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教授她追悔莫及gl》 1、春山一隅(1) 这天周六,童浅刚在会议主会场报告完新论文。 “那我们姜教授有没有什么问题呢?” 主持人将话筒递到姜梵音手中时,童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全场顿时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姜梵音这位全国最年轻的“优青”教授身上。 她身着得体的白色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顶端,就连目光都带着某种禁欲的冷感。 童浅的视线划过她衬衫最上那枚珍珠扣,喉咙微动,不自然地别过眼睛,却被她深邃又沉静的眼瞳抓了个正着。 童浅没躲,只见她薄唇轻启:“选题不错,论证也比较扎实……” 姜梵音的语气平静,却让童浅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姜梵音避开她的视线,捏着话筒的指尖轻轻顿了一瞬,“但如果我是审稿人,不会接收你的论文。” 姜梵音一句话就下了定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没人想到姜梵音会犀利到这种地步。 一时之间,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扎过来,童浅脸颊发烫,脑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个潮湿画面—— 周三晚,这个女人眼尾薄红、轻..喘着抓她的手臂,抓着她的手臂,用婉转的气音哄着她:“快一点……” 没回忆两秒,姜梵音的声音再度在童浅耳畔响起,冷若冰霜:“内生性处理得不干净,这是个大问题。” 童浅猝然从脸红心跳的画面里回神,注意力回到众目睽睽的公共场合。 听着姜梵音用她那清冷的嗓音毫不留情地将她的论文批得一无是处,童浅再度想起她在自己耳畔压抑又喑哑的求饶声。 童浅不禁想,她在床上时可不这么冷漠无情。 “就这些问题,”姜梵音结尾时淡淡一句:“回去改。” “感谢各位专家的建议。”童浅礼貌道谢,声音中带着两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目不斜视地下台,却没注意到姜梵音深深望了她一眼,眸中掠过几分复杂情绪。 童浅在自己的座位上刚坐好,就被身旁的刘伊教授轻拍了下肩膀。 刘伊语气关切:“小童,已经做得很好了,姜老师要求还是太高了。” 刘伊是童浅以前的硕士生导师、现在的顶头上司,也是她这篇文章的主要合作者。在她看来,童浅这篇文章的创新点和工作量都无可挑剔,没想到姜梵音的要求高到这种地步。 “谢谢刘老师,我本来就是来向您还有各位专家学习的。”童浅唇角的笑容有点勉强,但仍旧乖巧。 刘伊眸中掠过两分心疼,安慰了她几句,又道:“我还没收到返修邮件,可能还要再等些天,你出国应该不着急吧?” 童浅眉心跳了一下,而后摇头,语气温软:“不急的。” 刘伊趁热打铁地跟她聊了两句出国相关。 童浅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聊到修改思路,聊完时,刚好到了下一个报告者的点评环节。 “看吧,这个被批得更狠。”刘伊笑了下,又安慰童浅:“姜梵音对谁都高冷无情。” 童浅看向东南方的专家席,姜梵音正拿着话筒,神色冷淡点评该报告:“选题无意义。” 从根本上进行否定。童浅恍觉得到某种安慰。 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 “刘老师失陪,我去下卫生间。”童浅即刻起身,却听见她也笑说:“正好,我也要去。” 童浅唇角笑意不减,温声应了句“好。” 离开会议主会场,话题自然而然地由学术转向生活。 刘伊又跟她聊起自己那远在美国读博的外甥,笑说,如果她需要,随时可以给她申博提供帮助。 童浅隐约闻到周围传来一阵以广藿和雪松为主的清冽幽香,心不在焉地应付对话。 “对了小童,我记得你还是单身吧?” 刘伊的声音不小,童浅即刻回过神来。 周围有人听到,往这边瞧了几眼,童浅却无法将答案脱口而出,刚要说点什么将这个话题搪塞过去,就听到一阵熟悉冷淡的声线自左后方传来—— “刘教授,院长找你。” 童浅猝然回眸,却恰巧撞进姜梵音冷淡幽深的眼瞳之中。她如触电般挪开视线,但余光中姜梵音似乎还在盯着她的脸,好似带着某种令人难以察觉的不悦。 童浅心中闪过点疑惑,刚要抬眸,便看见那枚珍珠纽扣瞬间移动。沉稳又快速的步伐自耳畔响起,隐约的心跳声仍未平息。 “这个姜老师真是惜字如金,半个字都不肯多说。”刘伊轻声吐槽一句,匆匆跟上姜梵音的脚步。 两人并肩而行,姜梵音状似无意提了句:“刘老师还挺热心肠。” 刘伊装作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乐呵呵地阴阳了句:“职场失意就算了,总得让人情场得意下不是?” 姜梵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又皱,在拐角处回头一瞬。 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 童浅没兴趣继续参加会议,正在会场附近闲逛,没想到刚走到三楼休息室的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两句八卦声—— “听说姜梵音那个重大项目中了?” “真的假的啊,这后台也太硬了……” 这两道声音很熟悉,是同院的两位中年教师。 童浅轻咳了两声以作提醒,里面的声音顿时停滞,两个女人瞬间望了过来。 看到是她,两人松了口气。估计是以为她刚被姜梵音批评过,还对对方“怀恨在心”。 童浅无意参与这种八卦讨论,借口有事要走,却被其中一个女人拉住。 她的乖巧人设深入人心,没人听出她语气中那点微弱的冷淡婉拒。 “小童没事吧?刚刚姜梵音也太犀利了,千万别放在心上。” “就是啊,她也太过分了。” “姜梵音是出了名的难搞……”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其中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童浅没接话,刚要转身离开—— “挑别人的刺谁不会啊?到自己的项目就开始搞关系了……” 童浅眉心微蹙,没忍住低声嘀咕了句:“她项目书写得挺好的。” 话音未落,两个女人就跟看傻子一样看她,“你忘了她刚刚怼你那么狠!还帮她说话啊。” “你跟她有交情?” 跟姜梵音有交情吗……童浅脑中瞬间浮现她刚才点评时的高冷模样,没一会儿又浮现出另一幅截然相反的春色满园的画面。 童浅脸颊微热,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屏保上猝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j:【来办公室。】 童浅指尖不自觉轻颤,在看清这四个字后,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走。 “诶,还没说完呢,你跟姜梵音很熟吗?”身后传来两个女人疑惑的声音,童浅却充耳不闻。 童浅从另一侧楼梯下楼,而后拐入管理学院大楼,轻车熟路地走到六楼拐角处。张望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快步走到姜梵音办公室的门口,拧动门把手,迅速闪了进去。 关门的瞬间,一个温热的身躯瞬间缠了上来。 门被落了锁,窗帘关得严严实实。 童浅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望向怀中人朦胧又炙热的眼神,与此前犀利点评她论文时理性而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姜梵音眸中带着隐约又显然的勾引和沉迷,勾住她的小拇指带她往里走,最终将她抵至办公桌旁。 童浅的心跳和呼吸一样急切和快速,却不知所措——这是姜梵音第一次在学校邀请她,还邀请她来办公室。 姜梵音轻喘着气,凑近她的耳根处,灼热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耳畔,“生气了?” 温软在怀,童浅心底发痒,呼吸不自觉加重,下意识否认:“没生气。” 姜梵音此时的眼神中好似有某种要将她吸进去的魔力,童浅偏移开视线,却恰巧瞥见她文件柜中略显突兀的相框,隐约看到是张合影。 姜梵音怎么会在办公室里摆放照片? 童浅还没看清人像,就听她淡笑了声,随即转眸看她。 姜梵音右手游走着抚摸她的脸颊,摩挲她的嘴唇,而后是薄红唇珠。 某种痒意从童浅的心底悄然升起。 “都喘成这样了都不吻我,还说没……”姜梵音的喑哑嗓音仿佛在昭示着什么。 童浅向来受不住她的蓄意引诱,此刻猛地轻推她的肩将她抵在椅背上,带着某种急切,软舌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唇瓣,熟练地寻到她的舌尖纠缠、吮吸。 昏暗的办公室里,由软舌交缠而出的水渍交融声,混合着某种暧昧氤氲的潮湿气息,令人心痒难耐。 姜梵音的指尖轻抚过童浅的脊背,带着几分引诱和鼓励。童浅颤抖地抚过她的脖颈,急不可耐地将她最上两颗衣扣解开,毫不意外地感受着怀中人的轻轻战栗。 许是场景加成,又或是情绪加码,童浅一时间掌握不好分寸。她细细密密的吻从姜梵音的唇瓣,一路向下,吻到她的锁骨处。 听见姜梵音喉咙间没忍住溢出的轻..吟声,童浅也逐渐找不到自己的呼吸,越吻越深,越吻越急。 童浅的指尖轻颤,不禁捏住她的衣扣,想再解开几颗,却猝然听到一阵电话铃声,是从隔壁办公室传来的。 她下意识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却恰巧定睛看到文件柜中的那张照片。 童浅这次看得无比清晰。 那是姜梵音的硕士毕业照。照片上的她罕见地唇角轻扬,而她身旁站着的笑靥如花的女人—— 是她童浅的姐姐,姜梵音的前任,童深。《 》 2、春山一隅(2) 那张合影像是一盆冰水,直直地浇灌在童浅的心上。 童浅的动作瞬间僵住。 姜梵音和姐姐童深之间的种种,她从来不愿回忆,可那些画面一如阴湿女鬼,缠绕在她的梦境之中,经久不息。 如今猝然出现在她眼前,提醒着她如今与从前的一切。 “隔壁听不见。” 姜梵音大概是以为她怕隔壁听到,呢喃了声。而后抬手将她的脸掰回,湿润的薄唇带着炙热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再次覆了上来。 童浅的目光从那张合影上离开,直直对上姜梵音的眼睛。可惜那双眼已全然被情yu占满,好似再容不下其它。 姜梵音没等来她的新动作,指尖也缠上她的,语气催促:“嗯?” 手指被引导至柔软,提醒着她此刻身处于暧昧潮湿之中。童浅深呼吸两口气,猝然将她往椅背上压,指尖轻巧解开几颗,小声一句:“那我轻点。” 如排山倒海般的吻袭来,姜梵音顺势往后仰脖,又没忍住将指尖cha入她的发间。 姜梵音能主导她的方向,却无法掌控她的力度。 隔壁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说话声,姜梵音竭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喘。 一发不可收拾。童浅仿若丧失某种理智,隔壁的声音越清晰,她越想听到姜梵音发出的某种婉转又勾人的声响。 情到深时,姜梵音再也没抑制住。这一声压抑的喘声猝然唤醒两人的理智。 童浅放开她,在泛着粉与红的白皙肌肤上轻吻几下,而后再抬头,姜梵音的眼中还有几分迷离未清。 “明晚有空么。”姜梵音声音沙哑地问她。 情浓时刻被打断,换作是谁都会意犹未尽。 童浅轻摇了摇头,“没空……” 姜梵音已经恢复过来,此时定定盯着她,仿佛在等她说理由。 童浅沉默了会儿,刚想试探性问她可否改天,却听她再度开口:“如果你是为我点评你的事生气,或许没这个必要。” 童浅微微愣了下,随即离开她站起来。俯视着她,童浅唇角溢出一点笑,“如果我就是要生气呢?” 姜梵音诧异了一瞬,而后沉声一句:“那我向你道歉。” 没想到她当真道歉,童浅眨了眨眼睛,轻声解释:“明天我家里人过生日,全家要一起吃晚饭。” 这个家里人是她的姐姐童深。 童浅说话时全神贯注地盯着姜梵音,不想错过她的任一微表情,只见她微微一顿—— “那就还是周三见吧。” 童浅轻轻点头,“好。” 姜梵音:“要是修改文章过程中遇到什么难题,可以再找我讨论。” 这是姜梵音找她建立关系时的条件之一。 童浅轻轻点头,温软地道了句谢,紧接着告别:“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参加会议了。” 她转身要从姜梵音和办公桌中间的空隙离开,却猝不及防被她抓住手腕。 童浅回头看她,“姜教授还有什么事吗?” 姜梵音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最近没问过你,应该还单身吧?” 童浅盯着她的眼睛,没立即回复,只问她:“你呢?” 她的反问不在姜梵音的意料之中。 姜梵音直勾勾地看着她,语气理所当然:“当然不是。” 话音一落,童浅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刚刚才缓过来的心跳再度加速。 据她所知,姜梵音在和童深分手后,身边再没有别人。如果不是姜梵音喝醉那一夜,她们之间也不会有故事。 不过几秒钟,她的期盼还没打过理智,姜梵音的冷声就传至耳畔—— “我们的关系存续,就算不上是单身。”姜梵音抬脚轻轻勾了下她的小腿,“你说呢?” 什么关系呢?是相约每三、周六做/爱、却不谈及感情的情人关系?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嗯。”童浅轻轻挣开姜梵音那搭在自己手腕上的白皙手指,轻声一句:“我回去参加会议了。” 姜梵音看着她的身影离去,给某个同门发了条微信—— 【上次请你帮忙联系的sylvia教授,明年春季还有招生名额吗?】 * 童浅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刘伊晚上聚餐的邀请,第二天的会议也没参加。 和姜梵音的对话框依旧冷清,对方估计都没发现她的缺席。 童浅没再盯着聊天记录,思考片刻,决定买几个新款小玩具——她和姜梵音关系的不稳定因素太多,需要专注于当下。 她正浏览着商品详情页,突然听见房门被敲响。 “姐姐进来咯。” 童深这么早就回来了。 童浅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把手机藏在被子里,这一幕刚好被童深瞧见。 “在藏什么呢?”童深朝她走过来,语气中是明晃晃的八卦,“我们家思思谈恋爱了?” 思思是童浅的小名。 童浅笑着扑进她怀里撒娇,“没有啦,我以为是妈妈。” 童深没深究,只半开玩笑说:“要是恋爱了,记得带给姐姐把关。” “不然被哪个坏女人骗到狼窝去可怎么办呢。” 童浅心上一紧,莫名感到心虚,应和了两声便转移话题。 “嫂子跟你一起回来了吗?” 童深愣了一瞬,语气稍冷:“没有,她出差了。” 童浅:“去参加音乐节啦?” 童深:“嗯,在海北。” 童浅没想到嫂子竟然会在姐姐生日当天出差,连忙安慰了她好几句。 童深笑:“没事,有你们一起过生日已经很幸福啦。” “深深,你妹妹还没起来?”童芷兰在楼下催促。 童深连忙帮妹妹打掩护:“起来了妈,我们在聊天呢。” 童浅着急忙慌地起床洗漱,拿起手机才发觉忘记熄屏。她刚放进口袋,转头就发现童深看着她的手机若有所思。 童浅心上一紧,还没开口,就听见童深笑了起来,“没事,姐懂。” 面对童深,童浅的心情总是复杂的,尤其是对方特别善解人意、不戳破她小秘密的情况下。 饭间,童芷兰问道:“深深是不是有个朋友到南大任职了?” 童浅夹菜的动作一顿,顺着妈妈的目光一起看向童深。 童深面不改色:“好像是,我没注意。” 童芷兰:“哦,我在社科重大项目立项名单上看到的,叫……姜梵音,是你朋友吧?” 童深不自然地笑了下,“是,但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童芷兰:“我记得你们以前关系挺好的呀,思思正好跟她在同一个学院。” “你看能不能帮你妹妹打个招呼,请姜梵音帮忙照顾一下。” 童浅心跳停了半拍,轻声说:“妈,刘老师对我挺好的,而且我跟……姜老师的研究方向也不一致。” 童芷兰浅睨她一眼,又笑着看向童深:“你妹妹不懂,深深应该知道的。” 童浅刚要再说点什么,突然发觉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一瞬。悄悄拿起来看,是姜梵音发在会议群里的新通知。 她和姜梵音的对话框依然安静如初。 怎么能对她有期待呢? 童浅笑了下,刚按下熄屏键,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她无端感觉心跳慢了半拍,又悄悄打开。 这回当真是姜梵音发来的消息:【你今天没来参会?】 童浅呼吸近乎一滞。 “手机里有什么重要的消息,非要现在看呢?” 童浅被妈妈吓了一跳,面不改色地解释了句:“会议群里的新通知。” 而后正大光明地给姜梵音回了个消息。 听女儿说在看工作信息,童芷兰没再说什么,话题继续。 童深笑了两下,勉强答应:“好,我试试跟姜梵音联系一下。” 童浅轻轻抿唇,心里又难免感到不安、紧张。随即又安慰自己,姐姐都结婚了,跟嫂子的感情也很好—— 她和姜梵音不可能旧情复燃。 * 晚上童父回家,全家人一起给童深过生日。 童浅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是她写给姐姐每一本漫画的读后感。 童深感动得不行,没忍住多喝了些酒。 但童浅隐隐感觉不太对劲,姐姐看起来不像是因为感动而喝多的。 童浅想起来之前点进她新作的评论区,里面血雨腥风,很多读者在吵架。 童浅猜测姐姐最近工作压力太大,讲了好些趣事给她听。 等父母要去洗澡休息了,童浅又带她回卧室,打算好好安慰她。 却在房门关闭那一刹那听见童深问:“思思,你觉得姜梵音这个人怎么样?” 童浅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复,只模糊道:“姐,我对她不是很了解。” 她本可以回答,她都快忘了姜梵音这个人,但对方与她在同一单位就职,即便她只是个小小的科研助理,与“优青”教授相距甚远,总归打过照面。 如果说对她不记得、没印象,就过于奇怪了。 童深笑笑,说话含糊不清:“她高傲、冷漠又无情……我当初跟她提分手,她都不挽留我……竟然还要来参加我的婚礼!” “你说她是不是没有心……” 婚礼。她和姜梵音就是从童深婚礼那晚开始的。 她清晰地记得对方背对着她换衣服时露出的纤细腰肢和白皙后背。 而后是轻声一句:“抱歉,需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 童浅都快忘了她们是怎么春风一度又一度的,等反应过来时,她们已经稳定地开始每周两约了。 想到这里,童浅轻咽了口气,轻声说:“没事的,姐,我不需要姜梵音的照顾,你不用联系她。” 童深沉默片刻,又道:“不行啊……你是我妹妹,我会尽力帮你的。” 童深异常执着。童浅无奈,转而关心道:“姐,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童深点了点头,轻拍她的肩,宽慰道:“没事,今天我过生日,我很开心。” 童浅猝然想起缺席的嫂子,刚想给她发条消息问问工作结束没,却看到微信里正躺着一条姜梵音发来的新消息—— j:【我在你家小区对面,车里有指套,来吗?】《 》 3、春山一隅(3) 这条信息十分直白,昨天下午的旖旎画面瞬间在童浅的脑中重现。 童浅下意识轻咽了口气,而后才注意到,这是姜梵音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童浅问她:【你还在吗?】 姜梵音向来忙碌,视时间如生命,童浅没指望她会等她半个小时。 但她还没放下手机,就收到了姜梵音的回信:【在,你来?】 姐姐童深还在一旁呢喃着什么,童浅此时心跳如雷,试探性打下一句:【我可能得很晚才能出门。】 姜梵音几乎是秒回:【我等你。】 她到底是低估了姜梵音对那件事的热衷程度,像是非要把昨天不尽兴的事做完。 昨天是办公室,今天又要在车里。 大概是两周没做,对方在工作的高压环境下感到空虚。 童浅放弃给嫂子发消息的想法,费了好大的力气将姐姐哄睡着。 而后进浴室,选了瓶最好闻的沐浴露,抹了好几遍才从浴室里出来。然后换上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才蹑手蹑脚地下楼。 爸妈已经休息了,童浅顺利出门的时候松了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在半夜从家里溜出来,还是做这么刺激的事。 初秋夜的空气里带着几分清凉,童浅快步走向姜梵音发过来的定位,竟然起了一身薄汗。 姜梵音停车的位置很隐蔽,巧妙地避开了摄像头。 童浅径直打开后座车门,弯腰看见姜梵音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内灯光昏暗,姜梵音的白色衬衫已经被她自己解开两颗,神色清冷如常,莫名增添了几分禁欲感。 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童浅轻手轻脚地上车,却猛然听见清幽一句:“换沐浴露了?” 童浅猝然抬眸,正巧与她对视上,“嗯。” 注意到姜梵音的眼里似有朦胧睡意,童浅有点不好意思,“抱歉,让你等久了。” 姜梵音没说话,只盯着她关好车门。 童浅转头过来的时候,差点撞到她的鼻子。 “哪里不舒服。”姜梵音盯着她的眼睛问她,神情十分认真。 童浅眨了眨眼睛,而后才想起下午的对话。 姜梵音问她怎么没去参会,她说身体不舒服,不想去。 童浅以为,这不过是个心照不宣的借口,没想她竟会当真。 童浅:“就是太累了,已经休息好了。” 姜梵音轻点下头,没再多问,倾身将车内灯光关掉。 童浅喉咙微动。 此时四下无人,车厢内暗得看不清彼此的眼。姜梵音已经凑到她的卫衣领口处轻嗅,“好香。” 听她的声音已然变得喑哑,童浅喉咙微动,问她:“你喜欢吗?” 她没等来姜梵音的回答,却等到她悄然而至的灼热呼吸,与缠上来的微凉指尖。呼吸交融、肌肤相贴,暧昧一触即发。 姜梵音吻上了她的唇,带着某种急切的渴望。 