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死老公成了世界首富》 1、第1章 第一位老公 天刚蒙蒙亮,苏蘅已经戴上手套头盔,骑着破旧的小电驴出发了。 路过煎饼果子摊时,她本来只想像以前一样猛吸几口香气,但骑出几十米后还是调转了回来。 她快暴富了,可以吃一个。 毕竟以后,她可能就看不上煎饼果子了。 “老板,标配。” “这么早啊。”老板穿着碎花袄,干净利落,她一边摊饼一边又看了苏蘅两眼,没忍住:“小姑娘有喜事啊?” 苏蘅咧开大白牙,虽然心里警告自己财不外露,可到底还是太高兴了。 “算是吧,小喜事。” 透过煎饼摊锃亮的玻璃板,苏蘅看见自己喜气洋洋的脸。 她用力揉了揉,笑太久,脸都僵了。 “见男朋友吧?还是异地恋?” 额……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吧,只不过更戏剧性。 “见老公。” “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这话题就有点聊不下去了,苏蘅含糊两句,接过做好的煎饼果子,发现份量比以前都多,连薄脆都加了双倍。 “多吃点。婚姻就是这样,常见面、多包容,遇到争执各退一步,一辈子也就相伴到老了。” 老板嘴角含笑,眼眶却有些泛红,像在看她,又像看别人。 苏蘅扼腕。 早说啊,早知道加个人设就能加菜,老早她就这么说了。 苏蘅没骑太远就找了个背风处停下了,煎饼果子这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口下去,外糯内酥,热气腾腾。 苏蘅呼出一口气,有点想不出自己看不上煎饼果子的那天,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第一个钟爱煎饼果子的亿万富豪。 亿万……嘴角又开始失控了。 这该死的幸福感,真是无处不在! 喜悦无人分享,苏蘅忍不住再次在脑中呼喊:【系统,系统?002?】 连喊三次。 【002:有事?】 苏蘅松了口气。 大概是她昨晚问题太多,这系统有点冷淡。 【苏蘅:没事,就是怕你走了】 毕竟来得这么突然,她既没有惊为天人的美貌,也没有出类拔萃的才华,能被系统砸中,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002:……已签约,请放心】 【002:已为宿主开启自动回复模式】 哎,这又是什么? 苏蘅像是老爷爷用智能机,发现这个“自动回复模式”相当于机器人客服,有问必答。她一兴奋,又把昨天问过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不怪她复读机,人类多巴胺存在奖赏回路激活机制,遇到狂喜的事就是会重复确认,让愉悦感落地。她是凡人,还是俗人,处变不惊不了一点。 【苏蘅:你的名字?】 【系统:管理穿越者系统002】 【苏蘅:功能?】 【系统:送穿越者回归原来的世界】 …… 苏蘅越问越开心,觉得今天的煎饼果子格外美味。 系统显示,本世界共有九十九名穿越者,其中有一半都是想回家的,而这九十九名穿越者的平均财富,是二十亿八千万! 苏蘅确认过了,单位是人民币,不是津巴布韦币。 2080000000 苏蘅看下自己的存款,0果然还是放在非零数字后面才有用。 别人的财富固然让人眼红到面目全非,但如果这个钱,能变成自己的呢? 根据系统规定,每送一位穿越者回家,就能依法收取对方的遗产作为报酬。 而最关键的是! 苏蘅坐直身体:【请问系统,收取的报酬如何处理?】 【系统:此问题第138次为您作答,收取的报酬经系统计数后,将全部由管理者,也就是您自由支配,可以随意消费】 耶斯! 自由支配,随意消费! 平均每位是二十亿八千万啊。 苏蘅昨晚连夜重看了遍《人民的名义》,里面有个名场面,当大贪官被抓,调查人员打开冰箱、掀开床单、拉开窗帘,到处都是百元大钞,一墩一墩的,图片红,看得人眼睛也红。 而那些加起来,也只有区区两亿多。 她苏蘅,即将拥有不知道多少栋那样装满钞票的别墅!还是合法的! 如果穿越者们全都回家,那将是九十九个二十亿八千万,是一笔她难以想象的财富。 穿越者=天之骄子。 所以,管理穿越者的人=天之骄子的妈。 孩儿们,为娘这就来送你们回家~ 苏蘅吃完最后一点碎渣,回味了一下,意气风发地上路了。 她现在要去找第一位“孩儿”了。 系统里有一张地图,所有想回家的穿越者都会出现在上面,成为一个个小红点,越想回家的,红点就越亮。 最近的红点就在隔壁市,距她60公里,虽然不算远,但没有直达班车,绕路反而要一天,打车又太贵。幸好她有小电驴,出行方便还不要钱。 