害死了自己最亲近的人,可我们之间不同的地方在于,我这样的坏人可以存活千年,可以绵延子嗣,而你这样的坏人不能在这世间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苏如霜怒极反笑,一双眼睛充满血丝,“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灭口,那样更快。” 孟千重好整似暇地欣赏着她面上的绝望与无助,“朕并不想杀了你,也不想把你打入冷宫什么的,你还是好好呆在华阳宫吧。” 苏如霜仿佛处于进退两难的路口上,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什么,你不让我侍寝,也不让我怀上你的孩子,你根本懒得看我一眼,为什么还有把我留在宫中?” 孟千重一怔,背过身前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看她,“朕的确可以杀你灭口,但是却并没有那么做,”他抬起双眸,似乎望向了许久许久的时光里,“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从前的日子,也是一份思念罢了。” 苏如霜连连冷笑道:“你果然想着她。” “朕并没有否认,是你自己妄想而已,”孟千重招手让陈万千过来,“君王总有许多无奈之处,你不愿理解就算了。” “我不想理解,”苏如霜眼角滑落一颗泪珠,“更加不想去理解。” 薛荣华几乎想伸出一个拳头打掉谢英媚脸上的所有表情,“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顶替玄霄也不告诉我一声,你知不知道事情败露之后我们是死无葬身之地的,连远在千里之外的秦国也难做人,你这样的做法既没有头脑,更是无比地自私,你嫁给的还是当年杀戮将士的皇上。” 谢英媚无辜地看着她,“抱歉,我这是临时起意,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除了你和玄霄,其他人都以为我就是那个鄱阳公主,没有人会知道我是谢将军的女儿,要是叫别人知道了,我也会马上自刎谢罪,绝不敢影响到你们。” 玄霄也在一旁软语劝慰道:“对啊,准王妃你就别操心了,没有人会知道的,端王那边的送亲队伍几天后就要走了,我们把嘴巴闭紧一些就最好了。” “这是闭紧嘴巴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吗,”薛荣华恨恨地瞪着眼前两人,“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尤其是你宸妃娘娘,你知不知道那是你的仇人,你不复仇怎么反倒成为了他的妃子,谢将军要是知道了,他不会原谅你的。” “可是父亲对皇上从来就是忠心耿耿的模样,”谢英媚眼眸底下毫无温度,“他一直都没有记恨过皇上任何地方,既然他都没有记恨,那我何必要作茧自缚,更何况成为皇上的妃嫔,总比在深山老林里度过一生要好很多。” “姐姐你别生气了,”玄霄柔声道,“英媚她的确是不应该这样,可是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总不能回头吧,还是做下去比较好。” 薛荣华心烦意乱地扶额道:“你难道是因为端王才做出这样的举动?” 谢英媚看着她懊恼的表情,心里面却是端王亲手扶她下马,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暗藏温柔与清朗,让在深山林子中久居的她如同久旱逢甘霖,一下子便沉浸在他的柔情中无法自拔,可是美梦睡醒之时,面对的却是一个比她美丽,比她有学识,比她地位高贵的女人立在他的身边,与他郎才女貌,仿佛整个人的光芒都送给了这位女子,她顿时就成为了无人搭理的存在,失去了恋上他的一切可能与价值。 第一百六十七章千丝万缕 谢英媚笑了笑,眼底的意味辨别不明,“准王妃你就别瞎猜了,我的确是喜欢端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是我也明白端王已经有你了。” 薛荣华盯住她愣了半晌,弯弯唇角道:“事情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我只希望你自己心里明白今日的选择,不要日后又来后悔。” 谢英媚一脸轻松的笑意,“不会的,我在穿上嫁衣的那一刻,心里明白得很。” 薛荣华皱紧眉头道:“你可知道那皇上多年来后宫形同虚设,他对情缘种种是没有多少的兴趣的,你又知道无论是如贵妃还是婉妃,都不是简单角色。” “我即使是现在不大明白,以后慢慢地也就懂了,”谢英媚整理了一下衣襟,“准王妃看我这身宫装如何,是皇上新赐的。” 薛荣华尚且还处在惊讶与烦恼的余热中,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还行,不过以后出现在两位前辈妃嫔面前还是穿得素净一些为好。” 玄霄看两人气氛有些许尴尬,连忙打了个圆场,“这倒是不太碍事,穿着皇上亲赐的衣服能显你自身的荣耀。” 谢英媚微微一笑,扯了扯薛荣华的袖子,“准王妃你就别生我的气了,没有告诉你一声是我的不对,以后我有什么决定一定事先问过你。” 薛荣华在两个后辈面前也不愿一直僵硬着脸色,点点头道:“我以后就是你身边的姑姑了,你以后要做什么必须问过我,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在这异国他乡怕是后果难以设想。” 谢英媚见她并没有再多加怪罪,笑逐颜开道:“我就知道姐姐你一定不会生我的气了。” “唉,”薛荣华看着她眼尾那朵特别的海棠花,就像是看到前世幼时的自己一样,心中到底生了许多爱怜,“你呀年纪还小,以后就叫我荣华吧,咱们昭云殿里还有位姑姑。” 玄霄看了一眼窗外,“是那位罗茜吗?” “是,”薛荣华点了点头,“那是从前在钟翠宫的伺候贤妃的,很有经验的一位,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问她。” 玄霄将全然不知的罗茜打量一番,“看起来很稳重的样子,只愿她的心思不深就好。” 薛荣华眼神黯淡下来,“在这深宫大院里,谁的心思能不深,不深的话还怎么能活下去,我们只能处处小心些,千万别叫她看见此中端倪来,不然这昭云殿的一切人和事都要完蛋了。” 玄霄眨了眨眼睛,“你似乎很怕皇上。” 薛荣华一愣,看来今日对她们的一番提点和规劝做得太唐突了些,便笑道:“你能不怕皇上,咱们离了秦国以后就是仰仗他过日子了。” 谢英媚拉起玄霄的手,温柔道:“准王妃也是要走的,你是愿意在这宫里,还是愿意让我收你做义妹,嫁个好人家。” 玄霄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不是从前我说给你的话吗,怎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现在也来说给我听了,宸妃娘娘?” 谢英媚一下子羞红了脸颊,“不过是关心你而已,难道你想在我这做一辈子老姑娘?” 玄霄转了转眼珠,若有所思道:“现在还不大清楚这事情,等日子长了再说吧。” 云鹤阁建在皇宫湖泊最深处,这里偏僻幽禁,树木环绕,是一处不敢让人造访的禁区,是专门开辟出来给大皇子孟博奕居住的。青柠牵着孟柔嘉的小手,敲了敲锈迹斑驳的宫门。 大门徐徐打开,一位身穿盔甲的侍卫挡住了去路,“你是哪个宫里的,可有皇上亲赐的手谕?” 青柠对他嫣然一笑,从暗袖中递了一手的碎金子,“我是钟翠宫婉妃娘娘身边的,带着柔嘉公主来看望大皇子。” 侍卫暗地数了数金子,面上立即生出一丝笑意,“原来是婉妃娘娘身边的姑姑,快进来吧,大皇子在里面呢。” 青柠虚虚地行了下礼,“多谢大哥通融。” 云鹤阁里面云雾氤氲,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叫人看的不大真切,一道隐隐约约的亭台下,只听到一道清亮的童声在念着《论语》。 “大皇子,”青柠慢慢走到孩子的面前,“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孟柔嘉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哥哥的样子,欣喜万分地扑了上去,“哥哥,可算是见着你了,柔嘉坐了好久的船呢。” 本来认真念着书的孟博奕看到粉粉嫩嫩的妹妹,也是喜不自禁一下抱住了她,“柔嘉,你怎么来了?” 孟柔嘉嘟囔道:“哥哥都在这里做什么呢,怎么也不来母妃那里陪我玩。” 孟博奕年纪虽小,却也懂得安慰妹妹,“父皇要我在这好好学习圣贤之书,等我把这些书背完就可以出来陪你玩了。” 孟柔嘉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书,撅起嘴巴不满道:“怎么还有这么多,你要读到什么时候啊。” 孟博奕轻轻笑道:“我已经背了好多了,就快要完成了,马上就能出来了。” 青柠摸了摸孟柔嘉的头,软语道:“公主不要着急,你的皇兄很快就可以出来了。”她把手中的包裹往孟博奕面前一放,“大皇子,这是娘娘托我带给你的,里面有很多你喜欢吃的糕点呢。” 孟博奕顿时眼睛一亮,欢喜地望着她,“母妃对我真好,我住在这么远的地方还记得我。” 青柠微微一笑道:“你是娘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娘娘怎么会不记挂着你,娘娘要你好好听皇上的话,一定要认真读书练功,要是从这云鹤阁出来,你就能日日吃到你喜欢的点心了。” 孟博奕似乎看到了光明的未来,乖巧地点了点头,“请青柠姐姐转告母妃,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练功的,叫母妃不要担心我。” 青柠欣慰地笑道:“这才是我大齐的皇子。” 孟柔嘉搓了搓小手,“哥哥为什么不去求父皇早点把你放出来呢?” 青柠笑着解释道:“大皇子以后可是要当太子,自然是要格外用心培养的。” 孟柔嘉又歪着头问道:“父皇怎么不把我关到这里面去呢?” “因为你是大齐的公主啊。” 孟博奕抱着可爱的妹妹亲了一小口,“我还不愿意关在这里面呢,你肯定是一刻也坐不住。” 孟千重的毛笔狠狠地在奏折上顿了一撇,旁边的陈万千眼尖心细一下看到了,连忙端了杯温热的茶水上来,“皇上,先歇一歇吧,喝口热茶。” 孟千重只感觉脑子里嗡嗡嗡得响,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西戎一向对楚河南岸虎视眈眈,朕才和秦国联下姻亲,西戎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取了楚河南岸的一座城池,果然是蛮夷之族,叫人防不胜防。” 陈万千满脸堆笑道:“皇上你别生气,西戎本来就是个蛮子,加紧楚河的边防就好了。” “现在大齐这边的将军没有一个让朕满意的,”孟千重叹了一口气,皱紧了眉头,“罗将军又在西北守着秦国,也不知派谁去才好。” “大齐也不只有罗将军这一位年青将士,才说对付西戎而已,再找一位老了些的将军,只要是排的上用场就行。” 孟千重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若有所思道:“朕倒是想起从前将西戎逼回过楚河的庄将军。” “是了,”陈万千含笑道,“凡事都有解决的方法,庄将军就是一位很好的人选。” 孟千重又开始犯难,“可是自从慕家军的事情之后,庄将军就一直对外称病,也不来上朝,朕已经许久没有看过他了。” 陈万千一愣,立刻就知道了里面有些什么事情。 “庄将军一向与慕家军交好,”孟千重的嘴唇抿成一线,“他怕是在借机躲着朕,不愿意再为朕效力了。” 陈万千瞧着他阴沉的脸色,柔声劝慰道:“怎么会,庄将军是忠臣良将,而慕家军是叛臣,将军怎么会为了叛臣而不愿为大齐和皇上效力,只要皇上下旨去召他,自然就来了。” 孟千重揉了揉眉心,有些失落地说道:“朕看是没有这么容易,他一贯耿直倔强,这么久不来上朝,平常宫里请宴也不见得有他,怕是真的就此隐退了。” “皇上别着急啊,庄将军一定会为皇上逼退西戎的,就像以前那样,皇上下旨就是了。” 孟千重扯了扯唇角,“那好吧,朕现在就下旨,你亲自送到庄府里,不要旁人插手。” 陈万千恭敬地点了点头。 “庄将军的是不是有个儿子?”孟千重眼睛一亮,“既是有个儿子,倒也不妨从他身上下手,他儿子不见得像他那样淡泊名利的。” 陈万千摇了摇头,苦笑道:“将军只有一个女儿,那是亡妻留下的孩子,此后就再也没有娶过别人了。” 孟千重失望地别过脸去,“原来是女儿,那庄将军还真是痴情,朕还是下道圣旨,请这位老将上马吧。” 陈万千拱了拱手,“皇上,今晚是去哪位娘娘那里呢?” 孟千重感觉头在隐隐作痛,“不想去了,朕也不回东华宫,就在上书房批折子吧。” 陈万千看着他一脸倦容,担心道:“皇上还是得注意休息,别累坏了龙体。” “昨天陪那秦国公主累着了,朕也不愿纠缠于后宫妃嫔之中,”孟千重招手让他来按摩一下肩膀,“朕还是在上书房呆着吧,那秦国端王什么时候回去。” “他已经在宫外住下了,等三天后就会领着送亲一干人回去。” “去之前摆个宴吧,也要表示一下,”孟千重停顿了一下,突然问道,“听说他的准王妃也跟过来了?” “是,”陈万千颔首道,“不过并不和端王回去,而是作为女官留在宸妃身边,过阵子再走。” “那还真是奇怪,”孟千重冷哼一声,“居然不带着王妃走。” 第一百六十八章离别意 罗凝海见青柠抱着柔嘉公主一路有说有笑地回来,连忙迎上去问道:“叫你送的东西都送过去了?” 青柠福了福身,含笑道:“都送过去了,大皇子吃得很高兴呢,还叫奴婢转告娘娘不要担心他,注意身体小心着凉,他现在都在认认真真地读书练功,过一会就能出来见娘娘了。” 罗凝海细细地听着,不禁湿润了眼眶,含泪道:“也好也好,只要博奕在那边过得好,本宫也就放心了。” 孟柔嘉伸手环住她的脖子,软语道:“哥哥说他每天都在读书呢,他读的是些什么书啊?” 罗凝海吻了吻公主粉嫩的脸蛋,笑眯眯地说道:“他读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书。” “那是什么书呢?” 青柠在一旁笑道:“公主一路上都在问这些问题,奴婢这样没有读过什么书的人,还真是回答不上来呢。” 罗凝海捏了捏她的小下巴,“你怎么问这些东西呢?” 孟柔嘉咬了咬樱桃小嘴,甜甜地说道:“我看哥哥在读这些书,我也想看。” 青柠抿嘴偷笑道:“看来公主也是胸怀天下之人啊。” “你也想看这些,”罗凝海眨了眨眼睛,唇边泛着温柔的笑意,“这些可是很无聊的。” “我不怕无聊,我也想像哥哥那样博学多识,”孟柔嘉亲热地抱住母妃的脖子,“母妃,你也让我读一下那种书吧。” 青柠有些烦恼地皱了皱眉毛,“可是皇宫中皇子读书的国子学都已经闭门了,里面教书的太傅去年就因病过世了。” 罗凝海露出为难的表情,“本宫就只识得几个字,从哪里给你找老师呢?” 孟柔嘉失落地低下头,忽然又大声叫道:“我知道找谁了,找荣华姐姐啊。” “荣华?”罗凝海疑惑地看了一眼青柠,“那不是端王的准王妃吗?” “是,现在是宸妃身边的女官,奴婢那次与她交谈,确实位有学识的女子。”青柠话音刚落,便朝婉妃挤了挤眼睛,表示将宸妃身边的女官引到钟翠宫来不大妥当。 罗凝海心中了然,轻轻哄着公主,“柔嘉,荣华姐姐不方便过来,青柠姐姐再给你找一位好不好?” 孟柔嘉听到薛荣华不方便过来,不免有些泄气,青柠又哄道:“奴婢会为公主找一位比薛荣华姐姐还要漂亮的来教你读书好不好?” 孟柔嘉看了看她,这才点了头。 罗凝海叹了口气,衔着淡淡的笑意道:“这倒是厉害了,居然主动提起要念书来。” 小伊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如贵妃的身子,担忧地问道:“娘娘,外面这样冷,还刮着风,就不要走太远的路了。” 苏如霜面色苍白如纸,孱弱的身子像是要被迎风吹倒一般,有气无力地张了张嘴,“老在华阳宫闷着本宫不舒服,还是出来走一走比较好,吹吹冷风也叫本宫清醒清醒。” 小伊咬了咬唇,“娘娘的病自皇上来过又重了许多,可是要好好养着的。” “只怕以后会病的更重呢,”苏如霜连连冷笑道,“昨日的情形你也看见了,皇上与本宫之间便是如此,哪还有什么盼头呢。” 小伊软语劝道:“娘娘不要伤心,只是皇上以后说些什么只管听着便是,不要再犟嘴惹皇上的麻烦了。” “本宫才不敢惹他的麻烦,是他自己与秦国公主一夜春宵之后来找本宫的麻烦,”如贵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皇上今晚是去昭云殿吗?” “不是,听其他宫女说,皇上今晚要在上书房批折子呢。” 苏如霜淡淡地“哦”了一声,扯扯嘴角道:“那还真是难为公主了,大老远从秦国过来也就被宠幸了一夜。”她的眸子里不禁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娘娘以后就要叫宸妃娘娘了。”小伊小声提醒道。 苏如霜淡漠地翻了个白眼,“那这秦国公主的位分反倒还在婉妃之上了?” 小伊点了点头。 苏如霜眼底幸灾乐祸的味道更甚,乐呵呵地说:“那婉妃岂不是要气得吐血,奋斗了这么些年,也有了两个孩子,却连四妃的位置都混不上去,只事一个小小的妃位。” 小伊连忙笑道:“看来还是皇上关心娘娘。” “不是什么关心不关心的问题,”苏如霜眸中精光一闪,“本宫看还是有罗将军的因素在里头。” “罗将军可是一代战神,”小伊用帕子扫去石头上的落叶,扶着贵妃坐下,“奴婢时常从别人那听到他的名字。” “不过是收复了几块地方,也好意思说是战神,”苏如霜唇边颇有些不屑的笑意,“你是没有讲过真正的战神。”话音刚落,她顿了顿又别过脸去。 “奴婢见识少,”小伊含笑道,“不如娘娘知道的多。” “你一个宫里的婢女能知道什么,”苏如霜望着她笑意盈盈的表情,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本宫日日在宫里呆着也没什么趣味,你要是对这些感兴趣,本宫就说些以前的事情给你听。” 小伊拍手笑得花枝乱颤,“多谢娘娘。” 苏如霜看着小姑娘年轻靓丽的笑颜,唇角微微翘起,想来还是不经人事的年轻女子最美,不似她这样的深宫怨妇,颇有一番纯真味道。 薛荣华终于摆脱叽叽喳喳的玄霄和谢英媚两个总是惹些麻烦事情的女人,拿着一只每位娘娘都有的令牌,光明正大地走出宫去找楚纵歌。 楚纵歌料到她宸妃侍寝之后,一定会来这里,早早就备下了。 薛荣华看着他桌上热气腾腾的一只碗,好奇道:“你这煮的什么东西,闻起来香香的。” “这是馄饨,”楚纵歌递了双筷子给她,“我从来没有吃过这玩意,今天看到集市上有卖,围了一圈人在那里吃,就端了一碗回来,你以前有没有吃过。” 薛荣华想起来了,原来是馄饨,这可是专门放在冬天吃的好东西,“我前世在齐国的时候,尝过几次,不过也吃得不多。” 楚纵歌已经夹了一只上来,咬了一口,笑道:“那你今天再回味一下。” 薛荣华抄起筷子尝了几只,点头称赞道:“还是有点意思的,吃惯了宫里那些精美食物,偶尔吃一次这集市上的东西,也是有趣。” “你喜欢吃,可以叫宸妃小厨房的人给你做。” 薛荣华一愣,觉得还是要告知一件事情,“你知道谢英媚吗?” 楚纵歌哭笑不得道:“我当然知道,咱们从前不是提起过吗。” “其实成为妃嫔的不是玄霄,而是谢英媚,”薛荣华放下筷子正色道,“谢英媚与玄霄换过来了,代替她成为了宸妃。” 楚纵歌满脸惊愕地看着她,“谢英媚不是有疯症吗,她是发了疯吧,怎么做出这样的荒唐事来,她知道进宫成为妃嫔代表着什么吗。” “她说她想得很清楚,我也不知道她是真清楚还是另有隐情,”薛荣华无可奈何地弯弯唇角,“反正她的意思是既然得不到你,那就进宫做个闲散妃子吧。” 楚纵歌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这是什么逻辑,难道我不喜欢她,她就要去做皇帝的女人,玄霄也由着她这样胡来?” “玄霄巴不得有人做替死鬼,这下正好两人一拍即合,就这样解决了,”薛荣华漫不经心地字啊碗中搅动着筷子,“这下可好,我和玄霄成了她的宫女,她就成了宸妃了。” “别的都好,”楚纵歌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只是千万不要叫别人知道了,毕竟谢英媚可是谢将军的女儿,那枚海棠花胎记可不是常见的东西。” “与慕家军有关的一切人事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殆尽了,”薛荣华咬咬下唇,“皇宫里应该没有其他什么人认识谢英媚。” “多少要防范着点,谢英媚虽然时常跟在谢将军身边,也可能有人见过她的模样,”楚纵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笑道,“我走之后,你们三个可千万要小心些。” 薛荣华眼眶一热,十分急切地握住他的手,“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楚纵歌唇边显出一丝苦笑,“你也知道,齐国对于一个秦国皇子来说不是久留之地,孟千重恐怕也不想见我呆着这里,像是个危险人物似的。” 薛荣华抿唇一笑,柔声道:“西戎那边的人没有再来找你了吧?” “他们那次全军覆灭之后,谁还敢来?”楚纵歌自信满满地挑了挑眉毛,“你只管放心就是,不过此人多半是隐藏在齐国皇宫里的细作,你可要千万小心些。”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要担心,”薛荣华又不好意思地“哎”了一声,“还没有离别呢,我怎么就伤感起来了。” 楚纵歌最怜惜佳人的眼泪,生怕她又哭出来,连忙将她揽入温暖的怀抱中,“我们这么久的日子里,从来没有分开过,这还是第一次呢。” 薛荣华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说道:“等我完成了这边的大事,就马上飞奔到秦国来,同你成婚正式成为你的端王妃。” “不是端王妃了,”楚纵歌眼眸中闪着笃定的光芒,“等你回来之后,我就让你成为万众瞩目的太子妃。” 薛荣华笑道:“真的,你真能做到?” “你相信我,我要将这天下都送到你的面前,”楚纵歌低头亲吻着她柔软的嘴唇,“你将是我的太子妃,然后成为我的皇后。” “福妃和赵婕妤都在宫里呢,”薛荣华抱住他暖洋洋的身体,“皇上不知道有没有改变想法,你慢慢来就是,不要太着急。” 第一百六十九章一台戏 罗茜在外面敲了敲房门,轻声唤道:“娘娘,是起来的时候了。” 谢英媚在被窝里面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不满地嘟囔道:“怎么这个时候就起床了。” 罗茜推门进去把窗边的帘子束起来,窗外灿烂的阳光像是潮水一样涌进屋内,“今天你要去见贵妃娘娘呢。” “贵妃?”谢英媚猛然睁开眼睛,“是如贵妃吗?” “是,”罗茜点了点头,“荣华早上有事先出去了,今天奴婢和玄霄陪你去。” 谢英媚转了转眼珠,如贵妃是前皇后慕琅华的表妹苏如霜,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为贵妃了。 “婉妃娘娘也会去华阳宫,”罗茜唤了两个宫女捧水盆进来,“你快梳洗着,别耽误了时候。” 谢英媚还僵在床沿边上不肯动,她小时候是与苏如霜见过面的,这么久过去了可眼尾这特别的胎记还在,苏如霜一定会认出自己,到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罗茜把待会梳头用到的步摇金梳都摆到了台上,见她发呆的样子,低声问道:“娘娘,快起来啊。” 谢英媚的脸皱得像条苦瓜,她哭丧着脸说:“能不能不去啊。” 罗茜苦笑道:“怎么能不去见贵妃娘娘呢,即使现在不去以后也是要见到的。” “可是我今天不大舒服,”谢英媚装模作样地捂着肚子,呻吟道,“还是不要去了吧。” “这怎么能行,”罗茜抿了抿唇,劝道,“人家会说秦国人不知礼数的。” 我本来也不是秦国人。谢英媚低头想了想,躲得过初一也是躲不过十五的,现在大大方方地去了,苏如霜反倒是不会起疑,兴许还认不出自己来,要是遮遮掩掩她还可能会怀疑自己的身份。 “好吧,”谢英媚松了一口气,起身起床套了两只鞋子,“我现在就下来洗脸梳妆。” 罗茜放下心来,“娘娘可会宫中礼仪,齐国的和秦国的可能会不大一样。” 谢英媚懵懂地摇摇头,她可是两个国家宫中礼仪都不会。 “那待会奴婢来示范一下,”罗茜用梳子沾了点水为她梳理一头青丝,“贵妃娘娘是很注重这些规矩的,娘娘千万不要在这个地方落了别人的口舌。” 谢英媚心中明白,皇宫中的规矩是最多的,“婉妃娘娘呢?” “婉妃娘娘是宫里最亲和最温柔的娘娘了,”罗茜微微一笑,“娘娘可以与她多加亲近,她现在也是宫里最受皇上宠爱的。” 谢英媚扬唇一笑道:“那我以后就多往钟翠宫走走吧。” “还有一件事要提醒娘娘,”罗茜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贵妃娘娘有时候会挑一挑新妃的刺,无论贵妃娘娘说些什么,娘娘都不要顶嘴反驳,低头应下便是了。” 谢英媚浑身一颤,苏如霜小时候是个安静羞涩的小女孩,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的娘娘了,“那这个贵妃娘娘听起来不大好相处啊。” 罗茜回答道:“贵妃位高,又是宫里入宫早的妃嫔,资历自然深些,娘娘不要担心,只要在她面前不失礼数就行了。” 苏如霜用指尖挑了些雪花膏在脸颊上细细抹开,铜镜中的自己消瘦了许多,眼眸也黯淡无光不似以前那般秋波婉转了。 “小伊,”苏如霜担忧地看着镜子,“你说本宫是不是老了?” 小伊为她把青丝绾成双刀髻,两边分别戴上一串流苏,髻间斜插一支金凤累丝如玉八宝凤头钗,苏如霜伸手摸了摸这些首饰,微微挺直了腰杆重新回到那个尊贵无上的如贵妃身份中去。 “娘娘还年轻着呢,”小伊帮她正了正凤钗,“怎么会老。” “本宫不老,可比本宫年轻漂亮的多了去了,”苏如霜弯弯唇角,“这不就马上要见到几位吗。” 门外有位宫女来传话:“婉妃娘娘到了。” 苏如霜轻轻哼了一声,“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她总是来得最早的一个,真是不得了,生怕怠慢了本宫似的。” 小伊低声笑道:“既然婉妃来得早,那就让她在殿中等候着吧。” 苏如霜笑吟吟地说:“你真是个小机灵,倒是和本宫有一样的想法。” 小伊撅起嘴巴,“婉妃都来了,怎么还不见宸妃过来。” 苏如霜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到底是秦国来的,不大知道礼数罢了。” “既然宸妃摆架子迟迟不到华阳宫,那娘娘也不用太抬举她们了,”小伊让宫女把新做好对的锦绣华服依次排开,“娘娘慢慢选着衣服吧。” 罗凝海抬头问道:“我们在这等了多久了?” 青柠约莫算了一下,低头说道:“大概有一刻钟了。” 罗凝海连连冷笑道:“和往常一样,还是喜欢摆架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整个后宫里位分最尊贵的妃嫔。” “宸妃还没到呢,”青柠低声道,“要是宸妃还没到,估计贵妃还要有好一阵才会出来。” “这个宸妃到底是秦国的大公主,怎么也不太晓得规矩,”罗凝海垂下双眸饮了一口茶,“也好,如贵妃在华阳宫关了三个月,对本宫恐怕是有满肚子的怨气要发作,来了个宸妃挡一挡也是很好的,省的本宫要花精力应付两个人。” 青柠探身往外一看,“宸妃似乎要过来了。” 果然门外有个宫女报道:“宸妃娘娘到。”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入殿内,罗凝海整理了一下衣摆,站起来对来人行了个礼,“臣妾拜见宸妃娘娘。” 她缓缓抬起头来,却是瞬间怔住。宸妃身材高大身形颀长,一头青丝用缠枝赤金碧玺石蝴蝶簪盘在脑后,身着染莲红锦妆花缎蜀绣莲花边纹宫装,她容貌清丽,眼尾一朵海棠花胎记尤为扎眼,罗凝海在脑海中仔细搜索着,谢将军的女儿谢英媚不也有这样一个胎记吗。 谢英媚也怔住了,面上是挡不住的惊讶,这是罗将军的女儿罗凝海啊,她们从小在一起玩耍过, 罗凝海危险地眯起眼睛,看着宸妃的眼神似乎正是似曾相识,可谢将军应该连同慕家军一块以叛国的罪名在战场上就地正法了,那么眼前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青柠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上前一步行礼道:“奴婢青柠拜见宸妃娘娘。” 罗茜见谢英媚尚在震惊之中,连连推着她的手,笑道:“娘娘,这是钟翠宫的婉妃娘娘。” 谢英媚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太奇怪了,连忙含笑道:“不用多礼,快起来吧。” 罗凝海心中存疑却并不带出来,只是微微笑着坐下,眼角的余光却在注视着宸妃的一举一动。 谢英媚早已被这一见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愣愣地望向半空中,身子僵坐在位子上。 罗凝海保持着面上恭敬亲切的笑意,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水,如果应该消失的人没有消失,反而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她不该出现的地方,那可是要有好戏看了。 苏如霜终于扶着小伊的手,优哉游哉地出现在殿中上座处,翘起眼尾不轻不淡地徐徐扫过两位妃嫔的脸。 当看到宸妃时,她明显地怔了一下,“宸妃?” 罗凝海心如明镜,只是抿唇一笑,静静看着宸妃呆滞的神情。 罗茜低声提醒道:“娘娘,贵妃娘娘在叫你呢。” 谢英媚胸腔中仿佛藏了一只兔子,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朝贵妃行了个礼,“臣妾拜见贵妃娘娘。” 苏如霜皱紧眉头狐疑地盯着她,怪不得孟千重问她记不记得曾经一个眼尾有海棠花胎记的人,原来新来的宸妃就是有这样一块胎记,和小时候遇见的谢英媚倒是有几分相似。 不过。苏如霜在心里冷哼一声,谢英媚的骨灰都不知吹散到哪个角落去了,“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英媚终于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苏如霜似乎并没有认出她来,“多谢贵妃娘娘。” 罗凝海依旧保持着淡漠的笑意喝着茶水,看来苏如霜也想起来从前的谢英媚,不过看她放松的表情应该是没有细想。 宸妃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倒是没有什么意思,苏如霜把目光投向一直静默的婉妃,弯弯唇角笑道:“婉妃娘娘今日穿得好漂亮,不像本宫,在华阳宫呆了三个月,什么精气神都没有了。” 罗凝海为了避免如贵妃针对她,今天特别穿了极其寻常的蟹壳青色宫装,可贵妃还是像个幽灵一般贴了上来,“娘娘身体一向强健,再加上有御医院调理,三四天就好转过来了,不像臣妾一个药罐子怎么也得折腾几下,十天半个月再见好。” 苏如霜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丝毫不领情地说道:“原来婉妃病好需要这么久,怪不得皇上总去钟翠宫,还是婉妃会折腾。” 罗凝海的脸色微微一变,含笑道:“皇上不是疼惜臣妾,不过是看在钟翠宫有公主和皇子在罢了。” “可见帮齐国皇家开枝散叶也是会折腾,”苏如霜眼中精光一轮,“本宫自叹弗如。” 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对她嫣然一笑,“臣妾到底是进宫晚,有点力气折腾而已,说不定过了几年之后,也和贵妃娘娘一样折腾不起来呢。” 苏如霜呵呵冷笑几声,“嗯,婉妃还很年轻,可要多给皇上绵延子嗣才好。” “臣妾只是刚在起点上,还没到那个时候,而正处在绵延子嗣时候的是贵妃娘娘,”罗凝海微微颔首,“后宫的皇子公主全都仰仗贵妃娘娘的日月光辉,等着他们的皇弟皇妹呢。” 苏如霜唇角再也撑不出一丝笑意,她心中清楚地知道孟千重根本不可能让她生下皇子,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妃嫔膝下子女成群。 第一百七十章呼之欲出 谢英媚已经在害怕和担忧中清醒过来了,听着两位妃嫔的一唱一和就知道这又是后宫的戏码,只是静悄悄的坐在一旁,也不敢搭话。 罗凝海无意与苏如霜在言语上多加纠缠,只是笑吟吟地看向宸妃,“宸妃姐姐,你从秦国到齐国来,也还适应这边的饮食吗?” 谢英媚一怔,连忙点点头,“适应呢。” “要是有不适应的地方,只管告诉臣妾。”罗凝海一副脸热情洋溢的笑容。 “是啊,”苏如霜斜斜睨了宸妃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婉妃虽然没有我们俩位份高,可皇上把凤印交给了她,自然就是管大事的主子了。” 罗凝海咬了咬唇,低头道:“为两位姐姐分忧罢了,臣妾不敢自居功高。” “婉妃姐姐对我而言,就是前辈了,”谢英媚见机赶忙讨好道,“以后许多事情还要请教姐姐。” 罗凝海眨了眨眼睛,冲她温柔地笑了笑。 苏如霜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十分不耐烦地说道:“就说了这些话,你们回去吧,本宫身子乏了。” 罗凝海望了一眼青柠,让她将自己扶起,想是华阳宫里这处戏终于唱完了,自己不用再对着苏如霜似笑非笑的脸了。 薛荣华从楚纵歌那回来已经是下午了,她刚进昭云殿便看见玄霄低声在和谢英媚说了什么,想来今天应该是去见婉妃和如贵妃的日子,应该又是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大事。 “什么?”薛荣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居然认识苏如霜和罗凝海?” 谢英媚露出无辜的眼神,点了点头,“我小时候见过她们。” 薛荣华盯着她特别的海棠花胎记,一下慌了神,“你既然认识她们,那你就应该知道她们也能根据你的胎记认出你来的。” 谢英媚急切道:“我先前没有想起过这件事,没想到贵妃和婉妃竟然是她们俩。” “你这人做事怎么这样不计前因后果,你在和玄霄替换之前,没有想到这件事吗?”薛荣华简直要被她气疯了。 玄霄软语劝慰道:“你先别生气,如贵妃似乎没有看出她是谢将军的女儿。” 薛荣华咬了咬唇,望了谢英媚一眼,“那婉妃有没有看出来?” 谢英媚一怔,迟疑道:“应该没有吧……” “应该?”薛荣华不禁拔高了声调,“罗凝海可是罗将军的女儿,她会杀了我们整个昭云殿的人。” “不会的,”谢英媚连连摇着头,“我不清楚婉妃有没有怀疑我的身份,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薛荣华看着她尚显稚气的眼神,冷笑道:“她难道要当着你和苏如霜的面前揭穿你的身份吗,你现在已经是宸妃了,她自然在心中把你当作了敌人,指不定想找个什么机会制住你呢。” “可婉妃看起来很是亲近友善,”谢英媚反驳道,“她是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的。” “你可千万别抱有这种幻想,世事难料。”薛荣华眼神黯淡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谢英媚眼中愧色忧虑交加,咬牙道:“要是婉妃指出我就是谢将军的女儿,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你不承认有什么用,她随便三言两语就可以让皇上把你打入冷宫,你以为一位可以在苏如霜眼皮子底下生出一双儿女来的人物岂是那么好惹的,”薛荣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算了,你确定苏如霜没有怀疑你的身份?” 谢英媚坚定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一下就扫过去了,根本不拿正眼看我。” “那好,”薛荣华还是放了点心,“她如果对你产生疑虑,自然会去拿话试探你,现在要防范的就是婉妃了。” 玄霄突然提醒道:“你小时候既然见过婉妃和贵妃,那你有没有见过皇上?” “绝对没有的,皇上也没有见过我。” “皇上不知道你带的存在最好了,要是直接是他起的疑心那可就难办了,”薛荣华若有所思道,“你接下来减少和婉妃的交流,和她说话时也要小心一些,注意她的话里是否藏话,千万不要被她拿捏住把柄或者端倪。” 玄霄轻轻看了她一眼,“准王妃似乎对皇上还有贵妃她们很熟悉啊。” 谢英媚一愣,也朝她的方向看过去,“你似乎很担心我的身份被人揭穿。” 薛荣华内心风起云涌,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你们不要怀疑到自己宫里人身上了,我之所以对她们多么清楚,是因为我进宫之后就做足了功夫,不像你们一样稀里糊涂就进去了,我担心你的身份被揭穿是因为我不想这么年轻就客死他乡,我还要撑到回秦国的那一天。”她顿了顿,用极为认真的语调说道,“回秦国与端王成婚。” 玄霄和谢英媚怔怔地看着她,异口同声地说道:“那你为什么要留在齐国?” 薛荣华十分冷静地一摊手,“因为端王要回秦国办一件大事,我不想回去妨碍到她,就留在齐国了。” 谢英媚呆滞了半晌,又点了点头。 “现在没有什么其他事情需要去费心解决了,”薛荣华握住她的肩膀,“你现在只要做一件事,就是表现出一个公主和一个妃嫔的样子,忘记你谢英媚的身份。” 罗凝海俯下身来为孟千重按摩肩膀,低低地笑道:“臣妾今天去华阳宫请安,见着了宸妃姐姐。” 孟千重发出模糊的呻吟声,舒舒服服地靠在她的身上,“怎么样,还不错吧。” “宸妃姐姐可是个可心人儿,”罗凝海又做出吃醋的样子,“难怪皇上喜欢她。” 孟千重伸手摸摸她的脸颊,轻声笑道:“朕哪里喜欢她,只是碍着秦国做做样子罢了,朕心中分量最重的还是你,不然今晚怎么不去昭云殿呢。” 罗凝海唇边泛起甜蜜的微笑,“臣妾就知道皇上是最疼我的。” 孟千重望了一眼后殿,“柔嘉最近怎么样,朕许久都没有好好抱过她了。” “柔嘉现在跟着女官学习读书写字呢,”罗凝海垂下双眸,“这是臣妾的主意,还望皇上见谅。” “这又什么见不见谅的,”孟千重露出满意的微笑,“大齐的公主如此知书达礼,那也是极好的事情,就让她学着吧,什么琴棋书画之类的,等她再大了些都可以派人来教她。” 罗凝海欣喜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博奕在云鹤阁那边怎么样了?” “他学习地很快,尤其是箭术,师父说再多加练习即可达到百步穿杨的程度,”孟千重将她搂入怀中,“可见我们的孩子都是极有会慧根的。” 罗凝海羞涩地望着他,“那皇上想不想臣妾再为你生下几个有慧根的孩子?” 孟千重微微一笑,低头亲吻着她的侧脸,“当然想啦,朕巴不得你生下一窝来。” 罗凝海在她的怀中发出低低的笑声,“臣妾哪里那么会生,还一窝呢。” 孟千重勾起她的下巴,“能生下一双活泼伶俐的儿女,朕已经相当满足了,你今天去华阳宫,如贵妃没有给你脸色看吧。” 罗凝海一怔,又迅速地低下头来,“贵妃她……” “朕就知道,”孟千重轻轻叹了口气,“以后你不必去华阳宫请安了,让她自己一个人呆着吧。” 罗凝海急切道:“可皇上你也好久没有去看贵妃姐姐了。” “朕不想去,”孟千重垂下双眸,“朕每当看见如贵妃,总觉得心中不大痛快,还是不去为好,她也不愿给朕好脸色瞧。” 罗凝海故作忧愁地说道:“如贵妃姐姐恐怕是膝下没有孩子,一个人在华阳宫里比较寂寞罢了。” 孟千重挑了挑眉毛,无所谓道:“她那样的性子,有了孩子只怕是教不好的。” 罗凝海心中愉悦不已,苏如霜平时冷冷清清的,最近是越来越不讨皇上的喜欢了。 “几天后,秦国来的端王就要回去了,朕准备在永宁殿摆宴,到时候你带着柔嘉出席就好,还叫上宸妃,毕竟那是她同胞哥哥,如贵妃那边就没有必要去请了。” 罗凝海隐去唇边的笑意,微微颔首道:“臣妾明白。”她又突然说道,“臣妾今天看见宸妃眼尾有一朵海棠花似的胎记,好生奇怪。” 孟千重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是很奇怪,朕很少见到谁有过,听贵妃说她小时候遇着一个,只可惜后来夭折了。” 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那宸妃就是天下独一无二有那块胎记的人了。” 薛荣华在茫茫黑夜中惊醒过来,她惊魂未定地望着夜空中星斗,仿佛还停留在那个梦境里,她梦到楚纵歌回到宫中的形势已经大变,他就像是从前的太子和晋王那样,死在了别的皇子手中。 福妃生下的还不知是公主还是皇子,那赵婕妤也不知后来会不会怀上孩子。薛荣华定了定神,重新躺回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辗转反侧一番,决心下床出去走走。齐国俨然已经进入了冬天,外面呼啸的风凉飕飕的,直接灌进衣襟里去,惹得她身子发颤。 “荣华姑姑?”她突然在庭院的转角处遇见了罗茜。 “是姑姑你啊,”薛荣华盈盈一笑,“姑姑这么晚出来散心?” 罗茜看了她一眼,含笑道:“姑姑你不也是一样。” “我晚上做了个噩梦,惊醒过来又睡不下去了,”薛荣华挑了挑眉毛,“你出来是怎么了?” 罗茜轻轻笑道:“我想家人了。” 薛荣华看着她眉眼间隐隐的忧郁之色,推测她的家人应该已经不在这世上,劝慰道:“宫中的日子也就只有这么几年了,姑姑熬一熬就过去了。” “的确难熬,我故乡里还有位哥哥等着我回去呢,”一贯冷静自持的罗茜脸上居然浮现红晕,“我一定要熬到头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痴意笃 薛荣华低低地笑道:“原来是故乡有位有情郎,那姑姑可要好好筹备嫁妆钱了。” 罗茜双颊羞得绯红,捂嘴笑道:“可准王妃不也有位端王嘛,以后也是要回秦国做王妃的。” “那这倒也是咱们之间的一个共同之处了,”薛荣华扬唇一笑,“今天你陪宸妃去华阳宫拜见如贵妃,情况怎么样,宸妃她还应付得过来吗?” “如贵妃的性子,六宫里的人都是知道的,”罗茜含了一丝苦笑道,“不过婉妃娘娘倒是极好的,还是那样亲切自然。”她顿了顿又问道,“宸妃娘娘以前是来过齐国吗,我怎么觉得她似乎是认识婉妃娘娘的。” 薛荣华心中一滞,谢英媚这家伙脸上半点心事都掩饰不住,连罗茜都看出端倪来了,更何况是心思缜密的罗凝海,只希望苏如霜想不到慕家军那边的事情。 “这我也不大知道,”薛荣华微微一笑,“可能是婉妃正巧与某个宸妃认识的人长得相像,宸妃娘娘一下认错了吧。” “那倒也是,”罗茜说道,“几日后皇上也将永宁殿举办宴会送走端王,宸妃娘娘是必须要去的,她身边只能有两位侍女,不如让你和玄霄去吧。” 薛荣华想了想,还是不能这么快就遇见苏如霜和孟千重,便推辞道:“我恐怕没有时间,还是你和玄霄去吧,也好好看着宸妃的礼数规矩。” 罗茜意外道:“怎么,你不去送一送端王?” 薛荣华垂下双眸,眼底有无限柔情,“正是因为我是准王妃,所以这样的宴会我便不用去了。” 罗凝海在宫中的小书房中绕了一圈,正在写字的孟柔嘉突然朝她招招手,“母妃,你快来看看我写的字。” 罗凝海笑吟吟地走过去,俯身看向公主手中的纸,上面写了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柔嘉”。 教书的女官在一旁笑道:“公主有慧根,学得很快,一下子就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嗯,小公主写得不错,”罗凝海摸摸她的头,满眼都是宠溺,“以后你就能写诗作画了。” 女官从一堆涂得花花绿绿的纸里抽出来一张,在她面前展开,“吟诗或许还要学习一番,但公主已经会画画了。” 罗凝海饶有趣味地接过那张纸,见上面绘着一支嫣红色的花朵,“这是……” “这是海棠花,”孟柔嘉脆生生地说道,“这是我最喜欢的花朵。” 罗凝海含笑道:“你不是最喜欢桃花吗,怎么又喜欢上海棠花了。” 孟柔嘉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宸妃娘娘的眼睛这有一朵海棠花呢,我觉得很好看,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别人脸上有花朵,海棠花是不是只开在脸上?” 女官捂嘴偷笑道:“公主,宸妃娘娘脸上那是胎记,一出生下来就有的,没有花朵开在人脸上,公主想看海棠花,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奴婢带你去御花园里找。” 孟柔嘉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罗凝海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眼中精光一轮,转向青柠道:“公主几时遇到宸妃了?” 青柠赶忙说道:“上午奴婢抱着公主出去玩的时候,遇见了宸妃。” 罗凝海皱起眉头,“宸妃娘娘有没有说过什么,或是做过什么?” “宸妃娘娘说公主生得很是活泼可爱,”青柠低声道,“娘娘不用担心了,宸妃娘娘初来乍到还不敢做什么。” “以后公主出去见了什么人,你都要回来告诉本宫,”罗凝海冷着语调道,“她是不是初来乍到还不一定呢。” 孟柔嘉看见母妃严肃的神情,伸手抱住她的手臂,软声道:“母妃不要生气了,宸妃娘娘对我很好,还叫我去昭云殿吃果子呢。” 罗凝海一见到女儿,脸上的严肃立刻褪了半分,温柔地说道:“你要是想去昭云殿,母妃带你去就好了,你要是想吃果子,咱们钟翠宫的比昭云殿还多呢。” 孟柔嘉弯弯唇角,“我想去见薛荣华姐姐,一个人在房间好无趣啊。” 罗凝海耐着性子哄道:“你不是要母妃派人教你读书认字吗,怎么又觉得无趣起来,一个人日日在外面闲逛,如何学的好。” 孟柔嘉撇撇嘴,“那我还是在钟翠宫学习吧,要是耽误了功课就不好了,我不想惹母妃生气。” 罗凝海满意的翘起嘴角,“这才是我大齐的公主。” 青柠在一旁说道:“娘娘,奴婢见你那日在华阳宫总是盯着宸妃,难道是在宸妃身上看出了什么东西?” 罗凝海的眼神深深地看过公主绘的海棠花,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东西能比这个来的妙,她眼尾下那个胎记,本宫小时候见过一个女孩脸上也有的,一样的图案一样的位置,只是一个齐国人一个秦国人罢了。” 青柠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该不会是故人吧。” “本宫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女孩应该早就死在了齐秦交界处的战场上,”罗凝海紧锁眉头,“她就是谢将军的女儿,如果是故人,那可真是死灰复燃了。” “既然已经死了,就不应该再复活,”青柠若有所思道,“要是真有这个侥幸死里逃生,那她作为叛臣之女,也不应该回到齐国,更不应该到这皇宫里来。” “是啊,可见是疯症了,”罗凝海轻轻扯动嘴角,“本宫看皇上应该没有想到这一层,只觉得的那海棠花胎记奇特罢了。” “那娘娘打算提醒皇上吗?” 罗凝海摇摇头,衔着狡黠的笑意道:“什么揭穿不揭穿的,本宫又没有证据,她依旧持着秦国大公主的身份,索性弄得没头没尾的,还不如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娘娘要与宸妃打好关系吗?” “当然,”罗凝海静静地闭上眼睛,“苏如霜还能在华阳宫肆意羞辱本宫呢,她留在皇宫中的日子多一天,本宫就难以安心。”她睁开眼睛看向青柠,“宸妃那次去华阳宫身边的姑姑是从前跟着贤妃身边的罗茜吧,另一位是谁?” 青柠想了想说道:“似乎是叫玄霄来着,没有什么来历,不过是个秦国带来的宫女罢了。 “那华阳宫里的小伊还有没有什么动静?” “这几日如贵妃安安静静的搞不出大动作,娘娘放心便是,”青柠转了转眼珠,“娘娘要奴婢在昭云殿安排下人吗?” 罗凝海沉吟一番,摇摇头,“不必了,本宫现在没有心思对付宸妃,先制住苏如霜吧。” 薛荣华数了数地上的几只箱子,把长长的一串清单清点完毕,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楚纵歌从她身后温柔地抱住她,“收拾了半天,你累不累?” “我收拾是一回事,你自己得看看有没有拉下什么重要的东西,”薛荣华回过头来含笑道,“你别走到半路上又忘记什么,那时候齐国的关卡可不会轻易放行了。” 楚纵歌的下巴抵住她的额头,鼻息间弥漫着她身上的香气,“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东西,要是再半路上后悔没把你带回来,就算是硬闯关卡我也要进去。” 薛荣华正色道:“我在这是有要紧事的,你可别犯浑啊,明日晚上还要赴孟千重的宴席呢。” 楚纵歌的指尖轻轻卷起她的一缕青丝,弯弯唇角道:“你说明天那道宴是不是鸿门宴?” 薛荣华扑哧一笑,“你别逗趣了,要是孟千重在众人面前对你下手,那他这皇帝也是不必当了,直接让孟博奕继位吧。” 楚纵歌一愣,“说来这位齐国大皇子我还没有见过呢,那帮杀手来刺杀我时,也是说带我去云鹤阁,这地方真是神神秘秘的。” “这是禁区,除了孟千重谁能进去,”薛荣华依偎在他的怀中,“我对他的儿子没什么兴趣。” 楚纵歌低低地笑道:“他儿子才多大,你怎么有兴趣。” 薛荣华听出他话语中的玩味,气得捶了几下他的胸膛,“你这样说了,那等我回到秦国,我就带着一个美少年回去,看你怎么反应。” 楚纵歌低头吻着她泛红的脸颊,轻声笑道:“好好好,是我的不对,你别带美少年回去了,我怕自己年纪轻轻就被王妃给气死了,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我。” 薛荣华抿唇一笑,“那正好,你肯定是秦国的史书上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楚纵歌从腰间摸出一枚玉佩,亲手替她系在腰带上,薛荣华往下一看,那正是她收到锦盒中的那枚鸾凤佩。 “我不是已经收好了吗,你怎么又给我拿出来了,”薛荣华正想要将她取下,“这东西一看就是名贵器物,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未免太招摇些。” “我发现这枚鸾凤佩有其他的特点,”楚纵歌冲她眨眨眼睛,“你看着。” 只见他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开自己的掌心,将沁出的血珠摸到鸾凤佩上。薛荣华敛息屏气地看着凝固在玉佩上的血珠,嫣红的颜色更衬出玉器的碧绿无暇,那血珠挂在玉佩上也不落下,居然一点点的渗进玉佩中,混合进通透晶莹的碧色中,晕开一线妖冶诡异的朱红色。 薛荣华惊讶地咬了咬唇,“天下竟然也有这样的奇事。” “这恐怕就是皇上送你鸾凤佩的原因了吧,”楚纵歌眼底亮晶晶的,“我们刚拿到玉佩时,里面什么都没有,恐怕是和仪夫人死活都不愿意与皇上结下这样的情缘,而皇上将玉佩送给你,也是希望我们不要像他和和仪夫人一样弄得个悲惨结局,他希望我们能够永结同好。” 薛荣华看着鸾凤佩中他的鲜血,眼眶顿时湿润起来,准备拿起匕首在自己的掌心也划开一道时,却被他轻轻拦下。 第一百七十二章纷争 楚纵歌微微一笑,温柔地凝视着她的双眼,“这不过是我从玉石商人那听来的传说罢了,能够在玉佩中鲜血交融的情人,在现实世界也不见得一定会终成眷属,比起许下这样的誓言,我更不愿意看到你流血,这枚鸾凤佩中已经有了我的鲜血,你时常带在身边,算是一个念想。” 薛荣华垂下双眸,“我前世还是慕琅华的时候,原本和孟千重是一双璧人,我们也许下过许多海誓山盟,可连时间的车轮都没有碾下几个印记的时候,他就背叛了我,背叛了所有他信誓旦旦过的诺言,今日一别,我不知道我们以后会走入何处。” “我和孟千重是绝对不一样的,他不过是想借你母家来完成帝业,他的那些誓言不过是为他的狼子野心服务,”楚纵歌端起她的下巴,在唇上印下一吻,“我是真的爱你,我希望百年之后,陪我在御花园散步的那个人是你。” 薛荣华手里捏紧了那枚渗入血的鸾凤佩,还是有些不放心,“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时间。” 楚纵歌握住她的细腰,让她贴自己更近,“时间可不是用来相信的,时间是用来证明的。”他的眼眸中似乎燃烧起一把把火炬,眼神炯炯地看着她,“你在齐国不管要呆多少年,我都会等你归来。” 归来,薛荣华鼻间一酸,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像是远方飘来的一朵乌云,在她心中下起了大雨。齐国是她前世殒命的地方,秦国是她今生长大的地方,而楚纵歌才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家,复仇前路茫茫无涯,不知何时才能实现得了这归来二字。 “好,”薛荣华忍下酸涩的伤感,对他嫣然一笑,“我必定披荆斩棘,只为归来。” 永宁殿内灯火通明,照得殿内如同白昼一般,大半个皇宫的宫人都集中到宴席两边,个个神情肃穆敛声屏息,恭敬地等候着君王发号施令。孟千重气势十足地端坐在上座,十分惬意却颇有威慑力地扫了一眼全场,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明日秦国的使者们就要启程返回了,朕特此在永宁殿设宴,为各位使者送行。” 楚纵歌和一干人等举起酒杯,恭敬答道:“臣多谢陛下。” 孟千重点头示意道:“各位请坐,不知酒杯中这桂花酒是否合口味?”他斜了一眼下座的端王。 楚纵歌不紧不慢地举起酒杯,对他笑道:“好酒,应该是红袖素手折桂树枝尖的黄金桂花才能酿出此酒。” 孟千重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这就是婉妃娘娘为各位所制,端王品味不错啊,想来秦国也有许多美酒。” 楚纵歌微微颔首道:“多谢皇上。” “今天是请端王来吃饭的,不是来谢恩的,”孟千重挑起筷子指了一圈宴席上色香味俱全的各类佳肴,说道,“你们代表的是秦国,就不必掬着礼数了。” 罗凝海见端王面上的笑意有些僵硬,莞尔一笑道:“端王,这是本宫亲酿的桂花酒,又名月下独酌,见着端王喝得舒畅,便觉秋日功夫没有白费呢。” 楚纵歌手中一滞,顺着话音看去,只见婉妃身着淡青色银线团福如意锦缎长袍,十分清淡的打扮不至过于光彩夺人,却也让人不得不注意起她的存在,一头青丝妥帖地盘在脑后,斜插一支碧玺挂珠长簪,垂下的珠子随着她的言谈举止摇曳生辉。 今天如贵妃见不着影子,恐怕就是这婉妃一人独大了。楚纵歌抿唇一笑,问道:“请问婉妃娘娘的酒为什么叫月下独酌呢?” 罗凝海温柔地看了一眼孟千重,柔声解释道:“前些年的时候,南边发生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旱灾,皇上忙于政务一时难以度此天劫,听说水运是与月亮联系在一块的,所以本宫在那段日子里拜月为神,用桂花酒献祭,祈求月神垂怜,撒播雨露助我大齐度过此劫,果真是心愿成真,日后想起一人在月下饮酒拜神的样子,便取了这样一个名字。”话音刚落,她转头对上孟千重赞赏的眼神,与他相视一笑。 座下皆是被婉妃娘娘心怀国运的品格折服,响起一片赞叹之声。楚纵歌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小口酒,这婉妃娘娘三言两语便把这空生孤寂之感的名字变得颇有温度,果然如薛荣华所说是一位不简单的人物。 “婉妃娘娘真是心系国运,本宫自叹弗如。”一道骄傲肆意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对于婉妃的赞叹声,全场立刻变得肃静,气氛似乎降到了冰点。楚纵歌正纳闷谁能有这个本事和胆子闯入永宁殿来打扰皇上的兴致,听到身边的谢英媚低低地说了一声,“如贵妃怎么来了?” 苏如霜绝对是有备而来。她一身胭脂红刻丝绣海棠曳地长袍,髻边的金凤累丝如玉八宝凤头钗耀眼夺目,大齐贵妃的矜贵之感顿生,叫人不敢小瞧。一双美目顾盼生辉,朱唇轻启便闻笑声,穿着清淡的婉妃在她光彩夺人的仪容面前马上逊色三分。 楚纵歌在心中无声地笑了笑,什么时候后宫的火也烧到前朝来了。 “如贵妃是请了还是没请?”楚纵歌小声问道。 谢英媚有些局促地苦笑道:“婉妃不会请她,皇上不想见她,她这是自己来了。” 孟千重眼神寒冷瘆人,他慢悠悠地翘起嘴角道:“如贵妃身体抱恙,不在华阳宫好好歇息,怎么到永宁宫来了?” 苏如霜直接在婉妃前面的那个位子坐下了,眼睛看都不看婉妃苍白的脸色,对皇上盈盈笑道:“臣妾的身子舒服了些,今日不请自来是想给皇上一个惊喜。” 孟千重的眼皮跳了几下,淡漠道:“这还真是个惊喜。” 罗凝海克制住内心的风起云涌,挤出一丝笑意道:“刚才臣妾还想着贵妃娘娘,这下贵妃娘娘就到了。” “婉妃还真是厉害人物,”苏如霜轻咬朱唇,“想着月神下雨便下雨,想着本宫来本宫便来了,倒是比通天监的观星人还要厉害,看来婉妃还有通灵的本事。” 罗凝海面色一僵,缓声道:“贵妃娘娘的病怎么样了,臣妾好生担心。” 苏如霜眼波横生,“还没好全呢,怪不得,原来是婉妃娘娘在担心。” 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宴席上打嘴皮子功夫,楚纵歌不禁担忧地看了一脸茫然的谢英媚一眼,这位宸妃娘娘看样子完全不是宫斗高人的对手啊。 “宸妃,”苏如霜不给罗凝海说话的机会,一下就转移到谢英媚的身上,“到明个儿端王就要回秦国了,你这顿最后的宴席可要好好享用。” 谢英媚不敢招惹她,连忙低下头应了一声。 楚纵歌看着众人面上愈来愈浓的尴尬,再看孟千重唇边微妙的笑意,心想苏如霜有备而来的这出戏马上就要到头了,想来她用心打扮许久,在永宁殿中昙花一现,就已经给几个人造成冲击了。 “你就不用操心宸妃和端王了,他们兄妹俩自己吃,”孟千重斜斜睨了一眼眉目生情的苏如霜,眉眼间颇有愠色,“朕喝酒有点醉了,陈万千你扶朕出去吹一吹冷风,醒醒酒。” 罗凝海立即站起来,目光关切地扶住皇上,“臣妾陪你一起出去吧。” 孟千重招了招手,望了如贵妃一眼,“你陪朕出去吧,婉妃在这里陪客。” 苏如霜似笑非笑的脸庞微微僵硬一下,自顾自地饮了一杯酒,当作没有听见孟千重暗含警告意味的话。 陈万千朝她弯下腰来,“贵妃娘娘,你去帮皇上醒醒酒吧,这事奴才可做不来。” 苏如霜浑身一僵,不甘不愿地离开刚坐下不久的位子,跟着孟千重的步子离开大殿。 罗凝海冷着脸注视着如贵妃离开,又重新拾起笑颜,软语道:“大家喝酒吧,今夜一定要尽兴才好。” 薛荣华摸着那枚已经变色的鸾凤佩,懒懒地倚靠在窗边,今日摆的虽然是送秦国使者回国的宴席,可这气氛却是异常寂静,昭云殿明明和永宁殿离得很近,却是什么声音都听不着,只看见远处一团巨大的灯光。 罗茜和玄霄陪着谢英媚去赴宴了,今夜只有她一个人守在昭云殿中。楚纵歌不知是否喜欢孟千重赐下的菜肴,也不知孟千重会不会借着最后的机会再刁难一下他,左思右想一番自己还是去了的好,又害怕遇见孟千重时会暴露自己的情感。 不过罗凝海应该不会让苏如霜赴宴,薛荣华低头思索片刻,突然想往贵妃所在的华阳宫去一趟,苏如霜在宫里这么多年都没有子嗣,又有婉妃在与她争宠,还被关过几回禁闭,想来过得十分煎熬。想到这里,薛荣华的唇角微微翘起,更想去华阳宫一探究竟了。 孟千重脸色阴沉地在前面快步走着,苏如霜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却是怎么也跟不上他。 陈万千跟在孟千重身边问道:“皇上,秦国的使者还在永宁殿呢,皇上醒酒的时间也太长了些。” “有婉妃在那里,你现在回去说一声朕不舒服就是了,”孟千重冷冷地说道,回头剜了苏如霜一眼,“你的宫在哪个方向?” 苏如霜心跳得极快,慢吞吞地说:“皇上已经到了,前面就是正门。” 孟千重一扬手,“叫你的宫人开门,陈万千你回永宁殿,再加赐几道菜。” 陈万千瞥了一眼苏如霜,恭敬退下了。 苏如霜心里咯噔一声,孟千重跑到自己的寝宫里做什么,不过想来他每次大发雷霆都是在她的宫里发,这次她不请自来搅了他的送行宴席,他一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看到前方孟千重乌云密布的脸,苏如霜心中生了一丝痛快,好歹是真心发了火的,比平时绝不理睬自己要好。 第一百七十三章狭路相逢 薛荣华打了盏琉璃宫灯在道路慢慢前行,华阳宫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她突然看到前面朦胧灯影下有两团影子。 后面那道人影红彤彤的应该是苏如霜,可前面那团影子似乎是男人的。薛荣华喉间一紧,苏如霜好大的胆子,孟千重最近冷落她,她不会是在和别的男人私会吧,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过苏如霜也没有什么九族可诛了,薛荣华无声地笑笑,隐在黑暗处静悄悄地接近两团人影,如果拿住什么把柄,那谢英媚的前程和她的复仇便有了一份把握。 孟千重猛地转过头来,月光倾斜而下将一张处于愠怒之中的俊脸照得异常可怖,他眼疾手快地抓住苏如霜,将她拖到眼前,“你今晚是什么意思?” 苏如霜被他眼眸里迸溅出来的寒光惊得腿软,却也不得不强硬着口气道:“我可是齐国的贵妃娘娘,连送秦国使者的资格都没有吗?” “你自己心里清楚朕为什么不让你去,”孟千重低沉着声音,“你那个样子能够当得起大任吗?” 苏如霜委屈地红了眼眶,“难道这世上就只有婉妃一个人可以为你争光,其他人形同虚设吗?” 孟千重垂下双眸不再说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害怕别人的揣测吧,”苏如霜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你知道别人会谈论我的身世,因为我是前皇后的表妹,是慕家军的亲人,你是在意这个吗?” 孟千重突然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她,“你不要妄图想要激怒朕,朕没有这个意思,是你自己平时总是想要激怒朕。” “你有这个意思也没用,当初的一切都是你亲手造成的,能怪得了谁,我不过就是你的一个帮凶而已,你休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苏如霜毫无畏惧地盯着他,唇边挂着冷笑。 “你是帮凶吗?”孟千重冷哼一声,“就算是朕的帮凶,朕也答应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了,贵妃的一切荣华富贵你都得到了,难不成你心里还在隐隐约约地期待什么?” 苏如霜一怔,咬碎一口银牙道:“你搞什么鬼,将脏水泼到我的头上了。” “你该不会是在期待朕,会给你爱情吧,”孟千重全身散发着阴冷之气,“你不要搞错了,你只是朕肮脏的黑暗事业中的一个拿报酬的帮手,你可不要痴心妄想朕会爱上你。” 苏如霜脸色苍白,早已经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用微弱的声音坚持道:“我是对你有爱情,你自己都看在眼里的,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要冷落我?” “怪不得你时时不安分,原来是怨怪朕冷落你,”孟千重把手背到后面,“朕政务繁忙,实在是没有闲工夫理睬你。” “你是不是,”苏如霜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不是还爱着慕琅华?” 孟千重轻轻地睨了她一眼,与往常的大怒斥责相反,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你这样僵持着不说话,算是默认了?”苏如霜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一天,绝望的眼神中居然隐隐生出一股快意,“你居然还爱着慕琅华,那个你亲手杀害的女人,怪不得你依旧住在她的宫殿里,还要妃嫔去祭拜她,孟千重你作为一个君王居然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你。” “什么愚蠢的错误,不过是风花雪月而已,”孟千重衔着淡淡的笑意,“我的确还爱着慕琅华,作为一个人,她是我的此生挚爱,但作为一个皇帝,朕必须除掉慕家所有人。” “你倒是挺会为自己开脱的,”苏如霜哼了一声,“你现在是后悔了吗,要是慕琅华没有死的话,你会爱上她还是杀了她?” “我会让她以其他人的名义尊为皇后,”孟千重面上波澜不惊,“既然她已经因为别的原因思过一次了,那就没有必要再死第二次。” 苏如霜满眼绝望地拍着胸脯,“那我呢,你会为了她除掉我吗?” “你……”孟千重别过脸去,不再看她,“你依旧是齐国最尊贵的贵妃,别的妃嫔都比不上你,如果你在宫里呆腻了,朕也可以下旨放你出宫,你想干嘛干嘛去。” “我想干嘛干嘛去,”苏如霜的眼角落下一滴眼泪来,“你利用完了我之后,就把我像一只倒完了粮食的麻袋一样抛弃吗。” “给你自由还不好,”孟千重扯了扯嘴角,“你的华阳宫就在前面,你回去好好歇息,以后不要再为难婉妃,她毕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苏如霜不肯罢手,又问道:“那你爱婉妃吗?” “朕和婉妃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孟千重眯起眼睛,“她是罗将军的妹妹,又是博奕和柔嘉的母亲,朕不爱她,但朕没有办法不要她。” “果然,”苏如霜冷冷笑道,“婉妃作为杀害了慕家军的人的妹妹,还能呆在你的身边,我却要远走高飞。” 孟千重复杂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突然瞄到后面墙影下藏着一个人,立刻警惕地皱起眉头,“谁在那里,给朕出来。” 薛荣华以为自己再次面对孟千重时,整个胸腔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却陷入漫长的震惊和呆滞中。她在黑暗中看不见孟千重的面容,却听得见他像往常一样敦厚而充满魄力的声音,这个曾经将她全家以叛臣的罪名处死在战场的暴君,这个诬陷他秽乱后宫将她乱箭刺死在宫中的负心汉,居然在另一个杀人犯面前口口声声称自己对她余情未泯,薛荣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孟千重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果真还爱着自己。 转念一想,薛荣华又不禁冷笑几声,用爱的名义妄图减轻自己的罪恶感,当真是虚伪狡诈之徒才有颜面做出的鬼事。 他的爱情廉价而充满危险,薛荣华已经没有任何怜悯或是兴趣了,她看着苏如霜落寞而绝望的背影,心中生出一丝痛快,如果说孟千重是伪君子,那么苏如霜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居然对孟千重在感情上寄以厚望,不仅不了解孟千重,也对自己估计过高。 不过这又关自己什么事呢,不过是两个人相互折磨罢了。薛荣华犹豫地望了一眼周围,突然听到一声严厉的呵斥声,顿时浑身一颤停在原地不敢擅自行动。 孟千重朝她勾了勾手指,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压迫感,“你是谁,给朕过来。” 薛荣华软软一跪,放柔了声音说道:“奴婢钟翠宫女官,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钟翠宫的女官,”孟千重危险地眯起眼睛,“那不就是宸妃娘娘身边的人?” 薛荣华低声道:“是。” “女官是用来教授妃嫔礼仪的,怎么自己却不守规矩,蹲在此处听别人的墙角,”孟千重不悦地冷哼一声,“看来宸妃娘娘身边的人到了要换的时候了。” 薛荣华强装冷静道:“皇上息怒,奴婢无心之失。” “你都听到了什么?”孟千重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奴婢……”薛荣华在心中计较一番,在这里蹲着片刻,要是推脱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那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要是摆明了说出来,这条命就别想要了,“奴婢听到了一点事情。” 苏如霜眉毛一扬,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本宫和皇上的话竟然被你一个婢女给听见了。” 孟千重并不理会她的叫嚷,只是静静地走得离她更近一些,用低沉声音问道:说,你听到了什么。” 薛荣华垂下双眸,一字一顿道:“奴婢听见皇上说,要是慕皇后还在的话,你就尊她为皇后。” “就这一句?”孟千重挑了挑眉,狐疑道,“你就只听见这一句话?” “是。” 苏如霜咬紧牙关上前一步,几乎要将她从地上提起来,“你这婢女竟然敢偷听本宫和皇上讲话,本宫要打发你去慎刑司。” 孟千重不轻不重地挡下她的手,睨了她一眼,“你平时就是这么对待婢女的?” 苏如霜脸色一白,咬唇不敢接话。 “你听到了这话,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孟千重微微一笑,“你很奇怪朕为什么会思念一个秽乱后宫被处死的前皇后。” 薛荣华坦坦荡荡地挺直上身,“奴婢并不是很奇怪。” 孟千重一愣,“为什么?” 薛荣华十分规矩地行了个礼,“奴婢小时候听父亲讲故事,发现从父亲嘴中出来的故事和真实历史书上的故事其实是两个模样,父亲讲的版本是为了让奴婢高兴,而历史书上讲的是为了警醒世人,而真正经历了这个故事的人又是另一番感受,所以奴婢并不奇怪,奴婢听过很多有关前皇后的故事,只是讲的人不同罢了。” 孟千重饶有兴趣地望着她,“那你觉得朕讲的故事如何?” “十年生死两茫茫,”薛荣华抿了抿唇,“这就是奴婢听到的故事。” 苏如霜烦躁地向她瞪了一眼,“你在打什么哑谜,以为自己是吟风弄月的世家小姐呢。” 孟千重摸了摸下巴,突然说道:“你总是低着头干什么?” 薛荣华把头低得更下,“奴婢微薄身躯,不敢造次。” 孟千重又确认了一遍,“你是钟翠宫的,叫什么名字?” “奴婢不敢,奴婢私自从钟翠宫逃出来已是犯错,不敢再接近皇上,”薛荣华额头几乎要沁出汗来,“不合乎女官的规矩。” “规矩就规矩吧,”孟千重也不逼问她,“你先回去吧。” 苏如霜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就这样让她回去?” “不然呢,”孟千重白了她一眼,“贵妃娘娘要请钟翠宫的女官去华阳宫用膳吗。” 薛荣华心中欢喜,总算是不用对着这两个魔头,连忙退下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茜色 孟千重握起宸妃的手吻了几下,轻轻笑道:“朕这几天忙于政务,冷落你了,你不会怨朕吧。” 谢英媚因为喝了些小酒,脸颊显出红晕,她微微醺然地说道:“没有,臣妾不会的。” “那就好,明天你皇兄就要回秦国了,”孟千重莞尔一笑,“你好好呆在皇宫里,不要太想家人。” 谢英媚伸出两段藕臂抱住他的脖子,含笑道:“以后皇上就是臣妾的家人了,婉妃娘娘和贵妃娘娘就是臣妾的姐妹,齐国就是臣妾的家乡,臣妾有家人在旁又怎么会想起旁人呢。” 孟千重扬起唇角,低头吻了下去,“你身边是不是有个女官?” 谢英媚在他怀中一怔,缓声道:“不是每个娘娘身边都有一位吗?” “你那个女官叫什么名字?” 谢英媚想了想,“罗茜。” “罗茜……”孟千重饶有兴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谢英媚看着他眼眸中意味不明的笑意,小心翼翼地问道:“臣妾身边的女官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惹皇上生气了吧。” “没有,”孟千重扬唇一笑,“你身边的那位女官很是聪明呢,就像你一样。” 谢英媚羞涩地低下头,“罗茜是位很有资历的姑姑,教会了臣妾很多事情。” “怪不得朕感觉你越发乖巧了,”孟千重搂住她的细腰,“你在秦国的时候,宫里有几位兄弟姐妹?” 谢英媚怔怔地看着他,脑海中努力回忆着玄霄给她讲过的事情,“皇兄是端王,至于姐妹……五六位吧。” 孟千重哑然失笑道:“怎么,你都不记得自己有几位姐妹了?” 谢英媚羞红了脸颊,喃喃道:“臣妾真的不大记得了,臣妾在秦国皇宫住的地方离几位公主的寝宫很远。” 孟千重轻轻“哦”了一声,又问道:“怎么只有一位皇兄呢?” “他……”谢英媚编制着回答,生怕他会看出半分端倪,“以前有晋王和太子,后来出了点意外。” 孟千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那也是可惜了,宸妃……” “嗯?” 孟千重蹭蹭她的侧脸,轻笑道:“你想不想为朕生下一位皇子?” 谢英媚的双颊烧得发烫,含羞带怯地望着他,“皇上,臣妾还刚进宫呢……” “怎么说也有半个月了,你见到了柔嘉公主吗?” “见到了,”谢英媚眸若星辰,眼底亮晶晶的,“公主很是活泼可爱。” “那你就为公主生个弟弟妹妹吧,”孟千重慢慢解开她的腰带,眼中尽是暧昧之色,“柔嘉那天还和朕说她一个人没有朋友玩,怪无聊的。” 谢英媚在他灼热的眼神的攻击下终于抵挡不住,说了一声:“好,那臣妾就为皇上生下一位皇子。” “宴席那晚皇上发了好大的火,听华阳宫那条路上守夜的宫女说,皇上还动手打了贵妃呢。” 罗凝海心中升起一丝痛快,轻扬唇角笑道:“苏如霜自作孽,皇上教训得对,她一贯桀骜不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是该好好罚一下了。” 青柠捂嘴偷笑道:“估计她又要在华阳宫安分几个月了,娘娘可以如意一阵子。” “什么如意不如意,有她在的一天,本宫心里就不太平,”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既是如此,本宫就好好拜神叫她快些消失吧。” “如贵妃一直都和皇上对着干,恐怕是在皇宫里呆不了多久了。” “本宫等着她从贵妃位子上滚下来的那一天,”罗凝海凝神想了片刻,问道,“你知不知道宸妃身边的那个女官?” 青柠转了转眼珠,“你说的是薛荣华?” 罗凝海冷哼一声,“薛荣华认识,本宫说的是罗茜。” “罗茜,”青柠一脸的茫然,“罗茜碍着娘娘的事了?” 罗凝海唇边扬起一丝轻蔑的笑意,“本宫那日才知道她姓罗,又是一副皇城口音,这里也就本宫一家姓罗,后来才知道她原来是本宫堂叔的养女。” 青柠愣愣地看向她,“那罗茜还是娘娘的亲戚呢,这在昭云殿可有帮手了。” 罗凝海连连冷笑道:“养女而已,并不是正统出生的大小姐,而且本宫一向讨厌她。” 青柠不大明白,“娘娘怎么不喜欢呢,罗茜从前是贤妃宫里的女官,是不是因为这个?” “本宫都没在贤妃身边留意过她,小人物罢了碍不着什么事,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本宫母家的人,”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她喜欢上本宫的哥哥,哥哥他也被这个妖女迷惑了。” 青柠不由大吃一惊,“罗茜居然喜欢上罗将军!”看到婉妃阴鸷的眼神,她又改口道,“原来罗茜一个小小女官竟然敢高攀罗将军。” “位子小野心可大着呢,堂叔是看她小小的孤女被遗弃在路边可怜才收留下她,本来就应该做婢女养的,谁知竟然成为了罗家的大小姐,本宫哥哥几年前去堂叔家拜访,不知怎么回事便一见钟情了。” “那罗茜进宫当女官也是为了等罗将军征战沙场回来吧?” 罗凝海轻轻翘起唇角,“她倒是想得美,本宫是绝对不会让一介来路不明的婢女,随意踏进我罗家的,这罗茜给本宫好好等着吧。” 青柠拱手道:“娘娘若真是看不惯,便让奴婢去解决她。” “用不着,本宫不想再让双手染上鲜血,一个贤妃就已经够了,”罗凝海幽幽地叹了口气,“现在凤印在本宫的手上,就让罗茜在宫里呆上些时日吧,等本宫哥哥配了良人再放出来。” “皇上,”陈万千呈上一本奏折,“庄将军的折子递上来了。” 孟千重停下手中笔,皱了皱眉头,“都过去多少天了,怎么才回复。”他接过折子打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阴霾密布,似乎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陈万千想庄将军这么久才递上折子,应该是不会答应皇上出兵了,连忙跪下赔笑道:“皇上息怒啊。” 孟千重咬了咬牙,拿起折子的手青筋暴起,他沉默半晌后并没有发作出心中的怒火,只是轻轻把折子放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算了,朕看他才递折子回来,就知道他是不会答应了。” 陈万千低着头思忖道:“不如皇上就把罗将军调回来吧。” “不行,罗将军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孟千重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怎么一到国家有难的时候,一个可心人都找不出来。”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这个庄将军摆明了是同情叛臣。”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庄将军再同情也是于事无补,”陈万千继续说道,“将军可能是家中只有一个小女儿,要好生照顾罢了,要是远征沙场,那他的小女儿怎么办呢。” 孟千重猛地睁开眼睛,往他身上望了一眼,“你不是想要朕把他女儿纳到后宫吧。” 陈万千不敢抬起头来看他,“奴才没有这样想。” “你没有?”孟千重冷哼一声,“让罗将军的妹妹进宫不是你的主意?” “可婉妃娘娘在宫里把皇上伺候得很好,还为皇上生下一双儿女,”陈万千苦笑道,“奴才算不算是出了个好主意。” 孟千重嘴巴抿成一条线,“他女儿……” 陈万千赶紧接话道:“庄将军小女年十九,端庄敦厚,持躬淑慎。” “行了行了,”孟千重不耐烦地打断道,“庄将军会把他女儿送进宫吗?” “庄将军年事已高,又没有旁的亲戚,要是生了什么变卦,这女儿就没地方去了,”陈万千笑道,“奴才想将军也不希望自己走后他的女儿成为孤女吧。” 孟千重弯弯唇角,“朕对他的女儿没兴趣,要是能让庄将军出征就随便了,”他顿了顿,唇边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朕这里真是要成为将军们的女儿国了。” 陈万千鞠了个躬,“奴才还有一件事。” 孟千重哼了一声,“你讲吧,又是要朕娶谁家的女儿还是妹妹。” “皇上的后宫只有三位妃嫔,膝下只有一位皇子,先帝当时的后宫有妃嫔七十四人,皇子公主四十一人,这样的差距许多大臣都为皇上着急。” 孟千重无动于衷地冷笑道:“先帝的皇子有二十八位,你可知道朕斗得有多么辛苦吗。” 陈万千望着他说:“奴才自小服侍在皇上身边,都看在眼里,可是就算皇上不需要那么多的皇子,总不能只有一位吧。” “博奕很是优秀,让他顺利继位也无妨,”孟千重眼底有了些许柔情,“柔嘉公主也很好,朕愿意一生就宠着他们俩。” 陈万千尴尬地笑道:“皇上,江山社稷为重啊。” 孟千重翻了个白眼,问道:“你是想说谁?” “如果庄将军同意自己的女儿入宫的话,那后宫一半妃嫔的母家都是武官,奴才想要不要再纳一位文官的女眷。” 孟千重想了想说道:“大齐一直都是尚武,的确是要好好平衡一下,不要叫文官大臣失落。” 陈万千连连笑道:“皇上英明,中书令江大人的女儿年十七,德蕴温柔、性娴礼教,是合适的人选。” “江大人一直希望他的女儿能入宫,和朕提了几次,不过朕都没有放在心上,”孟千重在心中叹了口气,还是点了点头,“如此一来后宫就有了六位妃嫔,朝臣再也不要啰嗦了。” 陈万千高兴道:“大齐江山后继有人了。” 孟千重白了他一眼,忽然眼睛一亮,“等一下,朕还想到一个人。” 陈万千一愣,“嗯,皇上原来心中有中意的人选?” 孟千重微微眯起眼睛,唇边泛起饶有兴趣的笑意,“朕要纳一个女官为妃。” 第一百七十五章差错 小伊在门外应了一声,连忙跑进来,“娘娘,奴婢找到那晚偷听你和皇上讲话的女官是谁了。” 苏如霜重重地把茶杯砸到桌子上,眉毛一挑道:“是谁?” “宸妃身边的女官,薛荣华,”小伊顿了顿道,“这是端王的准王妃。” 苏如霜一愣,有些不明白地问道:“怎么端王的准王妃没有和端王一块回到秦国去呢,留在这里当女官做什么?” 小伊若有所思道:“这奴婢也不大明白,可能是秦国形势对端王不太有利,所以端王把准王妃暂先留在齐国皇宫里吧。” 苏如霜点了点头,又看向她,“你还挺聪明的,居然能想到这里。” 小伊不好意思地笑道:“娘娘说笑了,奴婢作为娘娘身边的贴身婢女,怎么能连这个也不为娘娘想好呢。” “薛荣华,”苏如霜摸了摸下巴,“那日本宫闯到永宁殿看到宸妃身边有两位女官,不知是哪一个。” “宸妃身边的一个女官是罗茜,另一个是贴身婢女,名为玄霄。”小伊答道。 “那这个薛荣华还是我们没有见过的,”苏如霜危险地眯起眼睛,“既然皇上对她起了注意,那咱们就不得不小心了。” 小伊转了转眼珠,提议道:“娘娘,奴婢有别的想法,奴婢以为咱们还是不要动她为好。” 苏如霜不得其解地望着她,“为什么,皇上对她有想法,人家都要成为正经主子了,本宫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分去皇上的宠爱吗,本宫再也不会犯下当年面婉妃时那样的错误。” “可是娘娘你想啊,”小伊咬了咬下唇,“薛荣华可是准王妃,皇上怎么能夺人未婚妻呢,那可是秦国唯一一个皇子的准王妃,要是以后端王继位,齐秦两国绝对会交战的,皇上不得不深思熟虑啊。” 苏如霜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你继续说。” “再一个,奴婢觉得咱们不仅不要动她,还要拉拢她,”小伊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皇上既然不可能会娶她,那她也成为不了咱们的敌人,既然不是咱们的敌人,那在这皇宫里多一位帮手岂不更好,若是通过准王妃加强了齐秦两国的关系,那么皇上一定会很感激娘娘的。” 苏如霜心中一滞,笑意渐渐染上唇角,“这果然是个好主意,薛荣华无论如何都是要回秦国的,要是本宫和她把关系处理好,对她多加照拂,那么她肯定会和端王提起,能够让秦国的皇子都知道本宫的名声,那以后两国交往自然少不得本宫去插手。” 小伊拍手乐道:“奴婢正是这个意思,如果和薛荣华打好关系,那她也能帮助我们监视昭云殿的一举一动,真是一箭三雕呢。” 苏如霜含了一丝笑意,赞许地看着她,“你还挺厉害,看来皇上是把位能人安排到本宫这了,这次换人的举动正合本宫心意。” 小伊低头羞涩地说:“可能奴婢就是上天派给娘娘的呢。” 苏如霜扬唇一笑,“沉香过世这么久,本宫身边也应该有一位女官了,不如就由你来担任了。” 小伊欣喜不已地睁大了眼睛,连忙跪下谢恩道:“多谢娘娘,奴婢以后会更加为娘娘效力的。” 苏如霜随手从匣子里取出一支红珊瑚发簪,亲手插在她的发髻上,含笑道:“以后你就是本宫身边最为亲密的人了。” 一连几日下来,薛荣华还是感觉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有时候心还会砰砰得跳像是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一样。