眼前美景与昨天下午逐渐重合,童浅的体温逐渐攀升,指尖轻颤着抚过她的腰。撩拨起她的痒意是童浅感到羞涩却又逐渐擅长的事。 四下无人的夜里,某种禁忌与刺激并存,喘气声交织。 童浅轻吻过她,逐渐溜下座位,彻底蹲下来。脸颊发烫地亲吻、舔舐、吞咽。她的轻吟声以车厢内为限,落在童浅的耳畔,却是最好的助燃剂。 不过是一点甜头,姜梵音并不满足于此。童浅也是。可空间有限,难以发挥。 童浅再度坐起来,一只手将颤抖的她抱在怀中。 认真又仔细地消毒,戴好。不过是轻轻抚过,姜梵音便颤得更厉害了。 童浅稍显笨拙,却被她轻蹭:“已经很润了。” 语调婉转,童浅脸颊绯红,“什么?” 下一瞬,姜梵音便睁开眼睛,直直盯住她。 童浅与她对视一瞬,右手动作如闪电般。听见她连绵动听的几声。 卫衣被她抓得越来越皱,童浅的眉眼愈发舒展。 夜凉雾深,童浅的心和身体却同样炙热。 所有人都说,南大最年轻的“优青”教授姜梵音薄情冷性,醉心学术、心无旁骛。 却只有她知道,在姜梵音那副禁欲自持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炙热的需求。 从前的无数个旖旎画面在童浅的大脑中一一放映。 她爱极了此刻的姜梵音。 童浅偏头吻她,堵住她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初秋夜里,春雾却正浓,沁入她们的每一寸肌肤。 良久,伴随着姜梵音的剧烈颤..抖,童浅将她抱紧、轻吻她的脖颈。低头望着她的泛着粉色的白皙肌肤,喉咙微动。 不过几分钟,姜梵音便从她的腿上离开,在一旁正襟危坐,反手扣好身后的纽扣,又来扣衬衫的。虽然她的指尖还在颤着,但动作仍旧优雅。 童浅仔细端详着她的动作,呼吸渐缓,“我现在不困……” 后半句是“可以多抱一会儿。” 但这句话太暧昧,好似超出情人的界限,童浅又咽了回去。 姜梵音悄然抬眸,“但现在很适合进入睡眠。” 语气淡得与刚才的炙热,判若两人。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童浅轻轻点头,她这几天很忙,肯定累极了,的确不该再试图打扰她休息。 “好,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童浅冲她温软一声,“那我先回家啦。” 童浅转身刚摸到车把手,被凉得一缩,却又听她出声:“把这个带上。” 话音未落,童浅眼前多了个保温桶,瞬间回眸看她,轻眨了下眼睛,“嗯?” “家里粥煮多了,你拿回去尝尝。” 童浅顿了一瞬,冲她莞尔:“谢谢,晚安。” 等走到小区门口,童浅冷不丁回头,四周空无一人。 在路灯下打开保温桶,童浅才发现,这里面是小米南瓜粥。 可姜梵音不喜欢吃南瓜,怎么会煮这种粥呢? 难道姜梵音以为她不去参会是因为胃病犯了? 这粥是专门煮给她养胃的? 童浅摇头一笑,姜梵音怎么会记得她有胃病,又贴心地给她煮养胃的粥呢? 她们是情人,又不是在恋爱。 童浅一口不剩地吃掉姜梵音给她的粥,将保温桶洗干净,藏入衣柜最里层。 然后,打开购物软件,选好小玩具下单。 * 隔天,童浅在姐姐的卧室醒来。 刚要回自己卧室换衣服时,在门口碰到一脸憔悴的童深。 童深有点不好意思,“我昨晚有点醉了,霸占了你的房间。” 童浅今日心情舒畅,冲她张开掌心,“房租。” 童深抬手轻拍她的掌心,“过年一起给!” 童浅刚笑着想再揶揄她两句,却见她凑到身前—— “你身上什么味道?” 童浅眉心一跳,大脑闪过某种被她闻出来的可能,顿时有点心慌:“什么呀?” 童深噗嗤一笑,“这么紧张干嘛。” “就是闻到陌生香气,问你一句。” 童浅悄悄舒了口气,笑说:“我换沐浴露了,好闻吗?” 童深点点头,“但不是我会用的香型。” 童浅身上的是果香,她喜欢花香。 两人在家里吃过早餐,童浅出门上班。 她刚到办公室坐下,还没把随身物品整理好,就被刘伊叫到办公室,说是收到了期刊编辑部的返修邮件。 看到明晃晃的“内生性问题”那几个英文单词,童浅心脏一紧。确实有审稿人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但语气比姜梵音的委婉许多,措辞是“请尝试优化”。 看完意见全文,童浅松了口气。 刘伊也安慰她:“还好还好,其他问题都无关紧要,把工具变量换一下就好了。” “好,我昨天又看了几篇文献,最近两天应该就能改完。”童浅冲她莞尔一笑。 跟刘伊沟通了具体的修改思路,童浅起身告辞。没想到刚一打开门,就听到姜梵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童浅捏着a4纸的指尖微紧,快步走过去,看到姜梵音正在楼梯拐角处与一个学生谈话。 童浅心跳加速,与她对视一眼。姜梵音不动声色地偏开视线。 童浅若无其事地从她身旁路过。 姜梵音今天穿了件灰色针织衫,很显身材的穿搭。但脖子上的素色丝巾更为吸睛。 一反常态的装饰品。 童浅回想起来,或许是昨夜没克制住力度,在她锁骨上留下了吻痕。 童浅眸光微暗,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刚好听到她的学生与她道别:“好的姜老师,我尽快发给您。” 童浅心虚地扭过头来,但仍旧被姜梵音捕捉到视线。 童浅心跳如雷,快步上楼,却在两分钟后收到她的微信消息。 j:【在公共场合克制一点,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童浅疑惑:【什么眼神?】 j:【想跟我做的眼神。】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童浅突感脸颊发烫,随便回了个表情包将这句话从主页掩住。 她不否认对她有渴望,更不否认,她觉得一周两次的频率太低。 尽管被姜梵音看穿这种想法时很羞耻,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快进到周三,晚上。 * 上班三天,童浅的论文已经修改好,之前买的小玩具也到了货。 却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到菜鸟驿站取快递,就收到了姐姐童深发来的信息: 【晚上我约了姜梵音吃饭,你有空一起来吗?】《 》 4、春山一隅(4) 童深这是已经跟姜梵音联系好了?这么快? 也是,她们是和平分手,老朋友迅速复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童浅深呼吸一口气,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回复:【有空。】 那边很快就把餐厅和包间号发来,是童家常去的餐厅。 童浅某次还给姜梵音推荐过,当然对方不一定记得。 今日乌云漫天,童浅收回视线。拿起钥匙准备下楼,却在楼梯拐角处偶遇姜梵音的博士生,也是童浅以前的同学,周紫玉。 童浅的目光下意识探向她身后,空无一人。 “浅浅,今天下班这么早!” 童浅冲周紫玉笑了下,“没有,去拿个快递。” 周紫玉眼睛亮了一下,“我正好也去,但电动车没电了,能不能载我一下?” 童浅:“好。” 周紫玉问起她的出国计划。 大概是因为科研助理不算什么好工作,所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关心她什么时候出国。 童浅简要跟她讲了下情况,刚好走到楼下。 却不承想一坐上车,周紫玉就顺理成章地抱住她的腰肢。 童浅僵硬一瞬,刚要以怕痒为理由婉拒,却听见她惊呼一声:“刚刚那个车好像是我导师诶!” 余光中有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过。 童浅眼睫轻颤,没回头,只轻声问周紫玉:“你导师管你们严吗?” “不严,”周紫玉答得迅速,“她对我们挺温和的。” 童浅微微垂眸,想起那天在会议上火力全开的姜梵音。她难以想象温和的姜梵音是什么模样,毕竟她只见过高冷无情和纵..欲无度的姜梵音。 周紫玉讲起她导师来滔滔不绝,“对了,这周末的管理学年会你去不去?” 童浅:“姜老师带你们去?” 得到周紫玉的肯定答复后,童浅没太认真听对方后面又说了什么,只是在想,她和姜梵音一周两约的规矩似乎不太稳定。 比如今天突如其来的晚餐邀约,又比如姜梵音周末的会议,都可能成为她失约的理由。童浅抿了抿唇。 抵达菜鸟驿站,两人分头取快递。 在这种公共场合,只是看一眼小玩具的小图都令人羞耻。 童浅强装镇定地取完快递,却听见周紫玉转头一句:“你不拆吗?包装好脏的。” 童浅干笑,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帮别人买的。” 童浅说完,假装松弛地拿起手机,却发现屏幕上多了一条新消息。 是姜梵音刚才发来的:【你等下怎么过去?】 看来她已经知道她会出席,童浅快速打下:【骑电动车。】 她有一瞬间怀疑姜梵音是想载她过去,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她们的关系在外人面前还见不得光。 童浅正思索着,却没注意到菜鸟驿站的拐角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姜梵音目光盯着不远处有说有笑的两人,又想到童浅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被另一人抱在怀中的模样,原本清冷幽深的眼眸猛地黯然。 * 晚高峰堵车是常态,童浅骑着小电驴穿梭在小车之间,庆幸自己没打车。 等她抵达包间时,只有姐姐童深一人在里面。 童深乐呵呵的,看不出一点见前女友的焦虑,随手把一旁的礼袋递给她:“你嫂子给你带的冰箱贴。” 童浅在她身旁坐下,打开礼袋,“哇,好漂亮。” 亲朋好友都知道童浅喜欢收藏冰箱贴,于是到各地旅游都会给她带一个回来。 “等回去我就贴到小桌板上!” 童浅话音未落,包间的大门悄然被推开。 一阵雪松香悄然飘至鼻尖,童浅顺着香气望过去。 只见姜梵音稳步而来。 姜梵音身着浅灰色大衣,更显其幽冷气质。 姜梵音先看了童深一眼,又把视线转到童浅脸上,眼神平静、略显好奇,好像真的跟她不太熟悉。但那目光在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瞬,无人察觉。 童浅的目光流转在姜梵音和姐姐之间。 两人神色平静,看起来坦荡且自然。 童深脸上甚至挂着笑意,语气热络:“阿音,好久不见。” 姜梵音冲她微微颔首,童浅心脏无端一紧,却见姜梵音的目光直直而来。 与她四目相接,童浅喉咙微动。 “这是我妹妹,童浅。” 姜梵音轻嗯了声,移开视线,“我记得。” 童浅没想过她会这么说,目光瞬间定向她。 童深却不意外,笑着招呼姜梵音坐下,“记忆力一如既往地好呀。” 姜梵音目光划过童浅,轻嗯了声。 料到她不会多说,童浅抿了口茶。 听着姐姐和姜梵音的寒暄,客气、得体,成年人的体面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童浅一边听着,一边把玩着嫂子带回来的冰箱贴,上面还有紫色海沙。 童深:“以后可要多多照顾我们家思思。” 听到自己的小名,童浅无端感到羞耻,尤其当姜梵音探究的眼神看了过来。 姜梵音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仍旧淡然:“研究中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童浅轻轻点头,礼貌乖巧地道谢:“谢谢姜老师,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难得姜梵音没拒绝,童深眉眼弯弯,趁热打铁:“那你快加姜老师的微信。” 童浅眉心一跳,没想到这一出,大脑正飞速运转,却听见姜梵音淡淡一句:“不用,有什么问题欢迎邮箱联系。” 童浅恍然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姜老师您的邮箱是?” 演戏演全套,童浅当真将那一串字母记在邮箱通讯录里。 童深见状也没再坚持。 菜已上齐,童深带着妹妹向姜梵音敬酒,被对方婉拒:“以茶代酒。” 童浅在席间话不多,听着童深跟姜梵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大多时间是童深在找话题。 “以前我们常来这家店。”童深轻笑。 童浅眼睫微颤,但下一秒,眼前圆盘转动,一道糖醋小排转到她面前。 她无意识抬眸,却见姜梵音也看了过来。 童浅夹了一块小排。这是她最喜欢的菜。 童深没得到答复,尴尬一瞬,于是换了个话题:“阿音身边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女孩子,可以介绍给我们家思思啊,她还没谈过呢。” 童浅再度抬眸,只见姜梵音神色淡淡:“她人缘挺好的。” 童深八卦地望过来,“有情况?” 童浅摇头否认,轻声一句:“没有啊……” 好在姐姐没再追问,童浅却愈发疑惑:姜梵音怎么会提她人缘好?是看到她载周紫玉了? “我去下卫生间,你们慢吃。”童深起身去买单。 包间门关上,此刻室内只剩下童浅和姜梵音两人。 她们不约而同地抬眸,一时间四目相对。 童浅轻声解释:“是我妈妈在重大立项名单上看到你,才让我姐联系你的。” 姜梵音轻一点头,“论文改得怎么样了?” 童浅:“改好了。” 童浅给她简述了修改思路,姜梵音沉声一句:“可以。” 莫名有种回到报告现场的感觉。 童浅垂眸夹菜,沉默良久,才听她轻声一句:“骑电动车不冷么?” 没想到她会提到这一茬,童浅眨了眨眼睛,“还好诶。” 姜梵音看向窗外,淡淡一句:“有人抱着你,当然还好。” 童浅:? 姜梵音果然看到她载周紫玉了,还看到对方搂着她的腰? 童浅刚要开口解释,却见包间大门再度打开。 童深买完单回来。 童浅想到什么,赶紧给姜梵音发了微信:【今晚还约吗?】 对方没有吃饭看手机的习惯,直到晚宴结束,童浅都没收到她的回复。 三人一同往餐厅外面走,童深又与姜梵音寒暄:“既然回来了,以后常联系。” 姜梵音轻嗯一声。 她们以后要常联系吗? 童浅无意识摩挲自己手中的冰箱贴,猜想姐姐和嫂子的感情应该还不错。 不然嫂子怎么会特意在出差的城市给她带冰箱贴呢? 童浅眉眼舒展了些。 一行人走到餐厅门口,童深没开车,“思思怎么来的?” 童浅:“……骑小电驴。” 童深浅睨她一眼,“要是让妈妈知道你就完了。” 此前家里人已经叮嘱过她无数次电动车的安全问题,童深没再废话,只说:“那我打车送你回家,我再回去。” 童浅呼吸一滞,那她和姜梵音今晚还约得成吗…… 童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姜梵音那道冷淡声线。 “我可以载她,正好顺路。”姜梵音视线不经意间划过童浅,眸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深意。 童浅唇角还没弯起,就听见姐姐惊讶开口:“你还记得我家在哪里?” 姜梵音听到这句话,视线偏向餐厅门口的桂花树上,语气平静:“大致记得区域。” 童浅望着她的侧脸,心脏恍然一沉。 等坐到姜梵音车上时,童浅还在想,她好像还没告诉过姜梵音她家的地址。 那上次她是怎么精准定位到她家小区对面的? 童浅无端想到姜梵音办公室里那张突兀的合影。 “在想谁?”姜梵音倾身过来,纤细手指勾住她身旁的安全带,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脖颈,眼神既具侵略性又带着几分引诱。 童浅周身被姜梵音的冷香气包裹,却被她温热的指尖刺激得一颤,轻声一句:“你猜。” 只听姜梵音淡笑一声,安全带“啪嗒”一声缩了回去,她的湿吻随即落了下来。 姜梵音吻在了她的脖颈上。童浅下意识轻推她的肩,“别吻这里。” 姜梵音抬头望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眼神。 童浅感到疑惑,却感觉针织衫被掀起。腰间霎时间感觉凉飕飕的,但她的温热掌心很快覆了上来。 童浅经历得少,控制不住地轻颤。 恍然想起新买的玩具,不会要先用到自己身上吧? 下一秒,姜梵音附身而去啄吻她,“这里呢?” 腰间一片湿热,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痒意直达童浅心底。姜梵音轻轻吻她,但掌着她腰的力道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重。 “嗯……”童浅轻抚着她白皙的后脖颈,刚想跟她说什么,却被她重重吮吸一口。 童浅没忍住轻吟一声,却听她随即而来的一句冷声:“她摸的是你这里吗。” 紧接着又一句:“思思。”《 》 5、春山一隅(5) “她摸的是你这里吗。思思。” 听到姜梵音唤她的小名,童浅悄然感觉脸热,被她吻动qing时都没这么羞耻。 “嗯?”姜梵音抬头看她,目光如炬。 童浅佯装镇定,轻声问她:“她?周紫玉?” “还有谁?”姜梵音眸中掠过两份不悦,转而起身捧起她的脸,“还有谁摸过你的腰。” 童浅眨了眨眼睛,唇角微微弯起,“我妈妈,我姐姐。” 童浅没提一些关系很好的朋友。搂腰不过是象征着友谊的再正常不过的亲密举动。 姜梵音瞬间吻了上来,碾着她的唇一字一顿:“不许再让别人碰那里。” 姜梵音对她的身体总是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抑或解释为,她的洁癖—— 在缔结情人关系之时,姜梵音就同她约定,两人必须是1v1的关系。 而今,竟然连她被人抱一下都要吃醋。 姜梵音的吻极具侵略性,在密闭车厢中,由接吻而起的“啧啧”声格外明显,就连气温都升上来了一些。 童浅被她吻得呼吸急促,却听到车窗外传来两道交谈声,霎时轻推她的肩,在接吻间隙出声:“外面有人。” 这个停车场的灯光很亮,或许有人一探头就能发现她们在接吻。 姜梵音好似被冷水浇醒,放开她的唇。 唇齿分开的瞬间,一条银丝从两人舌尖拉开,童浅顿时愣住。 而后姜梵音再度逼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的唇上舔了一下,还发出一声轻“嗯”。 明明分开了,童浅的心跳声却愈演愈烈。 姜梵音用她那灌满春水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过来,好似要将她连人带心一同捕获。 还没来得及深呼吸两口气,童浅的安全带就被姜梵音拉下,对方还状似无意地拂过她的尖尖。 随着“啪嗒”一声,那阵雪松香气猝然远去,窗外的景色也在平稳移动。 车子已经开动,童浅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公寓不远,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童浅抱着自己的书包下车,跟她一同进电梯,又等她指纹解锁。 姜梵音开门的动作一顿,“我记得之前录过你的指纹。” “是。”童浅乖乖跟在她身后换鞋,又听她说:“这里我不常来,你自便。” “好。”童浅视线扫过公寓,家具、装修都以黑白灰为主调,四处都彰显着简约禁欲风格。 童浅在玄关处拆快递,抬手给她看一眼,“看看新玩具。” 姜梵音只略一点头,“我去洗澡了。” 语气听起来不是很感兴趣。 童浅去了外面的浴室洗澡,里面照常放着她的浴巾。 还没洗到一半,浴室门便被敲响,而后姜梵音的声音透进来:“我能进来吗。” 童浅恍觉羞赧,但还是扬声一句:“能。” 话音一落,对方的身影便闪了进来。 姜梵音直直盯着她白皙的肌肤,眼神微暗,又把视线扫向洗漱台,看到她消好毒的新玩具。 看姜梵音三下五除二地将自己剥开,又赤脚踏入热水之中。在她贴上来的时候,童浅的心脏跳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姜梵音扬起手中的东西,问她:“防水吧?” 童浅轻嗯了声。 姜梵音异常熟练,根本不需要看说明书,直接摁下开关键。 下一秒,柔软表层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传来,童浅微微愣了一下,而后听见她淡笑:“喜欢吗。” “……一般。”童浅如实回答。 没两秒,姜梵音关了开关,把东西随手放到置物架上。 她的唇取代了它。 童浅几乎是瞬间战..栗,下意识攀住她的肩,喉咙间也无意识地溢出一点轻..吟。 姜梵音淡淡笑了一下,指尖轻轻一转。 浴霸的热水从头顶上顺流而下,童浅却感觉自己的心更加潮湿炙热。 没两秒,热水被关闭,童浅被姜梵音抱起,双腿腾空,下意识环住她,以防掉落。 姜梵音把她放在洗漱台上坐着,回眸望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低头看她的朦胧眼神,眸中掠过几分炙热。 姜梵音半蹲在她身前吻住她,哑声一句:“喜欢它还是喜欢我?” 不过是一种在体验上的较量。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童浅脸颊绯红,感受着她的温度,顾左右而言她:“那我以后不买了……” 或许是因为占有欲作祟,姜梵音今夜异常兴奋。 极致痒意让童浅受不住想往后靠,但后方悬空,难受得紧。 结束一次,姜梵音又起身吻她,但摩挲在她崾上的手,隐隐给她一种要再来一次的预告。 童浅连忙轻推她的肩,哑声吸着气央求:“去房间。” “房间哪有浴室刺激。”姜梵音轻轻捏了她一下。 童浅轻颤一瞬,主动去吻她的唇,语气温软:“这里不舒服……” 她很少撒娇,姜梵音到底将她抱起,往房间走,却听到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童浅神色微滞,从她身上跳下来,“忘记跟我妈说了。” 姜梵音眉头一皱。 果然是童芷兰打来的电话,问她怎么还不回家。 姜梵音已经转身进了卧室,童浅看着她的白皙无暇的背影,软声解释:“我刚刚跟姜老师交流,很有启发,回学校改论文了。” 童芷兰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放下心来,但又隐隐感觉奇怪,“你嗓子怎么回事?” 被妈妈听出她声音里带着某种特殊的喑哑,童浅心上一紧。 看见姜梵音又从卧室里出来,童浅突然想到在餐厅时她问自己的那句,灵机一动:“我骑电动车被冷风吹感冒了可能。” 话音一落,姜梵音将手里的毯子给她披上。童浅无声向她道了句谢,又见她转身进了房间。 童芷兰知道今晚童深带她认识姜梵音的事,自然是信了她的说辞。 童浅松了口气,但耳畔妈妈又开始劈里啪啦一顿教育。 童浅望着那扇没关上的房门,恍然间想逃进去。 她最终还是开了口:“妈妈,回家再说。我先改论文。” 挂了电话,童浅快步走进卧室,却瞬间被她缠上。入目皆是一片白皙,还透着点粉色。 “想跟姜老师交流什么……”姜梵音吸着气问她。 