刚骑出不到二十公里,电量告急。苏蘅早有准备,找到地图上标注好的充电站。 再出发又遇上了突然的急雨……紧接着还赶上了修路封道……好不容易绕到了正道上,小电驴因为淋雨,开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苏蘅改成低速慢行,还是没能维持住。 车坏了。 还好因为经常罢工,车子安装了脚踏板,坏了也能骑着走。 苏蘅不怕累,她现在浑身的劲,骑的时候甚至想唱歌,丝毫没有被路上的不顺利影响心情。 富人情绪是真稳定啊,稳定的快乐。 午饭是在一个废旧的公交站台吃的,是她自带的馒头和酱。酱是姥姥走之前做的,姥姥说吃完就会有好运气,苏蘅一直舍不得吃,这次全部带上了,也让她姥当一回预言家。 苏蘅大腿根都快磨破了,终于找到了一个修车点。 修车老板睨了眼她的车牌,懒洋洋的:“小刀电动车?” 苏蘅默了两秒:“小刁。” 老板嘴一撇,眼角挤出几道向下的褶子,当着她的面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和旁边大爷吐槽现在的山寨货可真多。 二手烟熏得人气闷,苏蘅想,等拿到遗产,她要投资小刁电动车,给她刁哥一个拿得出手的身份。 刁啊,这泼天的富贵,你且等着吧! 老板给了她几个选择,换电池是他认为的最优解,也是最贵解;其次是大修底盘,治标不治本。苏蘅没搭话,老板最后不情不愿说如果只把线接上,过不了几天就会坏。 不像描述,像诅咒。 然而苏蘅哪在意这个,她一个未来的亿万富豪,以后还能用电动车代步不成?也就对付这几天,这电动车未来就是追忆往昔的道具,越破旧越是勋章,等她七老八十了,还要拿出来展览呢。 “接上就行。” 老板脸上的笑瞬间敛去,像拉下的卷帘门。 苏蘅是清晨出发的,到达地图上红点标识附近时,已经夜幕低垂。 望着前方依山傍水、安保严密的别墅区,苏蘅感叹,不愧是穿越者啊,住的地方很有排面。 苏蘅在别墅外蹲了一天,终于见到了一号目标。 投行精英,一米八八,座驾是线条流畅的四门轿跑,住的是带独立庭院的大别墅,上班的地方在市中心国贸大厦顶层。 苏蘅很容易就在某财经杂志上查到了他的信息:陆盛阳。 他的经历堪称传奇,幼年因自闭症被遗弃,在孤儿院长大。二十一岁时遭遇严重车祸,头部受创。昏迷醒来后,却如同开了挂,仅用三年时间便逆袭成为投行界炙手可热的新星,去年更是以一亿两千万拍下豪宅。 这是即便没有系统指示,苏蘅都会猜他车祸后被穿了的程度。 苏蘅想起来:【系统,送归穿越者后,原来的陆盛阳会怎么样啊?】 【002:原身陆盛阳在穿越者到来前,已因车祸脑死亡。故送归穿越者后,该身体会宣告生理死亡。】 苏蘅觉得有些可惜,陆盛阳这张脸还是长得挺好的,可惜英年早逝。 【苏蘅:那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冲上去拦陆盛阳的车,然后告诉他我是管理者,能送他走?】 【002:不可以。受本世界规则限制,严禁直接向穿越者透露系统、管理员身份或穿越相关信息,否则将受到严厉惩罚】 还不能直接说? 苏蘅只能先了解一下陆盛阳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再想想怎么交涉。 观察陆盛阳的时间越长,苏蘅就越惊叹。 这人简直就是小说里描述的那种高精力人群,一天二十四小时,苏蘅感觉他睡觉的时间都不足五小时,却永远西装笔挺、神采奕奕,像台永不停歇的精密仪器。 苏蘅原以为富豪每天都在享受生活,没想到陆盛阳根本没有生活。连续五天,始终两点一线,除了别墅就是公司,两个地方苏蘅都混不进去,连搭话的机会都找不到。 到第六天晚上,陆盛阳终于不工作也不回家,而是去了酒吧。 今日的陆盛阳非常奇怪,他格外高调,依旧穿着白衬衣,却系着一条红色领带,眉眼含笑,呼朋唤友,感觉半条街的人都认识他。 中间隔壁花店刚好运了一车的红玫瑰,陆盛阳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挥手找来服务员,高价包下了整车的玫瑰,还宣布,今晚酒吧所有的开销,他都包了。 苏蘅立刻放下手里白开水,拿起菜单狂点起来。 同时还记下了陆盛阳今日的英姿,终有一日,她也要像他这样,挥金如土。 最畅销的单人餐是6988,是由一位穿着黑色马甲的男侍应生端上来的。 男侍应生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欣长、模样帅气。他看出了苏蘅的生疏,微微躬身给她讲解每种酒要怎么喝,搭配什么食材,态度是恰到好处的恭敬。 苏蘅好奇地倒了一小杯,按照要求轻轻摇晃,让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弧线,然后小心地抿了一点。 