楚纵歌走了,她心中更多的是离别之伤与相思之苦,面前有个谢英媚和个玄霄整天叽叽喳喳总是做一些很没脑子的事情,她心中又夹杂了一些无奈,那天还遇上了一别多年的苏如霜和孟千重,尤其在听完孟千重那番令人吃惊的话之后,她的心中正是五味杂陈。 不过听那日孟千重的口气似乎是对她颇有意思,她身为秦国端王的准王妃,他是不能也不敢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这点让她心里多少放松了下来,总算是不用对着孟千重的下一步自寻烦恼了,不过苏如霜更是一个不可预料的因素,她那一脸的醋意与高傲,还不知道她会使出什么样的法子来对付自己和宸妃,她尚且可以编出上百种理由应付,不过宸妃可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里,薛荣华回头喊了一声,“宸妃娘娘。” 把自己蒙在被窝里打着盹的谢英媚一愣,钻出个脑袋来了,“荣华姐叫我有什么事情啊?” “你之后再有没有见过如贵妃?”薛荣华低沉着声音,“如贵妃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谢英媚连忙摇了摇头,“我在路上见到她的时候,都躲着她,大气都不敢出,她也只是看了我一眼,不说什么。” 薛荣华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以后遇着她能躲就躲吧,和她对着干总没有你的好处。” “我心里清楚呢,我一个在深山老林里长大的哪里能够是她的对手,”谢英媚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不过婉妃似乎很不喜欢她。” “我看是如贵妃更不喜欢婉妃,”薛荣华顿了顿,“算了,你少掺和她们之间的事情,只要听我的,以后别和她们走得太近就行了。” “可是宫里只有她们两个,我再怎么样也可以和婉妃一起吧。” “随你的便,可别太信任婉妃,虽然口头上一句姐姐妹妹的,可到底不是亲姐妹,”薛荣华半眯起眸子,“现在庄将军不肯出来,我猜皇上又会纳新妃入后宫。” 谢英媚来了兴趣,“庄将军是谁啊?” “你不用管这些闲事了,一切事宜由我来打理。” 谢英媚满脸崇拜地看着她,“荣华姐怎么对宫廷里的事务这么了解,真是比罗茜还要厉害。” 薛荣华翻了个白眼,“我好歹也是秦国宰相府的嫡大小姐,端王的准王妃,不过既是到了齐国那罗茜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谢英媚想了想说道:“我突然想起来皇上那日提起了罗茜的事情。” 薛荣华一怔,狐疑道:“罗茜很少在皇上面前出面,怎么提起了罗茜?” “我也不知道,皇上该不会是对罗茜有意思吧,”谢英媚挑了挑眉毛,“那昭云殿岂不是有两位娘娘了。” “你不要瞎说,叫罗茜听见了会生气的。”薛荣华停下说话,细细品味这个名字,怎么跟罗凝海是一个姓的,而皇城只有罗凝海一家姓罗,难道罗茜是罗凝海的远亲。她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皇上是在好奇罗茜和罗凝海的关系吗。 青柠用狐疑地目光扫了这栋旧楼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存在的时候,又被疑虑百倍的眼神放到了玄霄身上,一寸寸地打量她的神情衣着动作。 玄霄轻轻白了她一眼,“你这眼神跟游妃是一样的。” 青柠一愣,警惕地望着她,“你知道游妃,你到底是谁?” “从西戎过来到齐国的,除了商贾你说还有谁,”玄霄弯弯唇角,“游妃派我过来帮助你。” “帮助我?”青柠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现在齐国这边都是我在掌控,你应该去秦国,那儿因为朱彤和缃荷两个叛徒出现了很大的情报漏洞。” 玄霄无奈地摊开手,“游妃让我去哪我就得去哪里,你要是有别的意见就去写封信告诉游妃吧。” 青柠幽幽地叹了口气,“算了,送信的机会本来就少,我试过你的功夫,应该是我流香的人。” “你在齐国这么些年杀害了不少妃嫔和皇子吧,”玄霄冲她挑了挑眉毛,“贤妃是不是你干的?” “我只是帮凶,婉妃才是幕后黑手,没有她的指使我也不能够这么顺利,”青柠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想来这么些年,我帮婉妃除掉了不少挡路的绊脚石,真是她的一代良将啊。” 玄霄颇有警示意味地扫了她一眼,“你可不要学习朱彤和缃荷啊。” “别胡说,我是绝对不会背叛游妃和组织的,”青柠笃定地说道,“你又是怎么回事?” “鄱阳公主请缃荷代她出嫁,游妃知道了之后就派我来替换从而杀掉缃荷这个叛徒。” “那你怎么不杀掉缃荷,”青柠直直地看向她,“你没有完成游妃交代给你任务啊。” “这不是有你吗,”玄霄嗤笑道,“别装了,我早就知道是你解决了缃荷。” “这是游妃派给我的任务,幸好她派了两个人,不然就被你给耽误了,”青柠白了她一眼,“你知道鄱阳公主去哪里了吗,游妃也要把她解决掉。” “鄱阳公主假装成为我们的人,却在暗地里铲除了秦国所有细作,真是叛徒中的叛徒,”玄霄目光复杂,“不过我也不知道公主在哪里,游妃没有在西戎找到她。” “我在问缃荷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说,不知道是她不知还是她把公主藏起来了,”青柠眼神一变,又怀疑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缃荷会代替公主出嫁?” 玄霄简直哭笑不得,“缃荷与公主长得一模一样,你认为公主会愿意嫁到齐国吗,那她不想嫁的话找谁代替呢,我可算是你的同门师妹,他乡异国你可不要怀疑自家人。” 青柠不满地撇了撇嘴,“算了,不纠结这个,公主自小锦衣玉食,在外面游荡也活不过半年,说不定早就横尸街头了。” “那就解决了游妃的一个心愿,”玄霄舔了舔嘴唇,“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先把婉妃的位分再升一升吧,”青柠摸了摸头,“我认识朱彤缃荷,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你。” 第一百七十六章默默无言 “都说了我是游妃新培养的,”玄霄无可奈何地望着她,“现在有两个都已经叛变了,总不能就你在外面孤军奋战吧。” 青柠又问道:“你怎么没有当上宸妃,反而让一个有奇奇怪怪胎记的人当上了。” “我对皇上没有任何兴趣,既然有人代我出这个头,何乐而不为呢。” “她到底是谁,这几天婉妃总是和我说起她以前认识一个女孩也是有这样的胎记,”青柠皱起眉头,“不过那个人早就死在齐秦交界处的战场上了,正是慕家军的那帮人。” “既然是已经死了又怎么会是的,”玄霄认真说道,“这是秦国随行的婢女,你不要难猜了,什么鬼怪都出来了。” 青柠又悠悠地叹了口气,“你倒是舒服,守着一个懵懵懂懂的妃子,背后又有大秦大公主的旗号撑腰,而我面对着一个满腹心机的女人,生怕哪一天她就把我给揭穿了。” “细作这活不容易,各有各的辛酸,”玄霄想了想问道,“那个如贵妃怎么回事?” “你不用管她,如贵妃是皇上不搭理不喜欢,但是又怎么都不会从贵妃的位子上下来的人,你只需要看好宸妃娘娘就行了,”青柠低头思索道,“你会帮助你主子有孕吗?” 玄霄一怔,犹疑道:“现在这个情况,还是有一个比较好。” “那可千万别诞下皇子坏了咱们的计划,”青柠有些伤感,“其实如贵妃禁足的事情是因为她被皇上发现意图谋害皇子,结果被皇上发现了,如贵妃极力辩解自己无辜而顶撞皇上,就被皇上禁足,那件谋害的事情……”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是我做的,只是那皇子现在住进了云鹤阁,我找不着机会下手了,真是可惜。” 玄霄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是风起云涌,原来青柠在大齐的皇宫里做过什么多事,那她要千万保护好宸妃了,婉妃和青柠还有如贵妃都不是简单人物,谢英媚一无所知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如果你觉得生下一个比较好控制的话,我那倒是有一个方子有助于怀孕,”青柠对她微微一笑,显然是已经相信了她,“你拿去试试吧。” 罗凝海对青柠突然失踪的频繁程度越来越不满意,每当小公主孟柔嘉哭着闹着要人陪的时候,青柠总是不见人影,不知到什么地方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你和青柠跟本宫最久,你知道青柠每天去哪里了吗?”罗凝海拉住一个近身的宫女问道。 宫女一脸茫然地望着她,“虽然奴婢跟着娘娘很久,可奴婢和青柠是不大熟悉的,不知道她道哪里去了。” 罗凝海翻了个白眼,正要骂她没用的时候,怀中的孟柔嘉又哭闹起来。 “小柔嘉不要哭闹了,父皇来了,”孟千重唇边挂着慈爱的笑意,慢慢走了过来,温柔地接过婉妃手中的孩子,轻轻哄道,“不要哭了,父皇来陪你玩了。” 孟柔嘉一看到是父皇,顿时眼前一亮,立刻就止住了哭泣声,伸出两手抱住父皇的脖子,甜甜地说道:“女昨晚做梦梦见父皇来看女儿了,结果今天父皇真的过来了。” “朕好久没有见到柔嘉,心里实在是想念得紧,”孟千重含笑着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看来柔嘉和朕心有灵犀啊。” 罗凝海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对父女,笑道:“皇上今天不用批折子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孟千重把孟柔嘉放到宫女的怀抱中,搂住她的肩膀,低声说道:“朕批完折子有点累,就想来钟翠宫看一看你们。” 罗凝海嫣然一笑道:“皇上可否要在臣妾这里用晚膳?” “可以,”孟千重把她往后殿带,“朕想同你商量几件事情。” 罗凝海早就从罗将军那里听到了不少风声,自然清楚是些什么事情,笑着说道:“皇上要说什么事情呢?” “朕准备新纳一位妃嫔,”孟千重犹豫道,“其实是三位。” 罗凝海心中一滞,吃惊道:“皇上不举行选秀,这三位妃嫔是……” “一个庄将军的,他不肯出来带兵打仗,等到朕同意把他的小女儿带到宫里来,免去他的后顾之忧,他才答应下来,”孟千重轻轻叹了口气,“还有一位是江大人家的,宫里多了武官的女眷,自然也要照顾到文官。” 听到有新的女人要进宫来,罗凝海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一丝一毫都没有表现出来,“皇上,那还有一位呢?” “还有一位……”孟千重将视线移开到别处,“还有一位是宸妃身边的女官。” “女官?”罗凝海被他这句话杀得措手不及,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宸妃身边的那位女官可是端王的准王妃。” 孟千重轻扯唇角,“朕又对别人的未婚妻不敢兴趣,朕说的是罗茜。” “罗茜?”罗凝海的惊诧之意更浓,“就是宸妃……那个罗茜?” “对啊,就是罗茜,”孟千重狐疑地盯着她,“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自古以来纳女官为妃的就很少,朕这样做是不是不大妥当。” 罗凝海的面色呆滞,脑子却在飞快地运转着,罗茜可是哥哥的心上人,罗茜心里也是一直有哥哥的,要是皇上强行纳罗茜为妃,那不管是她还是哥哥都无法抗旨不从,这样一来不就拖住了罗茜不让她和哥哥在一起,哥哥就能找一个真正的世家小姐为妻了。 罗凝海咬了咬下唇,浅浅笑道:“真好,皇上一下能纳进三位新妃,大臣们再也不用操心后宫的事情了。” 孟千重眉眼间出现不悦之色,“朕最烦的就是他们。” “不过臣妾很好奇皇上怎么会喜欢上宸妃身边的女官呢?”罗凝海好奇道。 “偶然遇见了,觉得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孟千重笑了笑,“朕就喜欢聪明的女人,况且朕和罗茜也是有缘,能够在华阳宫门口这样匪夷所思的地方遇上。” 罗凝海扑哧一笑,估计是那晚为秦国使者送行的时候,皇上和苏如霜一路拉拉扯扯到了华阳宫正巧遇上了罗茜,皇上要是当着苏如霜的面表现出有趣的样子,苏如霜想来是会气得跳脚,罗茜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你说罗茜一个女官,朕给她怎样的名分为好?” 罗凝海低头想了想,“还是定为美人吧,不要赐封号。” “嗯,不过朕觉得才人更适合她,”孟千重唇边泛起一丝微笑,“就叫罗才人吧。” 罗凝海怔怔地看着他翘起的唇角,难道这罗茜真有什么了不起的魔力,竟然能够叫皇上也痴迷于她。 罗茜轻轻撑开丝帕,用银针挑起一根细线在上面来回穿梭,不一会儿一朵小黄花便在手帕上显现出来,她含了一丝惬意的微笑,轻启朱唇咬断线,将丝帕平铺在桌面上欣赏自己的手艺。 “罗茜姑姑,”薛荣华在后面敲了敲门,“方便进来一下吗?” 罗茜含笑道:“你怎么到我屋子里来了,快进来坐坐,宸妃娘娘那日给了我一包上好的茶叶,你过来尝尝。” “还真是客气,一大早就喊我喝茶,你在这忙什么呢,这么认真的模样。”薛荣华盈盈一笑,眼神已经到了她的手上,看到那方绣了一朵黄花的丝帕。 罗茜脸颊上泛起红晕,“也没有什么,就绣了点东西罢了。” 薛荣华一愣,冲她暧昧地笑道:“这不是你情郎给你的丝帕吧,应该是定情信物才对。” 罗茜提起情郎的时候,总是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娇嗔道:“你不要打趣我了,要是叫人家听见了,指不定如何在背后嘲弄我。” “现在这皇宫中谁还没有几个情郎,难道人人都要像妃嫔一样整个身心都扑到皇上身上,”薛荣华颇有兴趣地拾起手帕,念着上面的诗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她的眼神慢慢往下看,“罗?” 罗茜捂住脸不敢看她。 薛荣华有些疑惑道:“既是你的名字,怎么也应该写完才对,只有一个罗太矜持了罢,是怕被别人发现吗?” “不是,”罗茜犹豫着说辞,“是因为他姓罗。” “你们一个姓?”薛荣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知道婉妃叫什么名字吗,她也是姓罗,皇城中只此一家姓罗,你和她不会是一家人吧。” 罗茜眼眸中的柔情似水早已褪去许多,只是用平淡的口吻叙述着事实,“我是她堂叔家的养女。” “原来如此,”薛荣华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罗字,“那你的情郎也是罗家的。” 罗茜眼中多了一丝坚定,用无奈的口气轻笑道:“就是如此阴差阳错,他就是婉妃的哥哥,齐国的战神罗将军。” 薛荣华诧异不已,赶紧把那块丝帕交还给她,“你喜欢的人竟然是罗将军!” 罗茜并不在意她的惊讶与质疑,“我以前还没有见过罗凝海,只是在罗将军的口中听说过,她妹妹早就猜到我和他在一起了,在他面前闹得天翻地覆的,硬是要将我们拆散,我想罗家也不会接受,就一个去了边疆,一个入了宫,等到他完成使命之后,我们就远走高飞,相忘于江湖。” 薛荣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道:“你确定罗将军会等你?” “我一直都很相信他,不管我在宫里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想起他就咬着牙硬抗过去了,”罗茜歪着头,眼底亮晶晶的,“我们都很信任彼此,就等他完成皇上交给的任务的那一天了。” “可我从前听你对婉妃的评价,还以为你真的很喜欢她呢。” 罗凝海将一绺青丝挽在耳后,“她是罗将军的亲妹妹,我算是帮忙照顾她一下,而且她对于宸妃来说确实是个值得拉拢的人呢。” 第一百七十七章宸妃有孕 薛荣华衔着淡淡的笑意,道:“你也算是个善心人。” “他妹妹在宫中得宠能够讨到皇上的喜欢,对罗将军也是大有好处的,”罗茜唇角泛起甜蜜的微笑,“只要是与将军有好处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做,哪怕是帮助她那一直对我不悦的妹妹。” 薛荣华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你那小姑子能不能体会到你的一番好心,你也算是对她有情有义。” “婉妃心里怎么想的大抵我都清楚,不过是门当户对的问题,毕竟我只是个养女,”罗茜无所谓地说道,“我并不在乎她的想法,我想罗将军对他们家也是如此,只要我们心中有彼此就好了,其他的事情都不大想管。” 薛荣华一愣,“那天宸妃和我提起,皇上突然向她问起你的事情来。” “什么?”罗茜吃惊地指向自己,“你说皇上问起我来了?” “对,我不大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薛荣华疑惑地望着她,“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就扯到一位女官身上,你应该没有什么地方惹到皇上或者如贵妃吧?” 罗茜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可没有那个胆子,再说我和如贵妃都没有什么交际,”她顿了顿,“不过如贵妃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我不敢招惹她的,以免给自己添麻烦。” 薛荣华心中明了,“我知道,我也觉得你和如贵妃应该没有什么交际。” “我有别的意思要告诉你,”罗茜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什么人听墙角的时候,才开口说道,“当年贤妃的事情就是和如贵妃有关系。” “什么关系,不是皇上那边……” “贤妃的事情是如贵妃派人查出来的,”罗茜轻声叹息道,“贤妃私自祭拜慕皇后被皇上发现,再加上贵妃在一旁煽风点火,皇上盛怒之下斥责了贤妃,贤妃一时心急,结果母子俱损。” 薛荣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其实她早就感觉到苏如霜绝对不会放过与自己交好的贤妃,没想到竟然真是她下的毒手,害的贤妃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原来是这样,贵妃不仅少了个妃子争宠,还斩去子嗣的后患,后宫不知有多少妃嫔的孩子都是贵妃造的孽,她当真是毒妇。” 罗茜伤感道:“可是老天有眼,贵妃至今都没有怀上龙胎,不知是不是贤妃那无辜孩子与后宫许多幼小阴灵来的报应。” 薛荣华垂下双眸,难道孟千重不让苏如霜为自己繁衍子嗣,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怪不得苏如霜时常要与孟千重闹一闹,原来也有这些在里头。 罗茜看向她柔声道,“以后你还有宸妃离华阳宫的人远一些吧,如贵妃现在常遭皇上斥责,皇上也经常冷落她不到华阳宫去,可贵妃之位还是在她手中,实在叫人生疑啊。” 薛荣华不动声色地看着罗茜,连她一个小小的女官都察觉出这些事情,更何况是后宫那些磨炼已久的老狐狸呢,苏如霜和孟千重之间的那些利益往来,许多人都心里清楚,只是不管是以前还是今时都没有人敢站出来为被冤死的慕皇后做主了。 罗茜突然笑道:“端王都走了四五天了,你不想他吗?” 薛荣华“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好想的,我又不是不会回去,你为我操心做什么?” 罗茜腼腆一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到甜甜蜜蜜的人总是心里高兴,看到婉妃和柔嘉公主是这样,看到皇上和宸妃也是这样。” 薛荣华开解道:“你心里想什么,自然也就关心什么,看来你的罗将军就要回来了。” “我倒心心念念着他早点回来,”罗茜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中,“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变瘦,我总是担心着他的身体,总是想着能够在军中陪伴着他就好了。” “只怕你不是个男儿身吧,”薛荣华打趣道,“要是男儿身,你是不是更不愿意呢?” “当然不愿意了,”罗茜娇嗔道,“谁要是男儿身,是只要当他的妻子,才不做他的兄弟呢。” 谢英媚最近吃什么都不舒服,玄霄见她整天精神萎靡不振的模样,便制些酸辣的食物给她吃,没想到平时最喜欢甜食的她感觉很喜欢,还让她做些酸枣糕给她吃。 “怎么吃了这么多的酸枣糕,你也不腻的吗,”玄霄担忧地摸上她的额头,“你这是怎么回事,身子不舒服还是找御医的好,别整天在这哼哼唧唧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谢英媚在床上翻了个边,“总是想要吃酸辣的东西,你再煮点辣牛肉吧,我昨天晚上吃了拿东西,总感觉一直在我嘴边似的,一刻也忘记不了。” 玄霄翻了个白眼,“你可别馋嘴,这些东西还是要少吃的,吃多了长肉,长肉你的皇上就不喜欢你了。” 谢英媚双颊飞上一抹红晕,“哪里不喜欢我了,皇上都来昭云殿几次了,比华阳宫都多呢。” “比华阳宫多你很得意吗,”玄霄撅起嘴巴,“皇上本来就不怎么去华阳宫,你小心如贵妃找你的茬,让你难堪,好叫你知道谁才是皇宫里位分最高的人物。” “不了不了,”想起那蛇蝎美人一般的贵妃娘娘,谢英媚就觉得浑身一抖,“我是真怕她,自从在永宁殿她那次直接闯入之后,我就更怕她了,当真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不过她并不怎么愿意搭理我。” “难道你还想她常来搭理你吗,”玄霄笑道,“如贵妃的眼睛都盯在钟翠宫,管你昭云殿什么事,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人家贵妃娘娘才不愿管你呢,还怕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 谢英媚突然感觉喉间一紧,几乎要将吃下的东西全部吐出来,玄霄见她苍白扭曲的面部,连忙端了个痰盂来,一边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一边软语劝道,“你还是去请个御医来吧。” “怎么又吐起来了,”谢英媚抚着胸口叹息道,“我以前都不怎么想吐的,真是白白浪费了粮食,尽数都吐到这痰盂中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担心粮食的事情,这深宫大院的一有点什么小病等老了就酿成大祸了,你可不想等到满头白发的时候,再来哼哼唧唧吧,”玄霄往外招了招手,“去叫御医过来给娘娘看身子。” 谢英媚虚弱地靠在她的怀中,“你每天晚上给我喝的那是什么药啊,奇奇怪怪的,我捂住鼻子才能喝下去。” 玄霄神秘地笑了笑,“那可是好东西,你以后就知道了。” 谢英媚埋怨地看了她一眼,“你给我吃了这些之后,我就成这样了,都怪你。” 玄霄白了她一眼,“怪我干什么,没准你这样子都是平时不忌嘴,吃错了东西呢。” 薛荣华在门口听见两个叽叽喳喳吵闹的声音,原本为求清净想转头到其他地方去了,一下听到谢英媚身子不舒服的事情,心想毕竟是她的女官还是多加照料的为好,便转身进去了。 “你是哪里不舒服,叫御医了没有?” 玄霄转头看见薛荣华过来,连忙和她说道:“刚叫的。” 薛荣华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谢英媚问道:“你怎么了,是吃不进东西吗,怎么还呕吐出来了。” 谢英媚一副难过的模样,委屈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想吃酸辣的东西,现在又吐了,”她一指玄霄,“都是她给我吃的药,被我害成这个样子的。” “谁害你了,”玄霄睁大了眼睛,“那可都是好药啊。” 薛荣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好药,你可别乱给她吃药,要是出了什么麻烦我们要去慎刑司服役的。” 玄霄咬了咬唇,目光在她们之间逡巡一圈,才低声说道:“那是有助于怀孕的药。” “原来是这个,怪不得,”薛荣华心中明了,“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谢英媚瞬间呆住不敢说话,玄霄震惊不已地望着她,“这么快,我还没有给她吃多少天呢。” “你那些症状都与怀孕有关,”薛荣华无奈地看了她和玄霄一眼,“你们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呢。” 谢英媚惊喜地从床上弹跳起来,“我有孩子了?” “你别激动,御医还没来呢,这事情谁也说不准,”薛荣华赶紧把欢呼雀跃的她压到床上,“你要是怀孕了那最好,皇上正是发愁只有一对儿女的时候,不过皇上不发愁,别人就要发愁了。” 谢英媚转了转眼珠,“你说如贵妃会不会把矛头对准我?” “不对准你还对准谁,她正好拿婉妃没有什么办法,现在你一怀上她就有由头了,”薛荣华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御医查出来是怀上龙子,你就马上告诉皇上,但要皇上千万别晓谕六宫,等到月份大了胎象稳定了,六宫的妃嫔自然都明白了。” “那婉妃要告诉吗,她以前是生过孩子的,可以给她一些帮助,”玄霄提议道,“有人教她如何做母亲不是更好吗?” 薛荣哈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要告诉婉妃比较好,如果叫婉妃知道而贵妃不知的话,你又要碍人家的训斥了,与其这样左右为难,索性一个都不说。” 谢英媚用手肘捅了捅玄霄的肚子,冲她眨眨眼睛,“你这药是哪里弄来的,真是厉害得吓人,我才吃了这些天就有了孩子。” 玄霄一愣,想起前些日子与青柠互认身份之后,她说过的那些话,青柠出于信任给了她生子的秘方,她现在手上就要这些东西,但是要不要告诉薛荣华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玄霄扯扯唇角,“我到齐国皇宫是有备而来,你以为什么我都不会吗,总要为自己有所准备吧,比如早点怀上龙子什么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德妃 薛荣华取笑道:“还好意思说是有备而来,连怀孕的症状都看不出。” 玄霄抢嘴道:“我不像准王妃是有端王的,我可什么都没有,自然不知道了。” 薛荣华一时语塞,嗔道:“你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等你嫁人了让你清楚个够。” 门外突然传来宫人的声音,“玄霄姐姐,御医院的御医已经过来了。” 薛荣华看了看谢英媚的肚子,叹道:“怀孕一般都是晋升的机会,现在就看你到底有没有怀上。” 昭云殿被温柔的月色笼罩,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轻纱。殿内红烛燃烧得灼灼亮眼,幔帐内的孟千重把谢英媚轻轻揽入怀中,两个人脸上荡漾的春色被烛光模糊。 “皇上,”谢英媚娇娇地呢喃一声,“你今天怎么来的这样早,折子批得好快啊。” 孟千重低低地笑道:“有武将帮助朕收拾不听话的人,朕自然是轻松许多。” 谢英媚饶有兴趣地问道:“是婉妃的哥哥罗将军吗?” 孟千重摇摇头,“不是罗将军,是庄将军。” 谢英媚身子一滞,这不就是同慕家军交好的一位将军吗,他在慕家军被陷害之后就不再上马为皇上征战沙场,怎么登时就改了性子。 孟千重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知道她是不清楚齐国的形势,出于向异族炫耀之意,他又忍不住多说几句,“庄将军一直以自己年迈为理由,不为朕出兵打战,朕好不容易才劝服了她,一下就剿灭了,果然是宝刀未老啊,朕要好好赏他。” 谢英媚愣愣地看向他,“皇上是怎么劝服将军的?” 孟千重沉默半晌,终于开了口,“朕要让庄将军的小女儿庄佑怡进宫,成为朕的妃嫔。” 谢英媚一愣,她就知道孟千重用的是这一招,心里好歹松了口气,自己和庄佑怡完全没有见过面,她应该是不认识自己的,便发自内心地笑道:“那臣妾就多了个好姐妹了。” “是啊,你就有个伴了,”孟千重摸摸她的脸颊,发觉眼尾那朵海棠花胎记甚是吸引人的目光,低头亲吻了几下,“朕打算封她为妃,赐号祺。” 谢英媚羞涩地抱住他,在他耳边说道:“祺是个吉利的封号,看来是个好兆头呢。” 孟千重没有听懂她的意思,问道:“什么好兆头?” 谢英媚盈盈一笑,拿起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肚子,“皇上,臣妾有你的孩子了。” 孟千重先是一愣,眼睛慢慢睁大注满了惊喜的光芒,哑哑地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宸妃,你有喜了?” 谢英媚低头一笑,女儿姿态风流婉转,“是,臣妾已经有了皇上的孩子。” 孟千重劳累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嘴角都要咧到脸后去了,兴奋不已地把她抱起来滚到床的另一边,“朕有自己的孩子了,朕要晓谕六宫,让整个六宫的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谢英媚慌忙挡住他的嘴,轻声笑道:“臣妾还请皇上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后宫的其他姐姐。” 孟千重一怔,奇怪道:“这是好事情,怎么就不能告诉别人。” “臣妾刚来不久就有了身孕,怕宫里的风言风语指责臣妾总是把皇上留在身边,不知道半分礼数,”谢英媚委屈地咬着下唇,“臣妾想等月份大了再告诉六宫里的姐姐们。” 孟千重当下就想起了苏如霜,她这个妒忌心极强的女人一定会把怒火转移到宸妃身上,想起自己夭折的那些孩子,他咬牙道:“朕答应你,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妃嫔。” 谢英媚已经湿了眼眶,“多谢皇上成全,能够为臣妾破了规矩。” “你怀了朕的孩子,自然要比什么规矩大,”孟千重满眼都是宠溺的柔光,“朕给你一个清净,你一定要为朕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谢英媚扬起甜蜜的微笑,柔声道:“臣妾还想要皇上帮一个忙。” “你说。” “臣妾觉得既然宫里还要新封一位祺妃,那么婉妃姐姐的位子就比较尴尬了,”谢英媚揽住他的脖子,轻声说道,“婉妃为皇上诞下一对儿女,却还是妃位,而新来的妃子也在这个位分上,这样看来,不免叫姐姐伤心啊。” 孟千重赞同地点点头,想了想说道:“四妃的位子有你和贵妃,还缺了贤妃和德妃,前一个贤妃走了再封不大好,而婉妃德才兼备,就封为德妃吧。” 谢英媚扬唇一笑,“德妃姐姐知道后一定会很感激皇上,柔嘉公主和小皇子会更开心的。” 孟千重宠溺地摸摸她的脸颊,笑道:“你为朕诞下龙子后,朕会更开心的。” 玄霄来到湖边的时候,果然就看到了青柠刚刚把船停在岸边,上去行了个礼低低地笑道:“你作为德妃娘娘身边的女官,有时间在这闲逛,不如回钟翠宫整理别宫送来的礼品。” 青柠无所谓地摊开手,悠哉地慢慢走下来,“也就你们昭云殿和皇上送了东西过来,你还以为华阳宫会送什么大礼吗?” 玄霄微微一笑,“你们德妃娘娘升了位分是不是很高兴啊?” “你想多了,”青柠连连冷笑道,“德妃她自领旨之后就一直冷冷的,她似乎根本不高兴自己升为了四妃之一。” 玄霄疑惑道:“为什么,德妃有这么清心寡欲?” “清心寡欲就不是罗家的大小姐了,”青柠翻了个白眼,“德妃之前服侍皇上勤勤恳恳,一直都没有什么德妃的,这突然一下毫无征兆的就升为了德妃,要么是别的妃子提示的皇上,这就表明有妃嫔比她更受宠,要么是皇上有求于罗家,那她也自然要担心马上就要回家的哥哥了。” 玄霄一愣,若有所思道:“德妃最后思索出来时哪个原因吗?” “德妃想出来也不见得会告诉我,”青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是宸妃娘娘要皇上升的吧。” 玄霄抿了抿嘴唇,“宸妃与德妃向来交好,就和皇上提了这么一句。” 青柠哑然失笑道:“那可真好,德妃不用纠结了,是宸妃娘娘伸出的援手,看来皇上很宠宸妃娘娘啊,她一提就立刻下旨了,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要找秦国?” “你别多想,只是皇上正好有这个意思,而宸妃恰好提出来了而已,”玄霄对她眨了眨眼睛,“你不是一直都希望你家主子升一个位分吗,正好报答你的灵药。” “灵药?”青柠挑了挑眉毛,“宸妃娘娘吃了那药有什么效果吗?” “她觉得自己喝着睡眠好了许多,”玄霄摸摸下巴,“这怀孕的事情不是一副药可以解决的,等以后再看吧,对了,这宫里最近是要进来什么新人了吗?” “你消息还真灵通,一共是三位。” 玄霄嗤笑道:“皇上这次是怎么回事,一下就纳三位新妃,终于考虑到自己的子嗣问题了?” “一位是庄将军的女儿,一位是江大人的女儿,”青柠想了想,“似乎还有一位是你昭云殿的人。” 玄霄含笑道:“该不会是我吧。” “你倒是想得美,应该是位女官,”青柠一打响指,“我从德妃那儿听来的,是罗茜姑姑。” 罗凝海看了一眼宫女手中捧着的各色珠宝,眼睛有些疲惫地闭了一会,才招了招手,“放到库房去,今天送来的这些礼本宫不想看了。” 宫女行完礼之后恭敬地下去了,一位不起眼的宫女悄悄走进她的身边,附耳低声说道:“青柠又不见了。” “本宫知道,”罗凝海的眼底结满冰霜,“自从秦国的那帮子人入宫之后,她就一直玩失踪。” “青柠似乎很喜欢去御花园中的那片湖泊,有人报告说之前在那里见过她。” 罗凝海一脸平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子,“你说青柠的长相是不是和别人不大一样啊。” 宫女一怔,回答道:“西戎有许多是卖到齐国为奴的,没准青柠在宫外找不着事情做,就来到宫里娘娘身边了。” “青柠是哥哥买给本宫的,”罗凝海手中一滞,“你说青柠像西戎人?” 宫女见她眸光寒冷,连忙低下头来,“奴婢们有几个常常凑在一起说青柠像是西戎人。” “是吗,”罗凝海危险地眯起眸子,“本宫倒没有想过这些事。” “要不要派人去跟踪青柠?” 罗凝海抬起手来,沉声道:“还没有这个必要,你只要每天来报告给本宫她什么时候又不见了人影就行了。” 宫女点点头,立刻退了出去。 罗凝海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宫里左思右想一番,除了秦国人来了之后就常常借口身体不适的青柠,在其他行为举止方面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就是太贴近自己的,像是哥哥为自己请来的军师一样,可哥哥原本的意思不是她来做婢女的吗,倒是越来越没有婢女的样子了。 除了青柠烦扰心情之外,还有这莫名其妙的德妃,难道皇上又有什么事情来为难罗家吗,还是有恃宠而骄的妃嫔对自己的身份指指点点。她深深吸了口气,如贵妃恐怕更是要针对自己了,她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付她。种种烦心事萦绕心头,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总想有个机会了结自己。 她慢慢地站起来,望向窗外的朵朵彤云,漫天的红霞涂抹在天空上,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她脑海中只有万千个晚霞的风景,似乎每一场都刻进了自己的心里。 “来人,本宫要去一趟昭云殿,”罗凝海轻轻扬起眉毛,口气中暗藏一种压迫感,“要快,别让宸妃一下走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命无常(一) “小伊,小伊……”苏如霜躺在床上不断地呻吟着,手紧紧地抓住幔帐边的吊带,几乎要挣扎着滚下来。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小伊连忙赶来托起她的上半身,用温热的毛巾擦着她额间的冷汗。 “本宫身子难受,你去叫个御医过来吧,最好是展御医,他一贯是照顾本宫身子的。”苏如霜虚弱地说道。 “娘娘你先忍着点,”小伊担忧地抚摸着她的苍白的脸颊,“来人,叫展御医过来。” 一眨眼的功夫,快要到苏如霜忍受不了的时候,展御医慌慌张张地过来了,他隔着一层帘子为贵妃牵线诊脉,又向小伊询问了贵妃最近吃过什么食物,最后确认了是不适宜的食物伤了脾胃,叫小伊拿着方子去抓药了。 苏如霜强忍着疼痛撑起来,“御医,本宫还想问你点事情。” 展御医一愣,心下知道她要问什么,但还是做出听闻的样子。 “本宫……”苏如霜咬了咬唇,“本宫还可能有孩子吗?” 展御医苦笑道:“娘娘,你的身子是再难有了。” 苏如霜眼神黯淡下来,“本宫明白了,真是难堪还要一遍遍寻苦头自己尝。” “娘娘不要伤心,要是心情不好脾胃也会跟着受损,”展御医看了看窗外,凑近去低声道,“娘娘知道宸妃吗?” 苏如霜一抬头,问道:“宸妃也不会有孩子?” “倒不是,”展御医摇了摇头,“宸妃怀上龙子了。” 苏如霜吃了一惊,咬碎一口银牙道:“怎么可能,本宫没有听到任何风声,你是怎么知道的?” “娘娘不知,这事情是皇上特意嘱咐过瞒着六宫的,”展御医叹了口气,“臣还是偷偷看见徐御医的药渣子忘记倒干净,里面有安胎药的药材。” “皇上为什么要瞒着六宫?”苏如霜心中一滞,眼睛微微眯起来。 “这臣就不知道了,只是如果娘娘实在想要孩子的话,可以想些其他的办法,”展御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前朝的几位妃嫔养的都不是自己亲生皇子啊。” 苏如霜冷冷地说道:“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门口的宫女那有一袋赏金。” 展御医乐得心花怒放,贵妃娘娘赏钱给下人是从不吝啬的,他连忙谢了恩提起药箱领赏去了。 苏如霜嚼了点御医刚刚留下止痛的药草,肚子舒服了许多,可心里还是想着宸妃有孕的事情,现在德妃有了一双儿女,没想到刚进宫没多久的宸妃也有了,而她这边孟千重干脆就不来了。 小伊提着一包药进来放在桌子上,看着贵妃放空的眼神,问道:“娘娘肚子还疼吗?” “本宫想到了别的事情,”苏如霜眼底结了一层冰霜,“宸妃怀孕了。” 小伊吃惊道:“什么时候的事,奴婢什么风声都没有听到。” “别说你,就是本宫也被蒙在鼓里,”苏如霜咬牙切齿地说,“不知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宸妃的意思。” 小伊观察着贵妃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是怕……出什么问题吗?” “问题?”苏如霜连连冷笑道,“谁管他们两个怎么想的,本宫倒觉得舒坦,德妃就要注意了,可别被公主和大皇子的皇弟皇妹分去了宠爱。” “娘娘要不要派人去通知德妃,”小伊垂下双眸,“这样我们就不用插手了。” “德妃心思缜密,怕是要比本宫还要先知道,”苏如霜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肚子,“要是放在以前,本宫还和她们过几招,现在等她们自己去玩吧。” 昭云殿的人看到德妃大驾光临还是有些发怔,这里除了皇上从没有谁踏足过,一下来了位执掌凤印的妃子,不敢怠慢赶忙迎接上来。 罗凝海略略扫了一眼垂下头的罗茜,对薛荣华盈盈一笑道:“宸妃身边不是有个叫玄霄的丫头吗?” 薛荣华含笑道:“那丫头性子野,这会子的功夫不知道上哪里去玩了。” “性子野也要做好分内的事情,”罗凝海看向心神不定的宸妃,“娘娘脸色怎么瞧起来不大自然。” “哦,”谢英媚清了清嗓子,“我身子不大舒服,御医说我吃错了东西。” “快要到春天了,各色各样的食材也多了起来,娘娘可要小心些,齐国的东西可不比秦国,”罗凝海低头看看自己的袖子,“我身边的青柠最近也吃错了东西。” 薛荣华见气氛有些凝滞,连忙给边上的罗茜使了个眼色,“去端些花生糕给娘娘吃。” 罗凝海微微一笑,“罗茜是自己家里的人,就不必客气这么多了。” 罗茜身子狠狠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罗茜,哥哥就要从边疆回来了,你知道吗?”罗凝海不紧不慢道。 “我……”罗茜咬了咬下唇,“奴婢知道。” “那你可要打点一下,”罗凝海从腰间取出两块腰牌,“这一块是出宫的,一块是进罗家的,本来皇上打算让我派个人回家中看一看哥哥,左思右想一番,哥哥最想看到的还是你啊。” 罗茜一怔,垂眸盯着两块腰牌,手指轻轻发颤,“娘娘,奴婢……” “要在宫外,我该叫你一声嫂嫂才是,”罗凝海扯起袖子遮住笑颜,“我知道许多人都对这门亲事持反对态度,可要娶你的是哥哥,作为妹妹我也只能祝哥哥一声百年好合了。” 罗茜感动不已,双眼含了浅浅泪光看向她,“奴婢多谢娘娘。” 谢英媚早就知道罗茜心中有一位情郎,这才知道情郎原来就是德妃的哥哥罗将军,她也最爱看这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不禁感动道:“德妃娘娘真是好人。” “要说好人还得先提宸妃娘娘呢,”罗凝海对她行了个礼,“多谢娘娘在皇上面前美言。” 谢英媚怔怔地看着她,都差点忘记把她扶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罗凝海冲她嫣然一笑,“这宫里除了娘娘,谁还会为我在皇上面前说话呢。” 谢英媚见她目光温柔,心也随之软下来,“我是看娘娘一双儿女还不到四妃之位,就在皇上面前提了几句。” 薛荣华害怕她言多必失,连忙挡下话头,“可皇上不是要把罗茜充入后宫吗?” 罗凝海瞬间明白一切,表面上却做出浑然不知的样子,“什么充入后宫的,罗茜不是女官吗,做君王的很少把女官充入后宫啊。” 罗茜奇怪地看向她,“可我听玄霄说,皇上已经把罗茜封为才人了。” “玄霄?”罗凝海故作疑惑地望向宸妃,“她不是你们的人吗,怎么会知道皇上的意思。” “玄霄是听青柠说的,”谢英媚抢嘴道,“青柠总是娘娘身边的人,难道娘娘不知道这事吗?” 罗凝海此时已经掌握了她所想要知道的事情,仍旧保持着脸上的茫然失措,“青柠她可不是我身边的,我根本不知道皇上同她说了什么事。” 薛荣华一怔,“那青柠是……” 罗凝海幽幽地叹了口气,“青柠是皇上的人,哪里会是我的,皇上告诉她的事情,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谢英媚眼神转向手足失措的罗茜,“可皇上要是把她纳进宫里,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罗茜眼底的光芒转瞬即逝,脸色苍白如纸,似乎看见了没有希望的未来。 罗凝海垂眸沉吟一番,笃定道:“这个交给我,我去跟皇上说。” “你能?”谢英媚旋即拍手道,“皇上会听德妃娘娘的话。” 罗凝海一脸情深义重地拉起罗茜的手,柔声道:“既是我哥哥已经下定决心非你不娶的话,那我就绝不会让你老死在宫里。” 罗茜感激不已地含泪道:“只要有你这个妹妹在,我和将军一定会走到最后的。” “还有,”罗凝海唇边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青柠并不是我的人,你们宫里的人碰见她还是小心些吧。” 孟千重执笔在奏折上顿下最后一划,疲惫地抬起双眸,“终于完事了,看来庄将军的女儿就要入宫了。” “祺妃娘娘进宫又为宫里增添一丝祥和之气,这是好事情,”陈万千边研墨边笑道,“再说宸妃娘娘怀孕,皇上又要有位皇子或是公主了。” 孟千重舒心地挑挑眉毛,“宸妃不错,才一个月就有孕了,这些天先是” “皇上,还有一位是江大人的女儿呢,”陈万千含笑道,“江大人女儿江瑾雯,皇上打算封为什么?” “就婕妤吧,德妃进宫的时候也是婕妤,”孟千重在盘中挑了个字,“就敏吧,敏婕妤。” “得令,那祺妃和敏婕妤的宫殿是设在哪里呢?” “都由德妃设好了,”孟千重扶额道,“敏婕妤随德妃住在钟翠宫,祺妃就在蓬莱殿。” 陈万千拱手道:“敏婕妤和德妃娘娘住在一块,就是有照应了,德妃娘娘想的真周到。” “所以朕才把凤印交到她的手上,”孟千重想了想,“还有一位罗才人,朕都没有去问宸妃的意思。” “宸妃娘娘现在身上有孕,正是需要人伺候,不如皇上就先别纳罗才人了,等宸妃娘娘的龙子诞下,再封才人为妃也不迟。” 孟千重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朕不想影响到宸妃的孩子。” 陈万千端出一只盘子,上面摆着两块绿头牌,“皇上,今晚翻谁的牌子呢?” 孟千重看了一阵,问道:“怎么没有德妃的牌子?” “德妃娘娘身子不适,不宜面圣。” 孟千重随手一翻,“那就如贵妃吧。” 陈万千一愣,“贵妃?” “宸妃想来身子也不舒服,朕就去华阳宫走一趟吧,”孟千重将手上的奏折合上,“也不必叫贵妃准备着,朕就是去她那里喝一碗她小厨房里的汤。” 第一百八十章命无常(二) 罗凝海用手轻轻触摸树叶上新长出来的嫩叶,冬天还未完全在皇宫内褪去,春风就迫不及待地吹过大地,御花园马上就要进入春暖花开的季节。 “娘娘,”青柠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说道,“奴婢回来了。” “你回来了,”罗凝海故作关系地望向她,“御医怎么说?” “御医说奴婢的身子无恙,不要总吃虾蟹鱼肉就好了。” 罗凝海垂下双眸,青柠根本就没有去看御医,不过是糊弄她一下罢了。 “那就好,本宫还生怕你身子不行,外面的风暖和了许多,你陪本宫出去走走吧。” 青柠见德妃面上没有异样,扶了她的手慢慢走在鹅暖石铺就的小路上,两人在一块说说笑笑一阵,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绛红色的身影。 不用想,那就是如贵妃了,罗凝海心中琢磨一阵,回头对青柠说:“你先下去吧。” 青柠一愣,“娘娘,那可是如贵妃。” “本宫知道,她又不会吃了我,”罗凝海往后招招手,“你先回钟翠宫,帮本宫照顾一下柔嘉。” 青柠看了她一会,才默默退下了。 “贵妃娘娘,好久不见,”罗凝海迎上去,露出十足诚意的笑容,“怎么有心思在外面散步。” 苏如霜斜斜睨了一眼她,“德妃娘娘现在还真是优哉游哉的,看来柔嘉公主和大皇子过得很幸福吧,也不用德妃操心。” 罗凝海行了个礼,直直望进她的眼里,微笑道:“娘娘要是挂记柔嘉公主和博奕的话,就来钟翠宫看看他们吧,他们也很想念娘娘呢。” “你还怨我呢,”苏如霜白了她一眼,“你应该问问钟翠宫里的人,那件事不是本宫做的。” 罗凝海心里怀疑过博奕当年受害的事情,苏如霜心狠手辣却不敢明目张胆地对皇子下手,现在她又重新提起来,看来确实有疑。 “不管是不是娘娘做的,皇上心里是最有数的,”罗凝海危险地眯起眼睛,“嫔妾绝对会守护好自己的孩子。” 苏如霜扯扯唇角,“你知道宸妃怀孕了吗?” 罗凝海唇边笑意瞬间凝滞,“宸妃怀孕了?” 苏如霜幸灾乐祸地笑道:“你果然是不知道啊,本宫还以为你和宸妃关系不错呢,不过她有了孩子也不错,柔嘉公主和博奕有弟弟妹妹可以在一块玩了。” “宸妃怎么可能怀孕?”罗凝海咬唇道,“我怎么没听皇上说起来。” “因为宸妃娘娘留了个心眼,”苏如霜低头一笑,“她疑心着本宫会害她的孩子,也疑心你会害她的孩子。” 罗凝海连连冷笑道:“嫔妾看宸妃只会疑心你吧,毕竟贵妃是有被禁足多次的。” “她如果信任你的话,肯定会告诉你的,”苏如霜冷哼了一声,“你不要欺瞒自己了,后宫中哪有什么情深义重,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嫔妾并没有过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罗凝海福了福身,“娘娘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嫔妾先告退了。” “你走就走吧,”苏如霜翻了个白眼,“后宫里又会来几位新妃,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娘娘的好日子一直都有,”罗凝海笑吟吟地说,“娘娘一个人在华阳宫住得安静祥和的,什么事情能打扰到娘娘呢。” 玄霄刚一踏上昭云殿的门,便看到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玄霄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我又做错什么事情了。” 一阵沉默后,薛荣华开了口:“你和那个青柠是什么关系?” “哪有什么关系,”玄霄弯弯唇角,“不过是一下遇见,我们聊得开心而已。” 薛荣华回忆起青柠的容貌,“你们都是西戎的吧?” 玄霄转了转眼珠,“她的确是西戎人,我是秦国的后来才到了西戎。” 薛荣华疑惑地问道:“你竟然是秦国人?” “你们不是在怀疑我的出生问题吧,”玄霄无奈地摊开手,“这是什么关键性的问题吗?” “你不是说皇上要纳罗茜为妃吗,”谢英媚指了指一脸阴沉的罗茜,“刚刚德妃娘娘来过了。” 玄霄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们,“德妃娘娘来昭云殿做什么?” “她的哥哥就是罗茜的情郎,她来告诉罗茜早些出宫与罗将军会面,”谢英媚白了她一眼,“可你为什么说青柠告诉你罗茜要入宫做娘娘了呢?” “青柠是这么说的,”玄霄一脸茫然,“难道不是吗?” 罗茜伤感地叹了口气,“德妃娘娘说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情,青柠是皇上那边的人,不是德妃娘娘身边的。” “怎么会?”玄霄惊讶道,“青柠告诉我,皇上和德妃说了要纳罗茜为妃的,德妃娘娘为什么这么说?” “也许,”薛荣华若有所思道,“德妃和青柠两人中有一位在说谎,你有没有把宸妃怀孕的事情告诉青柠?” “当然没有说出去,”玄霄决然道:“我这个心眼还是有的。” “那就好,”薛荣华舒了一口气,“不知道德妃和青柠之间出了什么事情,竟然生出这些事端。” 谢英媚望着罗茜,笑吟吟地说:“不管是谁的问题,既然德妃娘娘已经说过了,你就能够出宫与罗将军在一起的,你不用担心了。” 罗茜冲她安抚地笑笑,“多谢宸妃娘娘,奴婢也不急着一时,等到皇子出生之后,奴婢才出宫。” 谢英媚眼中浮现柔软的笑意,“我还不知道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 薛荣华伸手摸摸她的肚子,含笑道:“皇上膝下只有柔嘉公主和大皇子,你无论是生下皇子还是公主,皇上都会很喜欢的。” 谢英媚浅浅一笑,“如今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孩子身上了。” “你还别说,”罗茜轻轻笑道,“皇上与昭云殿的目光都在这上面呢。” 罗凝海回到钟翠宫的时候,柔嘉公主已经睡着了,她在女儿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脸上浮现阴冷的神色,“青柠,你随本宫过来一下。” 青柠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乌云密布的脸,如贵妃不会又给她生了什么麻烦吧,让她脸色变成这样。 罗凝海侧脸看了青柠一眼,“贵妃身边小伊还在和你报告吗?” 青柠点了点头,“小伊还是咱们身边的人,娘娘请放心。” “本宫倒是放心不下,”罗凝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要是贵妃再做出以前对博奕那样的事情来,本宫非得气得吐血不可。” “娘娘现在小心的应该是宸妃才对,”青柠低声道,“宸妃现下是后宫唯一可以与娘娘争宠的人,又有秦国做后盾,” “你知道宸妃怀孕了吗?”罗凝海冷冷地逼视她。 原来玄霄根本就没有说实话。青柠怔怔地望着她,哑哑地开口道:“宸妃什么时候怀上的?” “本宫也不知道,还是如贵妃告诉的,”罗凝海唇边扬起一丝轻蔑的笑意,“这样的事情居然要一个深居华阳宫的怨妇告诉。” 青柠惭愧地低下头,“是奴婢办事不利,没有为娘娘找来情报。” “还什么情报啊,都不知道宸妃怀上有多久了,”罗凝海垂下双眸,“怎么玄霄没有告诉你吗,真不是个好伙伴啊。” 青柠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还真被本宫猜对了,你真是个叛徒,”罗凝海咬了咬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要背叛本宫?” 青柠惊慌失措地摇摇头,“娘娘,奴婢没有,奴婢和玄霄在一起只是因为……” 罗凝海幽幽看着她,微笑道:“因为什么?” 青柠在突然之下被她揭穿,一时竟然想不出借口,只能愣愣地跪在地上。 “来人啊,”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给本宫捉住这个叛徒。” 青柠一愣,转眼就看见四面八方的侍卫包抄过来,如一团乌鸦一般将她团团围住。德妃站在侍卫身后,寒冷的目光直射过来,往日的主仆之情荡然无存。 也是,青柠唇边扬起一丝冷笑,她们之间彼此猜疑从不信任,现在只不过是撕破了那层最后的纱而已,她当机立断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利剑,纵身而起与最近身的侍卫开始搏斗。 眼见几个侍卫都打不过出招狠厉的青柠,罗凝海唰得抽出一把利剑,直接了当得劈向她,青柠转头便被宝剑寒光刺痛眼睛,连连退后几步,没想到德妃居然也会武功。 “你应该打不过我,”罗凝海唇边扬起嗜血的微笑,“博奕当年差点被害死,是你做的对不对?” 青柠挺直了脖子,死死咬住嘴唇,什么都不肯说出来。 “你到底是谁的人,”罗凝海握紧了剑柄,“秦国还是西戎?” 青柠飞快地抹了几个侍卫的脖子,眼疾手快地去夺她手中的剑,罗凝海气定神闲地劈断宝剑划破她的脸颊,一串血珠从伤口飞出,差点落到她的身上,青柠眯眼擦了一把脸,又将剑锋朝她刺过去,罗凝海身型灵活地闪身躲避开几次,飞起脚来踢向她的腰身,青柠轻松缩回往一旁滚去,罗凝海快速上前几步,在腰间摸出一把宝刀狠厉地扎向她的腹部。 青柠未料到她会有此暗招,面部扭成一团,神情痛苦地捂住腹部,手指间涌出嫣红的鲜血,脖子往后一仰猛然倒在地上。 这是进宫之前,罗将军让她随身携带的宝刀,以备不时之需使用。罗凝海面色冷淡地收回宝刀,“给本宫把叛徒绑到后殿,好好审问。” 第一百八十一章祺妃庄佑怡 院子里的一株梨树正值荼蘼花期,雪白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盛开在枝头,像是栖满了无数只展翅欲飞的鸽子,碎琼玉屑般的花瓣如暮冬飞雪般簌簌而下,在空中织出一场花雨。 庄佑怡靠在床边,悠悠看向窗外,念道:“这梨花开得真好。” 琳琅轻轻一笑,将盛满汤药的白瓷碗端到她的面前,“小姐,该喝药了。” 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乌黑浓稠,庄佑怡捂着鼻子哼道:“好难闻的药,我现在不想喝。” 琳琅为难道:“小姐,这药不喝不行啊,几天后你就要入宫了,要是到那时候,病情还没有好转,那奴婢们会很为难的。” 庄佑怡别过脸去,“我不愿意住到宫里去,我更不想嫁给皇上当个小妃子。” “这可不是小妃子啊,”琳琅将碗放回到桌子上,语重心长地说道,“娘娘一进去就是祺妃了,当年罗将军的妹妹罗凝海进宫的时候还是婕妤呢。” “祺妃是什么东西,”庄佑怡撅起嘴巴,“我不愿意。” “和小姐进去的还有一位呢,”琳琅含笑道,“江大人家的小姐,她进去也是婕妤。”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把我送进宫去。” 琳琅叹了口气,“小姐也是知道的,庄将军性子耿直,眼睛里容不进沙子,得罪了不少大臣,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小姐以后要往哪里去呢,将军是为小姐留一条后路啊。” “这个后路跟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庄佑怡落寞地扯扯嘴角,“我不想和我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后宫里那么多娘娘,有几个是因为喜欢皇上而进宫的,”琳琅微微一笑,“小姐切莫心急,就算是在后宫呆到白头,也比在宫外流离失所要好。” 庄佑怡看了一眼药碗,“算了,无论如何,身体还是要紧一些,你把那碗汤药端来吧。” 琳琅欣喜地将汤药端给她,看着她咕咚咕咚地喝下去,递给她一张手帕擦擦唇角渗出的药汁,“小姐,将军明天就要回来了。” “真的?”庄佑怡惊喜地拍了拍手,“你明天等父亲到了之后,一定要来叫我出来。” “那小姐好好歇息,”琳琅帮她掖掖被角,“院子里的那棵梨树,还是将军为夫人种下的,转眼已经这么多年了,小姐也长大了。” 庄佑怡俏皮地笑道:“是啊,一晃眼都这么些年了,父亲的头发都白了。” “所以小姐还是不要让将军操心吧,”琳琅抿了抿唇,“将军一定会提起这件事的。” 庄佑怡翻身睡下,“别说了,我知道父亲会提起进宫的事情,等我和父亲在府里过几日再议吧。” 琳琅顿了顿,问道:“小姐是在想淳亲王吗?” 庄佑怡一愣,撇撇嘴说道:“谁在想他。” “淳亲王因为和皇上夺嫡,被关在王府已经有五年了,”琳琅软语劝慰道,“小姐还是不要再幻想了。” 庄佑怡被自己蒙在被窝里面,冷哼道:“你先出去吧,我刚喝了那么一大碗药,想睡觉了。” 书房被轻轻敲响,庄将军抬头看见窗上一团纤细的人影,就知道是他的小女儿过来看他了。 “佑怡吧,”庄将军笑眯眯地站起来,“快进来。” 庄佑怡像只灵巧的猫咪钻进来,一下跃到他的怀抱中,“父亲,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我在远乡很想你,”庄将军把她从怀里抱下来,左右打量着她的小脸,“听琳琅说你病了,你似乎瘦了许多啊。” “就瘦了了一点点,”庄佑怡嘟起嘴巴,“父亲有没有带回来好吃的给我。” “带了些糕点,你待会一定喜欢,”庄将军刮了刮她的鼻子,“有没有好好吃药?” 庄佑怡擦擦鼻子说道:“琳琅不会又到你耳边告状吧。” “什么叫告状啊,琳琅本来就是我特意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的,你可要好好听她的话。” “我都听着呢,”庄佑怡叹了口气,“父亲是执意要我入宫吗?” 庄将军看着她难过的侧脸,有些于心不忍但又不得不做出决定,“你也是知道现在朝廷里面的状况,我也是活不了多久的人了,真是为你以后的境况操心,把你送到宫里是最好的决定。” “可我不想嫁给我不喜欢的人,”庄佑怡为难道,“我不想和他做那些夫妻之间的事情。” “能嫁给爱情的人很少啊。” 庄佑怡急切地反驳道:“可是你和母亲就是这样,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我和你母亲又是青梅竹马,又是门当户对,又是相亲相爱,你那心中的人……”庄将军垂下双眸,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放心,皇上不会和你做那样的事情。” 庄佑怡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我把你放进皇宫,是因为怕你在我过世之后,被别的奸臣伤害,而不是真的去当什么妃子,皇上同我许下承诺,绝对不会碰你,只是有个妃嫔的空壳而已。” “真的吗?”庄佑怡惊喜地跳起来,“皇上真的是这样的承诺的?” “皇上一贯对后宫兴趣索然,一门心思都在他的江山社稷上,巴不得后宫中还有一个女人,”庄将军摸了摸她的头顶,“你只管放心,就在皇宫里舒舒服服地呆着吧。” 庄佑怡捂住胸腔乐道:“太好了,这样既能避开皇上,又能避开那些整天勾心斗角的妃子,希望她们不要把怒火引到我的头上。” “你对她们又没有什么利益关系,她们只把你当是个进宫享乐的小姐,”庄将军嘱咐道,“不过你也别去招惹她们。” “我只管过我的自在日子,才不参与到他们的斗争中去。” “那就好,琳琅你就带到宫里去吧,毕竟是伺候了你多年的人,好歹也是个说话的人。” 庄佑怡点了点头,“父亲还要去带兵打仗吗?” “当然要去,不然你一个人在宫里没有后盾啊,”庄将军微笑道,“我必须积攒起军功,好让皇上在我去世之后善待你。” 庄佑怡用食指抵住他的嘴,“别再说什么去世的话了,多不吉利。” 庄将军浅浅笑道:“生老病死是常事,我这时候不多提提,你以后接受不了怎么办?” “就算你提我也会接受不了的,”庄佑怡眼神黯淡下来,“你可要在世上活的长久一点,不然我很快就要孤单一人了。” “你别怕,我就算是走了也会化成一颗星星在天上陪伴着你,你要是想父亲就抬头看看夜空,就像是父亲在看着你一样。” 庄佑怡的眼角渗出点点眼泪,依偎在父亲怀中轻笑道:“那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只有夜晚,没有白日。” 将绸缎般的青丝盘成矜贵的飞仙髻,髻边斜插一支玳瑁云纹挂珠钗,珠子垂在耳边映衬着白玉般的耳朵,眉毛描成远山黛,樱桃小口点成绛红色,眼角一点泪痣楚楚动人,更显一双眼睛波光潋滟。庄佑怡在众人面前盈盈转了个圈,藕丝琵琶襟上衣与百褶如意月裙更显出世家小姐的纯真娴静,琳琅惊叹一声,“小姐果然是长大了。” 庄将军在一旁满意地笑道:“不愧是我庄家的女儿,到后宫一定是艳压六宫。” 庄佑怡捂嘴偷笑道:“听说如贵妃和德妃都是倾城倾国之色,我只怕自己是最丑的那一个,还入不了皇上的眼呢。” 庄将军满眼宠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你呀,以后在宫里还是要自己小心些为好,哪个宫里的娘娘是好相与的,琳琅要照顾小姐才是。” 琳琅连忙应下,“奴婢一定会照顾好小姐的。” “我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妃子,一个虚壳而已,”庄佑怡整理了一下袖子,“宫里的娘娘总不能为难我一个无辜的小姐吧。” “好了,我已经和皇上说过,一定要好生照顾着你,”庄将军徐徐叹了口气,“你可别再想那什么淳亲王了。” 庄佑怡对琳琅翻了个白眼,嗔道:“父亲,我没有在想亲王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就好了,”庄将军摆了摆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庄佑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纤细的手指,“父亲,你说淳亲王这辈子还会被放出来吗?” “淳亲王可是差点杀了皇上的人,皇上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才放过他一马,”庄将军皱了皱眉,“我也同皇上提过,当时他的脸色就变了。” “不出来就算了,我不可能这辈子都守着他,”庄佑怡强作轻松地笑了笑,“宫里的马车就在府门外了吧。” 庄将军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眸中泛着泪光,“以后我们就很少能见面了,也就我走的时候能看一眼。” 庄佑怡眼睛通红地扑进他的怀中,“父亲,女儿就不能孝敬你了。” “要什么孝敬啊,”庄将军含着热泪摸摸她的头,“我带着给你母亲的诺言把你带大成人,就是我此生唯一的目的,别无其他,你能好好地在皇宫里活下去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 庄佑怡吸了吸鼻子,“我会好好活着的,父亲你也要坚持下去,千万不要中了那些奸臣的计谋。” “慕家军的事情早就让我看清楚了一切,”庄将军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一个老臣的坚毅,“我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既然难以与整个朝廷相抗衡,那我就坚持这自己的正义吧。” 庄佑怡含泪点点头,再跪下来对着养育自己的父亲拜了几拜,说道:“父亲,女儿走了。” “快点,别让宫里的人等得急了,”庄将军温柔地笑着说:“保重。” 第一百八十二章春风 “娘娘,青柠把东西全部都吐出来了。” 罗凝海左眼眼皮跳了几下,果然是个不好的兆头,“她都吐出些什么来了?” “大皇子的事情就是她做完之后,栽赃嫁祸给如贵妃的。” 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这个叛徒,居然敢动本宫的孩子,还有什么?” “没有了。” “没有,你说的全部吐出来竟然只有一件事?”罗凝海生气地捶了下桌子,“本宫更感兴趣的是,她和秦国还是西戎有关系,你没有问出来?” 宫人连忙跪下,颤声道:“娘娘恕罪,奴婢无能,百般刑具用到她的身上,只逼她说出这一件事来,之后……她就咬舌自尽了。” 罗凝海怒火中烧地站起来,“没用的东西,给我下去吧。” “娘娘……”宫人再加了几句,“青柠在半睡半醒的时候,喊着玄霄的名字,这是不是重要的事情呢?” 罗凝海心中一滞,玄霄不就是她每天去见的那个人吗,难道青柠是昭云殿的人,可她进宫的时间也太早了些,她总不能未卜先知秦国的大公主会入宫吧。 偏殿传来小公主的哭闹声,罗凝海慌张地站起来,对宫人招了招手,连忙赶向偏殿去了。 “母妃,”孟柔嘉揉揉眼睛,向她伸出双手,“母妃抱一抱。” 罗凝海满眼爱怜地把她抱在怀中,“柔嘉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我一个人睡不着,”孟柔嘉眨了眨眼睛,“我想和青柠姐姐睡在一起。” 罗凝海一怔,耐着性子继续哄道:“青柠姐姐不在了。” 孟柔嘉不敢相信地望着她,“青柠姐姐怎么不在了,我好久都没有见过她,她去哪里了?” “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罗凝海轻扯唇角,“她回不来了。” “她为什么要去一个回不来的地方,”孟柔嘉一脸的懵懂,“她是不要柔嘉了吗,她也不要母妃了吗?” “是,”罗凝海轻笑着点点头,“她不要我们了,就是因为她不要我们,母妃就把她打发到一个回不来的地方。” 孟柔嘉惊讶地捂住嘴巴。 “柔嘉不会不要母妃吧?” “不会的,”孟柔嘉赶紧摇了摇头,捧着她的脸亲上一口,“我绝对不会不要母妃的。” 罗凝海欣慰地笑了笑,把女儿搂得更紧,“那柔嘉别想青柠了,以后就想着母妃好了。” 孟柔嘉乖巧地应了一声,甜甜地笑道:“那柔嘉今天和母妃睡。” 罗凝海欣然答应下来,“今天柔嘉要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去和老师学画画呢。” 这是楚纵歌走后的第七十天,薛荣华摸着手中的那枚透着丝丝红色的鸾凤佩,脑海中浮现那日他把自己的手掌划破却害怕她受到伤害的情景。 她还记得他划破手掌的时候,眼睛中完全没有害怕与疼痛,都是光芒四射的笃定与从容,像是一位甘愿为妻子当药引的痴情儿郎一样,原本是不用做出的事情,他却仍然将自己的血液贡献于她,沁入这枚碧绿通透的鸾凤之中,只愿能够与她血肉相融,成为这永恒的存在,陪伴尚在异国他乡忍辱负重的她。 薛荣华唇角扬起一抹带着三分甜蜜七分悲凉的笑意,其实夫妻间血肉相融的最佳见证是恩爱后诞下的孩子,那才是她们爱情结晶的象征,不过山迢迢水迢迢,不知能不能快些等到归来的那一天,成为他的妻子,为他诞下真正血肉相融的孩子。 归来,薛荣华又忍不住轻轻咀嚼这两个字。这样美好的字眼总是承载着太多的期许,还不知这些愿景与希望能不能实现,让她穿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山川河流,投向他的怀抱,像他希望的那样嫁入端王府成为他的妻子。 “你在想什么呢?”罗茜推了推她的头,打趣道,“不会是在想端王吧。” 薛荣华冷哼了一声,“你能想罗将军,我就不能想端王吗?” “我也没有每时每刻都在想罗将军,”如此说着的罗茜,唇边总是泛起笑意,“有时候也会想一想家人,你的家人还在世上吗?” “我的?”薛荣华当下就想起了慕家军,顿了顿还是回答道,“我是秦国宰相府的小姐,我的父亲就是宰相。” 罗茜惊讶地捂住嘴,“原来你家的地位这么高,还是位世家小姐,我看你的样子还以为是平民呢。” 薛荣华微微一笑道:“其实我是宰相家的庶女,后来经过一番变化就成为了嫡大小姐。” 罗茜轻轻“嗯”了一声,“那也比我好,我还是罗家的养女呢,出了养父和养母,他们从来就没有承认过我。” “承认你是罗将军的妻子不必承认你是罗家女儿要好,”薛荣华拍拍她的肩膀,“德妃已经答应过你,要把你送到宫外与罗将军见面,你再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也是,”罗茜脸上显出一丝轻松,“德妃突然一下就这么想通了,真是奇怪,我都怀疑其中有诈呢。” “你不用担心,德妃再如何也是心疼哥哥的,总不能真让罗将军孤苦一生吧。” 罗茜垂下双眸,“就算我出不去,我也不希望他孤苦一生,这样的事情我来承受就好,我还是愿意他得到一位良人,多年后安享天伦之乐。” “他的天伦之乐,也需要你来成全,”薛荣华安抚道,“两个人在一起最关键的是彼此心里有自己,你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他。” 罗茜感动地点点头,抽出那张写诗的丝帕,轻笑道:“我心里永远有他。” 御花园中的桃花林子开了一片又一片,像是朵朵彤云笼罩在天边,小伊折了几枝沾了露水的桃花,回到华阳宫准备献给如贵妃时,却在宫门口看见皇上的御驾。 小伊笑意盈盈地行礼道:“奴婢参见皇上。” 孟千重闻声看了她一眼,见到她怀中娇艳的桃花,笑道:“桃花什么时候都已经开了,这是你从御花园中采来的?” 小伊笑道:“是,送给贵妃娘娘的。” “有心了,到底是贵妃中意的女官,”孟千重点了点面前的花瓶,“拿这个瓶子盛点水,供起来吧,算作是华阳宫初到的一点春色。” 小伊接过瓶子,盛了清水将桃花枝小心地放进去之后,又拿到了桌上,摆在了皇上的面前。 孟千重满意地望着那几枝桃花,心情顿时愉悦起来,“贵妃现在不在宫里,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没和你说吗?” 小伊摇头道:“娘娘没有说过,奴婢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孟千重叹息道:“朕好不容易来一次,她又不在,真是不大凑巧,你一定要说给娘娘听,别让她又埋怨朕冷落她了。” “是,”小伊垂下双眸,“奴婢一定告诉娘娘一声。” “你也知道贵妃的性子,你把她照顾得不错,”孟千重含笑道,“你先前只是个婢女,现在升为了女官?” “多谢娘娘恩慈,将奴婢升为女官。” 孟千重哈哈大笑道,“那朕以后是不是要叫你一声姑姑啊。” 小伊被他逗得发笑却也不敢出声,“皇上……奴婢不敢的……” “朕开个玩笑而已,你千万别紧张,”孟千重又看向桃花,“那御花园的桃林朕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记得先前还有白色的桃花,是吗?” “是,开白花和粉花的桃树砍了几棵,但是还是有开得极旺的,娘娘喜欢红色,奴婢就专门挑了红色的送来。” “她倒不是十分喜欢红色,只是红色象征的意义不同罢了,”孟千重弯弯唇角,“你主子对你还好?” “娘娘对奴婢很好,奴婢再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主子了,”小伊低下头,显出发髻间的一支玛瑙簪子,“这就是娘娘送给奴婢的。” 孟千重扫了一眼,淡淡道:“那就好,贵妃有时候脾气不大好,你照顾着点就行了,她知道宫里会进来两位新妃的事情了吗?” “娘娘知道了。” “朕猜她也是很生气的,”孟千重扯下一片桃花瓣,“她已经病了,就不适宜再动怒,叫她好好养病就是了。” 小伊微微颔首:“是。” 孟千重悠闲地站起来,“好了,朕也该走了,上书房那边的政务不能耽搁,还有几位大臣正在等着朕去……” “你们俩在说些什么呢?” 这声音带着慵懒拖长的音调,一听就知道是如贵妃的,孟千重把手背在身后,轻轻笑道:“你去哪里了,朕在宫里等了好久,见你身边的女官在这里,就和她说一说闲话。” 苏如霜不满地瞪了小伊一眼,有些尴尬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会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就这么来了,让我没法出来迎接你。” “是,也是朕没有先说一声,”孟千重绕到她的跟前,打量着她的脸色,“朕就是经过华阳宫来看你一眼,朕还有奏折要批,先回上书房去了。” 苏如霜也不拦下他,由他来去匆匆地出去,只是身子僵硬地行了个礼,目光却放在了桌边的小伊身上。 “你和皇上说了什么闲话,”苏如霜狐疑地看向她,“不会讲了些不该讲的东西吧。” 小伊赶紧打消她心中的疑虑,“娘娘放心,奴婢心中有数,刚刚和皇上讲的一些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皇上就问了奴婢一些桃花的事情。” 苏如霜这才看见了桌上瓶子中的桃花枝,点头道:“你这桃花不错,是春天最先发的那一树吧。” 小伊含笑取悦道:“不仅是最先发的那一树,还是开的颜色最鲜艳的一树呢。” “看这漂亮的颜色就是了,”苏如霜摸了摸带点水珠的花瓣,含笑道,“这件事倒是做的不错,本宫心里很喜欢。” 第一百八十三章人面不知何处去 齐国的桃花和秦国的比起来没什么两样,若是一定要说出两个不同之处,就是齐国的红色桃花颜色更为纯正,盛开的月份更早一些。薛荣华在堆满花朵的枝桠下行走,发髻上的钗子不小心碰到枝头,便会落下几片花瓣下来,飞落在她的怀中。 薛荣华满眼都是灼灼的桃花景象,齐国御花园中的桃林开了大概有十里,每一里的路上都是红艳艳的桃花,她一连走了许久的路,很少见到粉色或是白色的桃花。 无聊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楚纵歌,这个时候他应该到京都了。薛荣华伸手折下一枝桃花,也不知道李俢瑟诞下的是一双公主还是一双皇子,更不知道赵婕妤在宫里是如何的地位,会不会对李俢瑟产生不好的威胁,左思右想一番最焦急的还是楚纵歌与皇上的关系,走出家门几乎半年的时间,皇上有没有对他产生一丝丝别的看法呢。 “是谁在哪了?” 薛荣华指尖一颤,又抖落几片花瓣,她惊讶地往身后看去,一棵盛开着白色桃花的树下站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怎么在这遇见了孟千重。薛荣华迅速低下头,生怕他认出自己来,“奴婢参见皇上。” 孟千重把手背在后面,慢慢走过来,“你抬起脸来给朕瞧一瞧。” 薛荣华心中一滞,硬着头皮抬起脸来。 一片白色的桃花瓣落在她的眉间,又轻轻飘摇下来,孟千重心中一动伸手接住那片花瓣。 “你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你是哪个宫里的?” 薛荣华咬咬牙,“钟……钟翠宫。” 孟千重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你是罗茜,对不对?” 薛荣华一愣,“奴婢不是……” “你不是?”孟千重摸了摸下巴,“你先起来说话,你是谁?” “奴婢是宸妃娘娘身边的女官,薛荣华。” 孟千重皱了皱眉头,“宸妃身边的女官不是罗茜吗?” “奴婢也是,奴婢是陪公主从秦国过来的,”薛荣华想了一想,还是加重自己的身份为好,“奴婢是端王的准王妃。” “哦,”孟千重唇边扬起意味深长的笑意,“端王的准王妃竟然成为了朕宫中的女官。” 薛荣华笑而不语,她静静地看着孟千重,他依旧是多年以前那样气势凌厉的眉眼,只是眉宇间多了一股沧桑与疲倦,缺乏忠臣良将的朝廷似乎很难对付,他的鬓间已经染白了几缕发丝。 孟千重扫了她一眼,“你是那日朕和如贵妃在华阳宫门口见到的人吗?” 原来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罗茜感兴趣的,他把她错认为罗茜了。薛荣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奴婢。” 孟千重嗤笑了一声,“看来是朕认错人了。” “那日是奴婢冒犯了皇上与贵妃,”薛荣华盈盈行礼,“还请皇上恕罪。” “无妨,朕那日也说了没有关系,”孟千重弯弯唇角,“不知准王妃是否有时间,可否随朕在这桃林中逛逛?” 薛荣华原本不想与他多做纠缠,但念及这时候刺探想法的好机会,便也欣然答应下来。 “你喜欢红桃花?”孟千重朝她手中的桃花枝努努嘴,“贵妃也很喜欢红桃花。” “其实奴婢更喜欢白桃花,”薛荣华微微一笑,“白色的桃花更显清新怡人,没有红桃花这般妖冶。” 孟千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以前这宫里多得是白桃花,可惜现在没有多少了。” 那是因为苏如霜知道慕皇后最喜欢白桃花,所以尽数砍去了。薛荣华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红桃花也好,更衬宫里娘娘的尊贵。” 两人在花园中走了一会,孟千重看着薛荣华迈动的步伐,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似乎对宫里的路线很熟悉啊,像是在这里住过许久似的。” 薛荣华低头一笑,“奴婢闲暇时常常在宫中探路,熟悉各个地方的路线,好准备宸妃娘娘出去游玩。” “想的很周到,宸妃的胎怎么样了,朕已经有好久没有去看她了,希望她不要怨朕。” “宸妃没有,她的胎象很稳定,胃口经过一番调理之后也好了许多,白天的时候她和宫女一块给孩子做肚兜,晚上的时候就陪孩子说说话,”薛荣华忍不住笑起来,“我们都说宸妃娘娘会生下一位极会吃饭的皇子。” 孟千重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唇角也不由的翘起来,“有你们照顾,朕就放心了,明晚朕就来昭云殿看宸妃,顺便用晚膳。” “是,奴婢回去会告诉娘娘。” 孟千重挑挑眉毛,“你怎么还是端王的准王妃,端王把一个未过门的未婚妻留在齐国,就不怕生出什么岔子,你也不怕他在秦国又娶一位新的王妃?” 薛荣华微笑道:“不会的,奴婢和端王两个人心里都有彼此,并且都是对方在这世间的唯一,是断断不会生出什么岔子来的。” “听起来真美好,”孟千重的眼眸渐渐深邃起来,“朕对于你们来说,真是老了许多。” “奴婢说的只是一些儿女情长的东西罢了,”薛荣华抿了抿唇,“皇上听了图一乐就好。” “朕之前误会你是罗茜了,原本还想把罗茜纳入后宫的,”孟千重又低头笑笑,“你回到昭云殿的时候告诉罗茜一声,别吓着她了。” 薛荣华额间沁出一层冷汗来,沉声道:“是,奴婢明白了。” 孟千重眼神忽然扫到了她的腰间,眯了眯眼睛问道:“这是什么品种的玉,怎么里面还有几道红丝?” 薛荣华下意识地一捂玉佩,连忙解释道:“这是鸾凤佩,是秦国皇帝作为端王封王妃的礼物送给奴婢的。” 孟千重点点头,“挺别致的。” 薛荣华不想和他说太多话,怕他心思缜密一下刺探出什么来,便行礼道:“皇上,昭云殿还有事,奴婢得先回去照顾宸妃了。” “嗯,你先走吧,朕一个人在这边逛逛就行了。” 薛荣华舒心地抿了抿嘴,正准备从小道离开时,身后又传来孟千重的疑惑声。 “那个端王的准王妃……是不是在宸亲王叛乱的时候,一举打败林将军的那个?” 琳琅打开轿帘,朝里面伸出手来,“小姐,蓬莱殿到了。” 陈万千在旁边小声提醒道,“姑姑,以后就是要叫祺妃娘娘了。” 琳琅连忙改了口,“对对对,是祺妃娘娘。” 庄佑怡拽了拽曳地的裙子,小心翼翼地从轿子上下来,好奇地望着高悬在阳光下的牌匾,“这就是蓬莱殿?” “是,”陈万千点点头,“皇上知道娘娘喜欢僻静的地方,专门挑了蓬莱殿给娘娘居住,后面就是鸳鸯浦,夏天的时候盛开满池的荷花。” 庄佑怡满意地笑道,“我喜欢这个好地方,夏天里就可以喝莲藕汤了。” “奴婢以后煲给娘娘喝,”琳琅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放在公公手里,“陈公公,这是将军特意嘱咐奴婢带给你的。” 陈万千约莫估计了一下钱袋的重量,含笑道:“将军高看奴才了,奴才受之有愧。” “这是公公应得的,”琳琅眼看着祺妃就要自己踏进宫殿里,连忙跟了上去,“娘娘,等一等奴婢。” 庄佑怡全然不顾琳琅的呼喊,一眼就看到了正殿门口的两只仙鹤,正准备去看一看的时候,脚下没注意到狭窄的台阶,一个打滑直接从上面摔下来。 苏如霜正好经过此处,滚落下来的庄佑怡差点砸进她的怀中,她灵敏地往后退了一步,身边的小伊一把挡住顺便扶起庄佑怡,不让她再滚到别的地方去。 苏如霜捂嘴轻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姐呢?” 陈万千赶忙行礼道:“奴才参见贵妃娘娘。” 庄佑怡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在逆光的角度下看不清贵妃的脸,只能含糊地说了一句,“贵妃……娘娘……” “你是祺妃吧,”苏如霜轻笑道,祺妃就是那个孟千重新纳进来的空壳妃子,在皇宫里享清闲的,“怎么从自己的宫里滚出来了?” 庄佑怡满脸通红地低下头,进来第一天居然就在贵妃面前丢了脸,“我上台阶的时候没注意……” 苏如霜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小伊,把祺妃从地上扶起来吧。” 小伊笑吟吟地扶起庄佑怡,说道:“娘娘可要小心些,宫里的路不好走,你得注意身子。” “陈公公,”苏如霜瞥了他一眼,“你可要好好伺候这位主子,西戎战线诸多事宜,还需要庄将军呢。” 陈公公面色不佳地低下头,“娘娘,后宫不得议政。” 苏如霜回过头来连连冷笑道,“祺妃是为什么进到宫里来,你我又不是不知道,就是皇上打不过西戎,求庄将军上马罢了,说什么后宫不得议政,那祺妃是干什么的。” 陈万千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贵妃娘娘,要是皇上知道了……” “皇上知道了什么,陈公公有这会子功夫还不如念得兵书给皇上听,”苏如霜肆无忌惮地笑道,“皇上知道了更好,华阳宫好久都没让皇上踏足了。” 庄佑怡僵在原地不敢说话,皇上的政绩一直都是朝臣议论纷纷的话题,她在家中也听父亲唠叨过几次,只是还没有人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这位贵妃当真是厉害。 苏如霜不理会陈万千阴沉的面色,径直走到庄佑怡的面前,十分夸张地行了个礼,“本宫作为大齐的黎民百姓,还是要谢谢庄将军出兵保护大齐国民免受西戎骚扰。” 