姜梵音的炙热鼻息在耳畔流窜,童浅轻轻一颤,“交流……” 姜梵音堵住了她的唇,也堵住了童浅没说完的话:交流怎么让姜老师更舒服。 时间自然不允许姜梵音再对她做点什么,接下来是童浅的主场。 童浅将她推倒,吻过她浸着红色的眼尾,舌手并用地掌控她的呼吸和声音。 姜梵音当时选中这套公寓就是因为它隔音极好,后来这里成为她们放纵的场所。 听着耳畔姜梵音的旖旎婉转声音,童浅无端想起那天会议的场景,又想起姐姐。力度无意识增大,耳畔的轻吟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姜梵音吃痛。 童浅的手臂被她抓住,望着她恢复了点清明但仍旧沉溺的眼神,眉眼中掠过两分笑意,力道象征性地减轻了一点点。 结束一场,姜梵音正大口呼吸,童浅抱着她轻抚片刻,轻声说:“我先走啦。” 姜梵音睁开眼睛,眼中还带着两分朦胧,“好。” 童浅说完去浴室拿衣服穿好,等再出来时却见姜梵音已经穿戴整齐在玄关等她。 童浅眨了眨眼睛,“姜老师送我?” 姜梵音轻嗯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童浅眉眼弯弯地走到玄关,却见她递过来几张a4纸。 姜梵音视线不自然地偏开,“你之前落在这里的,上次忘记带给你了。” 童浅接过来一看,是自己的入职登记表,“原来在这里。” 想起某次她等姜梵音无聊,在这加了会儿班,可能是那次落下的。 童浅刚要将文件收进书包里,却在余光中看到一行文字—— 这张表上写了她的家庭住址,具体到小区。 所以姜梵音是看到了这个地址,那天才直接去她家附近找她的? 童浅唇角微弯,心情很好地跟着姜梵音下楼,坐上她的车。 姜梵音送她到小区附近,童浅遥望对面小区的某个隐秘角落,气息乱了半拍。 没想到回眸时,姜梵音也望了过来。 又是一个四下无人的夜,两人四目相对。 或许姜梵音也想起了那天在车内的旖旎画面,此时眼神中又带了几分炙热。 童浅清了清嗓子,轻声说:“本来是打算今天把保温桶还给你的,但放在书包里太明显了,就没拿。” 姜梵音轻嗯了声,别开视线,“我不急用。” 声音中又带了点哑。 童浅指尖微颤,拿好书包,下车前同她说:“晚安姜老师。” “到家发消息。”姜梵音望着她的侧脸。 童浅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还没走几步,就没忍住回头。 但姜梵音的车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 隔天,童浅把嫂子带回来的冰箱贴贴到自己办公桌的铁板上。 给嫂子拍了张照发过去:【谢谢嫂子~】 对方大概在忙,过了段时间才回她:【思思最近很忙吗?架子鼓有段时间没练了哈。】 童浅跟她解释,前段时间边改论文,边准备会议,忙得不可开交。 嫂子:【那你自己安排时间哈,再不来你姐得骂我了。】 这句话是在明晃晃地秀恩爱。 童浅看得眉眼弯弯,估摸了下时间,顿时想到姜梵音没跟她说这周末要出差的事,也没跟她说周六不约。 料想她是忘了,童浅抿了抿唇,给嫂子回了句:【周末过去上课!】 却不承想,当天下午就被刘伊老师喊到办公室。 “小童周末没安排吧?刚好有个会议,看你感不感兴趣。”刘伊开门见山。 童浅心尖微颤,又想到周紫玉的那句话,当下问出了口:“是管理学年会吗?” 周紫玉说姜梵音这周末会带她们去参加这个会。 “是啊。”刘伊乐呵呵的,“反正我们也没投论文,就当公费旅游了。” 可童浅刚和嫂子约定好,这周末去她和姐姐的家练架子鼓。 童浅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刘伊再度劝说:“去吧去吧,姜梵音难得开一次口,走她的经费,不花白不花!”《 》 6、春山一隅(6) 走姜梵音的经费? 童浅眼中满是疑惑,状似无意般提起:“是重大项目的经费拨下来了吗?” 刘伊是姜梵音那个项目的子课题负责人之一,应该享有10万元的经费资助。 刘伊摇头,“不是,她有个项目经费没用完,问我有没有学生想出去开会,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怪不得姜梵音没跟她提取消周六约定的事,原来是规划好了她们一起出差? 但出差的时候怎么约……? 童浅心脏恍然停了半拍,而后才乖巧回答:“好的,刘老师,但我家里周末有点事,可能要跟家人商量一下。” 刘伊知道她妈妈也是高校教师,平时管她管得严,这会儿也没为难她,“没事,但要尽快给我答复哈。” “嗯嗯,老师再见。” 童浅从刘伊的办公室里出来,下意识瞥向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 想来,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姜梵音的新消息。 或许她经费真的没用完,只是随口向刘伊提了一句。童浅想。 刚转身准备离开,却猝然感觉口袋中的手机振动一瞬,童浅呼吸慢了半拍,等回到自己工位才打开看,却不是姜梵音发来的。 妈妈:【晚上务必回家吃饭。】 童浅抿了抿唇,抬眸看向眼前那个贴满了冰箱贴的装饰板,精准地找到海北的那一枚。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姐姐和嫂子有自己的小家,自然不会回家吃饭。 童浅抿了抿唇,继续做没完成的任务,等待下班回家。 但没过一会儿,手机再次震动,这回真是姜梵音的消息。 j:【本周末的会议你参加吧?】 童浅呼吸停滞一瞬,指尖无意识在手机边框摩挲,给她如实回复:【家里有点事,还没确定。】 晚高峰照常堵车,童浅盯着手机的聊天框,姜梵音没有再回复过来,自然不存在关于周六约定的讨论。 童浅给手机熄屏,开始闭目养神。感觉车子行进突然变得流畅,大概已经走过拥堵路段。 没几分钟,童浅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突然感觉手机振动,猛地一下清醒过来。 又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问她路上是不是堵车。 童浅:【现在不堵,我快到家了妈妈。】 网约车径直停在家门口,童浅缓步走着,却在刚进玄关之时,听到客厅里的说话声。 童浅猝然定睛一瞧,看到沙发上姐姐和嫂子的背影。看见童深今天穿了一件露肩针织衫,很漂亮,童浅恍然觉得羡慕。 她们正巧也看了过来—— “思思回来啦。” 童浅恍然松了口气,轻笑:“姐姐、嫂子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吃饭啦?” 童深冲她挤眉弄眼,却听见妈妈从厨房传出来的声音:“你姐带你认识姜教授,跟你姐道谢没啊?” 原来是妈妈喊她们回家吃饭的。 童浅坐到姐姐身边,冲她乖巧一句:“我姐对我最好啦!谢谢姐姐~” 童深笑嘻嘻地抬手搂住她的腰,童浅却无端想起姜梵音那句霸道的话:“不许再让别人碰这里。” 叛逆心作祟,童浅靠在姐姐肩头撒娇。 直到妈妈招呼大家到餐厅吃饭,童浅还在琢磨着怎么提会议的事,却听童深问:“思思,你们这周末是不是有个会议?” 童浅点点头,“对,但我之前跟嫂子约好周末去你们家玩,就不打算去了。” 童芷兰一听,直接帮她做了决定:“你姐家什么时候不能去?会议一年才有一次!当然要去啊!” 童浅只好冲姐姐吐了吐舌头,“那下次再去姐姐家玩!” 等饭后,童浅才找到合适的时机提起:“姐,你怎么知道我们这周末有会议呀?” 童深沉默一瞬,而后才笑说:“哦,下午碰到姜梵音,她跟我说的。” 没两秒,余子清就幽幽开口:“你姐今天去拜访导师都不带我!” 童浅心脏恍然一沉,她都快忘了,童深和姜梵音的本科毕业论文是同一个指导老师。后来姜梵音继续跟着对方读研,而童深竟然还跟对方有联系吗? 而且还和姜梵音一起去拜访对方。 童深笑说:“姜梵音很推荐这个会议,你下次再来找你嫂子学架子鼓。” 童浅乖乖答了句好,大脑里却无端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姜梵音不会是故意跟刘伊和童深提起这次会议的吧? * 管理学年会在广南举行,童浅和刘伊报备后,被她拉到会议群里。 同门师姐很热情地招呼她订购同一个航班。 童浅订好机票,给姜梵音也发了张截图:【我明天下午出发。】 今晚就要收拾好行李。童浅做贼心虚地把房门反锁,才开始收拾衣物。 盯着衣柜里的吊带裙看了两分钟,童浅摇了摇头。 从来都无须她去引诱对方——对方自然会来勾引她。 想到某些画面,童浅眸色骤深,喉咙无意识滚动,而后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两声。羞赧又略显地抄起一旁的衬衫往行李箱里放。 收拾完换洗衣物,童浅兀地想到某个必需品。 但在出差期间……跟姜梵音还能约起来吗? 童浅鬼使神差地从密码柜中取出前段时间买的颗粒感指套,盯着上面的“乌梅煮酒”这四个字看了半天,真的有酒味吗……? 突然,一阵敲门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句:“思思,怎么锁门了?” “把门打开,妈妈跟你嘱咐点话。” “妈妈,我刚换完衣服。”童浅三下五除二地把指套放回密码柜,转身开门。 童芷兰看着她刚换的睡衣,没有怀疑,只耳提面命她一定要注意保暖,会议举办地高沙市接下来都是阴雨天。 童浅乖巧点头,却见妈妈的目光已经定向她的行李箱。幸好没把不合时宜的吊带裙放进去,不然很难解释,她想。 童芷兰径直走向她的衣柜,取出两件厚外套,直接叠好放进她的行李箱中,“昨天刚受凉,最近一定要更加保暖。” 没听见童浅回话,童芷兰难免催促:“听到了没有?” “知道啦妈妈。”童浅蹲在地上关行李箱,却见她又指着衣柜里的吊带裙说教—— “这是你姐送你的生日礼物我不好扔,但你最好别穿出去,不得体。” 童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瓮声应了句:“知道了妈妈。” “还有,不要总是你姐那里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去学架子鼓。” “那是女孩子该学的东西吗?有着时间不如多看两篇文献。” 童浅沉默又麻木地应下,“知道了。” “每次都说知道了,下次还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真的把妈妈的话记在心里才好!” 童浅恍然抬头,嘴唇动了几下,突然很想问她,为什么姐姐可以穿露肩衣服、还能学习自己感兴趣的绘画、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 她知道妈妈一定会说,是怕她多走弯路,都是为了她好。 童浅最后只沉默地点了几下头,送妈妈出卧室,又将门反锁上。 她转而将吊带裙放进行李箱中。 紧接着被扔进去的,还有那盒酒味的指套。 * 周五天朗气清,童浅到候机厅跟刘伊老师和同门师姐汇合,却不承想碰到了周紫玉,以及在她不远处候机的姜梵音。 她们订的是同一趟航班。 童浅一边跟刘伊老师和同门师姐寒暄,一边不着痕迹地把视线投到姜梵音那边。 对方也状似无意地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姜梵音今天穿了件卡其色冲锋衣,更显老干部气质。 本来冲锋衣很具性缩力,但它被穿在姜梵音身上。童浅喉咙微动,不自然地避开视线。 她很想亲自帮她剥下来。 跟同门和老师寒暄完,童浅刚落座,却见周紫玉直接坐了过来。 童浅却隐隐感到紧张。但回眸一看,姜梵音似乎正在观赏窗外的晴空万里,无暇顾及此处。 周紫玉还沉浸在跟老同学一起出门旅行的喜悦中,给她看攻略:“浅浅你今晚有安排吗?我跟我师姐准备去看烟花秀,你要不要一起呀?” 童浅正在犹豫,借撩头发的假动作回眸,发现姜梵音正拿着平板看什么资料,似乎对她们的对话并没有半分在意。 童浅还没答复,就听见身旁的同门师姐问:“哪里有烟花秀呀?” “就在刘阳那边,烟花秀可美了!”周紫玉绘声绘色地跟她们介绍烟花秀。 童浅的同门师姐都很感兴趣,刘伊也放了话:“也好,你们正好一起去玩玩。” 既然刘伊已经做了决定,童浅就丧失了选择的权利。不然会显得她不合群。 却没想到在飞机落地之时,她收到来自姜梵音的微信。 j:【晚上约。】 童浅还没来得及回复,又看到她的下一句。 j:【别去烟花秀。】 * 童浅以晕机为由婉拒了集体活动,刘伊叮嘱她好好休息。 为赴约留出了时间。 入住酒店后,天还没黑。童浅以为姜梵音到晚上才会约她,却不承想,还没收拾好行李,姜梵音就发来了消息。 j:【8616。】 童浅快速打下:【来8618,我带了新套。】 五分钟后,童浅收到她的消息,深呼吸两口气,才去打开房门。 姜梵音迅速闪进来,还没注意环境,眼睛就被她的衣着吸引。 丝质的吊带,领口开得很低,纽扣镂空设计,露出大片雪白肌肤。而且衣料很薄,隐约能够看见那里的轮廓。 姜梵音眸中闪过几分惊艳和yu念,呼吸无意识凝滞,瞬间被她贴了上来。掌心下意识扶住她的腰,却被手心的柔软触感激得呼吸加重。 童浅抚过她的冲锋衣,眸光流转,“姜老师……” 童浅还在努力复刻学习资料里的魅惑眼神,却猝不及防被姜梵音抬起腿吻住。而后被她拍了一下,耳畔传来“啪”的一声响,童浅轻轻一颤。 “我很喜欢。”姜梵音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童浅吸着气,与她的软舌分开些许,勾住她的手指,娇声婉转:“那新套……姜老师会不会更喜欢?”《 》 7、春山一隅(7) 姜梵音轻轻摩挲她的后颈,在她唇前呵气:“应该问你自己,会不会喜欢……” 可是需求更多的人分明是她姜梵音。 童浅轻笑,没有反驳她,抬手缓缓滑过她的冲锋衣,在触到拉链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拉下。 触目而来的是一件黑色蕾丝,她的肌肤在里面若隐若现。很直观且权威的姓感。 视觉冲击让童浅喉咙发涩,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被姜梵音扶颈吻住。 童浅似有若无地滑过蕾丝,触感并不全然柔软。但那少许的粗糙感却像刮在她的心上。这让她不自觉抬手去扒她的冲锋衣。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童浅离开她的唇,欣赏其全貌。 童浅以前从未觉得一件衣服能够如此“吵闹”,那随她呼吸微微起伏的花纹、那些遮住白皙的细密孔洞,像是无声宣示着什么隐秘心事。 “姜老师的新衣服……我也很喜欢。”童浅低头隔着蕾丝吻她。 之后,姜梵音呼吸急促地问她:“新的呢。” “我去拿。” 姜梵音翻身,躺到另一侧。看她取出的包装花里胡哨,发出与她同样的疑惑:“有酒味?” 童浅指尖轻颤着拆开,一阵酒香扑面而来。 “真的有酒味……会不会有卫生隐患?”童浅开始怀疑,抬眸望向姜梵音。 对方眼尾湿润,哑声问她:“哪里买的。” 童浅:“淘宝,好像销量很高。” “就用这个吧。”姜梵音点了头。 她们还是第一次在异地约,姜梵音环着她的脖颈鼓励她。 童浅心尖发痒,但在最尽兴之时,猝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浅浅,你在房间吗?”是周紫玉,姜梵音的学生。 她怎么没去看烟花秀? 童浅动作恍然一顿,姜梵音也眼睛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继续。”姜梵音勾着她的脖子哑声引..诱,“就跟她说……你要睡了。” 童浅还在犹豫,一边是耳畔压抑的轻吟声,另一边是门外周紫玉的呼唤声。 终于下定决心,童浅清了两下嗓子,才扬声开口:“怎么啦?我已经休息了。” “你身体还好吗?我刚刚去帮你买了热粥。” 童浅恍然觉得愧疚,对方因为她不舒服而放弃原有的行程,而她却…… 童浅下意识看向姜梵音,对方的美目已经望了过来,仿佛在问她:你是选她还是选我? 童浅低下头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而后是“吧”的一声。 体温骤失,姜梵音盯着她慌乱穿睡衣的背影,眸中掠过几分暗沉。 童浅轻咳两下,才打开房门。 “你脸怎么这么红。”周紫玉伸手准备去探她的头,却见她迅速地躲了一下。 童浅尴尬地笑了下,“我刚刚盖被子睡的。” “哦。”周紫玉也有点不好意思,“那你快把粥喝了,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童浅冲她笑笑,“谢啦。” 而后又问:“你怎么没去看烟花呀?” 周紫玉别开视线,转身就走,“我住8515,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哦。” 童浅望着她那有点仓促的背影,眼中掠过几分疑惑。 刚关上门,童浅提着热粥转身,刚拐过浴室,却看见姜梵音在穿衣服。 童浅从她身后抱住她,在她脖颈处轻吻,挑开她的蕾丝,“姜老师……” 姜梵音视线冷冷划过她放在一旁的热粥,扒开她的手,淡淡一句:“你好好吃饭吧,我回去了。” 童浅转头望着垃圾桶里不算热烈的消耗,在她抬步离开之际,连忙拉住她的手腕,“抱歉,刚刚……” 话没说完,就被姜梵音打断:“我有点事要处理,下次。” 童浅身体僵硬一瞬,木讷地放开她的手腕。 等关门声响起,童浅抿了抿唇,转头就打开了周紫玉给的热粥。 又难免思索姜梵音离开的原因,这次她跟周紫玉也没肢体接触呀……难道单纯是因为打扰了她的兴致? 也有可能,毕竟那位教授的瘾比较大。 * 会议群里通知,早上七点半就要集合出发去会场。 童浅连忙在外卖软件上查了一下,各大咖啡店的起送时间。好在有家咖啡可以预约配送,七点即可送达酒店。 童浅预约了两杯咖啡。 第二天一早,外卖准时送达。 童浅刚打开门,从机器人肚子里取出咖啡,就碰到晨跑回来的姜梵音。 姜梵音看着她手里的双杯咖啡,又直直看向童浅。 “姜老师好。”童浅冲她笑了下,乖巧问好。 姜梵音冲她微微颔首。没多说话,像极了在同单位就职但不熟悉的泛泛之交同事关系。 童浅站在门口准备目送她进自己房间,却在与她擦肩之时,听她轻声一句:“谢谢,但我不喝咖啡。” 童浅微微一愣,嘴唇动了下却无法开口解释。 鼻前的雪松香气渐行渐远,随着“砰”的一声,姜梵音回了她自己房间。 童浅摸了摸鼻子,直接坐电梯下到五楼。 走到“8515”门口,童浅才想起来,还没问过周紫玉是住单人间还是双人间——万一是双人间,就把两杯咖啡都给她。 轻轻敲响房门,里面传来扬声一句:“谁呀?” “我,童浅。”童浅也应了一声。 很快房门就被打开,周紫玉冲她粲然一笑,“浅浅!你怎么来啦?” 童浅递上咖啡,“谢谢你昨晚的热粥,很暖胃。” “跟我客气什么呀。”周紫玉笑着接过,刚要拉她进来坐坐,却听她说:“我要下去吃早餐啦。” “正好我也要下去,那你等等我。”周紫玉快步流星地回去拿会议资料包。 童浅在门口等她。 刘伊和姜梵音都恰好带了三个学生过来。另外四个都是高年级师姐,童浅和周紫玉又是硕士时的同班同学,年龄相仿、共同经历多,话题自然会多一些。 更何况,她还对周紫玉心存感激。 “你怎么给我两杯呀,我是一个人住啦。”周紫玉把咖啡递给她一杯。 两人并肩下楼,抵达餐厅。 一路上,周紫玉都在跟她分享昨天师姐发的烟花朋友圈。 图片中的烟火绚丽而浪漫。童浅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呀,要不是因为我,你也能亲眼观赏。” 周紫玉随性笑了下,没否认:“在酒店里多休息下也挺好的呀。” 童浅愈发愧疚,但周紫玉的清朗声线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老师早上好呀。” 姜梵音视线划过童浅和周紫玉手中的同款咖啡,又不动声色地看过童浅的脸。 童浅瞬间感到心虚,也站直了冲她礼貌问好:“姜老师好。” 姜梵音不冷不热地应了她们一句,就转身离开。走之前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童浅一眼。 她那一眼蕴含的情愫太多。 童浅缩了下脖子,却听周紫玉轻笑,“你看起来有点怕我导呀?” “有吗。”童浅干笑一声。 “有。”周紫玉定定点头,“还有种心虚感。” 可不就心虚么。姜梵音以为那咖啡是童浅买给她赔罪的,结果出现在了周紫玉手上…… * 童浅和周紫玉一起用过早餐,和其她同门一起坐大巴前往会场。 今天一天都有会议,到晚上才是自由活动时间,也是专家们的社交高峰期。 下午,童浅主动给姜梵音发了一条:【今晚约吗?】 会议期间,姜梵音坐在第一排的专家席,她是管理学领域为数不多的“优青”教授,自然是会议主办方的座上宾。 尤其是茶歇时间,她的身边围满了攀谈的各路学者。 她一直都没看手机。 童浅自然没有收到来自她的消息。 但身旁的周紫玉已经向她提出同行邀请:“我们晚上去橙子洲转转?这是高沙最著名的景点之一了。” 童浅思索片刻,才给她答复:“那我们等会儿结束了就去,早点回来可以吗?” 周紫玉以为是她家里管她很严,打趣她:“你妈妈晚上不会要查岗吧?” 童浅无奈一笑,“她昨晚就给我打视频了。” 幸好那会儿姜梵音已经离开,不然很难交代。 周紫玉表示理解。 下午场终于结束,童浅终于收到姜梵音的回信。 j:【下次。】 姜梵音拒绝了她的邀约。 童浅抿了抿唇,给她发了句:【昨晚抱歉。】 j:【我今晚有应酬。】 意思是她不是为了昨晚的事生气。 她的邀约自然是很多的。 童浅没再想,回了她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童浅跟刘伊和师姐们报备一声,就跟着周紫玉一起去了橙子洲。 抵达时乌云密布、天光大暗,风也有点大,实在不是观景的好天气。 两人径直进了博物馆,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 童浅给家人选了些纪念品,走到冰箱贴那一处却没多停留。 周紫玉有点疑惑:“我看你工位又一个专门放冰箱贴的装饰板,你不带一个回去嘛?” 童浅摇摇头,解释道:“我本科的时候来玩过。” 那是她第一次瞒着家里人偷偷出行,但那次旅行并不算惬意。童浅从回忆里走出,冲她一笑,“我们再去别的景点逛逛吧?” 周紫玉:“那去高沙大学?就在这附近。” 高沙大学是全国十大最美高校之一。学校里种满了枫树,秋天正好是观赏季。 等再坐上网约车,童浅却收到姜梵音的微信。 j:【在哪里?】 童浅:【在去高沙大学的路上,怎么啦?】 对方没再回复,童浅也没再关注消息。 抵达高沙大学,天色已黑。 路灯下的枫树影影绰绰,枫叶落了满地。 雨还没落下来,踩上去有种蓬松的弹性。 耳畔传来沙沙的声响,童浅感到松弛,眉眼弯得像小月牙。 听见咔嚓一声,童浅下意识抬眸,看见周紫玉冲她轻笑,“你看,能不能充当你的人生照片?” 童浅凑过去看,大概是距离太近,周紫玉不自然地躲了一下,“我,我发给你。” 