有太妃糖的香气。 但又和廉价的糖果不一样,不呛人,不浓郁,只有纯粹的满足感。 好喝! 但苏蘅没再喝了,听说不常喝酒的人容易醉,她还要盯人呢。 她捏起果盘里大颗的晴王葡萄,果实饱满透亮,咬破的瞬间汁水四溢。又取了一颗搭配鱼子酱的生蚝,听说这个叫贝隆生蚝,男侍应生为她挤上柠檬汁…… 苏蘅晃了晃,仰头吸溜一下滑入口中。 入口便体会到了柠檬的酸爽和蚝肉的奶香味,苏蘅一口气吃了十个。 这场狂欢持续到早上,陆盛阳喝了不少酒,想送他回家的很多,想邀请他回家的更多,男的女的都有。 陆盛阳当然都没答应,只漫不经心地笑,白衬衣的领口歪歪斜斜,多了几分落拓不羁。 快到清晨时,苏蘅差点跟丢了人。 再找到陆盛阳时,他倚靠在线条流畅的跑车前,手里拿着一支玫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下无人,是沟通的好时机。 苏蘅凑上前:“你想回家吗?” 第一次没经验,声音里多少带了点推销的味道。 第二次就镇定许多:“我可以送你回家,回你……想回的家。” 苏蘅也在试探,看看系统能允许她暗示到什么程度。 男人抬头,深邃的眼眸因酒精而显得迷蒙,他定定地看着她。 苏蘅还是有点紧张的,因为这是第一次完成系统任务,也因为陆盛阳的目光像探照灯。 “不住宿,谢谢。” 他摆摆手,声音因醉酒而低哑。 苏蘅:…… “不是住宿,我可以送你回家,真正的回家,能见到你想念的人。” 苏蘅当然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念的人,但她想到姥姥没死前,她每次回家都会赶最早的一班车。既然陆盛阳这么想回到原来的世界,那总得有点什么挂念吧,不然钢筋水泥也太好复制了。 不知道是不是苏蘅的话起了作用,陆盛阳眼底多了几分恍惚。 苏蘅还以为他清醒了。 然而下一刻,一串车钥匙被塞进了苏蘅手里,同时被塞进来的还有500块钱。 “古岸庄园,谢谢。”男人说完,踉跄地拉开车门,将自己摔进座椅里,头一歪,睡了。 这,是把她当代驾了啊! 苏蘅很想拒绝,但红色是她最爱的颜色、主席是她最尊敬的人。 这点面子要给的。 苏蘅将500块装好,拿出手机。 她其实也好奇开名贵跑车是什么滋味,但她没有驾照,苏蘅在各大代驾软件转了一圈,领了新人代金券,下单才花了95元。 白赚405元,苏蘅美滋滋的。 代驾小哥很快赶到,看到车子后,态度热络了许多,一直状似不经意地和苏蘅讨论平台如何抽成…… 苏蘅很懂,她以前骑着刁哥去市里送过外卖,有时单价出奇的低,有时随便被投诉一单,就是半个月白干。 有的人钱是大风刮来的,有的人是刮大风来的。 她抽出一张一百元。 “给,小费。” 小哥很高兴,苏蘅也很高兴。 车子开到一半,太阳彻底挣脱云层,锐利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陆盛阳眉头微蹙,低声吐出两个字:“关窗。” 苏蘅茫然,不是关着的吗? 陆盛阳眉皱得更紧了,他抬手不知道摁了哪里,原本透明的侧窗玻璃均匀地过渡为深邃的墨灰色,刺目的光线被完美过滤在外。 像是戴上了墨镜。 苏蘅好奇地凑近观察,还拿出手机查了查,原来这叫“电致变色车窗”,好高级的样子。 又过了片刻,陆盛阳察觉不对,他缓缓睁开了眼。 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女人是谁。 哦,代驾。 他再看向前方,有人在开车,穿着代驾平台的马甲。再一听他们的聊天内容…… 代驾帮他叫了个代驾。 陆盛阳虽然醉意未消,但职业本能让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一眼就瞥见了代驾小哥放在中控台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一口价95,扣除平台服务费到手60。 呵,他扯了扯嘴角。 这中间商赚的哪是差价,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暴利。 “靠边停车。” 他下巴点了点苏蘅:“下车。” “我?” “不然呢?” 苏蘅凑近,压低声音:“陆先生,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 陆盛阳立刻后退,拉开距离:“你可以找我助理预约。” “请下车。”他礼貌,又不礼貌。 “不下。” 陆盛阳觉得莫名其妙,这到底哪里冒出来的人,他语带反问: “请问这车是谁的?” 苏蘅默了下:“暂时是你的。”《 》 2、第2章 第一位老公 陆盛阳怀疑自己是喝太多听错了,再不然就是对方语文有问题,“确实”说成了“暂时”。 