庄佑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轻轻地“嗯”了一声。 苏如霜朝小伊招了招手,“走吧,蓬莱殿地远位偏,要到华阳宫还得好一阵子呢。” 小伊低声道:“娘娘不怕陈公公到皇上那边去告状?” “怕什么,本宫才不怕那个太监,”苏如霜轻扬唇角,“他要说就去说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谜底 罗凝海对这儿铜镜,将一支衔珠步摇戴进刚盘好的发髻中,看到有个人蹑手蹑脚地从门口进来。 “怎么了,”罗凝海一直盯着那支步摇,“你打听到了什么事情没有?” “娘娘,”宫女在她耳边低声道,“祺妃娘娘进宫了,已经在蓬莱殿歇下了。” “这是什么要紧事吗?”罗凝海翻了个白眼,“她一个空壳嫔妃要什么值得注意的,你得给本宫盯紧昭云殿和华阳宫的情况。” 宫女唯唯诺诺地应道,“是,奴婢再去探。” “去吧去吧,”罗凝海摸了摸发髻间的钗子,觉得不太适合自己的脸型,又将它一把摘下,“青柠一走,真是没有几个称心如意的宫女了。” 可是青柠不走,她这下半生就永远不会称心如意了。罗凝海拢了拢发髻,又从锦盒中取出一支款式简单的祖母绿翡翠簪,戴上发髻左右看了一番,才觉得勉强不错,配得上自己的妆容。 “皇上驾到。” 罗凝海回头一愣,皇上怎么这时候往宫里来了,连忙披上纱衣前去接驾。 孟千重快步走进来,扬了扬手,“不用行礼了,朕觉得口干,正好经过你这想喝口水。” 罗凝海对宫女说道:“把碧螺春端上来。” “等等,你这春天的时候不是经常泡花茶喝吗,”孟千重舔舔嘴唇,“你把花茶端上来吧。” 这宫里的花茶一向是青柠泡的。罗凝海垂下双眸,“做花茶的青柠病了,皇上还是喝臣妾母家新送来的碧螺春吧。” 孟千重有些可惜地说道:“你身边一个顶不错的人,有病就要好些治,别耽误了时辰,今天是庄将军的女儿庄佑怡进宫的日子,她虽然只是顶个位分在这里,但还是要照顾的。” 罗凝海微微颔首道:“还请皇上放心,臣妾正准备去看望祺妃呢。” “还有,”孟千重顿了顿,“那个钟翠宫的罗茜,朕还是不纳为妃了。” 罗凝海一怔,“为什么,皇上不喜欢她了吗?” “朕觉得还是不要娶妃子宫里的女官为好,”孟千重淡淡地说道,“就当朕没有说过吧。” 罗茜难道去找皇上表明自己心意已决了。罗凝海心中一滞,连连笑道:“臣妾才知道罗茜是堂叔家的女儿呢。” “那不就是你姐姐,”孟千重惊讶道,“你们居然还是亲戚关系。” “是啊,罗茜其实心里有人了,是臣妾的哥哥。” 孟千重瞪大了眼睛,奇道:“那朕这个命令还真是收的好,差点就耽误罗将军的婚姻大事了。” “其实臣妾本来也想和皇上说这件事情的,因为臣妾那次去昭云殿看宸妃的时候,才发现罗茜就是哥哥的心上人,”罗凝海嫣然一笑,“没想到皇上与臣妾心有灵犀啊。” 孟千重点头笑道:“那可不是,罗将军就要从边疆回来了吧。” “皇上是想让罗茜出宫吗?” “对,朕想即便赏赐的东西再多,也不如让罗将军见到思慕已久的人,”孟千重含笑道,“你说朕的这个主意怎么样?” “臣妾早就派人准备罗茜出宫的事情了,”罗凝海眨了眨眼睛,端过宫女手中的茶杯递给他,“臣妾心里也明白哥哥是最想看到罗茜的。” 孟千重满意地望着她,“后宫中也就只有德妃最体会朕的心意了。” 罗凝海拿起茶盖吹了口气,软语道:“为皇上分忧,是臣妾应尽的职责,皇上口干先喝点茶水,再和臣妾慢慢聊吧。” “你今天怎么不去外面玩耍了?”谢英媚朝玄霄扔了颗山楂,“整天呆在屋子里不闷啊?” 玄霄僵硬地看向她,“我觉得青柠可能不在了。” 谢英媚拿起山楂的手一滞,疑惑道:“怎么就不在了呢?” “我昨天去湖泊边找她,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去钟翠宫打探消息的时候,宫女们就说她病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谢英媚安慰道:“不过就是病了,总会好的,瞎说什么在不在的事情。” “她一向健康活泼的,怎么忽然就病了,”玄霄眼睛一亮,“她在德妃从我们宫里回去之后,就病下了。” “你的意思是,”谢英媚浑身一抖,“德妃把她怎么样了?” “我……”玄霄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口,“我得告诉你几件事情,那时候我离开你和谢将军是往西戎去了。” 谢英媚愣愣地望着她,“我知道啊,你不是和我说过吗。” “我是去西戎接受训练去了,”玄霄咽了一口气,“关于细作的训练。” “细作?”谢英媚差点打翻山楂盘子,“你来齐国是做细作的?” “不完全是,”玄霄顿了顿道,”西戎有个流香组织,是由西戎皇帝的宠妃游妃创立,以前用来保护太子,现在用来朝秦国和齐国派遣细作。” “我的天啊,”谢英媚惊讶地捂住了嘴巴,“你居然是来当细作的,你就不怕被齐国的人发现,砍了你的头吗?” “我已经不是细作了,游妃培养我多年,却是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当年鄱阳公主逃离秦国的时候,是我主动请缨来到齐国做替身,”玄霄眼神黯淡下来,“我已经离开游妃的那一刻起就背叛了她。” “我也知道鄱阳公主和缃荷的事情了,”谢英媚眼睛一亮,“缃荷和公主已经回到西戎了吗?” “公主已经被我杀了,”玄霄咬了咬下唇,“缃荷被游妃发现叛变,叫青柠杀了。” “你杀了公主?”谢英媚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杀了公主是为了复仇吗,因为你是陈皇后的亲生女儿,而鄱阳公主是宸亲王的孩子?” “对,她血统不正,有辱皇室,”玄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和仪夫人当年将我送到谢将军手中,还假称陈皇后诞下死胎,并且顺理成章地将她与宸亲王的孩子交给皇后,让我这个真正的公主流离失所,我如何不恨,所以我杀了公主之后就代替了缃荷,并借青柠的手斩除缃荷,自己安安稳稳地住进了宫里。” “你的这些事情,我也了解,”谢英媚愣愣地看着她,“原来青柠也是西戎来的细作,你们这组织究竟有多少人啊?” “我没有个计算,但是青柠一走,齐国是没有细作了,”玄霄转了转眼珠,“游妃一直都不把我当组织内的成员,不过想让我当炮灰而已,现在她恐怕还不知道青柠已经不在了。” “青柠知道你是叛徒吗?” 玄霄笃定道:“她绝对不知道,所以在这个时候死去对我也是件好事,因为我猜想德妃应该是怀疑她的身份,她作为组织的忠徒,是不会背叛组织的,但是我怕德妃把关注点转移到我身上来。” “德妃既是已经知道了你和青柠往来亲密,就绝不会放过你,”谢英媚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你们这组织真是厉害。” 玄霄唇边扬起一抹苦笑,“正是游妃设计给皇帝尽忠的,如何不厉害,我借机来到齐国是不想再被她训练了,算是换得一份安宁,就是怕她又会往齐国送细作,然后让别的细作除掉我。” “不会的,”谢英媚飞快地想了想,“这其中错综复杂的事情,你一定要说给薛荣华听。” 玄霄一愣,“端王可是和仪夫人的孩子。” “跟这个没关系,我们三个人在宫里是抱成团的,薛荣华不得不帮你,”谢英媚眼中精光一转,“我一直怀疑她身上也有许多秘密,谜面在上头放着,却不知谜底是什么。” 玄霄轻轻舒了一口气,“也好,我不能被德妃逮住,还是让薛荣华帮一帮我吧。” 陈万千一气呵成地说完如贵妃一大堆错事之后,低低地喘了一口气,苦口婆心道:“皇上,如贵妃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居然当着祺妃娘娘的面说这些事情,丝毫不把天子放在眼里啊。” 孟千重不耐烦地抬了下眼皮,“你刚才说的那些,她当着朕的面说的难听数百倍。” “可不能让贵妃再这样嚣张拨扈,目中无人下去了,”陈万千焦急地说道,“皇上,一国之后不再设立,那位分最高的就是贵妃,可不能让这样的贵妃代表后宫啊。” “后宫不是有德妃撑着吗,”孟千重执笔蘸了点墨汁,“她给朕安安分分地在华阳宫呆着吧。” “贵妃可不安分,皇上是没有瞧见祺妃娘娘的脸都白了呢,”陈万千难过地捂住半边脸,“娘娘还不知怎么学给将军听啊。” “庄将军本来就不把朕放在眼里,”孟千重眼神一黯,“朕在夺嫡的时候也没有几个大臣支持,慕家军一走有些老臣连朝都不来了,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很窝囊?” 陈万千见他眼底伤感弥漫,连忙跪在台阶上求道:“皇上,你千万别乱想,你可是一国之君啊。” “朕记得当年决定除去慕家军之前,收到了坊间流传的歌谣,”孟千重唇边露出冰冷的笑意,“说是朕这个皇帝当得没用,全靠慕家军撑腰,还不如让慕将军做皇帝,而朕把这件事告诉皇后时,她埋怨朕不用心在政务上,关心这些胡诌的东西。” “其实皇后在入主东宫之前,慕家军对皇上也是诸多不满的,”陈万千拱手说道,“皇上不满慕家军藐视君上,就下令维护皇家颜面,要是皇上不满庄将军,不如也效仿以前吧。” 孟千重手中毛笔一顿,墨汁从纸背渗出来。 陈万千再行了一个大礼,“庄将军年事已高,怕是要不久于人世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隐蔽处 “你的那些事情,本宫都帮你办妥了。” 罗茜惊喜地睁大眼睛,“皇上不打算让奴婢进宫了?” “是啊,”罗凝海噙着淡淡的笑意,点点头,“皇上收回成命,让你自由自在地在昭云殿,本宫也告诉了皇上,你和哥哥的事情。” 罗茜愣了愣,“皇上知道奴婢和将军……” “皇上可是很看好你们,你随本宫过来,”罗凝海朝罗茜招招手,“再过几日,你就要出宫去见哥哥了,本宫有点东西送给你。” 罗茜好奇地跟着她过去,眼睛盯着她从抽屉中拿出的一只黄梨木镶贝匣。 “这是送给你的,”罗凝海笑眯眯地打开贝匣,里面垫着的缎子上有只嵌明钻海水蓝刚玉镯,“这镯子还是皇上赏给本宫的,你戴上看看。” 海水蓝刚玉镯里似乎灌入了湖底的水一般,蓝的十分纯净透彻,映在人的眼瞳中发着幽光,罗茜微微一愣,连忙说道:“不敢,这是皇上特意赏给娘娘的东西,奴婢不敢妄动。” 罗凝海取下玉镯拉过她的手,“你和本宫客气什么,马上就要是嫂嫂了,难道做小姑的送样东西给嫂子都不行吗?”说罢,她不顾挣扎直接将玉镯套上她的手腕。 罗茜拒绝不了只得由她做主了,幽蓝的光衬得手腕越发白皙,她咬咬牙跪在地上,“奴婢多谢德妃娘娘。” “你看你又见外了,”罗凝海笑着将她扶起,“都说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还掬着这些礼数做什么。” 罗茜感动地看着她,“原本我和将军想着就此相忘于江湖的,可见娘娘如此大度包容,我也不由有些动摇,有娘娘这句话在,我便安心了许多。” “你放心,现在支持你们的不只有本宫一个,罗家的人差不多都被本宫说服了,”罗凝海冲她安抚地笑笑,“你只管放心地去见哥哥,等再过一阵子,就是罗将军娶妻的时候了。” 罗茜双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还早呢……” “不早了,别人到了哥哥的年纪,孩子都会背诗了,”罗凝海轻轻笑道,“父亲和哥哥说过几门亲事,可哥哥一个都看不上眼,原来一门心思全在你身上。” 罗茜咬了咬下唇,“其实我也只想着将军,我待将军的心同他是一样的。” 罗凝海扬唇一笑,“那你的嫁衣就由本宫来置办吧,你喜欢怎样图式的,尽管告诉本宫。” 罗茜一愣,摇摇手说道:“还不用这么急,八字都没有一撇呢。” “你不急,我们罗家的可是急得很,”罗凝海拍拍她的肩膀,“你只管说。” “那……”罗茜想了想,“将军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喜欢去池塘里看鸳鸯,要是德妃有时间帮忙的话,就帮忙在嫁衣上绣一对鸳鸯吧。” 罗凝海欣然同意,“你放心,哥哥的婚事本宫怎么会没有时间。” 罗茜唇边泛起甜蜜的微笑,坚持了多年的爱情,同样也不被世俗所相容=没想到才几天的时间,自己就俨然成为了罗家未过门的媳妇,果然还是要得到德妃的祝福才是最好。 “娘娘,如果没什么事,奴婢得回昭云殿伺候宸妃了。” 罗凝海颔首道:“你回去吧,记得准备一下行李,哥哥进京的那一天,本宫会派人来接你的。” 罗茜像只小麻雀般欢快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处,罗凝海脸上的笑意瞬间崩塌,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幸好她阻挠得及时,不然自己名震四方的哥哥真要和一个孤女相忘于江湖,着了人家的魔道了。她越想越气,手一扬将匣子抛弃到桌上,发出剧烈的响声。 这个罗茜……现在暂时借着白日梦开心一阵,以后有你痛哭流涕的时候。 薛荣华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听完之后,眉头已经紧紧地皱成八字,她的脑子里仿佛有一团线球,几乎揪不清其中的事端。 玄霄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准王妃,你没事吧?” “我?”薛荣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事,我差点被你气吐血了。” “你没事吧,”玄霄担忧地握住她的肩膀,观察着她苍白的脸颊,“你是不是在生气我杀了鄱阳公主。” “我不是气你杀了鄱阳公主,我与端王和她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她曾经还害过端王,”薛荣华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我是在气你居然不把我当自己人,还瞒了我和谢英媚这么多的事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们的,”玄霄眼眸中增添了几分愧疚,“我是怕你们难以接受这些。” “什么难以接受,你这不就全部说出来了吗,”薛荣华又打量了她几眼,“我倒没有想到你居然是陈皇后的女儿,怪不得你自告奋勇地就来当了公主。” 谢英媚心虚地拉拉她的衣袖,“准王妃,我还有事情要告诉你。” 薛荣华只感觉两眼一黑,“我今天已经承受了这么多,不怕你再加上几句,你要说什么只管说出来。” “我……”谢英媚咬了咬下唇,“我其实没有疯症,我是装出来让父亲放我回齐国的。” “你说的原来的这个,这事我早就看出来了。” 谢英媚一拍手,“我就说准王妃才是最聪明的。” 薛荣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向玄霄,“你知道朱彤吗?” 玄霄点点头,“她是游妃安排到秦国的细作,潜伏在端王身边,不过朱彤很快就叛变了,于是游妃派遣缃荷去处理她。” “还真是缃荷下的杀手,”薛荣华若有所思道,“你们的那个游妃,真实名字是什么?” “碧游。” 薛荣华浑身一僵,楚纵歌和她提起的儿时玩伴不就是这个名字吗,难道她就是如今的游妃。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游妃以前既然是保护太子的人,那她又怎么能和楚纵歌成为朋友呢,这事情越想越奇怪,她感觉自己脑中的那团毛线越缠越紧。 “所以,你下一步就是想想如何应付德妃吧?” 玄霄露出为难的表情,“青柠现在都没有现身,我估计德妃已经将她处理了,而且我敢保证青柠是德妃的人,不是皇上的人。” 薛荣华奇怪道:“为什么?” “你还记得德妃那天莫名其妙地来到昭云殿吗,她就是和罗茜说了一大堆话,然后突然刺探出来罗茜被皇上看上的事情。” 谢英媚恍然大悟,“正是这样,德妃后来就说她什么都不知道,青柠是皇上身边的人,和她没有关系,难道是德妃事先知道罗茜被皇上看上的事情,又加上怀疑青柠的身份,还知道了青柠和玄霄在一起,所以特意来昭云殿打探一番,来看看青柠是不是昭云殿的人。” 玄霄咬碎了一口银牙,“这德妃真是厉害,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青柠是西戎的,不过是为齐国斩除了一位细作。” “但德妃对于昭云殿的怀疑还在,”薛荣华若有所思道,“你说德妃知道宸妃怀孕的事情吗?” 谢英媚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玄霄赶紧解释道:“我绝对没有告诉青柠,她并不知道此事。” “那就好说,要是德妃从你身上发现了西戎的线索,我们这就是一个西戎和秦国细作的策源地了,”薛荣华叹息道,“她到时候可以不费任何余力将昭云殿一锅端掉。” 玄霄用祈求的眼神望着她,“那你可要救我。” “昭云殿就只要我们几个,我一定会救你,”薛荣华冲她安抚地笑笑,“不过罗茜现在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在钟翠宫,”谢英媚说道,“罗将军要回来了,德妃叫她去说点事。” 薛荣华皱了皱眉头,德妃难道真想让自己的哥哥娶自己看不起的女人。 华阳宫的牡丹花终于盛开了,花园中一派姹紫嫣红的景象,像是美人撑开的袖口,蝴蝶在花朵间翩翩起舞,彼此嬉戏打闹,仿佛这就是皇宫中最居有春天意味的地方。 孟千重慢慢悠悠地把茶杯放在桌上,“陈万千又向朕打报告了。” “我知道,”苏如霜毫不畏惧地嗤笑一声,“你除了找我麻烦,还有什么时候会来华阳宫呢?” “原来你是想让朕来这,”孟千重微微笑道,“那你派人去上书房请就是了,不用在别人面前说些胡话。” 苏如霜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实话实说而已,你也未免太在意庄将军了,还有随之而来的江大人,你当心别的大臣也会群起效仿,纷纷拿自己的女儿做戏。” “朕不把庄佑怡请到宫里来,庄将军的病会好起来去给朕打仗?”孟千重唇边浮现嘲弄的笑意,“你以为还是那个慕家军在时的大齐吗,你知道昨天上朝的时候,有大臣提议什么吗,他居然让朕解除淳亲王的幽禁。” 苏如霜蓦然瞪大了眼睛,“淳亲王可是造反的第一人,哪个大臣这么大胆,不把君威放在眼里。” “你以为?”孟千重垂下双眸不再说话。 “你刚才是提了慕家军?”苏如霜抿了抿唇,“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自然也是踩在了慕家军的尸骨上,就别再提过去的人了。” 孟千重严肃起脸色,瞟了她一眼,“你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巴,朕已经够烦心的了,你不要再往这边添一把柴火。” “那你就把最会煽风点火的人处死吧,”苏如霜愤怒地捶了下桌子,“陈万千这家伙是再也留不得的了,皇上应该清楚,当年许多事情有他插手,皇上万万不能相信一个宦官。” “他从小照顾朕长大,是朕为数不多信任的人,”孟千重危险的眯起眼睛,语气警告道,“你要是看不惯他,就不要凑到有他的地方去了。” 苏如霜冷冷地看着他,恨道:“算了,皇上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僵持之际,小伊从后殿端上一杯花茶来,“皇上,这是奴婢新沏的桃花茶。” 第一百八十六章孤岛 孟千重好奇的眼神一下转到茶杯里,看到水面上浮起的几片花瓣,竟然觉得有些微妙,“桃花茶,用的还是白桃花。” “是,”小伊点点头,“是贵妃娘娘说皇上最喜欢白桃花。” 苏如霜一愣,对上孟千重饶有兴趣的眼神,又有小伊在一旁使眼色,还是应下来了,“你不是喜欢吗,快尝尝吧。” 孟千重喝了一口,赞赏道:“不错,原本想在钟翠宫喝花茶的,没想到在你这里喝到了。” 苏如霜一听,脸上的神色也温柔了几分,“小伊手巧,想来是不输给钟翠宫的人。” 孟千重嗅着淡淡的桃花香,问道:“你原名是什么?” 小伊行了个礼,“奴婢没有原名,入宫便是小伊的名字。” “嗯,朕还以为你有姓的,”孟千重莞尔一笑,“贵妃,你身边的女官可是比你有意思啊。” “你觉得有意思吗?”苏如霜淡漠道:“要是喜欢,就拿去做个才人美人吧,我再找别人就是了。” 孟千重看了一眼她冷漠的表情,对小伊笑道:“你家主子看来不大喜欢你啊,巴不得朕把你要去。” 小伊含笑道:“奴婢不敢高攀。” “你不要担心,古来女官转做妃嫔的虽然只有几位,但也是有的……”孟千重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突然想起桃花林子里那张明媚的脸。 苏如霜看着他沉思的表情,问道:“你怎么了?” “哦,”孟千重轻松地笑笑,“没什么,想起一些奇怪的事情来了。” 苏如霜狐疑地看了看他,说道:“你今晚在宫中用晚膳吗,小伊最近在御膳房新学了点手艺,你可以尝尝。” “看来华阳宫里也有新的菜式可以吃了,”孟千重赞许地望着小伊,“你身边倒是有位神人,还能做菜给主子吃。”他起身拍了拍手,“那好,朕晚上再过来用膳,现在先回上书房批折子。” 苏如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始终不是滋味,别过脸去一个人发呆,小伊半跪在地上柔声道:“娘娘,你不会怪罪奴婢吧?” 苏如霜强行挤出一丝笑意,“怎么会,想让皇上纳你为妃,也是本宫的意思,你只管去吧,要是真能伺候好皇上,本宫也佩服你,以后咱们的保障又多了一层。” 小伊露出温顺乖巧的表情,“那晚膳的时候,奴婢准备烈性一些的酒,娘娘就……” “本宫会给你充足的时间和机会,也会为你争得才人的名分,”苏如霜神情淡漠地扬扬下巴,“你去好好准备吧,戴上本宫赏赐给你的那支玛瑙簪子,穿身惹眼些的衣裳,让皇上一眼就望见你。” 小伊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苏如霜静静地坐在桌前,抬起手来掀开那只茶杯,里面的花瓣全部都被孟千重喝掉了,只剩下一半橙黄色的茶水。也是,刚刚摘下来的桃花瓣清新娇嫩,孟千重如何不喜欢,要是放在往常自己是断然不会允许任何女人靠近皇上,更何况是女官和宫女,可是日子不咸不淡地过去,自己早就不是那个宠冠六宫的如贵妃了,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她一人说的算,宫里的花朵越来越多,她受寒风吹拂也就慢慢凋零了。 苏如霜轻轻叹息一声,宸妃的孩子她也没有什么心思去管,更不想做出什么陷阱来坑害德妃,只想陪着孟千重随着时光流转慢慢变老,他能来一日就是很好的,要是连着几日都不来心里又难过,现在只能盼望着小伊勾住他了。 庄佑怡带着琳琅顺着鸳鸯浦闲逛,湖底有许多尾色彩斑斓的小鱼,激起湖面泛开阵阵水波纹。她一时小孩心性,用扇面去扑湖面,惹得小鱼惊慌失措地散开去,激起更大一圈的涟漪。 琳琅在旁边笑道:“娘娘小心些,你不识水性,别掉进去了。” “不会的,”庄佑怡呆呆地看着那些小鱼,“宫里真无聊,一点都不像在府里,我原本以为小鱼比我自由,但它们也只能在这鸳鸯浦里游动,想来这宫里有哪一样是自由的呢,恐怕连皇上都被困在这皇宫里。” 琳琅软语安慰道:“娘娘不要伤感了,既然已经是宫里的人了,就不要想着这些事情了。” 庄佑怡突然转过脸来,眼底亮晶晶的,“听说淳亲王的王府就在这边。” 琳琅惊慌地捂住她的嘴巴,“娘娘,这可是宫里,淳亲王是叛臣,随便说他的名字是要被关起来问罪的。” 庄佑怡白了她一眼,“这附近又没有旁人,你着急什么。” “奴婢答应过将军要照顾娘娘的,不得不着急啊,”琳琅低头想了想,“不过淳亲王府的确离这边很近。” “这边?”庄佑怡眨眨眼睛,“你是说淳亲王离我的蓬莱殿很近?” 琳琅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庄将军特意让皇上把你的宫殿安排在这边呢,就是因为离淳亲王府很近啊。” 庄佑怡惊喜地欢呼起来,“还是父亲最懂我,我们现在就回蓬莱殿。”话音刚落,她立马拉起琳琅的手往宫殿奔去。 琳琅在后面哭笑不得道:“你又不知道哪个地方离王府最近,也没法子和王爷说话啊。” 两人一路磕磕碰碰地到了宫殿,庄佑怡就飞快地爬上房顶,俯瞰整个蓬莱殿的景象,四处搜寻边际住宅的痕迹。 琳琅担忧地站在下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娘娘你可千万要小心些,别掉下来了。” “你放心,我虽然不识水性,可爬房顶爬树是不在话下的,”庄佑怡环顾一周,顿时眼睛明亮起来,朝着下面的琳琅招手,“我看到了,果然旁边就有个王府。” “娘娘你小声点,别被别人听到了,”琳琅摆好梯子,胆战心惊地看着她两步并作一步跳下房檐,“娘娘,咱们知道了就行了,你可别说出去啊。” “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庄佑怡心里像是抹了蜂蜜一样,“在家里空空思念了那么久,没想到一朝进宫,就住在他的旁边。” 琳琅不忍打扰她的幻想,却还是不得不提醒一句,“娘娘,这还隔着不知多少堵墙呢,娘娘你别……” “那我也不在意,”庄佑怡弯弯唇角,“只要能想到淳亲王就在我身边,我的心情都好了大半截。” “是是是,”琳琅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娘娘若是高兴,以后无聊的时候就来房顶看看王府的样子吧,只是有一点,一定要记得叫上奴婢一块过来,千万注意安全。” 庄佑怡盈盈一笑道:“我心中清楚。” 孟柔嘉用胭脂粉描出海棠的最后一笔,连忙拿起画纸跑到母妃的身边,“母妃,你看我新画的画。” 罗凝海温柔地将女儿抱在膝上,饶有兴趣地看向她的画,“原来是海棠花啊,柔嘉很喜欢这种花吗?” 孟柔嘉愉悦地点点头,“花朵很漂亮,像是母妃的脸一样。” 罗凝海笑意盈盈地看着这朵花,一看到这朵花她就想起了谢英媚,又想起了怀有身孕的宸妃,之后就是与青柠关系暧昧不清的玄霄。 青柠这鬼魂和玄霄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凝海半眯起眸子,青柠身份成谜,其中绝对有鬼,从时间上看,她应该不会是昭云殿那边的细作,但是玄霄难保不会也有别的身份瞒着宸妃,她们俩多半是一个地方来的人,一起到齐国来做些什么事情。 罗凝海紧紧皱起眉头,难道是西戎派到齐国的细作,所以才会对大皇子博奕下手,帮助她暗算有孕的妃嫔?她低头思索一阵,不知宸妃有没有怀疑上这位秦国带来的宫女,但是她还是不要告诉昭云殿的人,冷眼旁观静待时机最好,以免打草惊蛇,说不定还能抓到宸妃的把柄。 孟柔嘉仰起脖子问道:“母妃,宫里是不是有位新娘娘?” “是,”罗凝海吻了吻她的侧脸,“祺妃娘娘,你以后在路上遇见要喊她。”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是这位娘娘请你去她的宫殿,你就说急着回来见母妃。” 孟柔嘉懂事地说道:“我都听母妃的,那哪位娘娘的宫里我可以进去呢?” 罗凝海点了点她的小鼻头,“敏婕妤可以。” “敏婕妤,她就住在咱们钟翠宫里。” “哦,女儿知道了。” “江大人的女儿江瑾雯很快就要入宫了,”罗凝海看向窗外宫女们嬉戏的场景,“她同本宫一起长大,她的父亲江大人与我的父亲更是多年的挚友,本宫以后在宫里就有个伙伴了。” 孟柔嘉嘟起嘴巴,“母妃都有小伙伴了,可柔嘉还是一个人,柔嘉也想有弟弟妹妹陪我玩,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一样没人陪呢。” “当然不是了,柔嘉的弟弟妹妹还没有出生呢,”罗凝海转了转眼珠,哄道:“父皇现在已经有了几位娘娘,柔嘉还怕没有人陪你玩吗。” “可是我见不着哪位娘娘的肚子大起来了,”孟柔嘉揉揉脑袋,“贵妃娘娘有了吗,宸妃娘娘有了吗?” 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她捏捏公主的下巴,含笑道:“你猜宸妃娘娘有没有,不如母妃明天要宫女带你去昭云殿找宸妃娘娘玩好不好?” “好,我早就想去昭云殿了,”孟柔嘉拍手笑道:“那我就可以见到荣华姐姐了。” “是啊,你有很久没有见到荣华姐姐了,她见到你的时候一定很高兴,”罗凝海凑到她的耳边,微微一笑,“不过等你见到宸妃娘娘,你得和她这样说……” 第一百八十七章公主驾到 罗茜最近的心情非常愉悦,唇角边总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昭云殿的一切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有时还会为宸妃她们做一些新奇的菜式,与以前那个眉眼间常有郁郁之色的罗茜判若两人。 “罗茜,”薛荣华将新绣好的一件肚兜递给她再补两针,“罗将军回来的时候,你可以出宫去看他吗?” 罗茜嫣然一笑,“当然可以了,德妃娘娘已经答应让我出去了,还要我早些做准备。” 薛荣华想了想说,“你确定德妃真的同意你和罗将军在一起了?” “对啊,不然怎么会叫我准备呢,”罗茜抽了一条线出来,“德妃也是容易软化的人,她看我和将军确实不容易分开,就随我们去了。” 薛荣华一眼就望到了她手腕上的玉镯,“你新买的镯子吗,这颜色真好看。” “这是德妃娘娘送给我的,”罗茜高兴地转了转镯子,“她送给我当作是罗家纳儿媳的定礼。” “这镯子一看就知道是珍品。”薛荣华低头笑了笑,见罗茜一脸愉悦的样子,也不方便说些什么了,只要罗茜幸福就行,希望德妃是真的愿意她的哥哥娶罗茜为妻吧。 “对了,玄霄最近到哪里去了?” “她?”薛荣华不方便把玄霄的真实身份告诉她,“玄霄最近身子不好,病下了。” 罗茜十分担忧道:“那她可要注意一些,春上最容易受风寒,要是落下了病根,以后再生病会更加不适的。” “玄霄是小病而已,御医也看过了,”薛荣华将肚兜抹平,含笑道,“你觉得宸妃诞下的会是个公主吗,怎么绣出一朵芙蓉来。” 罗茜脸微微一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下不停就绣出朵花了。” “要是生了一位芙蓉花一般的公主,皇上和宸妃都会十分开心的,”薛荣华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心里想为罗将军生个女儿,所以才会绣出朵芙蓉花来呢?” 罗茜羞涩地低下头,“你就不要打趣我了,我和罗将军的事情还早得很呢,不知道皇上还需不需要将军驻守边疆,即使德妃说是应该不用了,可我就怕情况生变。” 薛荣华垂下双眸,默默地收拾起做给宸妃孩子的衣料。提及罗将军的时候,她总是能想起关于亲人战友们的那场惨案,可那罪责在罗将军身上吗,他不过是充当了孟千重发作疑心的刽子手。 “你怎么了?”罗茜有些羞愧地笑道,“不好意思,我光顾着想将军,忘记你在千里之外有一位端王了,是我没有在意。” 薛荣华冲她安抚地笑笑,“我们之间还用在乎这些,你只管思念你的罗将军去,好好准备着出宫去见她的东西吧。” 罗茜好奇地看着她,“你难道不思念端王吗?” “怎么会不思念呢,”薛荣华轻轻笑道,“只是这千里之隔极难相见,索性在心里想个不停耽搁手下的正事,还不如就这样蒙蒙地放过此等思绪,不要空自扰人。” 小伊披着一层轻轻的纱衣跪在幔帐外,苏如霜眯了眯眼睛,用慵懒的声音问道:“你怎么回事,这个时候不应该是伺候皇上吗?” 小伊带着哭腔磕了两个头,“皇上昨天晚上把奴婢从房间里推出来了。” 苏如霜眉毛一扬,“他都醉成那个样子,居然还能把你从房间里推出来,你也是太没有用了。” 小伊含泪道:“不是奴婢没有用,是皇上实在不喜欢奴婢,奴婢也敌不过皇上的力气。” 苏如霜听着她细细的啜泣声,心中居然生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她掩饰住微微翘起的唇角,笑道:“算了,皇上既然不喜欢你,本宫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把你绑到龙床上去,咱们还是想些别的法子留住皇上吧。” 小伊咬了咬牙,“是奴婢无能,没有完成娘娘的任务。” “不管你的事,这事本宫也没有抱多大希望的,皇上本来就对后宫没有多少兴趣,”苏如霜招了招手,“皇上现在醒来了?” “已经醒过来了,有别的宫女在为皇上更衣。” “好,”苏如霜睨了她一眼,“本宫看皇上的脸色应该十分不好吧。” “皇上酒醒了之后,看到奴婢便挥手叫奴婢下去,奴婢觉得……”小伊眼中闪烁着盈盈泪光,“皇上是不高兴奴婢了。” 苏如霜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是最烦别人往他龙床上加女人了,你不用怕先下去避一避,等他提起来本宫就说你是伺候的人,被他想歪了,他自己也不愿意继续往下谈,这件事就不用留意了。” 小伊犹豫地抬起头,“那皇上的事情……咱们还能想些什么样的方法呢?” “钟翠宫不是还有个薛荣华吗,”苏如霜转了转眼珠,“提起她来好多次,却不知道怎么个利用法,这次一定要琢磨个明白。” “那薛荣华会有用吗?” “你问本宫本宫也不知道,”苏如霜悠悠地叹了口气,“德妃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这四面八方一牵扯起来也不知最后会伤到谁,你有没有什么人脉在钟翠宫?” “奴婢与钟翠宫不大熟悉,”小伊想了想,“最近会有一位新妃入宫,江大人家的女儿,是新封的敏婕妤。” “江大人与罗家关系非同一般,这敏婕妤要住进钟翠宫恐怕也是要当德妃的副手了,”苏如霜扶额道,“本宫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也没见着有什么人来帮我。” 小伊眼睛一亮,“那皇上再纳新妃,娘娘就让新妃往咱们华阳宫里住吧。” 苏如霜迅速地否决了这个提议,“要让本宫整日眼睁睁地望着她如何与皇上献媚,还不如让本宫一个人的好,也就无牵无挂的不用为争宠烦心,本宫可没有德妃那么个容人的好性子,她做她的贤妃去,与我有何干系。” 小伊一阵沉默之后,哑哑地答了一声:“是。” 谢英媚这天趁着晴空万里,与玄霄一块站在院子里晒太阳,暖洋洋的阳光倾泻而下,晒得她们两个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每人端了一杯果汁坐在一簇簇的花朵中,享受着静谧美好的午后时光。 “你这肚子穿多点衣服真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玄霄瞧了一眼她的肚子,“你也不用怕那西宫娘娘东宫娘娘了。” “什么东宫西宫,”谢英媚咯吱咯吱地笑起来,“你最近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躲藏到哪里去了?” “你在宫里可少说点龙什么的,”玄霄警惕地环顾了四周一圈,“我是不敢见到罗茜啊。” “不敢见到罗茜?”谢英媚认真地看着她,“是因为德妃的事情吗?” “对啊,”玄霄郁闷地点点头,“她现在和罗茜走得近,我怕她会利用罗茜来试探我的底细。” “这倒是有可能,”谢英媚抿了抿唇,“那你还是小心点吧,要是你被捉住了,我们整个昭云殿就惨了。” 玄霄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可别乌鸦嘴……” 门外突然响起一道传声,“柔嘉公主到。” 谢英媚一怔,差点把嘴中的果汁吐出来,“这个柔嘉公主是不是那个德妃的?” 玄霄连忙站起来,躲也没地方去,只好站到宫女的位置上,“除了德妃你还见谁家有公主了。” 孟柔嘉被一个眼生的侍女抱在怀中,她向宸妃伸出两条软绵绵的手臂,甜甜地说道,“宸妃娘娘,柔嘉好想你啊。” 谢英媚被她这一声惹得心都要软化了,温柔地将她抱过来,“我的小公主,怎么今天来昭云殿看我来了。” “我和母妃说很想昭云殿的点心和宸妃娘娘,所以母妃让我过来了。” 听到公主把自己放在点心后面,谢英媚也毫不介意地将她抱着往屋里走,“我也很想小公主,公主想吃些什么东西,只管告诉我。” 孟柔嘉咿咿呀呀地点了几种,玄霄连忙应了一声,赶紧到后殿去拿了。虽然她惧怕德妃,可她的小公主却是着实让人喜欢。 “宸妃娘娘宫里的点心好好吃啊,”孟柔嘉舔了舔嘴角,递给她一块,“娘娘也吃一块。” 谢英媚最近有些反胃不太喜欢吃甜食,就又将那块放进她的小嘴里,“我刚吃了午饭,不太饿,公主喜欢就多吃点吧。” 孟柔嘉一边咂咂嘴巴,一边看向她的肚子,突然一下抱过去,“娘娘是不是怕吃点心长胖啊……”她又摸摸已经凸起的肚子,“娘娘这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谢英媚被她这一扑惊得魂飞魄散,又不敢乱动,只好柔声道:“柔嘉你可别乱动啊,我的肚子……” 玄霄眼疾手快地把她从宸妃身上抱下来,语气严厉道:“小公主你太淘气了,小心娘娘告诉德妃娘娘。” 孟柔嘉一点也不听玄霄的话,两只眼睛滴溜溜地望着宸妃,“娘娘可是要为柔嘉生个弟弟妹妹,太好了,柔嘉终于有弟弟妹妹在一块玩了。” 谢英媚脸色一白,千瞒万瞒的消息就这样被一个小孩子知道了,“我……其实我的肚子里……”她左思右想,却是想不出一个好借口,看来公主马上就会让德妃知道了。 “公主,”玄霄正色道,“你不要胡说,宸妃不是怀了你的弟弟妹妹,是吃胖了。” 孟柔嘉显而不信她的话,“可我吃胖的时候肚子没有鼓得那么大,娘娘怎么会鼓得那么大。” “那是因为宸妃娘娘的体质不一样,”玄霄微微一笑,“小公主,要是宸妃娘娘怀上了你的弟弟妹妹,绝对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 孟柔嘉咬了咬下唇,愣道:“好,那我等着宸妃娘娘的弟弟妹妹。” 玄霄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给宸妃使了个眼色。 第一百八十八章江瑾雯 谢英媚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抱过小公主,“柔嘉,你刚才吓到我了,以后可不许这样。” 孟柔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只是太想要个小伙伴了,请宸妃娘娘恕罪。” 谢英媚看着她嘟起的嘴巴,知道她应该也是太想要个伙伴了,软语安慰道:“柔嘉放心,你要是在钟翠宫没人陪你玩,你就来昭云殿,我在等你。” 孟柔嘉顿时眉开眼笑,拍手笑道:“那我就天天来陪,可是娘娘也不能吃得太胖了,父皇会不喜欢的。” 谢英媚哑然失笑道:“好,我答应柔嘉。” “也就一个婕妤而已,还赐了个什么平平庸庸的敏字,怕是随便打发了个公公从一堆字里随手拈出来的,”江瑾雯一只脚搭在桌子上,另一只脚高高翘起,眼中尽是不屑之意,“这皇帝是越发古怪了,以前后宫里也就两个妃子,现在看是要打仗了就飞速地再纳了两个,幸好的打仗,只要纳了庄佑怡为妃讨将军的喜欢即可,要是出了别的动静,不知后宫又会充进多少人,尽是圣上的诚意。” 茵茵低低地笑道:“小姐,你就别胡说八道了,小心大人听到了说你的不是。” “你看你笑得那个开心样,还好意思警告起我来了,”江瑾雯优哉游哉地把手背在后面,大刀阔斧地往前走了几步,“咱们大齐的皇帝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父亲说他只见得皇上在上书房批奏折,日日批夜夜批,可早批晚批换回的还是一堆废话,倒是让人有些怀念以前的淳亲王了。” 茵茵一愣,连忙去捂她的嘴,“虽然皇上没用是许多大人府邸都讨论的事情,可淳亲王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提了。” “这要什么,现世不好还不叫人怀念过去的事,”江瑾雯撅撅嘴巴,“要不是慕家军的大小姐看上这位英俊皇帝,他又怎么能坐上龙椅,还不是靠自己的皇后,可这最尴尬的便是,所有帮助过他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了。” 茵茵端了杯花茶过来,“小姐你就别高谈阔论了,喝杯茶别渴坏了嗓子。” “我又不是朝廷上那群唱戏的,怕渴坏了什么嗓子,”江瑾雯还是掀盖饮了一口,顿时感觉花香弥漫了整个嘴里,“不过还是罗将军收拾得好,这群不识治国之才的人处理个干净也好,慕家军不走,慕皇后不走,谁又能看清当今的皇上不过是个没有什么天赋,努力也毫无用处的庸才呢。” 茵茵探头看了一眼门外,赶紧叫她将嘴巴闭上,“小姐你别说了,老爷过来了。” “你啊,和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在府里说当今皇上的事情,”江大人一边摸着胡须一边数落道,“要是叫谁听到了,我们就一起见你祖父去吧。” “祖父为先皇鞠躬尽瘁,也是效忠了一代明君,”江瑾雯眨了眨眼睛,“可我实在看不出来这皇上到底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江大人不漏痕迹地咳了几下,“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你要关心的事明天入宫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其他的话全都给我收起,等到了宫里看你一个字都不敢说。” “父亲明明知道我的性子为什么还是要让我进宫呢?”江瑾雯不乐意地嘟起嘴巴。 “宫里不能尽是些武官的女儿,咱们也要进一两个,”江大人不满地白了她一眼,“你聪明劲是有了,能管住自己的嘴巴更好不过,再说你住钟翠宫有德妃照应,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江瑾雯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可我真的不愿意嫁给皇上……” “前皇后慕琅华论相貌比你美了一条街,论才智更是在你和德妃还有庄佑怡之上,她都成为皇后了,你还在磨蹭什么,皇上虽说是不大对的上我们的期望,但好歹也不是暴君。” “不是暴君,那慕家军和前皇后是怎么死的,”江瑾雯毫不犹豫地反驳回去,“还有,那个如贵妃不是慕家军的人,慕皇后的表妹吗,她的亲人们都归西了怎么她还能做贵妃?” “人家做不做贵妃与你又什么干系,”江大人气得胡子都要吹起来,“你别东扯西扯,还是在后宫做个三好妃嫔,给江家挣点光。” “啊,”江瑾雯意味深长地说,“我就觉得不大对劲,怪不得罗姐姐也不喜欢她,只是看其中有多少玄机……” “你别给我叽叽歪歪的,茵茵,把小姐给我带到房间里试衣服,”江大人再补充了一句,“要是她再多嘴多舌的,你就把她的嘴巴给我封起来。” 茵茵看了看小姐惧怕的脸色,捂嘴偷笑道:“是,大人,小姐要是再不听话,奴婢就封起来。” 江瑾雯的容貌气质虽比不上庄佑怡那般柔美娴静,也不似罗凝海那样恬淡柔婉,更不像苏如霜那样眉角眼梢都有股凌人的气势,倒是生出一股俏丽活泼来。 一双顾盼流离的杏仁眼泛着淡淡的光泽,厚薄适中的嘴唇点得像是花朵,眉毛浓细有度更衬眼睛,活脱脱一位画中扑蝶的顽皮小姐。 茵茵正准备从匣子中挑些亮眼的簪子戴在她的头上,却被她一下抬手拦住了。 “不必戴上什么金银珠宝了,”江瑾雯一指窗外姹紫嫣红的花朵,“你去采几朵来,总比这些冷冰冰的首饰好看。” 茵茵出去摘了两朵米黄色的芙蓉别在鬓边,有些迟疑道:“小姐这样出门游玩尚可,只是在皇宫中不显姿色。” “皇上在意的又不是我,是父亲,”江瑾雯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宫中的娘娘就更不用说了,如贵妃怕是难得见上一面,德妃娘娘才不管我穿什么。” “还有宸妃呢,”茵茵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宸妃是秦国的大公主。” “那不就和柔嘉是一样的,可不管柔嘉长到多大,皇上是不会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去的,”江瑾雯眼中多了一抹不屑,“可见这位皇后生下的大公主不大受宠啊,我才不信什么秦国看中齐国的胡话,谁又不是捡了不要的人放出去呢,反正活在宫里也要吃粮食,嫁到齐国还能成就一段佳话,让史官记上一笔。” 茵茵给她抹了点胭脂,哭笑不得道:“小姐就别说话了,安安静静地做个世家小姐吧。” “也罢,”江瑾雯将一圈璎珞戴在脖子上,“管她宸妃夜妃,我又不往她的宫里去。” 茵茵问道:“小姐要将这圈璎珞戴进宫?”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我去到哪里都是要戴在脖子上的,”江瑾雯摸了摸上面的长命锁,“恐怕宫里换上正经娘娘穿的之后就再不让戴这些了。” “小姐不用担心,要是放在宫里也能起到辟邪的效果,”茵茵轻轻笑道,“这是夫人在天上保佑你呢。” 江瑾雯唇边露出一丝舒缓的笑意,“我这一阵子总是在梦里见到母亲,母亲对我说了一些话,我又听不明白,即使当下听清楚了,可是梦一醒我也忘记了,真是遗憾。” 茵茵转了转眼珠,笑道:“奴婢知道夫人告诉了小姐什么。” 江瑾雯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你又没在我梦里,你怎么知道母亲和我说了些什么呢。” “夫人一定对小姐说,管好自己的嘴巴,别在宫里乱说话。” 江瑾雯“切”了一声,嘟起嘴巴转过身去,“我虽然平时嘴上不饶人,可到了宫里自然会注意的,总不能给咱们江家添麻烦不是,还让别人笑话江家的女儿是长舌妇呢。” 茵茵耐心劝道:“小姐这样想是最好的,宫里最要紧的是管住自己的嘴巴,其余争宠之类的倒还在其次。” “我对争宠没多少兴趣,德妃娘娘这么些年就有一双子女,那位当年号称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膝下一位都没有,等我有那个福气再说吧,”江瑾雯微微叹了口气,“听说皇上都不怎么往后宫来,你说他天天不是东华宫就是上书房,怎么政绩上毫无起色呢。” 孟千重揉了揉疼得像是要裂开一般的额头,看来昨晚在华阳宫喝酒实在是喝得高了,休整了这么久还喝了几碗解酒汤都没有缓解过来,“那个……陈万千……” 陈万千一拱手,“奴才在,皇上你吩咐。” “那个什么……”孟千重低头寻思一番,“江大人的女儿进宫了没有?” “那是敏婕妤江瑾雯,已经进宫了,很快就要到钟翠宫了,那里有德妃娘娘接应呢,”陈万千又多说了几句,“德妃娘娘把一切事宜都安排好了。” “朕有德妃就万事大吉了,”孟千重把后脑勺枕在手下,“德妃很好,要是贵妃有她的一半就好了,宸妃的胎怎么样了,你有没有问过御医?” “贵妃娘娘要是有德妃娘娘的一半,就不是贵妃了,”陈万千忙不迭地说完这句话,再继续道,“御医说宸妃娘娘的胎很好,多半是个小皇子。” “小皇子?”孟千重饶有兴趣地抬了下眉毛,“小皇子或者公主朕都喜欢,母子健康就行了,便像以前那些可怜人……” “不会的,皇上,那些都只是意外而已,”陈万千软语安慰道,“宸妃娘娘一定会为皇上诞下一位白白胖胖的小皇子。” 孟千重悠悠地点点头,“今天晚上朕留在上书房,还有一些关于西戎战事的折子没有处理。” 陈万千问道:“皇上今晚不去钟翠宫见敏婕妤?” “算了吧,敏婕妤初来乍到,一个小姑娘家的还是先在宫里玩玩,不要太急迫了,”孟千重叫他上来磨墨,“祺妃与她差不多的年纪,应该是能相与的,让她宫里的人带她去蓬莱殿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罗茜泪尽(一) 罗凝海已经在钟翠宫门口等候多时了,远远地见一辆华盖马车行驶过来停在面前,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官掀开轿帘,一阵衣物窸窣作响的声音过后,她看见江瑾雯身着云白软绸阔袖滚回字纹兰花长衣,摇摇曳曳地从轿子上下来,对她盈盈行礼道:“嫔妾敏婕妤拜见德妃娘娘。” 罗凝海一眼便瞧见了她鬓间的两朵芙蓉花,不觉心生欢喜,连忙将她扶起来,含笑道:“你我相识多年,这些礼数待会再做,先叙叙旧吧。” 江瑾雯微微一笑道:“我也有好些事情要和姐姐说呢,多年不见,姐姐升为了德妃,执掌凤印,还为大齐诞下一双皇子公主,真是罗家的大功臣。” “哥哥才算是功臣,本宫不过是在后宫尽点绵薄之力罢了,”罗凝海羞涩地低下头,“你用了午膳没有,若是没有的话,本宫就叫小厨房的人准备些。” “已经用过了,不过宫里的点心倒是想尝一尝,”江瑾雯搓了搓手,四处观望一番,问道,“柔嘉公主和大皇子呢?” “博奕在云鹤阁与师傅学知识,柔嘉让宫女带去昭云殿玩了。” “娘娘这么放心那秦国来的公主?” 罗凝海含笑道:“她已经是皇上的宸妃了,宫中姐妹自然是要放心的。” 江瑾雯轻轻“嗯”了一声,“那你还真是位好娘娘。” “妹妹说笑了,”罗凝海往后问道,“点心上来了没有,别让敏婕妤等急了。” 几个宫女把几只盘子端了上来,里面盛着御膳房中最名贵的几道点心,皆是用极难寻到的食材,通过极复杂的工艺制成,这今日吃完之后,等下次就得是下个月的事情了。 江瑾雯在轿子上呆了大半天,肚子也是有些饿了,“和娘娘住一个宫里就是好,随时都能有各种各样的点心吃。” 罗凝海柔声道:“你若是喜欢,本宫就时常叫小厨房给你做,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江瑾雯拿起一块糕点,“谢谢娘娘,那嫔妾就不客气了。” 她一连吃了许多快,感觉肚子有些撑不住了,这时候宫女抱住小公主从昭云殿回来了,孟柔嘉第一次看到敏婕妤,不由发愣,罗凝海在一旁提示道:“这是敏婕妤,快叫一声。” 孟柔嘉立刻甜甜地回应道,“敏婕妤吉祥。” 江瑾雯对小孩子倒是十分怜爱,拿起一块糕点来逗她,“小公主,吃不吃点心?” 罗凝海把公主抱到手中笑道:“再是吃不下了,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她吃多了肚子疼,待会定是要闹个天翻地覆的,你也仔细着点,别吃得太多了。” 江瑾雯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我都是大人了,是绝对不怕的。” 孟柔嘉笑道:“敏婕妤娘娘吃少点,别和宸妃娘娘吃点一样胖啊。” “宸妃娘娘吃得很胖吗?”江瑾雯好奇道。 “是呢是呢,”孟柔嘉做了一个很夸张的动作,“真的有很胖啊,穿了几件衣服都有个圆圆的肚子,好像是怀了个弟弟妹妹。” 童言无忌,江瑾雯听着觉得小孩子就是可爱,而罗凝海心中瞬间犹如明镜一般,她揉了揉公主的小脸蛋,“柔嘉,母妃带你进去睡觉好不好。” 孟柔嘉在她的侧脸上亲了一口,“好,去睡觉。” 江瑾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又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茵茵在旁边小声提醒道,“娘娘,别吃了,你快要把这些点心都吃光了。” “可是我真的饿到不行,”江瑾雯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点心,却还是感觉没有吃饱,“我就把这最后一道吃完,然后不吃了。” 茵茵对她的小孩子脾气真是无可奈何,只好说道:“你别吃了,等到晚上的时候,皇上嫌弃你。” 江瑾雯倒是十分坦荡,“不见就不见,难道见了他我还会有金子拿吗。” 茵茵抿了抿唇,妥协道:“那你就吃吧,等待会吃坏了肚子要叫御医的时候,你也要像现在这样坦荡才行。” 江瑾雯笑眯眯地说:“我绝对可以,你就不用操心我了。” 谢英媚快要落日的时候在几个宫女的陪同下,去御花园的高亭上看晚霞去了。薛荣华难得有一段空闲时间是不用陪伴在宸妃的身边,在后殿收拾了一阵东西,突然听到旁边的房间里传来剧烈的倒地声。 旁边房间的似乎是……罗茜,薛荣华心底一颤,连忙赶过去,见到罗茜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像是一卷脆薄薄的纸,唇角还有一点点幽蓝色的水。 “喂,罗茜,”薛荣华晃一晃她的脑袋,“你醒醒,怎么就忽然倒在地上了?” 罗茜紧紧闭着眼睛,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呼唤声,薛荣华咬碎一口银牙将她一把抱起,艰难地撑到她的寝室里,小心翼翼地放下来,转身就去找玄霄。 “罗茜晕倒了?”一直避开罗茜的玄霄躲在另一个房间奇怪地望着她,不一会儿就她强行被带走。 “我记得朱彤也会医术,你是流香的人,自然也应该会吧?” 玄霄打量着罗茜苍白如纸的脸,说道:“会是肯定会的,只是我的毒术在缃荷和青柠之下,医术在朱彤和碧游之下,暂时只能断定出罗茜是中毒了。”她弯曲指头在罗茜唇边刮了一下,手指染上幽蓝色,“这恐怕就是那个毒素了。” “你能够看出是什么毒吗,齐国制毒的御医非常少,你要是知道的话,我也好找御医。” 玄霄喊来一个宫女说道,“你去找一个对蓝色毒物比较熟悉的御医来。” 薛荣华一愣,“怎么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毒吗?” 玄霄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我的错,但是我真心不知道。” 罗茜突然睁开眼来,猛烈地咳嗽几声,呕出一股幽蓝的鲜血,又虚软无力地倒过去。 玄霄沉吟一番,说道:“看来中毒不轻啊,我先去熬几副汤药吊着,必须等御医来了再说。” “你怎么回事?”薛荣华紧张地看着她似闭非闭的眼睛,“你怎么会中毒呢?” 罗茜气息奄奄地躺在她的臂弯里,幽幽道:“我看这气数是要尽了。” 薛荣华气得直发抖,呵斥道:“你在胡说什么呢,怎么的就是要尽了,你过几日还要去宫外见罗将军的,你忘了?” “我没忘啊,我怎么敢忘,我每天夜里都梦见和他在一起的场景,”罗茜咽了一口气,蒙上一层雾气的眼睛又亮起来,慢慢地说道,“我还想着去见将军了。” “那就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你得给将军好好活着,”薛荣华焦急万分地看了一眼门外,大声叫喊道,“怎么回事,御医呢,这儿都要出人命了,怎么还不来?” 宫女唯唯诺诺地应道,“今日里的所有御医都去钟翠宫待命了,一时回应不及。” “钟翠宫?”薛荣华转了转眼珠,咬牙道,“钟翠宫是出了什么大事吗,怎么连个御医都分不过来?” “新进宫的敏婕妤吃坏了东西,都呕出血来了,御医不敢离开,连皇上都要赶去了。” “怎么会这样,”薛荣华还是不死心,“虽说是吃坏了东西,但有几位御医在就行了,没有必要都守在那里,你多少叫一个过来吧。” “奴婢去了,”宫女急得快要哭出来,“可是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钟翠宫的人撵了出来,她们说那可是江大人的女儿……” “这是什么话!”薛荣华顿时怒不可遏,“难道江大人的女儿是人,生命矜贵着,那我昭云殿的女官就该白白死去吗?” “姑姑姑姑……”宫女已经哭了出来,“奴婢也没有办法,那可是娘娘啊。” 薛荣华克制住内心升腾的怒火,“你去告诉德妃娘娘一声,罗茜可是德妃娘娘的嫂子,还是她堂叔家的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女官,你去告诉她。” “德妃娘娘见着敏婕妤呕血,也已经晕过去了。” 薛荣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难道偌大的一个宫里就没有人为一位女官做主?” 宫女哭哭啼啼地说道:“姑姑,奴婢也没有办法,钟翠宫的人每一个理睬奴婢,奴婢正准备拉走一位御医,就有两个侍卫把奴婢扔了出去。” 薛荣华怒不可遏地捶了一下桌子,“这还有没有规矩,再如何罗茜也是宸妃旁边的女官,她们竟敢如此小瞧,等以后看我不……” 罗茜艰难地缓出一口气,伸手扯扯她的袖子,“别折腾了,我估计是不会有人来救我了,你还是……” “你给我好好躺在这里,”薛荣华脸上乌云密布,“玄霄,你照顾好罗茜,我去一趟钟翠宫。” 玄霄给罗茜萎了一勺汤药,又被她尽数吐了出来,焦急道:“你能请到御医?” “我能,”薛荣华随手找到一件外衣披上,面色镇定得可怕,“你的汤药可以拖多久?” “拖不了多久,”玄霄为难道,“你必须在一刻钟的时间里回来。” “好,我马上赶过去。” 罗茜又往手绢上呕出一口血来,那血幽蓝色看得人心里发虚,玄霄将手帕抛到水盆中,染得一盆清水都成为了幽蓝色。 “你这什么毒啊,我在西戎那么久都没有见过,”玄霄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不是最近吃了什么东西?” “没有……”罗茜苍白的脸上仅剩下最后一丝生气,“我没有乱吃东西。” “那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就中毒了,”玄霄在她身上左看右看,“毒素不是吃进去的就是接触到的,你这身上……”她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她手腕上的那只幽蓝的镯子,“你这是什么?” “这是,”罗茜痛苦地闭上眼睛,“这是德妃送给我的。” “德妃送你这什么镯子,稀奇古怪的,给你脱下来让我看看,”玄霄取下她手腕上的镯子,放在刺眼明亮的阳光下照看,镯子中幽蓝色的光就像是罗茜吐出的鲜血一般,另人望而生寒。 玄霄喉间一紧,一种骇人的寒意通遍五脏六腑。 “你怎么了,玄霄?”罗茜问道。 玄霄偏过头来,脸色紧张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那镯子有毒。” 薛荣华几乎是动用了轻功的力气才快速赶到钟翠宫,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奔到宫门大力敲打着,可这次他们连宫门都关上了,似乎不给其他人任何活命的机会。 “你们里面的人给我开门,”薛荣华咬了咬牙,“昭云殿宸妃有难,你们担待不起,还不给我快点打开门来。” 而门却依旧纹丝不动,薛荣华内心升腾起一团怒火,她将要使出蛮力将钟翠宫的宫门打个粉碎,拎出一串御医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强行让他们去昭云殿给罗茜治病时,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鲁莽。 “荣华?”孟千重奇怪地从轿子上下来,“你也是来看望敏婕妤的?” 是孟千重。薛荣华的眼眸瞬间被这道明黄色的身影点亮,平时看到他的时候心里总是夹杂着仇恨与痛苦,现在看到他的时候却是希望,“皇上,求你了,求你救救罗茜。” 第一百九十章罗茜泪尽(二) 孟千重怔怔地看着她,“朕是来看望敏婕妤的,罗茜怎么了?” “罗茜中毒已深,危在旦夕,可御医院的御医全部都在钟翠宫,奴婢人小言轻,请不动德妃娘娘宫里的人。” 孟千重脑中还是一团雾水,“罗茜怎么会中毒呢?” 薛荣华半跪在地上拱手道:“皇上,这其中原因等以后奴婢再慢慢给你解释,现在最要紧的是救罗茜。” 孟千重皱了皱眉毛,“御医院的人总不会都在钟翠宫吧,总要一两个……” 钟翠宫的大门终于打开了,薛荣华恨恨地剜了一眼迟迟不开门的侍卫,又对孟千重道:“皇上,你随奴婢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孟千重还未有任何动作,就已经被火烧眉毛的薛荣华扯进了宫殿中。 钟翠宫里一片混乱,穿着各种御医品阶官服的御医转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东宫西宫来回奔波,有点甚至都没有感受到皇上的存在,全都一股脑儿地干活去了。 薛荣华见宫门已经打开,毫不犹豫地大吼一声,“你们有哪个是熟悉西戎毒物的?” 这一声中气十足,将整个宫里的人都震了震,有几位御医被吼声吓得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看向她,才发现她身后的皇上,他们浑身一僵,直直地跪了下来。 “皇上……皇上万岁……” “别万岁了,先回答她的问题,”孟千重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全场,“你们谁对西戎毒物比较熟悉。” 前方的一个御医清了清嗓子,举起了手,“不过德妃娘娘她也呕血了,老臣虽然懂得西戎毒物,但是还要照顾德妃娘娘。” 薛荣华哪里顾得上他还说什么话,早就已经一把将他拎了过来,一字一句道:“你别管什么娘娘了,现在跟我去昭云殿。” 御医颤颤巍巍地望向皇上,像是求救一般说道:“皇上,德妃娘娘还需要我们……” 孟千重没有见过她急切的样子,倒是觉得十分有趣,“你别管钟翠宫了,先跟她去昭云殿吧。” 薛荣华没有料到孟千重竟然如此迅速地就同意了,但也没有办法想太多,就拖了御医往昭云殿赶,边赶边威胁道:“要是治不好,你就算算你能活到多少岁吧。” 御医忙不迭地连声答道:“相信老臣,相信老臣。” 玄霄看着罗茜呕出的蓝色血液像是一条河水一样将漫过自己的脚尖,几乎要沾湿到裙摆,仿佛整个人身子里的血液都要呕吐出来,连忙端过熬好的汤药给她喂下。 罗茜喝了几口,又挣扎了一番,将蓝色的血液与药水混合着吐出,无力地呻吟道:“不行了,玄霄,我快要不行了……” 玄霄又气又恼地托住她的后脑勺,急切道:“你胡说什么,我医术高超怎么就不行了,你好好地把药喝进去,还是能够抑制你身体里面的毒素。” “不行了,”罗茜吞药就像是吞针一般难受,“是不是……是不是那只镯子里面有毒啊,是不是这样?” 玄霄看了一眼呈现出一种诡异蓝色的镯子,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她害了你的,是罗将军的妹妹,你真是不应该太相信她了,她还真不是什么好人。” “果然,”罗茜扬起一丝绝望的笑意,“我原以为罗家和她都已经改变的心意,能够接受我进入罗府,嫁给将军为妻,没想到他们始终都不会容纳我,还想着要我的性命。” “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御医就要来了,你赶紧多喝几口这汤药,对你解毒有很大的帮助,”玄霄说话时候的紧张感简直要咬到自己的舌头,“你别这样,你快喝啊。” 罗茜的眼神就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惊惧地摇晃,很快就要熄灭过去,“玄霄,德妃她……” “她是个坏人,她想要害死你,”玄霄通红了眼睛,手不受控制地洒落了几滴汤药,“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为自己报仇啊,德妃想要杀了你,想要让你和你的将军人鬼殊途,你一定要起来向德妃报仇。” “报仇?”罗茜低低地笑起来,整床被褥上都是她惊心怵目的蓝色血迹,“我怎么向她报仇,我从来都没有斗赢过罗家的人,不过是在自己的幻觉中垂死挣扎,这打破幻觉的一天终于来临了。” 玄霄看着她的眼神终于完全黯淡下去,没有一丝一缕的光彩,手中的汤药也慢慢下坠,砸到地上烂个粉碎,就好像是积累在她身上的全部希望都在顷刻间被砸碎了。 罗茜的眼眸空洞洞的,她的双唇却还在不住地颤抖,“将军……你几时回来,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娶我进门,什么时候同我白首到老,你在……”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是一缕袅袅轻烟,被吹散在寒风中。 玄霄徐徐坐在地上,垂首抱住了自己,好像是被蓝色的海洋包围了一般,被困在了这里,只能与死亡和绝望为伴,远处还有德妃一样毒辣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薛荣华火急火燎地赶到的时候,玄霄一个人坐在外面,眼神呆滞地望向远方,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她心中一滞,急声问道:“你干嘛坐在这,不去好好照顾罗茜吗?” 玄霄眼睛一转,幽幽地说道:“你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吗?” “我怎么知道,知道的御医我已经带来了……” “罗茜她中的是兰心毒,”玄霄扬起一丝悲凉的苦笑,“这是根本解不了的毒药,下毒的人真是下足了血本,我就算是在流香也很少看见这种古怪的毒药。” 薛荣华没听明白,“什么兰心,任何毒药都有解,你看这御医我都……” 身后的御医已经听懂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连忙说道:“原来是兰心毒,那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没有办法,这根本就是难以回天的毒药。” 什么?薛荣华脑海中有一片空白,她瞪大了眼睛,直直地逼视玄霄。 “你别看着我,我也是才发现她手腕上的镯子是有毒的,这不是蓝玉,这是灌满了兰心素的镯子。”玄霄不堪地别过脸。 “她现在在哪里?” “她已经走了,”玄霄的声音像是一股轻烟飘向远方,只听得到隐隐哭腔,“她身体里呕出的鲜血涂满了整床被子,你去看看吧。” 薛荣华跌跌撞撞地闯进了罗茜的房间,只见一大片幽蓝色的血液涂满了整个被窝,有几滩还被呕在了地上,绽放出一种诡异的美感,脸色苍白的罗茜像是一朵白色的花,被幽蓝色的湖水裹挟到湖底深处,永远都挣扎不出来,永远都逃不出死亡的命运。 “罗茜……” 薛荣华膝盖一软,整个人轻飘飘地跪在了地上,她记得罗茜给她看过象征着她与罗将军爱情的丝帕,上面还有一句诗,叫做“愿得一人心,白首不想离”,她还记得罗茜对罗凝海等一切反对她们爱情的势力的不屑一顾,而那个昨天还在幻想着要与罗将军见面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的人,今天就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在了她的眼前。 想起从前的事情,罗茜用柔情满满的眼神回忆起罗将军的情景,罗茜为了罗将军宽恕罗凝海对她抱有恶意时善良的眼神,薛荣华的双手已经攥紧成拳头,这个罗凝海经历了多年的深宫磨炼,早就已经不是一个当年跟在她背后喊着慕姐姐的简单小女孩了,现在俨然成为了一个心狠手辣,城府颇深的深宫毒妇,竟然能够使出这样的手段,不惜编制诚意与谎言,来逼死哥哥最爱的女人。 薛荣华死死地咬住嘴唇,这应该是和当年与孟千重联手陷害她惨死东华宫的表妹苏如霜,一样的存在了。 御医跟上来检查了一下已经冰冷的尸体说道:“看来姑姑中毒中得很深,一定要查明是什么东西含有兰心素,要是宸妃娘娘或是姑姑你碰到就不好了。” 薛荣华从脱力的悲伤中苏醒过来,给了御医一个牵强的笑容,“辛苦御医跑一趟,没想到还是没有赶到,不过钱还是要付的,御医去找前面的那个宫女拿吧。” 御医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是我们都没有预料到的结局,谁知道这毒实在下得太重了,姑姑……你可要千万保重身体,小心饮食方面。” “嗯,”薛荣华微微颔首,“我清楚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余烬 罗凝海摸了摸江瑾雯的额头,满眼担忧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江瑾雯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是我嘴边太馋了,一下吃了太多的点心,不过现在没事了。” 罗凝海送了一口气,“没事就好,要是你刚来宫里,就生了什么病,江大人非得怪我不可。” 旁边端茶的一个小宫女说道:“娘娘,德妃娘娘看见你肚子痛的样子,一下都急晕过去了。” 江瑾雯讶异地看向德妃,十分羞愧地说道:“娘娘你没事吧,都怪我不好,竟然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你不用担心,”罗凝海微笑着安慰道,“本宫要是出来什么事,就不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了,就是你疼的样子吓到了本宫,所以一下没站住,你好好养病,不用担心本宫。” 江瑾雯咬了咬唇,“怪不得整个御医院的御医都来了,原来是娘娘也……” “都说我没有事了,”罗凝海低头一笑,“只要你没事就可以了,也不枉本宫不顾宫规,请了整个御医院的人过来。” 江瑾雯初来乍到宫中,便受此礼遇,不禁万分感动,连忙说道:“以后我在宫里,就仰仗娘娘的光辉过活了。” 罗凝海抿了抿唇,“江大人的女儿哪里还用仰望本宫的光辉,听说你生了病,连皇上都过来了呢,你看皇上多重视你啊。” 江瑾雯皱了皱眉头,“可我醒过来的时候没有见到皇上。” “这……”罗凝海露出为难的神情,“皇上在钟翠宫前转头去昭云殿了。” “去昭云殿?”江瑾雯眉眼间流露出不悦,“皇上不是要来看我吗,怎么又跑到昭云殿去了?” “听说昭云殿有个女官病下了,所以皇上去看看。” “女官病了,所以皇上连我也不管了,”江瑾雯不禁拔高了声音,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宸妃娘娘宫里的女官要比我这个新进宫的婕妤还尊贵吗?”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是哪个女官,不知皇上一去,是不是立刻就好了?” “就是普普通通的女官,可能是看着宸妃的面子,皇上便去了,”罗凝海转了转眼珠,“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不过还带了位御医过去应该是好了。” 宫女凑到德妃耳边说道:“娘娘,那……罗茜已经走了……” “已经走了?”罗凝海心底蓦然一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就走了,不是请了一位御医去了吗?” “奴婢也不知道……可是……听说御医到昭云殿之前,罗茜就已经走了。” 罗凝海面色变得苍白如纸,咬了咬下唇不再说话。 “原来已经走了啊,”江瑾雯连连冷笑道,“看来皇上去了也没有什么用啊。” “皇上待会应该就来看你,”罗凝海强行挤出一丝笑意来,“你先好好休息着吧,要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请告诉本宫。” 江瑾雯乖巧地点点头,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担忧道:“娘娘看起来脸色不好,还是先回房休息吧。” 罗凝海抿嘴一笑,“那本宫就先走了,你记得吃药。” 才刚回来到房间,罗凝海就差点软软地瘫倒在床上,她一脸茫然地看了看抽屉中的锦盒,里面的兰心素都没有了,全部灌进了罗茜戴的那只镯子里。 兰心素是早些日子,青柠还没有被她怀疑的时候,给她的一些产自西戎的毒物,说是此毒物药性极强,一定要到关键时刻使用,而且用量不宜过多。之后快要到罗将军回来的时候,她为了拖住罗茜的脚步,就将灌满兰心素的镯子送给了罗茜,叫她日日戴在手上。 那天她偶然见到罗茜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的时候,感觉到她中毒已深想来是要发作了,便趁着江瑾雯进宫的机会,让她吃下大量的点心而胃痛请走御医院一大半御医,然后自己装作晕倒请走剩下的御医,让昭云殿根本请不到任何人来救治罗茜。 可没想到罗茜就这么死了……罗凝海死死地咬住手指,不让自己惊呼出声,她只是想拖住罗茜的脚步,实在是没想要她的性命,也留出一个御医叫昭云殿过来的人请去医治她,可万万没想到罗茜在御医去之前就已经走了。 那兰心素怎么会有那么厉害,罗凝海不禁有些埋怨起青柠来,还以为她是在吓唬自己,谁叫她根本不和她说清楚呢。 不过罗茜走了就走了吧。罗凝海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一了百了,哥哥也不用再想着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了,这样父亲也能为哥哥寻找一位真正的世家小姐。 她凝神想了想,虽然还是心有余悸,但是多少放松了许多。 孟千重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递给她一卷丝帕,轻声笑道:“你没事吧?” 薛荣华拿过他的手帕,吸了吸鼻子,声音含糊道:“没事,多谢皇上。” “没什么好谢的,朕就算是给你派了个御医,也没能救活罗茜,”孟千重遗憾地舒了口气,“罗茜是中了什么毒,怎么中的?” “奴婢也不清楚,”事情复杂,薛荣华也不方便说给他听,“只是相处了这么久,突然人一下子就没有了,让奴婢觉得世事无常,反而更想珍惜现在。” “你说的很对,”孟千重弯弯唇角,“你想得开就好,也不用太悲伤了,罗茜……伺候了宸妃那么久,朕一定会多赏些钱给她好好办丧礼。” 薛荣华低头说道:“奴婢代走了的罗茜谢过皇上。” 孟千重轻轻摇头,“没事,朕也是看在宸妃……” “皇上今天怎么到昭云殿来了?”姗姗来迟的谢英媚还不清楚状况,“皇上,臣妾去和宫女看晚霞了,不知道你会到这里来。” 孟千重招了招手,笑道:“你这里出了点事情,朕就过来看看。” 谢英媚望着薛荣华通红的眼眶,奇怪道:“出了什么事情了?” “具体事宜荣华会和你说的,”孟千重顿了顿,“不过你也别太伤心了,朕还要去钟翠宫看一看敏婕妤,还不知道她的病怎么样了。” 孟千重和陈万千一起离开了昭云殿,谢英媚依旧一脸疑惑地看向薛荣华,“到底怎么了,你刚才是哭过吗?” “罗茜走了,”薛荣华有气无力地说出两个字,“我去钟翠宫请御医来之前,就已经走了。” “死……”谢英媚看着她强装镇静的面庞,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罗茜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呢,我要去看看她,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啊。” “你别去了,尸体我都已经叫人收拾好了,她是中毒死的,”薛荣华顿了顿,像是下足勇气一般,“她临死前呕了许多血出来,整个房间都是幽蓝色的鲜血,我待会叫人把屋子烧了,你还怀着孩子,不能被毒影响到。” “她怎么会呕出幽蓝色的血,”谢英媚惊恐万分地捂上嘴,“这是什么毒?” “玄霄说这是兰心素,是西戎一种剧毒,只要中毒就基本上没有挽救的机会,”薛荣华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这种毒就藏在罗茜的手镯上,那是德妃送给她的。” 谢英媚咬了咬唇,“你说德妃下毒把她杀了,那是不是因为罗将军的事情?” “罗茜毒发的时候,我们怎么也请不到御医,因为所有的御医都在钟翠宫救德妃和敏婕妤,”薛荣华垂下双眸,“德妃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德妃和敏婕妤为了让罗茜得不到医治,所以自己装病,”谢英媚心里寒意四溅,“当真是有手段,为了让自己的哥哥娶到一位世家小姐,不惜置人于死地。” “我想敏婕妤应该还不知道其中玄机,”薛荣华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恐怕她也被德妃算计了,被她下了什么东西然后病倒了,借此搬空整个御医院,让罗茜没有活路。” “这个德妃真是太恐怖了,”谢英媚觉得有一股寒意经过了五脏六腑,“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不管防不妨,我们都一定要制止住她,不然下一个葬身的就是你我了,”薛荣华低头沉思了一会,看向走过来的玄霄,“你处理罗茜尸首时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玄霄摇了摇头,“没有,不管我可以肯定一件事情,青柠是死定了,德妃这主意应该是自己想出来的,如果是青柠的话,她不会用如此刁钻的毒药。” “我想也是,看来德妃应该是在处理完青柠后,把她的毒药拿出来随便用了,”薛荣华眼底结满冰霜,“现在我们一定要少和钟翠宫的人接触,德妃除去罗茜之后,就正式动手来查我们三人的底细了。” 谢英媚低头想了想,“那外面的罗将军怎么办,他恐怕还在等着罗茜呢。” “没办法了,他也只能伤心了,”薛荣华从袖子中抽出一条沾染了点点血迹的丝帕,“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我送到钟翠宫去,让德妃交给罗将军。” 玄霄吃了一惊,“你要去钟翠宫见德妃?” “我必须去,算是完成罗茜的夙愿,”薛荣华轻轻牵动唇角,“我还要去会一会德妃,此行之后我们就彻底与钟翠宫划清界限吧。” 谢英媚有些迟疑道:“可是那柔嘉公主……似乎很喜欢我们昭云殿。” “公主?”薛荣华一愣,“公主来我们这里了?” “是啊,她差点就知道我怀孕的事情了。” 玄霄抢嘴一句,“还好我打住话头,说宸妃吃多了东西长胖了瞒过了她,不然公主知道了就不好了,她一定会告诉德妃的。” 薛荣华失落地叹了口气,“我看德妃已经知道怀孕的事情了,我们的功夫全部都白费心思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再回大秦 楚纵歌看着阳光下金光闪闪的牌匾,感觉去了齐国几十年一般,让他对这座秦国皇宫生出一种陌生感,心里感觉一丝丝地手足失措。 “你终于回来了,”皇上鬓间染白了几缕发丝,“去了这么久,宫里总感觉空荡荡的。” “儿臣没有及时赶到秦国,是儿臣的失误,”楚纵歌拱手道,“还望父皇恕罪。” “既然都回来了就不说这些了,”皇上挠了挠耳后,“你去的这些日子,福妃已经诞下一对皇子来。” “是皇子?”楚纵歌惊异地抬起头,“那……儿臣恭喜皇上。” “赵嫔也怀上了龙子,”皇上摸了摸下巴,面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估计很快就要生产了,现在朕也可以静享天伦之乐了。” 楚纵歌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心情也变得十分愉悦,“儿臣恭喜皇上,赵婕妤定是能为皇上诞下一位活泼可爱的小皇子。” “朕倒是不介意皇上还是公主,”皇上轻轻笑道,“要是生下一位赵嫔那样漂亮的小公主,朕也高兴。”他又顿了顿,迟疑道:“你妹妹……公主怎么样了?” “皇上……”楚纵歌抿了抿唇,“齐国皇帝很喜欢鄱阳公主,并且封公主为宸妃,是四妃之一的位子。” “怎么就是个宸妃,”皇上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朕还以为是个贵妃什么的,这可是秦国的大公主鄱阳公主,不是什么没有封号的人。” “贵妃的位子上已经有人了,皇上封的宸妃以尊贵为称,”楚纵歌低头一笑,“不管是什么位分,只有公主在齐国过得幸福,儿臣想也是完成了父皇的心愿。” 皇上抿了抿唇,“公主她觉得那秦国的皇帝怎么样?” “齐国皇帝帝王之尊,”楚纵歌轻轻松了一口气,“公主很满意。” “你这都是些套话,算了,嫁都嫁出去了,也没什么好问来问去的,”皇上稍微整理了一下袖子,“你去拜见你的福妃娘娘和赵嫔娘娘吧,还有赵婕妤。” 楚纵歌一愣,“赵婕妤是?” “赵婕妤就是赵嫔的妹妹赵卿瑶,朕让她进宫封了婕妤的位分,后宫的妃嫔也就只有那么几位了,朕总不能像齐国那孟千重一样,总是要为秦国未来的皇嗣问题考虑,”皇上似乎很是疲惫,“你下去吧,朕想午睡了,等晚上再同你一起用晚膳。” “是,”楚纵歌恭敬道,“还请父皇注意身体。” “什么注意,朕都已经老了,看你英姿勃发的样子,朕就知道自己老了,”皇上无力地招了招手,“你下去吧,在信阳殿多住几日,陪朕喝喝酒说说话,不要那么快回王府去。” “是。” “哎,”皇上突然把他叫住,“朕怎么没有看见你的准王妃呢?” 楚纵歌转了转眼珠,沉声道:“王妃……她作为女官还有在齐国皇宫里多住几年,以便服侍公主适宜齐国的规矩。” 皇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担心?” “儿臣对准王妃十分放心,”楚纵歌眼底闪耀着笃定的光芒,“父皇也请放心,准王妃等公主已经完全适应齐国皇宫里的生活后,就会马上回秦国的。” “你自己放心就好了,”皇上悠悠道,“想来鄱阳公主到底是你的妹妹,你还是很关心她的嘛,还把自己的王妃留在那里。” 楚纵歌莞尔一笑,“儿臣以前没有尽到为皇兄的责任,现在有机会能弥补便是最好了。” “看来你的王妃很是贤惠明理,”皇上满意地看着他,“等她回来之后,朕重重有赏。” 春风对承欢殿一向是格外眷顾,绕了宫殿一周的树木繁盛生长,露出铺满绿油油树叶的枝节,长长地伸向天空,底下的树荫一片接着一片蔓延到脚下来,不时有白色的落花坠落到地上,啪得一声打碎花瓣。 楚纵歌对福妃行礼道:“儿臣拜见福妃娘娘。”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李俢瑟嫣然一笑,声音有些激动,“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在齐国的事情比较多,所以耽误了行程,”楚纵歌从袖子中取出一只锦盒,含笑道,“听说娘娘生下一对皇子,这是儿臣特意买来送给娘娘的。” 李俢瑟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长命锁,“” 瘦香接过锦盒,又端来一盘水果,“端王,这是宫里新进贡的水果。” 楚纵歌笑眯眯地说:“瘦香姑娘这么久不见,倒是漂亮了许多,看来娘娘是要找个日子了。” 瘦香羞涩地低下头,“端王又打趣奴婢,奴婢还不想出宫呢。” “好了,端王就是开开玩笑,”李俢瑟含笑道,“你去将子瞻伯庸抱出来给端王看看。” “不用了,娘娘,”楚纵歌说道,“两个小皇子这个时候还在睡觉吧,儿臣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以免醒了过来娘娘又要哄兄弟两个。” 李俢瑟赞同地点点头,“那瘦香你去照看皇子吧,本宫就和端王在这聊聊天。” 瘦香又端上了两杯清茶,连忙跑回了后殿照顾皇子去了。 李俢瑟眼睛深深地看着这位阔别已久的人,许多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你……在齐国很好吗?” “很好,”楚纵歌补充道,“准王妃薛荣华也很好,她在齐国还常常和我提起你的孩子,还和我打赌生下的是一对公主还是皇子呢,看来我们两个都没有猜对。” 李俢瑟心中一滞,眼神黯淡下来,“那……准王妃还很顾念本宫。” “是啊,荣华和娘娘关系这么好,挂念一下也是正常的,”楚纵歌眼里眸光浮动,“这长命锁也是准王妃在齐国宫里挑了上好的工匠做出来的。” “是吗,真是谢谢准王妃了,”李俢瑟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准王妃……准王妃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呢?” “她留在齐国了,留在公主身边。” “啊?她怎么会留在齐国?”李俢瑟不禁提高了声调。 “她作为女官是要多留几年的,直到公主适应齐国皇宫,”楚纵歌疑惑地望着她,“娘娘很思念公主,怪我没有把她带回来吗?” “不是,本宫就是没有想到她会留在齐国,”李俢瑟眨了眨眼睛,问道,“那准王妃留在齐国皇宫里,你不会担心吗?” 楚纵歌微微一笑,“刚才皇上也问我来着,王妃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在齐国能够照顾好自己的,而且有她在我也不用担心公主了。” “准王妃那么聪明,对公主一定帮助很大,”李俢瑟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他一眼,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道,“荣华毕竟是还没有过门的,你……端王就不怕准王妃她……” “你说荣华会看上别的男人?”