童浅站直,“好。” 还没打开微信看周紫玉发过来的照片,她就接到了刘伊打来的电话。 刘伊:“小童啊,你是不是跟姜梵音的学生在一起?” 童浅:“对,我和周紫玉在高大。” 刘伊:“好,你让她来接下姜梵音,她被灌醉了。” 童浅的注意力落在“灌醉”这个词上,只木然应了句好,而后就不由自主地转身想往大门走。 刚抬步,才想起来跟周紫玉说:“刚刚是刘老师打来的电话,让你去接姜老师。” 童浅顺理成章地与她同行。两人抵达餐厅时,姜梵音的身边还围着不少人。 姜梵音醉眼朦胧、脸颊绯红,一看就喝了不少。 刘伊给童浅介绍了几位专家,又向其她人介绍了童浅和周紫玉。 而后才赶紧招呼周紫玉,低声说:“快把你老师接回去休息。” 童浅下意识跟随周紫玉,一人一边,把姜梵音扶起来。 离近了,还能嗅到她身上广藿与雪松混合的香气,但隐隐有被酒气盖过的趋势。 童浅眉头微皱,眸中掠过两分心疼。 两人把姜梵音一路扶到出租车上,童浅刚要去副驾,却被姜梵音紧紧抓住。 她醉得一塌糊涂、一言不发。 醉酒人的行为没有逻辑性,不需任何解释。 周紫玉连忙道:“那浅浅你陪姜老师坐后面。” 好在姜梵音烂醉如泥,没有扑进她的怀里,也没乱说话。 问前台要了房卡,两人把姜梵音送回房间。 刚进房间的刹那,童浅下意识四周打量,还好没看见什么可疑物。 料想姜梵音是个严谨的人,自然不会露出任何端倪。 等扶她躺好,周紫玉请童浅帮忙照顾,她出去买醒酒药。 童浅求之不得。 等周紫玉走了,童浅走到姜梵音床边,盯着她绯红的脸颊,以及水润的嘴唇。 童浅没有任何犹豫地吻上她,却被她猛地推开。 童浅还有点懵,就听见她冷冷一句—— “我讨厌你。” 童浅神色一滞,下意识转身,轻声说:“那我先回去。” 话音未落,手腕却被姜梵音抓住。 她那清冷的嗓音里好似透露出无尽委屈—— “你给她买咖啡,不给我买……” “现在还要离开我……你坏!”《 》 8、春山一隅(8) 童浅一时间哭笑不得,另只手去轻抚她的脸颊,划至她的唇角,轻轻摩挲。 童浅轻声说:“可是你不喝咖啡呀。” 姜梵音没说话,却伸出舌尖轻轻舔她的手指。 指尖湿热触感传至心底,这个动作涩气太重,童浅心念微动。 童浅轻咽一口气,弯腰问她:“现在可以吻你吗?” 姜梵音眼神迷离,却没说允与不允。 童浅等待着她的回答,最终等来她勾住脖颈,她的唇也贴了上来。 舌尖交缠几个回合,童浅的呼吸都被她带得急促,于是轻轻与她分开,“等会儿周紫玉就回来了。” 姜梵音意识不清,朦朦胧胧盯着她,“周紫玉是谁?” 童浅眨了眨眼睛,轻笑,反问她:“那我是谁?” 姜梵音摇了摇头。 “嗯?”童浅疑惑,“那你刚刚在跟谁讲话呢?” 姜梵音好似恍然大悟,重重点了一下头,“你是童浅。” 童浅眉眼弯弯,又在她的唇上轻轻舔了一下,却被她拦腰抱住。 没两秒,肚皮变得凉飕飕地,湿热的痒意从腰间传来。童浅无意识一缩,却听见她委屈巴巴—— “你嫌弃我!?” 童浅咯咯笑了起来,感觉她现在这副样子及其可爱,连忙打开手机,恰巧拍下她气鼓鼓的样子。 谁能想到,惯常高冷淡漠的姜教授醉酒后是这副模样。 没过多久,周紫玉买药而返,看着安然睡在床上的她导师,和一旁安静坐着的童浅,惊呼一声:“哇,你都帮姜老师弄好啦。” 她往返不过二十来分钟,童浅已经帮姜梵音脱掉鞋和外套、盖好被子,是一些不逾矩的简单照顾。 童浅笑了下,“举手之劳。” 周紫玉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谢啦。” 童浅微微一怔,随即又微勾起唇角。周紫玉能以姜梵音学生的身份,顺理成章地被划分为“自己人”,对她这个外人道谢。 她们一起帮姜梵音喝了解酒药,再同步离开。 童浅回头看了姜梵音一眼,对方好似已经睡熟了。 视线收回时划过某处,童浅轻声说:“稍等,我去关下窗户。” 今夜这么大的风,又乌云密布。 “可能会下雨。”童浅又补充了句。 周紫玉望着她利落的身影,唇角弯起,声音清甜:“浅浅你真细心。” 童浅回过头来,冲她微微颔首,走到门口将灯光全部关掉,又带上门。 童浅送周紫玉到电梯口。 “她们总是这样,姜老师太难了。”周紫玉语气不爽。 童浅倒吸一口气,“谁?” “就是姜老师的硕士同门……每次开什么会,或者是来访问,都要借各种理由灌酒,她们没评上‘优青’关姜老师什么事啊?” 像“优秀青年”、“杰出青年”这类倾向于自然科学的国家级帽子,管理学天然处于劣势地位,这无可厚非。 但正是因学科劣势,能被基金委评上“优青”,更要考察其个人能力。 童浅垂下眼睫,“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一群神经。” 周紫玉从没听过童浅骂人,这会儿感到惊奇:“哇浅浅,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骂人诶。” 意识到自己的反常,童浅恍然感到某种秘密快要暴露的危险。 她缓缓抬眸,轻声说:“电梯到了。” “明天见啦。”周紫玉冲她挥手。 “明天见。”童浅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却又没忍住往姜梵音那边瞧。 她没有姜梵音的房卡。 童浅收回视线,进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上午就要退房,今晚要收拾好行李。 收到那件吊带和酒味的指套,童浅眸色微沉。她们好像要错过这个异地良机了。 童浅鬼使神差地给对方发消息:【睡了吗?】 对方没回复。 童浅一气呵成地收拾好行李,才注意到外面下起了雨。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到窗户上,童浅快步过去关了窗户。 又想到姜梵音。好在离开前帮她把窗户关上了。 童浅站在窗边观雨,突然听到一阵通话铃声。 她快步去床边拿起手机,却发现是姐姐打来的电话。 童浅:“姐?” 童深:“思思,我联系不上姜梵音,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童浅:“姜老师应该在酒店,姐你找她有急事吗?” 童深松了口气,“你快去敲下她的门,跟她说陆老师病危,快回南海。” 陆老师是童深和姜梵音的本科导师,也是姜梵音的硕士导师。 童浅心跳突然停了一拍,“好,我……” 童深来不及等她说完,强调:“陆老师对她意义非凡,你尽快联系上她。” 挂了电话,童浅直接打开门,6楼走廊空无一人。 童浅站在房间门口,给姜梵音打了电话。 对方自然没接。 童浅深呼吸口气,三两步走到姜梵音门口,开始敲门。 “姜老师,姜老师,您在吗?” 童浅尽量以一个正常的学生口吻唤她。 姜梵音的房门迟迟未开,但旁边却有人开了门。 是同学院的青年教师,看到她微微惊讶:“童浅?你找姜老师?” 童浅点点头,“抱歉打扰您了,我们刘老师找姜老师有点事。” 对方冲她客气一笑,“姜老师是不是睡了,要是很急的话……试试拍下门呢?” 童浅来不及跟她寒暄,开始拍姜梵音的房间门。 未及一分钟,对方终于把门打开。 姜梵音还没完全清醒,但看见门口的童浅和隔壁探头出来的八卦者,眉头微皱。 童浅神情焦急,“陆老师病危,我姐联系不上你。” 姜梵音有片刻失神,随即转身,利落地收拾行李,而后把房卡递给童浅,“帮我……交给我学生,帮我退房。” 话音未落,姜梵音步履匆匆地离开。 童浅连忙回自己房间,抄起伞,一路小跑追过去,幸好姜梵音还在电梯间。 童浅赶在电梯门关之前闪了进去,把伞递给她。 姜梵音轻声一句:“谢谢。” 童浅解释:“刚刚是情急之下才拍你门的。” “我知道。”姜梵音轻声一句。 电梯厢中陷入沉默,童浅刚想跟她说一路平安,却见姜梵音偏头过来,沉声一句:“留步。” 言下之意是,这是公共场合,不要再让外人看到她们的交集。 也是在提醒她该注意分寸。 童浅抿了抿唇,目送她脚步急促地走出电梯。 * 第二天一早,童浅把姜梵音的房卡交给周紫玉,还没把情况告诉她,就听她说:“姜老师昨晚给我发消息啦,谢谢你。” 童浅很想问问姜梵音是怎么提起她的,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人一起下楼退房,周紫玉提起:“昨晚好像不止姜老师一个人回去了,还有她同门,就是……陆师奶的学生,好像都连夜赶过去了。” 周紫玉接着讲,那位陆老师为人清正,把学生都当孩子一样对待——她自己没有孩子,是丁克主义。 听得人唏嘘不已,童浅没忍住发问:“那陆老师现在……” 周紫玉轻轻拍她的肩,“已经抢救回来啦。” 童浅点了点头,难免想起姜梵音。如果陆老师对她很重要的话,她现在应该放心了吧。 听完上午的报告,在酒店用过午餐,童浅跟随同门一起直奔机场。 下午刚落地,她在等行李的时候,又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童深:“思思,你现在在哪里?” 童浅:“我刚落地,还在机场,怎么了姐?” 童深:“陆老师现在一直念叨姜梵音,但人在她面前又不认识。你去我家帮我拿本相册送到人民医院好不好?” “你嫂子又出差了,不然我就叫她送过来了。” 姐姐家里竟然还留着姜梵音的照片。 童深又说:“尽量快点,不然我怕……” 童浅一口答应了她。 到姐姐家,依照她的提示,在她书房里找到了那本绿色封面的相册。 童浅没翻开看,径直放进包里,直奔人民医院。 抵达icu层时,童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人群中间、面色苍白的姜梵音。 或许她一夜没睡。 忽而,一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出来,严肃地说了句:“家属过来,我们聊一下后续方案。” 姜梵音快速起身,但或许是因为动作太猛,身形稍许摇晃。 童浅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碾过一阵疼。 姜梵音跟随医生进去,没注意到她。 童浅这才走到姐姐面前,“姐,相册我拿过来了。” “现在进不去病房了。”童深接过,轻抚了下她的头,“累坏了吧?” 童浅摇摇头,望向她略显憔悴的面容,“姐,你是不是没怎么休息?” 童深冲她挤出点笑,“我还好。” “你们姜老师才没怎么睡。” 有同门知晓童深和姜梵音此前的事,听她说起,难免开口:“姜师妹好福气,都分手了你还这么心疼她。” 阴阳怪气溢于言表。 童浅刚要出声,却被童深拉住。童深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同她们计较。 又有人打趣:“没想到姜师妹性子冷冰冰的,还挺……招人疼。” “哎哟,上学的时候陆老师就最喜欢她了,工作后还不是什么好资源都紧着她。” “那可不算招人疼么。” “姐。”童浅看似是要跟童深讲话,音量却不小。 童深疑惑:“嗯?” 童浅捏着鼻子,惊讶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酸味?” 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 童浅笑了下,“有的人总是不自知,什么东西啊,也敢眼红别人家的葡萄。” 这话太不得体。 童深及时捏住她手腕:“思思。” “诶?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 那些人准备群起而攻之,却听见一句冷声—— “这是在医院。” 童浅猛然回头,却见姜梵音不知何时已经从icu区出来。 姜梵音的深邃眼眸直直定向童浅,眸中掠过几分复杂情绪,而后以冷刀扫向四周,语气冷淡如冰:“陆老师一生为人清明,如果有人对她有怨,没必要待在这里。” 那些原本阴阳怪气的人又开始扬起笑脸。 “哪有,就是开个玩笑嘛。” 见她们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童浅抿了抿唇,却见姜梵音也没理她们,直直望了过来。 姜梵音沉声一句:“我去买饭,你跟我来。” 童浅恍然缩了缩脖子,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在电梯门关上之时,童浅怕她误会自己,连忙开口解释:“是我姐让我拿相册过来,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话音未落,童浅猝然被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包裹。 姜梵音将她的腰抱紧,轻声一句:“抱歉。” 清冷声线中带了点哑,极具破碎感。《 》 9、春山一隅(9) 鼻前雪松香蔓延,童浅却猝然忘了呼吸。 下一瞬,姜梵音的指尖上移,轻轻摩挲她的后..颈,轻声一句:“思思。” 剧烈的心跳声将童浅的呼吸唤醒。 这是她和姜梵音头一次无关情./欲的拥抱,还是姜梵音主动抱住了她。 有某种荒唐的念头在童浅大脑中悄然生根发芽,她不由自主地抬手回抱她。 但没两秒,姜梵音就放开了她。 “电梯到了。”姜梵音恢复成如常伴清冷声线。 仿若刚才那个馨香而温软的拥抱只是她童浅的错觉。 姜梵音先一步踏出电梯,童浅跟在她身后,她们再度恢复成在阳光下的不熟模式。 一直到提着餐盒回到icu层,姜梵音都一言不发。 无人发现她们之间的端倪,因为姜梵音对她的冷淡也如常般。 童浅默默关注着姜梵音和姐姐,无端想打开那个相册,一探究竟。 但还没等到机会,妈妈的电话先一步打来。 童芷兰在电话里语气不爽:“童浅,回家!” 听她喊了自己全名,童浅眉心一跳,目光猝不及防与一旁的隐秘视线交叠。 童浅压下忐忑情绪,“姐,姜老师,我得先回去了。” 姜梵音只微微颔首,童深送她下楼。 谁都不知道是什么事令童芷兰生那么大的气。 童深轻声说:“妈妈说什么你就听着,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 童深点点头,坐上出租车,走上回家的路。 那天她没看到那个相册,也没深究姜梵音为何突然向她道歉。她只记得电梯里那个柔情缱绻的拥抱。 * 出租车停在家门口,童浅三两步走过去,刚打开大门,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低气压。 童浅在玄关处换拖鞋,“妈,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童芷兰打断:“你行李箱呢?” 童浅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想起来当时情急,行李箱落在姐姐家了。 如实解释道:“我姐让我去她那里有点事,我行李箱落在她那里了。” 童芷兰面色阴沉,“那你衣柜里那件裙子呢?” “妈,你又翻我东西!”童浅没想到她会去翻自己的衣柜,恍然想起那个岌岌可危的保温桶。 “我问你,裙子呢?带去出差了?” 她看起来还没发现那个保温桶,童浅恍然松了口气。走到她身旁,想挽住她的手臂撒娇,却被她甩开。 童浅有片刻失神,就听见她轻斥:“你那裙子穿给谁看,啊?” 尤其是这种因怕别人听到而刻意低声的斥责,更让人感到侮辱。 童浅脸颊滚烫,轻声说:“我扔了。” “妈妈你不是说那裙子不好吗……” 还没解释完,童芷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不是你姐送你的生日礼物?你扔了?” 童浅眉头更皱,恍然有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无力感。 “行了,我不跟你扯,我也不管你裙子去哪里了。” “你也不是个小孩子了,妈妈也管不了你。” 语气听起来温和了许多,童浅的心却跳到了嗓子眼。 果然,下一秒—— “我和你爸精心帮你选了相亲对象,这次一定要去。” 童芷兰开始苦口婆心:“之前你说自己还小,妈妈也没强求你。” “但你现在再不谈恋爱就晚了,以后更难碰到合适的了。” 童浅摇摇头,婉拒:“我想先专注学业,再说我后面不是还要出国嘛!” 童芷兰叹了声气,“你要是有你姐一半懂事就好了……” 童浅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这种话,“我又怎么不懂事了?” 童芷兰沉默片刻,开始苦口婆心:“不是要你马上结婚,要是合适就先谈着。” “先不说你到时候能不能出国,就算要出国,人家有钱有闲,可以随时去看你。” 童浅垂眸,没说话。 童芷兰就当她默许,直接把微信推给了她。 童浅的眸光骤黯,拖着没加对方微信,没想到对方却加了她。 好在对方不冷不热,童浅礼貌回应。微信不能留痕,童浅打算等见面的时候,再跟对方开门见山,表明自己目前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心理准备。 看着窗外的远山与暮色重叠,童浅无端想到姜梵音。想到她清清冷冷的神情,却炙热潮湿的身躯。 * 隔天是周一,又到了上班的日子。 因童浅冷淡,相亲对象也没主动找她。她恍然松了口气。 转而给姜梵音发去消息:【陆老师今天好些了嘛?】 直到中午,对方都没有回复。 童浅照常去食堂吃饭,却在楼下碰到周紫玉,这才知道她导师今天没来上班。 下午也收到了姜梵音的回复:【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童浅松了口气。 大概姜梵音这周没有放纵的心思,一连两天,她们都没有再联系。更不用提那个每周约定。 童浅已经默认这周不约,却在周三的早上,看到自己工位的装饰铁板上,多了一个冰箱贴——凭空出现。 这冰箱贴一看就来自高沙,上面是高沙的标志性建筑。 童浅第一个想到周紫玉,给她发了消息:【这个冰箱贴是你放的嘛?】 周紫玉说不是她。 童浅又去问了同门师姐、同办公室相熟的同事,均得到否定答复。 那还有谁呢?总不能是……姜梵音吧。她都没来上班。 童浅点开与她的对话框,上次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 童浅打消了这个念头,拍照发了条朋友圈,配文:【谢谢好心人。】 没想到半小时后,耳畔骤然出现那道熟悉的清冷声线—— “秦子怡,来下我办公室。”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回头看她,童浅也下意识回眸,却恰好对上姜梵音的视线。 这还是姜梵音第一次来这个科研助理工作室。 童浅冲她眨了眨眼睛,没两秒,就看见她干脆利落地转身。 “姜老师怎么亲自来啦?” “对呀,为什么不发微信?” 办公室内响起窃窃私语,童浅抿了抿唇,却骤然意识到—— 姜梵音今天来上班了。 童浅点开与她的对话框,干脆利落地敲下几个字:【姜老师,这个是你给我的嘛?】 附上一张图。 对面半晌没回复,童浅突然想撤回,却已经过了撤回时限。 但不过二十分钟,她就收到了姜梵音的回信。 j:【不是。】 自作多情的羞赧令童浅耳根发热,她刚要关闭手机,却看见对话框里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j:【是好心人给的。】 童浅唇角猝然弯起。原来她看到自己的朋友圈了,还找理由出现在她们办公室里,拙劣地提醒她…… 童浅莫名感到好笑,给她回了句:【谢谢姜老师啦。】 想到自己第一次去高沙,因情绪低落没带一个纪念品回来。 第二次去高沙,执拗地以去过一次为理由,仍旧没带。 她没想到姜梵音上次吃饭时注意到了嫂子送她的冰箱贴,这次直接送到她的装饰板上。 童浅思索片刻,还是给她发了消息:【你今晚还去医院嘛?】 姜梵音这次回得很快。 j:【不去。】 j:【约。】 童浅紧盯着最后一个字,眼睛无意识溢出笑意。 望着她给的冰箱贴,心里扬起一个念头。 * 童浅下班后,径直去花店挑了一束花,而后才抵达姜梵音的公寓。 她到时,公寓里空无一人。 她将保温桶放进厨房,又在厨房和玄关中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花瓶。 童浅轻摇摇头,正懊恼在买花时没顺手带一个花瓶,下一秒,姜梵音就进了门。 姜梵音注意到她手中的红玫瑰,“今天怎么想起买花了。” 童浅盯着她的眼睛,唇角弯弯,“花店做促销。” 姜梵音点点头,“哦,我一般不买花,家里没花瓶。” 童浅:“矿泉水瓶也行。” 姜梵音去找了个,随手递给她,“下次别买了。” 童浅抿了下唇,轻嗯了声。 已经习惯直入主题,没人再去纠结那束花。 姜梵音又在热水淋漓中踏入浴室。 童浅垂眸,羞赧地没有直视,只哑声说:“套在外面。” 话音未落,下巴就被她抬起。 姜梵音的指尖在她嘴唇上游走、摩..挲,而后淡笑:“这个也很好用。” 姿势与上回类似。 只不过这次半蹲下来的人是童浅。 姜梵音喜欢在这时候抓她的头发,喉咙里溢出的“思思”格外好听。 后来房间里溢满了酒味,童浅将她搂在怀中轻吻。 姜梵音的头发已经被汗湿,童浅轻颤着手去剥开,却被她轻蹭了下脖颈。 童浅下意识去看她的眼睛,却见她眼里恢复了些许清明。 四目相视,童浅恍惚间窥见她眼底的两分温柔。亦真亦假,童浅脱口而出:“姜老师最近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出去吃饭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姜梵音眸中闪过点复杂情愫,轻声一句:“抱歉,我们不是能一起在外面吃饭的关系。” 童浅浑身一僵,恍然感觉空气中温度骤降。 怀中人的呼吸变得平稳,眼神也清醒无比。 童浅放开她,尴尬地坐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没想到,在她刚要下床之时,被姜梵音拉住手腕—— “周六晚要来家里吃饭吗?” “还没做给别人吃过,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 10、春山一隅(10) 童浅微微一愣,轻声说:“到时候看情况。” 她没回头,没看见姜梵音的微表情。却猝然被她从身后抱住。 这是第二个拥抱。 姜梵音俯在她耳畔,贴着她的脖子问她:“生气了?” 她的湿热鼻息喷洒在脖子上有些痒,童浅缩了一下,轻声说:“不是,我那天不一定有时间来。” 话音一落,身后的柔软触感骤然消失,童浅下意识回眸。 只见姜梵音从另一侧起身,“好,送你回家。” 秋日降温很快,童浅才发觉从她卧室走到卫生间的这段路程这么冷。 两人先后进了浴室,在干燥区换衣服。 小小的密闭空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微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延展开,童浅想,大概是自己太着急,抑或是…… 童浅解释了句:“想请你吃饭是因为想谢谢你的冰箱贴。” 姜梵音眸中掠过几分闪避,而后迅速掩去,回过头来看她,抬手轻抬起她的下巴,瞬间落下一吻。 童浅眨了眨眼睛,只看见她的神情依旧清冷,而后听她轻声说:“不客气。” 