他自动忽略这个用词:“既然是我的,我有权让任何人下车。” “那稍等。” 苏蘅下了车,同时拿出手机,结束了代驾订单。 尊重他人权利,也行使自己权利。 代驾小哥更高兴了,干一半的活,拿全部的钱,还白赚一百元不抽成的小费,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临走前他还劝苏蘅别和男朋友吵架了,喝醉酒的男人不讲理,还不如趁机拿他手机多转点钱。 陆盛阳:…… 他是醉了,不是死了。 陆盛阳喝了酒,开不了车。代驾离开后,车子就这么停在路边,虽然位置相对偏僻,但已经快到早高峰了,随时可能有交警过来。 苏蘅又重新上了车。 她最近日日观察陆盛阳,跟着他的作息走,每天都睡不饱。昨夜又熬了一个通宵,现在头重脚轻,没兴趣自己在路边罚站。 反正陆盛阳只让她下车,没说不能再上车。 陆盛阳没料到这女人脸皮这么厚。 僵持片刻,陆盛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算了,你开吧。” 宿醉让人不适,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家休息。 苏蘅不动。 陆盛阳再度拿出五张大钞。 苏蘅接过,再度点开代驾平台。 陆盛阳:? 找代驾的话,他自己不会吗?他只是不想再等,想尽快回家,不是脑子坏了。 苏蘅一脸无辜:“我没驾照。” 陆盛阳气笑了,想拿回自己的钱,却发现苏蘅早就收起来了。 算了,就当丢给乞丐了。 “那就不麻烦你了,请你下车,并且不要再回来!” “可我还有事要和你谈。” 陆盛阳彻底失去了耐心:“这位……” “苏。” “苏女士,我没什么想和你谈的。还是那句话,车是我的,我有权让任何人下车。还有那一千块钱,是我醉到不省人事时做出的赠与,法律上可视为无效民事行为。只要我想,完全可以追回。” 苏蘅对客户的态度很好,她也不打哑谜,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陆盛阳面前。 “看看。” 陆盛阳低头,是绿色的页面,似乎是某小说软件,最中间是书名。 《穿越之这个男主有点废》 底下还有同系列的有点坏,有点帅,以及有点病。 苏蘅对自己的机智十分满意,系统不让明说,但没禁止分享小说吧? 她清清嗓子:“陆先生,我知道你想回家,而我可以送人回家。” 她说的是“送人回家”,而不是“回原世界”,能送人回家的可太多了,代驾不就可以,这也不算直接说。 但以陆盛阳的智商,应该能懂这些连贯的暗示。 果然,男人眼眸眯起:“你知道什么?” 苏蘅迎着他的目光:“不是古岸庄园的家,是另一个类似古岸庄园的家。” 她已经把陆盛阳所有的采访都看完了,他那别墅当时的市价是九千万,他用一亿两千万拍下,可以说是冤大头了。接受采访时他说,做过一个梦,梦里他有另一个家,看到别墅那一刻他惊呆了,居然和梦里的一样,因此他买的不是房子,而是他心中的家。 别人都当玩笑听,但苏蘅仔细看过他采访的表情。她猜测,在他原本的世界,有一套差不多一样的别墅。 还想说的再具体点,就被系统警告了。 不过这应该也差不多了,就算不能立刻相信她,先留个印象呗。 车内陷入沉寂。 过了许久。 陆盛阳低声问:“你是大师?” 苏蘅默认了。 “那我要怎样才能回家?” “……和我,结婚。” 苏蘅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实在是系统的要求太苛刻了,送归穿越者,要求两人必须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关系,也就是说只能是配偶、子女、父母。 系统给的方案是【领养】、【被领养】以及【结婚】。以苏蘅和陆盛阳的年纪,前两者都不用想,唯一的途径就是结婚了。 “只是领个证。”苏蘅尽量解释。 原本以为还要费尽口舌解释,甚至得想办法自证。 “好啊。” ??他说什么?!苏蘅睁大眼,看着陆盛阳从车内储物格取出文件袋,熟练地整理袖口、衣领,红色花纹的领带被取下,换了一条暗黑色的……转眼间,除了衬衫上细微的褶皱,他又恢复成平日的陆盛阳。 姿态从容,精英模样。 “不是要结婚吗?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那走吧。” 巧合的是,不远处就是民政局。 苏蘅反倒迟疑了,这答应得也太快了吧? “快点啊。” “我真的是……” “我知道,我相信啊。你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不能直说是因为某种限制吧,照你说的办吧。