楚纵歌哈哈大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她可是在只有一个皇上的宫里,能看上谁呢,我倒是不担心。” “那就好,端王和准王妃的关系可真让人羡慕,”李俢瑟讨了个没趣,让气氛也有些许尴尬起来,“那本宫也等着准王妃回来,好喝你们的喜酒。” 楚纵歌笑吟吟地端起杯子,“那儿臣等着娘娘的大礼。” “蝶影,叫她们别弹了,下去吧。” 赵嫔停住了筷子,一脸关切地问道:“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感觉脸色不大好啊。” 赵卿瑶咬了咬下唇,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没事,就是身子不大舒服。” “不舒服就要叫御医来看看,”赵嫔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本宫看你饭菜也没吃多少,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啊?” 蝶影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向赵嫔行了个礼,“回娘娘的话,我家娘娘有喜了。” 赵嫔惊喜地捂住嘴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真的假的?” 两抹红晕染上赵卿瑶的双颊,“我也是才知道的,前一阵子总是感觉恶心,便叫来御医来看,没想到是有喜了。” 赵嫔激动地眼泪都要出来了,“上天恩赐,居然让我们姐妹俩都怀上了龙子。” “我这个还刚刚开始呢,”赵卿瑶摸了摸她圆滚滚的肚子,“姐姐这个恐怕过一阵子就要生下了吧。” “是啊,”赵嫔眼底泛着母爱的光辉,“这几日一直感觉他在本宫肚子里动弹,应该是受不了快要出来了。” “想来我也要经历和姐姐一样的日子了,也要挑着吃东西,”赵卿瑶低头笑笑,“不过倒是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这还不好,”赵嫔温柔地拉过她的手,“你告诉了皇上没有?” “还没呢,皇上这几日在承欢殿和那两个小皇子在一起,”赵卿瑶有些伤感地说道,“福妃娘娘现在手下有多了两个筹码,看来皇上的恩宠又要转移一些到她身上了。” 赵嫔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你别伤心,我们两个一人生下一个就不怕福妃。” 赵卿瑶乖巧地点点头,“听说端王回来了。” 赵嫔一愣,“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是耽搁了许久,可是他这个时候回来,也比较尴尬,”赵卿瑶若有所思道,“皇上刚有两位小皇子,这储君的事情看来端王又要等等了。” “小皇子和端王的年龄差距可大着呢,不过皇上身体还很健壮,应该可……”赵嫔一顿,只感觉身下阵痛,她连忙拉住赵卿瑶的胳膊,“不好了,我看孩子要生了。” 赵卿瑶手忙脚乱地把她抱在怀中,“蝶影,还不快去找御医。” 蝶影飞快地蹿了出去,赵卿瑶小心翼翼地和几个宫女把赵嫔抱到了床上,“姐姐,你忍着点,御医马上就要来了。” “我没事,我没事,”赵嫔额头沁出颗颗冷汗来,“就是太痛了,感觉肚子都要涨破了。” 赵卿瑶把柔软的手臂枕在她的头下,“这是正常反应,福妃娘娘也是这样,你忍住,御医来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冷霜伊人 罗凝海看到前面楼阁上立着的那道身影,不由停住了脚步,“你是?” 薛荣华慢慢转过身来,十分僵硬地朝她行了个礼,“昭云殿女官薛荣华,拜见德妃娘娘。” “本宫认识你,”罗凝海眯起眸子,“就是你传话给宫女要本宫来见你?” “是,还望没有打扰娘娘。” “已经打扰了,”罗凝海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有什么事情,非得把本宫一个人叫到这里来。” “娘娘,”薛荣华勾起唇角,“青柠不在了,娘娘也就只能一个人来了。” 罗凝海眼底结满冰霜,连连冷笑道:“怎么,青柠是你昭云殿的人吗,你怎么关心起她来了。” “不过随便一问,还望娘娘恕罪。” “你少买关子,要是再不说,本宫就打道回府。” 薛荣华走近过来,对她嫣然一笑,“娘娘其实知道奴婢想要问什么。” “你不说这句话本宫倒是还有些茫然,”罗凝海慢条斯理地说,“你说完这句话,本宫就知道是问罗茜的事情了。” 薛荣华倒是对她的坦荡有几分讶异,“罗茜是怎么死的,娘娘心里可有数?” “没什么数,”罗凝海皱了皱眉头,“那镯子是青柠给的,本宫不知道有毒,可怜罗茜了,本宫的一番好意居然成为了致命的毒药。” 薛荣华嗤笑道:“原来娘娘倒是个糊涂人,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让罗茜中毒惨死成为了一个无心之失,那请问青柠为什么要给娘娘一只灌满毒药的镯子呢?” 罗凝海轻笑着摇摇头,“本宫也不知道,可能青柠……”她唇边的笑意越发阴鸷,“可能青柠要杀了本宫吧。” 薛荣华心底一滞,又问道:“奴婢可以问娘娘,一个贴身女官为何要杀死自己的主子呢?” “因为她心里有鬼,不敢叫本宫知道,”罗凝海毫无畏惧地盯着她,“所以她要送本宫一只有毒的镯子,然后本宫一无所知地给了罗茜。” 薛荣华微微一笑,语气却是寒冷的,“原来是这样,原来一切都是青柠的错,原来娘娘是个送礼物给自己未来嫂子的无辜者,那青柠心中的鬼,有没有叫娘娘抓住呢?” “没有,”罗凝海扯扯唇角,“不过玄霄应该知道是什么样的鬼。” “玄霄和娘娘一样无辜,”薛荣华冷笑道,“她可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娘娘不应该质疑一个无辜的人。” “她无不无辜不是由姑姑说的算的,”罗凝海眼神一黯,“本宫自然能清楚。” “那娘娘的无辜有人能证明吗?” “不如你去告诉皇上,”罗凝海无所谓地摊开手,“皇上曾经还想把罗茜纳入后宫呢,皇上一定能为罗茜做主,能给姑姑一个公道。” 薛荣华抿了抿唇,“把罗茜纳入后宫的想法,奴婢想皇上也告诉了娘娘,可是娘娘当时并没有阻止,而是利用这个来昭云殿套话,问出青柠是不是有鬼,之后皇上又不需要罗茜进宫了,而娘娘正好借花献佛叫罗茜对自己放心。” 罗凝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姑姑真厉害,看来皇上应该让姑姑进宫才对,昭云殿真是人杰地灵,比我钟翠宫好。” “然后娘娘就送了只镯子给罗茜,正好是临近罗将军回来的时候,”薛荣华缓了口气,“在罗茜中毒发作的时候,让敏婕妤病倒,借机搬空了整个御医院。” 罗凝海十分欣赏地望着她,“你有没有意愿来本宫这,青柠一走,本宫好生寂寞。” 薛荣华盯着她,哑哑开口道:“娘娘是不是已经知道宸妃有孕了?” “唉,”罗凝海轻蔑的瞧了她一眼,“这可是姑姑自己告诉的,本宫现在就知道了。” “真正无辜的是公主才对,小小年纪竟然要被生母利用,”薛荣华轻轻笑道,“不过罗茜和将军更是可怜,所有的将来都被娘娘摧毁殆尽。” “公主不无辜,她作为齐国大公主,以后要面对很多事情,”罗凝海微微一笑,“罗茜也不无辜,她妄想嫁入罗家已经是逾越是高攀,这世上没有谁是无辜的。” 薛荣华幽幽地看着她,“罗将军知道吗?” “他已经进了城,很快就要知道了。” “娘娘不着急,就不怕将军知道是你害了罗茜?” 罗凝海含笑道:“本宫没有,罗茜是无意毒死的。” “看来齐国皇宫俨然成为了娘娘只手遮天的地方,”薛荣华无声地笑了笑,从袖子中抽出一条丝帕,“既然娘娘是无辜的,那就请娘娘将此物交给将军吧。” 罗凝海挑了挑眉毛,“这是什么?” “这是将军与罗茜的定情信物,他们一双璧人原本打算相忘于江湖的,只可惜现在都成为了泡影,”薛荣华双手奉上,“还请娘娘完成罗茜最后的夙愿。” 罗凝海垂下双眸,接过手帕,“嗯,我给他。” 薛荣华还是站在她身旁,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罗凝海不耐烦地转过头来,“丝帕本宫也收了,你还有什么事情?” 薛荣华转了转眼珠,笑道:“娘娘家中可有姐姐吗?” “什么姐姐?”罗凝海当下居然就想起来慕琅华,她赶紧把不好的幻想扫去,皱眉道,“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奴婢只是觉得,”薛荣华拂了拂袖子,头也不回地走开,“如果娘娘有姐姐,一定对今日之事相当失望。” 罗凝海浑身一僵,看向她的眼底多了几分阴狠,“你什么都不知道,如此胡说八道,小心本宫治你的罪。” “看来娘娘还是有姐姐,”薛荣华低头看看脚底的鹅卵石,心中一片荒芜,“娘娘保重。” 罗凝海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气得上前了几步,又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失态,只得气急败坏地看着她潇洒离开。 这个薛荣华……罗凝海攥紧衣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将丝帕抛向空中三两下撕个粉碎,却仍然解不了心中郁结之气。 苏如霜在盘子里翻来翻去,挑了只红彤彤的樱桃放进嘴里,“听说钟翠宫出了大事,将整个御医院的御医都搬去了?” 小伊点点头,“两天前的事情,起因是敏婕妤生了重病,再加上德妃娘娘一时心急晕过去了。” 苏如霜勾起唇角讥讽道:“本宫倒不清楚德妃娘娘这么身子虚,一下就晕过去了,是不是皇上在现场啊?” “没有,皇上后来才赶过去,”小伊转了转眼珠,“不过因为德妃搬空了御医院,昭云殿有个女官没有及时治疗,就走了。” 苏如霜一愣,“不会是薛荣华吧?” “不是,是罗茜姑姑,娘娘不认识。” “那就是,走了就走了吧,”苏如霜又幸灾乐祸地笑道,“那宸妃娘娘可要和德妃娘娘生嫌隙了,本来德妃就不爽宸妃隐瞒有孕之事,看来两人之间又有得闹了。” “不过钟翠宫和昭云殿这两天很是安静呢,”小伊含笑道,“倒没听说闹了什么事。” “暴风雨前的夜晚总是最宁静的,”苏如霜想了想,“不过可能是德妃能忍,你看她不就忍了本宫这么些年吗。” 小伊捂嘴偷笑道,“娘娘可是宫中位分最高的贵妃,德妃娘娘可不得忍着嘛。” 苏如霜笑得花枝乱颤,“即便她再如何不乐意见本宫,也是不可避免的。” “娘娘,新进宫的祺妃和敏婕妤都没有来华阳宫拜见娘娘呢,要不要奴婢通知一下。” 苏如霜点了点头,“也好,本宫也想见见两位妃子,一个是庄将军的女儿,一个是江大人的女儿,皇上真是招了两位贵人进宫了,以后宫里又有好戏看了。” “不过皇上这几天压根就没有去钟翠宫和蓬莱殿,可能也不大对新人有兴趣。” “皇上一贯对后宫冷冷淡淡的,”苏如霜又拿了颗樱桃,“那……皇上这两天歇在哪里?” “一天是昭云殿,其他都在东华宫。” “哦,宸妃有孕到底是要去一下,”苏如霜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你让祺妃和敏婕妤明天过来吧,真好本宫这几天病也好些了。” 小伊张了张嘴,迟疑道:“娘娘对宸妃的孩子……真的不打算……” “本宫现在没有这心思了,”苏如霜眼神黯淡下来,别过脸去,“应该是德妃的孩子出生后,这些心思就少了许多,本宫反正是生不出了,就看着别人的孩子了。” “那娘娘也得准备着,要谁家的孩子母妃都是个问题。” 苏如霜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本宫都知道了,总得是个皇子才是,现在宫里就只有一个,还在云鹤阁里,有重重护卫保护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本宫还是慢慢等着吧。” “贵妃让我去华阳宫?”江瑾雯嗤笑一声,“我可不想去。” 茵茵又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娘娘,这不能不去啊,那可是贵妃。” “鬼才知道这贵妃是怎么来的,她一个叛臣的亲戚也能做贵妃?”江瑾雯唇角扬起轻蔑的笑意,“我不想去,听德妃就说起她平时趾高气昂的看不起人,我为何要去华阳宫受这种气。” “贵妃也就是叫娘娘去说说话,又不会做别的什么难事。” “去华阳宫见她就是一件难事了,”江瑾雯不悦地抬起头,索性往床上一躺,“你就回一声说我病还没有好全,怕把病气过给娘娘。” 茵茵一时语塞,“娘娘你真是……” “嘘,”江瑾雯把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别再说了,我现在可是病着,要多加休息的。” 茵茵叹了口气,“娘娘整天这也不去那也不去,跟皇上一样闷在上书房,也不来钟翠宫看看娘娘。” 江瑾雯一声冷哼道:“我巴不得他不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蓬莱之路 “皇上也不去蓬莱殿看一看祺妃呢,”茵茵想了想,“皇上是不是对新人都没有什么兴趣啊?” “这就不管你我的事情了,宠幸这种事全凭皇上做主,他不来难道要我去上书房拖她吗,”江瑾雯突然一睁开眼睛,“你这样一说,我倒想去蓬莱殿看看庄佑怡。” “你应该叫祺妃的,”茵茵提醒道,“你去看祺妃干吗?” “就是看看,我听德妃说她根本就是个空壳妃子,不用侍寝的,庄将军把她送过来叫她有个安全住处,”江瑾雯眨了眨眼睛,“不过也是,庄将军那样子一定很招别人惦记的。” “娘娘也不要管人家的家事了,”茵茵笑道,“不如娘娘就乖乖去华阳宫给贵妃娘娘请安,这样正好随祺妃去蓬莱殿。” “不要,我真不想去嘛,”江瑾雯像个小孩子一样撒起娇来,“姐姐啊,我真不想去啊。” “娘娘,”茵茵真是拿她没有办法,“那你要现在去蓬莱殿吗,要是祺妃看到你生龙活虎的样子,会向贵妃娘娘告状的,到时候她就有办法找你的茬了。” “来就来吧,”江瑾雯无所畏惧地一摊手,“你现在和我去蓬莱殿,我要看看庄将军的女儿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人经常和将军在别人面前吵得不可开交,”茵茵有些尴尬地说道,“娘娘还是留步吧。” “正是父亲不喜欢,我才更好奇,”江瑾雯纵身而起,一把取过架上的衣服,“现在就给我梳妆吧。” 茵茵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只好不情不愿地动起手来。 琳琅行了个礼,对祺妃说道:“娘娘,华阳宫的人来传,要娘娘明日去华阳宫请安。” 庄佑怡的眼睛还停在书中的诗句上,头也不抬地说道:“不去,贵妃知道我的身份,就不用走这个过场了,说我抱病在身,不方便去华阳宫给贵妃请安。” 琳琅笑道:“奴婢就知道娘娘是这样想的,已经回了。” “聪明,到底是我身边的人,”庄佑怡笑着眼睛都弯起来,“只求贵妃娘娘不要生气才好。” “她不会生气的,娘娘这样的身份也不用去,”琳琅端过来一盅汤,“这是小厨房新做的,娘娘要不要尝尝?” 庄佑怡放下书卷,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中,“嗯嗯,还不错,这乌鸡汤做的很好,不过这味道和我在府里吃的很像。” “这就是将军请到宫里的厨子,”琳琅笑眯眯地说,“和府里做给娘娘吃的是一位。” “父亲想得真周到,”庄佑怡顿时眉开眼笑,“我还怕在宫里喝不到这些。” 这时候有个小宫女来传话,“娘娘,敏婕妤来了。” “敏婕妤?”庄佑怡停住手中的勺子,“敏婕妤是……” “江大人家的女儿江瑾雯,皇上封为敏婕妤,刚进宫里来。” “哦,”庄佑怡心中了然,原来是江大人家的女儿,“她来我这里干什么,不会是来请安的吧?” “应该不是,”琳琅若有所思道,“娘娘要见这位敏婕妤吗,只是江大人和老爷的关系不是很好。” “我知道,可是这宫里总没有那么多的纷争,”庄佑怡扬了扬下巴,“让敏婕妤进来。” 过了半晌后,这碗里的乌鸡汤都快要喝完了,可还不见那位敏婕妤进来,庄佑怡十分奇怪地看着门外,“这么还不进来,不是刚才就在宫门外吗?” 琳琅也觉得奇怪,“按理说正殿到宫门的距离也没有这么远吧。” 庄佑怡站起来,朝琳琅招招手,“你随我去看看,这婕妤在干什么。” 前脚还刚踏出门槛,庄佑怡一眼就看到了门旁边站着的人,不由地惊了一跳,“婕妤,你在门口站着做什么,怎么不进去呢?” 江瑾雯愣愣地转过头来,指了指仙鹤,“这仙鹤好生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庄佑怡捂住胸口,对琳琅说道,“快把婕妤迎到屋里去。” “当然奇怪了,”江瑾雯的目光又落在了仙鹤上,“你看这鹤的眼睛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它……” 眼看自家娘娘的手就要戳到仙鹤的眼里去了,茵茵连忙拉住她的手,对祺妃尴尬地笑笑,“娘娘,这是祺妃娘娘,你还不给她行礼。” 江瑾雯完全没有搭理她们三个的意思,手指直接插进仙鹤的眼睛里,“你看这……” 不知何处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江瑾雯一愣,放下手来左看右看一番,“你们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庄佑怡愣愣地看向仙鹤陷进去的眼睛,“我听到了,好像是在偏殿里。” 茵茵和琳琅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她们也听到了这奇怪的声音,难道这仙鹤的眼睛连通了哪里的机关。 “你这蓬莱殿还真是神奇,”江瑾雯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里,勾勾唇角笑道,“祺妃娘娘不好奇里面连通的是什么?” 庄佑怡全身一颤,这旁边就是淳亲王府,她可不想让一个不知礼数连礼都不行的婕妤,知道她在这宫里隐藏的小秘密,便增大了音量说道:“这可是本宫的宫殿,敏婕妤还是去正殿喝茶的好。” 江瑾雯幽幽地盯着她,扑哧一笑道:“什么本宫他宫,你就一个来避难的空壳而已,在我面前就不要摆些这样架子,你不就是因为旁边连着淳亲王府所以才住进蓬莱殿的吗?” 庄佑怡一下便被戳破心中所想,不由气得双颊通红,“你什么意思,我是祺妃,论位分可是比你要高,你休要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你少来,”江瑾雯眯了眯眸子,“你不记得我是谁了,虽然你我没见过,但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大名,祺妃想的起来吗?” 庄佑怡扯扯唇角,轻蔑道:“哦,江大人的大小姐,还真是有失远迎啊。” “我可不只是江大人的女儿,”江瑾雯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我还是淳亲王当年未过门的准王妃,你忘了?” “什么?”苏如霜难以置信地直起身子,“祺妃和敏婕妤抱恙说是不能来见本宫?” 小伊缩了缩脖子,慢吞吞地答道:“是,钟翠宫和蓬莱殿的宫女也是这样说的。” “真是反了,”苏如霜气得全身发抖,“当年就算是现在的德妃也要乖乖来华阳宫给本宫请安,哪怕是秦国的大公主做了齐国的宸妃,也必须过来听本宫的教导,这两个新妃是什么货色,竟然给本宫脸色看,真是……”她气得连连咳嗽了几声。 小伊上前去拍着她的背,“娘娘千万别生气,敏婕妤是前些天吃坏了东西,想来是病着的还没好,那祺妃是个空壳,算不上是妃子。” “什么这些那些,看来本宫久在华阳宫,连两个新人都敢藐视宫规了,”苏如霜咬牙切齿起来,“这德妃是怎么管理后宫的,生出这些妖孽来。” “是德妃的错,不如娘娘把凤印从德妃那拿过来吧,不然也不会出这些事情了,”小伊咽了口气,“娘娘,你病才刚刚好,千万注意身子。” 苏如霜心烦意乱地推开她的手,“真是一个都不让本宫省心……” “宫里的娘娘多起来,今时更是不同往日了,”小伊揉了揉背,“可娘娘还是贵妃,早晚要见到的,到那时候直接当着皇上和德妃的面来管治她们,她们也就慢慢地乖了。” “算了,皇上只要不闹到他身上去就行,”苏如霜扶额道,“皇上也不来了,真要叫本宫老死在这吗?” 小伊软语劝慰道:“娘娘你千万别这么说,皇上现在是被政务缠住了身,没时间来看娘娘啊。” “政务政务,这两个妃子也是皇上因为政务而纳进后宫的,皇上心里只有他的江山社稷,哪里还有本宫这样年老色衰的人,”苏如霜扯扯唇角,露出一丝悲凉的笑意,“要是本宫的母家还在就好了,本宫也有一个坚硬的后盾。” “娘娘……”小伊迟疑道,“娘娘的母家可是……” “本宫知道,”苏如霜轻轻笑了一下,“本宫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位置,一个永远留在皇上身边的位置,所以本宫手上沾满了相同的鲜血,你以为本宫心里没有后悔过吗,你以为本宫心里没有挣扎过,可是这些有什么用,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我就要永远地活在慕琅华的影子下,永远都不能和孟千重在一起,但是做了这些更没有用处,我连影子都不会是了……” 小伊静静地把悲痛的贵妃揽进怀中,轻声抚慰道:“娘娘你别担心,你总能得到你应该有的一切。”她突然一顿,“你应该得到的一切很快就要来到了。” 庄佑怡和琳琅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盯住敏婕妤,连茵茵都是一脸的茫然之意,不知道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子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娘娘为什么要提淳亲王的事情,”茵茵回过神来,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祺妃那边一眼,赶忙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而且淳亲王不是……不是那个……” “他就是个叛臣,”江瑾雯冷哼道,“而且还是个失败得很彻底的叛臣,幸好父亲在他叛乱之情就取笑了婚约,不然我就要天天关在王府里吃萝卜了。” “你怎么可能……”庄佑怡显然是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是淳亲王的准王妃呢,你骗人是吧。” “可我的确就是的,你可以问问你的女官,”江瑾雯悠然笑道,看向琳琅,“你说我是不是?” 琳琅抿了抿唇,有些为难道:“娘娘,好像确实是有一位未婚妻,似乎应该是姓江还是蒋。” 第一百九十五章隐藏其下(一) “是姓江,别瞎猜了,”江瑾雯给茵茵使了个眼色,“不信你问我的女官。” 茵茵轻轻点头道:“淳亲王当年的准王妃的确是我家娘娘,不过后来老爷主动把婚事给退了。” 庄佑怡深深看了敏婕妤一眼,心中已然不大痛快,“你为什么要把婚事给退了?” “因为我们早就看出淳亲王心存异心,所以为了不让他把我带进牢里去,提前做好了准备,”江瑾雯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怎么,你不是很喜欢淳亲王吗,为什么不在我退婚之后,和淳亲王再续旧情呢?” “我和他才没什么旧情,”庄佑怡急切地说道,双颊涨红了一边,“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你一厢情愿了,”江瑾雯衔着淡淡的笑意,“不过你也是重情重义,现在还记着这个被皇上关在王府里的人,即便是成为了祺妃也不忘记。” “我是个空壳,你又不是不知道,”庄佑怡撇了撇嘴,“连这点念想都不行吗。” “你这算是承认了,”不理会祺妃不自然的神情,江瑾雯兀自朝偏殿走去,“心里有个念想也好,不然这宫里的日子可是难熬了。” “你怎么回事,”庄佑怡提高音调向她呵斥道,“那是本宫的宫殿,你去干什么?” 江瑾雯无辜地一摊手,“我知道是娘娘的宫殿,这旁边可是淳亲王府,你不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吗?” “我不想和你去看,”庄佑怡朝宫门口一指,冷笑道,“不好意思,琳琅还不送敏婕妤回宫。” 江瑾雯一个眼神制住准备行动的琳琅,轻声笑道:“既然是我在你宫里发现的秘密,那就不如一起分享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不用,”庄佑怡口气十分坚决,语气依旧冷冷的,“你还是回你的钟翠宫吧。” “祺妃娘娘的心思,我们这里的人都看出来了,也不用四处遮遮掩掩的,”江瑾雯冷哼一声,“我倒是很想和你分享这个秘密,要是祺妃没有这么大方,那我就只好去和别人分享了。” 庄佑怡一愣,内心腾起一股怒火,又气又惊地望着她,“你敢!” “这外面可是淳亲王府,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情,我看娘娘十个嘴巴都解释不清,”江瑾雯悠悠说道,“娘娘还是满足我这点好奇心吧,我出了蓬莱殿之后,绝对不会透露半句话出去。” “你……”庄佑怡咬了咬牙,“你真是和江大人一样的。” “娘娘也是很像将军啊,”江瑾雯轻笑道,“娘娘考虑得怎么样了?” 庄佑怡正想和她再争辩几句,突然感到后面有人在拉她的衣袖,琳琅低低地说了一句,“娘娘,奴婢有些话要告诉你。” 这时候江瑾雯也感觉后面有人在拉她的衣袖,她一转头果然见到茵茵一脸着急的样子,“娘娘,奴婢有话和你讲。” 江瑾雯不悦地皱了皱眉,“你又有什么话要讲,我玩得正开心呢。” “娘娘你别玩了,这可是祺妃,她父亲是庄将军,”茵茵焦急道,“你还是快些回钟翠宫吧,别和淳亲王的事情扯进去了。” “回宫多没意思,我就是因为知道她是当年喜欢淳亲王,才有兴趣来蓬莱殿找她的,”江瑾雯推了推她的手,“你就不好奇这仙鹤连着的是什么?” 茵茵叹了口气,“奴婢更好奇擅自闯入妃嫔宫殿是什么样的刑罚。” “没事的,”江瑾雯眨了眨眼睛,“我已经把她唬住了。” 琳琅也在劝说着祺妃,“娘娘,你还是让敏婕妤进去吧,要是淳亲王的事情传出去,就是与叛臣勾结的大事了。” 庄佑怡咬了咬唇,“我害怕这机关下面真的有什么,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淳亲王的事情。”她顿了顿,“而且还是他的准王妃。” “没事的,娘娘,”琳琅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要知道,如果这件事情让两个人知道的话,就有另一个人来为你担罪,要是敏婕妤真敢对外界说什么不好的话,我们就把她同她的女官一同拖下水,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庄佑怡不由打了个寒颤,“有这么吓人吗,还同归于尽,没有这么严重吧。” 琳琅苦笑不得道:“娘娘,那对面可是淳亲王啊,要是机关真的与王府有关的话,就不是同归于尽可以解决的了。” 江瑾雯推开还想劝几句话的茵茵的手,对祺妃笑道:“娘娘想好了没有,再拖下去我就要在蓬莱殿用膳了。” “我想好了,既然你那么感兴趣,就一起进去吧,不过你要保证不和外界说这些事情,”庄佑怡用警告的口吻说道,“不然后果你是知道的。” “我自然知道,”江瑾雯点点头,“你……你明天会去华阳宫请安吗?” “不去了,”庄佑怡低声说道,“我怕了如贵妃,还是不送上门去了。” “我也不去了,”江瑾雯拍手笑道,“那贵妃可是要气疯了。” 四个人遣散了偏殿的所有侍卫和宫女,茵茵和琳琅以防万一在门口望风,庄佑怡与江瑾雯在里面寻找机关触碰的地方。 庄佑怡翻了翻书架,却没有心思找机关,心中依旧不是滋味,“你怎么会和淳亲王有婚约?” “不然和你吗?”江瑾雯头也不抬地检查桌子,“你是将军的女儿,这婚约是先皇亲赐的,先皇如何放心淳亲王与将军有联姻。” “可皇上不也和慕将军的女儿在一起了吗,”庄佑怡不死心,“她还当了皇后呢。” “那是因为慕将军也放心皇上,你看你父亲放心淳亲王吗,”江瑾雯笑了笑,“连我父亲都能够看出来,难道你以为庄将军真是个粗人,看不出淳亲王的狼子野心?” “什么狼子野心,”庄佑怡显然不支持她的看法,“不过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而已,如果淳亲王当年造反成功的话,你还不知道是哪个不受宠的妃子呢。” “如果淳亲王能够成功,那我就是皇后,”江瑾雯又做出无奈的神情,“不过很可惜,你和淳亲王的愿望都落空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庄佑怡做出赌气的样子别过脸去,不再和她说话。 江瑾雯左看右看,脚下四处走着突然踏到一块声音不同的地砖,她心中一动连忙弯下腰来敲打几下,果然是块空心砖,里面肯定有问题。 “你们过来,我找到了。” 庄佑怡赶紧过来,也像她一样敲敲地板,“果然不一样,你怎么找到的。” 江瑾雯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少说一些话,你也能找到。” 庄佑怡十分不爽地反驳道,“我总要弄清楚你的身份,要是你居心叵测怎么办。” “你真是想多了,”江瑾雯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你不是还在意着我准王妃的身份吧?” “我可没有,”庄佑怡抿了抿唇,“还什么准王妃,江大人早就退婚了,你现在可是敏婕妤。” “咱们现在都是妃嫔,你能知道就好。” 江瑾雯和她一块把地砖抬起来,发现下面有个窄窄的空间,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吧,”庄佑怡疑惑地挠挠脑袋,“不应该是个密室什么的吗,这点子空间藏个人都藏不了。” “这应该不是仙鹤机关所指的地方,”江瑾雯若有所思道,“我明明听见有齿轮转动的声音,地砖下面根本没有这样的齿轮。” “那就是别处了,”庄佑怡失望地站起身来,继续刚才的工作,“我就说这机关没那么好找到的。” 江瑾雯奇怪地看向她,“你怎么会住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庄佑怡低头想了想,还是将实情告诉她,“父亲知道这旁边就是淳亲王,所以才让我住到这边来的,而且这里也清净,可以远离你们的那些争吵。” “果然知女莫若父,你父亲还真是给你挑了一个好地方,”江瑾雯笑眯眯地说,“怪不得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墙上架着梯子,你是不是经常爬到房顶上去看淳亲王的王府?” “什么都看不到,就是个地理位置比较近而已。” “唉,”江瑾雯突然心中一动,“你知不知道这蓬莱殿以前住的是谁?” “是先皇的贵妃,我不记得是哪一个贵妃去了。” 江瑾雯恍然大悟,“肯定是淳亲王的母妃景贵妃。” 陈万千端了杯刚泡好的茶,向皇上行了个礼,“皇上,茶到了。” “你放下吧,”孟千重仍然专注于手中的奏折,过了一会后,仍然不见陈万千离开,“怎么,有什么事情吗?” “皇上,”陈万千犹豫道,“你是不是借着晚膳的功夫,去蓬莱殿看看祺妃娘娘了。” “你也知道她来这是干什么的,”孟千重没有任何兴趣,“朕去看她做什么。” “那好歹也是庄将军的女儿,皇上这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再不济,”陈万千想了想说道,“你也要去钟翠宫看看敏婕妤吧。” “敏婕妤?”孟千重停住手中的毛笔,“她的病好了?” “御医说就快要好了,皇上你……” “还是明日再去看她吧,”孟千重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今天就去那个蓬莱殿,去看看祺妃,也好让庄将军放心,能够为朕多打胜仗。” 陈万千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皇上你终于肯从上书房里面出来了,你不知道后宫的娘娘有多想你啊,总是不见你来后宫。” “有那么想吗,”孟千重低头一笑,“华阳宫那边朕似乎也去的不多,不如明天去看看贵妃吧。” 陈万千唇边笑意一滞,“皇上……那个如贵妃最近不大舒服,病下了,皇上先看敏婕妤要紧。” “怎么又病了,”孟千重叹了口气,“那朕现在去蓬莱殿用晚膳,明日去钟翠宫见婕妤。” 第一百九十六章隐藏其下(二) “我不行了,快要累趴下了,”庄佑怡靠在墙上歇了口气,“咱们几乎要把整座偏殿给掀过来了,可是还是什么都还没有找到。” “我跟你说,”江瑾雯也是累得直喘气,“景贵妃在这儿住过,隔壁就是淳亲王府,这里面绝对有问题,我保证这下面是有条密道直通王府的,好方便贵妃和淳亲王时时相见。” “你说的有道理,”庄佑怡低头寻思一番,“可是他们母子情意有没有这么深啊,你确定是有条密道通过去,你确定景贵妃敢私通宫外,这可是犯宫规的大罪啊。” “密道是我胡说的,”眼看庄佑怡又要怒起来,江瑾雯连忙解释道,“可是这里头是绝对有问题的,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我想知道也没用,”庄佑怡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知道那我们找的到这地方在哪吗?” “不如我叫茵茵再戳一下仙鹤的眼睛,然后我们跟着齿轮转动的声音寻找机关。” 庄佑怡拍手赞同道:“这是个好主意。” “茵茵,”江瑾雯朝门外喊道,“你再去戳一下那只仙鹤的眼睛。” 茵茵点点头欧,连忙过去了。 江瑾雯坐下喝了口茶,“那我们现在就只要等那只眼睛带来的声音了。 庄佑怡扯扯唇角,又问道:“你和淳亲王在有婚约之前认识吗?” “见过几面,但是没什么感情,”江瑾雯苦笑了一下,“我和皇上连见都没有见过呢,难道我就无法进宫做妃嫔,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茵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颤声道:“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瑾雯差点喷出一口茶水来,“你该不会是一戳把那个仙鹤给碰坏了吧。” “不是吧,”庄佑怡也紧张起来,“那仙鹤可是很名贵的。” “不是,”茵茵咽了口气,用清楚的声音说道,“皇上来了。” “皇上?”庄佑怡顿时目瞪口呆,“皇上来这干什么?” 江瑾雯也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不是个空壳吗,皇上不会像让你侍寝吧。” “不可能,父亲明明说过我不用侍寝的,”庄佑怡继续问道,“那皇上现在在哪里?” “奴婢们不敢阻拦,他一路进来了,琳琅在拖延着。” “不好,”江瑾雯推了推她的身子,“你必须赶紧出去,不然叫皇上知道了,我连泄密都用不着做了。” 庄佑怡紧张地望向她,“那你怎么办?” “娘娘你也要出去,皇上已经看到奴婢了。” “啊?”江瑾雯心中暗暗叫苦,“难道我就要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皇上?” 孟千重随着琳琅进到正殿,一时奇怪道:“怎么也不见祺妃出来,她怎么了?” “祺妃娘娘第一次见到皇上,有些紧张,所以……”她转了转眼珠,“她在后面梳妆呢,很快就出来了,皇上你先喝茶。” “还打扮?”孟千重挑了挑眉毛,“这是朕没有想得周到,应该提早说一声才是。” 琳琅恭敬说道:“没有,是奴婢们准备得不妥当,让皇上和娘娘没能及早见面。” “这又不是上香,有什么早不早的,”孟千重一愣,对陈万千说道,“两位娘娘有没有去东华宫上香?” “还没有呢,奴才马上安排。” “嗯,你记得叫她们去吧,不能失了规矩,”孟千重低头想了想,“很快就是前皇后的祭日了,进宫的日子这么贴近,就在祭日的时候让两位娘娘过去吧。” 琳琅远远地见到祺妃的身影从偏殿出来,急忙回道:“皇上,娘娘打扮出来了。” 孟千重看过去,不由笑道:“你们娘娘梳妆的地方原来建在偏殿啊。” 琳琅有些尴尬地牵动唇角,“娘娘……在府里习惯了。” “不过那里好像是两位妃子,”孟千重微微眯起眼睛,“是祺妃和谁在一块,看来有人来的比朕还要早啊。” 琳琅挺直脖子说道:“那是……那是敏婕妤,她初来乍到就找娘娘说会话。” “还真是有缘,看来朕明日不用去钟翠宫了,”孟千重轻声笑道,“看来婕妤的病已经好了,朕也不必担心她的病情了。” 陈万千哑哑地开口道:“这在蓬莱殿见到敏婕妤和在钟翠宫见可是两回事啊,皇上明日还是要特地去一趟,不然婕妤心里肯定会另作他想的,再说哪有在别的娘娘宫里见过就见过的。” “好吧,”孟千重还是拗不过这位老太监,“朕去总行了吧。” 明月高悬的夜空下,庄佑怡硬着头皮一步步走过来,在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皇上与父亲有过约定,只是将她放在宫中避难而已,难道皇上今天要她侍寝吗,她心里对这件事情相当之抗拒,希望用个什么借口让皇上快些走开才好。 “你在紧张什么?”江瑾雯在下面摸了摸她满是汗的手掌。 “我在父亲对我说过的一些话,”庄佑怡的胸腔里像是藏了一只兔子,“我怕皇上会让我侍寝。” “怎么会,后宫的妃嫔那么多,他不能非要你侍寝吧,”江瑾雯沉吟片刻说道,“而且你父亲已经和他说过不让你做这些事情了,他总不能违背承诺,要是这样做的话,将军便不会为皇上打仗了,难道你觉得皇上会这样?” 庄佑怡还是放不下心来,拉住她的手说道:“可是我还是很害怕,你说他都已经这么晚了,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江瑾雯轻轻笑道:“就是用晚膳而已,你不用想太多,再一个皇上看见我在这里,总不能当着我的面要对你怎么样吧。” 庄佑怡点点头道:“那要是皇上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你可一定要帮我。” 江瑾雯其实比较奇怪她为什么这么抵触皇上,“你有这么讨厌皇上吗,似乎很不喜欢和他在一起,难道你还想着以后出宫嫁给其他男子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她突然打住,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了她几眼,“你不是还想着能够和淳亲王在一起吧,你也太痴情了。” “这宫里本来就没什么可想的,难道我就不能自己幻想一下吗,”庄佑怡生气地嘟起嘴巴,“要是一辈子不见到淳亲王就好了,那我就在宫中老死算了,反正是不愿意同皇上在一起的。” 江瑾雯无可奈何地望了她一眼,“你也是厉害,不知有多少人巴不得进到宫里来呢,你进来就是妃位还有诸多抱怨。” “要是哪位可以和我换一下,我定是义不容辞的,”庄佑怡又觉得这样说起来十分无趣,只好苦笑道,“想这些做什么,我还是度过今晚再说吧。” “祺妃和敏婕妤总算是过来了,”孟千重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朕还以为今天的晚膳是吃不了了,可算是见到了你们。” 庄佑怡连忙给他行了个礼,抬头时却已然愣住,这皇上是她第一次见到,同淳亲王又如此相像,却又比他多出一份君临天下的霸气出来,怪不得当年无论是夺嫡还是造反,他都不是皇上的对手,原来人与人之间还是有许多差距的,就算是景贵妃生下的同胞兄弟,终究是在不同的母亲生下长大,皇后身边的皇上就是要不同一些。 “祺妃似乎对朕很有兴趣啊,”孟千重微微一笑,“怎么,第一次见面是不是觉得朕不大好看?” 江瑾雯也察觉到了皇上与淳亲王的高度相像,连忙推了推祺妃的身子,盈盈行礼道:“臣妾敏婕妤参见皇上。” “婕妤身子好了没有,”孟千重点头示意她起来,“朕一直想着去钟翠宫看你。” “臣妾多谢皇上关怀,”江瑾雯嫣然一笑,“臣妾的身子已经无恙了。” “那就好,”孟千重笑眯眯地望了祺妃一眼,“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用晚膳的时候,是不是还要说会子话。” 琳琅一个激灵连忙下去让宫人们摆桌开宴,生怕皇上一个生气把他们这群人全部打发了。 庄佑怡咬唇道:“臣妾不知道皇上会来,所以同婕妤去偏殿玩了。” “原来你们是去玩了,”孟千重呵呵笑道,“怪不得你们从偏殿出来,朕还以为你在偏殿打扮呢。” “啊?”庄佑怡一愣,见琳琅对她使眼色,就知道两人没有商量好,又急急忙忙地解释道,“其实我和婕妤也打扮了一番,就是就是……” 江瑾雯心里乱成一团麻,两人一脸疲惫的样子,连发髻都有些松散哪里像是打扮过的人,只好向皇上说道,“其实我们玩的时候才知道皇上过来了,所以只是匆匆打扮了一下,还请皇上见谅。” “原来是这样,”孟千重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们在玩什么呢?” 江瑾雯没有料想到他竟然会一句接一句地问下去,只好一句一句地往下编,“就是玩皮球之类的……” 庄佑怡眼皮一跳,这个谎话可没编好,不是被皇上拆穿就是要被皇上嗤笑了。 “玩皮球?”孟千重一愣,哈哈大笑着说道,“你们还真是有闲心,看来确实是累着了,玩了皮球之后可是要好好补充体力的,我们就快些用晚膳吧。” 琳琅和茵茵把小厨房急忙做好的菜式一一端了上来,两个人在暗地里暗示主子千万不要再自投罗网了,庄佑怡和江瑾雯见皇上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行了个礼之后赶紧上了桌。 “庄将军和江大人的关系可是不怎么好,”孟千重笑眯眯地拿起筷子,“不过见到你们这么融洽的样子,看来你们的性子绝不似父亲那样。” 第一百九十七章再回首 薛荣华慢慢睁开眼睛,窗外透入一丝明亮的光线,外面湛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昭云殿庭院中的花树已经触碰到了夏季的和风,迎风开放出雪白色的花朵来,几只毛色漂亮的丝雀越上枝头,惊落几片花瓣洒成一片烟雨。 离罗茜去世有半个月了,罗将军也从边疆返回到皇宫接受孟千重的赏赐,顺道还去了一趟钟翠宫见德妃,她不知道两个人之间说了些什么话,更不知道德妃有没有把罗茜过世的消息告诉将军,也不知道将军有没有相信他妹妹的谎言,但是罗将军回去三天后,她就从别处打探到罗将军与一位世家小姐定下婚约。 也罢,哪怕是失去了罗茜,将军作为罗家唯一的儿子是一定要继承家业的,总不能真的为了一个堂叔家捡到的孤女相忘于江湖,可最令薛荣华痛心的是,这一切恩怨的始作俑者还好好地坐在钟翠宫当她的德妃娘娘。 “荣华姐,”玄霄敲了敲门,“你起来了吗?” “刚起来,”薛荣华往憔悴的脸上抹了些雪花膏,“你进来吧,我已经洗完脸了。” 玄霄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她那张苍白的脸庞,她有些担忧地说道:“罗茜已经走了,你还是不用太伤心了,那德妃娘娘,我们也拿她没办法不是。” “是啊,我的伤心也只是白流泪罢了,”薛荣华轻轻叹息道,“我也没想什么,只是觉得天道轮回,应该好人有好报才是。” “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玄霄弯弯唇角,“自从知道我是陈皇后那个被称为死胎的女儿,我才是真正的秦国大公主的时候,我心里燃烧的是对鄱阳公主与和仪夫人的浓浓恨意,是她们让我在深山老林里受苦受累,是她们把我逼到了西戎经受炼狱般的训练。” 薛荣华垂下双眸,“所以你去西戎是为了能够到秦国做细作?” “对,”玄霄含笑道,“我杀了鄱阳公主后,本来想代替她来享受一下梦想中的宫廷生活,可是等真正到了齐国皇宫,又觉得这一切是无聊而失望的,所以我又让谢英媚去了。” “可你还是杀了公主,也算是为自己报仇,”薛荣华拍了拍她的肩膀,“天道轮回还不如自己努力,毕竟上天是无法给你想要的东西。” 玄霄微微颔首道:“你快出来吧,宸妃在外面等你呢,她想你带她去外面御花园里走走。” 薛荣华一愣,“她已经在宫里待了这么久,此时出去不怕别人发现。” “你也说她呆在宫里这么久,整个人都快闷死了,”玄霄轻轻笑道,“你放心吧,她穿了几层衣服是显露不出来的。” 薛荣华松了口气,又说道:“那你可别轻易出去,遇上德妃可就麻烦了。” 玄霄笑道:“我就在昭云殿睡个午觉,不会出惹麻烦的。” 薛荣华转了转眼珠,说道:“你要是在这里无聊,就帮我做做针线活吧,宸妃的孩子诞下后还要衣裳穿呢。” “我睡不着就起来帮你做,”玄霄笑道,“你快带宸妃出去吧。” “你没事吧?”谢英媚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手,一脸关切的笑意,“罗茜的事情你也不要多想了,我们总能有机会帮她报仇的。” “我也没多想。”薛荣华舒了口气,罗茜走了之后,她此时心中盘算的是如何制住孟千重和苏如霜,再为罗茜向罗凝海报仇,然后为当年枉死的慕家军和自己翻案,不过这样一连串联想下来,报仇大计似乎还要持续经营。 “唉,荣华,你看前面是不是贵妃?”谢英媚心底蓦地一惊,下意识地抱住了她。 还真是想到谁就能见到谁。薛荣华咬了咬嘴唇,向前面慢慢走过来的苏如霜行了个礼,“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谢英媚捧了捧肚子连忙行礼道:“嫔妾参见贵妃娘娘。” 苏如霜冷哼一声,斜斜睨了宸妃一眼,“宸妃娘娘身子有孕,就不必为本宫行礼了。” 谢英媚一愣身子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薛荣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手却在轻轻发抖。 “为了怕本宫看出来,你还倒是穿了几层衣服,在这太阳底下不热吗,”苏如霜满脸的嘲弄之意,“不用瞒着了,本宫和德妃都知道了。” 被如贵妃如此不留情面地拆穿,谢英媚双颊已经红透了,她咬着嘴唇说道:“其实……嫔妾是因为……” “不把自己有孕的事情说出来,其实也就那么几个理由,本宫心里比你更清楚,”苏如霜扫了她一眼,沉声道,“这太阳底下晒得很,我们移步吧。” 薛荣华抬起双眸一下就对上苏如霜暗藏深意的眼睛,她今天穿了一身团锦流云金丝袄和缠枝花卉梅竹镧边裙,绾起的发髻边斜插一支含珠金雀钗,减了几分气势逼人的味道,却还是持着身份高人一等的尊贵之感。这是她时隔几年后,第一次见到苏如霜,她在贵妃的光环下变化了太多,应该说自从她喜欢上孟千重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不断变化了。 “这是端王的准王妃吗?”苏如霜挑了挑眉毛,“我们从前见过吧。” 薛荣华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太过灼热,连忙低下头来,轻声道:“娘娘,奴婢……” “是在华阳宫那边见过,”苏如霜捂嘴一笑,“不止是皇上对你印象深刻,本宫对你印象也很深。” 谢英媚紧张地往薛荣华脸上看去,却发现她依旧保持着处变不惊的冷静沉着。 苏如霜往后面潇洒地甩了下袖子,“宸妃娘娘,咱们往亭子里去吧。” 小伊扶着贵妃走在了前面,薛荣华不经意间扫到了这位女官的侧脸,一下愣住觉得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是哪里。 苏如霜又回过来看了她一眼,“准王妃对本宫的女官有兴趣?” “没有,”薛荣华立刻低下头,她现在还不想惹苏如霜注意,“奴婢不敢。” 苏如霜冷冷地别过脸去,而小伊却回头向她微笑了一下。 前几天下过一场大雨,雨水形成围水之势几乎要将整座皇宫淹没,而这湖泊中的湖水也上涨了不少。 玄霄看了看波澜不惊的湖面,发现码头停靠了一片小舟,她警惕地观察了一番附近的形势,确定没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时候,才放心地上了小舟。 应该是青柠给了消息给碧游,让她知道了自己来到了齐国,而游妃立刻就给了回信说自己已经派人来到齐国,她也知道青柠不在了。 她向游妃瞒了太多的事情,她杀了鄱阳公主,又没有按照要求乖乖在齐国配合青柠继续当细作,行为上俨然是一个叛徒的姿态了,她心里觉得游妃派来的新人是要来除掉她的,她必须先下手为强,以免真的着了游妃的道。 小舟快要行到湖中心的时候,迎面游过来另一只小舟,上面站着个衣袂翩翩的人,玄霄加快的划船的速度想要看清楚来人,却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游妃?”玄霄感觉拿船桨的手在轻轻发抖,“游妃,你怎么过来了。” 碧游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鼓起的衣袖,对她微微一笑,“我不放心你,就亲自过来了。” “你只要派一个新细作过来就行了,”玄霄只感觉一股寒意通遍五脏六腑,“你自己过来,那流香组织的人怎么办?” “皇上发了好大的怒火,把流香组织给解散了,”碧游幽幽地望向她,“我这里培养出来的不是叛徒就是死鬼,皇上斥责我太没用了。” 玄霄连忙跪下,颤声道:“娘娘,青柠的事情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保护好她。” “没有谁的错,青柠自己也太愚蠢了,竟然被自己宫里的主子除去,”碧游冷冷哼了一声,“朱彤也是愚蠢,殊不知背叛了我也背叛了自己的主子只有一死,我倒是有几分佩服公主和缃荷,竟然把我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玄霄额间沁出冷汗来,“缃荷已经被青柠除掉了。” “我知道,”碧游扯扯唇角,“我只想知道鄱阳公主跑到哪里去了,皇上把整个西翻过来都没有找到她,要么是她隐藏的技巧高超,要么是她已经命丧天涯了。” 玄霄皱紧眉头,碧游这语气恐怕怀疑她了,现在不出手就只能被她杀死,她暗地里按住了腰间的匕首,眼睛里迸发出寒光来。 “你还是把那匕首收起来吧,”碧游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你的功夫我都摸透了,这匕首上的功夫还是我教给你的呢。” 玄霄一咬唇,直直地逼视过去,鄱阳公主是我杀的。” 碧游好整似暇地点点头,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样子,“我知道了一些,你为什么要杀了她呢?”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鄱阳公主,”玄霄冷冷地说道,“我的母亲是秦国的陈皇后,我来西戎投靠流香是为了复仇。” “哦,”碧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还是挺厉害的,要不要我向公主你行个礼呢?” 玄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身后的小舟,这片湖泊上面只有她们两人,她的功夫远远不及碧游,不知道一番厮杀之后她能不能拼尽全力留下一条命来。 “你的眼珠子别转来转去了,”碧游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会代替公主成为宸妃过上富贵日子呢,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大方,成全了别人。” “我的目的只是为母亲和自己复仇。” “那你的复仇大计已经完成了,也没有什么牵挂了,”碧游的眼眸中波光流转,“你背着流香做过的那些事情,自己心里也有数,知道会受什么样的惩罚。” 第一百九十八章余音 玄霄眼前一道水花溅过,五六个蒙面杀手从湖面一纵而起,手中的长剑像是寒风一样冲她扫过来,她反应不及,重心不稳的身体踏得小舟四处抖动。 碧游的小舟优哉游哉地划过玄霄的身旁,仿佛并不把身后的杀戮放在眼中,只当它是碧蓝色的湖泊上一缕不同的色彩。 “我们之前在这里暗杀端王失了手,现在看你的功夫和他相比如何。” 苏如霜伸手接过一片花瓣,对宸妃嫣然一笑,“宸妃最近饮食如何,本宫听说怀孕的女子是很难吃得下东西的,当年德妃怀着柔嘉公主的时候就是这样。” “嫔妾还行,”谢英媚咬了咬唇,“能够吃得下,就是比较喜欢吃酸辣的。” “是吗,”苏如霜垂下双眸,“本宫倒也想试试吃不下饭的滋味,只是一直都无法实现。” 薛荣华一愣,苏如霜承宠多年竟然一直都没有孩子,恐怕是孟千重根本就不让她生育吧。 “娘娘会有的,”谢英媚还是想要安慰一下她,“日子还这么长呢。” 苏如霜不理她的话,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薛荣华身上扫来扫去,“皇上最近不是在昭云殿就是钟翠宫的德妃那,倒是对两个新妃没有什么兴趣,听说那蓬莱殿就去了一次而已。” “蓬莱殿路远,皇上政务繁忙怕是没有时间吧,”谢英媚笑了笑,“而且那祺妃不是……她也不是妃嫔啊。” “都进了宫就别说些什么不是妃嫔的话了,”苏如霜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到底是庄将军的女儿,总是那么天真的,难道将军一走,她在宫里就能安然无恙?” 谢英媚不知道其中的玄机,也琢磨不清苏如霜到底在心里想些什么样的诡计,只好默默着不说话。 “祺妃和敏婕妤有没有来昭云殿拜见宸妃娘娘?”苏如霜看了她一眼。 谢英媚一愣,摇了摇头,“新妃不需要特意来拜见我。” “看来两位妃嫔的确是不知礼数,”苏如霜连连冷笑道,“不来见宸妃就算了,居然连华阳宫都不来,本宫还以为是两位皇后进宫了。” 谢英媚看着她阴冷的脸色不知如何反应,只是说着些没用的废话,“娘娘不要生气,祺妃和敏婕妤也许是身体不好,等以后身子好转了自然就会来的。” “华阳宫不来就要去东华宫了,”苏如霜给小伊使了个眼色,“把锦盒拿上来。” 小伊应了一声,捧上一只飞鸟梨花木匣子,苏如霜拿过匣子递给薛荣华,“这是给宸妃娘娘肚子里小皇子的贺礼,”她顿了顿说道,“还不知道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不过这东西是不分男女的,娘娘只管放心收下就是。” 薛荣华在宸妃面前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圈璎珞,上面悬着一块宝玉。 “这是皇上以前赏给本宫的宝玉,没什么场合戴,就转给孩子了,”苏如霜轻轻笑道,“怎么样,还是能够配得上宸妃娘娘的孩子吧。” 薛荣华别过脸向她点点头,这玉的确是珍品,谢英媚十分恭敬地看向她,“嫔妾多谢贵妃娘娘。” “一点礼物而已,本宫没有孩子,就只能看一看别人家的孩子了,”苏如霜嘴里是说的宸妃,可眼睛却时时盯在薛荣华身上,“这只是前面的礼物,等龙子诞下之后,本宫还有更好的礼物要送。” 谢英媚心里正奇怪如贵妃怎么忽然对她如此上心起来,面上应答道:“是,娘娘心里惦记着龙子,嫔妾很感谢娘娘。” “没事,”苏如霜转了转眼珠,“不过你也要多和德妃接触,她毕竟是生过孩子的,比我们这些人要有经验,你也好学习着点如何养育孩子。” “德妃和嫔妾说过许多,”谢英媚轻轻笑道,“嫔妾都学习着呢。” “娘娘,敏婕妤过来了。” 庄佑怡放下书卷,望着琳琅面上明媚的笑意,不由扑哧一笑,“敏婕妤来了,你笑得这么高兴干什么,难道敏婕妤来还和你带来了什么礼物吗?” “奴婢是看娘娘高兴,才这么高兴的,”琳琅含笑道,“难道娘娘见敏婕妤来不高兴?” “我哪里高兴了,”庄佑怡其实口是心非,她一个人在蓬莱殿呆着也没有什么意思,能有个江瑾雯那样活泼伶俐的人来作伴,还是比一个人有意思,“分明是你最高兴。” “是是是,”琳琅端来几盘点心,“奴婢看娘娘和敏婕妤两人的父亲水火不容,可你们却玩得来,可见是皇上说对了,你们确实是一对欢喜冤家。” 庄佑怡简直哭笑不得,“我才和她玩了几次,就惹出你这么多话来,你快些请敏婕妤过来吧,别让她在外面久等了。” “我早就过来了,”江瑾雯一脚踏进正殿,奇怪地看着她们主仆俩,“你们神神秘秘的说些什么呢,该不会是说我的坏话吧。” 庄佑怡向她翻了个白眼,“我们要是说你的坏话,能叫你听见?” 江瑾雯大大咧咧地坐下来,顺手拿了一块糕点,“我就知道你老是在我背后说坏话,皇上还来见你了没有?” “没有,”庄佑怡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丝暧昧之色,“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在这里吃吃喝喝就行了,可不用侍寝,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妃子,难道不用和皇上在一起?” “到底是局外人,倒对这些事情很有兴趣,”江瑾雯白了她一眼,“皇上上钟翠宫来一般就是歇在德妃娘娘那里,和我不过用个晚膳。” 庄佑怡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能成为贵妃德妃那样受宠的妃子呢。” “你想多了,我可没那个本事,我刚进宫连皇宫里有哪几个地方都不知道,还不想侍寝呢,”江瑾雯又饮了一口茶,“我要你再找找偏殿里的机关,你找到了没有?” “我和琳琅找了这么久还是找不到,”庄佑怡眼神一黯,“那只仙鹤的眼睛没有办法恢复。” 江瑾雯突然看向她,“你有试过另一只仙鹤吗?” 庄佑怡一愣,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忘记还有另一只仙鹤了。” “这样的机关不可能是一次性的,”江瑾雯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你还真是笨得可以,怪不得你父亲要把你送进宫里来,不然那些庄将军的死敌非得吃了你不可。” 庄佑怡不悦地嘟起嘴吧,“那你现在去试试那只仙鹤吧。” 江瑾雯给了茵茵一个眼神,“你去戳一下另一只仙鹤的眼睛试试。” 茵茵连忙出去了。庄佑怡又问道:“你知道我们几天后要去东华宫吗?” 江瑾雯还不知道这件事,“去东华宫干什么,那不是皇上住的地方吗?” “是啊,我们是去东华宫拜前皇后的。” 江瑾雯心底一惊,“前皇后慕琅华的牌位难道还在东华宫里,她不是秽乱后宫被皇上派人杀了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犯下罪过的前皇后牌位居然还在宫里供着,而且还放在皇上居住的宫里,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而且那慕琅华还是叛臣之女,”庄佑怡咬了咬唇,“可是我曾经听父亲说过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庄将军和慕将军是好朋友,将军自然会那样说,”江瑾雯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不过我的父亲说,慕将军很多行为藐视君上,前皇后也确实是与他人有染,皇上还留着慕琅华的牌位也是念旧情吧。” 茵茵突然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娘娘,奴婢将另一只的仙鹤眼睛点下去,而原先你按下的那只仙鹤的眼睛又凸起来了。” 江瑾雯兴高采烈地站起来,拉起庄佑怡的手,“太好了,现在我们重新将那只仙鹤的眼睛摁下去,茵茵,你和琳琅去偏殿听齿轮转动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 谢英媚取出璎珞在手中掂了几下,又拿起那块宝玉在阳光下照看,“你说这如贵妃是怎么回事,怎么现在就转变了态度?” “你肚子里可是有一个龙子,”薛荣华低头笑了笑,“你以为她是突然从一个冷面阎王变成个慈心菩萨,她不过是想拉拢你而已。” “拉拢我?”谢英媚眨了眨眼睛,“拉拢我是为了对付德妃吗?” “其实也是做给皇上看,给怀有龙子的妃嫔一点甜头吃,顺便讨好一下皇上吧。”薛荣华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那苏如霜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转,难道是她做这些是给她看的,她不过是个女官而已,难道她对她起了什么疑心。 有个身穿浅绿色宫装的女子低下头匆匆忙忙地往这边走来,险些撞到薛荣华身上,她下意识出手挡住了她,却一下摸到那女子的手腕。 这人会武功。薛荣华心中一惊,连忙抬起头来,却对上一双极具力量琥珀般的眼睛。 “奴婢不是有意的,请姑姑恕罪。”那女子垂下眼睑,恭敬道。 会武功的宫装女子,应该是负责妃嫔安全的侍卫吧。薛荣华微微颔首道,“我倒是没事,你差点撞着我们娘娘,以后走路还是要小心些。” “是,”女子行了个礼,“奴婢以后不会了。” 薛荣华心里还想着她那双极具力量的眼睛,点点头道:“你走吧,我们没事了。” 见到薛荣华还是有些注意那个女子,谢英媚往后看了一眼,笑道:“你好像很关心她,她是撞到了你哪里吗?” “没有,”薛荣华摸了摸手臂,“只是很少在宫里面看到会武功的女子。” 谢英媚调皮地眨眨眼睛,“其实我也会武功,你知道吗?” 薛荣华白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不然你是怎么从谢将军那群将士的手下逃出来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孟元稹(一) “玄霄,”谢英媚朝正殿中喊道,“玄霄,你在哪里呢,我们回来了。” 薛荣华对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你小声点吧,玄霄和我说她要睡午觉呢。” “现在都要用晚膳了,她还睡午觉做什么,真是个小懒虫,”谢英媚又跑进了玄霄休息的房间,“玄霄……玄霄没有在睡觉,她房间里没有人呢。” 薛荣华奇怪地跟进去,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我明明交代过玄霄不要轻易出门的,要是遇上德妃那就麻烦了,可她还是不听我的话。” “算了,这丫头性子野得很,当年从我们身边跑出去就是这样。” 薛荣华扑哧一笑,“那你和她还真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你那时候不也是这样。” 庄佑怡和江瑾雯将正面墙壁都翻转过来,果然见里面有一面空间,悬有一盏宫灯,下面就是通往地下的阶梯,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中沉没在一种幽暗的气氛中。 “终于找到了,”江瑾雯取下宫灯提在手中,“你要不要随我下去看看。” 庄佑怡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门外,见到茵茵和琳琅朝她点点头,便说道:“你就不害怕下面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吗?” “你在害怕?”江瑾雯轻轻笑道,“你也许能在下面见到淳亲王呢。” “淳亲王可没有那么好见,”庄佑怡向下面努努嘴,“那你在前面带路吧。” “看来将军的女儿胆子很小呢,”江瑾雯像只小猴子三下五除二就下去了,“你可小心点,这梯子陡得很。” 庄佑怡笑道:“我小时候父亲可不让我动来动去的,你一个文官的女儿倒是胆子大得很。” “那是,”江瑾雯刚落脚,便看到了下面的通道,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如同笼罩了一层黑雾,连半盏灯都看不着,只能靠她手中的宫灯照出一片天地,“这里面果然有一条密道啊。” 庄佑怡小心地跟在她后面,这条密道里飞舞着灰尘,有几处还结着蜘蛛网,看来是有很久没有人踏足此地了,“你说蓬莱殿怎么会有密道这样的地方,难道是景贵妃为了和淳亲王多增进一下母子感情而建的吗?” “也许是吧,不过你也不能肯定这条密道就是通往淳亲王府的,没准是通向别的地方。” 庄佑怡沉吟片刻,一字一顿道:“如果我的方向没有估计错的话,这密道确实是通向淳亲王府那边的。” “你确定?”江瑾雯挑了挑眉毛,“那你可千万要闭紧嘴巴了,要是被人知道你宫里有条密道通向淳亲王府,我们就等着被皇上收拾吧。” “我那日见皇上幽默风趣的,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吧。”庄佑怡眨眨眼睛。 “你别太天真了,”江瑾雯偷笑道,“他对你幽默风趣是因为你是庄将军的女儿,你看他见到了像淳亲王这样的叛臣,会不会也和他说起玩笑来。” 庄佑怡叹息一声,“你说这皇位的魔力有这么大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为它而疯狂?” “那你就要问问淳亲王和皇上了,”江瑾雯低头一笑,“我不是皇室贵子,但也知道皇位象征着无尽的财富和权力,意味着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东西,有这么个诱惑在前头,你说谁会不为之疯狂呢。” “我一想有如此多的人为了皇位不惜兄弟相残,夫妻反目,便觉得有一股冷气冲到心里来,”庄佑怡无奈地摊开手,“要是大家都能冷静一些,不要那么着迷于权力与财富就好了。” “你自小养尊处优是不能明白这些事情的,”江瑾雯拍了拍她的肩膀,“要是你也是一个皇子,那你就知道其中的诱惑与艰险了。” “是谁在那里说话?” 一道蕴含着紧张与怒火的声音袭来,庄佑怡不由尖叫了一声,江瑾雯慌忙按住她慌张的身体,大着胆子往前面走了几步,将宫灯往前方一探,看到一个影子在密道的前方,他的身后是外界洒进来的阳光。 这人所在的地方应该就是密道终点所在了。江瑾雯抱住轻轻发颤的庄佑怡,扬起音调问道:“你是谁,这可是蓬莱殿。” 那人影冷笑一声,放手投来了什么东西熄灭了她的宫灯,用一种极富磁性的声音带着压迫感问道:“这是淳亲王府,你是谁?” 江瑾雯手一抖,将宫灯扔到地上,心跳如鼓擂,硬着头皮回答道:“我……我可是蓬莱殿的主子祺妃。” “什么祺妃,”那人的面容看得不大真切,只感到一股寒气袭来,“你不是祺妃,你是……你是江大人的女儿江瑾雯。” 江瑾雯一愣,咬了咬下唇,“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还没问你是谁呢,你是淳亲王府的人?” 庄佑怡软软地靠在她的身上,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说道:“你说我们现在回去还来不来得及,这人让我好害怕,我们找到了这条见不得人的地道,他不会杀我们灭口吧。” “你别害怕,有我在,我会点武功,”江瑾雯清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是蓬莱殿的祺妃娘娘,也是江大人的女儿江瑾雯,你是谁,还不报上名来。” 那人沉默了半晌,突然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我是孟元稹,你不认识我了?” 江瑾雯怔怔地张开嘴,“你是孟元稹,你吓唬谁呢,你是淳亲王?” 庄佑怡猛地从她怀前抬起头来,眸子中是难以掩饰的惊喜,“孟元稹……他是孟元稹,这是淳亲王的声音。”她兴高采烈地转过头来,“淳亲王,你居然是淳亲王。” 孟元稹站到阳光洒下的地方,整个人闪闪发光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对她们扬起一道温柔的笑容,“瑾雯你怎么到皇宫里来了?”他顿了顿,又有些伤感地说道,“一别多年,你应该是皇上的妃嫔了吧。” 庄佑怡自顾自地往前奔去,她看清了思慕多年男子的脸庞,他还是当年那样让她一见倾心的风姿,眉眼清俊,笑容温暖,只是一个寻常的站姿便展现玉树临风的气度,身后涌进来的阳光似乎是为了将他衬托地更为美好。 孟元稹看着面前这位身穿宫装的女子,有些奇怪道:“你是?” 庄佑怡唇边的笑意一僵,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她是蓬莱殿的祺妃娘娘,”江瑾雯紧跟着她的脚步过来,“就是庄将军的女儿庄佑怡。” “哦,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孟元稹忽然想起来了,“庄将军我见过多回,原来你是他的女儿。” “是啊,”庄佑怡不大自然地笑笑,“你也见过我的,在父亲寿诞的时候,只是你可能不大见得我了。” 孟元稹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把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江瑾雯身上,“你是祺妃身边的人吗?” “不是,”江瑾雯轻轻摇头,微微一笑,“我是钟翠宫的敏婕妤,淳亲王好久不见。”她看着他眉眼间的沧桑之感,“真的太久没见到了,你变了许多。” 孟元稹微微颔首,眼神中含义万千,“可你还是原来的样子,还是小时候那样。” 庄佑怡站在叙旧的两个人面前十分尴尬,更何况这不是平淡的熟人关系,他们差一点就成为了夫妻,而自己确实连熟人都算不上,一个陌生人而已。 “你和他先说一会吧,”庄佑怡扯起一道淡淡的微笑,“我在后面等你。” 江瑾雯点点头,袖子中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衣角。 “这都用晚膳的时间了,”薛荣华站在宫门口看了看,“怎么还是没有见到玄霄回来?” 谢英媚倒是对玄霄的去向没什么兴趣,“你别着急,她肚子饿了自然会回来的,我们在这也是干着急。” 薛荣华锁紧眉毛,“我心里总感觉不大对劲,你也知道玄霄她的身份,西戎细作被查出来可是要人命的,总不是那么好解决,更何况还有德妃在,她无论是遇见了谁都不好。”她心中一紧,当年朱彤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缃荷和青柠也是。 谢英媚招手让宫人赶紧上菜,“咱们先吃饭吧,玄霄她武功你也是知道的,就算是几个侍卫围攻她,恐怕也不能得手。” 薛荣华打开她的手,说道:“玄霄就不管了,她如果幸运没有被别人碰到的话,那也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如果不幸被人逮个正着,我们再想办法去救她。” 谢英媚自顾自地点着头,眼睛却一直盯在饭菜上,“是的是的,我都知道了,你只管放心吧。” 薛荣华弯弯唇角,“现在如贵妃和德妃都知道你怀孕了,以后就大大方方地出去吧。” 谢英媚有些紧张地捂住自己的肚子,“你说她们不会那么心狠手辣来害我吧?” “她们绝对有过这样的想法,”薛荣华若有所思道,“只是谁对你下手都不是个好对策,如贵妃可以用你的孩子制住德妃的一对儿女,顺便讨好皇上,再有什么不对还能够给德妃泼个脏水,而德妃呢让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还能够把原本集中在大皇子和大公主身上的火力转移一些到你的孩子身上,所以你觉得,她们有谁还会来害你的孩子呢,要是你生个公主出来,她们怕是更高兴了,连皇子的威胁都没有了。” 谢英媚放下筷子,嘟起嘴巴,“后宫这些女人实在是太会算计了,我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啊。” “所以你多少学着点吧,不要再像个小孩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薛荣华叹了口气,“我以后再怎么样都是要回齐国的,你要是再不学着对付她们,那我走了你怎么办?” 第二百章孟元稹(二) 谢英媚慌忙拉住她的手,“那你可要等我生下孩子再走。” “当然会等你生完孩子,”薛荣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快吃饭吧。” 谢英媚听完了她的话,高高兴兴地拿起来筷子。薛荣华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唇角也跟着一起翘起来,可是转念一想,等她报完仇回齐国的时候,那新皇帝就是别人了,宸妃又怎么会留在宫里,应该是太妃之类的。 她的眼神慢慢深邃起来,要是新皇帝是宸妃的孩子,那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了。 孟元稹轻轻挑眉看向她,“你是敏婕妤了,我以前还以为你不会入宫成为妃嫔的。” “每个人不同年龄的想法都是不同的,况且成为婕妤的决定不是我做的,是父亲的意思,”江瑾雯唇边露出落寞的笑意,“终究是要嫁给别人的,要是嫁给皇上还能为母家做点事情,你说是不是?” 孟元稹低下头,沉声道:“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不造反乖乖做个闲散王爷的话,你父亲也不会取消我们的婚约,那你也不用入宫了。” “你要是不造反的话,我还以为你就这样了,”江瑾雯突然对她嫣然一笑,“可是你一造反我倒还觉得你有几分血性,果然是皇子的样子,不用担心,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罢了。” 孟元稹拉过她的衣袖,眼底亮晶晶的,“你在宫里好不好,皇上他……对你怎么样?” “皇上似乎对后宫的妃嫔没什么兴趣,都没有到过我宫里来,整天都呆在上书房里,”江瑾雯弯弯唇角,“我过得很好,你不应该担心我,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她面色淡漠地抽回衣角。 孟元稹嘴角抽搐了几下,抿唇道:“是我的错,我把关心你当成是一种习惯了。” “也有人把想你当成一种习惯了,”江瑾雯暗地指了指身后呆呆的庄佑怡,“庄将军的女儿庄佑怡,她一直都在和我念叨你,还因为边上有淳亲王府住进蓬莱殿。” “那你呢,”孟元稹仍然是执拗的模样,“你就没有想过我了吗?” 江瑾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他,“我是敏婕妤,她是祺妃,可我是真真正正的皇上的女人,但是祺妃她不是,她还是自由的,庄将军把她放进宫里是为了叫她避难,而父亲把我放进宫里是为了让我伺候皇上。” 孟元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唇边又露出一丝悲凉的笑意,“见上我的第一面,不是为了和我说别的女人有多爱我吧?” “可庄佑怡的确是这样,”江瑾雯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还是善对真心喜欢你的女子吧。” 孟元稹似乎不愿意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你是怎么找到密道的?” “我知道这以前是景贵妃住下的地方,又无意间戳到正殿边仙鹤的眼睛,然后就发现了密道,”江瑾雯疑惑道,“蓬莱殿和淳亲王府之间怎么会有密道呢?” 孟元稹眼神黯淡下去,“母妃放心不下我,但是皇上又不许她来见我,后来她就选择离我王府最近的宫殿住下,派人挖穿了密道。”他静静地望向她,“自从母妃过世后,我还是会想起她来,就经常来这密道,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见了你,倒是个惊喜。” “惊喜的是庄佑怡,她时常爬到屋顶上看你王府,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她心里也是十分欢喜的,”江瑾雯又往身后看了一眼,低声道,“要不是她选择住进了蓬莱殿,我们还见不到你。” “哦,”孟元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我真心感谢她。” “佑怡,”江瑾雯笑眯眯地招手让她过来,“我们的话说完了,淳亲王还有话和你说呢。” 庄佑怡含着笑意一脸茫然地走过来,“淳亲王,你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吗?” 孟元稹怔怔地看着她期待的表情,哑哑的开口道:“多谢祺妃娘娘,我……感谢你打开了密道,能够让我见到一些别的人。” “你不用叫我祺妃娘娘,叫我佑怡就可以了,”庄佑怡心中甜蜜不已,轻轻笑道:“没事,我也很高兴……可以见到你。” 江瑾雯快速地给他使了个眼色,孟元稹又含笑道:“嗯,我还是见过你的,只是刚刚一下子没有想起来,现在想起来了。” 庄佑怡顿时眉开眼笑,“真的?我就知道你可以想起来。” “皇上驾到。” 罗凝海抱着柔嘉公主恭恭敬敬地立于门前,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孟千重心情愉悦地将公主抱到怀中,孟柔嘉甜甜地说道:“女儿参见父皇。” “哎,”孟千重爱怜地捏捏她的脸颊,“柔嘉吃过了早饭没有?” “吃过了。” 孟千重亲了她一下,“吃了什么?” 孟柔嘉晃荡起小手比了个尺寸,“吃了一大碗粥。” 孟千重唇边洋溢着温暖的笑意,说道:“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应该要多吃些。”他徐徐望向德妃,“听说公主最近在学习画画,朕想看看她画了些什么出来了。” 罗凝海笑吟吟地叫宫女去取,“柔嘉这几日的画画得很好,老师都直夸公主既有天赋呢。” 孟千重接过她手中的画纸,一张张翻开来看,嘴边不住地称赞道:“确实不错,果然是齐国的大公主,这画笔比朕小时候厉害多了。” 他很快就翻到了一张绘有海棠花的图纸,上面绘着西府海棠,是浅浅的粉色,就像柔嘉公主的脸颊一样,让人忍不住伸出手来触摸几下。 “每次看到海棠,都让朕想起宸妃来,”孟千重摸了摸下巴,“宸妃眼尾的海棠花果然是极有特色的,朕还没有看过如此像海棠花的胎记。” 罗凝海心里一滞,脸上却还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皇上最先想起来的是宸妃,可臣妾最先想起来的还是小时候的玩伴。” “嗯?”孟千重喝了一口茶,“就是你说的那个谢将军的女儿。” 罗凝海微微一笑,“是,可是谢将军糊涂人做了那些不堪的事,臣妾也不好再提。” “只是你的玩伴而已,”孟千重轻笑道,“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谢英媚,”罗凝海瞳孔一紧,“和宸妃娘娘实在是很像,臣妾看到那胎记的时候就想到了谢英媚。” “宸妃是秦国人,怎么会和齐国人长得像呢,”孟千重放下茶杯,仔细想了一会,“不过,宸妃倒有几分齐国人的样子,该是在这里生活得久了。” 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臣妾也觉得是,看来还是咱们齐国的风水厉害,都能打磨人家的眉眼,把一个秦国人养得像是齐国人一样。” 孟千重被她惹得笑起来,“你也是会开玩笑,想来朕有许久没有见到宸妃了,今晚还是去昭云殿看看她吧。” “皇上,”罗凝海捂嘴偷笑道,“皇上还不知道宸妃怀孕了吗,她怀上皇上的龙子了。” 孟千重一愣,德妃是怎么知道宸妃怀孕的,“是吗……宸妃她……昨天和朕说了。” “臣妾也是之前才知道的,原来宸妃和皇上说了,”罗凝海盈盈一笑,“那可是太好了,柔嘉还和臣妾说没有孩子陪她玩呢,现在宸妃有了孩子,柔嘉也不会孤单了。” 孟千重低头笑笑,应该是宸妃月份大了是瞒不住有经验的德妃,不过既是叫德妃知道也没什么关系,“宸妃有孕,还请德妃多加照料了。” 罗凝海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臣妾一定会好好照顾宸妃的,皇上就当九个月之后,宸妃给大齐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皇子吧。” 庄佑怡将墙面重新合上,轻轻松了口气,“这下可就要小心起来,千万不能被别人发现了。” “这事情只有你我还有我们的女官知道,别人不会知道的,”江瑾雯低头沉思了一会,“不过你也要减少蓬莱殿的人,不要走漏了风声。” 庄佑怡郑重地点点头,对她笑道:“我一定好好保护淳亲王的。” 江瑾雯看着她一脸天真烂漫的笑意,说道:“怎么样,我也算是帮助你实现心愿吧。” “是了,”庄佑怡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你和淳亲王都说了些什么,你们关系看上去很好啊。” “就是交代了一下我们怎么找到密道,然后问了他一下景贵妃为什么挖了密道,”江瑾雯含笑道,“我们既是认识而已,订过婚还把婚给退了,关系就是简单的熟人,没有别的什么。” 庄佑怡咬了下唇,“可我看淳亲王的样子,似乎很……” “如果是你被关在一个地方关了好几年,突然一下看到认识的人,你会不会很激动呢?”江瑾雯别过脸去往门外走,“淳亲王看见我就像是看见熟人,一下愣住了。” “说的也是,”庄佑怡又露出打趣的样子,“不过你作为他的准王妃,几年后突然看到他,心里不会有别的想法?” 江瑾雯突然转过身来,似笑非笑道:“难道你还希望我有什么别的想法,我现在可是皇上的妃子,以前也只是他的准王妃而已,你就别胡思乱想了,以后你要是想见淳亲王的话,就自己下去找他吧。” 庄佑怡连忙摆了摆手,“我可不敢一个人下去,那儿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你要是害怕,就叫琳琅加上几盏宫灯吧,”江瑾雯摇摇头,“我看是没有什么机会陪你去玩了,你自己下楼梯的时候小心点。” “别啊,”庄佑怡软下语气,做出祈求的样柜,“还是你陪我去吧,我一个人面对淳亲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要是在身边,我也不会那么紧张尴尬。” 江瑾雯静静地看了她半晌,叹息道:“好吧,那你要去的时候记得叫我一声。” 第二百零一章归顺 苏如霜面色冷淡地把外衣扔给小伊,“去给本宫洗了吧,满身的香火味实在难闻,给换件新的来。” 小伊恭敬地接过毫无气味的外衣,轻笑道:“娘娘这次去了东华宫参拜前皇后,那陈万千的脸都绿了一半呢。” “那个狗奴才,”苏如霜唇边扬起一丝讥笑,“他就等着每年慕琅华的祭日来找本宫的麻烦,好在皇上面前参本宫一本,不过今年就要失望了,叫他去管教祺妃和敏婕妤那两位新人吧。” “陈万千伸长脖子盯着呢,”小伊捧上一杯茶来,“娘娘这次总算是去了,好歹没有落下把柄来,皇上看到娘娘这样,也是十分欣慰的。” “本宫只要皇上高兴就行了,”苏如霜垂下双眸,“本宫到了这个年龄,已经不是能够和皇上闹气的时候了,现在应该为未来做打算。” 小伊含笑道:“和宸妃娘娘打好关系是很不错的选择,奴婢见宸妃娘娘已经很久没有和德妃往来了。” “宸妃头一位要防的就是德妃了,”苏如霜呼了一口气,“本宫坐山观虎斗吧。” 小伊整理着手中的衣服问道:“娘娘改天要不要去见一见宸妃?” 苏如霜脑子里只有薛荣华的身影,她愣了愣说道:“你觉得皇上会不会纳薛荣华为妃?” “怎么会呢?”小伊哭笑不得,“薛荣华可是端王的准王妃,皇上总不能不顾齐秦两国的关系吧。” “本宫也是这么觉得的,”苏如霜疑惑地望着她,“本宫总感觉你对很多事情都十分清楚,你以前是不是做过哪个宫的女官啊?” 