两人整理好衣服,姜梵音驱车送她回家。 夜间道路通畅,童浅偏头观赏夜景,却感觉胃部突然泛起一阵疼。 痛感突如其来,像有只手在胃里使劲地攥住、拧动,就连心窝下方都泛起酸胀感,童浅下意识捂住那里,额头泛起细细密密的汗珠。 “胃疼?”姜梵音偏过视线来看她。 童浅轻嗯了声,车子缓缓停下,而后一双温暖的手也覆了上来。 “是什么样的疼?酸胀、灼烧,还是绞痛?疼多久了?” “绞痛。”童浅经常犯胃病,已经熟知各种症状对应什么问题,但还没来得及下诊断,就被抢先一步开口—— “应该是急性胃炎,我带你去药店。” 姜梵音的手拿开,略重地踩下油门。 童浅却感到奇怪,她怎么对胃病症状这么熟悉,还脱口而出问她是怎么样的疼。 车子平稳停在路边。 药店灯光如昼,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 童浅刚要下车,却见姜梵音帮她打开车门,伸出手过来要扶她。 童浅抬眸看她,“谢谢姜老师,我自己可以。” 童浅下车,缓步走进药店。 姜梵音望着她踽踽独行的背影,眸光掠过几分挣扎,没两秒,快步走到她身旁。 童浅猝不及防被她扶住,穿梭在人群中间。 童浅恍然有个疑问:这会儿就不怕别人看到了? 姜梵音径直将她带到药店,招呼店员过来,“你好,她胃疼。” 姜梵音将情况简述,一声又仔细问童浅最近吃了什么,有没有着凉。 着凉……童浅和姜梵音对视一眼,无端感到羞赧,轻声一句:“可能有点着凉。” 医师去拿药,嘴里嘟囔着:“穿得也不少啊,怎么着凉了……” 童浅脸颊发热,却悄悄被人按了下手。 不过一息时间,姜梵音在她身旁耳语:“这么容易害羞。” 耳畔热风流转,童浅听着自己加速的心跳,轻嗯了声。 姜梵音去给她接了温水,又把药剥开,递给她。 吃完药,两人走出药店。 童浅感受着臂弯处传来的力量,以及鼻前似有若无的雪松香气。不知是否为心理作用,胃里的疼好似减少了些。 被姜梵音送到小区路口,童浅的症状当真减轻了不少,“就停在这里吧。” 姜梵音停车,轻抚她的发,“好好休息。” 童浅冲她笑了下,刚落地准备关门之际,听见她说:“晚安。” 童浅:“晚安。” 转身往家里走去。 童浅刚推开家门,童芷兰还没睡,“怎么这么晚回来?” 童浅:“数据有点难处理,弄到现在。” 解释完,童浅又补充了句:“要不我搬到学校住吧妈妈,免得来回跑了。” 童芷兰走过来,婉拒:“妈妈不放心。” 童浅刚要说什么,却被她揽住肩膀—— “不舒服?怎么脸色不好。” 童浅轻声说:“急性胃炎,已经吃过药了。” 童芷兰眉头微皱,“总是这样下去可不行,你抽个时间去查下胃镜。” “好嘛,”童浅抱着她撒娇,“那妈妈我先去洗澡啦。” 童芷兰却没放她走,“你跟小苏聊得怎么样啦?” 小苏……童浅才想起来,这是她的相亲对象。 童浅沉默一瞬,才开口:“还在了解阶段。” “哎哟,哪能一直线上了解呀,得线下见面才行!”童芷兰浅睨她一眼,“这周六吧,你俩正好都休息,你和小苏一起吃个晚饭。” 童浅满脑子问号,而后说:“我每周六晚上要跟小姨交流进展,妈妈你忘啦?” 以前她都是以这个借口去跟姜梵音约会的。 童芷兰毫不在意:“跟你小姨换个时间嘛,我都跟人家约好了。” 童浅恍然想起姜梵音的邀约,看来不仅没法去她家里吃饭,就连赴约都泡了汤。 * 刘伊周四晚上有事,把组会挪到了周五晚上。 童浅借这个机会跟嫂子余子清约了去学架子鼓。 但到她们家时,童深却不在家,只有余子清一人。 余子清带她去练习室,语气幽怨:“你姐又去看陆老师了,都不带我!” 童浅轻笑,“这不是给嫂子你安排任务了嘛!” 余子清笑着吐槽:“你快学吧,赶紧学会了,免得我丈母娘老是旁敲侧击让我别带坏你!” 从余子清和姐姐正式谈恋爱起,童浅就在跟她学架子鼓。 陆陆续续也学两三年了,她的水平虽不及大师,但路演的水平还是有的。 童浅试探性开口:“嫂子,你认不认识乐队什么的……” 余子清想了想,“我倒是认识一个,你想进乐队?” 童浅心虚:“就当个替补也行。” 余子清调侃她两句,“我跟她讲一下。” 很快就沟通完毕,余子清:“我把她微信推你。” 童浅眉眼弯弯,但看嫂子推过来的那张微信名片,突然感觉有点眼熟。 刚点开一看,童浅石化在原地,怎么是苏枕溪!? 余子清也惊讶,“你说她是你相亲对象?” “……好尴尬。”童浅轻叹了声气。 却听余子清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不正好?你们兴趣相投,又是相亲对象,这不得趁机会发展发展?” “而且苏枕溪我见过,很美艳且有魅力的御姐,你肯定喜欢。” 童浅听她的语气,皱了皱眉头,而后拿鼓槌轻戳她的肩膀,“嫂子你这话要让我姐听到……肯定少不了一顿。” 余子清眸中掠过几分深意。 * 周六晚,童浅与苏枕溪如期在餐厅见面。 她们的晚餐氛围比童浅想象中轻松。苏枕溪果真像嫂子所说的那般美艳,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万种,还洒脱幽默。 苏枕溪好似也无意相亲,反倒大聊乐队趣事。 童浅被她逗得眉眼弯弯。 童浅中途起身去了趟卫生间,但回来时,偶然经过一个半开放式的包厢,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但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是姜梵音。 她正与人对坐着用餐,神色清冷如常。但她的目光,如心灵感应般精准地穿过人群,牢牢地定了过来。 那眼神深得像难以见底的寒潭。 四目隔空相视,童浅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躲开她的视线,快步回到座位。 她刚落座,还没吃两口,就见苏枕溪笑着倾身,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沾到酱汁了,小朋友。” 这个动作亲昵又自然。 童浅身体顿时一僵,她隐隐感觉到一道来自包厢方向的视线,几乎快将她的后脑勺灼穿。 刹那间,她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j:【玩得开心?】《 》 11、春山一隅(11) 童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玩得开心?”那行字,指尖瞬间攥紧手机。 她太熟悉姜梵音的语气,“开心”二字隐约又确切地包裹着冷意,像是在反问她“和别人约会很开心?” 苏枕溪见她盯着手机,神色复杂,挑眉笑问:“怎么了?朋友找你有事?还是……” 童浅放开手机,冲她笑了下,“没有,是工作群消息。” 话音刚落,她隐约感觉侧后方的视线还没消失,猜到姜梵音或许还在盯着她,呼吸不自觉放轻。 大概是因为她婉拒了姜梵音的居家就餐邀请,这会儿来跟另一位女人吃饭,还没回她消息。 苏枕溪注意到她不自然的神情,但没点破,只笑着岔开话题:“刚说到乐队从下周开始每天有排练,你要是有空……” 话没说完,童浅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姜梵音—— j:【什么时候结束。】 童浅的心跳恍然漏了一拍,却又无端从姜梵音这一连两条消息里察觉到某种占有欲。 不是对她身体的,而像是针对她这个人的。 童浅迅速打下两个字:【快了。】 发送后,她明显感觉侧后方的视线转移,可刚松口气,就听见苏枕溪轻笑—— “小朋友,你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是空调太暖了?” 童浅又冲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有点。” 又闲聊几句,童浅开口:“那个,苏老师……” 苏枕溪心下了然,随性地耸了耸肩,“我知道啦,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吗?” 对方精准察觉出她的心思。 “从开始到现在,你好像都在找机会开口,直到刚刚收到那两条消息。” “我猜……你们在暧昧期,但还没确立关系对吗?” 童浅仍旧只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轻声说:“无论如何,都谢谢苏老师给我加入乐队排练的机会。” “放心,我也没打算这么早结婚。”苏枕溪轻松一笑,又问她:“吃好了吗,我去买单?” “好,下次……下次我请乐队一起吃饭。”童浅跟着她起身,却又见她回眸一笑—— “小朋友,你真可爱。” 童浅摸了摸鼻子,下意识看向那间包厢。只见姜梵音与对面的女人相谈甚欢,魅力四射,仿佛丝毫不受她影响。 刚才微信里的深意……童浅坚信其不是错觉。 她刚收回视线,姜梵音那边就与朋友起身。 没两秒,一阵雪松和广藿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而后耳畔传来一道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冰冷声线—— “在停车场等我。” 童浅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苏枕溪轻拍了下肩。 “小浅,走吧,我送你回家。” 童浅冲她道谢,而后开口婉拒:“谢啦,但我还有点工作没完成,得回学校加会儿班。” 苏枕溪微微愣了一下,“今天周六诶。” 童浅唇角下移,叹了声气:“但我们是007呀。” 还处于起步或上升期的科研工作者根本没有周末,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苏枕溪表示同情,“那我送你回学校。” 童浅婉拒,“没事,我打个车就好啦。” 跟她一起坐电梯下楼,密闭空间里的香气更集中。童浅嗅着她身上的玫瑰香气,无端想起姜梵音。 刚出餐厅大门,秋风寒凉,吹得她打了个冷颤。 童浅自然地与苏枕溪道别,而后低头假装打车。没多久,身前出现一辆张扬而有个性的红色跑车。 苏枕溪按下车窗,仰视她的青涩又乖巧的脸庞,轻笑问她:“那我们交个朋友?” 童浅望她,轻笑着摇了摇手机,“我们已经是啦。” 苏枕溪刚要再说点什么,童浅的电话铃声猝然响起。 见她的电话进来,苏枕溪识趣地与她挥手告别,驱使那辆跑车扬长而去。 童浅看着微信通话上显示的“j”,微微愣神,两秒后接起,只听见对面传来幽幽一句—— “多久到。” 童浅刚要问她在哪里,刚一抬眸,就对上了姜梵音那冰冷如霜的视线。 她无端感受到一阵冷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她车旁,干脆利落地坐进副驾。 还没调整好座位,就听见身旁人一声冷笑,“拒绝来我家吃饭就是为了见她?” 童浅轻嗯一声,“是我妈安排的。” 讲完话,胃部再次传来隐隐痛感。大概是因为晚餐吃了点刺激性食物。 姜梵音沉默半晌,只沉声一句:“记住我们的约定是一对一,离她远点。” 驱车发动,车厢内安静得有些异常——童浅已经很久没说话。 姜梵音转眸看她,却见她正按住腹部,额头再度溢出细密汗珠。 “胃病又犯了?” 童浅轻一点头,感觉车速顿时下降。姜梵音把车停在了路边。 童浅刚想说自己包里有药,但没温水。 没想到,姜梵音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包颗粒,倒进她的保温杯中。 童浅怔怔地望着她摇晃杯子,而后那个保温杯被递到自己身前。 “谢谢。”童浅抬手接过,一口不剩地喝完。 而后身旁传来幽幽一句:“胃不好,就少在外面乱吃。” ……童浅合理怀疑她在含沙射影什么。 姜梵音驱车送她回家,车厢内再度陷入沉默。 抵达小区路口,童浅的痛感缓解了点,耐着性子软声解释:“我来见她只是为了跟她解释清楚,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想法。” “解释什么。”姜梵音停稳车,定定望着她,“可你笑得很开心啊。” 童浅微微一哽,没忍住腹诽:难道要她哭着去吗? 没两秒,姜梵音再度追问:“看来你很喜欢这种类型?” 像是回到了素不相识的公共场合,姜梵音的语气愈发清冷。 童浅积攒的委屈和失望瞬间涌上心头,赌气般轻声问她:“姜教授,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在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呢?” 话音一落,车厢内即刻陷入沉寂。 童浅望着姜梵音的脸,好像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怔愣的表情。 视线下滑至她握紧方向盘、泛白的指节,在漫长的沉默过后,童浅等来了她的回答——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姜梵音的语气清淡如常。 听起来像是将问题抛给了她,实则还是原地踏步。 童浅带着巨大的失落和心寒推开车门,下车,头也没回地离开。 是姜梵音先拒绝她的晚餐邀请,在偶遇她与旁人吃饭后,又要释放她的占有欲。 她和姜梵音的关系好像进入一个无底的黑洞,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童浅抬头望天,将眼眶内打转的眼泪强逼回去。 童浅调整状态后回家,又强撑着应付完妈妈,才上楼洗漱。 虽然她已经很累了,但她在上床之后却睡不着,思绪万千。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童浅刚接起电话,就听见一道陌生女声:“您好,同城闪送,请问您家具体的收货地址是?” 童浅眉头微皱,刚要挂电话,就听见对方急忙开口—— “我不是骗子,是姜女士没填具体地址,我才来问您的。” 姜梵音?给她闪送什么了? 晚上九点四十,童浅蹑手蹑脚地下楼取了快递。 童浅回到房间,望着那个熟悉的黄/色保温桶,心里漾起些复杂情愫。 不过几分钟后,她还是拍下南瓜小米粥的照片,发过去:【姜教授,这次又是煮多了?】 眼见着她的备注突然变成“对方正在输入……”,没两秒却又变了回去。 十多分钟后,就在童浅以为她不会回复时,屏幕亮起—— j:【嗯,周三约。】 童浅盯着这条公事公办的消息,心里因保温桶而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凉了下去。 原来一切都没变,餐厅里的失控是错觉,车上的质问是她多想。她们的关系,依然被牢牢锁死在周三、周六这两天里。 童浅没有回复,随手熄了屏幕,将脸埋进枕头里。 而城市的另一端,姜梵音正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那条没有得到回应的消息,眸色微沉。 姜梵音转身走回书房,没有开灯,月光勾勒出她清冷孤寂的轮廓。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里面没有文件,只安静地躺着一个旧相框。 照片上有一位与她有五分像的女人,她笑得温婉动人,与另一个女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姜梵音指尖冰涼,轻轻拂过母亲模糊的笑脸。无人看见,姜梵音眼里毫无遮掩的痛苦与挣扎。 下一秒,姜梵音盯着照片上的另一个女人,她的眼底又掠过几分寒意。《 》 12、春山一隅(12) 隔天周日,童浅被外面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听见妈妈和姐姐在说话。 童深回家了。今天是休息日,她回家也正常。 童浅刚闭上眼睛,想要再度进入睡眠,却被妈妈无情地敲响房门—— “思思,你姐回来了,快起来。” 明明她昨夜已经给妈妈留过纸条,说自己胃不舒服,今天晚点起。对方转头就视而不见,在早上八点半就敲响她的房门——要不是她昨夜落了锁,不然妈妈就已经出现在她眼前了。 童浅轻叹声气,拉起被子捂住耳朵,打算装作没听见。 可童芷兰契而不舍,不过几个回合,童浅扬声一句:“我听见了!!” 刚洗漱完出门,童浅就听到姐姐轻笑:“胃好点没?再去睡会儿?” “好多了。”童浅拐进她房间,发现她正在收拾行李箱,这是打算在家里常住? 童浅:“嫂子又出长差了?” 童深抬头望她,眼底掠过几分怅然,“习惯了。” 她又笑着转移话题:“还好陆老师这几天好多了,阿音请了护工,我们就都轻松了点。” 姐姐连护工的事都知道,她们最近经常联系吗?童浅还想问什么,却见姐姐已经转移话题,催她下去吃早餐。 童浅抿了抿唇,将疑问咽回肚子里。关于姐姐和姜梵音之间,多的是她不知道的事。从前是,现在也是。 而她和姜梵音……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那句冰冷的话猝然回荡在脑中,童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口泛起的酸涩。 此后两天,童浅和姜梵音心照不宣地没有探讨关于“关系”的话题——因为谁也没主动给对方发消息。 直到周一晚上,童浅在和苏枕溪乐队的排练间隙,才点开那个冷清的对话框。 她删删改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二十分钟后,她收到姜梵音的消息:【周三来吃晚饭。】 童浅盯着屏幕,最终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她说不清自己心情是变轻松了,还是更沉重了。那晚在车里的对话恍如一根刺,扎在两人心里,大概谁都不曾忘记。 但到周三下午,在童浅开始期待晚上尝到姜梵音亲手做的菜时,收到了妈妈的信息。 妈妈:【你已经两天没回家吃晚饭了,最近这么忙?】 童浅还没来得及回复,妈妈又发过来一条:【你姐晚上在家里吃饭,你也回来。】 童浅拒绝:【妈妈,我跟师姐约了晚餐。】 没两秒,手机就开始振动,来电显示是“妈妈”。 童浅心跳骤然加速,直接按了挂断。 她没有给妈妈回电话,妈妈直到她下班都没有再打过来。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在童浅的心底升起——妈妈突然催她回家,是跟姐姐聊天察觉了什么吗? * 童浅到姜梵音公寓时,已经是下午六点。 她刚进门就闻到糖醋小排的香气,姜梵音正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侧影清瘦而专注。 四目相对的瞬间,童浅心头的尴尬,竟奇异地被这烟火气冲淡了些。 “洗手,吃饭。”姜梵音的语气清冷如常,听不出波澜。 童浅扬声一句:“好。”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却精准地包含了童浅最喜欢的糖醋小排。 “你经常自己做饭吗?”童浅轻声问。 “不经常。”姜梵音给她夹了块排骨,动作自然,目光却落在别处,“顺手做的。” 童浅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看她微微泛着粉色的耳根,一直洋溢在心底的试探,忽然间就软了下来。 可那句话又冒出来,刺得她心口发紧。 童浅捏了捏筷子,没追问她是不是特意做的,只小声说:“谢谢姜老师。” 饭桌上,童浅聊起最近的趣事,试图驱散那点微妙。 姜梵音安静听着,直到童浅提到“乐队”这两个字,她夹菜的筷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嫂子的乐队?”姜梵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是,是她朋友的乐队。”童浅答。 姜梵音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她筷子尖刚要碰到一块糖醋小排,夹菜的动作一顿,转而夹了块更大的,放进童浅碗里,“晚上要注意安全。” “好,谢谢。”童浅开始吃她夹的排骨。 不过一息时间,童浅的手机振动一瞬,是姐姐发来的:【妈妈刚刚问起你架子鼓的事了,今晚尽量早点回来哈。】 “怎么了?”姜梵音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的手机屏幕。 童浅回过神来,抿了抿唇,“我家里人发的消息。” 姜梵音轻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她吃饭很快,童浅也不自觉加快速度。 童浅主动收拾碗筷,刚打开水龙头,一具温热的身躯就从背后贴了上来。 “好好洗碗。”姜梵音炙热潮湿的鼻息喷洒在她耳后。 背后柔软异常,童浅手一抖,碗差点从手中滑脱。 她今天穿的是很宽松的针织衫。没多久,她就被姜梵音冰得一缩,对方却没退开。 后颈还被姜梵音轻轻啄吻,童浅没忍住溢出一声喘。却听见她低笑:“思思这么敏感。” 没两秒,崾间一松。童浅早就无法再专心洗碗,软着声撒娇,却猝然被她抱到岛台上。 “灯没关。”童浅红着脸轻推她的肩,却听她轻嗯一声,而后被她抱起。 与她柔软相贴,童浅撞进她被情yu浸染、却依旧深邃的眼眸里。 针织衫还在身上,但被人推起。童浅红着脸将它牢牢攥在手里。 童浅没想到是从她自己先开始,但姜梵音没给她太多机会神游。 没多久,童浅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意识逐渐模糊。在临界点的前一刻,姜梵音湿热的唇蹭过她的耳廓,用气声低哑地问:“思思,乐队在哪里排练?” 童浅心里咯噔一下,恍恍惚惚睁开眼睛,她猜姜梵音大概已经知道她是加入苏枕溪的乐队了,顿了两秒才报出地址。 童浅随即又忍不住想,姜梵音会来看她排练吗? 她还没来得及深想,就听姜梵音气声比刚才更哑:“那……你喜欢和我这样吗?” 童浅猛地一颤,但没有回答。她只是偏头,用尽力气去吻姜梵音的唇,将所有翻涌的心思,都付诸行动。 只听姜梵音溢出几声喘,童浅的思绪再度被炙热呼吸与感官替代。 童浅over后缓了很久才覆上她。将刚刚给予她的,全部再吸回来。 最后两人都很尽兴,却忽略了时间。童浅把她抱在怀中轻吻,“我要回去了。” 姜梵音恢复清冷:“我送你。” 童浅笑着应了声好,起身穿好衣服。却在打开房门时,听见一道手机振动声。 她三两步走到岛台,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妈妈”两个字,呼吸瞬间停滞。 但她还没来得及接起,电话就挂断了。 未接电话数量触目惊心。 没两秒,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妈妈”二字正固执地振动着。 刹那间,姜梵音温热柔软从身后贴了上来,温热指尖也覆上她冰凉的手背,连同那手机一起握住。 “接。”姜梵音的声音清冷而镇定,她随即又偏过头,软唇无意间擦过童浅冰凉的耳廓—— “别怕。”