我真的很想回家,任何方法都想尝试。” 系统地图上他的红点确实很亮。 苏蘅一脸懵地被推进民政局。签字前,她突然想起什么,向陆盛阳要个人资产证明。 陆盛阳极为配合,不仅出示所有资料,还有问必答。 他有房贷,但存款非常多,随时可以还掉。他的职业就决定了,在手里的资金才能尽快地钱生钱,选择贷款也能理解。他还有大量的慈善捐款证明,福利院、贫困山区、流浪猫狗都有,金额大到夸张。 苏蘅稍感安心,一个混得这么好、心地还善良的穿越者,再坏都坏不到哪去吧,他也没必要骗她什么,她名下可只有一辆半坏的小刁电动车。 她也知道陆盛阳的态度有点不对劲,大概还没有完全相信她,结婚的行为有怀疑有试探。不过没关系,先结再说,别人都是先婚后爱,他们先婚后谈呗。 反正婚姻这种事,她并不在乎。 苏蘅签了字。 手续快得超乎想象,怪不得全网都说现在结婚是“宽进严出”。 “苏……大师,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从民政局出来,陆盛阳捏着那本簇新的结婚证,语气微妙。 “还要睡觉。”苏蘅不假思索。 “只是睡觉!”她强调。 亲密接触+一起睡觉,是系统送归穿越者的具体流程,苏蘅也问过这是什么原理,002只说涉及磁场问题。 “哦。”陆盛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没再多言,径直走进路旁的便利店。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盒避孕套,还是超大号的。 他朝旁边一家连锁酒店扬了扬下巴:“走吧。” 苏蘅拉住他:“不是……” “又怎么了?放心,我技术很好的。” “真的只是睡一觉,躺着就行。” “好啊,只躺着,什么都不做。那也要去酒店吧,走吧。” 陆盛阳轻笑了下,苏蘅嗅到了讽刺的意味。 他们之间如果有信任度计量表,这会儿一定非常低。 陆盛阳不信她,但却极为配合她,配合到令人发指。 苏蘅深呼吸,只觉满头黑线。 虽然她很想完成系统任务,但也知道这事儿哪有这么简单,肯定需要做好各种准备。他身前身后事不交代了?这个世界的亲朋不安顿了?最重要的是,还没建立足够的信任,他就这么走了的话,苏蘅怎么说得清楚。 她一把拿过避孕套,念上面的标签:“超大号,标称宽度,56毫米。” 她上下扫视陆盛阳:“等你再长大点吧,加油。” 陆盛阳:? “这是宽度,不是长度。” “我知道,标称宽度56毫米,设计长度通常在180至200毫米之间。” 苏蘅以前摆摊卖过避孕套,只是牌子都很野。 陆盛阳破防,语气带了荒谬:“不够?” “略短。” 两人走到路边,陆盛阳追上苏蘅,语气加重:“你不是说,只用躺着睡觉吗,够不够有关系?” 他眼尾泛红,眸底带着冷芒,不知是因为醉意,还是因为怒意。 苏蘅只能现编:“哪有那么简单,需要一点时间走流程,大概半个月吧。” 最起码,得让他们互相有点基本的了解,万一出什么岔子,她也能应对。 “你最好别骗我。” 苏蘅走在前面,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两人回到车上,只能再叫了一个代驾。 陆盛阳随口问:“你住哪?” “古岸庄园。” “大师也在那边置业?” “不是,”苏蘅非常认真,“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陆盛阳:…… 这次的代驾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略显宽大的平台马甲,坐进驾驶座时有些拘谨。 然而车子起步后,女生却一反常态透过后视镜看了苏蘅好几眼,终于在某次等红绿灯时,她忍不住开口:“请问……你是苏蘅学姐吗?” 苏蘅一怔,仔细回想:“你是?” “真的是你!学姐,我是宋乐啊,我们以前在校门口快餐店一起兼职过。” “啊,是你。”苏蘅有印象了,是个很朴实乖巧的学妹。干活不偷懒,人品也很好。 “我后来还问过店长,店长说你家人重病,不上学了……我当时还想去看看你,但你的室友也都不知道你家在哪……” “嗯,当时比较着急。” 看出苏蘅不愿多谈,宋乐识趣地将话题转移到早高峰“车多路堵”上。 “不好意思学姐,我第一次开这么好的车,有点紧张,不敢开太快。” 苏蘅摆摆手:“没事,我们不着急。你也别怕,都有保险。” 陆盛阳眉微挑,她可真像车主啊。 还有,这也太巧了吧,以为演电视呢,随便叫一个代驾,就是她认识的人。 聊了一会儿,苏蘅脸色逐渐苍白,熬夜、晕车,加上最近饮食不规律,让她有点老毛病犯了。 “学姐是又低血糖了?”宋乐递过来一块巧克力,还是忍不住提及,“还是那时候一天三份兼职、又不按时吃饭留下的老毛病吧,我现在也经常这样,快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苏蘅吞下巧克力,闭上眼睛休息。 