小伊连连摇头道:“没有,奴婢一直是宫女,要不是遇上娘娘,怎能做到女官的位子。” “那本宫还真是从宫女堆里捡了个宝贝,”苏如霜笑眯眯地说道,“你比沉香那丫头还要聪明,明白事理呢。” 小伊低下头,“那还是靠娘娘教得好,才能叫奴婢一下就明白这些,要不是娘娘慧眼,奴婢就只能是个给别人端茶送水的小宫女了。” “不错不错,”她的乖巧惹得苏如霜连连称赞,“有你在身旁,本宫做起事情来就如意多了,只是皇上那里本宫是再也帮不上忙了,毕竟皇上连两个新妃那都没有去,很难会纳进别人,更何况你还是个女官。” “奴婢想做妃嫔还是为了帮到娘娘,”小伊咬牙道,“做不成妃嫔能在娘娘身边伺候着,奴婢也绝无怨言。” 苏如霜亲切地将她扶起来,“你能说这些,本宫很是欣慰,生怕你因为做不成皇上的妃子而埋怨本宫,怪本宫不肯提携身边人。” “奴婢不敢,”小伊微笑道,“奴婢只求娘娘恩宠不断,也好让奴婢沾光,其他事情一贯不肯多想。” 外面有位太监进来满脸堆笑道:“贵妃娘娘先准备着,待会皇上会来华阳宫用午膳。” 苏如霜眼睛一亮,对小伊笑道:“皇上难得来本宫这,你先下去吧,本宫待会有事再找你。” 小伊退下道:“是,奴婢在别处候着。” 孟柔嘉欢欢喜喜地迎接回来的母妃,一把搂住她的脖子甜甜地说道:“母妃,我在宫里等你等了好久啊。” 罗凝海一脸疲惫地揉揉她的头发,“柔嘉,你等我干什么呢?” 孟柔嘉笑道:“母妃,我想去云鹤阁见博奕哥哥呢,母妃叫青柠姐姐带我去好不好。” 罗凝海顿了顿,扯起一抹勉强的笑意,“青柠姐姐回家去照顾她的母亲,我哪天有时间再带柔嘉去好不好?” 孟柔嘉嘟起嘴吧撒娇道:“青柠姐姐怎么一声不吭就回家去了呢,那母妃再派一个姐姐带我去吧。” “柔嘉,你要听母妃的话,”罗凝海摸了摸她的头,用眼神示意一个宫女把她抱下去,“母妃今天很累了,等母妃有空和你一块去看博奕。” 孟柔嘉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宫女带下去,另一个宫女凑过来附耳道:“娘娘,小伊从华阳宫过来了。” 罗凝海揉了揉眉心,扯起嘴角露出一道冷笑,“小伊怎么过来了,她不是在如贵妃那里呆得好好的嘛,怎么有空到本宫这来了,本宫还以为她归心已定呢。” 宫女纳闷道:“那娘娘要不要见她?” 罗凝海用冰冷的语气说道:“叫她在后殿等本宫。” 小伊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等待着德妃,她的手轻轻颤抖着,似乎将要见到某件令她极其畏惧的事情。 罗凝海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走过来,颇不耐烦地问道:“倒是位稀客,本宫见你这么长的日子都不来钟翠宫报告如贵妃的情况,还以为你弃暗投明打算忠心做如贵妃的女官呢。” 小伊咬了咬苍白的嘴唇,颤声说道:“奴婢不敢,奴婢前一阵子没有来报告是因为如贵妃和皇上有些事情要处理,而且华阳宫里的人实在盯得紧,现在借着如贵妃疏忽的时候才敢来。” “这个理由倒是不错,”罗凝海眉毛一扬,连连冷笑道,“你只当本宫是任你玩弄的白痴吧!” 小伊被她突然增大的这一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了几个头,含了两只眼的热泪看向她,“奴婢真的不敢,娘娘……” “你别做出这幅可怜样子,本宫今天在东华宫闻了一早上的香火味,头实在是痛得很,”罗凝海头疼地皱起眉毛,“你表面上是帮本宫监视如贵妃,实际上是想通过如贵妃摆脱自己的婢女身份成为女官,再成为皇上的妃嫔,你说是不是。” 小伊咬碎了一口银牙,张开双唇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真是做了个好梦,”罗凝海幽幽地看向她,“如贵妃怕是不会让你成为皇上的枕边人吧,不管你耍尽何种手段骗取她的信任,最多也只能成为她的女官,很难成为她宫里的妃嫔。” 小伊满心绝望地闭上眼睛,沉声道:“奴婢知错了,求娘娘责罚。” 罗凝海轻蔑地笑了笑,“你心里捣鼓着什么主意,本宫还不知道吗,不过本宫并不想责罚你。” 小伊浑身一愣,她已经知道青柠不在人世了,她该不会是下一位命丧在德妃手中的人吧。 “你别胡思乱想,本宫不会杀你的,”罗凝海似乎能将她的心思全部窥探清楚,“只要你乖乖听话,给本宫监视好如贵妃,等到她命数已尽的时候,本宫一定兑现诺言放你出宫。” 小伊咬唇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奴婢知道了,再也不敢有二心了。” “你自己知道就好,”罗凝海轻轻叹了口气,“贵妃今天去东华宫参拜前皇后了没有?” “去了,贵妃没有任何挣扎就去了。” “怎么这次这样听话,她平时不应该是宁死不屈的吗,”罗凝海若有所思道,“她是不是心里看开了什么?” “贵妃想和皇上好好的,”小伊认真回答道,“她说自己已经不再想和皇上闹气了,要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罗凝海呵呵一笑,“那她还真是看得开了,她最近还要做什么吗?” “皇上似乎很满意贵妃今天去东华宫拜前皇后,所以午膳就是在华阳宫用的,”小伊转了转眼珠,“娘娘,如果你要对如贵妃动手的话,可以与宸妃联手。” “宸妃?”罗凝海狐疑地看着她,“贵妃和宸妃的关系怕是不大好吧。” “贵妃是很不喜欢宸妃的,可是贵妃打算要联合宸妃来整治娘娘,她已经动手用些小礼物来笼络宸妃了,娘娘千万小心。” 罗凝海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贵妃那个脑子本宫心里还是有数的,不过她具体是做了些什么?” “她送给了宸妃一些礼物,”看见德妃的白眼,小伊赶紧补充了一句,“贵妃对宸妃身边的那个女官特别上心,就是端王的准王妃。” “你是说薛荣华?”罗凝海顿时来了兴趣,“她怎么会对薛荣华感兴趣呢?” “贵妃是想巴结端王的准王妃,她觉得和准王妃关系好自然是和秦国关系好,也能在这方面帮到皇上,让皇上觉得她特别识大体,”小伊咽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而且……皇上似乎也对准王妃很有兴趣。” 罗凝海怔怔地看向她,“皇上……你的母家是慕家军里的人,你以前见过慕琅华吗?” 小伊一愣,徐徐说道:“奴婢已经忘记了,这日子实在是太长了。” 罗凝海双手攥紧成拳头,低声说道:“本宫知道了,那你觉得贵妃有没有和宸妃达成一条战线吗?” “没有,绝对没有,”罗凝海坚定地摇摇头,“宸妃的样子绝对是不相信贵妃的。” “那就好,”罗凝海放心下来,轻轻笑道,“薛荣华是吧,本宫已经清楚要怎么做了,你继续在华阳宫盯紧贵妃,宸妃那边的事情本宫来解决,你尤其要注意皇上和贵妃之间的关系,还有……”她回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不要再动歪心思了,再有下次本宫绝对不会轻易饶恕你。” “是,”小伊垂下双眸,咬唇道,“可是……奴婢以后再来的话,是和青柠……” “青柠回家照顾她的母亲,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来钟翠宫告诉本宫,”罗凝海眼下闪过一丝异样,“赶紧回到华阳宫,别叫如贵妃发现了。” 孟千重夹了一筷子鱼肉,笑眯眯地看向如贵妃,“你今天倒是十分乖巧,居然能够自己来东华宫祭拜慕琅华,陈万千和朕说起的时候都感觉十分惊讶。” 这陈万千的眼睛果然是时时刻刻都盯在她的身上的,苏如霜嫣然一笑,“臣妾听从皇上的想法,既然皇上需要臣妾去祭拜,那臣妾就如皇上所说那样去拜前皇后。” 第二百零二章更漏子 “你这是怎么了?”孟千重微微眯起眼睛,“你到了这个时候不应该是骂朕虚伪做作吗,怎么今天就变了副模样,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求朕吧。” 苏如霜一愣,有些迟疑地看向他,“臣妾没有啊……臣妾只是想和皇上好好过,臣妾只是希望皇上可以多来华阳宫,臣妾只是……” 孟千重停下筷子,眼眸里尽是寒光,“你是不是还想为朕生下一个孩子?” 苏如霜眼泪几乎夺眶而出,“皇上……你不是已经剥夺了臣妾为你生育孩子的希望了吗?” “是,朕是这么做的,”孟千重眼神黯淡下来,“朕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除了三样东西,就是爱情孩子和皇后之位,除此之外,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送到你眼前来。” 苏如霜嘴边扬起一抹悲凉的笑意,“可是臣妾只想要这三样,皇上为什么不满足臣妾呢,皇上为什么要说些这样的话来折磨臣妾?” 孟千重低下头沉声道:“你知道我的意思,你早就已经点破了,我的确是一个极其虚伪做作的人,明明亲手结束她的生命,还如此眷恋她,以至于一到她的祭日就会胸口作痛,就会怨恨自己为什么当年做出那样的决定。” 苏如霜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皇上,你同我一起做的这件事,现在却在我的面前后悔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你认为这是一个帝王应该做的吗?” “那我还真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和心爱的女子闯荡江湖,而非高高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孟千重微微一笑,“你说我当年要是将皇位给元稹那该有多好?” “要是时间重来,你也会做出残害手足,陷害忠臣,谋杀发妻的事情,”苏如霜见不得他懊悔的模样,冷眼说道,“你就是这么一个人,永远不会珍惜眼前的,反而到失去的时候才来后悔。” 孟千重十分欣赏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看朕看得很清楚,你说说你这么些年是不是把朕全身上下都摸透了?” “我早就把你摸透了,从你来慕府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眼开始,我就把你摸了个透,”苏如霜咬牙切齿地说道,“所以我才愿意为了你背叛亲族,背叛一直照顾我的表姐。” 孟千重抬起眼眸,他已经分辨不出她眼睛里燃烧着的到底是恨意还是爱意,“不过慕琅华走了也好,这偌大的皇宫里就剩下我们在这重复着历史了。” “对,”苏如霜冷冷地说道,“不知道我们之间会重蹈谁的覆辙,我多么希望是前太后的,她亲手毒死先皇,扶持自己的养子上位一定很痛快吧,毕竟先皇眼中只有景贵妃,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 孟千重脸上酝酿着暴风雨,沉声道:“你怎么知道这些前尘往事的?” “我自己有眼睛能看到,”苏如霜早就看惯了他这副发作怒气的模样,“难道不是吗,你的养母为了能够将你扶到皇位做了些什么事情,你自己会不清楚?” 孟千重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这样不识好歹,朕可以治你死罪的。” 苏如霜倒是十分镇定,“你不是说答应给我一切吗,难道连我一条贱命都留不下来?” 孟千重冷哼一声,“命是可以,只不过你这华阳宫看来还是少来的比较好。” 苏如霜嫣然一笑道:“皇上要是少来,臣妾还能多休息一会呢,既然现在宸妃娘娘有孕,不如皇上就全天歇在昭云殿吧,对于臣妾不过是眼不见心不烦。” “不错,”孟千重慢慢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贵妃很大方,朕心甚慰。” 苏如霜忍住心中翻涌的辛酸,轻轻笑道:“那臣妾恭送皇上离宫。” 薛荣华再次来到楼阁时,却没有见到任何人影,身后传来隐隐笑意,她顿时心中了然,罗凝海又出了什么主意要找她帮忙了。 “准王妃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湖中的荷花花苞呢?”罗凝海轻移莲步,优哉游哉地晃到她的身边,却不看她,“本宫只觉得夏天就要到了,又可以见到荷花盛开的景象了。” “德妃娘娘把奴婢叫到这个老地方,不是来与奴婢谈荷花的吧,”薛荣华衔着淡淡的笑意,“奴婢还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娘娘了。” “咱们都住在一个宫里,说什么再也不会见到呢,”罗凝海低头一笑,“准王妃不是还在疑心本宫吧,罗茜的事情真的是个意外,本宫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哥哥娶回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并不是想要她的性命。” 薛荣华危险地眯起眼睛,“那娘娘是承认了罗茜的事情是你所为?” “本宫说的是不想要她的性命,准王妃为什么总要把事情往自己想要的地方想呢?”罗凝海眨了眨眼睛,“要说什么再也不见倒是十分绝情,前几天柔嘉还在和本宫说她想念荣华姐姐呢。” 薛荣华垂下眼睑,低声道:“那么娘娘让奴婢到这里来究竟是因为什么?” 罗凝海淡淡地斜了她一眼,“宸妃今早去东华宫祭拜前皇后了吗?” 薛荣华心中一紧,谢英媚确实是去了,可她因为不想见到自己前世的牌位,所以让别的宫女带她去,“她自然去了,后宫每位妃嫔都必须要去的,难道德妃娘娘没有去吗?” “本宫更是不敢违抗圣令,有陈万千在那里盯着呢,”罗凝海抿了抿唇,“不过本宫看准王妃似乎是没有去啊。” 薛荣华眉毛一扬,淡淡道:“皇上的意思是每位妃嫔去祭拜,奴婢只是一个女官而已,还是秦国人,怕是不大方便去呢。” 罗凝海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唇边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本宫怎么觉得准王妃似乎是不大敢去啊。” 薛荣华一愣,硬着头皮答道:“奴婢为什么不敢去,难道东华宫里有鬼吗。” 罗凝海歪着头笑道:“本宫只是以为准王妃不敢去,是因为宸妃娘娘心里有鬼呢。” 薛荣华慌张地看了她一眼,难道罗凝海没有怀疑起自己,反倒疑心谢英媚的真实身份了。 “宸妃的海棠花胎记确实特别,常人很难看到这样的印记,”罗凝海轻笑道,“不过本宫格外幸运,小时候有个玩伴见过一次,长大后遇见宸妃又见过一次,准王妃看是不是这样?” 薛荣华面上波澜不惊,“奴婢不大明白娘娘的意思。” “本宫记得你问罗茜的事情,本宫也是这么回答的,”罗凝海微微一笑,“不大明白意思,本宫并不想审问出来什么,而是有别的事情要与你谈?” “奴婢恐怕很难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助到娘娘。” “你别急着拒绝,本宫还什么话都没有说,”罗凝海挑了挑眉毛,“如贵妃最近是不是对宸妃很上心啊?” 薛荣华咬了下唇,“德妃娘娘也对宸妃娘娘很上心。” “本宫只是觉得,贵妃一向对怀孕的妃嫔很是冷淡,结果那些妃嫔的孩子一不留神就没了,肯定是贵妃害怕宸妃步这些可怜妃嫔的后尘,所以才对宸妃显出很亲切的样子。” “不知……贵妃在娘娘怀孕的时候,有没有上心呢?” “她很冷淡,比对其他妃嫔更加冷淡,”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然后在这冷淡下,她纵人在本宫的安胎药中下毒,险些害死孩子,不过还好本宫聪明,一下便识破了这冷淡下的惊涛骇浪,历经千辛万苦才将博奕生下。” “既然如此,”薛荣华沉声道,“那贵妃的上心便是最好了。” 罗凝海笑意盈盈地说道:“准王妃也是同端王在皇宫中生活过的人,能够明白这上心和冷淡下皆是狼子野心吧。” “奴婢倒是有别的想法,”薛荣华对她笑道,“奴婢以为贵妃对宸妃的上心是想拉拢她来对付德妃娘娘,而娘娘对奴婢的上心,是想告诉宸妃站在自己这边最好,娘娘,你说是不是这样?” 罗凝海眯起眼眸,露出赞赏之意,“你的聪明倒是让本宫很高兴,不过本宫对你上心,不只是想让你告诉宸妃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薛荣华含笑道:“不知德妃娘娘还要什么让奴婢看不透的地方。” 罗凝海张开双唇吐出三个字来,“慕琅华。” 薛荣华眼睛蓦然睁大开来,愣愣地看向她。 “你很多时候都让本宫想起慕琅华来,而本宫听说你在秦国也打败了只输给过慕琅华的林将军,”罗凝海眼眸中光华流转,“而且,皇上似乎也对你很有意思。” 薛荣华立即冷下脸来,“奴婢是端王的准王妃,恐怕不大合适。” “准王妃而已,要是皇上真想对你做什么,难道端王还有那个时间从秦国赶过来救你?”罗凝海冷笑道,“不过你放心,本宫会帮你的。” 薛荣华嗤笑一声,“娘娘的帮助是有条件吧。” “世上自然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本宫这里,”罗凝海眼底结上一层冰霜,“你帮我除去苏如霜,我是断断不能容她了。” 薛荣华皱起眉头,“就因为贵妃曾经想害你的孩子?” “原因有很多,我就不一一说给你听了,总之宸妃的事情还有你的事情,本宫都不必点破也不想点破,”罗凝海倒抽了一口凉气,“条件就是除去苏如霜。” 薛荣华眼神一黯,“要是奴婢不怕娘娘的点破呢。” “你不怕不代表宸妃不怕,我们要是斗起来,你未必有胜算,更何况你留在齐国也是有别的原因,本宫也不想知道,”罗凝海眼神中流露出疲惫之意,“你该干嘛干嘛去,只要给我除去苏如霜。” 薛荣华心中如同藏了一道深渊,她盯着德妃看了半晌说道:“好,奴婢去做。” 第二百零三章一条船上的蚂蚱 罗凝海微微皱起眉头,看了她一眼,“等一下,本宫还有一件事情想要你帮忙。” 薛荣华深深吸了一口气,扯起一丝笑意,“娘娘这条件也未免太多了一些,奴婢也不知能否满足娘娘的要求。” “只是帮本宫查清楚一件事情而已,”罗凝海冷哼一声,“不会少你的好处的。” “那娘娘请讲。” 罗凝海斜斜睨了她一眼,“本宫最近总是想起前皇后来,关于她本宫一直有个谜团在心里,当年她秽乱后宫被皇上乱箭杀死在东华宫,可本宫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你去帮本宫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薛荣华一愣,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沉声道:“这事有关齐国皇宫内部,奴婢只是秦国暂住在宫里的,恐怕……不大方便去查,娘娘贵为德妃,掌后宫凤印,不会连查清此事的人手都没有吧,请娘娘饶恕奴婢没有能力完成这项任务。” 罗凝海幽幽地盯着她,“本宫手下的人很多,但是能够查清当年前皇后之死的真相的人却是没有一个适合的,想来想去,还是你这个秦国人置身事外比较好。” “娘娘……” “当年前皇后惨死东华宫的时候,苏如霜也在那里,本宫想着这件事情应该与她脱不了干系,”罗凝海弯弯唇角,“如果能够查明事情真相,将苏如霜拖下水,于宸妃也是一件好事,毕竟这个贵妃确实做得很不成样子,还不如让位给别人。” 罗凝海对利害关系的分析着实让人佩服,薛荣华在心中思忖一番,认真地回答道:“那奴婢就动手去查了。” “查完之后,不要告诉任何人,直接来回本宫,”罗凝海眼神黯淡下去,“自从你那日提起慕琅华的时候,本宫这些天脑海中一直都有她的影子,想来她一介罪妇,还是罪臣之女,我本不应该如此,但是事情往往和众人听到的有所不同……” 薛荣华顿时心情十分复杂,多年深宫的勾心斗角,早已将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妹妹,蜕变成为心狠手辣的宫妃,真看不清到底是谁的错,“奴婢明白。” 罗凝海轻轻笑道:“准王妃今年多大了,本宫感觉你看向我的眼神,有几分看妹妹的影子。” 薛荣华心中一滞,知道自己的眼神太直白了,赶紧低下头来,“奴婢今年十九……” “才十九,倒是不大像,”罗凝海望向楼阁外的碧蓝湖泊,“想来本宫都已经二十四了,日子过得像水一样,不咸不淡的,一晃眼的功夫,柔嘉和博奕都已经长大了。” 薛荣华微微一笑,“如果娘娘放心奴婢的话,可以将小公主带到昭云殿,奴婢可以为娘娘分忧。” 罗凝海赞许地打量了她几眼,“你倒是乖巧,前一阵子还要为了罗茜与本宫斗气呢。” “奴婢不敢,”薛荣华垂下双眸,“娘娘方才已经承诺过许多事情,奴婢理应识相才对。” 罗凝海眯起眸子笑道:“这实在是一笔不错的交易,希望准王妃要遵守诺言才行。” 孟千重看了一眼左边小口喝茶的庄佑怡,又看了一眼右边伸手去夹点心的江瑾雯,唇边显出一丝笑意,“你们两个的关系可真不错,朕每次到蓬莱殿的时候就能见到敏婕妤,到钟翠宫的时候又能看见祺妃,倒是省了朕不少时间。” 陈万千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皇上,今晚的晚膳要不要在敏婕妤这里用?” 孟千重望了一眼婕妤,正好对上她微笑的眼睛,不禁心情愉悦,“也好,就在钟翠宫用,叫德妃也过来。” 陈万千笑眯眯地说:“那奴才这就去准备。” 孟千重皱了皱眉毛,“方才来的时候怎么没见到德妃呢,最近天气渐渐热起来,太阳也越发毒辣了,德妃还是少出去的好。” 江瑾雯含笑道:“皇上说的是,臣妾会告诉德妃娘娘的。” “待会她过来用晚膳也不迟,”孟千重摸了摸下巴,“祺妃就别回蓬莱殿的,一个人在宫里也没什么意思,就一块在敏婕妤这里用膳吧。” 庄佑怡不知皇上用完膳后是否会留在这里,她有些尴尬地望了一眼婕妤,见她眨了眨眼睛,便说道:“皇上说的是,那臣妾就在钟翠宫,和敏婕妤德妃一块用膳。” 孟千重抬头看了看染红了半边天空的晚霞,笑吟吟地说:“朕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那时候宫里还只有德妃和贵妃两位妃嫔,四处冷冷清清的,没什么意思。” 江瑾雯连忙笑道:“那以后皇上觉得没意思的时候,就喊来臣妾和祺妃陪皇上吃饭吧。” 孟千重握了握她的手,眼眸中流露出些许温柔之色,“朕最近没什么时间,都在上书房批奏折,还没有认真来看一看你,倒是冷落你了,是朕的不对。” 江瑾雯唇边露出淡淡的笑意,“臣妾本不应该打扰皇上处理国家事务的,皇上哪里有不对,臣妾并不急于这一时。” 陈万千从前面德妃殿中回来了,“皇上,德妃娘娘去昭云殿用晚膳。” “是吗,”孟千重意外地挑了挑眉毛,“也好,宸妃月份大了,德妃有经验照顾一下也能帮朕省心。” 庄佑怡一愣,“宸妃娘娘有身孕了?” “朕忘记告诉你们了,”孟千重含笑道,“五个月的身孕,肚子都已经显形了。” 祺妃和敏婕妤连忙跪下来,“臣妾恭喜皇上。” “起来吧,”孟千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要是婕妤哪日也为朕怀上龙胎,朕就更高兴了。” 陈万千见机行事,赶忙拱手道:“皇上今晚是要留在婕妤这里吗?” 孟千重有些迟疑地看向婕妤,“朕……朕今晚还要去东华宫呢。” 陈万千急切道:“可婕妤还没有……” “陈公公,”江瑾雯站起身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陈公公为我着想,很是感激,只是今天这日子实在是特殊,我愿意等下去的。” 孟千重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江大人将女儿教养得很好,进宫不久便能够明白朕的心意,实属难得。” 陈万千心中清楚,但也只好作罢,“那奴才命人先到东华宫候着。” 德妃似乎已经把她们当作自己一条船上的人了,带着小公主孟柔嘉来昭云殿用晚膳,与宸妃在饭桌前谈笑风生,一扫罗茜被毒死的阴霾,倒是有几分高位妃嫔的亲切之感,薛荣华看着眼前这个顾盼生辉的娘娘,差点忘记她是杀害了罗茜的凶手。 “问你个事,”薛荣华趁着德妃没注意,低声道,“玄霄回宫里了没有?” 谢英媚神色凝重地摇摇头,“没回来,我派了几个人去找她,结果连半个影子都没有看见。” “怎么会这样,她总不能无缘无故地消失吧,”薛荣华若有所思道,“算了,你在这里好好应付德妃,别什么事情都给她说,只要保持礼貌的笑意就行了,我出去一趟。” 谢英媚急忙地扯住她的袖子,“你就这样出去了,把罗凝海扔给我一个人?” “你要叫她德妃,别口误说出罗凝海来,”薛荣华咬牙道,“我出去找找,你在宫里等我,如果和德妃谈不下去,你就把话题往公主身上带,德妃很精明的,你可千万别被她探出了什么口实。” 谢英媚还是不肯放手,撅起嘴巴委屈道:“不行啊,我真的对付不了德妃的。” “现在她把我们当作自己人了,”薛荣华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留意德妃的动静,“这是最好应付她的时候,你要是再不行,以后我回秦国了,看你怎么办。” 谢英媚老老实实地垂下头,“好吧,那你可千万要快去快回。” “你乖一点,德妃又不会吃了你,”薛荣华放柔了声音,“顺便和德妃多多学习一下怎么养育孩子,别等到你生下孩子之后干着急。” 谢英媚嘟起嘴巴,“好了,我知道了,不过你还是要快点回来。” 罗凝海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看在眼里,她对刚要出去的薛荣华微微一笑,“本宫怎么没有见到玄霄,那丫头一向闹腾,现在到哪里去了?” 薛荣华一愣,慢吞吞的说道:“奴婢也不知道,现在正是要出去寻她回来。” “玄霄一向是和青柠玩的好的,”罗凝海扬起唇角,“不过青柠因为叛主做鬼去了。” 谢英媚顿时浑身一僵,震惊地盯着德妃,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罗凝海盈盈一笑,“本宫相信宸妃对待叛徒也会如此的,不过既然咱们已经是一路人,本宫就不隐瞒什么了,青柠和玄霄相勾结,她们既不是为你做事,更不是为我做事,她们的背后还有第三方的力量,但是青柠已经做了鬼,那就要看玄霄了。”她阴测测地转过头去看了薛荣华一眼,淡淡地饮了口酒。 “玄霄同青柠只是玩得好而已,”薛荣华微微颔首道,“奴婢现在就找她回来。” “那本宫等你找回来,”罗凝海别过脸来,对发呆的宸妃笑道,“宸妃娘娘,来,咱们喝酒。” 这德妃一句话有十句话的意思,有时真是叫人看不透。薛荣华抿了抿唇,反正先和她联手将苏如霜拉下来再说,终究是一位不错的盟友,至于其他的事情只要是和她无关的,她也没有必要知道。 孟柔嘉在德妃怀中伸长手臂说道:“母妃,荣华姐姐现在去哪里玩呢,柔嘉也想去。” “柔嘉乖乖的,呆在母妃怀中就好,”罗凝海温柔地摸摸她的头顶,“你荣华姐姐有要紧事做,你可别去打扰她。” 第二百零四章长相思 薛荣华在长长的街道上踽踽独行,黛蓝色的天空上一颗星星都没有,明月高悬枝头透出黯淡的月光,想来明天应该会是落雨天,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来迎接一个炎热的夏日。 前面的宫殿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薛荣华在心中想了一会,这应该是东华宫,孟千重今晚恐怕要来东华宫住下吧,他越来越少留在其他妃嫔的宫殿里了。 今天似乎是她的“祭日”,薛荣华的唇角弯起一道饶有兴趣的弧度。东华宫既是前世和孟千重欢度美好时光的地方,又是自己被陷害秽乱后宫惨死的地方,现在又成为了后宫嫔妃祭拜的地方,想来真是讽刺,一介罪妇的牌位居然可以放在东华宫,接受六宫妃嫔的祭拜,杀害她与家人的凶手居然做起纯良模样,将她的牌位放在从前住下的地方,还夜夜留宿此处。 薛荣华低头一笑,眼眸中却蒙上一层雾气。不知道那些妃嫔心里是怎样的一番计较,不知道苏如霜被迫祭拜的时候又是怎样的一副怒容,更不知道孟千重面对自己亲手杀害之人的牌位时,心中又是怎样的一种挣扎。 孟千重当真是还在爱着慕琅华吗。薛荣华在心中叹了口气,楚纵歌问过这个问题,苏如霜也问过这个问题,而孟千重更是直接当着她和苏如霜的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在坑害忠臣,谋杀发妻的时候,他也许有他的无奈与辛酸,而她身上的痛苦却是难以忘却甚至是不可原谅的,薛荣华握紧了双手,这个仇无论如何都要报,她为了报此血海深仇等待了多年,不能被孟千重的一句“还爱着”而简单解决的,更何况他的爱情也掺杂了太多的虚伪与狠辣。 薛荣华抬起眼眸,审视着阔别多年的东华宫,其他的地方都已经找过了,只有东华宫没有去,也许玄霄去了这里被什么困住了。 可是进东华宫被困住是要被皇上身边的侍卫捉住,查出是哪个宫里的人做的再做惩罚,这么久都没有动静,玄霄在东华宫的可能性应该不太大。薛荣华心中风起云涌,玄霄和青柠都是西戎派往齐国的细作,要是她们两个断了音讯,除去被发现的缘由,就是有新的细作进来了,玄霄是组织叛徒的实情已定,遇见了新细作怕是性命堪忧,就像是遇见了缃荷的朱彤一样,莫名其妙地就在人间蒸发了。 这可就难办了……薛荣华心里起了难题,前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赶紧往暗处一缩,这是孟千重要进东华宫里了。 “行了,”孟千重一脸疲惫之意地招招手,“你先下去吧,朕在这里呆一会。” 陈万千紧张道:“皇上,不用奴才在旁边候着?” “不用,”孟千重的目光落到了面前的牌位上,眼眸越发深邃起来,“你下去,留朕和前皇后在这里呆一会。” 陈万千无言地张了张嘴唇,终究还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乖乖地把门关上。 见到身边的人走开后,孟千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唇边露出一丝悲凉的微笑,他徐徐走过去,抬起手来摸着那方牌位,当摸到刻下的慕琅华三字时,手臂不受控制地发抖起来,手指在牌位上停留片刻,还是慢慢地滑落下去。 “琅华,”孟千重把香炉中折断的几根香扔到外面,“我来看你了,还是老日子。” 他手指又发起颤来,眼眶疏忽一红,落下几滴滚烫的热泪,划过被风吹得发冷的脸颊,“琅华……琅华,是我对不起你……” 那边只是一方冷冰冰的牌位,没有任何人会回应他的话,他不过是说给自己听而已,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说出来,就无法将心中积累的这些话说给任何人听。 “琅华,我在这边过得很不好,许多大臣都不听我的话,还有一些大臣居然让我赶紧将淳亲王从王府中放出来,我现在就是靠着庄将军处理军事,江大人处理政务,这些还是将他们的女儿纳入后宫换回来的,我是不是很没用?”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苦笑着说,“当年我继位的时候全靠你和慕将军帮忙,现在没有了慕将军,没有了你,我就是一个无法行动的废物,整个朝廷的人似乎都在看我的笑话,看我一个没有靠山的皇帝如何支撑起大齐的江山,我每天晚上都在上书房批奏折,想让他们更加信任我这个皇帝,可越是拼命,越是感觉自己的没用,也许父皇说得对,我还是不适合当皇帝。” 他慢慢悠悠地在殿中转了个圈,心中有很多话无法一次性倾诉出来,只好一句句慢慢地讲,“要是我能够听父皇的话,让元稹当这个皇帝,就不会变成一个被大臣取笑的无能之人,是我的野心将我们都卷入了一个深渊里,我惧怕慕家功高盖主,让你们为我的野心陪葬,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慕将军,更对不起你,还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星楼。” 他再次点燃几根香,将它们举过头顶,十分敬重地拜了几拜,“今日的局面都是上天对我的报应,我在好好培养博奕,希望他以后会是一位好皇帝,”他顿了顿,眼眸中满是柔情地看向牌位,“我更希望的是能够再次见到你……可是这不可能,不过是我在痴心妄想。” 孟千重又伸手摸了摸牌位上的“慕琅华”三字,仿佛这个名字早就深深地刻在了心上,“算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明年再来看你。” 薛荣华在墙角转移着步子,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几位侍卫的举措,东华宫是不宜久留的禁地,她可不想在这里被谁抓住,让前世的惨剧在今生上演。 “你是?”孟千重踱着脚步,慢慢走过来,“你是那个宸妃身边的女官,薛荣华吧?” 薛荣华一愣,他不是在东华宫吗,怎么突然一下就跑出来了,“皇上,”她硬着头皮转过身来,“奴婢薛荣华拜见皇上。” “你怎么在这里,”孟千重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她,“你不在昭云殿伺候宸妃吗?” “昭云殿有个宫女走丢了,奴婢出来找一找,”薛荣华抿了抿唇,“不过听说那宫女已经回去了,奴婢这就回昭云殿,不敢打搅皇上。” 孟千重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他在月光下的眼眸似乎含了一汪秋水,看起来温柔无比,“你还不急着回去吧。” 薛荣华反应迅速地往后退了一步,连忙低下头来,“奴婢……宸妃娘娘还在昭云殿等着奴婢,得快些回去。” “也不急于这一时吧,都出来这么久了,”孟千重微笑着让开身,“你觉得怎么样?” 薛荣华垂下双眸,“皇上政务繁忙,怎么没有在东华宫歇着呢?” 孟千重在夜色下掩住半边脸,轻轻笑道:“宫里太闷了,朕就想出来透透气。” 薛荣华并不想和他过多纠缠,尤其是在今天这么一个敏感的日子里,“皇上,奴婢……” “今天是前皇后的祭日,你也知道吧,”孟千重低头笑道,“那日我和你说过,你在秦国皇宫所杀的林将军,只输给过朕的皇后慕琅华,你还记得吗?” “奴婢记得,不过慕皇后应该比奴婢更为厉害,林将军也许是看在奴婢是准王妃的份上,有些失手,而皇后独身一人勇战林将军,实在是巾帼英雄,”薛荣华莞尔一笑,“奴婢不敢沾前皇后的光。” “你在朕面前不用如此,”孟千重愉悦地弯起唇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朕对你的眼缘很好,总觉得看见你的样子很是亲切。” 薛荣华冷淡了语气,正色道:“皇上,你应该知道我是秦国端王的准王妃。” “朕知道,”孟千重扑哧一笑,“不过你不自称奴婢的口吻倒很适合你,你眉眼间有股傲气,比较适合做主子,而不是奴仆。” “世上总有人天生就是主子,而有人只能做一辈子的奴仆,”薛荣华松了口气,“皇上,奴婢真的要回去了,宸妃娘娘有孕在身,一个人怕是不大方便。” “你倒是拒绝的很干脆,怕宸妃知道朕碰见你吗,”孟千重好整似暇地挑眉道,“端王如此放心,没过门的妻子就敢往异乡送。” 薛荣华镇定地说道:“齐国皇宫是个安全的地方,男人也就只有皇上一位,端王放心,我也安心,等到宸妃娘娘适应这边的生活,我就立刻回去了。” 孟千重低头沉思了一会,抬起头笑道:“你说的很对,那朕就不留你了,你赶紧回昭云殿照顾宸妃。” 薛荣华在心里叹了口气,沉声道:“皇上,那奴婢先行告退。” 孟千重唇边扬起一丝笑意,点了点头,“你去吧,朕也回宫休息了。” 江瑾雯奇怪地瞪着祺妃,“你今晚就打算在我这里住下?” 庄佑怡无所顾忌地打了个呵欠,“你很嫌弃我吗,这么晚了,我实在是不想回蓬莱殿,琳琅和茵茵住在一块,我就勉为其难和你睡吧。” “还勉为其难呢,”江瑾雯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幸好皇上不在这里过夜,不然你就尴尬了。” “唉,”庄佑怡戳了戳她的肩膀,“你是不是不想侍寝啊?” 江瑾雯翻了个身,不理会她。 “其实我刚进宫的时候也是很抗拒的,但好在父亲和皇上已经达成了协议,我只要在宫里过过清闲日子就可以了,”庄佑怡拍手笑道,“那你呢,你喜欢皇上吗,如果不喜欢的话,那和他在一起生儿育女真是很难过的事情。” 江瑾雯弯弯唇角,叹息道:“我不喜欢皇上。” “原来如此,”庄佑怡探出头来看着她,“那你就麻烦了,反正我是除了淳亲王谁都不接受。” 第二百零五章青衫湿透 江瑾雯回过头来捏了捏她的脸颊,“那你赶紧到蓬莱殿找淳亲王和他化蝶双宿双飞去吧,别在我这里浪费功夫了。” “我就是在你这里过个夜而已,”庄佑怡肆无忌惮地在床上摆出大字型,“我也想和淳亲王去啊,可是他是叛臣,我要是和他走了,不出三天就被押上刑场了。” “你放心,”江瑾雯轻笑道,“皇上不会轻易砍你头的,庄将军还在边疆保卫国土呢,他哪敢动你啊。” “可是你这样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都不侍寝吧,”庄佑怡犹豫道,“皇上似乎还想着和你生小皇子呢。” “这事还早得很,不过我觉得皇上好像对后宫这些妃嫔实在没什么意思,陈公公在其中多番计较,他还坚持留在东华宫和上书房里,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庄佑怡转了转眼珠,“你不觉得皇上宫里只有我们几个妃嫔,从来都不立皇后,不是更奇怪吗?” 江瑾雯睁开眼睛想了一会,还是叹了口气,“算了,想的我脑仁疼,这也不关我什么事情,皇后也立不到我的头上,我还是早点睡觉吧。” 庄佑怡又问道:“可是你以后就要真的和皇上……”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江瑾雯不耐烦地把自己埋进被窝里,“我可不像你一样,来宫里过清闲日子的,父亲还望着我爬的高点,为家中增添几分荣光呢。” 庄佑怡叹了口气,“那好吧,只要你觉得没问题,我自然是没话说。” 江瑾雯起身吹灭了蜡烛,“快睡觉,明天早点起来。” 庄佑怡一歪头,“起早干什么,你是想去蓬莱殿见淳亲王吗?” “你是不是做梦都会梦见淳亲王啊,”江瑾雯翻个身过来,直视着她,“你怎么那么喜欢他,不如你叫他打扮成侍卫之类的样子,呆在蓬莱殿整日地陪伴你吧。” “那可不行,要是叫人发现了,就彻底完了,”庄佑怡撇了撇嘴,“淳亲王可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怎么能够叫我不想他呢。” “真是魔障了,”江瑾雯把被子蒙住头,“不过你的好日子也快了,外面有许多大臣都提议要皇上放了淳亲王。” “我觉得皇上应该不会答应,”庄佑怡咬了下唇,“淳亲王再怎么说也是叛臣,皇上怎么会放过背叛过自己的人呢。” “既然你自己知道他是叛臣,就收收心吧,”江瑾雯心烦意乱地揉了揉头发,“你再不睡觉,我今晚可就睡不着了。” 庄佑怡软语劝道:“好好好,我这不是认生睡不着觉吗,就想和你聊聊天。” “你还想聊什么啊,”江瑾雯烦躁地瞪了她一眼,“是不是今晚好不容易和皇上吃顿饭,给你兴奋成这样吧。” “我才没有呢,”庄佑怡碰了碰她的肩膀,“你当年和淳亲王订婚是因为喜欢他吗?” “我和他订婚之前都没有见过他呢,只是门当户对而已,”江瑾雯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是后来才见到的。” 庄佑怡点了点头,“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被他迷住了,你呢?”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只在乎表面上的东西,我看的东西……”江瑾雯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她听不见,“可比你多得多。” 今天果然就像是昨天看到的天象那样,下起一场瓢泼大雨。薛荣华立在屋檐下,听到头顶雨滴打到砖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细细密密的雨珠慢慢练成一线,在眼前拉出一展巨大的雨帘,似乎要将昭云殿网入雨中。 “荣华,”谢英媚抱着肚子慢慢走过来,“你找到玄霄了吗?” 薛荣华失落地垂下双眸,摇了摇头,“没有,我在秦国的时候有个同她一样身份的婢女,名字叫朱彤,她有一天突然消失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就是玄霄提起的被缃荷杀死的那人吗?”谢英媚惊讶地捂住了嘴巴,“难道玄霄也……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玄霄已经走了这么久,我们要有这个打算,”薛荣华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这宫里恐怕又有新人进来了。” 谢英媚猛地眨了几下眼睛,“太恐怖了,我以为我能够一直平平安安地在宫里呆下去。” “没有谁能够一直平平安安的,人生总是起起伏伏,”薛荣华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怎么样,最近身体还不错吧,你可要多吃一些东西,肚子里还有个要吃呢。” 谢英媚咬了咬下唇,诺诺道:“昨天德妃她……她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薛荣华手中一僵,皱起眉头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德妃什么都知道了是几个意思,她都知道了些什么?” 谢英媚看着她的脸色越发阴沉,不由缩紧了脖子,“德妃知道我是谁了……” 薛荣华蓦然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她,“你说德妃知道你是谢将军的女儿了?”她抓狂地揉了揉衣服,增大了音量呵斥道:“你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小心一点吗,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就问了几个问题,我就糊里糊涂地回答了,结果她直接点出我是谢……”谢英媚眼神黯淡下来,眼眸中泪光闪闪,“其实我早就料到自己早晚会被她识破,只是没想到是这个时候……我还怀着皇上的孩子……” 看着她失落而悲伤的模样,薛荣华的心也一寸寸地软化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算了,她早就知道你是谢英媚,只不过这次是直接点破了,这样也好,我们彼此间明白身份,也不用总是绞尽脑汁来遮掩住这个昭然若揭的秘密。” 谢英媚咬了咬下唇,含泪道:“你说她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那我的孩子怎么办?” 薛荣华握握她的手,软语安慰道:“德妃不会把告诉皇上你是假公主,她还想要利用我们帮她扳倒贵妃,不过以后就不一定了,你绝对不能对她放松警惕。” 谢英媚慌张地点点头,“好,那我以后离她远一些。” “不是离她远一些,”薛荣华危险地眯起眼睛,“而是贵妃之后,她就是最大的隐患。” 湖泊上烟雨朦胧,细细的雨丝飘落而下,打在湖面上溅起圈圈涟漪,天青色的苍穹似乎能够被这场雨和碧蓝色的湖水连成一线。 “朕还以为今天会是个大晴天呢,”孟千重看着袖子上晕开的水纹,唇角微微翘起,“怎么就下起雨来了。” “皇上你可要往里面站一点,”陈万千着急地说,“这雨还不知下到几时才会停,雨实在是太大了,皇上怕是不方便出门。” “无妨,朕就在这亭子里坐一会,也不着急回上书房,”孟千重低头一笑,“离这里最近的地方是哪位妃嫔的宫殿?” “这边没有宫殿,只建起几座亭子,这湖泊尽头就是云鹤阁,”陈万千看了看天空,“皇上要不要去云鹤阁看一看大皇子?” 孟千重低头沉思了一会,“朕许久都没有见博奕了,等雨停了去看看也好,还不知道他长高了没有,有没有听太傅的话。” “有有有的,”陈万千不住地点着头,“大皇子把太傅列出的书都背的滚瓜烂熟,太傅直夸大皇子聪明厉害呢。” 孟千重眼眸中流露出些许赞赏之色,口气却还是严肃的,“背再多的书也只是纸上谈兵,哪天他的课程全部结束了就从云鹤阁接出来,给朕在上书房打打杂。” “是,”陈万千满脸堆笑道,“大皇子一定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孟千重的目光落在涟漪四起的湖泊上,“你说这湖里的水颜色怎么不大对劲。” “没有吧,”陈万千探头看了看,“可能是夏天要到了,湖水的颜色变深了。” 远处突然传来清越动听的箫声,像是一缕袅袅的烟悠悠地进到耳边里,孟千重心中一动,挑起眉毛看向湖泊上,见到一只小舟冒着大雨,不徐不疾游到眼前,舟头立有一位身穿天青色纱衣的女子,手持一管玉箫置于唇边,身旁有个侍女为她擎着一把纸伞,女子的衣裳与天空同色,就好像是天上的仙女借由这场大雨落到人间一般。 “这曲子似乎是齐国的名曲,”孟千重若有所思地站起身,“叫什么来着?” “青衫湿,”陈万千打起大伞,“这是奴才家乡的一位隐士所做,听说是一个下雨天,此隐士在湖边遇见一位青衣女子,然后一见倾心,但是雨停后这位青衣女子便消失了,隐士心中失落便有了青衫湿的曲子。” “不错,”孟千重唇边翘起一个饶有兴趣的弧度,“看来这青衣女子到朕这儿来了。” 孟千重站在亭子外,清凉的雨滴划过脸颊,眼眸中露出愉悦的笑意。那小舟慢慢地离他所在的亭子越来越近,而女子的箫声却吹得越发轻快,这应该是那隐士倾心的段落。 箫声渐渐低沉下来,孟千重眼眸深邃起来,应该是到了青衣女子消失的时刻。女子低眉颔首,箫声犹如美人的啜泣声幽咽落寞,声音森森细细的,又像是一缕轻烟飘洒于烟雨中,只留下这漫天大雨,纪念着消失在隐士梦中的青衣女子。 “你是谁?”孟千重微微眯起眼睛,“箫吹得很动听,比朕宫中的乐人还要好。” 女子轻移莲步,走到他的面前,盈盈行礼道:“奴婢拜见皇上。” 孟千重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对上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你是……” 女子绛红色的唇轻轻张开,眼眸中光华流转,“奴婢沈绿袖拜见皇上。” 孟千重扶起她的手将她带入亭子中,“你是哪个宫里的人?” “奴婢是宫里新进的舞姬,”沈绿袖嫣然一笑道,“还没有被分到哪位娘娘的宫里。” 第二百零六章沈绿袖 苏如霜感觉自己的头简直要裂开了,她狠狠地捶了几下桌子,“小伊,你快过来。” 小伊连忙端着碗汤药过来了,颤声道:“娘娘,奴婢来了,你快些把这碗汤药喝下,头就不痛了。” 苏如霜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扯起丝帕擦了擦唇边的药汁,“本宫真是一刻都难以忍受下雨天,一到这雨天头就疼得厉害。” “娘娘,御医说这都是以前落下的病根,”小伊迟疑地望着她,“娘娘每次和皇上吵完架之后都会头疼,没准就是因为这个。” 苏如霜呆呆地看向窗外,“那和下雨天有什么关系。” “下雨天容易心情不好啊,”小伊小心地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奴婢见娘娘一到下雨天的时候,气色都没有以前好了。” 苏如霜低头叹了口气,“算了,本宫的身体也就如此了,今天下了这么大的雨,皇上是在上书房里批奏折还是去别的娘娘那儿了?” 小伊咬了咬嘴唇,犹豫道:“皇上最近纳了一位新妃。” “啊?”苏如霜扭过头来望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纳了谁进宫了,本宫怎么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还是皇上昨天纳的沈美人,”小伊附耳轻声说道,“奴婢听说这沈美人是舞姬呢。” “皇上后宫里哪一位女子不是金枝玉叶,怎么进来了位低贱的舞姬,”苏如霜内心腾升起一团怒火,眼眸中露出不屑,“皇上一向都不对后宫感兴趣,连你一个女官都不愿意收进宫里,怎么会宠幸一个小小的舞姬呢?” 小伊脸色一白,咬牙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皇上是在湖泊上遇着这位美人的,美人乘着小舟在湖面上吹箫,皇上也许是一下迷住了。” “迷住了?”苏如霜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什么狐媚把戏,果然是舞姬这样低贱的身份才使得出来的。” “皇上昨天就把她接到宫里了……” 苏如霜浑身一凛,“接到宫里是哪个宫里?” “不是东华宫,”小伊连忙招招手,“沈美人住在漱玉殿,皇上昨晚就赐予宫殿独居了。” 苏如霜多少松了口气,“本宫还觉着一个舞姬怎么能够住进东华宫,那地方本宫都不能进去。”她顿了顿说道,“不过赐宫殿独居也是一项殊荣,连敏婕妤都要和德妃住一块,漱玉殿是什么地方,离上书房近不近?” “不近的,”小伊若有所思道,“其实赐宫殿独居也算不上什么,敏婕妤是自己想和德妃住一块的,沈美人只不过是皇上一时兴起而已,娘娘不要太担心了。” “本宫当年看着德妃是这样想的,看着宸妃也是这样想的,”苏如霜眼神一黯,“结果她们一个个地得宠,皇上夜夜都歇在她们身边,都不搭理我了,后来她们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的处境更是不行。” “娘娘,你别担心了,只要你和皇上不吵架了,皇上不就自然来你这里了吗,”小伊软语劝慰道,“娘娘,你真的应该改一改你的性子了。” “你不知道这里面的曲折,所以不清楚本宫和皇上之间的事情,”苏如霜伤感地吸吸鼻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可是尽管如此,本宫还是不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如果不下手的话,本宫就再也靠近不了皇上了。” 小伊转了转眼珠,“奴婢……奴婢不大明白娘娘的意思。” 苏如霜弯弯唇角,摸了摸她的头,“你不用明白本宫的意思,这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小伊复杂地望着她,还是露出了一抹无辜的微笑。 漱玉殿中烛光摇曳,香炉中燃出丝丝缕缕的轻烟,一直纠缠到幔帐中的一双人影上去,清越婉转的箫声在落雨的衬托下娓娓动听,像是美人在枕边的绵言细语,化为无尽的绕指柔。 “你这箫是在哪里学到的?”孟千重把玩着她的腰带,“一个舞姬难道不是应该会舞蹈吗,你能不能为朕跳支舞?” 沈绿袖靠在他的臂弯,唇边露出浅浅的笑意,“可是臣妾最会的不是舞蹈,而是吹箫。” “那就不是舞姬了,”孟千重吻了吻她的侧脸,“那一曲青衫湿真好听,朕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悦耳的箫声。” “那是臣妾的母亲教会的。” 孟千重挑了挑眉毛,“你的母亲是……” “臣妾在西戎长大,父亲是西戎人,母亲是齐国人,”沈绿袖妩媚一笑,“这曲青衫湿还是母亲告诉臣妾吹奏的。” “不错,你这曲子吹得十分好听,朕很久都没有听过如此箫声,”孟千重叹息道,“青衫湿还是朕很小的时候听母妃吹过,想来也有这么些年了……” 沈绿袖抬起下巴,眼底亮晶晶的,“原来皇上的母妃也会吹箫,看来皇上的确是很喜欢箫声啊。” “母妃时常吹箫,不过不是吹给朕听,是吹给元稹听,”孟千重眼神黯淡下来,“朕是皇后膝下的养子,自然不是能够和元稹相提并论的。” 沈绿袖眨了眨眼睛,唇边生出些许妩媚之意,“那臣妾以后就天天给皇上吹青衫湿听,就吹给皇上一个人,好不好?” “好,那朕就要好好准备了,”孟千重微笑着摸了摸她的下巴,“仔细一看,你倒是有几分西戎人的模样。” 沈绿袖勾勾唇角,“那皇上喜不喜欢西戎人呢?” “朕喜欢你吹的曲子青衫湿,”孟千重想了想说道,“朕突然想起德妃宫里有一位女官,似乎是叫青柠来着,就是西戎人的模样,想来进朕皇宫中的西戎人还真是有不少。” 沈绿袖的一双眸子波光潋滟,“看来西戎和齐国两国的交情不错,要比齐秦两国好,臣妾倒是没有见过几位秦国的人。” “宸妃就是秦国的公主,”孟千重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嗅着她发间的淡淡花香,“朕以后带你出去,你就可以见到德妃和宸妃了。” “宫里不是还有位如贵妃吗,”沈绿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臣妾进宫之前就听说贵妃娘娘有倾国倾城之貌,不知是否如此?” “贵妃她……”孟千重顿了顿,抱住沈美人柔软的腰肢向床上倒去,“贵妃她身体不大好,很少出来,等到她身体好了,你去华阳宫请安就可以见着她了。” 沈绿袖伸出一双葱管似的手,轻轻解开他衣襟上的扣子,孟千重怔怔地看向她,一下子捉住了她的柔弱无骨的双手,“等一下。” “啊?”沈绿袖意外地睁大了眼睛,“夜深了,皇上你要……” 孟千重从床上挣扎着起来,不好意思地顺好她的腰带,“朕只是累了想要在这歇息一会,并不想过夜的。” 沈绿袖一愣,“皇上,这夜深露重的,你是要往哪里去?” “朕要去东华宫,”孟千重冲她安抚地笑笑,“夜已深了,你吹了一晚上的箫,想必也是累了。” 陈万千早就知道皇上不会留宿漱玉殿,已经候在宫门外了。 “皇上,摆驾东华宫?” 孟千重朝他招了招手,沉声道:“你去查一下沈绿袖,看看她是西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进入的齐国,还有如何进齐国之后是在哪里生活,还有在是谁引进的皇宫。” 陈万千愣愣地看向他,连忙答道:“是,奴才会查清楚的,只是这位沈美人如此……皇上为何还要把她纳进后宫呢?” 孟千重勾勾唇角,微笑道:“曲子好听,朕不想错过,先留着吧,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要马上来告诉朕。” 陈万千又问道:“皇上现在是去东华宫吗?” “不了,朕今晚去昭云殿,好久都没有见宸妃,还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了,”孟千重扬了扬下巴,“孩子月份大的时候母亲也不好受,朕想要多陪伴她,让她心情舒服一些,也让龙子在她的肚子里好一些。” 陈万千欣慰地笑了,“皇上可想的真周到,你已经有许久没有踏足后宫了,没想到转眼间就已经纳了一位美人,还要去宸妃的宫里了。” 孟千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宸妃怀有朕的龙子,朕怎么能不去看望她。” 庄佑怡静悄悄地走进密道中,果然看见前方站着一位白衣公子。 “淳亲王,”庄佑怡给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酒壶,“这是宫里春天新酿的桃花酒,你要不要尝一下?” “原来你约我见面是想要请我喝酒啊,”孟元稹微微一笑,向她身后看去,“怎么,江瑾雯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庄佑怡愣了一下,“我没有说过敏婕妤会和我一起过来啊,淳亲王是希望她过来吗?” 孟元稹连忙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以为她时常是和你在一起的,你来了也很好。” 庄佑怡唇边泛起甜蜜的笑意,“那我们一起来喝桃花酒好不好,这是琳琅酿的,我每年春天都要饮上一盅,你也来尝一下看如何?” “这都已经是夏天了,”孟元稹轻轻笑道,“看来你今天的桃花酒错过了时辰啊。” “也不算是错过了时辰,”庄佑怡咬了咬唇,含羞带怯地望了他一眼,“如果没有一位良人,良辰美景都无心欣赏,更何况是要入胃的酒。” 孟元稹眼眸中流露出异样,“这……你可是祺妃娘娘……” “我只是在这里享清福的,并不是真的娘娘,”庄佑怡着急地解释道,“所以你别当我是祺妃娘娘了,就当我是庄佑怡。” 孟元稹笑意温软,“那好,既然你不是祺妃娘娘,以后我就唤你佑怡吧。” 第二百零七章离弦之音 庄佑怡笑得眼睛弯成两条月牙,“好啊,那我以后就不唤你淳亲王了,叫你元稹好不好?” 孟元稹眼眸有一瞬间的失神,旋即弯弯唇角笑道:“好,你唤我元稹是最亲切的了。” 庄佑怡取出两只玉杯,各自倒满桃花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孟元稹接过酒杯,迟疑道:“都这么晚了,你不用去睡觉吗?” “还早呢,况且我既然约了你又怎么有睡觉的道理,”庄佑怡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酒杯,“干杯吧。” 孟元稹颔首饮了一小口,面露惊喜地看向她,“这酒实在不错,看来你的女官手艺很好啊。” “是吧,”庄佑怡笑眯眯地小酌一口,“琳琅是最会酿酒的,尤其是这桃花酒,我父亲也很喜欢喝呢。” 孟元稹一愣,“你的父亲是庄将军吧?” 庄佑怡点了点头,转念一想父亲并不十分看好这位落难王爷,连忙转移了话题,“你那时候是怎么和江瑾雯订婚的啊?” “瑾雯啊,”孟元稹唇边流露出浅浅的笑意,“我年少时觉得江大人家的小姐甚好,所以……就求父皇为我们订婚,而江大人也欣然同意。” 甚好……庄佑怡有些落寞地低下头,“原来是这样,那江瑾雯之前有见过你吗?” “她应该没有见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孟元稹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你这么问起这个来了?” 庄佑怡眼神一黯,“就是一时好奇,问问而已,你不会觉得我多嘴多舌吧?” “怎么会呢,你和瑾雯的关系这么好,我也愿意同你讲这些,”孟元稹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说得再多也是前尘往事,现在她都已经是皇上的敏婕妤了。” 庄佑怡咬了咬唇,问道:“你在淳亲王府是不是呆的不大舒服,要不要让父亲为你在皇上面前多说几句话,现在外面有很多大臣都希望皇上能够放了你。” “千万别这样,”孟元稹连忙阻拦道,“自古以来都是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我已经失败了,被囚禁在王府也是应该的。” 庄佑怡担忧地望向他,“那你有没有后悔当年所为?” “没有,”孟元稹低头一笑,“这篡位的行径是要记载在史书上遗臭万年的,可我仍然不后悔当日的决定,皇兄他……虽然城府颇深,可也心思歹毒,喜怒无常,颇有当年皇后的味道,他并不适合君临天下……” 庄佑怡赞同地点点头,“你说的很对,父亲看到皇上如今的政绩也很后悔没有和你站到一队。” “和我站到一队,也没有什么好结果,”孟元稹唇边扬起一抹苦笑,“现在不就是很好的证明吗,况且庄将军和慕将军是统一战线的,他又怎么会来我这边。” “可惜慕将军一走,皇上就这样了。” “应该是慕皇后一走,皇上就这样了,”孟元稹又饮了一口酒,“慕皇后可是一代巾帼,没想到却落到了那样的下场。” 庄佑怡扯扯嘴角,不明白地问道:“她不是秽乱后宫吗,倒也是罪有所得。” “这皇宫里的事情可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孟元稹垂下头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卷入这漫无边际的纷争中。” 庄佑怡双颊微微一红,低低地“嗯”了一声。 孟元稹垂眸想了想,又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麻烦佑怡……照顾一下瑾雯。” “这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谢英媚自顾自地扑着扇子,只感觉肚子在往下坠,“荣华,你做点冰冰凉凉的东西给我吃好不好?” 薛荣华端给她一杯果汁,翻了个白眼,“你一个有身子的人还喝些这样的东西,真不像个做母亲的样子。” 谢英媚委屈地嘟起嘴巴,“可是真的很热嘛,你说这夏天应该有冰块的,怎么不往我宫里送来?” 薛荣华低头想了想,“冰块一般只供到皇上和贵妃的宫里,不过你这里应该会有的,皇上不会叫你热着,你先等等吧。” “那……玄霄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吗,”谢英媚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她就像缃荷和青柠那样消失了?” 薛荣华垂下双眸,“应该是吧,我们在得知她是西戎细作的时候,就得做好失去她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 谢英媚吸了口果汁,着急道:“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个皇上新纳了一位新妃,是沈美人来着。” “这个我知道啊,”薛荣华点点头,“沈绿袖原本是宫里的舞姬,后来在湖泊上吹箫被皇上看中,就赐了漱玉殿独居。” “看来这沈美人本事可不小,居然能够让后宫都没有去过几次的皇上动心,”谢英媚有些吃醋地说道,“看来还是要有些本事才行啊,比如跳跳舞,吹吹箫什么的,不然也牵不动皇上的心。” “看来怀孕的女人最喜欢胡思乱想是常理,”薛荣华叹息道,“不过就是一位舞姬当上了美人而已,怎么比得上你这位秦国的大公主宸妃娘娘呢,你肚子里还怀着皇上的龙子,到底是谁更有本事呢。” 谢英媚被她这么一劝慰,也不由得高兴起来,“看来还是我比较厉害,你看贵妃这么多年都没有生下过什么孩子呢。” “贵妃是不能生了,”薛荣华伸手摸摸她的肚子,“皇上不会让她生育的。” 谢英媚一愣,“为什么,她可是堂堂贵妃。” “因为她不是个好人,”薛荣华勾勾唇角,“皇上不会让一个坏人诞下他的孩子。” “哦,我明白了,以前听过罗茜说过几次,许多消失的妃嫔和她们未出生的孩子都与如贵妃有关,看来她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啊。” 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像是少女在婉转低吟,谢英媚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咬唇道:“这不是那个沈美人在吹箫吧,她漱玉殿离昭云殿还是有段距离的,怎么连我这里都可以听得如此清楚。” 薛荣华好奇地往外看去,心中一动,“这不是齐国的青衫湿吗。” 谢英媚惊讶道:“厉害,你居然还知道齐国的曲子。” 苏如霜半靠在美人榻上,皱起眉头问道:“这箫声是在干什么,皇上最近要摆宴吗?” 小伊听了一会儿,面露难色道:“这恐怕是沈美人在吹箫。” 苏如霜直起身子来,增大了音量,“就是那个舞姬,她不好好在漱玉殿呆着,竟然还跑到外面来了。” “可能是沈美人觉得自己的箫声好听,所以想要各宫妃嫔欣赏一下吧,”小伊转了转眼珠,“皇上现在不是在上书房接见大臣吗,沈美人就跑出来了。” “欣赏一下?”苏如霜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咬牙道,“本宫什么丝竹管弦之声没有听过,还要让一个舞姬来给本宫欣赏吗,这沈美人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小伊赶忙附和道:“是啊,这沈美人仗着皇上这几日都歇在漱玉殿,所以一下子只当自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不必在乎其他娘娘了。” “她要是凤凰,那当本宫是什么,”苏如霜咬牙切齿地说,“看来德妃手里的那个凤印是白给了,居然连个美人都管不住。” “德妃娘娘的性子就是那样,娘娘又不是不知道,她只挑皇上喜欢的献上罢了,”小伊软语劝慰道,“娘娘要是实在不喜欢,就移到后殿吧,那儿清净是听不到的。” “本宫为什么要避开她,她不过是只侥幸飞上枝头的麻雀而已,”苏如霜危险地眯起眼睛,“美人是什么东西,本宫一进来就是妃位,只有舞姬这样低贱的身份才要做美人。” 小伊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样子上却压低她的怒火,“娘娘可千万别着急,这可是皇上宠爱的沈美人,你要是过去了怎么着了美人,皇上可是要生气的。” 苏如霜美目一瞪,“本宫现在就要过去,看看这舞姬是要玩什么把戏,管皇上是个什么意思,既然德妃的凤印不管用,那本宫就用贵妃的身份治治她。” 小伊加了一句,“那娘娘现在就去?” “这舞姬在哪里吹箫呢,”苏如霜往外面看了看,嗤笑一声,“应该是在濛阳园里,这园子离几个娘娘的宫殿都近,正好能满足她让我们欣赏这阳春白雪的心意。” 箫声犹如一缕缕轻烟飘进华阳宫,苏如霜皱起眉毛,“这曲子好熟悉……算了,一个外来的舞姬能吹出什么好曲子。” 小伊帮她绾好发髻,低声说道:“娘娘,这美人有几分西戎人的味道,似乎是西戎来的。” “原来还是个蛮族女子,”苏如霜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惹得皇上如此倾心,竟然在她宫中留了几夜。” 其实皇上根本就没有一晚上是过夜的,小伊低头笑了笑,“那娘娘就得好好问问了,不过问出什么也没办法,都是这样的身份,能说出什么好东西来。” “这叫本宫倒有些想起当年的贤妃了,”苏如霜抿了抿唇,“贤妃虽然碍眼睛,可到底乖巧,不像这几个新来的,没半分规矩,那个祺妃也就算了,连敏婕妤和沈美人都不来华阳宫给本宫请安,真不知皇上为什么把她们拉到宫里来。” “娘娘切莫心急,她们不过是要给皇室繁衍子嗣的人,可娘娘是要与皇上共白头的贵妃呢,”小伊微微一笑,“娘娘就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了。” 苏如霜愤怒的神情有所松动,低低地叹了口气,“本宫也有这个心愿,可皇上他会成全我吗?” 第二百零八章针尖与麦芒 沈绿袖从唇边移开玉箫,对众人盈盈行礼道:“臣妾献丑了。” 罗凝海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扶起,对皇上说道:“沈美人的箫声果然非同一般,这支青衫湿真是叫所有人都为之失神。” 孟千重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朕的耳力还是不错,她的青衫湿是朕听过最好的,看来德妃也喜欢。” “齐国的众多乐曲里,臣妾最喜欢的就是青衫湿,”罗凝海转过头去看着江瑾雯,“敏婕妤觉得如何呢?” 江瑾雯一愣,有些迟疑地说道:“这曲子……臣妾没太听过。” 孟千重遗憾地叹息道:“你年纪小,怕是没有听过,以后一起欣赏一下。” 江瑾雯甜甜地笑了一下,“好,那就要多麻烦沈美人。” 沈绿袖的目光在皇上身上打转,“不麻烦,只要姐姐喜欢听,嫔妾随时随地都可以吹给你听。” “这沈美人真是为温婉美人,果然皇上要赐漱玉殿给她独居呢,”罗凝海眼眸中光华流转,“看来宫里又有妹妹在一块玩了。” “德妃看来是很缺妹妹的啊,看来家中一定是姐姐多,不然也不会来在意本宫这个姐姐。” 罗凝海脸色一滞,心中郁闷万分,这轻蔑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气势除了苏如霜也不会有其他人敢造次。 孟千重明显不悦地皱起眉头,斜斜地往那边扫了一眼,“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跟着箫声过来的。” “沈美人的箫声真是传音万里,本宫真是连耳朵都捂不住,”苏如霜逆光而来,仿佛是踏入一个从未走过的境地,“所以就带着好奇来这园子里了,”她衔着淡淡的笑意,用骄傲的气势看了周围一圈,“看来在场的各位都被沈美人的箫声吸引过来了,要是沈美人跳舞,恐怕是没法子来。” 沈绿袖恭敬地行礼道:“嫔妾参见如贵妃娘娘。” “嗯,”苏如霜轻轻笑道,眼眸闪着寒光,“西戎人的长相可真是与齐国人不一样,本宫一下就看出来了,齐国皇宫中还没有西戎女子为妃嫔呢,沈美人开了条先河。” 沈绿袖微微笑道:“嫔妾的母亲是齐国人,父亲是西戎人。” “那看来也不算是开先河,”苏如霜冷冷地哼了一声,“德妃娘娘怎么也过来了?” 罗凝海忍住心中的不悦,用唇边的笑意掩饰过去,“皇上在濛阳园摆宴,叫了嫔妾和敏婕妤,还有沈美人过来,现在娘娘也过来了。” 苏如霜紧紧皱起眉毛看向皇上,孟千重若无其事地别过脸,将目光落向别处。 江瑾雯在暗中观察着这位不速之客,如贵妃今日打扮得十分尊贵,看来是有意而来,应该是为了在沈美人面前招摇一番,发髻间的一串衔珠金凤步摇在强烈的阳光下闪人眼睛,更不用说她裙上绣出各式富贵图案的金丝了。 “这是敏婕妤,”苏如霜又把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眼中闪着精光地说道,“本宫一直都没有见过敏婕妤,神神秘秘的,还以为敏婕妤是画里面的佳人呢。” 江瑾雯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淡淡地说道:“嫔妾身体不适,华阳宫又隔得远,所以一时没有来为娘娘请安,只是娘娘比嫔妾还要神秘,嫔妾与德妃还有祺妃陪皇上开过几次宴,就是没有见过贵妃娘娘,还以为娘娘位分高不与嫔妾们在一块呢。” 苏如霜以为她只会默默地听着,没想到她竟然顶嘴了回来,“本宫位分高,可是要以身作则的,你既然想着本宫,就要来华阳宫看一看本宫是如何以身作则的,”她将敏婕妤上下打量了一番,“看来敏婕妤身体早就好了,一病那么多天,本宫很是担心,还以为得了什么不好的疾病了。” 江瑾雯不卑不亢地直视过去,“嫔妾多谢贵妃娘娘担心,只是初来乍到,身体有些不适应,不像娘娘在宫里多年,身体都已经适应了。” 苏如霜又望了一眼皇上,他仍然是自顾自地喝着茶,对她们的争吵毫不在意,“那敏婕妤的意思是皇宫里的风水没有江大人府上的好吗,所以不大适应了?” 这如贵妃是要和她呛到底,一定要用贵妃的气势压制住她,江瑾雯一向不喜这位从未谋面的贵妃,立即反驳道:“皇宫的风水可是齐国最好的,再说风水可是因人而异,像德妃娘娘就很适应皇宫的风水,为皇上诞下一双活泼可爱的儿女,而贵妃娘娘这么久……不过如此转念一想,可能是钟翠宫的风水更好,看来嫔妾在钟翠宫住下是个好选择。” 苏如霜危险地眯起眼睛,“敏婕妤不是江大人的女儿吗,文官的女儿倒是十分牙尖嘴利,不过这规矩嘛,似乎是江大人教的不大到位啊。” “要是文臣生病,即可向皇上请假不上早朝,而嫔妾身体不适,也与贵妃身边的女官说清楚了,”江瑾雯眼波流转,“不知贵妃娘娘的母家在哪里高就,身体如此强健,定是将军世家。” 苏如霜脸色一白,在一旁看热闹的罗凝海趁机而上,“贵妃娘娘的母家是慕家……和本宫一样都是将门所出。” 江瑾雯早就知道苏如霜是个什么身份,装作无知的吃惊模样叹息道:“原来如此,原来贵妃娘娘是叛臣……可是说法应该不对,德妃娘娘是罗将军的同胞妹妹,自然是将门所出,前皇后慕琅华是慕将军膝下独女,也是将门所出,那么作为前皇后表妹的贵妃娘娘,对于将门所出……” 苏如霜眉毛一横,怒目相向道:“本宫与慕家毫无关系,和叛臣贼子毫无关系,敏婕妤可不要血口喷人,难道文官就是这样诬陷别人的!” 江瑾雯嫣然一笑,眸底尽是挑衅之色,“嫔妾失礼,不过娘娘的母家也没有个定数,那么就和沈美人一样,是皇上发现了娘娘身上独特的美感,才进宫成为贵妃的,沈美人吹箫厉害,一曲青衫湿婉转动人,那娘娘的美感在何处呢?” 罗凝海得意地望向她,苏如霜一张俏脸倾国倾城,腰肢柔软,眼神妩媚,可是身无长物是什么都不会。 苏如霜下巴一扬,毫无畏惧地直视过去,“敏婕妤眼神不佳,难道看不出本宫的美感在何处吗?” 江瑾雯差点嗤笑出声,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看来是嫔妾失意了,娘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嫔妾所不及的,果然是大齐的贵妃。” 苏如霜面色一僵,已然看出了她的嘲弄之意,咬牙道:“这是天赐的本事,只怕有些人还没有呢。” “所以嫔妾说不能及,”江瑾雯望向皇上,含笑道,“嫔妾失礼,请皇上与贵妃娘娘责罚。” 孟千重看了看气急败坏的苏如霜,又看了看波澜不惊的江瑾雯,勾勾唇角,“贵妃觉得敏婕妤得罪了吗?” 小伊见情况不对,连忙在后面拉了拉贵妃的衣角,苏如霜忍下一口气,扯出一道牵强的微笑,“敏婕妤十分有趣,怪不得皇上要纳入后宫,只是这脾气不与皇宫相容,怪不得有些人进宫是婕妤,而有些人进宫是妃。” 江瑾雯轻轻笑道:“只要能侍奉皇上,嫔妾就已经知足,不在乎这些虚名,登上再高的位分又如何,殊不知高出不胜寒,而且最高位并不是贵妃,而是皇后,可又有谁能够成为皇后呢。” 孩子与皇后之位是她心中的两处伤疤,今天全叫她踏齐了。苏如霜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那本宫就看敏婕妤有没有这个能耐吧。” “嫔妾没有这个能耐……” “本宫可没有说你有没有当皇后的能耐,你到底是没有这个本事的,”苏如霜冷冷一笑,不屑挑了挑眉毛,“本宫是指你有没有在皇宫中呆下去的能耐。” 她再次看了一脸事不关己的皇上一眼,带着十足的架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濛阳园。 “敏婕妤,”孟千重莞尔一笑,“婕妤很有意思,朕很少能够看到谁能够与贵妃如此斗嘴。” 江瑾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犹豫道:“臣妾说话的时候有些冒犯,还望皇上原谅。” “咱们这位贵妃娘娘可就时常冒犯别人,你说的这几句治了她的威风,朕还有些佩服你,”孟千重向她伸出手来,“江大人的女儿当真是伶牙俐齿,能言善辩。” 江瑾雯被他牵到了软塌上,“只是一些嘴皮子功夫,不及沈美人吹箫那样厉害,也不及德妃娘娘端庄敦厚。” “如果所有的妃嫔都是一个样子,那朕就只需要娶一位了,”孟千重微笑着看向德妃,“你在贵妃面前很是容忍,辛苦你了,朕会好好说说她的。” 罗凝海脸上没有半分委屈的样子,大度地笑道:“皇上,臣妾执掌凤印,定然是要帮助皇上好好打理后宫的,贵妃娘娘的性子就是那样,臣妾不在意。” “你不在意就好,看来朕将凤印交到你的手上,确实是选择对了人。” 沈绿袖向德妃行了个礼,“嫔妾定要向德妃娘娘学习。” “你是新人,又以箫声讨得皇上喜欢,就不必向本宫这样的深宫老妇学习了,”罗凝海衔着淡淡的笑意说道,“本宫已经老了,你只要伺候好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就好。” 沈绿袖羞涩地低下头,诺诺道:“嫔妾……嫔妾还不能为皇上开枝……” 罗凝海看着她含羞带怯的眼神,心中泛起疑惑,难道这眉清目秀的沈美人还没有侍寝? 孟千重将敏婕妤的手握在手中,淡淡道:“朕这几日的心思在宸妃的肚子上,沈美人还不急,她的青衫湿朕还没有听烦呢。” 罗凝海一愣,旋即笑靥如花,“那沈美人也不用着急,这日子可长着呢,你年轻貌美想来也不必等太久。” 第二百零九章帘卷西风(一) 这青衫湿是从前景贵妃最爱吹奏的曲子,想是沈美人吹箫的时候让孟千重回忆起往事来,才纳她入后宫的。 薛荣华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起他与生母景贵妃,还有养母前太后又是一番纠葛了。孟千重为景贵妃所生,却被抱到皇后膝下养大,因此与景贵妃母子关系淡漠,而贵妃对淳亲王孟元稹疼爱有加,更是帮助其谋朝篡位,这成为了孟千重心中永远的结。 这青衫湿虽然婉转动听,却没有景贵妃当年吹奏得那般如泣如诉,其中功夫终究有差距。 薛荣华闻声而来,原本打算躲在树木后面静静欣赏沈美人的曲子,没想到刚踏进濛阳园,声音便没有了。 “荣华?”孟千重挑了挑眉毛,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是听到沈美人的曲子来的吗?” 薛荣华一愣,连忙向他行了个礼,“奴婢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孟千重扬扬下巴,“沈美人同德妃回钟翠宫了,你还是来晚了。” “不晚,”薛荣华抿唇一笑,“奴婢已经听到了沈美人吹得青衫湿,能够听到已是知足。” 孟千重眼眸底闪过意外之色,“你怎么会知道这是青衫湿,你不是秦国人吗?” 薛荣华面色一僵,慌忙掩饰过去,“奴婢是秦国人,但是几年前在秦国的小酒楼,曾经听过歌女哼过这支曲子。” 孟千重会意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荣华果然厉害,连几年前随便听的一支曲子还记得。” “并不是随便听的,奴婢觉得此曲极有情调,所以听得很认真,记得很清楚。” 孟千重轻声笑道:“没想到你能够带兵打仗,还精通乐理,怪不得宸妃要带你来齐国,确实是带了一位好帮手。” 薛荣华盈盈一笑,“宸妃的身子近几日很好,想是秋天的时候就是皇子出生的时候了。” 孟千重歪着头微笑道:“你怎么知道是皇子呢?” “宸妃怀孕后可喜欢吃酸的东西,俗话说酸男辣女,所以奴婢以为宸妃应该会诞下一位皇子。” “其实公主还是皇子朕都很高兴,”孟千重倒下一杯酒递给她,“你要不要坐下和朕喝喝酒。” 薛荣华怔怔地看着他,迟疑道:“这不符合宫中礼仪,还请皇上原谅,奴婢现在理应告退了。” 孟千重叹息道:“你似乎很不愿意同朕在一起,上次在东华宫旁边也是这样,朕是不是很吓人啊?” 薛荣华镇定地应对道:“皇上并不吓人,只是奴婢与皇上呆在一块,容易被人误会,要是让宸妃知道了,以为奴婢居心不良。” “只是喝杯酒而已,有何居心,”孟千重莞尔一笑,“朕还想同你切磋武技呢,能够打败林将军的人还是不容小觑啊。” “奴婢不敢,”薛荣华咽了口气,“奴婢现在的身份是宸妃娘娘身边的人,不是端王的准王妃,有些事情是不应该做的,还请皇上原谅。” 孟千重盯了她半晌,眼眸底闪过一丝异样,“你心中的规矩真多,那朕也不敢留你了,下去吧。” 薛荣华用眼角的余光扫过他眉眼间的愠色,低声说道:“奴婢告退。” 罗凝海不动声色地看着沈美人,她眉清目秀,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看来不是箫声吸引人,还有容貌更是叫人倾倒。 “德妃娘娘,”沈绿袖羞涩地看了她一眼,“嫔妾脸颊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没有,本宫就是见得美人生得好,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罗凝海嫣然一笑,“不过沈美人是西戎人吧。” “父亲是西戎的。” 罗凝海低低地“哦”了一声,“这齐国的西戎人是越来越多了,看来齐国与西戎的关系很是不错,本宫身边有位女官是西戎人,宸妃娘娘身边也有位宫人是西戎来的。” 沈绿袖惊讶地看着她,“原来娘娘身边的女官是西戎人,”她往左右看了一圈,“这位老乡在哪呢?” “她有事先回家里去了,”罗凝海保持着微笑,“不过宸妃娘娘身边那位你可以问问,虽然那宫人看起来不大像是西戎的,可毕竟是那儿来的。” 沈绿袖笑着点点头,又做出为难的样子,“可是……嫔妾不知道那位宸妃娘娘如何,今日一见如贵妃真是害怕,那位住在华阳宫的娘娘不出门倒还好,一出门真是厉害得吓人。” “你不用担心,宸妃娘娘温柔大度,是最亲近人的,”罗凝海含笑道,“不过那如贵妃确实厉害,有时候连皇上都驾驭不住,更别说我们这些比她位分低的妃嫔了。” 沈绿袖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们是位分低的,可娘娘不低呢,你是执掌凤印的人,自然比如贵妃还要厉害了,更何况她待人苛刻,而你敦重大方,姐妹们都更喜欢和娘娘相处,皇上也常去娘娘的宫里,如何不比贵妃好。” 罗凝海听得十分欢喜,做出嘘声的手势,温柔笑道:“你可要小声一些,要是叫旁人听到了传到华阳宫的耳朵里,贵妃就正好一箭双雕了。” 沈绿袖连忙噤声,降低了声音说道:“那嫔妾还不想惹着贵妃了,要是她拿宫罚处置嫔妾,就不得了了。” “别害怕,皇上会帮你说话的。” 沈绿袖撇撇嘴,“可嫔妾比不得娘娘,身份低微,如贵妃都看不起。” “你自己介意身份,别人自然也会看低了你,你自己自尊自信,别人也不敢小瞧你去,”罗凝海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如贵妃只是贵妃的位分罢了,她的母家还是罪臣呢,所以别说什么身份上的话,只要你好好伺候皇上就万事大吉了。” 沈绿袖睁大了眼睛,小声地问道:“如贵妃是罪臣的……那为什么皇上还会让她……” 罗凝海的唇角弯成一个饶有趣味的弧度,“这本宫也不大清楚,皇上和贵妃之间的事情,总不方便去知道吧,你也别太好奇,小心触碰到皇上的心事。” 庄佑怡为她舀了一碗汤放在一边,“这是琳琅炖的乌鸡汤,你看如何?” “你倒是好口福,天天喝这个又是喝那个的,”江瑾雯悠悠地笑道,“这几天和淳亲王相处得如何,嘴上是说着要同我一块去,肯定是又偷偷和他会面了。” 庄佑怡低头一笑,却并没有要接她话的意思,“听说你前几天为了帮沈美人说话,与如贵妃在皇上面前斗嘴,还赢了。” “并不是帮沈美人,她与我无缘无故,我为何要帮她,只是看不得如贵妃那做派,为德妃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江瑾雯抬眸看了她一眼,“宫里人传话传得真快,没想到你一会子就听见了。” “这么热闹的大场面,对方又是如贵妃,宫里有人不会知道,”庄佑怡轻轻笑道,“你还未侍寝吧?” “没有,皇上很少来我这里,这几夜都宿在沈美人那儿,”江瑾雯摇了摇头,“不过也好,我还没有准备好。” 庄佑怡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我想通过密道去淳亲王府。” 江瑾雯拿着勺子的手一滞,疑惑地看向她,“你在密道中与淳亲王见过几面就好了,为何还要去他的王府里,这未免也太引人注目了一些,容易被别人看出来的。” “淳亲王也并没有答应我,只不过是自己幻想一下罢了,”庄佑怡唇边扬起一丝苦笑,“我和他这两天就喝了点小酒,说了些话。” 江瑾雯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你的心愿是要达成了,以后就淳亲王能够从王府中出来,就让皇上放你出宫吧。” “什么心愿啊,”庄佑怡低头一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与淳亲王说了许多话,不过是关于你。” 江瑾雯一愣,有些尴尬地笑道:“你与淳亲王说我干什么,也说些你们自己的事情吧。” “若不是我正好住在蓬莱殿,在阴差阳错下发现密道,淳亲王怕是根本不认识我,”庄佑怡轻轻地笑道,“你也算是我与淳亲王之间的一个契机吧。” 江瑾雯放下汤勺推开碗,神色凝重地看着她,“淳亲王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事情,你现在看起来很不对劲。” 庄佑怡咬了咬下唇,语气略带埋怨道:“我还以为你与他只是媒妁之言父母之约,没想到是他喜欢你才央先皇赐婚的,他说是对你一见钟情来着……” 江瑾雯的眼神黯淡下来,“我说的是实话,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至于他是怎么想的,我就不清楚了。” 庄佑怡的嘴唇抿成一线,“他明明就是还喜欢你。” “怎么可能,”江瑾雯意外地挑了挑眉毛,叹息道,“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他是意图篡位的阶下囚,而我是皇上的敏婕妤,他怎么可能还会喜欢着我呢。” “那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不听幕僚劝告,一意孤行地去谋反篡位吗,”庄佑怡不由地增大了音量,双眼红通通地望着她,“因为你的父亲退婚,他想证明自己的实力,所以才去谋反篡位的……” 江瑾雯愣了半晌,嘴唇微微长大,连连冷笑道:“真是可笑,权力是谁都拥有的欲望,他何必与我相连,难道这谋朝篡位的罪行在于我?” 