《 》 13、春山一隅(13) 童浅偏头望着她,心里的慌乱仿佛被瞬间安抚,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妈妈。” 那边的声音很快从听筒中穿出:“你在哪里?怎么打了这么多个电话都不接?” 姜梵音没有出声,却用指尖轻柔地将她的掌心抚平,而后再度握进手中。 童浅心尖恍然一颤:“妈妈,我刚刚在加班,手机开静音了。” 电话那边扬声而来:“我和你姐正好来你们学校散步,你在哪间办公室加班?” 那道温和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从电话里清晰有力地传至童浅耳中。 童浅浑身一僵,却被姜梵音轻轻拢住手。 只见她的嘴唇开开合合,童浅来不及辨认她在说什么,大脑急速运转,蹦出一句—— “我和师姐在咖啡厅自习,马上回家。” 不知是不是姐姐也在,那边童芷兰破天荒地没再逼问她,只叮嘱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童浅长长地舒了口气。左手掌心处那道温暖柔软的触感也随即消失。 姜梵音放开了她的手,“我送你。” 童浅摇摇头,冲她道谢,“我自己打车吧,谢谢姜老师。” 姜梵音动作一顿,而后回去拿手机,“那我来打。” “好,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沉声一句:“我把车牌号发你。” 听见童浅轻嗯了声,姜梵音刚给她打好车,一回神,随着“砰”的一声,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童浅一个人坐上电梯,沉默着下楼,随着潜意识往小区门口走。 她的心里发紧,总觉得今天妈妈很奇怪。 以前就算是掌握她的行程,也不至于真去堵她。莫非妈妈当真察觉了什么? 童浅正想着,却被人轻拍了下肩。 下意识回头,却被一个戴着口罩的人吓了一跳。 “别怕,是我。”姜梵音清冷的声线变得有点闷,大概是戴了口罩的缘故。 童浅松了口气,轻拍了下胸脯,“你怎么下来了?” “散步。”姜梵音语气淡然如水。 月黑风高,路上无人。童浅心念微动,轻轻勾住姜梵音的小拇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下,语气温软、尾音轻扬:“姜老师,你这要散步到小区门口去?” 姜梵音的身体一僵,耳尖在夜色里发热,没反驳,只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力道不重,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别闹,有人。” 话虽这么说,姜梵音的手却没松开。她似乎挣扎了一瞬,在暗夜中悄悄反握住她的手。 童浅心跳恍然加速,脑中无端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和姜梵音在一起,妈妈应该会同意吧? 但她们只是情人关系,童浅在心底轻叹了声气。 * 童浅坐网约车回家,在车上终于看到姐姐童深发的消息。 童深:【今天和妈妈聊到苏枕溪,她知道对方是玩乐队的了。】 姐姐从小到大经常给她通风报信,童浅却没帮过她几次。 童浅想到什么,自嘲一笑—— 姐姐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帮助,因为她童浅才是总“犯错”的那一个。 就算姐姐真犯了什么错,妈妈也总是对她格外宽容。 二十多分钟后,童浅到家门口,看见院子里其她两位女士的车都在。 她深呼吸两口气,才鼓足勇气进了家门。 意料之中,她们正在一楼客厅等她。 童深:“思思回来了。” 童芷兰:“你刚刚不是在咖啡厅吧,是不是又去练架子鼓了?” 童浅恍然松了口气,料想妈妈不是察觉了她和姜梵音之间的秘密关系——此前一直被妈妈反对的架子鼓,此时竟成为了她和姜梵音欢愉之前的遮挡。 童浅没否认,只轻声说:“我的论文进展很顺利,想利用这些空闲时间,做点自己感兴趣的事。” 童芷兰:“打架子鼓就是你感兴趣的事?这是不务正业!” 又是这句话。童浅的指尖无意识攥紧,目光掠过姐姐,喉咙发紧:“我六岁那年,哭着要学架子鼓,您说‘女孩子要像你姐那样文静’,逼我去学钢琴。 “初中我考了钢琴十级,您又说‘耽误高考’,趁我上学把琴卖了。 “现在我发了好几篇论文,新论文进展也很顺利,就想玩会儿鼓,怎么就不务正业了?” 童芷兰哽住,只走到她身前,拉起她的手,开始转移话题:“这次是妈妈的问题,我不知道那个苏枕溪还背着家里搞乐队这些乱七八糟的,下次妈妈一定帮你把关好。 “架子鼓就先不去练了,先把论文专心写好,好不好?” 不在一个频道上。童浅眼眶发红,再度开口将话题拉回:“妈妈我一直都不太理解。 “为什么姐姐喜欢画画,您就支持她当漫画家。我喜欢音乐,您就说我不务正业。 “为什么要区别对待?只有姐姐是你的亲生女儿?”童浅的声音已经哽咽。 这还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问出这句话。从前所有挤压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童芷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在下一秒泄了气。她上前想去拉童浅的手,指尖碰到女儿手腕时却不自觉发颤,“你当然是妈的亲女儿,只是你姐她,她不容易……” 童芷兰将视线投向童深,眼底好似是心疼。 童浅注意到她的视线,也望了过去,却看到姐姐的眼尾也泛起红色。 想到父母对姐姐的偏爱。就连这会儿,明明被不公对待的是她,妈妈都要优先照顾姐姐的情绪。 童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见姐姐快步走了过来,轻轻把她往怀里带,“好了思思,别哭。” 童浅靠在她怀里,能感觉到她肩膀在轻颤,还有她落在自己后背的手,也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她心里的委屈还没散,却下意识软了语气:“姐我不是针对你,抱歉。” “我知道,”童深抬手轻抚掉她的眼泪,“是我该跟你道歉……” “深深!”童芷兰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很晚了,带你妹妹上楼吧。” 童深的话卡在喉咙里,点了点头,扶着童浅往楼梯走。 到了卧室门口,童浅偏头看她,见她眼尾的红色未散,“姐你还好吗?” 童深摇摇头,冲她挤出一个笑,轻抚她的头发,“没事,好好睡一觉吧,我再去劝劝妈妈。” 送走姐姐,童浅却没睡觉,反而开始整理行李。 她收拾行李收到半夜,恍然感到口渴,正准备出去倒水喝。却在打开房门的刹那,无意间听到姐姐在打电话。 童深语气不悦:“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巡演要准备这么久吗,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意识到是姐姐在和嫂子吵架,童浅猝然关闭房门。 心里却恍然感到诧异。姐姐对嫂子的依赖超出她的想象,而且她们的感情…… 童浅不敢深想。 * 隔天一早,童浅把便签贴到父母卧室门上。 大意是,她学业繁忙,想在学校住一段时间。 她贴完后提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在走出院子时,她突然感觉空气变得清新起来。 她先在学校附近订了家酒店,把行李放进去,而后才回学校申请职工公寓。好在职工公寓还有空缺,她申请得很顺利。 在此期间,她接到妈妈和姐姐的电话。 她又跟妈妈吵了一架,结尾是她的一句:“你翅膀硬了,妈妈也管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姐姐倒是没劝她,只是问了她公寓的情况,还来给她送了被子。 两人一起给公寓打扫了一遍,童浅想起昨夜,又跟她道歉:“姐,对不起,我昨天不该牵扯到你。” 童深摇头,又宽慰她:“不是你的问题。” 等童浅转过身,童深拿出手机,点开姜梵音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一句:【我妹妹搬到学校职工公寓了,帮我多留意。感谢。】 消息发出去半分钟,那边回了个【嗯。】 童深关掉手机,转而又叮嘱妹妹很多注意事项,说有事随时给她打电话。 童浅有时候感觉姐姐更像她的妈妈,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困惑。 童深对她的好,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但总归是搬出来了。童浅乐得轻松。 晚上又去排练,她却无端想起姜梵音问她排练地址,又叮嘱她如果排练太晚,别跟人单独走。 “小朋友,在想什么呢?怎么心不在焉的。”苏枕溪回头看她。 节奏错了一拍,童浅即刻道歉:“抱歉抱歉,我马上调整。” 今夜姜梵音没有出现。等排练结束,童浅自己打车回学校。 隔天夜里,童浅专心多了,但仍在排练间隙注意着门外。 但直到最后,对方都没出现。 童浅摇头自嘲一笑,料想自己又是自作多情了。姜梵音只是随口问了句排练地址,又没有给她什么承诺。 她们只是情人关系,是她多想了。 童浅背着包往路边走,正低头打车。 “小朋友,我送你?”苏枕溪三两步追上她,眉眼弯弯的。 童浅唇角也一弯,刚要说什么,却猝然听到一声突兀的汽车鸣笛。 她循声望过去,姜梵音的车不知已停了多久。 暗色的车窗降下一半,她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 14、春山一隅(14) 童浅略有点诧异,姜梵音是来接她的? “小朋友,看什么呢?”苏枕溪随她望过去,只看到一辆黑色而低调的车,没看清人脸。 童浅回过神来,冲苏枕溪点了下头,脚步已经开始往那辆车挪动。 “我的网约车到了,谢谢苏老师。”童浅边快步走着,边冲身后扬声一句。 她打开副驾车门,正好对上姜梵音深邃的眼瞳。 童浅冲她问好:“姜老师,好巧。” 她无端心虚,声音也轻了些。 “上车。”姜梵音沉声一句,神情清冷而无波澜。 童浅上车,还没坐好,就发觉车窗上升,车内灯光打开。没两秒,姜梵音的吻猝然落了下来。 姜梵音碾着她的唇重重吮吸,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像是对她不听话的惩罚。 车厢内舌尖交缠的水渍声渐起,气氛变得黏腻又旖旎。 童浅喘不上气来,攀着她肩膀的手也无力,口中只发出嘤咛两声,“姜老师……” 童浅的眼中已经雾气氤氲,姜梵音微微放开她的唇,吸着气问她:“你非要加入她的乐队?” 姜梵音的语气罕见地带有明显不悦。 童浅愈发心虚。她正呼吸着,轻轻摩挲姜梵音的后颈,软声道:“是我嫂子推荐的,也没别的合适的乐队了。” 姜梵音的眼中思绪万千,复杂得童浅分不清。她分不清这是姜梵音对情人还是对爱人的强烈占有欲。 姜梵音定定望了她半晌,深呼吸两口气,抬手将她的安全带拉下,转过头去,“随你。” 童浅心尖微颤,解释道:“我和苏枕溪现在都没有恋爱的打算。” 姜梵音踩油门的动作一顿,转眸看她:“现在?” 童浅眨了眨眼睛,语气笃定:“未来也没有跟她恋爱的打算。” “哦。”姜梵音轻踩油门,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童浅偏头看她神情放松了些,轻声问她:“姜老师今天是路过?” 姜梵音沉默了会儿,才出声:“你姐说你搬到学校了,让我帮忙照顾你。” 多拙劣的借口。 “所以特意来接我下班?”童浅尾音轻扬,想到什么,又开口:“还要照顾……到床上去?” 话音未落,车速放缓。姜梵音转头看她一眼,又不自然地别过眼去,“别闹。” 童浅噗嗤一笑,无端感觉姜梵音的这一句“别闹”带了点宠溺。 没几分钟,童浅才察觉这是回学校的路,问她:“送我回学校吗?” 姜梵音轻嗯了声。 童浅抿了抿唇,也有点诧异,今夜她清心寡欲得像是在白天。 以前她可是一碰到机会就要做的,偶尔没有机会还要创造机会。 进了校门,童浅给她报了地址,却见她往反方向开,“姜老师,我住职工公寓。” 童浅又给她报了一遍地址,却听见她轻嗯了声,哑声一句:“先去做点别的。” 姜梵音偏头望她,那双原本清冷深邃的眼里又沾了点yu念,以及明晃晃的going。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童浅的喉咙无意识滚动两下,“去哪里做?” 姜梵音没回答,但童浅看她把车子停在管理学院楼下,就明白了。 两人分批下车,分头进入学院大楼,从两侧楼梯上楼,最后在姜梵音的办公室里汇合。 办公室里没开灯。 童浅刚进门就被她吻上。而后反客为主,将她抵在门上轻吻她的脖颈,又滑至锁骨。 锁骨对于童浅的吸引力很大,因为她想重重吮吸,留下一个草莓印,在她身上做标记。 事实上童浅确实这么做了,姜梵音只吃痛地“嘶”了一声,扶住她崾的手也一捏。 童浅抬眸望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小心哦。” 姜梵音唇角溢出一点极淡的笑,轻推她的肩,“小坏蛋。” 反正今天是周五,等周一上班她的吻痕就消了。 黑暗中的氛围极易滋生炙热与潮湿。 姜梵音的呼吸深深重重,压抑的喘,身体不受控制地迎合。全都昭示着极致。 在她颤./抖之后没多久,童浅将她抱在腿上坐着,吻着她光滑的肩头,试探性开口:“我明晚有场小演出,可能要晚一点去你那里。” 姜梵音迷离的眼神清明了点,轻嗯了声。 沉默半晌。 童浅转而轻舔她的唇瓣,在她唇上若即若离,轻声问:“那姜老师想不想来看?” 姜梵音意识已经恢复,清冷一句:“不了,预祝演出成功。” * 姜梵音拒绝去看她的演出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童浅在姜梵音送她到职工公寓门口的时候就想开了。 姜梵音虽然在那件事上比较开放,但在其他方面,诸如学术和生活,都是一个很严肃板正的人。 姜梵音自然不会出现在烧烤店、livehouse这种在她看来喧嚣又不严肃的场合。 而且她们只是情人关系,对方没有义务去看她的第一场演出。 童浅把自己哄好,转头就接到了嫂子余子清的电话—— “思思,这次我真完了,你姐很生气,还不愿意跟我回家。” 童浅想到那天无意间听到的电话,问她:“你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姐的事吧?” 余子清:“我对天发誓,真的只是正常出差!” 童浅扶额,“这样吧嫂子,我明晚在金沙滩有演出,我去邀请我姐,你也一起来,认真严肃地给她认个错。” 余子清一口答应,“没问题!” 余子清在她们家人的眼中性格很好,每次和童深闹矛盾也都是她先低头认错。 但童浅却隐隐感觉没那么简单。如果一个人总是先低头认错,那么她一定很自信,笃定对方一定会原谅她。 隔天晚上八点,南海市金沙滩烧烤店。 海风清凉呼啸,篝火热烈而绚烂。 童浅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无端想到姜梵音。 童浅自嘲一笑,随即和乐队成员一起布置乐器,却猝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线:“思思,加油!” 童浅闻声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人群之中的姐姐童深。 童浅的唇角还没来得及弯起,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就发现在姐姐身边坐着的女人不是她的妻子余子清,而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姜梵音。《 》 15、春山一隅(15) 童浅确实期待过姜梵音会突然出现,却不承想她不仅来了,还是跟童深一起来的,还坐在原本属于余子清的位置上。 童浅脑中恍然闪过数年前的画面,眼底黯然一瞬,唇角扯出点笑意,乖巧地冲姐姐那边点了点头。 深呼吸两口气,童浅将思绪放空,跟着苏枕溪一起上台。 却被苏枕溪轻拍了下肩,“思思,加油哦!” 苏枕溪也知道了她的乳名。 童浅恍然感觉羞耻,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苏老师。” 姜梵音盯着台上童浅扬起的唇角,捏着酒杯的指尖无意识收紧。 周围观众的声音瞬间灌入耳中—— “哇,鼓手是个女孩子诶!” “看起来又纯又野。” 童深笑得很开心,冲身边人得意洋洋地说:“是我妹妹,可爱吧!” 姜梵音眼底划过几分深意,拿起酒杯抿了抿。感觉这酒很不是滋味。 台下观众开始鼓起掌。 童浅下意识看向姜梵音,只见她神色淡淡地安静坐着,好似与周围人形成一道结界。 可下一秒,童深就凑到她面前,她们开始旁若无人地聊天。 姜梵音时不时点头。 天色渐晚,海风呼啸,吹得人有点睁不开眼睛,童浅索性垂下眼睫。 她们的开场曲很嗨,是苏枕溪自己写的原创歌曲。 苏枕溪性格极好,很会与观众互动。 演出结束,苏枕溪为观众介绍乐队成员,特意介绍了童浅这位新成员。 却听到台下有很外向的女生扬声提问:“妹妹有女友吗?要不看看我?” 童浅恍觉耳热,无措地看向苏枕溪,却被她递上话筒。 苏枕溪鼓励她与观众互动。童浅却下意识看向姜梵音,却见她也望了过来。 她眸色深邃,直勾勾地盯着童浅,却无人发现她捏着酒杯的指节发白。 童浅视线不动声色地划向童深和姜梵音相接的手肘,轻声一句:“暂时没有。” 姜梵音的呼吸顿了一瞬。 苏枕溪很快解围:“不要惦记我们妹妹啦,我们这么多成员都单着嘞。” 台下又有人起哄—— “咦惹,你俩不会是一对吧?” 童浅不记得最后是怎么收场的,只记得观众在调侃她和苏枕溪时,姜梵音望过来时那意味不明的眼神。 乐队下台,童深在台下接妹妹,与苏枕溪寒暄两句,而后发出邀请:“苏老师要不要一起来聊会儿天?好久不见了。” 苏枕溪想都没想,直接答应。 童浅感觉姜梵音的目光好似定了过来,恍然感觉五味杂陈。 等童浅跟随姐姐落座时,姜梵音的视线早已别过去,好像在看远处的海。 童深介绍姜梵音和苏枕溪认识。 苏枕溪看着姜梵音,无端感觉她眼熟,主动抬起手,“姜教授,很高兴认识你。” 姜梵音盯着苏枕溪数秒,却没伸手,只冲着童深说了句:“我有点事,先走了。” 童浅心上一紧,瞬间偏过头去,只看见她离开的背影。 苏枕溪尴尬地收回手,童深匆匆一句:“别放在心上,她可能有急事。” 眼见着童深去追姜梵音,童浅也转身就走,“那苏老师我跟我姐一起回去啦。” 苏枕溪看着这接连离开的三个人,感到无比疑惑。 童浅追上去时,姐姐正在问姜梵音:“阿音,你跟苏枕溪之前认识?” 童浅也觉得奇怪,姜梵音对苏枕溪的反应好像确实有点反常且激烈——太不给对方面子了。 姜梵音停顿了几秒,才淡淡开口:“你们继续就好。” 姜梵音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冲童深和童浅微微颔首,而后坐进了车子后排。 童浅望着她坐车远去,恍然感到不知所措,给她发了条消息:【姜老师,今晚还约吗?】 “她和苏枕溪之间有什么过节?”童深自言自语,“可她们八竿子打不着呀。” 童浅恍然间抬眸,轻声说:“而且苏枕溪看起来不认识她。” “等等……”童深脑中恍然闪过什么念头,“苏枕溪是不是随母姓?” 童浅摇头,听姐姐分析:“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姜梵音没骂她都是轻的。” 童浅追问,却被姐姐轻拍了拍肩:“这是姜梵音母辈的隐私,我不好多讲。” 这是仅有她们知道的秘密,还涉及到姜梵音的母亲。 童浅心下一沉,下意识去看手机消息。姜梵音还没有回。 坐上童深的车,童浅才开口问:“嫂子今天怎么没来?” 童深冷哼一声,“她说要加班,谁知道是不是借口,不管她。” 童浅跟她聊了两句苏子清,才状似无意般开口:“姜老师竟然还会来这种地方。” “你好像特别关注姜老师?”童深略惊讶地看她一眼。 童浅下意识否认,“我就是觉得奇怪。” 童深没再追问,轻声说:“我今天心情不好,就邀请她一起来了。” 果然是这样。童浅唇角下压,又听见她笑问:“思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离谱,跟现任闹矛盾,还要找前任求安慰。” 童浅无法做出评价,但对方好像也不需要她的评价。 童深接着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和她分手之后,我们仍旧把彼此当朋友。” 要不然她不会邀请对方来她的婚礼。只不过是带着遗憾和些许微妙的朋友关系。 童浅心脏恍然间慢了半拍,而后轻声一句:“分手后怎么能当朋友呢。” 是啊,如果彼此深爱过,怎么能甘心只做朋友呢?童深唇角溢出点苦笑,终究是没将那句话说出口。 抵达学校,童浅下车,刚好收到了姜梵音的回复:【嗯。】 童浅恍然松了口气,等姐姐的车离开后,才又打了辆网约车。 刚抵达姜梵音的公寓,童浅开门时没有看到她。 她又敲了敲房门,却猝然听到从另一个房间里传出的声音—— “我在这里。” 童浅心尖一颤,回眸而去,正巧看到姜梵音从书房出来。 姜梵音神色自若,童浅刚要出声解释,却听见她沉声一句:“我不喜欢苏枕溪,跟你没有关系。” 那她之前的反常根本就不是在吃醋……童浅眼底恍然闪过一丝失落,却猝然被她拥入怀中。 “但我不喜欢你跟别人有肢体接触,不止苏枕溪。”姜梵音轻吻她颈侧,而后舔吻着她的耳朵,吐气如兰:“你是我的。” 没两秒,童浅没讲出的话被她吞入腹中。这才发现她今天穿了高领毛衣——为了遮她昨夜留下的吻痕。 童浅轻吻她的肩头,却被她反吻住。 “她碰过你这里。”姜梵音冷声一句。 童浅还没来得及出声,肩头却被她重重一吮。无意识溢出一声喘,又听她哑声开口:“你不听话。” 姜梵音对她的占有欲隐约超出情人的范畴。 童浅声嘶力竭,被她翻来覆去,从客厅到卧室。 姜梵音乐此不疲地在她身上标记,不止肩头。 最后在浴缸里,水花四起,两人的耳畔洋溢着重重的水渍与喘声。 童浅趴在她的怀里,声音嘶哑:“姜老师……” 姜梵音极淡地笑了下,含住她的耳垂轻轻舔,“思思喊我什么?” 没听见她回答,姜梵音又一咬:“嗯?” 童浅意识模糊地开口:“姜老师?” 姜梵音在她耳畔呵气,语气带着点蛊惑:“不要这个。” 童浅轻声呜咽,“姜……” 童浅一晚上都没想到她喜欢听什么。 后来姜梵音将她抱在怀里,一下下地轻抚过她的软发,眸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两分温柔。 无力动弹,童浅没睁眼,脑中无端闪过一个念头。 作为情人,她从未在姜梵音这里留宿过。 童浅思虑片刻,轻扯她的指尖,试探性开口:“方便我在这里住一晚吗?”