最近睡得太少了,等到了陆盛阳的别墅,她要大睡三天。 不知道别墅住起来是什么感觉。 满脑子都是软绵绵的大床,苏蘅的思绪越来越模糊,她不忘含糊叮嘱:“你记得别睡。” 没过一会儿,陆盛阳就感觉有毛茸茸的脑袋倒在了他颈侧。 他轻轻后撤,她很快又倒过来,反而贴得更紧。 如果完全躲开,对方一定会栽倒,这不是绅士行为。 陆盛阳眉皱了下,还是没再躲了。 宋乐通过后视镜看了陆盛阳一眼,虽然尴尬,还有些惧怕,但还是壮着胆子问道:“你是学姐的男朋友吧?” 陆盛阳看了苏蘅一眼:“老公。” 明明最简单、最亲密的词汇,语气却有种捉摸不透、看好戏的意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宋乐一愣:“啊?恭喜恭喜。” 宋乐是真心为苏蘅高兴,苏蘅看起来过得不错,有这么贵的车,还有一位看起来既体面又英俊的丈夫。果然只要努力生活的人,都会得到幸福。 陆盛阳顺势摆出一副很温柔的样子:“谢谢,她以前……很辛苦吗?” 宋乐犹豫地看了熟睡的苏蘅一眼,想到她刚刚不愿多谈,就只挑了两段不重要的往事讲了讲。 陆盛阳安静听着对方的话,嘴角微勾,哈,家境贫寒、被迫辍学、孤苦无依、心地善良、乐观好学…… 这位大师兼他的新婚妻子还真是非常典型啊。 有意思。 侧眸看去,这女人睡得倒是很香。 她的脸色其实不太健康,有些苍白暗淡,因为身体不适的缘故,眉头也微微蹙着。但呼吸却悠长而均匀,唇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笑意。 大概是今天贼不走空、钓到了大鱼,心情好吧。 看着看着,本就宿醉的他也有些困了,靠在车座上,逐渐昏昏沉沉起来。 陷入沉睡之前他想,不管这女人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都不会让她如愿。敢用他最在意的事情欺骗他,就要承担严重的后果。 这婚,可不是那么好结的。 至于苏蘅的叮嘱,他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苏蘅醒来时,车子已经快到古岸庄园了。 她茫然看向身侧,恍惚一瞬后,艰难开口: “学妹,先别停车,掉头去警察局。”《 》 3、第3章 第一位老公 庄严肃穆的警局,寒气凛然的审讯室。 苏蘅呆呆坐着,看似淡定,心里已经在发癫。 她只是打了个盹,怎么就把人送走了?上一个睡觉的时候出人命的,还是张飞啊! 怎么也不给个告别的时间,连遗言都没说。 “苏蘅女士,我们确认一下笔录。” “好的。” “你和死者陆盛阳是什么关系?” “夫妻。”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早上。”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早上。” “他什么时候死亡的?” “早上。” 苏蘅越答越觉得离谱,生怕下一秒警察就把她抓起来,这听着也太像谋财害命那一套了。 警察抬头,似乎有些不忍: “苏女士,你节哀……” 苏蘅点点头,她不哀,她很清楚,自己就是个快递员,只不过送的不是货,是人。 “八千万的债务虽然多,但只要认真工作生活,总会有希望的。” 苏蘅:??!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察嗤笑一声,带着点看热闹的语气插话:“苏小姐可能还不知道,陆先生公司和他个人名下债务不少,你们结了婚,他又突然去世,夫妻债务共担……” “王哥,你别误导人!”旁边一位年轻女警立刻出声反驳:“根据《民法典》,妻子没有义务用个人财产偿还丈夫婚前的个人债务!除非能证明这笔钱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妻子事后追认。” 她转向苏蘅,语气缓和了些:“我们初步调查了,陆盛阳的债务基本都形成于婚前。苏小姐,我强烈建议你尽快找一位专业的律师,不该你背的债,一分钱都别背。” 车载监控记录得清清楚楚,两人只是在后座睡着了,陆盛阳属于突发性猝死,毫无征兆,其饮水和后续尸检均未发现异常。车上还有个目击证人,证词也都对得上。 虽然巧合的是目击证人和苏蘅以前认识,但所有环节他们都查过了,确实没问题。 当然,最关键的是,没人获利啊。 谁会为了背负天价债务杀人? 在女警看来,苏蘅纯粹是被那个长得人模狗样、却包藏祸心的陆盛阳给算计了,要不是他猝死得突然,下一步恐怕就是哄骗苏蘅签下各种担保协议,把这天价债务坐实。 