庄佑怡沉默地看着她,哑哑地说道:“你对他没有一点动心吗?” “动心?订婚前我都没有见过他,父亲不过是想要攀结皇亲国戚,就像今日我入宫为妃一样,”江瑾雯冷哼一声,“你若是喜欢他,大可放心去行动,不用过多在意我们之间的往事。” 第二百一十章帘卷西风(二) “你和祺妃她说了些什么?”江瑾雯拼命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了眉眼间的愠色,“我们之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她是喜欢你的。” “我知道她喜欢我,她所有的心事都摆在了明面上,我一看就知道,”孟元稹眼眸中透着压制住的柔情,“那你呢,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怎么都看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我在想什么,我现在就是敏婕妤,”江瑾雯气恼地看着他,“你好好对她,她是真心对你的。” 孟元稹呵呵一笑,眼眸越发深邃,“你的意思是你成为了敏婕妤,成为了皇上的女人,所以你就要把其他的女人推给我,你也太为我着想了吧。” “我并没有想要把她推给你,”江瑾雯叹了口气,“我只是让你别再抱有幻想,好好珍惜真心喜欢的女子。” 孟元稹弯弯唇角,嗤笑道:“我可不喜欢庄佑怡,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不喜欢的话,你可就要清楚地告诉她,”江瑾雯咬了咬下唇,“我看不出你是怎样的,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吧,这里也没有旁人,不如就把密道封了。” “你别封,”孟元稹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冷哼道,“你不要封密道。” 江瑾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封密道是在等着谁吗,这么紧张。” 孟元稹低下头靠近她的脸,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在等谁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都当作是尽付流水吗。” 江瑾雯被他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退了几步,又仰起头强硬道:“我都说你不要乱想了,我们的婚约早就结束了,你还在想些什么,我现在是敏婕妤。” 孟元稹愣了半会,莞尔一笑,“你别提你婕妤的事情了,庄佑怡都告诉我皇上压根就没有去过你那里,你算是哪门子的婕妤,不过是皇上想要利用江大人的关系。” “不用你管,”江瑾雯瞪了他一眼,“你打听我的事情做什么,你一个被关在王府的人,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我就要出来了,”孟元稹慢慢悠悠地围着她转了一圈,“上面的圣旨下来,我已经不是关押在府中的囚犯了。” 江瑾雯一愣,沉声道:“你怎么就被放出来了?” “江大人和庄将军帮的忙,”孟元稹低头一笑,“我很是感谢两位老臣。” 江瑾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我就要恭喜你了。” “我也感谢过庄佑怡,并且和她说过……”孟元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笃定地看着她的双眼,“我此生只爱你一人。” 江瑾雯被他灼灼的双眼逼视得无法拒绝,只得低下头沉声道:“可我……我已经进宫了。” “我不在乎,”孟元稹握住她的肩膀,“你愿不愿意通过密道和我一起走?” 江瑾雯浑身一僵,连连摇头道:“不可能,这是欺君之罪,你是又想被关进王府里吗?” “我们悄无声息地走掉,让谁也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你想得太多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都已经进宫了,还能跑到哪里去,”江瑾雯心烦意乱地别过脸,“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要上去了,祺妃还在等我。” 孟元稹的目光像是两口幽井,折射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他沉默良久,叹息道:“好吧,但是我不会放弃,我会等着你的。” “你真是……”江瑾雯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应对他眼中的深情,终于还是转过身去,“你擅自珍重,我先走了。” 庄佑怡看着她从密道爬上来,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去了好久,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上来了。” 江瑾雯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怎么可能会不上来,我未必还会住在密道里。” “那可不一定,”庄佑怡垂下双眸,“他有没有和你说过,皇上解除他的软禁了?” “已经说过了,还是恭喜他重获自由,”江瑾雯叹息道,“他和你之间……” “我和他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了,”庄佑怡抿了抿唇,“他心里只有你一人,他和我说得十分清楚了,我的幻想从宫外一直破灭到宫内,只是你和他也不可能,不过空留三个伤心人而已。” “伤心人,”江瑾雯微微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不用我多解释了,”庄佑怡斜斜地睨了她一眼,“你一直在强调自己和他不可能了,你已经是皇上的女人,和他再没有关系,可是你从来都没有说过你不喜欢他。” 江瑾雯眼神黯淡下来,轻声笑道:“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你是喜欢他的吧,所以才会用不可能来掩饰这种感情,”庄佑怡叹了口气,“要是他放出来的时候,你还没有进宫,那你会和他再次达成婚约吗?” 江瑾雯咬唇道:“你这样的假设是不成立的,我现在已经在宫里了。” 庄佑怡幽幽地看向她,“那么你是还喜欢着他吗?” 江瑾雯用力地闭上眼睛,淡淡地说道:“不可能了。” 薛荣华每次看到德妃的时候都感觉有一股寒气向自己逼来,这是一个比苏如霜更加年轻美貌,却更加具有城府的女人,在除去苏如霜之后,她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德妃。 “谢英媚怎么样了?”罗凝海瞥了一眼她,“别掩饰了,本宫都知道了,并且不会向皇上揭穿她的,都是小时候的玩伴,没有必要做得那么绝。” 薛荣华咽了一口气,“她很好,多谢娘娘关心。” “那你和皇上呢?”罗凝海弯弯唇角,“本宫看皇上对你很有意思。” “娘娘想错了,皇上只不过对奴婢一个秦国王妃到齐国皇宫来的事情有些好奇,至于意思是没有的。” “你倒是推脱地快,本宫还没想问出什么东西来呢,”罗凝海悠悠笑道,“不过这也是本宫的好奇所在,但是你肯定是会找个漂亮的理由掩盖过去的,所以本宫就不多问了。” 薛荣华闭紧嘴巴,这样一句富有试探性的话,她要是回答“多谢”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要是回答那些漂亮的理由,她又抓住话头了。 “不过说起谢英媚,你看她那胎记那么显眼,怎么苏如霜没有看出来呢?” “兴许是贵妃对她没有什么印象吧,”薛荣华沉声道,“贵妃远没有德妃如此事事留心,心如明镜。” “你这嘴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苏如霜没有看出倒是一件好事,省的她将疑惑说到皇上那里去了,”罗凝海整理了一下衣襟,“你有没有想到什么方法来治一治苏如霜?” 薛荣华沉吟片刻,说道:“奴婢无能,暂时没有想到什么方法,但是不知德妃娘娘怎么看新来的沈美人。” “你说沈美人?”罗凝海想了想,“沈美人怎么了?” “青柠是西戎人,你知道吗,”薛荣华凝神道,“玄霄也是西戎来的,她们都消失了。” 罗凝海冷哼一声,“青柠不算消失,本宫亲自解决了这个叛徒,看来本宫的猜想很对啊,果然是存在着第三方势力,在齐国的皇宫中潜藏着。” “那是西戎的细作,”薛荣华垂下双眸,“玄霄已经和我们说明了,只是她是叛徒,已经投靠了我们,但是还是难逃死劫。” “原来是西戎派来的细作,”罗凝海用怀疑的眼神将她打量一番,“你是早就知道了,现在才告诉本宫吧。” 薛荣华低声道:“很抱歉,奴婢不是有意瞒娘娘的。” “管你有意无意,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还是要信任着本宫才好,”罗凝海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天空,“你的意思是沈绿袖很有可能是西戎的细作?” “对,奴婢的猜想就是如此,”薛荣华浅浅一笑,“攘外方能安内,娘娘的想法如何?” “这真是个棘手的活,我们也没有什么证据,真是举步维艰啊。” “往前的细作都只是宫人或者女官,现在的细作就是妃嫔了,”薛荣华转了转眼珠,“不如咱们都按兵不动,等她们显出原形吧。” 罗凝海往后看了她一眼,狐疑道:“苏如霜那边没有办法,沈绿袖这边又是诸多疑团,又是按兵不动,你不是在糊弄本宫吧?” “奴婢不敢,”薛荣华垂下双眸,“还请德妃娘娘等宸妃诞下皇子后再说吧。” 罗凝海抿了抿唇,“那前皇后慕琅华的事情呢,这不会也要谢英媚诞下皇子之后再说吧。” 薛荣华把头低得更下,不敢让德妃看到自己脸上的神情,“奴婢是齐国人,很难行动。” “你这样左推右阻的什么也弄不到,”罗凝海白了她一眼,“本宫安排在华阳宫的细作都比你有用。” 薛荣华一愣,“你在华阳宫还有细作?” “告诉你也无妨,就是小伊,她的母家是慕家军里的人,这是个把柄,”罗凝海叹息道,“她从苏如霜嘴中试探出皇上和她的矛盾与当年的慕皇后有关。” “原来……是这样。” 罗凝海神情淡漠道:“慕皇后是因为秽乱后宫而死,皇上和苏如霜都在场,如果他们俩在这之间有矛盾,那就是皇后的死因有问题,难道她不是因为秽乱后宫而死的?” 薛荣华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她下意识捂住了胸口,支支吾吾道:“奴婢觉得……这……” 罗凝海看着她的动作,不由嗤笑一声,“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怎么秦国宫里还没有齐国这里精彩吗?” “皇宫中的诡谲风云都是一样的,”薛荣华硬着头皮说道,“并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感情与权力的斗争罢了。” “你倒是旁观者清,既然前皇后的死因有问题,那最可能的就是被人陷害了,”罗凝海皱了皱眉毛,“你说会不会是苏如霜嫉妒慕琅华,所以才陷害她?” 第二百一十一章清零 薛荣华咬了下唇,轻声道:“奴婢不知。” “可是如果是苏如霜陷害得慕琅华,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一是皇上知道苏如霜的诡计,那他就不应该让苏如霜当上贵妃,二是皇上不知道苏如霜的诡计,那他就不应该还留着一个罪妇的牌位,”罗凝海回过身来一摊手,“你说是怎么回事?” 薛荣华定定地望着她,哑哑地开口道:“奴婢不知道,也许……娘娘猜得很对。” “你又不是证人,怎么知道本宫猜得对不对,”罗凝海轻轻笑道,“你说苏如霜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此放肆却半分不担心从贵妃的位子上下来。” 薛荣华叹息道:“如贵妃花容月貌,恐怕是皇上不忍心吧。” 罗凝海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宫里从来不缺漂亮的女子,从前的慕皇后贤妃,今日的祺妃敏婕妤,又有哪位不是花容月貌。” 薛荣华衔着淡淡的笑意说道:“不如娘娘就回去仔细想一下吧,这齐国宫里的事情,奴婢也不大懂……” “说道祺妃,”罗凝海若有所思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皇上有什么把柄抓在她的手中,而这把柄又是与慕皇后有关的?” 薛荣华一直沉默不语地望着她,罗凝海盯了她一眼,叹息道:“算了,本宫看你是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薛荣华扬起一丝苦笑,“奴婢还是帮不到娘娘什么。” 罗凝海撇撇嘴,“那你好好照顾谢英媚,让她注意身体,产期应该很快就要来了。” 庄佑怡伸手拿了一块绿豆糕,轻轻笑道:“宸妃娘娘的孩子胎动得好明显啊。” 谢英媚满眼都是宠溺,温柔地摸上自己的肚子,“看来比较活泼好动,等到生下来之后定是要好好折磨我的。” “那就有可能是皇子了,”庄佑怡眼睛一亮,“看来博奕和柔嘉有弟弟了。” “那就借祺妃的吉言,我也觉得是位皇子,”谢英媚眼底亮晶晶的,“取个什么样的名字比较好呢……” 庄佑怡舀了一口糕点,“名字的事情,皇上都没有说给你听吗?” “皇上已经有几日都没有来昭云殿了,”谢英媚微微颔首道,“最近进来个沈美人,皇上的心思都在她身上呢。” “那你不用担心,”庄佑怡笑着摆摆手,“沈美人就是吹箫吹得好,皇上喜欢听所以在漱玉殿呆的久,可是从来没有在那里过过夜,娘娘还是后宫里最受咱们关注的。” 谢英媚一愣,双颊飞上两抹红晕,“你别瞎说……沈美人怎么会没有……她是舞姬又长得美。” “可是皇上确实没有在漱玉殿过过夜啊,”庄佑怡眨眨眼睛,“这是敏婕妤告诉我的。” 谢英媚放心了许多,现在正是养胎的时候,德妃与贵妃就算了,要是再插入一个沈美人可不好,“那敏婕妤也没有过?” 庄佑怡晃晃小脑袋,“没有,皇上似乎对敏婕妤没什么意思,去钟翠宫也就喊婕妤来吃个饭,还是宿在德妃娘娘那里。” 谢英媚不由笑逐颜开,又怕祺妃看出来,只得降低了声音,“我现在无法侍奉皇上,皇上还是要注意一下别的妃嫔才好……” 庄佑怡一转头看向门外便,“宸妃娘娘,你看那是不是你的女官回来了。” 薛荣华一进门便瞧见祺妃坐在一旁,果然与庄将军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她恭敬地行礼道:“奴婢拜见祺妃娘娘。” “我也不算是什么娘娘,”庄佑怡弯弯唇角,笑得像个孩子一样,“你以后唤我佑怡也行。” “不敢,”薛荣华赶忙说道,“尽管娘娘并不是这样的身份,可奴婢也要有这样的规矩。” 庄佑怡含笑道:“宸妃娘娘身边的女官可真好玩,我这绿豆糕也吃完了,现在是要回宫里了。” 谢英媚一挑眉,挽留道:“你现在就走吗,也不在这里用晚膳?” “不了,敏婕妤还在蓬莱殿等我呢。” 谢英媚有些羡慕地说道:“你和婕妤的关系还真是不错,就像是两姐妹一样。” “只是两个人投缘罢了,”庄佑怡垂下双眸,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皇上又不常来宫里,宸妃娘娘有孕在身,德妃娘娘还要照顾小公主,贵妃那我又不敢去,就和敏婕妤为伴了。” 目送庄佑怡离开之后,谢英媚笑了笑,转向薛荣华问道:“你上哪里去了?” “奴婢去见德妃娘娘,”薛荣华若有所思道,“德妃似乎以前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以前有什么事情,”撞上她深邃的眼眸,谢英媚瞬间就想起来,“难道她是对慕家军的事情有兴趣,那可是悬在皇上心头上的案子。” 薛荣华认真地点点头,“那是件冤案,德妃她总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英媚一愣,怔怔地看向她,“这是冤案,你怎么知道的?” 薛荣华气定神闲地回应道:“谢将军我都见过了,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可是那天你和父亲也没有说过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吧,”谢英媚疑惑地打量着她,“你一个秦国人倒是对齐国很熟悉,比我还要厉害,知道慕将军叛乱的人可不多。” “我既然要在这住这么久,就要知道一些隐藏得很好的内幕,”薛荣华冲她挑挑眉毛,“你知道慕皇后是怎么死的吗?” “她不是秽乱后宫吗?”谢英媚越来越看不懂她了,“然后被皇上的弓箭手射死了,这事知道的人多了去了,你问这干什么?”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慕皇后没有秽乱后宫呢,”薛荣华深深地看着她,“也许是有人为了将慕家军斩草除根,所以陷害了她,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 谢英媚犹犹豫豫地望了她一眼,咬咬唇道:“这……我只想好好生下我的孩子,不想和这些事情扯上什么纠葛,这可是要杀头的大事啊,德妃已经知道我的真是身份了,要是让皇上也知道,我就不用活了。” 薛荣华好整似暇地勾勾唇角,“刚才的一系列分析是德妃做的,你觉得她的想法怎么样?” “德妃想的?德妃想这些是要做什么,当年前去除叛军的不就是罗将军吗,”谢英媚紧紧皱起眉头,“她不是想说,这陷害慕皇后的就是苏如霜吧。” “你难得聪明一会,”薛荣华赞许地竖起大拇指,“当年的后宫里只有慕琅华一人,慕琅华被乱箭杀死之后,苏如霜就进宫了,你说这巧不巧?” “所以德妃是想查出慕琅华的死因,然后将苏如霜从宫里赶出去?” 薛荣华悠悠地点头道:“德妃就是这样想的,那你想不想除去苏如霜?” 谢英媚眼神一黯,抿唇道:“我不喜欢她,她留在宫中迟早会害我的。”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肚子,又补充道,“宫里那些无辜死去的亡灵我都知道,我不想做下一个。” “共同的敌人有了,共同的目标也有了,现在就是具体的方法了。” 谢英媚一愣,奇怪地开口道:“你为什么对我和德妃的事情这样上心?你和端王应该都知道我不是他的妹妹啊。” 薛荣华一摊手,“可是你与我有缘相识,我作为朋友帮一帮你不是应该的吗?” 谢英媚露出显然不相信的样子,“你这么大方,难道你留在齐国就是因为秦国不方便回去吗,你该不会是有别的什么阴谋之类的吧。” 薛荣华克制住内心的激动,镇定道:“你这什么阴谋阳谋的,我呆在齐国就是因为秦国的形势严峻,我在这里避难来了,你以为我一个秦国人来这齐国做什么。” “玄霄和缃荷是西戎的细作,那你该不会是……” 薛荣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些细作窃取的是国家机密,我帮你除去一个苏如霜算是什么细作,你想多了。” 谢英媚垂下双眸摸了摸肚子,叹息道:“想不到我也有要去伤害别人的一天,算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还是跟着德妃去吧。” 薛荣华勾勾唇角,心中漾起波澜,苏如霜的大日子就快要来了。 江瑾雯看见德妃回来,连忙上前行礼道:“嫔妾拜见德妃娘娘。” 罗凝海盈盈一笑,亲切地将她扶起,“以罗家和江家的关系,我们之间就不必多礼了,你不是要去蓬莱殿和祺妃用晚膳吗,怎么还在钟翠宫,是等本宫过来吗?” 江瑾雯微笑道:“祺妃那里嫔妾已经叫人推了,还是留在自己宫里用膳吧,总是去她的宫殿里也不大好啊。” 罗凝海斜斜看了她一眼,“可是婕妤同祺妃的关系一向不错,像两姐妹似的。” “也没有,不过是两个人在一块玩罢了,”江瑾雯莞尔一笑,“她是个空壳妃子,嫔妾是要侍寝的妃嫔,总不是一个样子的。” “你别着急,皇上这几天被沈美人缠住了,等过几天那什么青衫湿听腻了,自然就会往你这儿来了,”罗凝海轻轻笑道,“你可是江大人的女儿,皇上总不能不宠幸你吧。” 江瑾雯衔着淡淡的笑意,“嫔妾觉得没什么,全在皇上……” “不过祺妃的父亲庄将军还真是厉害,竟然能说服皇上将淳亲王从王府中放出来,果然是老臣,”罗凝海喝了一小口茶,“你说那淳亲王从王府中出来之后,应该也不敢造次了吧。” “嫔妾不知,”江瑾雯垂下双眸,“被软禁了那么些年,他怕是再也不敢了。” 罗凝海挑挑眉毛,“如果本宫没有记错,你从前是淳亲王的未婚妻吧,要不是江大人退婚,你就是淳亲王妃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江瑾雯扯扯唇角,“我现在是皇上的妃嫔,和淳亲王什么事情都没有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思无邪 苏如霜看了一眼面色愉悦的孟千重,淡淡地说道:“你这时候怎么有闲情逸致来我这里了?” “你不喜欢吗,”孟千重弯弯唇角,“朕不来你也埋怨,朕来了你又怀疑,你到底让朕如何?” “我不过是问一句罢了,”苏如霜给小伊使了个眼色,“你把银耳汤端过来,给皇上尝尝。” 孟千重摆了摆手,“你还炖了银耳汤呢,不过朕已经在昭云殿喝过了,你就不用端上来了。” “哦,原来是在昭云殿喝过了,”苏如霜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我还以为皇上夜夜宿在漱玉殿呢,没想到还会去看一看宸妃。” “她毕竟是怀有朕皇子的人,朕再如何喜欢那青衫湿,也不会忘记去看望她的。” 苏如霜轻轻皱起眉头,“青衫湿?原来沈绿袖吹的是青衫湿?” “你难道没有听出来吗,上次还说将朕摸透了,怎么这曲子到了耳边就忘记了,”孟千重的眼眸越发深沉,“是景贵妃时常吹给元稹听的曲子,朕隔着一堵墙,也有缘听过几次。” “怪不得我感觉耳熟,”苏如霜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景贵妃和孟元稹就像是慕琅华一样,是他心中的死结,“原来是青衫湿,你夜夜宿在漱玉殿就是为了听这曲子?” “你要是会吹,朕也来这华阳宫听,”孟千重轻声笑道,“你别多想,不过一支曲子而已,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朕已经下令将淳亲王释放了。” 苏如霜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可是想要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当年不将他斩首示众已是优待,你怎么又把他从王府里放出来了?” 孟千重不以为然地说道:“他的羽翼尽除,已经没有什么本事了,朕在听青衫湿的时候就想清楚,到底是一个母亲生下的同胞兄弟,就这么算了吧。” “那……”苏如霜有些失神地看着他,捂住自己的胸口,“你还记得我为你挡下的那一剑吗?” 孟千重眼神黯淡下来,却不看她,“朕记得,并且永远都不会忘记,你应该得到的朕都已经给你了,淳亲王是要放出来的,有些大臣你也知道……” 苏如霜咬住苍白的嘴唇,还是勉强着笑出来,“算了,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也不想与你斗嘴,既然说到大臣,那敏婕妤你还没有宠幸她吧?” 孟千重摇了摇头,“还没有,朕不会宠幸她的,就留她在宫里白头吧。” 苏如霜一愣,急切道:“这可是江大人的女儿,你要是不宠幸她,如何应对江大人呢?” “朕最烦的就是江大人,比庄将军还要狡猾,还要叫朕难猜测,”孟千重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她也不是家中得宠的孩子,就放在宫里吧,朕不想让江大人在皇宫中还有什么靠山。” “那这宫中……” “你不是很不喜欢敏婕妤吗,怎么今天和她说起话来了,”孟千重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要是没有朕的恩宠,她在宫中也过得不大快活,况且还是元稹曾经的未婚妻,朕可对他的女人没有兴趣,不过是接了江大人的人情。” 苏如霜撇撇嘴,“我是不喜欢她,可是你的子嗣问题又要被大臣们讨论了,你也该那几位新妃进来。” “宸妃的孩子还没有诞下呢,你急什么,朕都不着急,”孟千重揉了揉眉心,露出些许疲惫之色,“博奕有慧根,比朕小时候厉害多了,就立他为储君也无妨。” “你是皇上,自然是你说的算,”苏如霜抿了抿唇,“那你不愿意到敏婕妤那里,就别过去了吧,我看着也心烦。” 孟千重呵呵一笑,“你这倒是句大实话。” 谢英媚撩开幔帐,在恍恍惚惚的烛光中,便看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坐在床边等待着她。 “你来了,”孟千重莞尔一笑宛若春风,“晚膳如何,朕从御膳房拨过来的御厨怎么样?” “其实臣妾的小厨房就已经是很好了,”谢英媚含羞带怯地靠在他身边,“臣妾不敢这么麻烦。” “你一个有身孕的人,朕怎么敢疏忽呢,”孟千重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的身子是朕在这宫里最关心的事情了。” 谢英媚乖巧地吻了吻他的侧脸,“臣妾多谢皇上。” 孟千重望着她眼尾的胎记,叹息道:“你说我们要是生个小公主,会不会也和你有一样的海棠花胎记呢?” 谢英媚下意识地摸摸眼尾,羞涩地笑道:“应该不会有吧,臣妾的父亲就没有的,母亲也没有,臣妾不知道怎么就有了。” “是啊,好生奇怪,”孟千重微微颔首,轻声笑道,“谢将军没有,谢夫人也没有,怎么英媚你就有了。” 谢英媚悠悠地笑了几声,突然心中一滞,眼睛骤然睁大,惊恐万分地看着他,“皇上你……” “朕很好,”孟千重收紧了手中的力量,将她抱在怀中,“你不用担心朕的身体,好好养育咱们的孩子就行了。” 谢英媚倒抽了一口冷气,面色苍白如纸,“皇上你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孟千重的手温柔地盖在她的肚子上,可话语中却暗含着一股力量,“朕什么都知道了,你这样显眼的胎记,还敢代替秦国公主进到宫里来,真是本事不小啊。” 谢英媚咬住嘴唇,手指死死地掐在他的手臂上,“皇上是怎么知道的,我以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德妃和如贵妃以前应该见过你,可是还是没有把你认出来,看来还是朕比较厉害,”孟千重眼眸上蒙上一层薄雾,“可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难道是罗将军放你走的吗?” 谢英媚一时还在久久的震惊中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你还是想瞒着朕啊,”孟千重弯弯唇角,“谢将军不会还在这世上吧,看来慕家军的战斗力果然不容小觑,罗将军年轻到底不是你们的对手。” 谢英媚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到一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运动,她像是获得了力量一样,颤抖着声音说道:“皇上,我路上偶遇公主的送亲路队,发现公主并不愿意嫁到齐国来,心中思念家乡,就代替她踏上了这条道路。” “原来如此,不过一个红杏出墙的妃嫔诞下的公主,朕也不愿意娶过来,你倒是给了朕一个惊喜,”孟千重饶有兴趣地勾起她的下巴,“要是慕家军不叛乱的话,你也应该会进宫来做朕的妃嫔了。” “皇上,”谢英媚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皇上,臣妾知道自己罪行滔天,请皇上责罚。” “什么责罚啊,”孟千重摇了摇头,将她抱在怀中,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你这也不算是罪行滔天,朕的孩子都莫名其妙地走了,只有你的孩子留了下来,你放心吧,朕不会伤害你的孩子的。” 谢英媚一愣,眼泪打湿了眼眶,“臣妾谢谢皇上……” 孟千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你毕竟是罪臣之女,朕可以宽恕你,可别人要是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可能会告状到朕这里来。” 谢英媚连忙点点头,发誓道:“臣妾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宫里不会有别人知道臣妾的身份。” “那就好,”孟千重心满意足地点着头,“那现在就只要等咱们的孩子降临到这世界上了。”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看望你了,”江瑾雯低头整理着袖子,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很快你就要从王府中出去的,以后自己远走高飞到别的地方去吧,别再在这皇城了。” “你还在担心我?”孟元稹深深地望着她,“你不是强调过几次你是敏婕妤了吗,现在你应该多多关心自己的处境。” 江瑾雯一愣,奇怪道:“我有什么处境?” “你不是现在都没有侍寝吗,”孟元稹哼了一声,“皇上真是对你很不感兴趣啊,难道是江大人在朝廷中又给皇上增加了什么难题吗?” “你就不用管这些闲事了,”江瑾雯轻轻叹了口气,“后宫不得插手政务,我也管不到父亲的事情。” “你和德妃住在一块,怎么也不像德妃,她和罗将军倒是一对兄妹,”孟元稹伸手想要去揽她的肩膀,“前朝后宫的纠葛比你想象得多,皇上不愿意到你那里去,就是因为江大人了。” “这又关你什么事情,”江瑾雯心中一滞,推开他的手,低头沉思一番,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一个被软禁在王府的人,怎么还有这心思关心朝廷上的事情。” 孟元稹呵呵一笑,“你不是说后宫不得插手政务吗,那你问我干什么,难道还是在心里想着我的事情?” “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把祺妃从上面请下来,”江瑾雯加重了语气,横眉瞪着他,“人家还是想着你,你要不要再尝试一下。” 孟元稹收起笑意,认真地摇了摇手,“不用了,既然不喜欢她,我就不要再给她难以实现的希望了,不过你和她的关系是不是有了什么问题啊?” “还不是你……”江瑾雯又咬住了下唇,觉得还是不方便与他说这些,“我们的身份有别,她还是可以出宫的,我这一生就要耗在这里了,这终究是不一样的。” 孟元稹的眼眸越发深邃起来,“我不会让你把一生都耗在这里,我不会离开皇城,我要向皇上表明决心,留在朝廷里。” 江瑾雯的眼睛蓦然睁大,“你疯了吧,你就不怕皇上哪天反悔了再把你关进王府里,而且你认为他会让一个叛臣回归朝廷吗?” “他会的,”孟元稹冲她安抚地笑笑,“靠着江大人和庄将军两位老臣,他在朝廷怕是寸步难行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寒霄露浓(一) 江瑾雯一脸茫然地从密道中出来,庄佑怡奇怪地打量了她几眼,问道:“淳亲王放出来你还不高兴吗,怎么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没什么,”江瑾雯不敢对上她的眼睛,只好垂下双眸,“只是我没能够把他皇城劝走。” 庄佑怡一愣,“他不离开皇城,还想留在这里吗,要是皇上哪天又一个不高兴,就不只是要将他关进王府了。” 江瑾雯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还打算留在皇上身边,帮助皇上打理政务呢。” 庄佑怡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真是疯了,难道他就这么不想离开你……” “你可别胡说,他做这些可不是为了我,”江瑾雯的眼眸蒙上一层薄雾,“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不用去干涉他的选择。” 庄佑怡抿了抿唇,迟疑道:“那他打算如何留在皇上身边,虽然是同胞兄弟,但是叛臣的身份是洗不干净的,君王枕塌岂容他人酣睡,皇上又怎么会放心地把他留在身边。” “你想得很是清楚,”江瑾雯弯弯唇角,笑意有些牵强,“那你还打算同他……” 庄佑怡咬唇道:“能够帮助他从王府中出来,我已经很高兴了,除此之外全看他的心思,总不是我想如何就如何,更何况他的眼里只有你。” 江瑾雯为难地别过脸去,“我和他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 庄佑怡扯起嘴角,“那你有没有给他一个回复?” “我现在都是敏婕妤了,这个身份就是一个最为清楚的回复,”江瑾雯眼神黯淡下来,正色道,“我想他心如明镜,应该很清楚我是什么人,而他不应该做什么事。” “要是他真的能看懂就好了,可是这世间最难懂的就是情字,”庄佑怡扬唇一笑,“不管他到底对你是什么意思,我都还喜欢着他,坚持了这么久的事情如何能一时就转变,他对你的感情也是如此。” 江瑾雯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未料到她竟然如此坚持,脸上没有任何动摇之色,“那我还是祝福你有情人终成眷属,你的心上人可以喜欢上你这个痴情种子。” “多谢,”庄佑怡又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那你就这么问心无愧?” “进宫的事情我的确是懊悔过,可是这一切都已成定局了,我再如何挣扎都是给母家添乱,给他烦心,倒还不如放过彼此。” 庄佑怡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还是笑了笑,“你自己高兴就行,我看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这注定就是一个悲伤的结局。” “我知道,”江瑾雯唇角扬起一丝悲凉的笑意,“既然是悲剧的话,我只能尽力让这出悲剧少伤害到别人。” “皇上还是没有宠幸你吗?”庄佑怡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问过德妃是怎么一回事?” “我问了,德妃要我再等等,皇上的注意力一向都在政务上,后宫很少来过,再加上沈美人的存在,我也不愿意做争风吃醋的妃嫔。” 薛荣华将切好的水果放在瓷盘中端给宸妃,看着她心神不定的样子,不由有些担心道:“你这是怎么了,总是恍恍惚惚的,该不会是身子有事吧?” “没有,”谢英媚一个激灵,突然反应了过来,“御医昨天来看过我,说身子不错多吃点东西更好。” “那我今晚让小厨房的人多煮点菜,”薛荣华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定要告诉我,别什么都瞒着我,我和你相处这么久了,好歹也算是你的女官,可以帮你解决一些事情的。” 谢英媚怔怔地望着她,含笑摇了摇头,“没有的事,我现在正是安心待产的时候,怎么会给自己惹麻烦呢。” “那就好,”薛荣华抿了抿唇,虽然感觉她脸色明显不对,却还是不方便追问下去,“我只是想起玄霄消失之前,我有和她说过不要随意出门,以免遇到什么危险,结果她不听我的话,一去救不复返了。” “我没事的,你放心吧,”谢英媚冲她安抚地笑笑,“你别想得太多,我就是想到产期越来越近了,以前听别人说生孩子很痛,心里紧张一时有些失神罢了。”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哪个女子不生孩子呢,”薛荣华扑哧一笑,“你只要好好听着御医的叮嘱,不要乱吃东西,到了生孩子的那一天就不会那么痛了。” 谢英媚歪着头笑道:“你说起来就跟生过似的,你该不会和端王就已经做了什么好事吧……” 薛荣华双颊一红,羞涩地翻了个白眼,“到底是得宠的妃子,我一个没有过门的准王妃,哪里能和端王做什么,你不是还喜欢端王吗,这下又想我和端王了?” 谢英媚一时语塞,咬唇反驳道:“我遇见端王的时候还是个不知世事的少女,你说我能够抵抗住端王这样的翩翩公子吗,这也不能够怪在我身上。” “我也没有怪你,淑女好逑的道理放在男子身上也是一样的,”薛荣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通红的脸颊,“你现在又想清楚了,难道你是爱上了皇上吗?” 谢英媚低头沉吟一番,脸上的潮红已经退了一半,“没有什么爱不爱之说,只是比起呆在那深山老林里劳苦一生,倒不如进宫来当妃子,我是选择了舒适富贵的生活,并不是爱上了皇上。”她低眉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咬唇道:“再说我最爱的还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他和我可是血肉相连的。” “你现在很有做母亲的样子,”薛荣华挑起一块果肉递近她的嘴边,“以后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后宫危机四伏,德妃的孩子就有几次差点出了差错,你可要千万注意。” 谢英媚微笑地握过她的手,“有你在身边,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你是我在世间最为信任的人。” “我感谢你信任我,”薛荣华认真地对上她的眼眸,“可是你也要学会长大才行,我不可能照顾你和你的孩子一生一世的,我是要回到秦国的。”她曾经向她多次重复过这件事情,可是不知她有没有听懂这里面的道理。 “我知道啊,”谢英媚眼底亮晶晶的,“可是你也要苏如霜倒台之后才回去吧,只要苏如霜不在宫里了,我便是放心,至于德妃她是不会和我计较的,我到底算她半个熟人。” 薛荣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咬牙道:“你还是要万事小心。” 孟千重的一双银筷子在菜盘中挑挑选选,过了半会后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她。 “你怎么了,”苏如霜一脸茫然地舀了碗汤放在他的面前,“要是不喜欢今天的菜式,你就先喝碗汤吧,我再叫小厨房的御厨做一桌新的菜式过来。” “朕不是来华阳宫用膳的,最近脾胃不大舒服,还是少吃些油腻的食物为妙,”孟千重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到她的身上,“你怎么看宸妃呢?” “宸妃?”苏如霜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我又不是生过孩子的人,我怎么知道她如何。” “朕又不是问你生孩子的事情,你怎么就想到那个方面去了,”孟千重似笑非笑地盯了她一眼,“朕是问你觉不觉得宸妃有点问题?” 苏如霜撇撇嘴巴,“我不知道,她那胎记挺奇怪的,像是朵海棠花一样,她能够成功怀上皇上的龙子,恐怕也和她眼尾那个格外妩媚的海棠花胎记有关吧。” “你看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朕是在问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也有这么一个女孩子,她的眼尾恰恰也有这么一道海棠花胎记,就和宸妃的一样,”孟千重挑了挑眉毛,“你想的起来吗?” 苏如霜愣了半晌,若有所思地说道:“以前慕家军中有位谢将军,他的女儿似乎有这么一块胎记,不过谢将军同那女孩伴随着战火已经埋葬在齐秦两国边界了,你不会以为那女孩还魂来了吧?” 不理会她唇角的嘲笑,孟千重自顾自地说道:“那女孩是叫谢英媚是吧……朕总是觉得宸妃就是这谢英媚,你觉得呢?” 苏如霜脸色一僵,哑哑地开口道:“怎么可能,谢英媚肯定是死了的,怎么会从那样残酷的战场中获救呢,你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不可能的事情?” 孟千重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一步步走进她,“你不知道那宸妃就是谢英媚吗,谢将军可是慕家军里的人,德妃都认出来了,你居然认不出来?” 苏如霜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被他逼得接连后退几步,“你说什么……你怎么会觉得宸妃是谢英媚,这怎么可能,那真正的鄱阳公主在哪里,她又是怎么混进来的,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是谢英媚的,我真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一次性问朕这么多问题,叫朕如何能回答你,”孟千重轻轻地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你只要知道这宸妃是留不得的就行了。” 苏如霜闭上嘴巴,冷冷地打了个寒颤,“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就要诞下你的皇子了吗?” “朕知道啊,可是你觉得朕可以把一个属于慕家军的人留在宫里吗,”孟千重摸了摸下巴,眼眸深邃起来,“朕还是经过德妃的几句话这么一提点,才知道她是谢英媚,相处几次之后确认她之后,她已经怀上朕的孩子了。” “德妃……” 孟千重淡淡地说道:“德妃只是想起以前有个小女孩也是有这么一块胎记,然后朕就反应过来了,不过德妃还是在怀疑之中没有确认下来,她的哥哥正是谢英媚的杀父仇人,让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第二百一十四章寒霄露浓(二) “你这是心疼德妃吗,还保护着她不让她知道。” 孟千重冷冷瞧了她一眼,“你不要借着杆子爬上来,德妃终究只是皇子与公主的母妃,许多事情还是不叫她知道为好,我们讨论一下是最好的。” 苏如霜多少松了一口气,又重新紧张起来,“可是你是不想让她留在宫中吧。” “是啊,”孟千重云淡风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要看你的了。” 苏如霜浑身一僵,“怎么会是看我呢,这不是你的决定吗?” “你好歹是朕的帮手,后宫里那些妃嫔的事情,你以为朕不知道吗,”孟千重衔着淡淡的笑意,“你通过控制妃嫔让外面的大臣清醒一下,倒是帮了朕的忙。” “你……”苏如霜咬住苍白的嘴唇,“你是要我在宸妃生产之后除去她吗?” “对啊,你能不能帮朕帮到?” “只不过……”苏如霜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她不可能是一个人留下来的,慕家军当年定是还有几人留下。” “朕自然是知道的,她能够找到鄱阳公主的送亲队伍,定是不会在吃食上为难,朕已经派人去齐秦的边界上寻找了,”孟千重翘起唇角,眼眸中透出狠厉来,“不管遇上谁,只要是疑似流匪的,一律格杀勿论。” 苏如霜抿了抿唇,“那宸妃的孩子你打算如何处理,他一生下来就没有母亲,总是不好的。” “那你有没有兴趣收养她的孩子?”孟千重不紧不慢地看着她,“你是不能生育的了,她的孩子你愿不愿意收养呢?” 苏如霜一愣,坚决地摇头道:“我不要,我宁愿永远一个人住在这华阳宫里,也不要收养慕家军里人的孩子。” 孟千重摆摆手,“那好,那你就只要给朕除去谢英媚就好了,一定要做得滴水不漏,她身边的那个女官很聪明,你不要被她发现了蛛丝马迹才好。” 苏如霜咬唇道:“肯定是鄱阳公主不愿意来齐国,所以随地找了个叛军的女儿代替入宫,这件事情那个准王妃一定是知道的,皇上不打算追究她的责任?” 孟千重不以为然地抱胸说道:“这有什么好追究的,宸妃一死名正言顺,她都无法向讨要什么,朕也没有必要将纳叛军女儿的事情公之于众,彼此有了个清净,岂不两全其美。” 苏如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要把相关事务处理好,淳亲王刚刚放出来,朝廷里又有许多大臣对当年慕家军的事情不大安分了。” “这些大臣找死而已,以为朕的权力被架空,就可以对着朕做过的事情指指点点了,”孟千重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朕能够除去慕家军,其他的人都不在话下。” “我听说你的朝廷不大安生,”苏如霜一顿,“攘外必先安内,你还是别急着处理边疆上的事情,叫大臣当政可就不好了。” 孟千重的眼神像是刀子般切过来,“你从哪里听说的,朕怎么不记得与你讲过这许多事情,你的耳朵倒不是一般的灵啊。” 苏如霜浑身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回答道:“倒不是我插手政事,不过是规劝一下罢了,我好歹是贵妃,连这个口都不可以开吗。” “你还好是贵妃,要是皇后的话,朕的龙袍都给你穿,叫你在后面垂帘听政了,”孟千重脸色冷漠地说道,“以后朝堂上的事情,你还是少插手为妙,后宫不得干政。” 苏如霜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也不敢多嘴,只好悻悻地说道:“我都明白了,以后不在你面前多嘴了,这样总行了吧。” “你确定你都听清楚了,这可是容不得马虎的大事,”罗凝海面色凝重地抚平裙上的褶皱,“要是一个不小心听错了消息,我们就全完了。” 小伊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一字一顿道:“奴婢不敢马虎,贵妃和皇上确实是这么说的,奴婢一个字都没有更改。” “很好,”罗凝海满意地翘起唇角,“皇上是留不得宸妃了,也不枉费本宫在前面做的许多铺垫,他果然还是猜出宸妃就是谢英媚了。” 小伊有些疑惑地问道:“娘娘为何要除去宸妃呢,她难道不是一个很有利的盟友吗?” “宸妃有利,是她的身份有利,而非她的本事,而她一旦不是那位从秦国来的尊贵公主,反而是叛军苟活下来的罪臣,那一切就变了,”罗凝海危险地眯起眼睛,“本宫绝对无法允许叛军的女儿留在宫中,皇上更是如此。” “这样一来,昭云殿就整个都完了,”小伊若有所思道,“那宸妃身边的女官,娘娘还觉得有利用价值吗?” 罗凝海放下茶杯,认真地说道:“怎么会没有价值,她那一肚子主意可以帮助本宫扳倒苏如霜了,宸妃走了之后她没了主子,就顺理成章地到本宫这边来,更好地为本宫做事。” 小伊心中了然,“而她也想不到宸妃娘娘在诞下皇子后死去的原因,也有娘娘的关系在。” 罗凝海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手指甲,“算不上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做出为自己着想的事情,一切都在善妒对的如贵妃身上,将来杀死宸妃的也是她,本宫是最无辜的了。” 小伊简直为这位心机叵测的娘娘折服,不禁叹息道:“那娘娘还真是厉害。” “本宫不是要厉害,而是要做最厉害的那一个,”罗凝海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你给本宫好生盯着苏如霜,尤其是她和皇上之间,你一定要报告给本宫。” 小伊赶紧应下,“那……娘娘身边的敏婕妤似乎没什么动静啊,反而是沈美人比较得宠。” “敏婕妤怕是不会得宠了,但她父亲江大人的实力不容小觑,”罗凝海又白了她一眼,“沈美人也就是个吹箫的,不过你这么关心本宫的事情干什么,难道你想到钟翠宫来?” 小伊心中一惊,不敢对上她狐疑的眼神,只好一直低下头,“奴婢不敢,奴婢听娘娘的吩咐。” “你不是想做皇上的妃嫔吗,”罗凝海饶有兴趣地笑了笑,“要是你帮助本宫解决苏如霜这个大麻烦,本宫就说服皇上,让你成为妃嫔,而且还是婕妤的位置。” 小伊眼眸闪过一丝惊喜,抬起头来,“娘娘……奴婢谢谢娘娘。” “比起你的感谢,本宫更想看到苏如霜倒台,”罗凝海微微一笑,“经此一战,薛荣华和苏如霜的矛盾是无法解决了,本宫就是收获一位好将了。”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邪意,无论是慕琅华还是谢英媚,都希望薛荣华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能够帮助她一举完成目的才好。 在最后一片树叶脱离昭云殿的屋檐时,谢英媚也迎来了她孩子诞生的时刻。 昭云殿已经是忙作了一团,前前后后的御医在宫门口排上了长队,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沁出来冷汗,生怕出来什么不好的事情,让他们的人头都因此落地。 薛荣华倒了一杯清茶,“皇上稍安勿躁,宸妃娘娘最近都按照御医的吩咐吃下药,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孟千重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朕知道,可是朕的许多孩子都没有能如愿地来到这个世上,所以朕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那不过是意外而已,”薛荣华冲他安抚地笑笑,“皇上会得到一位健健康康的皇子。” 谢英媚揪住了幔帐前的带子,脸色涨得通红,她感觉下身像是要被谁撕裂一样,只有产婆和御医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她无力地摇晃着脑袋,颤抖着双唇不知道要回答他们什么话。 “娘娘,孩子就要出来了,”产婆满脸堆笑道,“娘娘你再使点劲,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好好好,”谢英媚倒抽一口凉气,几乎要将被褥抓破,“我再使点劲,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孩子,如果不能同时保住母子,就保住我的孩子。” “娘娘你使劲啊,奴婢一定会保你们母子平安的,你的身子调理得很好,都能够从产床上下来,”产婆一愣,手上使了些力度,欢呼着跳起来,“娘娘,孩子生出来了,是位小皇子。” 一声清亮的啼哭声打破了殿内紧张的氛围,孟千重惊喜地站起身来,问抱着小婴儿出来的产婆:“是皇子吗?” “是位小皇子,”产婆跪下来,“奴婢恭喜皇上。”满屋子的人都随着她接二连三地跪下来,共沐皇恩来迎接这一与天同乐的事情。 “皇子很好,宸妃果然给朕生了一个小皇子,”孟千重高兴地摸着小小的粉嫩的婴儿,满眼宠溺地描着他的轮廓,“朕又有一个皇子了,这真是太好了,博奕以后也有了个伴。” 薛荣华紧张地望了一眼他手中的孩子,那孩子看起来健健康康的,应该是母子平安,不会出什么意外情况。 一位御医从幔帐中出来,对皇上行礼道:“微臣恭喜皇上,母子平安,不过宸妃娘娘太过疲惫,已经睡下了。” “宸妃辛苦了,”孟千重低头吻了吻孩子的脸颊,“那朕明日再来看望宸妃,你们一定要好好调理宸妃的身子,不要落下什么病根来。” 御医点点头,“微臣明白,一定不会负皇上重任。” 薛荣华向乳娘使了个眼色,让她将孩子抱过来,对皇上行了个礼,“这里有奴婢就好了,皇上陪伴宸妃产子,已是疲惫,接下来的事情就由奴婢接手吧。” 孟千重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你是朕和宸妃都放心的人,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奴婢恭送皇上。” 第二百一十五章无双(一) 谢英媚在下身还未褪去的痛感中醒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幔帐中闻到芬芳的茉莉花香。 “荣华,”她疲累地伸出手来撩开帐子,“你在煮什么?” 薛荣华听到她虚弱的声音,连忙过来扶起她的身子,“你怎么就醒来了,天都还没有亮呢。” “是啊,天都没有亮,可是你在那里干什么呢,”谢英媚半靠在她的肩膀上,“我好想闻到了什么茉莉花的味道,你在做茉莉花茶吗,都快要到冬天了,你哪里来的茉莉。” “只要想办法,没有什么得不到的,”薛荣华摸顺她的一头黑发,“我不是做花茶,是在做茉莉花糕点,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看你好不容易度过了一个难关,就做点东西犒劳你一下。” “果然是度过了一个难关啊,”谢英媚扯扯唇角,扬起一道苦笑,“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了,也算是松了口气,可是一想到又要含辛茹苦地将他养大,心就又紧张起来了。” 薛荣华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在这后宫里有孩总比没有的好,你养孩子的辛苦在别人看来还是甜蜜的负担呢。” “你倒是很会安慰我的,”谢英媚强撑着起来,问道,“那孩子呢,他从我的肚子里出来之后,我也就看过他一眼,还没有好好抱他呢。” 薛荣华搀扶着她下床,“你急什么,小皇子还在后殿由乳娘照顾,你明早再去看他吧。” “我不急于这一时,”谢英媚摇摇头,唇角漾起笑意,“皇上看过孩子后如何,是不是很高兴啊?” “你诞下的又是皇子,又是母子平安的祥兆,皇上如何不开心,差点就进到里面去看你了,”薛荣华倒给她一杯清茶,“皇上还没有为皇子取名字,他想听听你的意思。” “名字?”薛荣华垂下双眸,“大皇子是叫博奕吧,那我的孩子名唤言蹊吧。” “是因为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吗,”薛荣华点了点头,“这名字低调,倒是不与德妃相争,也好叫她放心。” 谢英媚看了她一眼,问道:“德妃还没有过来昭云殿吧?” “还没有,小公主正好生病了,只有皇上一人到了昭云殿,”薛荣华咬了咬唇,“不过我们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就怕有人从中捣鬼。” 谢英媚赞同道:“是了,孩子在我肚中时,就时时刻刻担心别人来害我,现在孩子生下来了,又要好好保护他长大成人,这就是为人父母吧。” 薛荣华冲她安抚地笑笑,“你倒是舒服,别的女孩需要想要的东西,你一下就得到了。” “也没有什么,我不过顶了玄霄的位子,”谢英媚又有几分伤感,“可玄霄是再也回不来了,你说如果她是宸妃的话,那就不会不那么容易走了?” “这可是你为齐国诞下皇子的大日子,就不要再谈这些过去的事情了,”薛荣华正色道,“要是玄霄做了宸妃,只怕是更好被德妃抓住把柄吧。” 玄霄勉强地笑笑,“也是,我就不想这些事情了。” “你还不要想自己是叛军之女的事情了,”薛荣华语重心长地说,“你越是在意越是容易被人发现。” 谢英媚一愣,还是会意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苏如霜克制住内心的波涛汹涌,强装镇静地喝了口茶,“你现在来我这里做什么,不去昭云殿好好照顾你的小皇子?” “不用你操心,朕早上已经去看过了,小皇子白白胖胖的,又不吵不闹,比你好,”孟千重斜斜地睨了她一眼,“德妃都送了礼物去给宸妃道喜,你怎么没有动作?” 苏如霜咬唇道:“德妃送了什么?” “一圈璎珞。” 苏如霜唇角翘起,十分不屑地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原来是璎珞而已。” “毕竟心意是到了,你不送东西,宸妃那边会很奇怪的,”孟千重的眼底结满冰霜,“你不是打算和宸妃联手去对付德妃吗,怎么现在等她的孩子生下来,你这点场面戏都不做了。” 苏如霜瞳孔猛地收紧,“你怎么知道……” “朕要是不知道你想做什么,那你还是小瞧朕了,”孟千重不紧不慢地摸摸下巴,“做戏还是要做足吧,你与德妃之间的斗争,朕不想多管,只是你自己要知道分寸就是。” 苏如霜抿了抿薄唇,“我知道了,那你还要我去给宸妃……” “当然要,朕早就和你说过。” “我还以为你看她生下小皇子,所以不会动杀机了,”苏如霜疑惑地抬起眼眸,“你派人去齐秦边界查看得怎么样了?” “朕派去的人在那里见到了谢将军,”孟千重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改头换面成为了流匪,朕为了边界安定考虑,挖了个大坑把他们都埋了。” 苏如霜浑身一僵,“那宸妃那边我再看吧,等最前面的几日过去就好了。” “想到以前琅华的事情,朕也是这样让你帮忙的,”孟千重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们现在计划宸妃的样子,像不像以前计划慕琅华呢?” 苏如霜久久说不出话来,旋即才淡淡地说了一句,“皇上,你还是要清楚慕琅华是秽乱后宫的罪妇,不然这样举棋不定的,很容易叫人怀疑当年东华宫的事情。” 孟千重转过身扫了她一眼,“朕心里清楚,你给朕除去宸妃就是了。” “不过……”苏如霜咬了咬下唇,“那薛荣华那个准王妃你打算怎么办,你不是对她很有意思吗?” “有意思那也是别人的王妃,”孟千重垂下双眸,“她以前说过会留在宸妃身边,直到她诞下皇子,现在也应该是回秦国的时候了。” “一个呆在齐国这样久的人,皇上当真放心她回到秦国?”苏如霜冷哼一声,“你难道没有想过有细作的关系在里头吗?” “秦国没有往齐国安插过细作,薛荣华就是一个女官而已,她当细作对宸妃没有好处,可你看她们的关系就知道了,”孟千重弯弯唇角,露出一丝冷笑,“你说起细作,朕倒是很怀疑西戎那边,西戎的皇帝可是玩潜伏的好手啊。” 夜间的秋风在光秃秃的树枝间穿梭,发出细细索索的响动,白玉盘一般的明月高高地悬挂在天空上,与漫天的星斗交相辉映。 罗凝海摸了摸孟柔嘉的额头,紧紧皱起的眉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还好,终于退烧了。” 忙活了一天,江瑾雯也在心中松了口气,“娘娘,公主可算是慢慢好起来了,不过嫔妾看你脸色不佳,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罗凝海掩过眉目间的疲惫之色,轻声笑道:“不了,本宫想在这里看着柔嘉,要是再出了什么事情,也好能够及时发现。” “可是娘娘已经不吃不喝整整一天了,还是身子要紧啊,”江瑾雯软语劝慰道,“宸妃娘娘那边的礼物嫔妾送过去了,不如公主嫔妾也帮娘娘看着吧。” 罗凝海含笑道:“你也陪本宫忙活了一天,现在最应该歇下的是你才对,你也快去休息吧,看你脸色都苍白了些。” 江瑾雯见拗不过她,只好作罢,“那嫔妾明日去昭云殿看望宸妃和小皇子吧,也好代娘娘去。” “明日如贵妃和祺妃还有沈美人也会去吧,”罗凝海扬唇一笑,“本宫实在是抽不开身,你一定要在宸妃面前帮本宫解释一下,别叫宸妃不悦。” 江瑾雯点点头,“皇上听了宸妃的意思,为小皇子取名为言蹊。” “这名字倒是有意思,”罗凝海微微翘起唇角,“本宫看宸妃很是聪明,希望小皇子像是桃树李树一样,不言不语也能让皇上到昭云殿去呢。” 江瑾雯一愣,哑哑地开口:“原来名字还有这个意思在,嫔妾只觉得这名字不太像是皇室风范,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个意思,宸妃还真是……” “你以为这后宫的妃嫔哪个是好相处的,”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又露出伤神的笑意,“不过你还是置身于事外的局外人,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江瑾雯低下头,喃喃道:“那嫔妾还是要依靠德妃娘娘了,那如贵妃似乎是很不喜欢嫔妾。” 罗凝海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用担心,你可是本宫的宫里人,难道本宫还不多照顾你,如贵妃那边不用担心,她整日呆在华阳宫内,能出来祸害的机会还是很少的。” “那就好,嫔妾毕竟没有娘娘这样的福气,皇上是不来嫔妾这里了,”江瑾雯咬了咬下唇,“不知父亲会不会为嫔妾担心。” “没事,皇上一定会来的,”罗凝海柔声道,“你放心就是,现在不过是被宸妃和那小皇子绊住了脚而已。” “那……嫔妾就好好等着皇上。” “不过明天你去昭云殿那里,还是要小心如贵妃才是,”罗凝海眨了眨眼睛,“如贵妃不满宸妃,又不喜你,搞不好是要在昭云殿闹上一闹的,你可要千万小心了,自己吃些亏无妨,别伤害到宸妃了才是。” “注意贵妃?”江瑾雯愣了愣,笑道,“娘娘不用担心,嫔妾定是要离贵妃远远的,不让她掐到嫔妾的身上来,只让她在那里白忙活。” “贵妃是要白忙活了,她承宠多年却膝下无子,御医院的御医不知被她拿去了多少,却还是没有诞下一男半女下来,”罗凝海露出一道遗憾的笑意,“真是可惜了。” “贵妃娘娘怎么会没有孩子呢?” 罗凝海捂嘴一笑,“那本宫就不知道了,没准是她身体不好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无双(二) “果然,”庄佑怡满面春风地踏进昭云殿,对宸妃行了个礼,“我就知道我肯定是来的最早的一个了,看来果真是如此。” 谢英媚脸色苍白了许多,却还是扯出了一丝笑意,“祺妃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啊,想是有什么好事了。” “这好事难道不就是小皇子吗,”庄佑怡凑近去看抱在薛荣华怀中的孩子,见他那粉嘟嘟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来逗弄他,“小皇子看起来白白胖胖的,像个小福娃一样,真有意思。” 薛荣华微微一笑,打趣道:“祺妃要是有兴趣,自己也生一个来玩玩吧。” “我?”庄佑怡吃惊地指了指自己,连忙摆了摆手,“我可不行,我这辈子是出不了宫了,还是在宫里面做个小尼姑吧。” “说什么尼姑呢,”谢英媚也被她逗笑了,“你没有想过皇上吗,难道你见着皇上没有想法?” 庄佑怡鼓起两只大眼睛说道:“我怎么会有呢,不过是个空壳妃子而已,再说我也不喜欢皇上。”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谢英媚轻轻笑道,“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庄佑怡微微一愣,又十分果断地摇摇头,“没哟,我没有喜欢的人,我就打算一辈子呆在皇宫里,做我的小尼姑。” 薛荣华掩嘴偷笑道:“娘娘可一定要想清楚了,尼姑可不是那样好当的,每天还要念经书,以后又只能吃素了。” 庄佑怡撇撇嘴巴,明显是心中发虚了,只好轻声道:“那我就做个闲散妃嫔吧,天天在宫里瞎晃荡,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再起来。” 薛荣华忍住笑意,十分淡定地说道:“这倒是比做尼姑要现实,娘娘肯定是皇宫里最自在的人了,比皇上还要自在呢。” “皇上哪里是自在的人,”庄佑怡很是不赞同地摇摇手指,“皇上整天不是去这个娘娘宫里,就是去那个娘娘宫里,还要留在东华宫和上书房批折子,每天都有固定的路线,哪里自由了。” “是是是,”薛荣华忙不迭地点着头,“那娘娘就是独一无二地自在了,真是叫人歆羡啊。” 庄佑怡看了看她,“你不是秦国的准王妃吗,那你以后也能做个自在的人了。” 薛荣华抿唇一笑,“还早呢,奴婢现在还是娘娘的女官。” “你们倒是热热闹闹的,真有意思,”苏如霜像只优雅的孔雀,一步一步踱到殿中,“在说些什么呢,本宫都听不见小皇子哭闹的声音,可见是你们比小孩子还要会闹腾。” 庄佑怡看了这位神情倨傲的娘娘一眼,低声道:“小皇子在睡觉呢,娘娘的声音也应该小些,不能比孩子还要闹腾。” 苏如霜根本不去看她,只是自顾自地坐下来,语气清淡地说道:“本宫的礼物算是送到了。”话音刚落,小伊立刻呈上一尊玉观音像。 谢英媚微微颔首道:“嫔妾谢过娘娘。” “不用,这在本宫的华阳宫里算是一般的玩意了,改天小皇子满月本宫再送更好的给你,”苏如霜懒洋洋地搭起手臂,“本宫都到了,这敏婕妤和沈美人是做什么去了,来得这样晚,别以为今天是去见皇上吧。” 谢英媚垂下双眸,“沈美人偶感风寒,敏婕妤待会就要到了,娘娘若是着急的话,可以先用茶。” “茶有什么好喝的,”苏如霜眉毛一横,“德妃不过来吗?” “柔嘉公主生病,德妃娘娘在钟翠宫照顾公主,不方便过来。” “哦,”苏如霜故意拖长了语调,“原来如此,德妃娘娘一向对宸妃的孩子上心,没想到宸妃的皇子生下来了,而德妃的公主又得病了,正是不巧,没有让德妃娘娘这个大善人来。” 谢英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人吃五谷杂粮,哪里有不生病的,贵妃也不是一直健健康康的吧。” 苏如霜转过头去认真看着她的脸,她眼尾那朵海棠花胎记着实刺痛眼睛,这可是谢将军的女儿谢英媚,不是真正的鄱阳公主,她是通过欺骗的手段混上宸妃这个位分的。 谢英媚被她盯得有些不舒服,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嫔妾生产后是不是气色不大好?” “没什么,”苏如霜含笑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宸妃娘娘很是眼熟而已。” 谢英媚浑身一僵,连薛荣华也跟着紧张起来,她刚刚诞下皇子,这个苏如霜不是现在在打什么坏主意吧,要是在这个紧要关头戳穿她的身份,那就要出大麻烦了。 苏如霜危险地眯起眼睛,“本宫记得宫里面以前有个什么妃子也是你这样的眼睛,只是不大记得是谁了。” 谢英媚眨了眨眼睛,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嫔妾还是刚来的,也许是与那位妃嫔有缘吧。” “这缘分可真好,”苏如霜悠悠笑道,“本宫在这世间还未与其他女子撞过脸。” 谢英媚不紧不慢地应对道:“娘娘天生丽质,嫔妾等不及娘娘容貌。” 苏如霜弯弯唇角,“宸妃不用说这些话,你的容貌怕是要比下世间一半的女子,与哪位妃嫔相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薛荣华看着两个人之间不深不浅的对话,一时心中起疑,这苏如霜的话里难道夹杂着什么意思不成。 “回宸妃娘娘的话,敏婕妤路上滑了一跤,已经回到钟翠宫了,怕是不能来给娘娘贺喜了。” 谢英媚挑了挑眉毛,“好吧,婕妤要是没事就行了,以后还是能够见面的。” 苏如霜勾勾唇角,“敏婕妤摔得好时候,本宫和宸妃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却换来她一句摔跤,她是摔在哪里了,就算是靠近昭云殿的路上,也能送进这里疗伤,谁知竟然是回到了钟翠宫中,看来敏婕妤是刚刚从宫里面出来啊。” 庄佑怡有些讶异地看着她,没想到这贵妃娘娘还真是名不虚传,嘴上是绝对不饶恕任何人的,不由为婕妤辩解了几句,“宸妃娘娘刚刚诞下皇子,敏婕妤怕让伤口示人,扫了娘娘的喜气,难道贵妃娘娘就是这样看待婕妤的吗?” “本宫如何看待婕妤与你无关,”苏如霜并不把她放在眼中,“你只管做你的空壳妃子就是,好好享福的事情不做,偏要来管本宫。” “可娘娘的话未免也太让人心寒了,”庄佑怡撅起嘴巴,“娘娘怎么看谁都是这样呢?” “看谁?”苏如霜连连冷笑道,“难道本宫看你也是这样的,这本宫就要为自己好好辩解一二了,你可是庄将军的宝贝女儿,即便是摔在本宫的华阳宫宫门前,本宫也照样叫轿子把你接回蓬莱殿,你看本宫对你是这样吗,不过想来本宫也没有这个福气送祺妃,祺妃是绝对不会屈尊来华阳宫的。” 庄佑怡知道她在提她父亲的那些关系和她不去华阳宫请安的事情,一时语塞只好住嘴,愤愤地加了一句,“我虽然不是妃嫔,可毕竟也是在宫里的。” “本宫有眼睛,知道你在宫里,”苏如霜颇不耐烦地看了宸妃一样,“怎么回事,宸妃不是叫我们到这里来喝茶闲聊的吧。” 薛荣华的注意力全都在苏如霜身上,她总感觉这贵妃娘娘今日实在不对劲,听见她不耐烦的语气,连忙冲外面招了招手,“来人,摆宴。” “看来摆宴还要许久的功夫,”苏如霜用手指戳了戳放玉观音的盒子,对宸妃说道,“不如借这个时间,本宫去你的寝殿为你摆放好玉观音,烧第一支香,为你的孩子祈福。” 谢英媚一愣,见苏如霜仍是一脸平静的模样,连忙点点头道:“那嫔妾随娘娘进去。” 薛荣华心中一滞,“奴婢陪娘娘过去吧。” 苏如霜看了一眼小伊,小伊会意后上来笑道:“姑姑,这烧香的事情,咱们是不能站在边上的。” 薛荣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如霜轻而易举地打断,“你紧张你家主子什么,她的孩子都已经生下来了,难道本宫还会对她做什么事情不是。” 薛荣华咬牙道:“奴婢不敢。”她转念一想,这人祺妃也在,苏如霜不至于这么冲动当着昭云殿所有人的面对宸妃做出什么事情来,只好往后退了一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薛荣华眼睛望着宫人们将各色菜式端上来,心里却在焦急着寝殿发生的事情。过了半晌,谢英媚和苏如霜从寝殿出来了,身上还有淡淡的香火气味,薛荣华连忙上去搀扶住她,低声问道:“没有发生什么吧。” 谢英媚一脸轻松地说道:“还能发生什么,如贵妃进去后一句闲话都没有说,点了香火拜了几拜就好了。” 薛荣华多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是很紧张她的。” 谢英媚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太担心。 苏如霜看了看旁边宫人手中抱着的小皇子,唇角扬起一道饶有意味的弧度,“咱们大齐的小皇子叫什么名字啊?” “孟言蹊。” 苏如霜一挑眉,“不像是皇上会取的名字,是宸妃自己想的?” 谢英媚感觉到她要嘲弄自己了,连忙垂下眼睑,“是嫔妾自己想的……” “言蹊,”苏如霜出人意料地露出笑容,“还不错,比那个云鹤阁的博奕要好听。” 谢英媚无言地抽搐了一下唇角,看来她和德妃之间,如贵妃是绝对要嘲弄一位的,“是不是所有的皇子都要送去云鹤阁教养?” “这个本宫也不大清楚,不过宸妃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谢英媚一愣,奇怪道:“娘娘为什么觉得嫔妾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苏如霜一脸高深莫测地笑道:“言蹊才多大呢,你觉得你现在考虑这个有什么必要吗。” 第二百一十七章千山暮雪 江瑾雯平稳着急促的呼吸,警惕地朝假山前打量了一圈,确定没有看见任何可疑的闲杂人等后,终于轻轻松松地呼了一口气。 孟元稹好整似暇地望着她,似乎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出现给她带来的巨大困惑,只是微微笑着说:“别这么紧张,我可是光明正大地从上书房过来的,又不是做贼。” 江瑾雯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你可知道你这样子,比做贼还叫人害怕,要是别人发现了你与我在一起,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了。” “多大的事情需要你去跳黄河,”孟元稹笑得从容,“我不过是想来钟翠宫看你一眼,没想到这么有缘分居然在路上就瞧见了。” “你小声点,”江瑾雯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我怕是无福消受这缘分,你不回王爷府来这里做什么?” “都说是看看你了,平时都只在密道中见,今日可算是光明正大的看了一回,”孟元稹细细打量她在阳光下越发白皙的脸庞,眼眸一寸寸温柔下去,“你还是在阳光下好看,以后就别在密道里见了。” 江瑾雯咬唇瞪着他,“你住口,谁要与你在阳光下见面,别人发现了我就没命在宫里活下去了。” “哦,”孟元稹的唇角翘起一个饶有兴趣的弧度,“你的意思是咱们还是在密道里见面比较好,那你可要多来蓬莱殿看我,别让我眼巴巴的一个人等在那里。” 江瑾雯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你不要胡说,不管是密道还是宫中,我都不会再与你见面的。” 孟元稹深深地望着她决绝的侧脸,还是叹了一口气,柔声道:“皇上已经原谅了我所做的一切,你不用担心我的问题了,从今天开始,我可以每日进宫去上书房帮皇上处理政务。” 江瑾雯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哑哑地说道:“怎么可能,你可是差点就要谋朝篡位的人,皇上怎么可能放过你,又怎么可能会让你出入上书房。” “我说过的,皇上现在处理政务甚是头疼,几个王爷游手好闲,根本不管用,他的皇子一个还没有我的腰高,一个还刚刚出生,帮助他稳定朝政,我是最好的选择。”孟元稹低下头,与她凑得更近。 江瑾雯有些不悦地后退几步,“皇上还真是大度,居然会放过你这样的人,他应该在篡位失败之后斩下你的头才是,现在怎么又把你视为上宾了。” “你这话说的人十分伤心,”孟元稹故意作出失落的模样,“难道你就看不得我能够在这世上活下去?” “我倒是没有这个意思,”江瑾雯别过脸去,叹息道,“你行事小心些,我只觉得皇上不过是要利用你处理政务而已,等到支持你的那些个臣子慢慢显露出来了,他正好可以一网打尽,把你和那些心怀不轨的老臣一块打入死牢,到时候看你如何翻身。” 孟元稹扬唇一笑,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脸颊,“都说了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自有分寸,不会惹得皇上杀机重重。” “皇上的下一步动作应该就是让你联姻了,正好跟方便控制你,”江瑾雯不避开他的手,只是淡淡地笑道,“你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整日玩玩闹闹的,不像话。” 孟元稹手中一滞,眼神黯淡下来,“皇上的确是说了联姻的事情,可我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你也别怀疑我的心意,因为我的心意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 江瑾雯连连冷笑道:“你不顺着皇上的心意来,你以为皇上会大发慈悲地放过你,我的心意从进宫起就是一样的,你在圣上面前还是好自为之吧。”话音刚落,她正准备离开假山时,却感觉手臂被人快速拉扯过去,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不会的,我不会娶旁的女子,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人,”孟元稹用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眼眸中尽是脉脉深情,“要是你进宫之前,我就从王府中出来了,你还会与我在一起吗?” 江瑾雯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只觉得心痛如刀绞,却还是不得不继续说那冰冷的话语,“你应该知道,自你造反之前,我就与你断绝了婚约,哪里还来的什么在一起呢,即使我没有入宫也会嫁给别人,但绝对不会是你。” 孟元稹浑身一僵,把怀抱中的人转过来,见到一张苍白的脸,眉眼间都是隐忍,“你就这么不肯原谅我篡位的事情吗,你也知道我篡位是因为我们的婚约,是因为你的父亲江大人看不起我,他当年之所以让我们订婚,是因为他认为我可以当上皇上,而他毁除婚约正是因为我没有顺利继位。” “从来都没有谁为谁这样的事情,不过是你自己想要罢了,”江瑾雯一字一顿道,“还有,父亲解除婚约是早就知道你心怀异心,与你是不是皇上无关。” 孟元稹沉默地看了她半晌,抿唇道:“好,你说的是,那你现在怎样才肯原谅我?” 江瑾雯把他箍在双肩上的手死死扳开,不轻不淡的语气说出的却是叫人心事重重的话,“你别做这些妄想了,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们是再也不能回到过去了。” 孟元稹眼眸像是黑曜石一般,他轻轻笑道,“你知道皇上要我娶的女子是谁吗?” 江瑾雯一愣,心中很快就有了答案,却还是问出了声,“是谁呢,谁家的女子?” 孟元稹唇边扬起一丝苦笑,“正是祺妃……” “你这话说错了,”江瑾雯冷淡地打断他的话,正色道,“庄佑怡可不是我们这样的女子,她是清白人来这里避难的,皇上圣旨一下她就不再是妃嫔了,而是庄将军的掌上明珠,我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妃子,这才是现实,这才是正理。” “我所以为的正理是我喜欢你便行了,”孟元稹下是下定了决心般,狠狠将挣扎不已的她拥入怀中“管你是谁,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不要旁的女人。” 江瑾雯实在抵挡不住他的力气,只好靠在他的胸膛上,怔怔地说了一句,“你真是疯魔了。” 苏如霜的手指抵住丝帕,轻轻擦去唇边的汁液,对宸妃微微一笑,“听说昭云殿的小厨房里还是有孕时的那些御厨,看来这手艺真是不错,本宫倒还想再来吃几回。” 谢英媚保持着温柔而谦卑的笑意,“嫔妾多谢娘娘夸奖,娘娘只要得空便多来昭云殿吧。” 庄佑怡放下筷子,在心中翻了无数个白眼,要是每次来宸妃这里都能够碰见这位如贵妃,那还真是不方便过来。 苏如霜早就用眼角的余光瞄到了庄佑怡不屑的眼神,立刻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说道:“祺妃觉得这菜式如何?” 庄佑怡浑身一凛,做出十分乖巧的姿态答道,“很好,比蓬莱殿的好吃多了,以后我也常来娘娘这边。” “祺妃的母家可是咱们姐妹之中最为显赫的,仅仅次于德妃,”苏如霜吹了吹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含笑道,“怎么蓬莱殿的吃食不大好呢,不会是皇上少去的缘故吧?” 谢英媚知道贵妃的话茬子又到了祺妃的头上,连忙说道:“皇上不去是正常的,祺妃的身份,咱们也都清楚,蓬莱殿的吃食要是惹得祺妃不高兴了,那我就告诉德妃去,让德妃娘娘治一治这些下人的毛病。” 庄佑怡咬了咬唇,“也不是不好,他们都是从府里带来的人,做的菜式也合我的口味。” “也是了,祺妃娘娘如何会觉得不好呢,”苏如霜美目一扬,“祺妃知道皇上记挂着庄家,还为祺妃你指了们婚事吗?” 庄佑怡刚喝下去的茶水差点又吐了出来,怔怔地说道:“怎么……我才刚进宫呢。” “看来祺妃不知道啊,到底是蓬莱殿实在隔得远,还是祺妃两耳不闻窗外事,”苏如霜冷哼一声,“本宫也知道你是空壳妃嫔,皇上对你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就把你指给了那个新放出来的。” “咳咳咳……”庄佑怡这次是真的被茶水呛到了,她赶紧用丝帕捂住了嘴巴,从牙缝中挤出声音问道,“那个淳亲王?” “是啊,不过皇上还是要问你的意思,或者是庄将军的意思,”苏如霜不紧不慢地看了她一眼,“庄将军要你做主,你觉得呢?” 庄佑怡犹疑地看了她一眼,“那淳亲王的意思呢?” “淳亲王一个被放出来的,有什么意思,还不全凭皇上做主,”苏如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庄将军似乎提过几句你与亲王的事情,你愿意吗?” 庄佑怡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对深沉的眼眸,可耳边回荡着的却是江瑾雯的声音,“我还没有想好。” “那你便仔细想想吧,”苏如霜转了转眼珠,“不过你那玩得好的敏婕妤,好像以前与淳亲王有过婚约是吧,不过后来又让江大人解除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庄佑怡一愣,迟疑道:“我也不大……清楚……” “那你和敏婕妤还真是有缘分,”苏如霜唇边略有嘲弄之意,“你要是像将军所说的喜欢,就出宫去吧,要是实在惆怅的话,也可以同敏婕妤请教一二,问问这位过来人。”她觉得这“过来人”三字说的十分有趣,就像是以前在孟千重面前谈论慕琅华一样,“不过本宫不建议你出宫,毕竟这淳亲王虽然得到了皇上的原谅,可毕竟是谋朝篡位的人,你不要被他坑害了。” 庄佑怡眼神一黯,头慢慢低下去,“嫔妾明白。” “好了,聊了半天,本宫也该回去了,”苏如霜意味深长地看了宸妃一眼,“你可要保重身子。” 第二百一十八章今人非旧人 罗凝海用母亲的爱怜目光望了一眼帷帐中酣睡的公主,慢慢转身走出了寝殿,眼眸瞬间变得深邃而冷静,透着隐隐寒光。 “娘娘,”小伊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个礼,“奴婢刚从华阳宫回来,如贵妃已经睡下了。” “苏如霜怎么睡得这样早,她做了坏事本应该心神不安的,”罗凝海冷哼一声,“可见是坏事做得多了,她自己也不怕午夜梦回。” 小伊垂下眼眸,“娘娘在皇上面前原本还有拒绝之态,可一到了昭云殿,便在祺妃和宸妃之间冷言冷语,下起毒来也是毫不迟疑的。” 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扶额道:“她在皇上面前喜欢故作姿态,冒充是心怀慈悲之人,本宫心中对她这点小伎俩十分清楚,下毒这样的事情她做得多,哪里来的什么迟疑。” 小伊笑道:“那接下来就等着宸妃她毒发身亡了,娘娘的心愿可算是达成了。” 罗凝海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叫本宫的心愿达成,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伊喉间一紧,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看娘娘似乎很希望宸妃……” “不是本宫希不希望的问题,是宸妃命该如此,一个本就应该死在战场上的人,苟活到了现在,并且成为了皇上的妃嫔,还为皇上诞下了龙子,这真是滑稽可笑,”罗凝海眼底结满冰霜,“更何况本宫的心愿可不是除去宸妃,而是就苏如霜彻底打入深渊,除去宸妃只不过是计划里的一个阶段而已。” 