《 》 16、春山一隅(16) “方便我在这里住一晚吗?” 童浅的话音未落,就感觉身边的人僵硬一瞬。 她下意识去看姜梵音。只见她眼神中不小心流露出的两分温柔瞬间收敛,开始变得深邃难测。 留宿无疑是超出情人界限的事。 久未等到她的回答,童浅刚要开口转移话题,就听见她说:“家里没准备你的睡衣。” 饶是料到她会拒绝,童浅心底还是失落了一瞬,而后扯出点笑意,“好,那我回……”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姜梵音沉声打断:“不知道你介不介意穿我的。” 穿她的睡衣,这是同意她留宿……童浅的心跳猝然加速,眨了眨眼睛,“嗯?” 却见姜梵音直接起身,从衣柜中取出一件灰色真丝睡裙。 “是干净的。”姜梵音把睡衣交给她,而后转身,“我去洗澡了。” 童浅盯着她白皙后背上的点点红梅,又低头看她简约风的睡裙,唇角猝然勾起。 她们来日方长。 等姜梵音出来后,童浅也去洗澡,发现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新的牙刷和漱口杯,以及浴巾上放着的新内裤……? 童浅猝然感觉耳热,忍着羞赧洗漱完。 出来时却发现姜梵音好似已经入睡。 这是她第一次见姜梵音清醒时的睡颜,安静清冷,却又无端带了两分柔和。 童浅关了所有灯,摸黑蹑手蹑脚地在她身旁躺下。 窗帘关得严实,房间内几乎没有光线。 童浅循着她的呼吸声,模模糊糊地寻找她的方位,小心翼翼地往她那边挪,却猝不及防听见她哑声一句—— “思思,乖一点。” 童浅却无端生了得寸进尺的心思,摸索着抓住她的手,轻声一句:“晚安。” 姜梵音任由她抓着、十指相扣。童浅想,只是牵个手而已,不算过分的要求——姜梵音只能无声纵容她。 身旁的呼吸声平稳而有节奏,童浅也迷迷糊糊地进入睡眠。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她还在想,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张床上入睡。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天空也响起惊雷。 雷声震耳欲聋,童浅被惊醒时还吓了一大跳。却惊觉自己的手心被身旁人抓得很紧。 童浅下意识转头去看姜梵音,黑灯瞎火的,自然是什么都没看见。 但在她再次进入梦乡之际,猝然听见姜梵音含糊不清的梦话,听起来好像是:“……不要丢下我……” “……她有什么好的?” 童浅猝然惊醒,姜梵音却没再继续出声。 卧室内安静得出奇,仿佛她刚才听到的梦话只是错觉。 这次进入梦乡有些困难,童浅不禁在想,姜梵音害怕丢下她的人是谁?是……童深吗? 不知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一醒,却没发现身旁人的身影。 童浅下意识去摸她那边,发现很凉。姜梵音大概很早就起床了。 童浅起身,打开房门也没发现她的身影。 进了卫生间洗漱完出来,才看到她买早餐进门。 童浅轻声说:“姜老师早。” “早。”姜梵音把早餐放在餐桌上,“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都买了点。” 童浅冲她乖乖道谢,却无端想到她昨夜的梦话,试探性开口:“我昨晚有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姜梵音好像对她的心思一无所知,面不改色,“没有。” 童浅眨了眨眼睛,“我昨天好像听到你讲梦话了。” “喜欢喝豆浆还是咖啡。”姜梵音顾左右而言她。 她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童浅抿了抿唇,拿了豆浆。 却听见姜梵音再度开口:“我偶尔会做噩梦,如果打扰到你,抱歉。” 童浅呼吸瞬间一滞,某种猜想驱使她脱口而出,直接问她:“你对我姐……” 后半句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姜梵音望着她,眼中掠过几分疑惑,而后否认:“我从没梦到过她。” 童浅松了口气,却又好奇,那她昨夜梦到的那个重要的人是谁? * 用过早餐,童浅正犹豫着要不要找借口多待一会儿,却接到嫂子余子清打来的电话。 “思思,江湖救急。”余子清的语气好像非常着急。 “怎么了嫂子?”童浅吓了一跳,而后听见她说:“你姐从昨天到现在都不理我,现在我在你家,她也待在房间不见我,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猜想嫂子不知道她和母亲的争执,童浅下意识问她:“我妈不在吗。” 余子清:“不在呀,所以现在只有你能救我。” 童浅想起妈妈这周末有会议要参加,松了口气,而后轻声说:“我等会儿回去。” 童浅刚转身,就见姜梵音好像也要出门。 白天不方便送她回家,姜梵音驱车送她到地铁站。 童浅解开安全带,正要跟姜梵音道别,却见她猝然凑到前面来。 只见姜梵音伸手过来,帮她整理衣领,神色带着几分柔和。 童浅眼睫轻颤,随即听见她问:“怎么突然搬出来住?” 童浅轻声解释:“跟我妈吵架了。” 姜梵音沉默两秒,退回驾驶座,沉声说:“她可能有她的原因,别太放在心上。” “好。” 童浅眉眼弯弯,跟她告别,进入地铁口。 半小时后,童浅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吵架声。 大多时候是童深在指责,她只听见余子清的寥寥几句:“我错了。”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 在童浅推开门的刹那,恰好听见姐姐扬声一句:“现在道歉也没什么意义了,离婚!” 还是第一次见发这么大火的姐姐,童浅心尖颤了又颤,正在吵架的两人看到她也顿了一顿。 “是你叫思思回来的?”童深看余子清的眼里像是冒出火星。 余子清唯唯诺诺:“你刚刚又不理我,我说请妹妹回来帮忙劝劝。” 童深缓了一会儿,深呼吸两口气,才冲童浅温声问:“思思吃早餐没?” 童浅见她这副强撑的模样,难以抑制地心疼她,“姐,你们为什么而吵架?” 童深平复了情绪,逻辑清晰地讲了事情的原委—— 余子清的出差时间比原定的多了三天,并且是以“团建”为理由。 并说好在昨天晚上给她准备惊喜的情况下爽约,理由是乐队吉他手突发恶疾,她送对方去医院。 听完事情经过,童浅也没由来的生气,“嫂子,这理由过分了吧?徐姐自己没家人朋友吗?为什么非要你送……” “你们又不是没去过京州,还要腾出三天时间团建?” 余子清解释:“我们第一百场livehouse演出嘛!是纪念日团建!” “而且她是在排练的时候发病的……我也没办法不管她呀。” “只有你们两个人排练?别的成员不能送她去医院?”童浅关注到了盲点,余子清又开始解释。 童深不听,童浅也沉默,最后余子清灰溜溜地出了童家大门。 童深明明吵架时占了上风,结束后却像只泄了气的气球。 童浅想劝她,却不知该如何劝。最后陪她去看了部喜剧电影,逗她开心。 童浅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类似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姐姐和余子清的婚姻似乎岌岌可危。 那她和姜梵音的关系呢?童浅脑中闪过甜蜜或失落的画面,最后定格在姜梵音俯在她耳畔说“你坏!”的那一帧。 童浅唇角微微勾起。 * 周一,童浅照常上班。 在与童芷兰长达一周的冷战后,收到对方的消息:【今晚回家吃饭。】 还是命令的语气。童浅没回复。 不过几分钟,妈妈又发了一条过来:【有没有空?】 想到妈妈发出这条消息时别扭的表情,童浅没忍住笑了下,给她回:【有空。】 童浅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刘伊喊她去办公室的时候。 她刚打开刘伊办公室的门,就听她乐呵呵的:“小童啊,论文被接收了!” 童浅惊喜一瞬,但随即心情就变得复杂——论文被接收就意味着她出国的事要提上日程了。 童浅下意识点开姜梵音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 她最后没跟任何人分享这条好消息,却仍想庆祝一下。还没想到找谁一起庆祝,就收到苏枕溪的消息。 苏枕溪:【小朋友,我在你们南大,中午一起吃饭?】 童浅还在犹豫,却又收到她的消息:【你们姜老师在哪间办公室来着?我找她有点事。】 童浅很想问苏枕溪找姜梵音什么事,但这样需要冒很大的风险。只回复她:【好像是621。】 良久,她都没等来苏枕溪的新消息。 童浅开始推测:难道苏枕溪和姜梵音的妈妈之前有过情感纠纷?更或是苏枕溪的妈妈辜负过姜梵音的妈妈? 不然姜梵音怎么会不喜欢苏枕溪,而且苏枕溪还主动来找她。 不过20分钟后,苏枕溪就发来消息:【小朋友,我在你们学院楼下等你。】 巨大的好奇心驱使童浅去赴约,却看见苏枕溪周围放着大包小包的礼盒。 来来往往的人都好奇地向她侧目。 童浅诧异,“苏老师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苏枕溪慵懒地笑笑,“本来是说送给姜梵音的,她不要。” 童浅眼中掠过几分疑惑,又听她问:“小朋友,中午想吃什么?” 童浅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听见一道熟悉的清冷声线—— “苏总要把我们学校的学生拐去哪里。” 童浅下意识转眼,猝不及防与姜梵音四目相视。 她的眼神冷淡而深邃,且带有明显的不悦。《 》 17、春山一隅(17) “苏总要把我们学校的学生拐去哪里。” 童浅呼吸近乎一滞,心跳猝然加速。 但不过几秒钟,姜梵音的视线直接转向苏枕溪。 童浅心尖一颤,也随她看向苏枕溪,只见对方表情复杂且有种说不上来的愧疚感。 苏枕溪干笑两声,“姜教授要不赏脸一起吃顿饭?” 姜梵音的视线如刀般划过她,冷笑一声:“我还想多活几年。” 苏枕溪瞬间哽住。 童浅正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却猝不及防听到姜梵音淡淡一句:“小童。” 这还是姜梵音第一次喊她小童。 童浅猛然抬眸,只见她眸色深深:“你上次那篇文章改好了么。” 童浅大脑飞速运转,反应过来她的用意,将那句“已经接收了”咽回肚子里,递出一句:“还有点小问题,姜教授什么时候有空,还想请您指点一下。” 很自然的让人挑不出错的说辞。 没想到话音一落,姜梵音转身就走。 童浅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几分疑惑,只听见空气中飘来一句:“就现在。” 童浅看向苏枕溪,只见她耸了耸肩,“你去吧小朋友,我们下次约。” “好,苏老师下次见。” 童浅转身去追姜梵音,鼻前那道雪松香气越来越近。 饶是心中有一万个问题想问她,但现在正值饭点,周围楼梯人来人往,还有不少人同姜梵音问好。童浅将问题放在心里,却见她在楼梯拐角处突然顿住脚步。 即便童浅及时刹住脚步,但还是差点撞到她后背,好在抓住一旁的栏杆,才没往下倒。 听到动静,姜梵音下意识转身将她扶住,“你没事吧?” “没事。”童浅借力站稳,手腕处的触感也即刻消失。 姜梵音不自然地别开眼睛,问她:“论文真的有什么问题吗。” 童浅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线从身后传来:“哎哟小童你在这里,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庆祝你论文接收!” 刘伊这才注意到附近的姜梵音,又说:“好巧啊姜老师,你也一起来?我请客!” 童浅抿了抿唇,余光注意到姜梵音的视线搭了过来。 “好。”姜梵音应下,光明正大地看向童浅,“恭喜小童。” 童浅心虚地应了句:“谢谢姜老师,上次点评给了我很大启发。” 童浅跟着两位老师下楼,听她们寒暄。 刘伊说车送去保养了,姜梵音说坐她的车。 童浅下意识去拉开姜梵音副驾的门,却听见她轻咳一声。 在空气中视线交错,童浅反应过来,突兀开口:“刘老师,您坐这里吧。” 刘伊没看出端倪,乐呵呵的,“小童真是周到哈。” 童浅松了口气。 因为她话本就不多,去程和饭间都有惊无险。 用过午餐,刘伊要出去办事,把童浅托付给了姜梵音。 等童浅坐上姜梵音的车,瞬间见她凑过来。 姜梵音盯着她的眼睛问,“论文被接收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她的语气隐隐有点幽怨。 童浅心跳加速,抬手捧住她的脸,凑到她唇上亲了一口,“想亲口跟你说。” 姜梵音眼底愈发幽深,勾着她的脖子往后倒。童浅被她勾着凑到主驾驶座,将她抵到椅背上。 深吻、吮吸,童浅呼吸愈发急促,望见她眼底的yu念,笑说:“前天才做过。” “前天吃过饭,今天就不吃了?”姜梵音勾着她的手往那里去。 童浅触到潮湿,心尖发痒。 她们趁着午休回了姜梵音的公寓。 童浅很喜欢吃樱桃,尤其是又大又圆且发软的。 她总是爱不释手,只是看一眼都没忍住吞咽。 听着姜梵音平复着喘声,童浅轻声问她:“今天苏枕溪为什么来找你?” 姜梵音眸中闪过几分寒凉,哑声中泛着冷意:“她帮人道歉,我不接受。” 童浅准备追问,却被她的手带着游走。 耳畔传来一声极低的诱哄声:“还有时间,再来一次。” * 下午回办公室,童浅感觉敲键盘的时候手都在抖,唇角却时不时溢出笑意。 直到下午收到妈妈的微信:【你姐和嫂子感情出了点问题,你晚上也劝劝。】 都闹到妈妈知道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童浅想象。 如果说她们吵架,姐姐那句“离婚”是气话,那么这次让妈妈知道,就是要动真格了——毕竟姐姐向来懂事,基本不让家里人操心。 童浅心下一沉,点了个甜品外卖到家。傍晚下班后就往家里赶。 童父工作忙,经常出差。 每次家庭会议基本只有她们母女三人,由母亲当家作主。 童深垂眸,轻声开口:“妈妈,思思。” “我和余子清恋爱的时候没想过会与她结婚。” “因为她性格不成熟,不那么符合我对理想伴侣的要求。” “但后来她跟我求婚,我想着她对我好,就答应了。” “没想到她婚后还是这样,一年的时间里,她有一大半都在出差。说是出差,但更多的其实是去玩。” “她还总是逃避问题,不愿意要孩子,说她自己还是个孩子。” “最主要的是,她和那个队友走得太近了……” 这还是童深第一次跟家人讲这些,童浅和童芷兰都比较震惊。 只见童深眼里无光,结尾是一句:“我想跟她离婚。” 童芷兰问她:“你有她外遇的证据吗?” 童深摇头,“是我的直觉。” 童芷兰苦口婆心地劝她,余子清没有犯原则性错误,让她再考察考察。 毕竟离婚不是小事。童芷兰担心她的未来。 童深无奈地看向童浅。 童浅刚开口说:“妈,主要还是尊重我姐的意愿吧。” 童芷兰还使用了那句万能理由:“你还小,你不懂。” 童浅当即闭口。 童深最后勉强应下来:“好,那我再跟她试试。” 用过晚餐,在童浅刚要回学校时,被童芷兰拦住,“还在生妈妈气?” 童浅想了想,还是开口:“还有点工作没做完,过两天再回来吃饭。” 最后拉扯半天,童浅答应她每周至少回来吃三顿饭,才得以离家。 出了家门,童深和余子清的事一直在童浅的心头萦绕。 她们真的会离婚吗?如果真离婚的话…… 深思片刻,童浅突然很想和姜梵音见面,鬼使神差地给她发了信息,问她在不在那处公寓。 姜梵音说她不在。 也是,那处公寓本就不是姜梵音的常住地。她在学校附近有套房子,比公寓方便多了。 童浅抿了抿唇,又给她发了条消息:【我想去公寓转转,可以么?】 没两秒,她就收到姜梵音的回信:【可以。】 童浅唇角微微勾起,就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等抵达她的公寓时,已经是七点左右,天空上早已没有了晚霞。 她想起某次到得早,站在她客厅的阳台上看夕阳,视野极佳,风景极美。 这会儿,童浅正眺望着远方的万家灯火,却猝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开门声—— 姜梵音竟然也来了。 童浅眸中晃着惊喜,难以抑制地扬起唇角,“姜老师,晚上好呀。” “在看什么。”姜梵音换完鞋,朝她走来。 童浅转过身去,指着远处,轻声说:“在看别人家的灯光。” 姜梵音偏头看她,眉眼中掠过两分笑意,又偏过视线,沉声问她:“这会儿怎么想来了。” 童浅心尖微颤,歪头问她:“不是周三和周六,就不让我来吗?可我中午也来啦……” 姜梵音抬手将她揽入怀中,极淡地笑了下,而后是沉声一句—— “如果你想来的话,随时都可以。” 童浅的唇角瞬间弯起,却听见她接着又说了句:“但我不一定每次都有空。”《 》 18、春山一隅(18) “但我不一定每次都有空。” 姜梵音话音一落,童浅的唇角瞬间放平,偏头去寻她的唇。 在吻上她的那一刻,童浅心里想,要她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就好了。 姜梵音工作忙,她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做。蓝调时刻的拥抱,晨间的吻别,以及午夜时分的呜咽。哪样都令她心向往之。 所有的复杂思绪都化在吻中。湿润炙热的吻,令姜梵音的双腿发软。 听见从她嗓中溢出的轻吟声,童浅笑了下,贴着她的唇问:“姜老师……要是没有我怎么办?” 几乎是瞬间,童浅察觉姜梵音的身体好似僵硬一瞬。 不过两秒,姜梵音与她的唇微微分开,看着她的眼睛问:“你要准备出国了?” 语气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 童浅意识到她大概是误会了,凑到她耳根处轻轻呵气:“我是问,你之前没有我的时候,需求也这么……” 还没问完,童浅的崾就被她掐了一下,瞬间一缩。耳畔传来一句沉声:“小孩不要问这么多。” “……谁是小孩。” 也没差几岁。童浅感觉耳热,窝进她怀中。 姜梵音轻抚着她的发,状似无意般开口:“只允许别人喊你‘小朋友’?” 她在介意苏枕溪对她的称呼。 童浅轻轻攥着她的柔软针织衫,辩解:“又不是我让她喊的……” 姜梵音冷哼一声,“那你也喊她老师。” 童浅无端感到好笑。原来姜梵音介意的不是她对她的称呼,而是介意她对苏枕溪也喊“老师”。 童浅小声解释:“在音乐界,大家都是这么喊的。” 姜梵音淡淡一声:“哦。” 童浅抬眸看她,却见她神色如常,清冷自持。仿佛她刚才流露出的醋意是她的错觉,抑或,这只是冰山一角。 她们在阳台上抱着聊天。童浅恍然有种她们在恋爱的错觉,毕竟这种不带情yu的暧昧,已经超出情人的界限。 但这样温馨美好的氛围,猝然被一道电话铃声打断。 两人如梦初醒。 姜梵音即刻放开她,有点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轻声一句:“我去接电话。” 童浅望着她的身影转身,鬼使神差地随她走,却猝不及防听见她听筒中传出一道熟悉的声线。 “阿音,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是童深的声音,此刻含糊的声线中参杂了点失落。 童浅眸中掠过几分复杂情绪,却见姜梵音望了过来。 听筒中童深还在倾诉着什么,两人四目相对。 童浅想从她眼中看出什么,却没来得及——姜梵音只向她比了个手势,而后抬步进了书房。 打私人电话当然要去私人领地。 童浅刚刚被暖意包裹的心脏瞬间变冷,几乎是即刻做出决定,三两步走到玄关处拿起自己的包。 但就在她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句:“现在就走?” 童浅回头看姜梵音,却只在她脸上看到了坦荡。 “嗯。”童浅回过头来,拧动门把手,“我先回去了。” 童浅关上门,恍然感觉鼻酸,却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开门声。 姜梵音也出门了。 没两秒,童浅的手被她拉住。姜梵音问她:“冷不冷。” 童浅猝不及防被她套上一件风衣。 姜梵音轻声开口:“我送你回学校。” “谢谢。”童浅乖巧地随她下电梯。 一路无言,两人分别坐上车。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路边影影绰绰的灯光映入眼帘。 “因为我接你姐的电话,不高兴了?”她不同寻常的沉默引起了姜梵音的注意。 童浅没说话,只偏头看向窗外,一抬眼就看见了万家灯火。 在阳台上的时候是俯视,现在是仰视,童浅的心境截然不同。 “她以前帮助我很多,我仍旧把她当朋友。”姜梵音又补了句:“只是朋友。” 童浅回头看她,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看不清她的眼睛。 童浅笑了下,“不然呢?” 姜梵音微微愣了一下,又听她说:“我知道呀。” 童浅轻声开口:“你都去参加她婚礼了,肯定是放下了呀。” 姜梵音轻嗯了声,抬手抚了下她的头。 童浅无端僵硬一瞬。 * 在学校自生自灭几天,童浅又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说是童深这几天状态不好,想让她回家劝劝姐姐。 童浅脑中猝然闪现出她和姜梵音的那通电话,没两秒,思绪又被妈妈拉回。 “妈妈今晚做你最爱的糖醋小排。” 糖醋小排不该作为她回家安慰姐姐的奖励,童浅想。 转念一想,童浅又开始唾弃自己。姐姐和姜梵音在恋爱前就是好朋友,又是和平分手,她们之间有来往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姐姐对她很好,她不该因姜梵音和妈妈的偏爱而对姐姐有想法。 童浅答应了妈妈。 等晚上回家时,却没看见童深的身影。 童浅:“妈,我姐呢?” 童芷兰:“在卧室里休息呢,说是没胃口。” 即便有美味的糖醋小排,童浅仍感觉与妈妈两人的晚餐氛围有些微妙。 因为童芷兰又开始催她找对象—— “现在正是恋爱的好年纪呀,趁着年轻就要多接触接触不同类型的人嘛。” 又聊到要给她介绍新的相亲对象。 她的语气温和,童浅也只轻声婉拒:“我姐姐自己找的对象都不合适,我这种相亲认识的就能合适了?” “如果不合适怎么办,我到时候也闹离婚?” 童芷兰横她一眼,“怎么说你姐呢!” “妈。”童深刚好从楼梯口拐进来,脸色略显苍白,“思思今天也回来了。” 童浅有点尴尬地冲姐姐笑了下,“姐我今晚刚好有空。” 童芷兰温柔地拉童深坐下,“现在想吃点什么,妈妈现在给你做。” “这些菜就够了妈妈。”童深唇角扯出一点笑。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因为在余子清疑似出轨的情况下,童浅无法劝和。当然,也不敢劝分。 刚吃完饭,余子清大包小包地提着礼物,很张扬地登门。 