陆盛阳这么年轻,看起来也是个经常锻炼的,却突然猝死,可见是老天看不过眼,提前把他收了。 老警察被怼了,有些不快地小声嘀咕:“还不是自找的,想攀高枝……” 谁家好人闪婚成这样啊,刚认识半小时就结婚? 女警瞪了他一眼,没让他再说下去。想嫁有钱人算什么错,处心积虑拉人垫背才最下作。 苏蘅一脸懵地重新检查了所有资产文件,即便有警察讲解,也才勉强理清。 陆盛阳的资产早就嵌套了各种合同,他不出事就没事,公司正常运转,大把的现金流,可一旦他出事,名下除了负债,是什么都没有。 哦,也不是,还有那贷款八千万、卖了都资不抵债的别墅。 他还一脸正派的给她看资产证明,还有问必答地做讲解。 苏蘅明白了一个道理,金融狗,是真的狗! 不过想想陆盛阳当时的态度,这些似乎也不意外。 苏蘅其实多少猜到了陆盛阳会有防备,但她以为婚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解释,别人家先婚后爱都至少五十章起步啊,而她……三十分钟就走完了他的一生,顶多也就半章。 苏蘅有点茫然了。 也确实如女警所说,只要她放弃继承财产,无论是私人债务还是房贷,基本都落不到她头上。找个好律师,就能从这局里跳出去,只不过什么都得不到而已。 【苏蘅:002?】 【002:穿越者038号陆盛阳已成功送返,根据规则,其于此世界绑定之核心遗产(编号:cn-06-038)已由本系统强制接纳,不可放弃,包括债务】 苏蘅:…… 女警刚要帮她整理相关证明,就听苏蘅叹了口气。 “没关系,他的债务,我来还。” 全场震惊,刚刚嘲讽她的老警察手里的笔掉了都不知道。 苏蘅抬眸,语气沉重而坚定: “虽然相识的时间很短,但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比任何长相厮守的情侣差。我知道,陆盛阳他是个骄傲的人,他一定希望离开这个世界时清清白白,不欠任何人分毫。” “无牵无挂,他才能一路走好。” 年轻的工作人员表情一言难尽,看苏蘅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没救的恋爱脑。爱情她当然懂,可之所以会造成现在的局面,是因为这男人不信任自己的伴侣、甚至包藏祸心啊!她还要搭上自己一辈子,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还债吗? 年纪大的倒是个个感动,纷纷盛赞苏蘅是百年难遇的好女人。 审讯结束,尸检也结束了,法医那边通知签字认领遗体。 “能否多等几天?”苏蘅询问。 同样从另一间审讯室出来的宋乐扶着苏蘅的肩膀,她眼眶通红,显然已经哭了好几次了。相比起来,苏蘅更像是陪人那个。 负责签字的警察有些小心翼翼:“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蘅抿了抿唇:“我想为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邀请他所有的商业伙伴、亲朋好友都到场,做一次体面的道别。他是个爱热闹的人,不该走得这么悄无声息,能否帮我联系殡仪馆,将遗体暂存几天?所有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宋乐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学姐,你想开点啊。” 苏蘅想得很开。 不接手债务,怎么接手人脉? 不举办葬礼,怎么物色下一位客户? 陆盛阳是穿越者,还是混得不错的穿越者,他身边大概率也有穿越者朋友,这可比一个个大海捞针有效多了。 亡夫的追悼会? 不,那是她的相亲会。《 》 4、第4章 第一场葬礼 苏蘅是被女警和宋乐陪着送回古岸庄园别墅的。 女警名叫方云飒,本地人,她哥哥是律师,因此她对法律条文都比较熟悉,多次建议苏蘅打官司,不要为了陆盛阳背上巨额债务。 在她的影响下,原本有些软绵绵的宋乐也觉得不值得。 然而不论她们如何劝,苏蘅始终铁了心。 方云飒唉声叹气,那眼神感觉已经在网上发帖数轮: #挺好的一姑娘,性格好还对胃口,可就是重度恋爱脑该怎么办!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女性崛起啊,渣男凭什么得到女宝真挚的爱!他不配啊啊啊!! 苏蘅有点心虚,只能反复保证,自己会有计划地还债,真的撑不住再考虑放弃。 古岸庄园安保严格,陌生人是不允许随意进入的。 好在方云飒的哥哥本来就住在这,她经常来,三人一路畅通抵达了陆盛阳别墅门口。 然后犯了难。 陆盛阳不喜欢别人打扰,别墅里没有住家保姆和管家,钟点工都是每隔两天上门打扫,此时里面漆黑一片。 