小伊几乎要把额头碰在地上,“奴婢明白……” “好生盯着苏如霜,”罗凝海揉了揉眉心,露出些许疲惫之意,“本宫今日不在朝云殿中也要为这事操心,你也要会本宫分忧才是。” “那……”小伊疑惑地抬起头,“娘娘打算如何让薛荣华怀疑到贵妃身上去呢?” “这还用打算,”罗凝海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毛,“苏如霜站在那里就是一个杀人凶手的姿态,谁能不怀疑她,况且薛荣华冰雪聪明,心里知根知底,本就能够猜到这是皇上与苏如霜的计谋,就是要去母留子,这点就不用本宫操心了。” 小伊又好奇道:“可宸妃娘娘的孩子才刚刚出生,娘娘打算让谁来抚养这位孩子呢?” “孟言蹊啊,”罗凝海若有所思道,“本宫倒是想着给敏婕妤,皇上不悦江大人插手朝政,也随着不喜欢他的女儿,放在敏婕妤手中,皇上自然也不大乐意去看他,倒是对本宫大有好处。” 小伊赞同地点点头,“娘娘说的是,大皇子本就是朝臣看重的储君,岂能让他区区一个罪臣之女的孩子挡了皇上的眼线。” “所有啊,很多事情还是要筹谋的好,”罗凝海斜斜看了她一眼,“你从苏如霜那里套出慕皇后的话没有?” 小伊一怔,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如贵妃实在对这些事情咬得紧,奴婢很难下手。” “哪里有什么难事,你是她最为亲近的人,如何连这些都不知道,”罗凝海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不知道的再去探。” 薛荣华揭开铜盖子,再往香炉中倒了些香料,“怎么样,这香味可以吧?” “还行,”谢英媚躺在床边直起上半身,“我就喜欢这些香料,怀着言蹊的时候,虽然浑身难受可是闻一闻这香味,心情便好得太多了,躺在床上想一想孩子长大之后的模样,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薛荣华也低头闻了一缕轻烟,只觉得有一股清甜香气涌进鼻息,“这香味的确闻着不错,可你也要仔细些,小心上瘾,到时候离开了这香味就睡不着了。” “无妨,这香料御医检查过多次,是绝对不会闻上瘾的,”谢英媚微微一笑,“再说这香味不过是些普通的鲜花调制而成,永远都会有的,我能够闻一辈子。” “你喜欢就好,”薛荣华抬头便见到了隐藏在林子见的月亮,“明月是寄相思之意的,你有没有相思的人呢?” 谢英媚细细地哼道:“你是又在想端王了吧,言蹊现在也平安地生下来了,我也不用你陪在齐国了,要是实在思念的话,就快些回到秦国去吧,便耽误了自己的婚事,要是等到多年后回去,发现端王的身边换了新人,有你后悔的时候。” 薛荣华弯弯唇角,轻声笑道:“我才不怕,楚纵歌要是敢娶别人,我就大闹端王府,让全天下的人都来为我做主,让皇上治他的欺君之罪。” 谢英媚笑得花枝乱颤,脑海中仿佛看到了她身骑白马,闯到端王府中的派头,“果然是你的做事风格,到时候可要寄我一封书信,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战果。” 薛荣华说完他的名字,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话语渐渐温柔起来,不由低眉一笑,“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和言蹊,别让他遭了别人的暗算,到时候……” 谢英媚立即警觉起来,起身看着她,“什么暗算,宫里哪里来的这样多的阴谋诡计。” 薛荣华眼神一黯,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星楼躺在她怀中的场景,她咬了咬下唇,轻轻笑道:“没什么,你就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就行了,储君继位什么的倒还是其次。” “我看着皇上夜夜宿在上书房的样子,也没有妄想言蹊他能够继承皇位,要是我有这个胆子,那云鹤阁孩子的母亲岂能放过我,”谢英媚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唇边绽开一丝笑意,“其实我心中很清楚,你久居齐国皇宫是另有目的,我不过是一贯装傻而已。” 那清甜的香味一丝一缕地浸入骨子里,似乎整个人都一同酥软了起来,薛荣华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你觉得我有什么样的目的呢?” 谢英媚用手臂枕着头,微微笑道:“我也不大清楚,总之不是为了我,但是我在和你相处的过程中,感觉你依稀有些慕姐姐的影子,只是斯人已逝,今人绝非旧人。” “你很聪明,我突然一下子对你放心了起来,”薛荣华顺了顺垂到肩部的长发,“我的确是有别的目的,可是不能够告诉你。” “我也不用知道,这是你的私事,”谢英媚用手接住一片月色,轻笑道,“每次看到明月的时候,我就会想到父亲和那些兄弟们,我就会懊悔自己为什么舍弃他们一个人来到此处。” “并不是你的问题,时机运转而已,你一个女子总不能一世当流匪吧,”薛荣华叹息道,“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力,谢将军明明可以改名换姓进入秦国或是西戎,可是他们却没有这么做,越是留恋往昔,越是无法从现状挣脱出来,凡人皆是如此。” 谢英媚翻过身去,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现在我没有了父亲,玄霄又走了,你是我身边最后一个人,可千万不要轻易地离开我。” 薛荣华软语道:“怎么会,我会陪伴你的……” 谢英媚身子一动,突然转过来对她眨了眨眼睛,“当然,与端王结婚生子除外。” 苏如霜在黑暗中感觉到喉咙干渴说不出话来,连续咳了几声之后更是难受,模模糊糊地喊着:“小伊,快给本宫倒杯茶水来。” 黑暗中没有人回应她嘶哑的呼唤,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匆匆忙忙地进到殿中,给她端了杯茶水呈到面前。 苏如霜忍耐不及地喝下,感觉喉咙总算是舒服了些,又不免怨怪地望了一眼人影,“你怎么回事,大晚上的都找不到人,再慢些本宫的喉咙就毁了。” 小伊赶忙跪到地上认错道:“娘娘恕罪,奴婢一时睡过了头,没大听见娘娘说话。” “以后可就要记着了,”苏如霜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本宫怎么瞧着你一脸清醒的样子,不想是睡过了头啊,你该不会是去别处野了吧。” 小伊摇头道:“奴婢不敢,就是做了些噩梦,十分害怕而已……” 苏如霜不动声色地盯了她一会,顿时心如明镜,“你是说今天在昭云殿的事情吧,你看见本宫害宸妃娘娘,自己心里害怕了不是。” “奴婢……就是有些……” “你说话别哆哆嗦嗦的,本宫都不紧张,你害怕什么,”苏如霜不紧不慢地说道,又叹了口气,“况且本宫也没有对宸妃动手。” 小伊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直视着她,“你竟然没有……你……” 苏如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宸妃要招惹过你什么吗,你这样巴不得她死,刚才不是还在害怕吗?” 小伊咬住下唇,怕自己惊呼出声,“娘娘你……皇上不是让你对宸妃下手吗……” “宸妃就是谢英媚,皇上也的确是这个意思,”苏如霜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可是本宫不知道为什么,手都伸出去了,却感觉心里发慌,似乎这后面隐藏着什么东西一样。” “这可怎么办,”小伊惊慌失措,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皇上知道了是要怪罪的。” “可本宫要是下了手,就成为了后宫众矢之的的,”苏如霜皱了皱眉头,露出不悦的表情,“皇上真是拿我做刽子手呢,就像是罗将军那样。”她转了转眼珠,灵机一动,“不如本宫让德妃去出这把刀吧。” 小伊一愣,连忙劝阻道:“千万不要,皇上交代你的事情,怎么能够推到别的妃子身上,况且德妃和宸妃关系尚好,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难道真要本宫背个黑锅,”苏如霜无奈地一摊手,索性睡倒过去,“反正本宫觉得这事不大妥当,明天要和皇上说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徘徊 孟千重的脸色越发阴沉起来,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撑住下巴,喉咙中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苏如霜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不敢对上他阴冷的眼神,低声说道:“是……我知道自己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是就这样杀了宸妃,我还是做不出来,小皇子还那么小,不能就没有了母亲,你不如等他长大了之后再做出决定吧。” 孟千重心烦意乱地揉揉眉心,不耐烦道:“不能留她,孟言蹊朕会交给别人来养。” 苏如霜微微一怔,纳闷道:“交给谁呢,德妃已经有了一双儿女,怕是管不住,那也就只有敏婕妤和沈美人了。” “你,”孟千重顿了顿,“你是真的不愿意?” 苏如霜强硬起语调,“不了,我不愿意养慕家军的人生下的孩子,对她顶多是怜悯罢了。” 孟千重沉默了半晌说道,“朕不能把孟言蹊交给敏婕妤。” “为什么,敏婕妤与德妃关系好,就能照顾一下。” “敏婕妤可是江大人的女儿,”孟千重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朕本就没有想要宠幸她,江大人知道后十分不悦,要是平白多了个皇子,那江大人就有后台了。” 苏如霜有些急切道:“难道你要给沈美人,那可是西戎的女子,还是舞姬出身,你不要大意。” “朕也没有说过要给沈美人,”孟千重眼神一黯,“朕前些天问过祺妃,关于淳亲王的事情,她很是不情愿,看来年少时的爱情遇上这叛臣的身份也即刻消失殆尽了。” “你难道要给祺妃?” “不好吗,”孟千重若有所思道,“不能给德妃,她已经有一双儿女了,不能给敏婕妤,因为江大人心怀不轨,不能给沈美人,她是异族难以放心,那就给祺妃吧,还能顺便讨得庄将军高兴。” 苏如霜咬了咬唇,只好说道:“你乐意就行,可是我以后很难有机会去昭云殿了,你打算怎么行事?” 孟千重白了她一眼,“都是你错失良机,现在反倒要朕要出主意。” “原本就是皇上的意思,我只是无法痛下杀手照做而已,”苏如霜撇了撇嘴,“不如你让德妃去吧,就告诉德妃这宸妃就是谢英媚,她是罗将军的妹妹,自然对叛臣之女同仇敌忾,德妃还是执掌后宫的人,定是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 孟千重略一沉吟,“不行,不能让德妃去做,更不能让德妃知道她就是谢英媚,”他的眼眸发出寒光向她扫去,“你不用多想了,孟博奕是她的孩子,也是朕属意的储君人选,朕不会让她陷入难动之境,你也不能起他意。” 苏如霜眼神黯淡下来,轻声哼道:“你倒是心疼她,我不过就是你的刽子手而已,以前帮你解决了慕琅华,现在又是宸妃。” “所以你才是贵妃啊,”孟千重弯弯唇角,“好生在华阳宫里呆着,其他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今日怎么这样早就来了,”庄佑怡放下手中的诗书,愣愣地看向来人,“不会是有什么急事吧?” 江瑾雯最近气色十分不佳,双颊苍白如纸,整个人显得病怏怏的,她有气无力地抬抬手,“在宫里一个人呆着没有什么滋味,这不就来找你了。” “你这样的身子还是呆在宫里的好,”庄佑怡有些担忧地扶过她的手,“我看你气色不好,是生了什么病吗?” “就是一点点风寒而已,”江瑾雯不以为然地摇摇手,“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就是。” 庄佑怡让琳琅为她沏了一杯热茶,问道:“你的那位女官怎么没有跟着你过来?” “她总是拦着不让我出去走走,我便将她锁在宫里了,”江瑾雯轻轻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虽然已是暮冬时节,可你这里的空气总是格外地好,仿佛还透着一股花香。” “琳琅在后院引了温泉水,又种上了数棵花树,”庄佑怡扬起一丝苦笑,“其实这些花树娇贵,琳琅这样做未免也太劳民伤财了一些,不过在这蓬莱殿实在无聊,不如花花银子买开心罢了。” 江瑾雯抬起手指戳了戳她膝上的书,“你整天在读些什么呢,我上次来看你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本书。” “才不是这本呢,”庄佑怡把书翻过来给她看,“我上次看的是史书,这次看的是诗书。” 江瑾雯心中一动,含笑道:“我也喜欢读诗,你这看的是谁的笔墨?”她仔细往那书页上一瞧,看见一行诗句“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多是几多时。” “这是……”江瑾雯像是被戳中了心中最为柔软的那一部分,“这是元稹的诗吧。” 庄佑怡双颊一红,有些羞涩地笑道:“的确呢,我最爱的就是元稹的诗了。” 江瑾雯眼神黯淡下来,“原来如此,看来你在某方面也是爱屋及乌啊。” “算不上,”庄佑怡唇边泛起甜蜜的笑意,“我是先喜欢上元稹的诗,后来听说了淳亲王的名字,一时好奇便在心中留意着,后来见到了真人,真是比诗还要美好的男子。” “然后你就一见倾心了,”江瑾雯嘴上笑着打趣道,心中却有些酸涩,“我听说皇上给淳亲王赐婚了。” 庄佑怡怔怔地看向她,迟疑道:“那你知道是哪家的女子吗?” “你不知道吗,”江瑾雯咬了下唇,“那女子就是你啊。” 庄佑怡微微一笑,眼神却透着悲意,“我知道啊,不过是问你一句罢了。” 江瑾雯一愣,只好淡淡地笑道:“是啊,你也就问问你,那你想借此机会……” “并没有,”庄佑怡唇边原有的笑意减退了几分,“我心中有他是事实,他眼中没我更是事实,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自欺欺人呢,与其嫁给不喜欢自己的人,倒不如永远把他放在心上,即使是一辈子走不到一处,也是十分好的。” 江瑾雯听得发愣,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过了半晌才说道:“我其实在宫里见着他了。” “你见到了他,怎么可能?” “是这样的,他说是皇上已经原谅了他,现在留在宫里出入上书房为皇上处理政务,”江瑾雯叹息道,“无论如何他是不愿意就此远离皇城的。” “皇上……”庄佑怡垂下双眸,“皇上竟会如此大度,不是另有他想吧。” “连你都可以看得出,那我还真是不明白他的意思,”江瑾雯含了一丝冷笑,“皇上不过是将他圈在宫里,然后慢慢榨干他的脑子为自己的政务做事,等往后不需要他的时候,便再没有了顾虑,只需一刀子了事。” 庄佑怡惊慌地睁大了眼睛,“那他怎么就如此……” “所以我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江瑾雯嗤笑一声,“不过也是与我无关的事情,就这样吧。” 庄佑怡疑惑地看着她,“就是他在宫中遇见你的时候,和你说了皇上赐婚的事情吧?” 江瑾雯喉间一紧,点点头:“是的,他就是与我提了一下,没有其他的意思。” 庄佑怡眼底闪过一丝忧伤,“我看他应该是想告诉你,他不想接受皇上的赐婚,让你放心吧。” “只是提了一句,你这样又在意又洒脱的,实在是奇怪,”江瑾雯别过脸去,不再看她,“你若是还上心的话,现在去上书房还来的及。” “那你又牵挂又冷漠的样子岂不是更奇怪,”庄佑怡抿了抿唇,苦笑道,“我看我们只要一提到淳亲王的时候,就会吵个不停,不过皇上既然想找个王妃牵制住他,即使不是我,也会有其他的女子的。” “到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江瑾雯冷下脸色,“看他怎么解决了。” 将近中午的时候,天空飘起点点雪花,像是有只雪白色的大鸟在上空抖落着羽毛。 薛荣华伸手摸了摸糊在窗户上的白纸,“今天下了一天的雪,明天起来就是片银装素裹的世界了。” “嗯嗯,”谢英媚看着窗外越来越多的飘雪,不由会心一笑,“你们秦国那儿的飘雪是怎样的?” 薛荣华低头想了一会儿,笑道:“秦国那边的冬季下雪多,刮风少,所以那飘雪就像是撒盐一般,而齐国的冬季下雪少,刮风大,所以飘雪就如柳絮一样。” “倒是应了那句‘撒盐空中差可拟’和‘未若柳絮因风起’,”谢英媚轻声笑道,“那日见了如贵妃,我还以为她会对我或者言蹊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怎么会,”薛荣华软语安慰道,“贵妃的确可恶,也很喜欢找后宫妃嫔的麻烦,但到底心里是爱着皇上的,不敢做出什么触怒龙颜的举动,而且她也不会来多少次,你不用的担心她。” 谢英媚赞同地点点头,又奇道:“德妃娘娘不是一向对我们很上心吗,也说好要与我们一块对付如贵妃的,怎的现在反而不大见着呢?” 薛荣华沉默地看了她半晌,实在不大方便直接告诉她,德妃不悦她诞下皇子,远离昭云殿实际上是想坐观虎斗,只好捡别的来说:“柔嘉公主病着了,德妃如何脱得了身,要是言蹊身体出了什么事,你也出不了门啊。” 谢英媚眼神一黯,“说的也是,孟言蹊刚刚从我的肚子里出来,现在由乳娘带着,可我还是一刻都放不下心,总是想着过去看一看。” 薛荣华微微一笑,“这下你以前担心的事就好了,你已经为齐国诞下小皇子,也不必总想着自己是罪臣之女的身份了,德妃那边也不用心急,哪怕是有朝一日被人揭穿,还有个孩子在呢。” 谢英媚心中一滞,想起红烛光下皇上那张温柔的俊脸,一时有些恍惚,“……你说得对,我不会再烦心这些了。” 第二百二十章刽子手 “皇上,”陈万千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外面华阳宫的人求见。” “华阳宫?”孟千重皱了皱眉头,“朕前几日不是才去过华阳宫吗,怎么又来了?” “不是如贵妃娘娘,是娘娘身边的女官。” 孟千重停下笔想了想,回忆起苏如霜身边那张清秀的小脸,又奇怪道:“小伊……她怎么过来了?” 陈万千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奴才也不大清楚,问她她也什么都不说,要见到皇上才肯说话。” 孟千重摇了摇笔杆,继续批折子,“那你让她进来吧,朕觉得应该是如贵妃派她来告诉朕什么消息的。” 过了一会儿,小伊进到上书房内,对着上面凝神批改奏折的人盈盈行了一礼,“奴婢参见皇上。” “你来做什么,是贵妃叫你来的,”孟千重头也不抬起来,只看着桌上的折子,“你要是有什么事,还是得先告诉陈公公,不必说到朕的面前来。” 小伊抿了抿唇,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颤声道:“皇上……皇上,奴婢有错,请皇上责罚。” 孟千重手中的笔一顿,差点划到奏折上,有些不悦地抬眸看向她,“你这是怎么了,要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也是贵妃来责罚你,跪到朕的面前还是没有这个必要。” “不是的,皇上,”小伊惴惴不安地摇着头,“奴婢不是愧对贵妃娘娘,是愧对皇上。” 孟千重奇怪地打量了她几眼,纳闷道:“什么意思,给朕说明白。” “奴婢的母家是慕家军的人,”小伊眼眶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奴婢是罪臣之女。” 孟千重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竟然是慕家军的人,朕不是早就将慕家军的人都处理了吗,你竟然还是只漏网之鱼。” “其实……奴婢是父亲的私生女,因此躲在母亲家逃过了一劫,后来才进入了皇宫,”小伊轻轻啜泣道,“皇上……奴婢竟然还能够服侍当今贵妃娘娘,奴婢真是该死。” 孟千重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脸上阴霾密布越发阴沉,“你也是胆子大,居然敢到上书房朕的面前说出你的身世来,你就不怕朕就地把你这个罪臣之女处死吗?” 小伊身体不由地颤抖了一下,又扬起下巴认真道:“奴婢明白,但是奴婢只求能够将功补过,希望皇上饶恕。” 孟千重冷冷地看了她半晌,唇角扬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将功补过?你是想如何将功补过,朕有什么地方要你这个女官帮忙的吗?” 小伊咬了咬苍白的嘴唇,低声道:“娘娘与奴婢说过有关宸妃娘娘的事情了。” 孟千重眉头一皱,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她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敢情你一个从宫女爬到女官的罪臣之女,也能够成为贵妃的心腹。” 小伊被他讽刺得脸红一阵又白一阵,咬牙道:“奴婢知道自己是罪臣之女,已是罪孽深重,所以特来禀告皇上,奴婢可以为皇上解决这个问题。” “你说宸妃的事情?” 小伊垂下双眸,沉声道:“娘娘不愿意下手,那么奴婢愿意为皇上完成这件事情,只求皇上能够宽恕奴婢的罪过。” 孟千重不动声色地盯了她一阵,连连冷笑道:“如果你能够帮助朕解决宸妃的事情,朕不仅可以饶恕你的罪过,还能让你高枕无忧。” 小伊一愣,“什么……高枕无忧?” 孟千重优哉游哉地点着头,“朕可以让你成为才人,这也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吗。” “真的……”小伊激动地睁大了眼睛,“皇上……真的愿意让奴婢成为才人?” “当然了,”孟千重冲她挑挑眉毛,“朕向来都是说到做到,只要你能够为朕完成任务。” 小伊欣喜万分地点点头,今日来到上书房只是在贵妃与德妃之间权衡的下策,没想到和皇上坦白后竟然还有这样大的机会,“奴婢保证为皇上完成任务。” 孟千重轻轻一笑,将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你得小心行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或是任务,包括如贵妃。” 薛荣华刚一打开门,便见到琉璃盒子一般的冰雪天地中立着一位宫女,她手中抱着一位身穿朱红色披风的女孩,原来是柔嘉公主。 薛荣华连忙接过她怀中的小公主,将她身上的披风裹得更紧了一些,“你怎么把公主给送过来了?” “德妃娘娘去皇上那边了,小公主在宫里呆着没有意思,就让奴婢带来昭云殿玩。” 薛荣华戳了戳她冻得通红的鼻子,做出呵斥的样子来,“你也太贪玩了,这样冷的天还跑到昭云殿来玩,要是被德妃娘娘知道了,肯定是要怪罪奴婢的。” 孟柔嘉吸吸鼻子,眼睛笑得弯成两道月牙,甜甜地往她怀中蹭去,“荣华姐姐,我一个人在宫里多没有意思啊,我还没有看过言蹊弟弟长什么样呢。” 薛荣华赶紧将她抱进暖和的房间内,一面让宫女端来热水给公主喝,一面耐着性子哄道:“言蹊弟弟已经睡觉了,等他醒来你再去看好不好?” 孟柔嘉柔软的小身子在她怀抱中微微挣扎了一下,十分乖巧地点点小脑袋,“好,那我等言蹊弟弟醒过来吧。” 薛荣华翘起嘴角摸了摸她的头,“我们的柔嘉真乖,你以后一定是个好姐姐。” “那等他醒来之后,我带他去堆雪人好不好?” 薛荣华顿时哭笑不得,“言蹊弟弟还是个小婴儿呢,等他长大了,你才可以带他去堆雪人。” 孟柔嘉有些沮丧地撅起嘴巴,“可是我长了这么大,还没有去堆过雪人呢,博奕哥哥又一直在别的地方,我很少看见他,别的宫女又不愿意和我玩。” 薛荣华柔声安慰道:“你可是大齐的大公主,不能够随处乱跑了,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这大公主要担负的责任了。” “那我宁愿自己不是大公主,我要是小公主就好了,”孟柔嘉把小嘴翘得很高,委屈道,“我要是小公主就可以随便怎么玩都行了。” “就算是小公主也不行的,”薛荣华吻了吻她的侧脸,轻声笑道,“只要是公主都必须守宫里面的规矩,是不能够乱玩的。” 孟柔嘉似乎铁了心要在这大雪里玩个痛快,像只小猫咪一遍遍地蹭着她的脸,娇声娇气地说:“姐姐,你就带我去堆个雪人嘛。” “你身体才刚刚好转过来,要是又生病了,德妃娘娘会责怪奴婢的,”薛荣华眼神决绝地摇摇头,“你还是乖乖的吧,姐姐和你在房间里玩游戏好不好?” 孟柔嘉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似乎要为了争取自己的雪人哭出来,“姐姐,母妃说你是要回到秦国去的,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面了?” 薛荣华一愣,迟疑地点点头,“姐姐是秦国人,自然要回到秦国去的。” “那姐姐你……”孟柔嘉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既然姐姐马上要回到秦国去了,我们以后就见不着了,那姐姐就为我堆个雪人留作纪念吧。” 薛荣华扑哧一笑,原来这聪明伶俐的小公主是拐着弯要她堆雪人玩,她笑吟吟地抱住小公主,心里却有几番疼惜,孟柔嘉的哥哥日日关在云鹤阁里,也没有同龄的小伙伴陪她玩,而孟千重忙于政务也很少来看她,德妃娘娘执掌后宫也有许多事情要忙,她或许是真的太孤单了。 孟柔嘉看着她牢牢地抱紧自己向冰雪世界中走去,听见脚踩在雪堆上咯吱咯吱的声音,晶莹剔透的雪花顺着脸颊飘落,她轻轻欢呼起来,“荣华姐姐可真好。” “那是,”薛荣华满眼宠溺地捏捏她的脸颊,“谁敢不对公主好。” 小伊蹲在宫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盈盈笑语声,似乎是一个大人带着小孩子在堆雪人,两人欢快活泼得很,刚才送公主进去的宫女悄悄接近她,低声说道:“任务已经完成了,我的银子呢?” 一直敛声屏息的小伊被她吓了一跳,不由瞪了她一眼,“公主是本来就想来昭云殿的,你也没花费多少力气活。” 宫女不悦地翻了个白眼,“我私自带公主出来可是要被好好骂一顿的,这个也得算进辛苦费里头去,再说我送公主进昭云殿也是力气活啊。” 小伊咬咬牙,从袖子中拿出一袋银子塞给她,说道:“你这活倒是十分容易,可得叫德妃娘娘骂死你。” “那你还是别这样想吧,德妃娘娘知道我私自送公主过来,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小伊脸色一沉,立刻做出威胁的样子,“这银子里面已经有了封口费,你要是敢说出来,就叫你知道贵妃娘娘的厉害。” 宫女浑身一凛,原来是贵妃派她过来的,又换上一副笑脸,手忙脚乱地收好那一袋银子,“好姐姐,谁敢出卖贵妃娘娘身边的女官,你只管放心,我就算是被打烂了屁股也不敢说姐姐半个字的。” 小伊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给我放聪明些,以后要你赚钱的地方。” 宫女拱手行了几个礼,脸上洋溢着欢喜急急忙忙地走了。 薛荣华堆好了雪人,正准备将后厨房拿来的胡萝卜插进大雪球上做鼻子时,却看见宫女满脸堆笑地过来了。 “你这是要接公主走吗?” 宫女蹲下身去抱公主,一脸歉意地说道:“德妃娘娘已经回来了,奴婢不敢在昭云殿久留,还是要快些回去才行。” 孟柔嘉还在全神贯注地看着荣华姐姐堆雪球,对不速之客的打断很是不高兴,“怎么现在就走了,你来的时候不是说可以玩很久吗?” 第二百二十一章何时杖尔看南雪 宫女强行抱起小公主,有些尴尬地哄道:“公主,德妃娘娘就要回来了,要是娘娘知道你跑到昭云殿,可是会责罚奴婢的。” 孟柔嘉一怔,似乎还是害怕自己的母妃,垂下头沮丧道:“姐姐还没有堆好雪人呢,我不想回去。” 宫女露出为难之色,薛荣华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脸蛋,柔声道:“柔嘉你要乖一些,如果被娘娘知道了你私自过来这边的话,她以后就不会允许你来了。” 孟柔嘉撅起嘴巴,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那我还是回去吧。” “公主好乖,”薛荣华微微一笑,“今天没有堆好雪人没有关系,这场大雪还会下很久呢,我们以后再出来一起玩好不好。” “好啊,”孟柔嘉生着闷气的小脸上总算生出一丝笑意,“那姐姐以后一定要来找我。” “我什么时候失过言呢,”薛荣华给宫女使了个眼色,“快些把她带回去吧,别让德妃娘娘发现了。” 宫女行了个礼,抱着小公主匆匆忙忙地走了。 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的谢英媚,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门外,打着呵欠问道:“那是德妃的柔嘉公主吧。” 薛荣华目送公主走后,回过头来便见到她穿着单衣,不禁皱起眉头将她打回去,“你穿得这样单薄小心着凉,怎么就醒来了,也不多睡一会儿。” “不睡了,我睡觉的时候感觉头像是被针扎过一样,有种尖锐的痛觉,”谢英媚恍惚地摸着额头,“可一觉醒来也找不到这伤口在哪里。” 薛荣华看着她一脸迷蒙的样子,也看了看她的额间,并没有发现什么针扎过的痕迹,便笑道:“你是在做梦有人在扎你吧。” “不是呢,似乎真的有人在用针扎我,”谢英媚望见庭院里的雪地上立着个矮矮胖胖的小雪人,抿了抿唇问道,“刚醒来时没有看见你,你在陪公主玩堆雪人吗?” 薛荣华拿起剩余的胡萝卜给她看一眼,“公主本来是想要见一见小皇子的,我和她说皇弟睡着了,等她醒来再看。” “原来是这样,”谢英媚若有所思地垂下双眸,“是德妃让她来看言蹊的吗?” “公主要宫人带着她出来的。” 谢英媚咬唇道:“德妃娘娘都没有怎么来见过我,我还以为她派公主过来呢。” 薛荣华怔怔地看向她,软语劝慰道:“你不要想多了,德妃娘娘最近事情多,没来的及看望你和小皇子,所以公主这不就来了嘛,都是对你们上心的。” 谢英媚幽幽地叹了口气,唇边浮现悲凉的笑意,“不仅德妃是如此,就连皇上都不过来了,难道我生下言蹊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用处了。” 薛荣华握住她冰冷的手指在手心搓着,柔声道:“你别想太多了,皇上原本就子嗣单薄,你如今为他诞下一位皇子,可是齐国的大功臣,皇上如何会对你不上心,只不过到底不能因为皇子而不管政务,先有国再有家嘛。” 谢英媚愣愣地说道:“正是这样,我只怕是皇上不要我了。” 薛荣华笑意温软,“怎么会呢,皇上又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怎么就不要你了。” 谢英媚眼睛蓦然睁大,苍白的双唇轻轻颤抖着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依稀记得这是母妃种在蓬莱殿的老梅,本以为皇上会尽数砍去,没想到还留在这里,”孟元稹轻轻嗅了一口梅香,似乎找到了记忆中的味道,“今日一见这梅花,又想起母妃的样子了。” 蜂蜜色的梅花开满了整个园子,落雪压不倒细长而有劲的枝条,细细在上面积了一层,衬托得黄梅有一种温馨明媚的美感,冷静幽香徐徐漫来,一丝一缕地浸入游客的鼻息间,好似一双撩动的纤纤玉手。 庄佑怡看着他清俊的侧脸,不由微微一愣,哑哑地开口问道:“听说景贵妃生得很美。” 孟元稹眨眨眼睛,含笑道:“你看我和皇上就知道了,母妃若不是姿色过人,怎么生出我们俩兄弟来。” 庄佑怡看着他得意的表情,轻轻笑道:“你倒还是一点儿都不害羞,从没有看过听见夸奖坦然接受的。” “我就是如此坦率,”孟元稹低头一笑,“你已经和皇上说过赐婚的事情了吧?” 庄佑怡颔首道:“已是说过了,想来皇上不会再提起,可是他会不会将其他女子赐给你,我就不知道了,你还是要想个办法才行。” 孟元稹抿了抿唇,微笑道:“其他女子如何会看上我这样的阶下囚,我就是怕你伤心罢了……” 庄佑怡一怔,奇怪地望着他问道:“什么叫怕我伤心?” 孟元稹一咬牙,知道自己一时疏忽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皇上要是将其他女子赐给我,只怕是看不上我这样的身份,就算是看上了我,我也会想方设法地将她推开,可是如果是你的话,我还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难道,”庄佑怡踮起脚尖,差点打落梅枝上的落雪,“你难道不能想办法推开我吗?” “我不知道……”孟元稹垂下双眸,望着白茫茫的雪地,“我不好向你开口,你是喜欢着我的,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是我同意呢,”庄佑怡冲他嫣然一笑,“要是我答应皇上的赐婚,硬要和你在一起怎么办,你会不会把我娶进王府呢?” 孟元稹未曾料到她竟然说出这样话,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我知道你是不会答应的,如果你答应的话……我无法对不起瑾雯。” “原来还是这样,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庄佑怡弯弯唇角,眼底倒映着梅花的影子,“那江瑾雯也知道你的意思吧?” “她知道,但她不愿意面对,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孟元稹想了想问道,“皇上是不是还没有宠幸她?” 庄佑怡摇摇头,“皇上很少去她那里,我也猜不到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和江大人有关,皇上在一些事情上被江大人牵制,对他很是不满,所以也不愿意见瑾雯吧。” “你不希望皇上宠幸她吧?” 孟元稹莞尔一笑,“我是喜欢她的,当然是不希望她被皇上宠幸,可是即使她已经成为了皇上的女人,我也不会放弃她。” “你真要如此坚持?”庄佑怡咬咬嘴唇,不甘心道,“你到底到什么时候才能够放弃她呢?” “我不知道,”孟元稹轻轻翘起嘴角,“也许只要慢慢坚持下去才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放弃吧。” 庄佑怡的眼神黯淡下来,“真是佩服你,比我更厉害。” “娘娘,还是回去吧,这大冬天的,还是不要久留。”茵茵看着她发抖的身体,担忧地提醒道。 江瑾雯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深深的目光只落在重重腊梅后两团模糊的影子上,手忍不住攥紧了裙边不肯放开。 “娘娘,”茵茵晃了晃她的手臂,“娘娘,你应该回宫里去了。” 江瑾雯微微一怔,指指边上的梅花,“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我还想看看这梅花呢。” “娘娘,奴婢都知道了,”茵茵朝两团影子努努嘴,“皇上是赐过婚的,祺妃是空壳妃子的,而你是名副其实的敏婕妤,娘娘还是要看清楚事实啊。” 江瑾雯脸色一白,咬唇道:“我如何看不清现实,只是皇上总不来见我,真不知是把我当作什么了。” “那娘娘去求一求德妃吧,兴许德妃知道怎么办呢。” “这是我自个的事情,我也不方便求她,”江瑾雯心烦意乱地敲打着梅枝上的积雪,“皇上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我就知道他完全是因为父亲,才把我纳入后宫的,现在做完样子之后就彻底不理我了,真当我是工具吗。” 茵茵连忙做出让她嘘声的手势,“这可不是府里,人多眼杂,娘娘小心叫别人听到。” “现在连沈美人都圣恩正浓,整个宫里谁不知道我被皇上晾着,”江瑾雯咬碎了一口银牙,“孟元稹每次遇见我都和说一些那样的话,难道我真要抵抗住他,在宫中熬到白头吗。” “娘娘,淳亲王的话可千万不能答应,奴婢与你说了多回了,后宫妃嫔私通亲王可是重罪啊,更何况还是他,”茵茵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低声说道,“娘娘,你可千万要忍住。” 江瑾雯默默地看着两团人影朝这边走来,连忙后退了几步,“算了,与其三个人苦苦挣扎,不如我一个人受苦,管皇上如何打算吧,我只能听天由命了。” 茵茵苦笑道:“娘娘,这如今的局面是,即使你选择面对皇上,那也是三个人受苦啊,皇上不宠幸你是一苦,淳亲王爱你而不得是一苦,祺妃钟情亲王无期是一苦,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就能够改变的。” 江瑾雯闻言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悲意,只好低头笑笑,“如此前后受敌,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蓬莱殿的腊梅是宫中梅花盛开的最美的地方,可是那儿已经由祺妃住下,自己不能唐突地前去赏花,只能到华阳宫附近的红梅苑了。薛荣华再次朝寂静无声的宫殿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有闲工夫可以出来走走,希望不要遇上苏如霜。 白雪衬红梅是最入眼的配色,似乎是有一位身披红色鹤氅的女子徐徐走入银装素裹的天地间,让整个冬天的雪白在她耀眼的红光中黯然失色。 第二百二十二章我与梅花两白头 月光落在积雪的梅枝上,薛荣华看得有些发愣,自己在秦国度过了那么多的冬天,看过那么多的梅花,等到齐国的时候却因为美景驻足,实在是奇怪,也许失去了能够一同赏梅的人,这注意力也就到了梅花上面。日子一天天过去,整个人都为自己的复仇大计忙活,还要应付身份不明的敌友,也只有在望向这能够传递相思之意的明月,才能想起隐藏在心底的那个人,也不知道他如今过得如何。听宫人的意思是齐国过去的福妃诞下一对皇子,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想来李俢瑟以异族人的身份在宫中处境尴尬,这一对双生子定能为她扳回一局,与她相对的那个赵婕妤应该是位极易相处的妃嫔,希望她们能够在后宫平安相处,不要再发生陈皇后与和仪夫人,还有康贵妃那样的勾心斗角的血案了。可是皇上有了新的皇子,对他的心意也就相对淡了一些。薛荣华无声地笑了笑,本来就是不大受宠的皇子,现如今不知怎样才能弥补过去,能够让皇上放心地将储君之位交给他,让他实现将大好江山收入袖中的梦想。这眼前的红梅像是红宝石一样发着透亮的光泽,她心中一动,拉开披风摸出腰间的那一枚鸾凤佩,里面属于他的那一缕血丝还在翠绿的玉石中,她忍不住用温热的手掌摩挲了几下,又放在唇边亲吻着,只当这枚鸾凤佩是世间的珍宝。希望能够将这枚玉佩带回秦国,带回到他的身边,她的唇边泛起浅浅的笑意,似乎透过皎洁的月色,能够看到故人相逢的未来,而耳边吹动的微风又告诉她不过是相思入骨的幻觉。半梦半醒之间,薛荣华差点没有听出身后的脚步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被迅速地抱回一个温暖的怀抱,只闻到来人身上若有似无的尘土味道,与梅园清冽的梅香混合在一起。薛荣华的眼睛慢慢睁大,喉咙发出模模糊糊的声音,“你……”“是我,”楚纵歌抱紧她有些颤抖的身子,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上,声音充满了磁性,“我回来陪你了。”昏暗的烛光下,依稀能见到幔帐内一道红色的身影,小伊敛声屏息地坐在床边,鼻息间是熟悉的龙涎香味道,她轻轻吸了一鼻子,就像是皇上就在身边一样。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之后还有寒风敲打窗户的声音,有人正轻手轻脚地靠近过来,龙涎香的味道正一波波地散开,小伊满怀兴奋地闭上了眼睛,暗自等待着皇上的宠幸,自己心愿能够达成的时刻。来人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住,小伊等了半晌都不见皇上过来,奇怪地睁开眼睛转过脸去,却看到一张老人的面孔。“大胆!”小伊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抓住了自己的衣襟,“你是什么人,竟然敢进来。”陈万千似笑非笑地盯了她一眼,“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伊才人?”小伊微微一愣,借着烛光看清了来人的眉眼,从牙缝中难堪地挤出几个字,“陈公公。”“难为才人还记得我,”陈万千露出森森的白牙,“伊才人在这等皇上等得很久吧。”小伊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你来这里做什么,我等皇上又与你有什么关系。”陈万千呵呵一笑道:“我记得如贵妃是不许你靠近皇上的,你就不怕贵妃知道了你成为才人之后,给你几个板子受着?”“管你什么事,我过了今晚就是才人,不是贵妃身边的女官了,”小伊白了他一眼,“皇上今天是不来了吗?”陈万千幽幽摇了摇头。小伊难为情地咬牙道:“那我知道了,不过皇上今晚不来我这里,是宿在上书房?”“也不是,皇上去昭云殿看宸妃了,”陈万千又走近了几步,“伊才人很不高兴?”小伊的不悦几乎都摆在了脸上,却也不便对着皇上身边的人呢发作,只好纳闷道:“皇上今晚应该来我这里的,怎么又去了宸妃那里。”陈万千冷冷一笑,“因为皇上只不过是达成才人的心愿,并不是要纳才人为妃。”小伊一愣,“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已经纳我为妃了吗?”“意思就是……皇上永远都不会过来了,”陈万千瞳孔一紧,狠厉地拍了几下手,“来人啊!”三个太监各自端着一只盘子走进室内,寒风打着窗户劈啪作响,小伊听着风声顿时心神不安,一见到盘子中的东西更是毛骨悚立。“伊才人,既然皇上的承诺兑现了,那么我们的规矩也要来了,”陈万千指了指盘子中的东西,“白绫毒酒与匕首,娘娘就挑一个吧,自己来最好,也省的奴才不会怜香惜玉。”小伊脸色倏忽间变得煞白,咬碎了一口银牙颤声道:“这是什么意思,利用完我就要立刻杀了我吗?”“娘娘的目的也实现了,算不上利用吧,”陈万千不想和她啰嗦,“娘娘干的可是谋害妃嫔的事情,要是放在外面也是凌迟的,不如自己了断比较痛快。”小伊猛地眨了几下眼睛,唇角上扬爆发出一阵阵狰狞的笑意,“我就知道,和皇上办事是没有什么好处的,当年的苏如霜被冷落于华阳宫,今日的我也要惨死在这里。”陈万千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你这是几个意思,你知道苏如霜什么了?”小伊垂眸轻笑了几声,“你指的是哪一件事,我在娘娘身边这么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陈万千倒抽了一口凉气,回头沉声道:“去请皇上过来。”“皇上不是在昭云殿陪他的宸妃吗,”小伊连连冷笑道,“你叫他过来与我圆房吗?”陈万千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声呵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请皇上。”“不用请他过来了,是我太过天真,看不清这深宫里的尔虞我诈,竟然相信了最会欺骗的伪君子,反正我早晚都得一死,不如现在来的痛快。”小伊眼眸底闪着寒光,从地上一跃而起,像是一道闪电般朝匕首冲过去,陈万千反应不及便已经被她撞到地上,她啪得一声拿起匕首,飞快地抹了自己的脖子,鲜血像是喷泉般洒了一地,溅到了几个太监的脸上。“还不行,不能让她死掉,”陈万千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却只能看到睁大眼睛的死人,“怎么能让她死掉,我还没问出东西来,要是她把她不该知道的东西告诉了旁人,我就完蛋了。”有个小太监还未在震惊中反应过来,连面上的血迹还未擦出,愣愣地问道:“什么事啊?”“呸,”陈万千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死尸,怒目相向道,“不管你这小兔崽子的事,给我老实闭上嘴,别给我传出去了。”孟千重伸出手戳了戳正在酣睡中的小皇子,满眼都是属于父亲的宠爱,“你看他睡觉的样子多香啊,肯定是在做美梦吧。”谢英媚的唇角微微翘起,温柔的目光落在逗弄孩子的男人身上,“皇上觉得他比较像谁呢?”孟千重抬头看了看她,又低头摸摸小皇子的脸颊,“应该是比较像朕吧,连陈万千那日看了都说比较像朕,尤其是这嘴唇。”谢英媚嫣然一笑,“臣妾也是这么觉得的,言蹊长得像皇上,将来也一定和皇上一样。”“一样什么?”孟千重垂下双眸,有些失落道,“言蹊以后要放在云鹤阁和博奕在一块读书,别跟朕一样,小时候没有被先皇看重,书都给元稹读了。”谢英媚一愣,“言蹊还小,也要送到云鹤阁去吗?”“当然不是这时候去了,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发蒙最好,”孟千重轻声笑道,“朕看你这个表情是很舍不得啊。”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宝贝儿子,几年后就要送到远离自己的地方去,谢英媚心中自然是一万个舍不得,可又不敢直接说出口,“皇上……臣妾自然是愿意言蹊得到成长的,只是可以常常过去看他吗?”孟千重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当然可以了,等他长大之后,朕允许你日日去云鹤阁见他,还让他吃你亲手做出的饭菜。”谢英媚唇边显出浅浅笑意,亲热地依偎在他肩头,“多谢皇上,臣妾这样的身份还能够承蒙圣恩,正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朕知道你的身份……你也已经为朕诞下皇子了,就这样吧。”谢英媚双颊浮现一朵红云,“臣妾还是很后悔欺骗皇上,要是当初说了实话就好了。”“世上没有可以重来的事情,不是实话也无妨,”孟千重微笑道,“不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谢英媚含羞带怯地点点头。孟千重拍了拍她的手,含笑道:“你整日带言蹊累不累?”谢英媚掩过眼底的疲惫之色,轻笑道:“自己的孩子有什么累的,再说还有乳娘可以照顾呢荣华也帮了臣妾不少忙,没什么累。”“那就好,可朕还是觉得你最近身子发虚,”孟千重弯弯唇角,“时候不早了,你也应该睡觉了,以后别太累,也让宫女们多帮帮你。”谢英媚一愣,犹豫道:“皇上今夜不留在昭云殿吗?”“你身子还没有好过来,朕如何留下呢,”孟千重眉眼间露出些许疲惫之色,“你最近身子怎么样?”谢英媚想了一想,咬唇道:“就是睡觉不怎么舒服,总觉得脑子里有一根针似的。”“可能是刚生下孩子没有调养得好吧,”孟千重站起身来,不再看她,“朕明日再来看你。”谢英媚也赶紧跟着站起来,柔声问道:“皇上明日来是用午膳吗?”孟千重揉了揉眉心,眼眸深不可测,“到时候再说吧。” 加章节:锁窗寒 “你怎么突然来到齐国了,”薛荣华眼神中流露出担忧,伸手拍落他肩上的落雪,“还是在这么冷的天里,就算是要来,也要选等待来春啊。”楚纵歌摸了摸她冻红的脸蛋,温软笑道:“等不及了,我就是怕你在这寒冬腊月里,一个人没什么意思,所以才急匆匆地跑回来见你了,是不是很惊喜?”薛荣华觉得双颊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来,抵住他坚实的胸膛,“是惊吓才对吧,你那天突然出现在梅苑里,真是吓了我一跳,还以为谁要过来了。”“嗯?”楚纵歌捧起她的脸,正色道,“你这么害怕,皇宫中是有人对你不利吗?”“当然不是,这宫里只当我是伺候宸妃的,就算有人疑心,也不至于要我的性命,”薛荣华轻声叹息道,“只是这儿离苏如霜的华阳宫很近,我总是要有所顾忌的。”楚纵歌微微皱起眉头,“谁疑心你了,是谢英媚吗?”“不是,是德妃罗凝海,”薛荣华眼神黯淡下来,“她几次在我面前提起过前世,还让我去查寻这件事情的真相,我不知道她是否疑心我的真实身份。”楚纵歌沉思一番,说道:“我觉得不大可能,虽然你和德妃以前是好友,可这也并不代表她会从慕琅华想到你的身上去,而且慕琅华已经死了,整个齐国都很清楚。”“希望如此吧,德妃很是聪明,不要坏了我的大事才好,”薛荣华依偎进他的怀抱中,“你知道吗,宸妃生下了一个男婴,名唤孟言蹊。”楚纵歌眼睛一亮,弯弯唇角,“是吗,那她的后半生就有着落了,你可还记得大秦你的那位好友,她生下一对皇子,俨然成了大秦的功臣,还升为了福贵妃。”“真的吗,”薛荣华也为李修瑟感到由衷的高兴,“再也没有人敢看低她的身份了。”她顿了顿,踮起脚尖对上他的眼睛,“那皇上有了皇子之后对你怕是没有之前那么好了吧。”“他之前对我也没有多好,”楚纵歌冲她安抚地笑笑,“皇上与和仪夫人的心结一直都在他心中,我的存在无疑是他年少恋情的一颗眼中钉,他让那些朝廷中与交好的大臣都卸甲归田了。”薛荣华蓦然睁大了眼睛,“怎么会,皇上莫非朕想要培养福贵妃的孩子吗?”楚纵歌摇摇头,吻了吻她的脸颊,“我已经不感兴趣了,不过大臣不会让他立异族女子的孩子为储君,他又不愿意正眼看我,当下就是个左右为难的境地,唯一的两条路要么是他想通了,要么是我罢手。”薛荣华双臂环着他的脖颈,耐心问道:“那你……应该不会罢手吧。”“你觉得呢?”楚纵歌唇角的笑意深不可测,“你希望我罢手吗?”“我当然不希望了,你知道我为了你的储君之位,为了你的皇位,费了多少心思吗。”楚纵歌把修长的食指压在她的嘴唇上,柔声说道:“就算是为了你,我说什么都不会放弃。”薛荣华看着他温柔似水的眼眸,心一寸寸柔软下去,“你这样一来,什么时候回去呢?”“等到开春吧,”楚纵歌垂眸勾起她的一缕发丝,“我这次前来是为孟千重献礼的,促进两国之间友好交流,怎么样也要度过这个寒冬吧。”薛荣华咬咬下唇说道:“你的妹妹,鄱阳公主楚灵芸已经死在西戎了,凶手是玄霄,她是陈皇后和皇上的女儿,当年她并没有死去,而是让和仪夫人运出了宫外,好让陈皇后抚养她的孩子长大,那个楚灵芸也不是皇上的女儿,是宸亲王的。”楚纵歌心底一滞,抱住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你……你说玄霄她……”“不过玄霄也不见了,就像是当年的朱彤一样,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薛荣华垂下眼睑,“玄霄临走前向我坦白了一切,她和缃荷还有德妃身边的青柠都是西戎来的细作,缃荷与公主本是答应窃国,后来回到秦国就背叛了西戎,朱彤也是缃荷为了迷惑西戎而杀的,后来青柠又将缃荷杀死了,接着青柠被德妃发现身份存疑,立刻处死了,之后我们就找不到玄霄了。”“西戎的细作?”楚纵歌在她这一连串的变故中有些恍惚,“西戎原来给齐国和秦国派遣了如此多的细作,这皇帝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尽喜欢玩一些手段。”“是皇上身边的游妃管理的流香组织,以前是专门为太子夺嫡用的,现在又帮成功继位的皇上窃取各国情报,”薛荣华倒抽了一口凉气,“你以前在西戎有没有接触过?”“我当然接触过,”楚纵歌收起了脸上的所有笑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我就是这么死在了太子的手中。”薛荣华幽幽地望着他,“不过,玄霄消失后不久,宫里又来了一位西戎的女子,这一次是妃嫔。”楚纵歌一愣,“谁?可不可疑?”“我心中一时没有决定好,所以还没有试探,那女子是皇上刚纳进宫里的沈美人,原来是宫里的舞姬,后来在湖上吹箫被皇上看中,就当上娘娘了。”“那你现在是和德妃结盟去对付苏如霜了吗?”“算是吧,不过德妃比苏如霜更是狡猾千万倍,要是苏如霜走了,德妃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薛荣华扬起一丝苦笑,“要是这是战场上就好了,光明正大地打上一架,不至于时时勾心斗角,暗处提防。”“你有没有告诉德妃,她那身边人是西戎来的细作?”薛荣华轻声笑道“德妃自己聪明,我还不用明示什么,她就已经猜到了许多。”楚纵歌的眼眸中光华流转,“你为什么不让德妃帮你解决细作的事情?”“可是我们也没有这个必要解决,”薛荣华转了转眼珠,“让孟千重就此担忧一番,也更有助于我得手。”“话不能这么讲,我们绝对不能让西戎控制齐国,三国好不容易是平衡的局面,可不能让西戎这一下给打破了,到时候对秦国也是有害无利的,”楚纵歌眉头紧锁,随后笑道,“况且你的目标是孟千重和苏如霜这两个曾经害死过你的人,齐国的百姓何辜。”薛荣华微微张开了嘴唇,只好低声说道:“好了,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德妃会帮助我?”“我可以在齐国多留几日,帮你斩除西戎这条外线,”楚纵歌眼底亮晶晶的,“德妃能通过帮助你是皇上开心,她有什么不答应的。”薛荣华垂眸想了想,点头道:“我明白,那就告诉德妃,让她帮一帮我吧。”“你还要告诉她当年前世惨死的真相,”楚纵歌的眼眸越发深邃起来,“德妃既然让你查清楚,说明她还是念及当年与你的旧情,你要是让她知道,对付苏如霜也更容易。”薛荣华咬牙道:“还是顾忌着些比较稳妥,德妃是个深宫高手,绝对比苏如霜更难对付。”“你的任务是除去苏如霜,又不是除去德妃,到时候她做她的皇后,你做你的皇后,还有什么过节呢?”薛荣华不好同他说出关于罗茜的事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美好,什么时候就到皇后这一步了。”“这不就快了嘛,”楚纵歌含着笑意揽过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那个孟千重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薛荣华耳廓红了一半,听到他的话简直哭笑不得,“我和他一个是女官一个是皇上,他还能够对我做什么事情呢?”“那倒是也有可能,”楚纵歌眉宇间颇有忧虑,“你的性格和前世根本没有发生变化,你就不怕孟千重看着你想起你前世来?”薛荣华心底一惊,脑海中蓦然现出他孟千重有时盯着她的眼神,手指轻轻颤抖起来,“你可不要胡说了,我对他只有一个意向就是复仇,其他的什么都不是。”楚纵歌看着她有些生气的表情,连忙将她揽入怀中,“你别激动,我不过是离开了你许久,心中担心你更不放心那个暴君罢了。”薛荣华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以后可不要再谈我与他的事情了,我是来这报仇的,心里自然是不舒服,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楚纵歌勾唇一笑低下头,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嘴唇,将回答消融在唇齿之间,“我相信,我是最相信你的了……”薛荣华一愣,不由得抱紧了他,心烦意乱的闭上双眼,将自己尽情抛到这一个在冰雪天地中显露得格外温暖的亲吻中去,似乎已经忘记了前尘往事中的一切。楚纵歌有些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的双眼,“你是我此生最爱的女子。”薛荣华双颊已是滚烫,像是浮现了两朵彤云,“最爱……难道你还有别的爱吗?”“你真是不饶人,”楚纵歌将她抱在怀中,叹息道,“那你就是唯一爱着的好了。”薛荣华紧紧抱住他高大温暖的身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错过这一段美好的时光,此时此刻,她只愿时间在此停留,将所有的恩恩怨怨统统抛掷到脑后去,余生中只剩下与他的甜蜜爱情。夜半三更,苏如霜正在半睡半醒间,忽然看到床边有一道若有似无的影子,她心底一惊连忙翻身坐起来,却发现孟千重坐在床沿沉默不语地盯着她。“你这是怎么回事,”苏如霜惊魂未定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一个提前通知都没有,就跑到我这里来了。”孟千重毫不在意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不觉得这样很惊喜吗。” 第二百二十三章倦寻芳 “那是我的茶杯,”苏如霜埋怨道,“这哪里惊喜了,要是我哪天这样坐到东华宫,看你惊不惊喜,小伊呢,怎么见着你进来也不通传一声。” 孟千重就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似的,又吞下几口水。 苏如霜不耐烦地朝外面大喊几声“小伊”,见半天都看不到她的人影,便不耐烦道:“这丫头几天都见不到人,真不知道是死到哪里去了,要是叫我见到她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你说小伊啊,”孟千重挑了挑眉毛,“她现在不是你宫里的女官了,她是朕新纳进宫里的伊才人,不会为你端茶送水了。” 苏如霜微微一愣,哑哑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把她收进后宫做你的妃嫔了,你好歹也要告诉我一声吧。” “她有功啊,”孟千重冷哼一声,“比你管用多了。” 苏如霜纳闷地问道:“她有什么功劳,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到一起去的,我以前把她送给你,你不是还多般不情愿吗。” 孟千重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直直看向她,“她给朕除去了宸妃,就是谢英媚,你说是不是比你有用些?” 苏如霜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怎么可能帮你除去宸妃呢,你们之间这玩的是哪一出?” “借刀杀人啊,你不知道小伊的母家是慕家军的人吧,”孟千重脱去外衣,自顾自地上床,“看来你作为慕将军的外甥女,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苏如霜脸色一白,咬唇道:“她是慕家军的人,怎么就混到我宫里来了?” “这朕就不清楚了,总之她向朕坦白了身份,并且想通过为朕做一件事来换取性命,所以朕就叫她去除掉宸妃这个障碍了,”孟千重双手枕在脑后,对她微微一笑,“你说这个借刀杀人怎么样?” 苏如霜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脸,只觉得毛骨悚然,“所以你就顺便用个妃位来让她当你的刽子手?” “是了,你觉得怎么样?”孟千重偏过头来看她。 苏如霜犹豫半天,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我怎么知道怎么样,你自己喜欢就行了,总之她也不用整天在我宫里端茶倒水了。” 孟千重露出森森白牙,“可是我在宠幸伊才人的晚上,就把她给杀了。” 苏如霜浑身一僵,低声说道:“那你这一出就是过河拆桥了。” “说得好,不过你说朕能够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吗,”孟千重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也是为你斩除了一个心怀不轨之徒,你断然不能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保不准会背叛你。” 苏如霜连连冷笑道,“你倒是说的十分好听,要是好好管一管德妃,这宫里就没有会背叛我的了。” 孟千重凌厉的目光瞥了她一眼,“要是叫朕管好德妃,你就得管好你自己,不要再出来惹是生非了。” 苏如霜撇撇嘴吧,还是翻身睡下,“你这样杀了宸妃,打算推到谁的身上去?” “不用朕操心,后宫枉死的人多着呢,等到宸妃一走,大家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情的,到时候注意力还在别人身上了,还会管一个秦国来的人。”孟千重十分不放在心上,眼睛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苏如霜垂眸沉思了一会,轻声道:“你以后不会不这样对待我,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孟千重在茫茫黑暗中睁开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那你就给朕乖巧一些,不要惹朕生你的气,好好呆在华阳宫就行了” 苏如霜咬了咬嘴唇,一个翻身睡下不再看他的样子。 薛荣华这天与楚纵歌在宫外叙旧之后已是下午时分了,她匆匆忙忙地赶到昭云殿时却看到德妃在那里。 薛荣华看了看寂静无声的宫殿,纳闷道:“德妃娘娘怎么会在这里?” 罗凝海漫不经心地望了她一眼,“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本宫都等了你许久了。” 薛荣华着急地朝宫里看去,“娘娘,难道是在奴婢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吗?” “小皇子孟言蹊在钟翠宫呢,”罗凝海拂了拂袖子,“你要是去看他就顺便同本宫前去吧。” 薛荣华一怔,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娘娘为何要奴婢去钟翠宫呢,难道宸妃娘娘出了什么事吗?” 罗凝海不紧不慢地盯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还不知道吗,昨晚宸妃病重,御医抢救无效已经走了,小皇子由皇上送到本宫那里去了。” 薛荣华浑身一凛,急匆匆地跑进殿中,她才出去了一晚上,怎么就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宸妃……她怎么可能会出事,她刚刚才诞下小皇子,可以在宫中平平安安地度过下半生的,怎么就突然病重。 “你别去了,静下来好好听本宫讲,”罗凝海面上波澜不惊,“本宫失去一位盟友,也很是心痛,自然也惊讶她怎么就这样走了,但你知道这是在宫里……宫里的许多人都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 薛荣华像是被谁钉在了台阶上,她面色苍白地转过身来,“到底是谁,我才出去了也晚上,她怎么就会撒手人寰?” “先帝退位不过一个时辰的事情,”罗凝海埋怨地看着她,“你应该在昭云殿照顾她的,怎么就跑到宫外面去了。” 薛荣华咬牙切齿地说道:“她能被人要了性命也就是身份上的事情,而这些私事只要娘娘,才知道,究竟是谁要一个母亲的性命。” 罗凝海瞳孔一紧,“你这是才怀疑本宫吗?” 薛荣华倒吸了一口凉气,“奴婢不敢,只是奴婢昨晚不在,不知错过了多少事情。” “本宫是不清楚你错过了什么,”罗凝海冷哼一声,“昨晚宸妃突然呕血,所有的御医都去了昭云殿,连皇上也从华阳宫赶过来了,可是回天乏术,宸妃就这样死在皇上的怀中。” “就这样,”薛荣华顿时心如绞痛,“宸妃就这样死了?” “不然你以为这里头还隐藏着什么玄机吗,”罗凝海白了她一眼,“你不用悲悲戚戚的,找出幕后真凶为宸妃报仇才是正理。” 薛荣华捂住了胸口,因为自己对风花雪月的痴迷,而导致没有及时救治谢英媚,她心中已是懊悔不已,“那……娘娘以为凶手会是谁呢?” 罗凝海垂下双眸沉吟一番,说道:“本宫可没有把盟友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任何人,但是某些人想不想得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的意思是苏如霜下的手?” “有动机的就那么几个,你觉得是谁,”罗凝海漫不经心地走到宫门口,又回眸说道,“你现在和本宫回宫吧,昭云殿的宫主不在,你这秦国王妃也能回去了。” 薛荣华复杂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我不要走,我要知道是谁害死了她。” 罗凝海弯弯唇角,“在这扯扯嘴皮子可救不了离开人世的人,你一个秦国人能在宫里做什么啊?” 薛荣华双手紧紧攥住拳,沉声道:“我会留下来的。” 罗凝海微微一笑,掩饰过眼底的异样,“本宫随你的便,这可是你自己的事情,没了宸妃本宫一样可以除去苏如霜。” “你不能够,”薛荣华斩钉截铁地摇摇头,“你需要帮手才能扳倒苏如霜。” 罗凝海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微笑着看向她,“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宫不行吗?” 薛荣华眼睛一亮,直直地望过去,“你需要一位帮手,那就是我。” 庄佑怡满怀心事地喝了盅汤,又侧过脸去偷偷看了她几眼。 江瑾雯终于坐不住了,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要和我说宸妃的事情啊?” “你怎么知道?”庄佑怡讶异地张开嘴,“不过……宸妃娘娘就这么走了,还真是挺奇怪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母体得了重病,一下难以复原而已,”江瑾雯歪着头问道,“你怎么关心起后宫的事情来了?” “我以前去宸妃娘娘那里用过几次膳,觉得她还是位不错的娘娘,”庄佑怡眼底隐有泪意,“她走的时候我还去昭云殿哭过呢。” 江瑾雯愣愣地看了她几眼,递给她一张丝帕,轻声说道:“我是对宸妃娘娘没多少印象,不过可怜了那位刚出生的小皇子了,这么久没有了母亲。” 庄佑怡吸吸鼻子,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是在想这个,不过这小皇子现在在钟翠宫里,皇上该不会是想送给你养吧?” 江瑾雯一惊,连忙摆摆手,“我只不过是位婕妤,那宸妃的孩子再怎么说,也是要给贵妃或者德妃吧。” “贵妃娘娘那个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不会养孩子的,”庄佑怡转了转眼珠,“可德妃已经有一双儿女了,皇上总不能再把这一个给她。” 江瑾雯垂下眼眸,低声道:“皇上是不会给我的,他应该是直接无视我了,这么久不来,我都完全灰心了。” 庄佑怡看了看她唇边悲凉的笑意,忍不住安慰道:“你别着急啊,还这么早呢……” “还早什么啊,”江瑾雯勾勾唇角,只闻到阵阵叹息,“他是如何都不把我放在眼中的,看来我就要成白头妃嫔了。” 庄佑怡犹豫道:“不如你和淳亲王说说吧。” 江瑾雯一愣,直直地看向她,“我和淳亲王说这些做什么?” 庄佑怡不过是一句随便说出的话,岂料已是失言,连忙解释道:“我就是听淳亲王说过他想帮你,所以才说出了这句话,我知道你和他是没有关系的,你就当我口误吧。” “他能帮我,”江瑾雯嗤笑一声,眼神中流露出忧伤,“他能够怎么帮我,难道还能帮皇上和我圆房吗,真是笑话。” 第二百二十四章晚云烘月(一) 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在摇篮中挥舞着小手,面上洋溢的甜美笑意还不知道他的母妃已然离开了人世,薛荣华用手戳了戳他鼓起的脸蛋,看着言蹊无忧无虑的婴儿状态,突然鼻间一酸险些落下眼泪来。 “姐姐,”孟柔嘉扯了扯她的裙边,“你说言蹊弟弟知不知道,宸妃娘娘已经走了?” 薛荣华摸摸她的头,含笑道:“小皇子才多大呢,还听不懂别人的话。” 孟柔嘉眨了眨眼睛,“那他以后知道的话,会不会伤心呢?” “会伤心啊,”薛荣华将摇篮中的被子盖好,“母妃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所以你以后一定要乖乖地听德妃娘娘的话,别等到德妃娘娘白了头发之后,再听话也来不及了。” 孟柔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言蹊弟弟以后都呆在钟翠宫里吗?” “奴婢也不清楚,这还要看皇上的意思,公主想让小皇子呆在宫里吗?”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天真无邪,“我当然想了,以后每天就由我来照顾弟弟就行了。” 薛荣华扑哧一笑,这个小丫头还要别人来照顾呢,“你还小,等到长大了才能照顾小皇子,那你以后要好好吃饭,有了力气就可以照顾了。” “姑姑,”有位宫女敲了敲门,“娘娘那边请姑姑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薛荣华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蛋,嘱咐道,“你在这里陪小皇子玩游戏,姐姐先出去了。” 罗凝海手中正把玩着一尊玉如意,见到薛荣华过来,也不让她行礼直接让她在身边坐下了。 薛荣华有些奇怪地问道:“这么冷的冬天,娘娘怎么玩起如意这样的冷物来了。” “你也知道是冷物,可是本宫却特别乐意在冬天玩,”罗凝海微微一笑,“你觉得这如意如何,算是宫中的上品了,可还是没有你腰间那一块好看。” 薛荣华下意识地摸摸腰间的离鸾佩,“这是在秦国时,皇上赐予奴婢与端王的订婚礼物,不能和娘娘的宫中上品相比。” 罗凝海悠悠说道:“端王到底是看重你,齐国的冬天冷的冻人,他居然能从秦国过来看你,看来你们小夫妻还真是感情好。” “端王这一行的目的是为皇上送礼物,其次才是看奴婢。” “有几分道理,皇上一般来钟翠宫都是为了看柔嘉,其次才是看本宫,”罗凝海唇角渐渐泛起冷意,“现在孟言蹊的归属还没有定,你觉得让谁抚养会比较好呢?” 薛荣华垂下双眸,“奴婢以为,让祺妃抚养最为合适。” “为什么?”罗凝海奇怪道,“祺妃不过是位空壳妃子,算不上是妃嫔,如何让她抚养?” “正是因为她是个空壳,远离后宫斗争,所以才适合抚养,”薛荣华笃定道,“首先,娘娘并不适合,娘娘膝下已有一双儿女,是后宫除宸妃后唯一一位留有子嗣的,要是娘娘抚养的话,恐怕会遭人议论,贵妃也不适合,她那样的性子只怕是皇上都不会放心。” “这些本宫都清楚,”罗凝海抬眸道,“为什么不给沈美人或是敏婕妤?” “沈美人舞姬出生,而宸妃到底是秦国来的大公主,要是秦国知道他们公主的孩子竟然让舞姬出身的妃嫔抚养,怕是在两国的面子上过不去,”薛荣华若有所思道,“敏婕妤看上去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是皇上似乎……很少去她那里吧。” 罗凝海重重地叹了口气,“不是很少,是根本就不去,你也知道,敏婕妤的父亲是江大人,那可是一位很令皇上头疼的老狐狸,皇上怕江大人拿女儿诞下的皇子做文章,索性就不宠幸她的女儿了。” “那这样一来,就只有祺妃了,”薛荣华放低了声音,“只有让其他妃子都得不到,娘娘这一双儿女的地位才更加稳固,更何况是离后宫斗争最远的妃嫔手中呢。” 罗凝海微微眯起眼睛,赞赏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本宫就像是感觉小时候别人教书一样。” 薛荣华喉间一紧,小时候教她念书最多的就是前世她的慕姐姐了。 “你的确很聪明,”罗凝海悠悠点头道,“看来本宫还是没有看错人啊。” 薛荣华弯弯唇角,“奴婢还有一个想法。” “说来听听。” “娘娘,”薛荣华郑重其事地跪在地上,“请娘娘将奴婢收入钟翠宫,让奴婢成为你身边的女官。” 罗凝海一怔,“本宫还以为宸妃走了之后,你会随端王一起回秦国。” “娘娘,宸妃死得蹊跷,奴婢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不公道的结局,”薛荣华咬了咬下唇,一字一顿道,“奴婢想要为宸妃报仇雪恨。” “你知道是谁吗?” 薛荣华又一次念出了那个让自己记住了一辈子的名字,“苏如霜。” 罗凝海沉默地看了她半晌,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本宫愿意收你为女官,可是你做的事情可要让本宫满意。” “娘娘,奴婢已经知道当年慕琅华的死因了,”薛荣华似乎看到了自己被万箭穿心的模样,她攥紧了双手说道,“她是被苏如霜陷害的。” 罗凝海一愣,几乎要拍起手来,“果然是苏如霜做的,但是皇上怎么就不知道呢?” “奴婢认为……正是皇上纵了苏如霜去陷害慕皇后,”薛荣华扬起一丝悲凉的笑意,“你说皇上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这怎么可能,皇上为什么要陷害慕皇后,”罗凝海的眼神往下一扫,心中已经明白了一大半,“怪不得皇上还将她的牌位留在东华宫,原来如此。” “君王枕塌岂容他人酣睡,”薛荣华轻扯嘴角,“古往今来,有多少人将士死在了沙场上,又有多少英雄死在了自己效命的君王手中。” 罗凝海几乎是挣扎着站起来,“来人,准备笔墨,我要写封家书送入罗府。” 孟千重掂了掂手中的奏折,莞尔一笑道:“祺妃这几日在蓬莱殿可好?” 庄佑怡不明就里地点点头,“多谢皇上关怀,臣妾一切都好。” “好就行了,庄将军前些日子还问朕来着,就怕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后宫受委屈,你要是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就告诉朕好了。” 庄佑怡低头道:“臣妾不敢,有皇上关照,臣妾已是感激不尽,不敢再有什么要求。” 孟千重心满意足地看了她一眼,“宸妃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朕听说你还去昭云殿哭过几回。” “是,宸妃是臣妾的前辈,理应如此,”庄佑怡微笑道,“希望宸妃在天上不会感受到病痛了。” 孟千重复杂地看着她,旋即含笑道:“你倒是乖巧可爱,怎么淳亲王就这么不识抬举呢。” “其实赐婚之事不怪淳亲王,”庄佑怡嫣然一笑,“是臣妾自己不喜欢他罢了,与其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倒不如在皇宫里呆一辈子呢。” 孟千重一怔,“可庄将军说你对淳亲王早就……” 庄佑怡弯弯唇角,“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和淳亲王都已经长大,怎么会还喜欢着他呢……况且他是叛臣,即使皇上将他从王府中放出,这一罪过也是不能饶恕的。” “原来是这样,”孟千重扬唇一笑,“祺妃很识大体,看来朕真是乱点鸳鸯谱了。” 庄佑怡微微颔首,总算是让这个皇帝放心了。 孟千重从书桌后走出来,来到她的面前说道:“你知道宸妃还有个皇子孟言蹊,现在在钟翠宫吧。” “臣妾知道。” “你有没有去看过那个孩子,”孟千重把手背到身后,轻轻笑道,“你觉得他生得如何?” 庄佑怡不太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愣愣地回答道:“小皇子生得很好啊,不过宸妃去的早,他没有了母亲也是怪可怜的。” 孟千重勾唇一笑,“那你觉得,如果朕把孟言蹊交由你抚养如何?” 庄佑怡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诺诺答道:“皇上……臣妾可能并没有这个本事,可以抚养皇室的皇子,皇上还是交给别的妃嫔吧。” 孟千重含笑道:“你虽然并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妃嫔,可到底是庄将军的女儿,朕只是让你带一阵子罢了,要是你以后又有了出宫的想法,将言蹊还给朕就是了。” 庄佑怡垂下眼睑,问道:“皇上为什么不给敏婕妤抚养呢,她的母家尊贵,也适合小皇子啊。” 孟千重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犹豫道:“朕……觉得敏婕妤似乎不大喜欢这样,朕还是请祺妃帮忙吧。” “敏婕妤也没有觉得不合适吧,她很喜欢小孩子的,”庄佑怡笑道,“臣妾毛手毛脚,小皇子还这样小,臣妾实在负担不起这个责任。” 孟千重轻轻一笑,“你不愿意帮朕这个忙吗?” “皇上,”庄佑怡想起江瑾雯叹气的样子,硬着头皮说道,“敏婕妤实在是温柔大方,又眉清目秀,皇上怎么不去钟翠宫见一见婕妤呢?” 孟千重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道:“你是在埋怨朕不进后宫吗,还是敏婕妤要你这样说的?” “敏婕妤并没有和臣妾说过,可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皇上是不喜欢敏婕妤……”庄佑怡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咬出了下唇。 “你说朕不喜欢敏婕妤吗,”孟千重冷冷笑道,“朕的确是不喜欢她,或者说朕不喜欢江大人的女儿,就是这样。” 庄佑怡抬起头来,原来症结在这里,“皇上,可是你已经娶了敏婕妤进宫,你总不能把她晾在那里吧,她是无辜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晚云烘月(二) 孟千重的表情淡淡的,“整个世界上没有谁是无辜的,她的父亲将她放进宫里,也是为了政治考虑,朕将她娶回来也是为了政治考虑,朕会好好对待她,下个月就让她升为妃位吧。” “皇上,敏婕妤要的根本就不是妃位,她要的是你的关心和爱意啊,她就是政治交换的牺牲品,难道你们真要如此牺牲她?” “进宫可比她随意配了个贵族要好,”孟千重唇角翘起一个饶有兴趣的弧度,“朕记得淳亲王和敏婕妤以前是订过婚的,敏婕妤到底也算是淳亲王的未婚妻,本应该论罪关入王府,朕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敏婕妤在淳亲王造反之前就已经解除了婚约,怎么能够和淳亲王一同承受叛乱的罪行呢,”庄佑怡感觉自己的音调越来越大,但她已经顾不得了,“皇上,你难道就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她空白头?” 孟千重皱了皱眉头,“你很善良啊,竟然帮敏婕妤求情,看来只有对淳亲王喜欢得很,才能做到如此程度吧。” 庄佑怡心底一滞,咬唇道:“皇上,你这……” “你们三位之间以前的那点子事情,朕早就摸透了,”孟千重回到了书桌后,“朕也不愿意管你们这些过家家的玩意,但是不要压着朕的头上,否则就别怪朕翻脸了。” “皇上……” “你如果没有什么事,就先下去吧,朕今天让你来不过是想谈一谈孟言蹊,”孟千重拾起毛笔开始批改奏折,“关于敏婕妤,朕的心意已定,还是不劳烦祺妃帮朕做主了。” “你已经和德妃说清楚了事实吗?” 薛荣华还是苍白着一张脸,“说清楚了,她立刻就相信了,半分都没有质疑我。” 楚纵歌伸手握住她的手,微笑道:“这本来就是事实,德妃为什么要质疑你呢,她是什么反应,得知自己的慕姐姐是被人伤害的之后,肯定是震惊不已吧。” “并没有,”薛荣华衔着淡淡的笑意,“她下一个动作就是写了封家书告诫罗将军。” 楚纵歌莞尔一笑,“德妃娘娘心系家人,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只要她能够帮你完成复仇大计就行了。” “我特别担心这一点,”薛荣华垂下眼睑,“德妃知道了是孟千重和苏如霜联手杀害慕皇后,眼眸中更多的不是愤怒,而是惶恐,我怀疑她只会用这个事情去牵制苏如霜,倒真心不会做出什么来。” “你别忧心了,有人牵制住正是你的好时机,”楚纵歌顺了顺她的头发,“你有没有和德妃说细作的事情?” “我没有,看她的表情,就下意识觉得这件事情不适合告诉她,”薛荣华拿起腰间的离鸾佩,“我打算直接告诉孟千重,让他警惕些。” 楚纵歌眼神一黯,接过那枚玉佩,“其实我不希望你和他有任何过多的接触,除了你在杀了他的时候。” 薛荣华突然将离鸾佩置于他的双唇上,隔着冰凉的玉佩给了他一个亲吻,“你是不是吃醋了?” 楚纵歌眼神一滞,抽走玉佩用手托住她的后脑,连续在她的唇上亲吻了几下,沉声道:“我哪里是吃醋了,我是不愿你与小人接触。” “你放心吧,”薛荣华冲他安抚地笑笑,“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除了血海深仇。” 楚纵歌看着她唇边的温软笑意,想来这个经历了如此多的痛苦的女子,居然能够大大方方地说出这一切,真是极其不可思议,“我记得你那天是说过,皇上喜欢一位沈美人是吧,她是从西戎过来的。” 薛荣华点点头,“她的父亲是西戎人,母亲是齐国人。” “怎么母亲是……齐国人,”楚纵歌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我前世在西戎的时候有一位玩伴,她的母亲也是齐国人。” “你是说碧游姑娘吗,”薛荣华想了想,“这位沈美人名唤沈绿袖,碧游的真实名字是什么呢?” “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真实名字,我只知道她叫碧游,”楚纵歌眼神一黯,“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太子登基之后她应该嫁给了平凡人家。” “那你的碧游姑娘可会吹箫?” 楚纵歌摇摇头,旋即微笑道:“应该不会是同一人,碧游只会爬树钓鱼之类的,不会这些世家小姐的才艺。” “怪不得你也什么都不会,”薛荣华用挑衅地眼神看着他,“玩在一起的,果然都是一类人。” “那你也不会啊,光会带兵打仗以后如何伺候男人。” 薛荣华立刻揪住他的耳朵,“你在做梦吧,居然幻想我会伺候你。” “哎呀哎呀,”楚纵歌做出害怕的样子讨好道,“不敢了,就算你不会穿衣服,也只会是我伺候你了。” 薛荣华双颊一红,娇嗔道:“青天白日的,你说什么穿衣服的话。” 楚纵歌满眼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你脸红什么,不就是一句穿衣服的话吗,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让人怪害怕的。” 薛荣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害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楚纵歌玩味一笑,“那我是不是可以对你做什么呢?”话音刚落,他的手就立刻攀上了她的肩头。 薛荣华抵抗不及只能任由他亲吻了。 “那个小伊,”苏如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你真的就这么杀死了?” “不然你以为呢,”孟千重头也不抬地吃着盘子中的菜,“你还想看一眼她的尸首吗。” 苏如霜连忙摆了摆手,“不了,她这样心怀不轨的女人,就这么收拾了了事吧。” “你以后可要注意进到宫里的人。” 苏如霜淡淡地说道:“你说那个小伊是不是德妃派到我宫里的?” “你想多了,”孟千重斜斜地睨了她一眼,“德妃没有闲心管你这边的事情,况且小伊的真正目的是成为朕的妃嫔,又不是从你这里拿到什么。” 