在童芷兰在的情况下,童深和余子清吵不起来,但童深也没为她所动。 余子清甚至跟童芷兰求助:“妈,您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人嘛!” “而且深深她也经常跟朋友出去喝酒呀,这都是正常的人际交往。” 和朋友喝酒?童浅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又笑了下。姜梵音这种严肃板正的教授,怎么会去酒吧那种地方呢。 童芷兰自然是站在童深这一边,直接下了定论:“你们乐队能不能换个吉他手?你跟她也不要来往了。” 童浅很为难:“妈您也知道,我们演出太紧了,换吉他手还要磨合好久……” 童浅有千个万个不能换吉他手的理由,自然是谈不拢。 童浅趁乱提出回学校。 不知为何,这两次她从家里出来后,总想跟姜梵音见面。 或许是因为姐姐快要离婚,而她们的关系还没转正。 抑或是,想要借狂欢、肆意、不为人知的偷..情,换取逃出牢笼后的片刻喘..息。 她又打车去姜梵音的公寓。 公寓里空无一人,简单而整洁的家具像是没有生活痕迹般。 童浅坐进沙发里,抱着抱枕乱揉。没多久,却突然感觉胃疼。 她起身去净水器接热水,却发现她在这里连自己的水杯都没有。 童浅扫向姜梵音那只玻璃水杯,半晌,还是取了一旁的一次性纸杯。 喝了点热水,胃里稍微好受了点。 但只是好转了一点点。 没多久,疼痛加剧,童浅蜷缩在沙发上无法动弹,她强撑着给姜梵音打电话。 一秒,两秒……二十五秒,对方还是没接起。 最后自动挂断。 童浅眼底闪过点失落,随即又变得平静。她知道姜梵音有时会在工作的时候把手机设置为“免打扰”。 但没过多久,手机上再次显示“j”的来电提醒。 童浅心下安定,轻点接听。 听筒里瞬间溢出很有规律的鼓点声,还有其他音乐环境音。 童浅几乎是瞬间推断出她在酒吧的隔间里,是去陪……童深喝酒了? 下一秒,姜梵音的清冷声线就出现在耳畔:“刚刚没接到,怎么了?” 童浅酝酿两秒,声音极度委屈:“姜老师,我胃好疼……” 姜梵音问她:“在哪里。” 童浅语气温软:“在公寓,你能回来吗?” 几乎是话音一落,她就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道熟悉的、带着醉意的女声。 是童深。《 》 19、春山一隅(19) 即便那道女声混杂在音乐当中,模糊得听不清,但童浅的心脏还是猛地一沉——她几乎能笃定,姜梵音身旁的人,就是童深。 童浅攥着手机的指尖瞬间发紧,胃里的绞痛感瞬间加剧。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比刚才更软:“……你要是忙的话,也没关系。” 几乎是话音一落,那边姜梵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客厅的茶几柜里有胃舒颗粒。” 童浅唇角溢出苦笑,失望还未落地,就听姜梵音紧接着开口:“你先喝一包,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童浅看着手机屏幕发呆,就连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的脸都没察觉。 她已经疼得没有力气去翻找胃药,只能蜷缩在沙发上紧闭着双眼硬扛。可她越想转移注意力,思绪就越乱—— 一边盼着姜梵音快点回来,一边又忍不住脑补她和童深并肩坐在酒吧里的画面。 胃里还在隐隐作痛,鼻子却愈发酸涩。童浅又吸了下鼻子,抬手擦了擦眼眶,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在疼痛中昏昏欲睡,意识像沉在水里般模糊。直到有人轻轻拍她的脸,指尖带着熟悉的雪松香气与暖意。 童浅睁开眼睛,视野朦胧不清,她只听见有人很温柔地跟她说话:“思思,好点了吗?起来喝药。” 童浅逐渐看清她的样子。是姜梵音,她神情焦急,眼神里尽是担忧。 姜梵音看她醒了,将她扶起来揽入怀中。 她温柔得不像平时的姜梵音,让童浅鼻子又一酸。 童浅乖乖地倒在她怀中,看她拿着杯子在唇边轻轻吹风,还尝了一口温度,而后才将那个杯子递至她唇边。 那是姜梵音常用的杯子。 童浅没张唇,无意识攥着姜梵音的衣角。 姜梵音的语气愈发温和:“思思,喝药。” 童浅强忍住鼻尖的酸涩,声音带着点没藏住的委屈:“为什么不给我买杯子?” 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姜梵音顿了下,才轻声哄她:“明天就买,先喝药。” 童浅抿了抿唇,伸手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胃里瞬间变得暖暖的。 她放下杯子,双手环住姜梵音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姜梵音抬手轻拍她的背,“要不要现在去做个胃镜看看?” 童浅抬头盯着她的眼睛,带着点期待地试探:“你带我去吗?” 姜梵音别开视线,良久,点了点头。 没想到姜梵音竟然会答应带她去医院。 童浅愣了一瞬,心里泛起点甜。但又怕麻烦姜梵音,赶紧摇头:“现在没那么严重了,等有空再去吧。” 姜梵音轻嗯了下,指尖慢揉她的后颈,“那你到时候提前跟我说。” 童浅望着她泛着温柔的眉眼,没忍住开口:“你刚刚去哪里了。” 等话脱口而出,她才反应过来越了界。作为情人,她没有资格问对方的动向。 果然,姜梵音沉默了。 童浅偏过头去,不再看她,轻声一句:“也是,你没有义务回答我的问题。” 姜梵音轻抚她后颈的指尖带着点安抚的意味,“除了杯子,还想要什么。” 这话像是在转移话题,又像是在补偿。 童浅没说话,却被她轻轻掰过脸颊。 童浅撞入她深邃的眼眸中,被她专注而认真地注视,恍然间有点不知所措。 姜梵音轻声说:“我理解你身体不舒服。” “但不要赌气。”姜梵音眼神里带着点无奈,“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 回来。 至少姜梵音为她赶回来了。作为情人,她该知足。 童浅眨了眨眼睛,深呼吸口气,才软声开口:“给我买睡衣、杯子、拖鞋,要跟你同款的。” “好。”姜梵音答应得很干脆,眼底闪过点笑意,“胃好点了吗?” 童浅在她怀中轻轻点头,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软得像撒娇:“你今晚能不能不要走?” 姜梵音抚着她柔软的发丝,眼底闪过几分复杂情愫,过了几秒才轻嗯了声。 这次胃疼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童浅隐隐有些担忧。 等洗漱完躺到床上,童浅的症状还没完全缓解,一步步挪进姜梵音的怀里。 姜梵音注意到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 翌日清晨,童浅幽幽转醒。 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姜梵音的枕头上。童浅滚到她那侧伸了个懒腰,心情甚好。 刚打开卧室门,就听见沙发方位传来一句:“胃好点没。” 童浅循声望去,看见姜梵音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她冲她轻轻笑了下,“好得差不多了。” 姜梵音微微颔首,视线投向茶几方位。 童浅顺着她的目光一看,瞬间愣住——茶几上摆着个新马克杯,杯壁上印着软乎乎的猫咪图案。 她三两步走过去,拿起杯子摸了摸,指尖蹭过可爱的图案,爱不释手。 “谢谢,我很喜欢。”她抬头冲姜梵音笑,眼睛亮得像有光。 姜梵音轻嗯一声,而后是一句:“睡衣在烘干机里,晚上就能穿了。” 童浅恍觉惊喜,眼睛睁得圆圆的,“早上怎么会有商店开门?” “之前快递寄到另一处住所,我早上去拿过来的。”姜梵音的视线没离开平板,语气很平静。 所以其实她之前就买好了?姜梵音这是在规划她们的同居生活吗? 童浅感觉脸颊发热,之前所有的失落与委屈一扫而光。她忍不住想,姜梵音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期待这段关系能有所突破。 姜梵音望着她的笑颜,眼底掠过几分复杂情绪,轻声补了句:“我不常过来,你要缺什么再跟我讲。” 童浅脸上的笑僵住一瞬,指尖攥紧了杯子。 * 一起用过早餐,姜梵音出门上班。 童浅跟刘伊请了假,自己在公寓里休息。 在打发时间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很慢。 童浅还是没忍住给姜梵音发了消息,问她晚上回不回公寓。 一如往常,姜梵音在半小时后才回复:【回。】 只是一个很简单、冷淡的一个字。童浅却还是没忍住扬起唇角,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给她做晚餐。 姜梵音也亲手给她做过。不过是礼尚往来,童浅想。 她做饭的时候满怀期待,但没想到在自己磕磕绊绊做完三菜一汤之后,等来的是姜梵音的:【今晚有点事,你先睡。】 姜梵音又不知道她做了晚餐,她没必要失望。 童浅抿了抿唇,开始独自享用自己第一次下厨的成果,味道竟然还不错。 想了想,童浅还是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但姜梵音一直没回复。 童浅在客厅玩手机等她回家,没想到还没把姜梵音等回来,却等到了苏枕溪的消息。 苏枕溪:【你嫂子和你姐好像在闹离婚,你知道吗?】 童浅眉心一跳,给她回复:【我知道,苏老师是从哪里听说的?】 苏枕溪回得很快:【刚刚在livehouse这里,我碰到你姐气冲冲地走了。】 如果闹到工作场合,那童深一定是忍无可忍。 童浅心尖一颤,当即给姐姐打了电话,却没打通。 姐姐会去哪里呢? 童浅拿起手机和小包,夺门而出。 这会儿正值晚高峰末期,有点堵车,童浅四十多分钟后才到小区门口。 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回家,看见家里灯火通明。 童浅在院子门口深呼吸两口气,调整好心态才走进院子。 没想到,在她刚推开家门之时,她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姐姐童深的声音—— “妈,这么多年来,您对我都像亲女儿一样,我一直很感激您。” “但很抱歉,这个婚我一定要离。” 像亲女儿一样。这几个字像根针,狠狠扎进童浅心里。 她的鼻尖瞬间酸涩,眼泪没忍住夺眶而出,难以置信地看着客厅里的两人。 童浅鼻尖瞬间酸涩,眼泪夺眶而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们。 “思思?”童芷兰看到门口的童浅,脸色瞬间变了,眼里的慌乱藏都难藏住。 童浅冲她扯了个苦笑,随手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呼唤声,可她没回头,一直跑,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耳边。 童浅苍白一笑,蹲在小时候常玩的滑滑梯边,任由眼泪砸在地上。 原来童深才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那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以前童浅不理解,为什么妈妈总是偏爱姐姐。现在知道了真相,她更难以接受—— 为什么对非亲生的姐姐百般呵护,对她这个亲生的却只有打压和控制?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童浅的眼泪流得更凶,连呼吸都带着哭腔。 手机铃声一直在响,是妈妈和“姐姐”轮流打来,她没接听。后来彻底停了。 童浅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但没两秒,屏幕再度亮起,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思思,你姐的事以后再跟你解释。】 【你懂事一点,别让你姐更难过了。】 懂事。又是这两个字。 童浅看着屏幕,眼泪又掉了下来。 从小到大,她还不够懂事吗?妈妈让她学钢琴她就学,让她搞科研她就搞,就连这次发现真相,因为童深情场失意,她都没跟她们当面对峙…… 可妈妈还是只让她懂事,以免让姐姐更难过。而对她这个亲生女儿,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 童浅试着抬头把眼泪憋回去,可委屈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最后还是忍不住抽泣。 大概是情绪躯体化的缘故,胃里也有些隐隐作痛。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道脚步声凑近。以为是妈妈或姐姐找来了,童浅赶紧抹眼泪想躲开,可抬头一看,却撞入一双清冷却布满担忧的眼睛。 “思思,跟我走。” 姜梵音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心疼,微微颤抖着向她伸出了手。《 》 20、春山一隅(20) 几乎是看到姜梵音的瞬间,童浅原本已经清晰的眼眶,再度被泪水淹没。 “姜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童浅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哽咽。 在她模糊的视野里,姜梵音蹲了下来,与她四目相视。 “你姐说你离家出走,我在学校没找到你,就到这里来了。” 姜梵音说着话,抬手去抹她的眼泪,动作轻缓而温柔。 又是童深…… 童浅偏头躲开她的手,却被她又掰了过来。 姜梵音轻声问她:“怎么哭成这样。” 童浅吸了吸鼻子,“就是……跟我妈吵架了。” 姜梵音没多问,只牵起她的手,起身,“走吧。” 手被她拉着举起来,童浅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她的掌心,“我腿麻了。” 姜梵音眸中掠过两分笑意,抬手缓缓将她拉起。 童浅缓了好一会儿,被她牵着走了两步才闷声说:“这里很多熟人……” 姜梵音从包中取出两个口罩,递给她一个。 童浅乖乖戴好。 直到上了姜梵音的车,童浅都没有说一句话。 姜梵音凑过去帮她系好安全带,随口提起:“你做的菜看起来不错。” 童浅轻轻“哦”了一声,问她:“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姜梵音解释:“那会儿在应酬。” 童浅再度陷入沉默,却听见她说:“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给我打电话。” 童浅轻一点头,却无端没有向她倾诉的念头—— 大概是因为涉及到姐姐童深。 童浅不想提及童深,不单单是因为刚刚得知对方不是自己亲姐,还因为,不想跟姜梵音提起她那快要离婚的前任。 胃部不适,童浅望着车窗外的夜景转移注意力。却听见身旁人轻声问:“还想不想去吃点什么。” 童浅即刻摇头婉拒:“现在没胃口。” 姜梵音轻一点头,直接驱车回公寓。 今夜童浅心情不好,自然没有了做那种事的兴致。 身旁的姜梵音呼吸平稳,童浅却久久没有入眠。 她晃觉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条件爱她的人。因为父母也只会在她取得成果的时候夸奖她,其它时刻仍旧是严格要求。 那童深为什么能得到妈妈无条件的爱呢? 童浅的眼泪再度从眼眶中无声滑落,她抑制不住地抽泣。 没多久,她听见一阵窸窸窣窣,轻声问:“我吵到你了吗?” 身旁人没说话,童浅却猝不及防被一只温暖的手臂拥入怀中。 姜梵音没说话,只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 这种无声安抚,更令童浅热泪盈眶。 童浅在她怀中一抽一抽的,听见她说:“乖,不哭。” 童浅恍然意识到,好像就连妈妈都没有这样温柔地哄过她。 不知过了多久,童浅才将将睡着。 等她第二天醒来时,姜梵音已经不在身侧。 她轻轻推开卧室门,却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整个公寓都静悄悄的。 童浅刚要给她发消息,却看见茶几上有张便签:【我出门办点事,早餐在桌上。】 童浅唇角微弯,一抬头就看到了餐桌上的早餐。 但她胃部还是有点不舒服,又喝了包胃舒颗粒,才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突然听到一阵通知提示音。 姜梵音忘记带手机了?童浅赶紧起身去找,但翻遍了客厅都没看到手机的影子。 没两秒,那道提示音再度响起。 童浅顺着声音着,最后在右边的茶几柜里摸到了一个平板——姜梵音常拿来看资料的那台。 幸好她不是忘记带手机了。童浅松了口气,刚要把抽屉观赏,却猝然看见屏幕亮起。 童浅下意识扫了一眼,心脏瞬间漏了一拍。 姜梵音的锁屏壁纸,竟然是她的照片? 鬼使神差的,童浅颤着手点开了周紫玉的朋友圈,果然找到了原图。图片里的她穿着米色外套,站在满地枫叶里,氛围感极佳。 这明明是她童浅在高沙大学被抓拍的“人生照片”,但到了姜梵音的壁纸上,人像却被谨慎地p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狗。 是没有人会拿情人的照片当壁纸的。 童浅的心跳猝然加速,她此刻无比确信—— 那些超出情人界限的拥抱、深夜里的照顾、藏在细节里的在意,都不是她的错觉。 抑或者,在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里,不止她一人动了心。 姜梵音或许也和她一样,期待着这段关系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想到自己之前痛苦地蜷缩在这张茶几前,童浅抬眸看向手边的猫咪马克杯,恍然间感到鼻酸。 她突然很想给姜梵音打电话,但又怕对方在忙。 但命运没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 童浅胃部的疼痛加剧,还带着一种恶心感。 她强撑着趴在卫生间呕吐,眼泪无意识滑落。 胃里的绞痛陡然加剧,童浅扶着墙想站起来,却看见呕吐物里的血丝,眼前瞬间发黑。 她还没来得及给姜梵音打电话,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 等童浅再醒来时,她只看见一片白色。 还没等她看清周围环境,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线:“你醒了。” 童浅眼珠转向声音来源之处——姜梵音。 “姜老师……”童浅终于看见周围的环境。 姜梵音满眼担忧,抬手轻抚她的脸颊:“你在家里晕倒了,胃难受怎么不跟我说。” “好在问题不大,已经做完手术,好好休养即可。” 童浅想起来,轻声说:“可我吐血了。” “医生说是胃溃疡,大概要好几周都要吃流食了。” “哦。”童浅抬眸望向周围,没找到第三个人。 姜梵音注意到她的视线,“你要不要跟家里人说一下?” 童浅猛地摇头,语气急切:“不要!” 而后看向姜梵音,轻声问她:“姜老师你要是有事,可以不用管我。” 姜梵音极淡地笑了下,抬手轻抚她的头发,“我的事就是在这里看着你。” 童浅盯着她的眼睛,只从她的眼中看出专注与认真,还有些担忧。 童浅眨了眨眼睛,问她:“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观察几天就好。” 童浅松了口气,蹭了蹭她的手掌,突然感觉很安心。 她脑中突然闪现出那张壁纸。 没忍住心想,只要姜梵音心里有她,她们来日方长。 等她和姜梵音在一起了,她不会在乎任何家人的看法,包括童深。 她该有新的生活了,童浅想。 * 在医院待着很无聊,好在姜梵音中午回去的时候帮她把手机带过来了。 微信里的新消息很多,除去妈妈和姐姐发来的,还有周紫玉和小姨的新消息。 童浅先点开小姨的,小姨说已经帮她联系好了sylvia教授,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跟人视频面试。 童浅正思考着,眼前却多了一杯温水。 她下意识抬眸,正巧看见姜梵音温柔关切的眼眸。 童浅勾起唇角,接过水杯,“谢啦。” 童浅给小姨回复:【谢谢小姨,我暂时不考虑申请出国。】 她想和姜梵音有未来,这种未来一定不可能是建立在异地基础上的。 童浅又去回复周紫玉的消息,却陡然看见一个消息弹窗。 是余子清发来的:【我跟你姐离婚了,删不删微信你随意。】 很突然又很合理的离婚通知。 看到这条消息,童浅下意识抬眸,看见姜梵音正坐在窗边看文献。 她应当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童浅松了口气。 却没想到,不过十多分钟后,姜梵音的手机铃声在病房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童浅下意识看过去,只与她四目相视。 姜梵音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冲她沉声一句:“我出去接个电话。” 又是一个要避开她的电话。连猜都不用猜,一定是童深打给她的。 童浅抿唇,看着她离开的身影。 童深离婚后打电话给姜梵音做什么……姜梵音接完这个电话还会回来吗? 童浅的眼睛紧紧盯着病房门,盯到眼睛发涩。 就在她以为姜梵音不会再回来时,病房门被悄然推开。 童浅眼睛明亮一瞬,听见她沉声说:“我现在有点事,你照顾好自己。” 听到这句话,童浅像是被人从天堂扔到地狱。 只见姜梵音快步进来,拿起自己的包。 童浅攥紧了被子,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她:“是要去找童深么。” 只见姜梵音微微愣了一瞬,而后重新抬起脚步,“是。” 她的话音一落,童浅的心脏像是有块石头砸下来,沉重而酸涩。 童浅呼吸难捱,语气近乎哀求:“你能不能不去?” 声音里夹杂些哽咽与破碎。 姜梵音顿住脚步,回眸看向童浅,只见她的眼眶泛着点红色。 姜梵音眼中掠过片刻的闪烁与挣扎,指尖也无意识蜷缩。 但不过一息时间,她还是选择偏移开视线,三两步踏出病房,只在空气中留下清晰的一句—— “抱歉,你照顾好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