苏如霜嗤笑道:“又是一个痴情女子。” “想进宫的十有八九是想享受尊贵地位,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孟千重勾勾唇角,“小伊不过是这里面的一个罢了。” “那宸妃的死因,不会让别人给查出来吧。” “朕的命令在,谁敢往下挖。” “那孟言蹊呢,你决定好给谁了没有?” 孟千重停住了筷子,叹息道:“祺妃不愿意接受朕的要求,还要朕给敏婕妤。” “这祺妃真是有趣,”苏如霜翻了个白眼,“好让江大人在后宫里有后台吗,真是深闺里的世家小姐,什么都不懂,难怪庄将军要把她送到宫里来,在外面绝对会被骗走的。” 孟千重不紧不慢地斜了她一眼,“人家和你不一样,她可是庄将军的掌中明珠。” 苏如霜脸色一白,“除去家世以外,和我相比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了。” “祺妃恐怕还不知道敏婕妤的父亲江大人对庄将军很是不满呢,已经好几次在后面捅刀子了,”孟千重莞尔一笑,“这三个人越发有趣了,皆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朕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苏如霜看着他唇边颇有兴趣的笑意,脑海中却是小时候,她站在孟千重的背后,看着他偷看慕琅华射箭的背影,世上有多少情事是令人求之不得的,又有多少痴男怨女困于落花流水中,在为自己想要的人苦苦挣扎。 “你在想什么?”孟千重露出奇怪的表情,“你也对他们之间的事情感兴趣?” “我只是在想,皇上这么想也未免太大度了,”苏如霜沉声道,“敏婕妤既是你的妃嫔,就应该知道分寸,淳亲王既是你的臣子,就应该知道廉耻,还想着皇上和长兄的女人,可真是位不应该放出王府的阶下囚啊。” 孟千重勾唇一笑,“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说过几次了,”苏如霜嫣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皇上,淳亲王此人是万万留不得的,杀之以除后患。” 孟千重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他阴沉着脸色说道:“后宫不得干政,可朕后宫的女人可真是喜欢帮朕处理政务啊。” 苏如霜喉间一紧,知道已经是得罪了他,连忙跪下说道:“臣妾不敢,只是……臣妾是为了皇上着想啊。” “朕不用你为朕着想,”孟千重拂了拂袖子,“华阳宫的晚膳已经退步了许多,看来朕是不能够经常来这里吃了。” 江瑾雯看着一桌子已经逐渐冰凉的饭菜,哑哑地开口问道:“皇上不是来这用晚膳吗,现在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着?” 茵茵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进来,低声说道:“娘娘,皇上在路上临时改变主意,已经去了华阳宫。” 江瑾雯眼神黯淡下来,“原来是这样,他应该早说的,害我等了这样久。”她表情冷淡地拿起筷子,准备去夹冷了的鱼肉。 茵茵有些不忍心,下手阻拦道:“娘娘,这都已经冷了,还是叫厨子换新的上来吧。” “没什么要紧的,”江瑾雯微微一笑,已经连续吃了几口,“哪里有那么骄矜呢,又不是不能吃,再说我等这么久,肚子饿得不行,再不吃东西会出事的。” 茵茵面露伤感,叹息道:“皇上怎么这样不愿意到咱们宫里来呢?” “我父亲一向厉害,他看着我就像在朝堂上看到父亲,如何能对我起兴趣,”江瑾雯死死咬住下唇,“要是父亲对他的每一次为难,都能够让他不见我的话,我宁愿父亲日日都为难他,好报了我这受下的气。” “娘娘可千万不要这么想,以往在宫里干等死的白头妃嫔很多的,”茵茵含泪道,“奴婢不想娘娘也是这样啊。” “白头又如何,省的叫一个政务都处理不好的窝囊皇帝玷污了去,”江瑾雯大口地吃下一碗米饭,“管他如何,我们乐我们的,他不要克扣我的月奉就行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烛影摇红(一) 罗凝海愣愣地看了宫门很久,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大半边脸上,心却像是被扔进了万丈深渊。 她原本以为当年慕琅华惨死东华宫的真相,会是苏如霜在身后栽赃陷害的结果,没想到居然是皇上害怕慕琅华功高盖主,所以与苏如霜联手给她盖了一个秽乱后宫的罪名,让她万箭穿心惨死宫中。 罗凝海忍不住拉紧了衣襟,这事情的真相给了她很大的忧虑。既然此事的主谋是皇上,那么用此事扳倒苏如霜的几率不大,反倒会让皇上以为她仗着罗家为后盾,意图干扰政务,再说皇上当年能够为了自己的皇位,杀害慕家军为后台的慕琅华,那么今日他会不会因为哥哥的功绩而了解了自己呢。 罗凝海皱了皱眉头,这个几率应该不太大,自己是大皇子和大公主的母亲了,皇上怎么着也要为自己的皇嗣考虑,可是转念一想,慕琅华也有太子孟星楼傍身,也不见得逃过了杀机。她原以为进入后宫,无非是与妃嫔勾心斗角而已,没想到竟然也会有来自枕边人的性命之忧。 罗凝海沉吟一番,问向宫门口的宫女,“你在这里这些天,有没有见到过小伊啊?” 宫女自然知道她说得是谁,如实回答道:“没有,奴婢自宸妃娘娘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罗凝海一愣,“怎么就没有见过了,你确定没有看花眼?” “没有,奴婢是认得东华宫的小伊姑姑,她确实很久都没有来过了。” 罗凝海凝神想了一会,苏如霜在昭云殿得手之后,小伊跑过来告诉了她一声,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该不会是动静太大,叫苏如霜发现了她的踪迹,随意打死了吧。 孟柔嘉突然一下子蹿到她的膝间,“母妃,我见过小伊姐姐呢。” 罗凝海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捂捂自己的胸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了?” “我就是见过了,去昭云殿的时候。” 罗凝海睁大了眼睛,“你几时去过昭云殿,本宫怎么不知道。” “我去过了呢,”孟柔嘉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我怕母妃骂我,所以不敢告诉母妃。” 罗凝海看着她难为情的模样,也不忍多加苛责,耐着性子问道:“你什么时候去的,是谁带你去的?” 孟柔嘉指了指后殿抱着花瓶正走出来的一个宫女,“就是她带我去宸妃娘娘那里的,我看见她在和小伊姐姐说话呢。” 罗凝海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去昭云殿的时候见到宸妃了没有?” 孟柔嘉摇摇小脑袋,“我没有见到宸妃娘娘,也没有见到言蹊弟弟,就只有荣华姐姐陪我玩堆雪人。” “薛荣华?”罗凝海心底一滞,“就是薛荣华带着你在外面堆雪人,你没有进到宫殿里面去吗?” “没有啊,我一直和姐姐在外面玩呢,母妃的那个宫女就在宫外面和小伊姐姐说话,”孟柔嘉撅起嘴巴,“宫女姐姐和小伊姐姐说完话就把我带走了,我都没有玩够。” 罗凝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她弯弯唇角说道:“那柔嘉去把那个宫女找来,母妃要和她说说话。” 楚纵歌见过孟千重之后已是下午时刻了,他从上书房出来一路顺着鹅肠小道走来,御花园中的积雪都消融了一大半,空气中氤氲这清新的水汽,湛蓝色的天空一丝浮云都没有,阳光洒落到平铺的草地上,齐国的春天很快就要到了。 “娘娘,现在积雪消融正是最冷的时候,冬天都还没有过去呢,你可要仔细着身体。” 一道悦耳动听的女声轻轻笑道:“阳光这么好,在漱玉殿也是无聊,倒不如出来走走。” “那娘娘慢着点,可不要踩着雪水,滑了步子,不然皇上是要责罚奴婢的。” 女声含笑道:“你不要太紧张了,我在西戎的时候爬树钓鱼什么都使得,哪里走了这几步就会摔的。” 楚纵歌心中一动,既是西戎过来的人,那也就是薛荣华所说的沈美人沈绿袖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竹林,如果在这里遇见妃嫔,于谁都是尴尬而失礼的,他迅速地往后退了几步,准备寻个时机躲过这场相遇。 “是哪位王爷在那边。” 这位沈美人似乎察觉了自己的存在,听这脚步声一步步逼近,楚纵歌只好转过身从容地行了个礼,“使臣端王楚纵歌,拜见沈美人。” 沈绿袖一愣,咬唇问道:“使臣?你该不是那个秦国的使臣吧?” 楚纵歌垂眸道:“是,使臣刚拜见皇上,途径此地,坏了娘娘的雅兴,还请娘娘恕罪。” 沈绿袖看了看他的衣着,果然是秦国的打扮,便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沈美人呢?” “臣方才听娘娘说自己在西戎的事情,想来宫里也只有一位会吹箫的沈美人是西戎的,所以斗胆猜测。” “你倒是耳清目明,”沈绿袖微微一笑,“你该不是宸妃娘娘的亲兄弟吧?” “臣正是。” 沈绿袖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端王刚来齐国,宸妃就不幸去世了,还请端王节哀顺变。” 楚纵歌弯弯唇角,他和谢英媚之间仅仅是认识而已,并不怎么相熟,听到她去世的消息也只是惋惜,“臣多谢娘娘。” 楚纵歌抬起头,对沈美人微微一笑,在电光火石间整个人都愣住了。沈美人身穿鹅黄拂柳穿花衣裙,绾起的翻荷髻上斜插一支镶南珠碧玺石,朱唇皓齿,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似乎要望进人的心中。 这……沈美人怎么这样像碧游呢。楚纵歌只感觉心中惴惴的,便含笑道:“娘娘是西戎人吗?” “是,”沈绿袖笑道,“父亲是西戎人,母亲是齐国人,说到底我身体中也有一部分齐国人的血统呢。” 楚纵歌仍然是怔怔的,他原本想开口问她是否有别的名字,或者问她在西戎的时候有些什么经历,可她毕竟是孟千重的妃嫔,他一个使臣是不能失了规矩。 “端王?”沈绿袖盈盈笑道,“你总是盯着我看做什么,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 楚纵歌一愣,连忙收起揣测的目光,“娘娘恕罪,臣以前去过西戎,只觉得娘娘应该是西戎最美的女子了。” 沈绿袖很喜欢这恭维话,含笑道:“端王说话真好听,怪不得宸妃娘娘待人十分和善。” 楚纵歌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她的脸,心想此事还是要说与荣华听最好,连忙拱手行礼道:“娘娘,臣不宜在宫中久留,请娘娘允许臣自行告退。” 沈绿袖轻轻笑道:“那你先走吧,我也该回漱玉殿了。” 楚纵歌满怀心事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来一眼,却发现这沈美人愈发与记忆中的碧游重叠在一起,他心烦意乱地挠挠脑袋,莫非是因为思乡亲切,所以不由自主地怀念起往事,以至于遇到西戎人,便认作是碧游了? 罗凝海吹了吹镶上水钻的指甲盖,转头问道:“那宫女处理好了没有?” 宫人点头道:“已经按娘娘的意思办妥了。” “她都吐出来些什么?” “那宫女说是小伊让她带公主去昭云殿的,然后小伊在她们进宫里不久后就把银子给了她,然后宫女就带公主回来了。” 罗凝海瞪了她一眼,不耐烦道:“你这都是些什么话,难道本宫不知道这回子事,既是本宫可以问出来,还要你们干什么。” 宫人连忙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那宫女打得牙齿都断了,的确是说出了这些东西。” 罗凝海蹙紧眉头,低声说道:“那你有没有去打听华阳宫那边的情况。” “打听过了,那名叫小伊的女官已经消失了,”宫人顿了顿,“不过小伊消失之前,曾经去了一座偏僻的寝宫内。” “她又不是妃子,去寝宫干什么,难道皇上还会去宠幸她吗?”罗凝海心中一滞,她紧锁眉头思索一番,又问道,“那个宫女为什么这样听小伊的话,她就不怕本宫发现了之后要她的命吗?” 宫人转了转眼珠,说道:“小伊似乎有说过要让那宫女一块飞黄腾达的话,不知道怎么的就这样了。” “飞黄腾达?”罗凝海沉吟一番,心里有了计较,“那宫女现在是死是活?” “还留有一口气,娘娘是要去看她,亲口问些话出来吗?” “不必了,”罗凝海摆摆手,“你去调查下小伊母家的背景,一定要把证据白纸黑字地呈现上来。” 宫人纳闷道:“娘娘不是已经知道了小伊是叛臣的女儿吗,为什么还要奴婢去调查?” “本宫知道有什么用,得皇上知道才行,”罗凝海将手指上的护甲取下来,沉声道,“能当着贵妃的面让皇上知道更好。” 蓬莱殿中灯火通明,铺着嫣红色桌布的饭桌上盛放着各色佳肴,庄佑怡提起酒壶斟了一杯,推给身旁的人。 江瑾雯眼神恍恍惚惚地看着桌子中央的红烛,一下子反应不及险些翻了酒杯,酒水打湿了衣袖晕开水渍。 茵茵连忙过来用手帕将酒杯扶起,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娘娘,你没有事吧?” 江瑾雯抬起眼眸,愣愣地说了一句:“我没事,也没湿多少地方。” 庄佑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是怎么回事,最近老是心神不定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呢?” 茵茵抿抿唇,决定还是替娘娘说出其中纠结,“祺妃娘娘,皇上这么久了都还没有来过咱们娘娘的宫里呢。” 庄佑怡讶异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我怎么还听说皇上就要升敏婕妤为敏妃了呢,怎么连侍寝都没有过?” 第二百二十七章烛影摇红(二) 江瑾雯眼睛一横,连连冷笑道:“不过是前朝父亲又做了些什么事情,皇上安抚一下人心罢了,婕妤和妃子又有什么区别,都是冷宫一样的……” 茵茵慌张地捂住她的嘴巴,“冷宫也太不吉利了,娘娘可不要胡说啊。” 江瑾雯一脸冷漠地推开她的手,“胡说什么,我在钟翠宫的样子与冷宫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不过是将我当作一样牺牲品罢了。” 庄佑怡垂下眼眸,“其实皇上前些日子找过我。” 江瑾雯一怔,问道:“他找你做什么,不会是改变主意想要你成为真正的妃嫔了吧。” “不是的,”庄佑怡摆摆手,“皇上想要我成为宸妃孩子孟言蹊的养母,我拒绝了。” “你也是厉害,居然敢拒绝皇上,不过你身份不一样,拒绝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除了拒绝皇上,还和他说了你的事情。” 江瑾雯十分警觉地看了她一眼,“你同皇上说了我的什么事情?” 庄佑怡见她眉眼之间颇有愠色,柔声道:“我就是觉得皇上实在是太冷落你了,所以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那皇上是怎么回话的?” “皇上说……”庄佑怡观察着她的脸色,咬唇道,“皇上说他不喜欢江大人,他说要是宠幸你的话,江大人他会……” “原来如此,”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江瑾雯早已是心中了然,唇角扬起一丝悲凉的笑意,“果然啊,难怪他不大乐意正眼看我,原来是这个原因。” 庄佑怡担忧地看着她,“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这能怎么办,他不喜欢父亲,我夹在中间两边受害,还能如何呢,总不能跑到上书房去吧,”江瑾雯轻扯嘴角,眼神空洞地端起桌上一只酒杯一饮而尽,“我还只当是什么好事情,原来也不过如此。” 庄佑怡拍拍她的手背,“你也别太伤心了,只要有江大人在,他毕竟不敢对你怎么样。” 江瑾雯就像是没有听到她在说话一样,自顾自地倒着酒,然后一杯一杯地喝下去,火热的酒水经过喉咙涌到胃中,似乎是有人在她肚子中点燃了一把火炬,烧得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庄佑怡默默地看着她,低声道:“既然你心情不好,就在这慢慢喝酒吧,我也就不打扰你了。” 她起身离开桌旁,招手唤来琳琅和茵茵,“你们去把淳亲王叫来。” 琳琅脸色一变,“叫到蓬莱殿吗?” 庄佑怡扬唇道:“难不成叫到钟翠宫吗。”她又转向茵茵说道,“今天你家娘娘还是别回去了,就在我宫里歇下吧。” 茵茵转头看见江瑾雯酡红的脸颊,连忙点点头。 苏如霜正在华阳宫中帮孟千重按摩背部,忽然有个宫人从外面进来,急声道:“娘娘,德妃娘娘过来了。” 苏如霜心底一滞,飞快地瞪了她一眼,“你着急什么,不就是德妃娘娘来了吗,你说的跟什么似的。” 孟千重轻声笑道:“今天还真是忙不过来,秦国的端王来了,德妃也来了。” “端王?”苏如霜转了转眼珠,“宸妃走了,端王这是要接薛荣华回秦国去吗?” 孟千重垂下双眸,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他没有和朕提起过。” 苏如霜对他的回答并没上心,心中只是计较着德妃怎么这样没眼力见,竟然在皇上来到华阳宫的时候过来。 宫人见两位主子没什么反应,便大着胆子又问了一遍,“娘娘,要请德妃娘娘过来吗?” 苏如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不请进来,还让她在外面晒太阳吗。” 孟千重也微微颔首道:“朕这几天都没有去钟翠宫看德妃,这下来了也好。” 苏如霜咬了咬唇,眉眼间流露出一丝不悦。 不一会儿,宫人便带着德妃进来了,苏如霜仔细地打量了她几眼,见她打扮得身份普通,应该不是来示威摆谱的,心中又轻松了几分。 罗凝海恭恭敬敬地心里道:“臣妾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 苏如霜斜斜地睨了她一眼,也不做声没有要她起来的意思,孟千重稍微抬了下手说道:“起来吧,德妃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罗凝海眼底亮晶晶的,沉声说道:“皇上,娘娘,臣妾在整理后宫女官资料的时候,看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哦,原来是处理后宫事务的事情,”苏如霜衔着淡淡的笑意,“德妃辛苦了。” 孟千重一向对她向德妃出言不逊的样子十分不满,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对德妃含笑道:“你一个人管理后宫,的确是辛苦了些,那件严重的事情是什么呢?” 罗凝海望了一眼神色淡漠的贵妃,“这件事情是关于华阳宫的。” 苏如霜一愣,立刻高声责问道:“关于华阳宫的什么事啊,本宫这里的事情,也要交到你的手上来管。” 孟千重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她,“德妃执掌后宫凤印,任何一个宫里的事情都可以管,你这是在违抗朕的意思吗。” 苏如霜脸色一白,恨恨地瞪着德妃,“什么事情,你快些说,不要卖关子了。” 罗凝海心中一动,忍住唇边的笑意,让身后的宫女将证物呈上来,“皇上,贵妃娘娘宫中的女官小伊原来是普通的宫女,后来才进入了华阳宫成为了女官,可臣妾在调查的时候却发现,她的母家是慕家军里头的人。” 苏如霜睁大了眼珠子,又不好直接说出什么,这点子事情怎么又叫德妃给发现了。 孟千重早就知道了小伊的真实身份,只是敷衍式地翻翻证据,然后随口说了一句,“嗯,这件事情的确很严重,辛苦德妃了。” “可是皇上,小伊可是叛军之女,她现在在贵妃娘娘的宫里做女官,是一个很大的隐患,”罗凝海声情并茂地恳求道,“皇上,还请皇上为了贵妃娘娘的安全考虑,一定要将此人揪出来。”她又转头看向贵妃,一脸情深义重地说道,“娘娘,还请你要为皇宫安全考虑,就算再怎么喜欢这个女官,也一定要忍痛割爱。” 这番话说的苏如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这明明是她宫中的女官,竟然被德妃揪出来,高明正大地当着皇上的面给她难堪,还叫皇上以为她如此糊涂,连宫里面有些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 “本宫知道了,”苏如霜忍下心头的怒火与羞愤,“皇上已经叫人处理了。” 罗凝海一怔,做出十分惊异的模样,“皇上……皇上是早就知道了小伊的身份吗?” 孟千重轻轻地哼了一句,“朕知道之后,就立刻了解了她的性命,德妃可以不用担心了。” 罗凝海压制住内心的紧张不安,唇边流露出放心的笑意,“那就好,臣妾只怕留了这个祸害在华阳宫,让贵妃娘娘有性命之忧。” 苏如霜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淡淡道:“没有那样的事,本宫瞧着小伊还很乖巧,一点都不会逆本宫的意思,所以才没有发现,后来皇上知道了,就给本宫解决了。” 罗凝海故意问了一句,“那娘娘应该不会心痛吧,毕竟是你身边的人。” 苏如霜惊慌地看了皇上一眼,见他脸上波澜不惊,又用怨怪的语气说道:“本宫有什么好心痛的,她是叛军之女,理应该如此。” “嫔妾就是怕娘娘心痛,所以才在来华阳宫之前踌躇了许久,”罗凝海盈盈一笑,“不过看到娘娘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嫔妾也就放心了。” “本宫自是没有伤心的地方,”苏如霜连连冷笑道,“反而见着德妃更是高兴得很呢。” 孟千重抬起眼眸,在她们之间扫了一圈,“既然都高兴,就在华阳宫用膳吧。” 孟元稹来到蓬莱殿时,已是漫漫黑夜。茵茵在前方打了一盏琉璃灯,那灯上垂下的琉璃珠子在灯光的照耀下五彩缤纷,他看着小路上斑斓的灯影,心中寂静得如同这黑夜一般听不到任何声音。 “敏婕妤怎么在蓬莱殿呢,”孟元稹纳闷道,“她又到祺妃这里用膳了?” 茵茵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娘娘这几日心情不好,时常来祺妃这喝酒呢。” “喝酒?”孟元稹皱了皱眉头,“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也不劝劝主子,喝酒是极伤身的。” “娘娘心情不好,也只能借酒消愁了。” “她是怎么个心情不好,”孟元稹登下就反应了过来,“是不是皇上的事情,我听祺妃说,皇上对敏婕妤也只是敷衍了事,从来都没有在她那里过过夜。” “是啊,”茵茵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意,“娘娘进宫这么久了,都没有侍过寝呢。” 孟元稹一愣,问道:“皇上不待见婕妤的原因,是不是出在江大人身上?” 茵茵苦笑道:“王爷可真聪明,一下就被你猜中了。” 孟元稹低头叹息道:“宫中的女人无非就是政治利益的牺牲品,我真应该早些救瑾雯的。” “娘娘入宫的时候,王爷还在王府里呢,就不要伤心自责了。” 这蓬莱殿一路走过来,都没有见到一宫之主的祺妃过来,孟元稹不禁纳闷道:“怎么见不着祺妃?” 茵茵有些尴尬地说道:“祺妃她先睡着了,她自己身子也不好,就找王爷来照顾一下婕妤。” 孟元稹愣愣地看着她,茵茵也知道这理由实在是荒唐,索性胡乱掩饰过去,“奴婢记得婕妤说过王爷是会帮忙的,就斗胆请王爷过来了。” “无妨,婕妤只是喝多了酒吧,”孟元稹轻声笑道,“幸好一路过来没遇见什么人,我帮婕妤醒过酒之后就好了。” 茵茵微笑道:“奴婢代婕妤谢过王爷。” 第二百二十八章三千烦恼丝 孟元稹刚刚跨进偏殿里,茵茵却蹑手蹑脚地在他身后关闭了房门,他伸手过去拉动几下,还好没有上锁,不然被蓬莱殿的人发现就洗不清嫌疑了。 偏殿中燃烧着一股清淡的香气,似一股若有似无的轻烟慢慢在鼻间浮动,孟元稹轻轻吸了一口,只感觉这暗香沁入心中,整个人都为之酥软了。 香芋紫的纱帐中隐隐约约有道侧睡着的人影,孟元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拨开帘子,看到一张盛开在初春风中的山茶花般酡红的脸庞,他仔细瞧了一阵,唇边扬起丝丝笑意,相识这么久,她在他面前都是稳重娴静的,从来没有过这样醉醺醺的样子。 “你喝了多少酒啊,”孟元稹弯下腰来戳了戳她的脸蛋,微笑道,“皇上不来你宫里的事有这么让你心烦吗,居然一下喝成这样。” 躺在床上的江瑾雯没有半分动静,有时蠕动的嘴唇也变成了樱桃色,孟元稹准备去让茵茵再端碗醒酒汤过来,却发现桌上已经有了只空碗。 孟元稹噙着淡淡的笑意,两眼深深地看着她,手指一下一下插进她散乱的头发中,“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江瑾雯轻启朱唇,微微呻吟了一声,半睁开眼睛,愣愣地打量着他,“你……你怎么就念起诗来了。” 孟元稹没有料到她竟然还没有睡死,便大胆地开起玩笑来,“你觉得我这诗念得怎么样?” 江瑾雯难受地皱皱眉头,“又不是你写的,什么念得怎么样。” “虽然不是我写的,可这诗正好反应了我的心境,”孟元稹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你就是我的虞姬,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你要那我怎么办做什么,”江瑾雯一下子翻身坐起来,两眼迷蒙地睁大,“你……你……皇上不是给你赐婚了吗,你来这里干什么。” “皇上的赐婚,我和祺妃都已经拒绝了,”孟元稹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是不是很不希望皇上赐婚啊?” 江瑾雯茫然地看向他,一时没有反应。 孟元稹便自作主张地说道,“那你肯定是很不希望,不然你怎么问起来了。” 江瑾雯眯着眼睛,轻轻笑道:“我是不乐意怎么了,你来打我啊。” 孟元稹欢喜起来,原来还是酒后吐真言有效果啊,“你为什么不乐意啊,我和别的女人订婚,与你是没有关系的吧。” 江瑾雯打了个酒嗝,直把头往下栽,孟元稹小心翼翼地将她半抱在怀中,耐着性子哄道:“你为什么在意我订婚的事情,嗯?” 江瑾雯一睁开眼睛,直接撞上他的脸,“你不是只喜欢我吗,为什么还和别人订婚呢?” 孟元稹好不容易把她固定在怀中,看着她像是星辰一般的眼睛,忽然觉得嗓子眼中有些干渴,“我是只喜欢你,那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只喜欢我一个呢。” 江瑾雯扬起下巴,散乱的头发像是锦缎一样铺在他的膝上,“我……我还记得你,我一直都记得你。” 孟元稹心中急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你记得我什么呢,你为什么要记得我,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江瑾雯眼底亮晶晶的,似乎要落下眼泪来,她吸了吸鼻子,一张樱桃小嘴凑上他的脸颊,“是,我还喜欢着你,我一直都喜欢你。” 孟元稹只感觉到一股渗入骨髓的香味朝他袭来,他被那一句“喜欢”刺激得全血液都沸腾起来了,捧住她滚烫的小脸不管不顾地亲吻下去。 江瑾雯在他的怀抱中挣扎了几下,却还是躲不过他猛烈的攻势,只好乖乖地瘫倒在他怀中,让他在自己的脸上汲取酒香。 “你……”孟元稹忍住脑子里的最后一丝理智,抬起头来凝视着她,“你真的喜欢我吗,我是很认真的,你可千万不要骗我。” 江瑾雯的眼眸中像是含了一池秋水一般,她伸出两段藕臂环住他的脖子,只在他耳边厮磨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孟元稹眼睛一直,感觉那殿中的香气像是一股无形中的力量,推得他们这对相隔已久的恋人往紫色的纱帐后倒去。 江瑾雯在他的怀抱中落下一滴眼泪来,“今夜之后,就再也没有从前了。” “对,”孟元稹吻上她的朱唇,“我们只顾余生。” 今夜的月色不是很好,被云朵遮蔽了一大半,只淌下些皎洁的月光落在树枝上。 “娘娘,淳亲王还没有出来呢,”琳琅给立在窗边的她披上一件纱衣,“娘娘,你要不要先睡?” 庄佑怡的眸子冷冰冰的,“他既然没有出来,恐怕今晚是再也出不来了,我先看会书,待会再睡。” “娘娘,还是要仔细着点眼睛,”琳琅轻声叹息道,“娘娘有没有后悔过请淳亲王过来?” 庄佑怡轻扯唇角,“这有什么后悔的,他们是肯定会在一起,我不过是一位热心的旁观者罢了。” “其实娘娘答应下皇上的赐婚,你就能够如愿以偿地和淳亲王在一起了。” 庄佑怡唇角扯起一道悲凉的笑意,“未必,要是我和他真的结婚,两个人都会陷于爱与不爱的被动中,何苦又害了三个人呢。” “那明天敏婕妤醒过来,会不会吓了一跳呢?” “敏婕妤酒可喝的不多,我估计她已经醒过来了,”庄佑怡眼神黯淡下来,“要是不醒过来,淳亲王又怎么会还不出来呢,他是知道分寸的人。” 琳琅哑哑地开口道:“可这下就没有分寸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已经与我无关了,”庄佑怡揉一揉眉心,“告诉宫里的人,嘴巴都给我紧着点,透露了半点风声出去,整个蓬莱殿都要陪葬了。” “那皇上……” “皇上那边就不管了,”庄佑怡呵呵一笑,“他反正只当敏婕妤是个牺牲品,自有喜欢的人疼惜,又管他什么事情呢。” 罗凝海指了指新开辟出来的宫殿,轻声笑道:“这是给你开出的房间,怎么样,本宫还待你不薄吧。” “多谢娘娘,”薛荣华恭敬地行礼道,“只是这样大的宫殿,奴婢只是一介女官,怕受之有愧。” “这只是一处偏殿而已,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罗凝海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更何况你对于本宫来说,不仅是女官,还是本宫的军师。” “那奴婢谢过娘娘。” 外面进来一排宫女把几匹布料放在桌上,为头的那位宫女凑近德妃身边说道:“娘娘,敏婕妤昨晚没有回来,今早也没有过来呢。” 罗凝海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毛,“又是在蓬莱殿?” “是了。” “那就没事,既然她喜欢蓬莱殿,就叫她住下吧,反正皇上也不会过来找她。” 宫女退出去之后,薛荣华奇怪地问道:“奴婢刚刚听娘娘的意思是,皇上还没有宠幸敏婕妤吗?” “没有,本宫和你说过皇上是不大喜欢江大人的,不愿意让他觉得在后宫有人依靠,”罗凝海修长的玉指在布料间划动,“这是本宫送给你的,你拿着去做件衣裳。” “奴婢来的时候,还听说娘娘前些日子去了华阳宫。” 罗凝海低头思索一番,想来这些事情告诉她也无妨,“本宫以前在华阳宫有位细作,就是如贵妃身边的女官小伊,她的母家是慕家军的人,所以本宫利用这个让她去监视如贵妃,结果这个小伊最近不来报告情况了,本宫觉得奇怪,就借着皇上在的时机,在贵妃面前挑明她的身份,没想到是皇上提前知道事实,将小伊暗地里解决了。” 薛荣华一愣,没想到宫中还会有慕家军的女眷,她还以为孟千重已经赶尽杀绝了,“那小伊就这样被皇上解决了?” “对啊,皇上最是忌讳慕家军的事情,岂能留她,不过本宫看皇上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她的本宫的细作,这样死无对证是最好不过的了。” 薛荣华默默想了一会儿,“奴婢和娘娘说过慕皇后当年的死因了,娘娘打算怎么做呢?” 罗凝海瞳孔一紧,有些迟疑地说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真相?” 薛荣华看着她犹豫的表情,心中明白了一半,“娘娘叫奴婢去查,奴婢便查到了。” “可是……这皇上,”罗凝海咽了一口气,“算了,既然是皇上的意思,我们也就不好用这个来对付苏如霜了,还是想一想别的法子吧。” 薛荣华眼神一黯,含笑道:“这可是个极好的主意,娘娘要是放弃了的话,就极为可惜了。” 罗凝海一愣,抬眸看向她,“难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有啊,娘娘觉得慕家军的前车之鉴是否会成为罗家的后车之覆呢?”薛荣华微微一笑。 罗凝海心中一惊,尽力镇静道:“你的意思是……” “娘娘,后宫凶险,前朝更加,”薛荣华的眼底泛着幽光,“当年慕皇后不就是在慕家军惨死边界的时候,遭受皇上和苏如霜的陷害吗,娘娘也知道慕家军所谓的叛国,其实就是功高盖主吧。” 罗凝海攥紧了双手,“本宫心里清楚得很,只是他是皇上,本宫只得小心避开,不敢轻举妄动。” “皇上是后宫最不可靠的了,娘娘还是要为自己多加打算,现在宸妃又有了孩子,博奕也不是唯一的皇子了,而且皇上正值壮年,他可以纳进更多的妃子,娘娘还要在君妾情意上多加纠结吗。” 罗凝海直直地看着她,唇边扬起赞赏的笑意,“你果然不错啊,看来本宫没有看错。” 第二百二十九章浮生一阙 江瑾雯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的骨架都要散了,好像是经过一次持久战一般,她微微眯起眼睛,阳光像是潮水一般涌入室内,照得她眼睛有些刺痛,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香味,似乎还有别的味道在里面。 “你醒了?” 江瑾雯一愣,睁大眼睛转过头去,却对上孟元稹含情脉脉的眼眸,他的上半身裸露在锦被外,泛着隐隐光泽。 “你……”江瑾雯的眼神黯淡下来,她立刻就回忆起昨夜春宵,脸颊迅速变得通红一片。 孟元稹温柔地把她揽进怀中,顺着她一头青丝,“你没事吧,昨晚你似乎很是痛苦。” “我当然痛苦了,”江瑾雯语气冰冰冷冷的,“你怎么就不控制一下自己呢,酿成了今早这样的局面。” 孟元稹有些受伤地看着她,“你这是在怪我吗,难道你昨夜不快乐?” “我……”江瑾雯低头一笑,像是四月天的春风都晕进了她的笑意中,“其实我很是高兴,今天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你,而不是那个视我为不存在的皇上。” 孟元稹在她耳边呵着气,他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你喜欢就好,我昨晚上看着你的样子,生怕走错了这一步,就要置我们于万劫不复之地。” “都已经这样了,什么样的劫难我们都要承受了,”江瑾雯弯弯唇角,“还好我昨天喝了些酒,不然……我们之间这样的局面会拖到什么时候。” “我不在意的,我说过不管要等你多久就,我都一直爱着你,”孟元稹十分欢喜道,“还好你也是一直都喜欢着我的。” 江瑾雯窝在他的怀中,轻轻笑道:“算了,我也不管什么人伦纲常了,只要有这一刻,我也是脱离了利益的活物,能够寻找自己的欢愉。” “瑾雯,我不会让你在宫里等到白头,”孟元稹眼眸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我要同你一块出去?” 江瑾雯一愣,“我们的事情……祺妃知道吗?” “她知道呢,还是她派人叫我来照顾你的。” “哦,”江瑾雯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那你是想着从那条密道逃出去吗?” “正是这样,不过得让皇上和江大人相信你的腾空消失。” 江瑾雯想了想,叹息道:“这可不是什么容易想到的方法,父亲心里很清楚,他一定会进到宫中仔仔细细地查看的,况且你在皇上身边还有任务,你可以为了我……” 孟元稹握住她的纤纤玉指在唇边吻了吻,“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但是,我还是想让你别急着带我出去,以免被人察觉,”江瑾雯咬了咬下唇,“我们还是先隐秘着吧。” “你是说沈美人长得很像碧游?”薛荣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怎么可能,你不是说碧游应该逃离了西戎或是遭遇了不测吗,沈美人是几年前才来齐国的,这时间上是不对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她们实在是太像了,”楚纵歌皱紧眉头,“而且我也不大确定碧游究竟有没有被太子处死,毕竟她是和我有关系的人,要是没有处死的话,那不就有可能了。” 薛荣华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根据你的回忆,碧游应该是个十分活泼伶俐的野姑娘,可是这沈美人文文静静的,实在是不像啊,是不是西戎的女子都长得差不多,你一下记错了?” “是吗?”听着她的疑问,楚纵歌也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判断了,“难道真是我有些晃神了。” 薛荣华握住他的手,冲他安抚地笑笑,“你不用担心,重生之人见到相熟的旧人,总会有些认错的,我以前在秦国的大街上看到和苏如霜相似的女子,也是一下茫然了。” “这沈美人的原名就是沈绿袖吗,她有没有其他的名字?” “应该是就是沈绿袖,要是有其他的闺名,也不见得会告诉我们吧,”薛荣华顿了顿,极为认真地看向他,“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玄霄消失后她就进宫了吗?” “我记得,你怀疑过她可能是西戎的细作,”楚纵歌略一沉吟,“可是西戎的细作一般都是来潜伏在某位娘娘的宫里,当身边宫女或是女官,这下怎么来了位娘娘?” “以前呆在娘娘宫里的,都死于非命了,可能这次来的是位高手吧,”薛荣华含笑道,“而且在皇上身边岂不是能够弄到更多的机密。” 楚纵歌有些犹豫道:“你是先为自己报仇,还是先为齐国铲除细作呢?” “我的确是很想铲除细作,毕竟不能便宜了西戎,可是这细作是很难除去的,”薛荣华垂下双眸,“我已经和德妃商量过了,先除苏如霜再说。” “苏如霜?”楚纵歌轻轻笑道,“这是个好兆头,她在宫中风光了这么多年,也到了下位的时候。” “对啊,德妃也是这样说的,”薛荣华慢慢收紧手指,“我永远都记得她在我万箭穿心的时候,看向我的眼神,我似乎成为了她血海深仇的死敌,她那眼神几乎要将我拆骨入腹。” “恶人总有恶人磨,我看皇上对她的样子,应该是没给她多少好脸色看,”楚纵歌温柔地吻着她的嘴唇,“你小心些,我那天对皇上提起你的时候,他有点不对劲。” 薛荣华一愣,“有么,怎么个不对劲?” 楚纵歌轻笑着摇摇头,“那是男人才能感觉出来的,你只要小心些就是了。” “你们可算是醒了,”庄佑怡对远远走来的一对璧人微微一笑,“都日上三竿了,我还以为你们会来用午膳呢。” 江瑾雯脸颊染上两抹红晕,低低地说道:“昨天的事情,还是要多谢你了。” “帮你醒酒的又不是我,你应该谢淳亲王才是,”庄佑怡眼底闪过一丝悲意,“不过,你昨晚应该已经谢过了。” 江瑾雯咬唇道:“你又在取笑我了。” “你都是别人的人了,”庄佑怡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他,“我以后取笑你的日子可就不多了。” 孟元稹牵着她的手坐在祺妃的对面,用十分认真的眼神说道:“佑怡,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你帮了我和瑾雯这样大的忙。” “唉,”庄佑怡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他不用讲下去,“我们之间什么关系,还要这些虚礼做什么,只要你好好对待她就行了,不过你们之间的关系被发现是要杀头的,还是要早些像个法子才是。” 江瑾雯眉眼间流露出一丝为难,“我们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只是一时间还是不好怎么样。” “既然想不到,那就先在我宫里安定着吧,”庄佑怡挑挑眉毛,“那条密道还没有封起来,你们如果害怕住在偏殿被人发现的话,就在密道再开辟一个空间吧。” 孟元稹欣喜地望着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对我们这样好,我反而觉得不大对得住你。” “你是说我喜欢你的事情吗,”庄佑怡大度地一笑,“不用担心,现在你已经是瑾雯的了,我也要斩断前尘往事,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你说好不好?” “好,”孟元稹扬唇一笑,“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你该不会一直呆在宫中吧?” “你都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我自然也可以再找一个,你放心好了,我这么一个人是不会甘愿一直在这阴森森的宫里住下去的,等到了机会,我会求皇上让我出去,你只用考虑你们的事情就好了。” 江瑾雯点点头,“我就是怕你心里不舒服。” “我能有什么不舒服的,”庄佑怡在见他们之前,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心底,只有暖暖笑意洋溢在唇角,“都说过了,我是不会再抱着不属于我的东西不放的。” 孟元稹轻笑道:“果然是庄将军的女儿,这大方潇洒的性格真有将军的样子。” 我倒是不想潇洒呢,庄佑怡抿了抿唇,深深地看了这个爱了多年的男子,他终究成为了别人的枕边人,连自己的美梦都无法进入了,那些爱过他的时光,随着昨夜一同付与流水,是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昭云殿被重新整饬了一番,准备迎接下一位妃子的入住,薛荣华站在宫门下望着那张牌匾,又想起了秦国皇宫中与楚纵歌命运息息相关的鸾凤宫,和前世让自己背上秽乱后宫罪名而万箭穿心而死的东华宫,似乎对于每一座宫殿而言,她都是会匆匆离开的过客,这些精致华美的建筑物恐怕难有归人,唯有过客。 耳边又响起了悠扬婉转的箫声,定是沈美人又在濛阳园为孟千重吹奏青衫湿了,薛荣华站在昭云殿的庭院中默默地了一会,觉得这曲子不似以往那样空灵了,难不成沈美人也有了什么心事。 楚纵歌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薛荣华仔细想来,自己还没有认真看过沈美人的容貌,只记得她有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那眼眸蕴含的力量极大,似乎有什么法力隐藏其中。 薛荣华一愣,她记得沈美人被纳入后宫之前,她好像无意中撞见过一位绿衣宫女,也有一双极具力量的眼眸,那张脸与沈美人的重叠起来,似乎形成了同一个人。 薛荣华若有所思地看向濛阳园的方向,沈美人是宫中的舞姬,可不是在她撞见宫女的时候入宫的,难道她也和楚纵歌一样,将不同人重叠到同一个人身上了吗。 不管了,薛荣华摇摇脑袋,现在借着沈美人就在濛阳园的机会,还是要前去一探究竟。 沈绿袖一曲过后,见坐在石凳子上斟酒的皇上没有半分反应,便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臣妾刚才吹奏的这支曲子怎么样?” 第二百三十章云茫茫 “青衫湿不过就是一支曲子,吹来吹去还是那个样子,”孟千重小酌一口酒,斜斜睨了她一眼,“但是你今天吹得很奇怪啊。” 沈绿袖脸色一白,慌忙低下头来,“皇上恕罪,臣妾今日嗓子不大舒服,所以吹得比较奇怪。” “没什么要紧的,朕也不过是听听而已,”孟千重把另一个酒杯拿开,向陈万千说道,“既然沈美人嗓子不舒服,你就换杯菊花茶过来吧。” 沈绿袖福了福身子,“臣妾多谢皇上。” 孟千重向她招招手,“过来坐吧,既然嗓子不舒服就别吹了。” 沈绿袖一脸娇羞地依偎在他身边,接过陈万千端来的菊花茶盈盈一笑,“皇上,那臣妾就敬皇上一杯。” 孟千重一口饮下,眼神深深地摸着她的脸颊,“你们西戎的女子,是不是都像你一样好看?” 沈绿袖脸微微一红,“也不完全是,有些女子比臣妾生得更好看。” “那朕以后御驾亲征的时候,必要好好看看,是否真如你所说的那样,西戎女子生得美貌。” 沈绿袖一怔,张开双唇却又说不出话来。 孟千重弯弯唇角,“你别紧张,你既然成为了朕的爱妃,自然就是齐国人了,就算是朕提起征战西戎的事情,你也别害怕了。” “臣妾没有害怕,自从入主漱玉殿,臣妾就完完全全是皇上的人了,”沈绿袖咬了咬下唇,“臣妾就是怕皇上御驾亲征,难免辛苦。” 孟千重半眯起眸子,“你很乖巧,更是聪明。” 沈绿袖低眉笑道:“臣妾并不乖巧,因为臣妾总希望皇上能够在漱玉殿过夜,但皇上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意思,所以臣妾并不乖巧。” 孟千重含笑道:“你这么喜欢朕,想和朕同度春宵吗?” “也许后宫中的妃嫔对于皇上,都有不同的意思,”沈绿袖抬起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可臣妾对于皇上,只有崇敬和爱意,正是因为如此,臣妾才会在那天的大雨中,立于小舟上吹箫,只为博取皇上的青睐。” “果然,朕就说怎么这样巧,避雨的时候便遇见了你,那你又怎么知道朕最喜欢听的曲子是青衫湿呢?” 沈绿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因为臣妾在入宫之前将所有的积蓄都用于收买管事太监,从他们那里知道了皇上最喜欢听的曲子是青衫湿,臣妾在入宫前曾遇见皇上微服私访,可惜皇上不大记得臣妾了。” 孟千重仔细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她的踪影,唇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倒是用心良苦,不过现在坐在朕的身边,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沈绿袖微笑道:“那皇上晚上还愿不愿意到漱玉殿去呢?” “自然愿意,去你那里并不只是为了听曲子的,”孟千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回去吧,叫小厨房做好晚膳,朕稍后就到。” 沈绿袖的眸子染上一层欣喜,欢快地起身向皇上行了个礼。 待沈美人走后,陈万千脸色复杂地凑到孟千重耳边说,“皇上今晚要宠幸沈美人吗?” “当然不会了,”孟千重冷哼一声,“你今晚带上酒去,给她灌醉了,就不会有这么多话可讲了。” 待薛荣华到达濛阳园的时候,和上次一样,吹箫的沈美人早就消失了,只剩下孟千重一个人人坐在石凳子上斟酒,周围排了一线人恭敬地候在旁边,等候着他的差遣。 孟千重喝酒喝得两眼迷蒙,却仍然一眼就瞧见了她,“薛荣华?朕还以为你在陪端王,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薛荣华已经无法退出园子了,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奴婢拜见皇上。” 孟千重好整似暇地朝她招招手,“你站在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朕又不会伤害你,你站得过来些。” 薛荣华向前迈了几步,垂下双眸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朕听德妃说你搬进了钟翠宫,打算做德妃的女官,是不是这样?” 薛荣华想了想,郑重地点点头。 孟千重轻声笑道:“朕还以为你会跟着端王回秦国去,毕竟宸妃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奴婢还想在齐国多留几年,”薛荣华皱了皱眉头,抬眸看向他,“皇上,你不觉得宸妃娘娘的离世有些蹊跷吗?” 孟千重轻扯嘴角,含笑道:“有什么蹊跷的,御医也说宸妃诞下皇子后身子不大好,一时间偶感风寒就这样病下了,你觉得有别的什么吗?” “可是御医在娘娘生产之间就做了很多的调养,怎么诞下皇子之后就突然身子发虚呢,”薛荣华咬了咬下唇,沉声说道,“贵妃和祺妃来昭云殿的那日,宸妃还能够和她们谈笑风生呢。” “可朕最后一次去看宸妃的时候,她的身子就已经虚弱的不行了,”孟千重的语气冷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朕只是没有想到宸妃竟然会走得这样快。” “可是皇上,”薛荣华急切道,“宸妃娘娘离世后,奴婢连尸首都没有看见,御医也没有诊断过尸首啊。” “你都和端王出去了,难道朕还要把冰冷的尸体留到你回来给你看吗,”孟千重又喝了一小口酒,“御医也诊断过了,是母体孱弱,风寒加重所致,要是不快些将尸首烧掉的话,那身上的病气会过到其他人的。” 薛荣华一愣,“奴婢……还未曾听说过这样的事情,皇上难道一点疑心都没有吗?” 孟千重轻轻叹息道:“你一个秦国的王妃,养尊处优长大的,如何听过这些事情,有御医诊断过,朕还能有什么疑心,再说你难过的同时朕也很难过,可是日子还在后头,我们不能总是沉湎其中。”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做起事情来不容他人置喙。薛荣华只好放弃与他争论,“那奴婢……听从皇上的意思。” “你心疼主子朕也知道,不过还是要认清楚现实才是,”孟千重微微一笑,“朕记得端王是开春的时候走吧,朕正好要在开春的时候举行一场选秀。” 薛荣华一怔,这孟千重竟然也要在女人方面放开手脚了。 孟千重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朕看准王妃似乎没有要和端王回秦国的意愿,那就不如来参加朕的选秀吧。” 薛荣华心中一滞,怪不得他会和她说起这个,原来是心怀不轨,“皇上,奴婢是端王的未婚妻,不应该委身于第二个男人,会让他人耻笑奴婢与端王的。” 孟千重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朕还以为你一直留在齐国,是因为和端王的关系变淡了呢。” “奴婢和端王还是以前那样好,只是留在齐国是为了德妃娘娘,”薛荣华面色凝重地说道,“德妃对宸妃娘娘有恩,宸妃曾经嘱托过奴婢要报恩的。” 孟千重悠悠地点着头,“你倒是很重感情,那朕也就不勉强你了,只不过你和端王着实奇怪,倒不得不让朕多想啊。” “奴婢留在齐国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齐秦两国关系一向友好,是不会做出细作的事情,”薛荣华恭敬地半跪在地上,“还请皇上不要疑心原为齐秦两国关系效力的奴婢和端王。” “朕就是以一个君王的身份问了几句而已,”孟千重衔着淡淡的笑意,“准王妃不必担心,不过你和端王的婚事还是没有办妥,不如朕为你们两个做主吧。” 薛荣华咬碎了一口银牙,她可不想要他玷污她和端王之间的感情,只轻轻笑道:“端王和奴婢毕竟都是秦国人,这婚事还得由秦国皇帝做主才好,如果皇上愿意,奴婢愿意在成亲的那一天邀请皇上。” 孟千重默默地盯了她半晌,笑出声来:“那好,朕就提前祝你们白头偕老吧。” 苏如霜自从德妃装出一脸为她着想的样子,在皇上面前明里暗里地点出她不会识人之后,她就彻底放弃了为自己准备一个身边人的念头,要是再出了小伊那样身份存疑的人,或者是心怀不轨的人,那她这华阳宫就成了德妃的炮火口了。 不过小伊虽然是慕家军的后人,但是用起来却是十分顺手,又乖巧又伶俐,一个眼色就能知道她需要什么,比旁人不知聪明了多少倍,更以前的沉香相比更是多了一分沉稳。苏如霜仰天叹息一声,不过孟千重是绝对不能容下慕家军的人,她也对这个身份十分忌讳,只得放手了结了她。 想起了德妃,她又想起了无辜离世的宸妃,那也是一个慕家军的人,想要冒充公主成为皇上的妃嫔,只可惜怀上皇子后就被别人认出来了,也让自己被孟千重着手解决了,原本打算和她成为盟友共同对付德妃的,现在反倒是成了一场空,耗费了如此多的心血。 苏如霜拨弄着手中步摇上的珍珠,孟千重为齐国皇室的皇嗣考虑,打算在开春的时候举行一场选秀,到时候又有一片如花似玉的女子要进到宫中,她们这批老人可就算是昨日黄花了。 苏如霜微微一愣,要是慕琅华还在的话,那她可就是比自己还要苍老的女子,反而显得自己更加年轻一些,只不过如果慕琅华还在,那就不会有今日的贵妃德妃宸妃了,慕琅华必定会让孟千重将整个后宫形同虚设,失去了全部的颜色。 苏如霜慢慢收紧手指,感觉珍珠在咯得手掌发疼,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看来当年向孟千重提议除去慕琅华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如果她不死去的话,自己只是孟千重的一个熟人,而非贵为贵妃的枕边人了。 不知道德妃的目的是将自己扳倒呢,还是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苏如霜的唇角浮现一抹冷笑,如果德妃的目的是后者的话,那她只能白忙活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犹未眠 江瑾雯和孟元稹自从打开心扉之后,是一日更比一日如胶似漆,就差化作蝴蝶成双成对地飞走了,庄佑怡看在眼里起初有些不痛快,但想着也就释怀了,如今倒只剩下了无措和尴尬。 江瑾雯看着庄佑怡抽搐的唇角,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佑怡,你是不是看着我们整天在蓬莱殿,觉得不大好啊?” 庄佑怡晃晃脑袋,淡淡道:“也没有不大好吧,只是我一个孤家寡人的,卡在你们之间到有些不自在。” 江瑾雯咬唇道:“不如我和元稹就不要过多来往了,这样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我也不怕麻烦,而且你们不在我宫里,还要往哪里去呢,要是被别人发现了,简直是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江瑾雯含笑道:“我们就不要见面了,不就行了。” 庄佑怡一怔,“那你忍得住,你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我看淳亲王也是不容易离开的。” “他能够理解的,元稹不是不识理的人,”江瑾雯垂下双眸,“我就怕会给你惹麻烦。” “我这多少也算是个禁区了吧,你看皇上都不来蓬莱殿,倒给了你们不少犯罪契机,”庄佑怡对她嫣然一笑,“你只管放心,不过你们还是要早日找好退路为好。” 江瑾雯低眉道:“我也很茫然,就像是被关进灯笼里面的飞蛾一样,我们只顾眼前的一片光明,却是找不到任何的出路。” 庄佑怡拍了拍她的肩膀,“难道淳亲王就没有想过要离开皇城吗?” “他有问过我,愿不愿意随他一起离开皇城到别处去生活,”江瑾雯抿唇一笑,“我说不愿意。” 庄佑怡露出奇怪的表情,“为什么不愿意随他离开,难道你们还有别的打算吗?” 江瑾雯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轻声笑道:“其实我……想要为他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他有什么东西被别人夺走了,”庄佑怡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 江瑾雯的声音越发冰冷,“这朝堂之上,有谁不知道本应该当上皇上的应该是孟元稹,孟千重不过靠着慕家军和慕皇后的力量登上了皇位,皇位就是元稹被夺走的东西。” “你们真是……”庄佑怡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也太厉害了,这谋朝篡位的事情还要再来一遍吗?” “我并不清楚,不过如今孟博奕才五岁,而孟言蹊才出生呢,”江瑾雯冷冷一笑,“这天下最后到底是谁的,我拭目以待。” 庄佑怡看着她眼底坚毅的光芒,“你的父亲可是江大人,他能够怎么办呢?” 江瑾雯的眼神黯淡下来,“昨晚我收到了宫外的来信,父亲已经病入膏肓了,我现在在宫中就是孑然一身,只有你和元稹了。” 城外的杏花已经迎着最初的一缕春风开得洋洋洒洒,细碎的花瓣飘落得四处都是,有几片还沾上了行人的纱衣,像是绣在衣上的一样。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薛荣华抬手抹去他肩上的落户,轻轻笑道。 “你说起杨柳,我就想起了皇上为和仪夫人种下的满宫的柳树,”楚纵歌捧着她的脸庞,眼里都是杏花在枝头盛放的影子,“可惜皇上又将宫里的柳树都砍尽了,他现在喜欢上了新的妃嫔。” 薛荣华一愣,旋即微笑道:“皇上居然能够放下和仪夫人,这倒是很让人奇怪的,不过新得宠的妃子是谁呢,难道是赵婕妤。” “是赵婕妤的妹妹,现在应该已经成为妃子了,”楚纵歌低头一笑,“赵卿瑶可不是简单的宠妃,她俨然是皇上的心头大爱。” 原来痴情的皇上也会爱上其他的女子,那孟千重又怎么还会将自己的牌位留在东华宫呢,薛荣华只觉得心里不大痛快,一时间不知往哪个地方想。 “你怎么了?”楚纵歌似乎能一眼看出她的心思,“你不会是在想孟千重的事情吧?” 薛荣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么会知道……”她迅速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孟千重那日和我谈了他开春要选秀的事情。” 楚纵歌勾起她的下巴,声音温柔如水,“你不用避开我的眼睛,我不是孟千重,我是你未来的丈夫。” 薛荣华一个激灵,显些跌入他的怀抱,楚纵歌勾唇一笑将她强行抱在怀中。 “孟千重为什么要和你说他选秀的事情,难道你还要去帮他看妃子吗?” 楚纵歌稳定的心跳声一下下地撞击着她的耳膜,薛荣华柔声说道:“他还试探了我和你的关系,真不知道他是想干什么,我应该是他的仇人才对。” “可是他并不知道你是他的仇人,”楚纵歌轻声叹息道,“所以他没有把你当做是仇人,反而对你心存幻想。” 薛荣华心烦意乱地闭上双眼,“他真是奇怪,我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许多端倪,只求他不要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让我逼不得已做出……” “荣华,”楚纵歌轻声打断她的话,“我马上就要回秦国去了,你一定不能动摇自己的心意。” “我不会的,绝对不会,”薛荣华眸色清冷地看着他,“孟千重是我前世今生的仇人,我对他只有仇恨可言,不会再有别的想法,不管他的什么意思,就算是他对我心存幻想,我也会亲手打破这不着边际的想法。” 楚纵歌用手指摩挲着她柔软的嘴唇,声音越来越紧,“你……我真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薛荣华轻轻一笑,踮起脚尖抱住他的头,就这么亲吻下去,“你只要在秦国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好好等待着我的回去就可以了。” 楚纵歌眯起眸子里,看着一脸春色的她,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薛荣华松开他的嘴唇,含笑道:“你嘴唇里怎么有股味道?” “不好闻吗,”楚纵歌眨眨眼睛,“可能是我早上喝了点酒,你们这齐国的酒可真好喝。” “当然好喝了,不过我不是齐国人了。” 楚纵歌挑了挑眉毛,“那你是哪里的人?” 薛荣华唇边泛起的笑意渐浓,她在他脸颊边啄了一口,“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你可一定不要将我驱逐出境。” 楚纵歌垂下眼眸,似乎整个杏花林子都成为了衬托她美好的背景,“你已经是钉在了我心口上的人,又怎么会将你驱逐出境呢。” 薛荣华咬了咬嫣红的嘴唇,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一定要等我。” 七天之后,楚纵歌率领出使齐国的使臣离开皇城,薛荣华并没有前去送他,而是呆在了钟翠宫陪着孟言蹊和孟柔嘉玩。 孟柔嘉伸手戳了戳小皇子的脸颊,“姐姐,我好想博奕哥哥啊,你说博奕哥哥看见言蹊弟弟的话,会不会很高兴啊?” “你不是一个月前才去云鹤阁吗,”薛荣华含笑道,“大皇子当然喜欢小皇子了,这可是他的弟弟啊,你喜欢哥哥也自然会喜欢。” 孟柔嘉甜甜地说道,“那现在言蹊弟弟算不算是母妃的孩子了呢?” 薛荣华一怔,这个问题她还没有考虑过,可是德妃明摆着是不喜欢孟言蹊的,但是祺妃又不愿意接手他,一下子也不好怎么办。 “孟言蹊是宸妃娘娘的孩子,怎么会是母妃的孩子呢。” 薛荣华下意识看向门口,果然看见德妃噙着淡淡的笑意幽幽地看着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嬷嬷。 孟柔嘉十分遗憾地说道:“原来还不是母妃的孩子啊。” 薛荣华抿了抿唇,德妃的意思已经是很明显的了,她是不会要孟言蹊的。 罗凝海微微一笑,对身后的嬷嬷说道:“以后这小皇子就要你们照顾了。” 薛荣华闻言奇怪道:“娘娘是打算将小皇子送出钟翠宫?” 罗凝海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含笑看向小公主,“柔嘉,你的老师叫你出去识字呢。”孟柔嘉一听马上跑了出去。 罗凝海脸上的笑意减退了几分,冷声说道:“这又不是本宫的孩子,怎么能够一直留在钟翠宫。” “那娘娘是打算把他放到哪里去呢,”薛荣华又艰难地补充道,“没有母妃的孩子是很难过活的。” “本宫说过不是他的母妃,”罗凝海连连冷笑道,“云鹤阁这地方难道还不算是能够照顾他的地方吗?” 薛荣华暗地吃了一惊,那云鹤阁可是常年都见不到面的地方,德妃这是要将孟言蹊都斥之于皇权斗争之外吗,让任何人都无法与孟博奕相争。 “娘娘,大皇子去云鹤阁的时候不过五岁,而小皇子此时还需要吃奶啊。” 罗凝海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本宫知道,但是早晚都要去的,不如现在动身最好,那儿已经备下了乳娘,你不用担心。” 薛荣华抓住摇篮,还是想要争取一下,“那皇上也同意小皇子住进云鹤阁吗?” 罗凝海似笑非笑地盯了她一眼,“要是皇上不答应,你以为本宫可以做这个主吗。” 薛荣华咬了咬牙,这个孟千重真是毫无父爱可言,竟然让这么小的孩子去云鹤阁,“娘娘,要是为大皇子考虑,这个法子不行啊。” “你给我住口,”罗凝海已是级不耐烦了,“你是本宫的女官,可不是本宫的主子,本宫未必要事事都听从你的意思,更何况,你并非只忠心于我一人的。” 薛荣华急切道:“这并非忠心不忠心的问题,小皇子实在是太小了,况且公主也不愿小皇子离开啊,她刚才还在和奴婢抱怨,为什么不能时常见到博奕哥哥。” 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抿了抿唇沉声道:“不必管她了,将小皇子快些带走,送到云鹤阁里去。” 第二百三十二章青玉案 薛荣华终究还是没有把孟言蹊留在钟翠宫,德妃是铁了心要将他挪出宫去送完云鹤阁,她是执掌凤印管理后宫的人,更何况还有孟千重的允许,恐怕在他这个父亲的心里,这一个也是不算什么的吧。 大齐迎来了孟千重当朝的第一次选秀,这对于按捺不住芳心的深闺女儿无疑是一次不可错过的机会,使官光是在皇城走了一遭,马车上的画像便是满满地堆了一筐,承载着无数少女的春心驶进了皇宫里。 可她们芳心暗许的皇上,却是半点没有察看画像,欣赏妙龄少女的意思,将选取画像的事情全部都推给了如贵妃和德妃,自己则躲进了上书房里继续日以继夜地处理政务。 “你也帮本宫看看吧,”罗凝海一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些东西看得本宫烦得很,几乎都是一样的长相,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薛荣华虽然心中仍然对她将孟言蹊关进云鹤阁的事情有所不悦,但想要报仇还是要靠德妃,连忙扯过几卷画像过来仔细观摩一番,“这能够送上画像的女子,有几位是姿色平庸的呢,不过美人在骨不在皮,光是画像是无法知道这位美人是否是真的美。” 罗凝海斜斜地睨了她一眼,“你倒是有很多讲究,难道是在秦国看多了美人?” “端王可是不好美色的,不过秦国皇帝的妃嫔也够奴婢过眼了,”薛荣华一下见到了一张美人抱猫图,含笑道,“娘娘,这幅画像倒是不错,抱着只猫也很有情趣。” 罗凝海淡淡地看了一下,冷哼道:“就是抱了只猫而已,还抱在了胸口处,还不知道是不是胸口处有什么不大好的问题。” “原来还有这样的门道,”薛荣华连续翻看了几张,都见到有几位美人身体的几个部分都是被各种花草挡住的,“这些美人也是聪明,知道借助于外物。” “能够进宫的女人哪个没有半点脑子呢,”罗凝海弯弯唇角,“本宫不是叫你真的帮忙给皇上挑妃子,而是让你给本宫挑出几位看上去漂亮却又乖巧的。” 薛荣华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这样的女人纳入后宫只会分宠不会专宠,她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画卷,说道:“漂亮的女子几乎全部都是,可乖巧的奴婢可无法从画卷上看出来。” 罗凝海拔下一只发簪在画卷中拨了拨,挑出一张泛黄的画像来,“你看这一位如何?” 薛荣华凝神看去,是一位身穿青色衣衫的女子低眉垂首的模样,“这一位……样子看上去倦惓的,怕是有什么不足之症吧。” “要是病痛之类的,入宫的时候一定会被御医查出来,”罗凝海用簪子戳了戳画像,“本宫看着她也觉得舒服,看上去不像是惹是生非的人,应该比较容易控制。” 薛荣华没有看出什么门道,只是应付道:“娘娘说的是,可不要再来一位如贵妃那样的了。” “如贵妃能够在宫中长为一棵常青树,和慕皇后与皇上是分不开关系的,”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这样的人要是失去了这些条件,也没有本事成为第二位苏如霜。” “那娘娘要不要在秀女进宫之时,给她一个下马威,”薛荣华抿了抿唇,“只怕这如贵妃,如今是在和娘娘做同样的事情。” “都要天黑了,”孟千重不紧不慢地走近她身边,“你还在这煤油灯下做什么呢?”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情,”苏如霜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抬手翻了几张画卷,“要不是你要选秀,我也不用从天亮看到日落了。” 孟千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笑道,“辛苦你了,等到事成之后朕一定重重有赏。” “不用你宫里进贡的那些个宝贝了,”苏如霜撇了撇嘴巴,“你能够多来华阳宫看看我,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难道朕来得还不多,现在华阳宫可是朕去的最多的地方,德妃的钟翠宫朕都没有去过几次。” “那陈公公又要在背后三清四清了,”苏如霜收起唇边的冷笑说道,“想起你以前,就是德妃得宠的那一阵子,你就像是把我的华阳宫当作是冷宫一样,根本就不过来几回,我还以为你已经废了我呢。” 孟千重悠悠地看向她,“那还不是因为你不乖。” 苏如霜心中一滞,她自然清楚他所说的不乖是指的什么,也就知趣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你要是喜欢乖的话,我刚才还看了好几个眉眼温顺的。” “朕并不是喜欢乖巧的,”孟千重摸了摸鼻子,“能够为皇家开枝散叶就行了。” 苏如霜嫣然一笑,“哪个妃子是不能为皇上开枝散叶的。”她猛然停住嘴中的话语,自己就不是哪个无法延绵子嗣的吗。 孟千重弯弯唇角,“你的事情朕也不想再重复了,你若是想要,那孟言蹊正好是个没有母妃的,你怎么不接到自己的宫里来。” 苏如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不想要谢英媚的孩子,我想要自己的孩子。” 孟千重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含笑道:“朕不想重复说过的话,刚才还夸过你很是乖巧,现在说了两句话又变成了这样,朕要是想去钟翠宫,现在走还来得及。” 苏如霜垂下双眸,将手中的画卷推到他眼下,“你瞧瞧,我说的就是这个。” 画像上是一位身着鹅黄色纱衣的女子,立于一片碧绿色的芭蕉叶下,黑发如乌云堆顶,眉眼清秀动人,孟千重的手指划过画卷,的确是位佳人。 “你觉得如何?” 孟千重随意拨乱了画卷,“你可要多看几幅,朕总不可能就选一个人入宫吧?” “到时候秀女之中还要再仔细挑大的,”苏如霜转了转眼珠,“你打算选几位妃嫔进宫呢?” 孟千重抬眸看向她,“观星人说今年的六是个吉利的数字,朕就打算选六位进宫。” 苏如霜闻言心里酸溜溜的,却还是娇笑一声,“这可真是大手笔了,陈公公一定会高兴得飞起来。” 孟千重白了她一眼,“你似乎总是和他过不去。” “也只有德妃会喜欢他了,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以为自己陪皇上长大,就说得上几句话的样子,”苏如霜连连冷笑道,“他倒是你的第一忠臣呢,你因为慕琅华的事情对我这样,怎么还是放心将他留在身边。” 孟千重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你是又要开始了是吧。” 云鹤阁内的读书声音慢慢消退,孟博奕看着太傅的眼睛渐渐迷蒙,然后不受控制地一头栽倒到书桌上,他立刻像只顽猴一般蹿到了后殿中。 小皇子孟言蹊还在安睡之中,身边的乳娘看到大皇子的身影,连忙坐了起来,低声说道:“大皇子,你不是在读书吗,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孟博奕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太傅看我背完了书,就让我休息一下。” 乳娘急切道:“那也不能过来这里啊。” “怎么就不可以了,”孟博奕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言蹊是我的弟弟,我这做皇兄都不能来看看吗,他出生之后我就没有看过他呢。” 乳娘轻轻嘘了一声,“可是德妃娘娘嘱托过,不能让大皇子去看小皇子。” “看一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孟博奕已经凑了过去,笑眯眯地说,“我就看这么一眼,你不去告诉母妃不就好了。” 乳娘还有些犹豫,孟博奕不耐烦地嘟囔道:“我只是看一下而已,整日呆在这云鹤阁中,连自己的亲妹妹和母妃都见不着,这下好不容易来了个弟弟,却还是不能如愿,我明明是齐国的大皇子,却还是这么可怜。” 乳娘看着他眼底有隐隐泪光,心想这孩子也确实可怜,五岁就要被迫远离自己的母妃,到这天天只能念书的地方来,便温柔了声音说道:“那大皇子,奴婢可以让你看一看小皇子,只是你千万别被别人看到了,要是德妃娘娘知道了,奴婢会被责罚的。” 孟博奕笑起来露出两只小虎牙,“谢谢姐姐,我一定会小心的。” 乳娘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把摇篮放低了一下,“你看,小皇子这样子很像你小时候呢。” 孟博奕踮起脚尖,把小脑袋探向摇篮中,看到了一个粉粉嫩嫩的男婴,不由惊叹一声,“这就是言蹊弟弟,他长得好小巧啊。” 乳娘抿唇偷笑道:“大皇子小时候不也是长得这样,小手小脚的像个娃娃一样。” 孟博奕好奇地摸了摸他的小手,“那弟弟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 乳娘想了想,笑着问道:“大皇子是何时才会从这云鹤阁中出去呢?” 孟博奕露出为难的神情,“我也不知道,那天父皇来看望我,我向父皇问了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我什么时候,就说是快了。” 乳娘垂下双眸,“原来是这样,那大皇子出去的时候,小皇子就长大了。” “真的吗?”孟博奕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满怀期待地说道,“那我可不可以带着言蹊弟弟一块出去呢?” 乳娘一愣,犹豫道:“这个奴婢就不大清楚了,也许小皇子还是要在这里住一会的,不过大皇子可以放心,小皇子也能很快出去然后你们两个就可以在一起玩耍了。” 孟博奕乖巧地微笑道:“那我可要好好读书,以后也要教言蹊弟弟读书,这样太傅知道了我们已经学到了知识,就会快些放我们一同出去的。” 门外传来了太傅呵斥的声音,孟博奕心中一惊,朝乳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倒霉,太傅已经醒过来了,我要赶紧回去念书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林花谢了春红 孟千重看了看杯子里的茶水,不由皱起眉头,“这茶叶还是去年剩下的那些吧,朕没有给你送新的来吗?” 苏如霜低头喝了一小口,赶紧吐了出来,瞪向身边的宫女,“这茶叶真是苦,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连泡茶这样的小事情都做不好,要是不行的话,趁早从本宫这里滚出去,外面还要浣衣的宫女呢。” 一排宫女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不敢,请娘娘饶恕。” “你也别骂了,”孟千重面色冷淡地抬起手,挡住她的怒言,“小伊走了之后,你这里就乱作了一团,朕上次用晚膳的时候,饭菜都不似以前那样合胃口,德妃那里走了青柠又来了位薛荣华,你这里去了个小伊,也要来个新的女官才是。” 苏如霜一愣,像只兔子一样竖起了耳朵,“薛荣华?她不是宸妃身边的人吗,她是端王的准王妃啊。” “朕知道,不过宸妃走了之后,她也没有跟着端王一起回秦国,”孟千重的眼神黯淡下来,“她去了钟翠宫,成为了德妃身边的女官。” 苏如霜心中大叫不好,这薛荣华可是个伶俐人物,这下可要便宜德妃了,“那她一个秦国人为什么不回去呢,宸妃不是已经走了吗,她不用和端王成婚,不是总带着准王妃的名头吧。” “宸妃在临走前交代德妃有恩于她,要薛荣华帮她报恩,”孟千重轻扯嘴角,眼眸深得看不清意思,“还真是个慕家军里的人,报恩的事情倒是记得很清楚。” 苏如霜心中咯噔一下,“皇上,你难道不奇怪薛荣华为什么总是留在这异国他乡里吗,她难道不想念自己的家人,不想和自己的丈夫呆在一起。” “端王还不是她的丈夫呢,你是想说她可能是秦国来的细作吗?” 苏如霜目光复杂地说道:“我总感觉这薛荣华有些不对劲……” “你觉得她不对劲是因为她是秦国人,还是因为她有点像……”孟千重抿了抿唇,“算了,她不是秦国来的细作,朕这点防范还是有的。” 他的话可还没有说完。苏如霜眼神一黯,轻声笑道:“皇上,秀女你可选定好了?” “就是那几位吧,你选出了十个,德妃那里还有六个,将她们都招进宝华殿,再一一评选,”孟千重莞尔一笑,“你和德妃的品味倒是有些相像,她也喜欢眉眼乖巧的女子。” 苏如霜心中一滞,保持着微笑说道:“乖巧不是宫中女子最好的品格吗,皇上也是最喜欢这点的。” “如果有惹人喜欢的个性,乖巧也就没有什么作用了,”孟千重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如果没有的话,那就还是乖乖的吧。” 宫外看门的小太监走进来,面带慌张地跪在地上,“娘娘,德妃过来了。” 苏如霜看到他这幅见了猫的耗子样,立刻板下脸来,“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德妃是很可怕的吗?” 小太监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娘娘,奴才就是有点紧张。” 苏如霜更是不高兴了,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本宫知道了,你以后不用这么害怕。” “朕也很奇怪,”孟千重弯弯唇角,饶有兴趣地说道,“你们华阳宫里的人怎么就这么害怕德妃呢,德妃也没有对你们做什么坏事吧。” 小太监无力地张开嘴巴,不好接些什么话,苏如霜赶紧瞪了他一眼,“你还不快些给本宫下去,在这里丢人现眼。” 孟千重轻声笑道:“叫德妃进来吧,朕也好奇这华阳宫的到底是怎么害怕德妃了。” 苏如霜冷笑道:“我可不怕她,她只挑你在华阳宫的日子过来,我这次就要看一看她究竟要使些什么样的花招。” 半晌过后,苏如霜的面色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孟千重的脸色阴霾秘密,随着翻看证据的手指加速,一寸寸阴沉得可怕,让人不敢抬眼看他。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孟千重内心升起一团怒火,将证据大力地砸在桌上,“德妃,你必须给朕好好解释清楚。” 罗凝海偷偷看了两眼脸色苍白的贵妃,大着胆子说道:“当年慕皇后的死因,与贵妃有关。” 苏如霜浑身一颤,也不敢去看孟千重,只得咬着嘴唇低声道:“你什么意思?” “嫔妾的意思都在这证据上了,”她惨白的脸色就是罗凝海最好的灵药,“难道娘娘不打算来看一下自己做过的事情吗?” 苏如霜当然很清楚这证据上都是什么,想来德妃已经找到了当是他们栽赃给慕琅华的奸夫,可是这幕后指使并不只有她,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孟千重,还有这个更大的在后头呢。 罗凝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骄傲地扬起唇角,“贵妃,你可是慕皇后的表妹,慕皇后可是皇上挚爱的女子,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丑事,陷害自己的表姐,杀害皇上的皇后,你当真是心思歹毒。” 孟千重仍然保持着阴冷的脸色,没有半分反应,而苏如霜还在暗地里窥探着他,心中十分复杂,不知道他要如何应对德妃这次揭底行动。 见他们两人都没有反应,罗凝海一时也没有了主意,她清楚地知道慕皇后的死是他们联手造成的,可是她还是打算利用此事来整治苏如霜,毕竟薛荣华清楚地说过,皇上是绝对不会出面承认自己的行径的,那也只有苏如霜一人背黑锅了。 罗凝海轻轻咳了一声,冷眼旁观道:“贵妃娘娘,你难道还不打算承认此事吗,那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啊,你为了自己的位分当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苏如霜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你给本宫住嘴,本宫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 罗凝海不耐烦地冷笑了几声,“娘娘,这事情当然是归皇上管的,嫔妾是给皇上一个明明白白的证据,但是总而言之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 孟千重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手指已经攥紧得发青了。苏如霜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他,却连一个安慰的眼神都换不回。 “皇上,”罗凝海突然半跪在地上,眼底闪烁着泪光,“臣妾和慕姐姐从小友好,想不到却一直和陷害慕姐姐的人住在宫里,还要口口声声地称她为贵妃,真是对不住姐姐的亡灵。” 孟千重松动了牙齿,挤出一声“嗯”。 苏如霜全身的毛发都要竖起来了,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好一个慕姐姐,你慕姐姐只怕是早就不会放过你了,那慕家军还是多亏罗将军为皇上分忧呢。” 罗凝海不慌不忙地应对道:“哥哥是为皇上办事,而姐姐也是一样为皇上办事吗?” 我当然是为皇上办事,苏如霜胸腔中像是点燃了一把火,却是什么都无法说出口,“本宫没有做过这些事,你别血口喷人。” “那姐姐就好好看一看这些供词吧,慎刑司审了三天三夜才把那个奸夫的嘴巴扳开,”罗凝海含了一丝冰冷的笑意步步紧逼,“那奸夫的还有一口气,娘娘愿不愿意随嫔妾当场对峙?” 苏如霜连连冷笑道,十分不屑地睨了她一眼,“你算是什么东西,本宫也跟着你一起去,那奸夫本宫早就处理了,还等你……”她瞳孔一紧,罗凝海唇边幸灾乐祸的笑意在她眼眸中放大。 罗凝海忍住拍手称快的冲动,含笑看向皇上,“贵妃娘娘自己就承认了,看来皇宫到底是个有道义的地方。” “皇上,”苏如霜带着万分期许的眼神盯住他,“你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她心中越来越没底,难道孟千重真的要推翻所有的事情,让她一个人背下这德妃的揭底吗。 孟千重眉眼间显出一丝疲惫,对着德妃笑了笑,“你是说不想看到贵妃是吧?” 罗凝海一愣,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样的一句话,怔怔地说道:“皇上……她陷害了慕姐姐啊。” “你就是觉得她这个贵妃位分碍眼是吧,”孟千重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那好,传朕的旨意下去,着贵妃降为如妃。” 苏如霜两眼一直,身子轻飘飘地往下坠,孟千重果然是放弃了她,“皇上……你忘记了咱们曾经的那些事情吗?” 罗凝海强装出冷静的样子,她自然知道苏如霜话里的意思是什么,可她想要的并不是降位分,但她也不敢把事情惹到皇上身上去,只得默默地点点头。 “如妃,”孟千重眼神复杂地看向她苍白的脸庞,“你以后就是如妃了,位分比德妃要低,你可要好好记住了。”他着重咬下“记住了”三个字,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苏如霜跪在地上,眼眸中的绝望无声无息地延伸开来,“皇上……你可不能这样……” “好了,这些证据看得朕心烦,”孟千重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的话,“你给朕乖一些,这是朕对你最大的慈悲了。” 罗凝海定在原地没有任何的表情,这陷害前皇后所得来的最大慈悲真是一毫不值,她的眼神黯淡下来,看来皇上是真的参与了陷害前皇后的事情,她全身泛起一股寒气,正好对上皇上充满怨气的眼眸,不由打了个哆嗦。 “德妃倒是很关心朕的家事,”孟千重说着赞扬的话,眼中没有一丝笑意,“你是怎么弄到这些证据的。” 罗凝海硬着头皮强行解释道:“臣妾一直觉得当年慕皇后的死因比较奇怪,所以就去查了查,没想到是贵妃陷害了前皇后。” “嗯,你不仅心细还心善,”孟千重冷哼一声,“你要是个男子,那只怕是朝廷中的得力干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