苏蘅没有密码,她的脸也扫不开大门。 总不能把陆盛阳搬回来开门吧。 最后还是方云飒叫来物业,凭着她的警官证和苏蘅的结婚证,顺利打开了门。 物业反复检查,看苏蘅的眼神充满了狐疑。 苏蘅感觉自己都能无师自通读心术了。 经理a:[陆先生怎么会突然猝死?太可疑了!] 保安b:[还冒出来一个他们从没见过,连别墅密码都没有的新婚妻子?] 保安c:[要报警吗?可是警察就在旁边] 如果不是方云飒,苏蘅恐怕非要等开了死亡证明,顺利继承了遗产,才能进来这里。 老公死得太早就是不好。 苏蘅深刻意识到:下次一定要改进工作流程。 不是不死,要缓死、慢死、优死,有节奏地死。 要让心理建设成熟的先死,让物资储备充足的先死…… 推开别墅大门、打开灯的一瞬,苏蘅和宋乐不约而同地轻吸一口气。 真大啊。 室外有花园,也有超大泳池。泳池在夜色中泛着幽蓝光晕,花园明显是被精心打理过的,卵石小径穿过半人高的罗汉松,幽静得像走进了某个古风手游的充值界面。 室内更是豪华,不算地下室都有三层,每层大概五六百平,有楼梯也有私人电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质香气,淡淡的,清冽好闻。 苏蘅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么大的客厅,比寻常一家三口的整套住房面积还大,挑高近六米,一整面墙做成了落地玻璃,开阔无比,感觉随时能举办小型晚会。 客厅中央摆着一组深灰色沙发。苏蘅用手摸了摸,触感细腻得惊人,她一坐下,身体瞬间被恰到好处的支撑力包裹,还回弹了两下。 在这沙发上睡觉,肯定特别香。 其他的摆设,包括壁画、挂画、摆件,苏蘅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处处都透着金钱的味道。不是暴发户那种张扬的感觉,而是“我贵得很低调”的从容气度。 苏蘅以前看豪门爽剧时,都希望自己哪天能进去演一集,现在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虽然负债累累,可这别墅真的姓苏了。 咕噜噜。 是苏蘅和宋乐的肚子。 在警局折腾一天,她俩都没好好吃饭。 “饿了?”方云飒问。 苏蘅和宋乐狂点头。 方云飒熟门熟路找到厨房。 “这人怎么跟我哥一个样,装修都照搬样板间,连冰箱放哪儿都不改,没劲。” 又看了眼全不锈钢专业厨灶。 “还没审美。” 她一边找吃的,一边跟两人吐槽,古岸庄园的设计者一定是提前做好了考察,所有设计简直是瞄准了工作狂去的,这一楼二楼还好,三楼最夸张,卧室旁边大书房,那是恨不得让人白天黑夜没命地卷。 “我妈说,这是生怕业主睡得太安稳,让他们半夜梦游都能继续加班。” 等打开双开门冰箱,方云飒嘴角更是抽搐。 比她哥还不如,冰箱里除了几瓶矿泉水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刚被洗劫过。 这个苏蘅有发言权,陆盛阳都是凌晨过了才下班,早上五六点就晨跑,哪有时间吃饭? 方云飒翻遍储物柜,好不容易找出一袋未拆封的慢烤坚果麦片和一盒费列罗,都没过期。她迅速冲了三碗麦片,又撒了点柜子里的冻干莓果。 麦片遇热水迅速膨胀,散发出浓郁的烘焙谷物香与淡淡椰香。 看看这里凄冷无比连个保姆都没有,想到空荡荡的冰箱,方云飒皱眉:“这哪是人过的生活啊!” 小口喝着热乎乎、充满椰香的麦片碗,身下是软得让人不想动的沙发,迎面是恒温空气和若有似无的香氛,一旁还有大泳池大花园大健身房……苏蘅与宋乐对视一眼,是啊,这哪是人过的生活啊。 穷人和富人的关注点果然不一样。 苏蘅觉得她就算在这里吃水煮菜,都会说服自己,这是健康饮食、高级餐饮。 吃过东西,两人要告辞了。 宋乐住在三公里外的一个老小区,这么晚了,苏蘅本想邀请她住一晚,但她家里有只猫要喂,必须回家一趟。 宋乐的本职工作是在一家公司当文员,因为工作相对轻松,所以经常会出来接代驾的兼职。遇到这么大的事,她有点担心苏蘅走不出来。别墅里又没个人,万一睹物思人时想不开…… “我喂完猫再过来,明天我再请个年假。” 苏蘅当然不同意,她今天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不行,我已经害你耽误一整天的工作了,明天你一定要去上班。” “可是……” “放心吧,我真的不会想不开的,你今天喂完猫就好好在家休息,明天正常上班,等下班我请你们吃饭。” 好说歹说,苏蘅才劝住了宋乐。 方云飒就更近了,她哥出差了,她最近都住在她哥的别墅,就在斜对角的19栋,不过五六百米的距离,据说家里还有位手艺极好的保姆。 原本方云飒还想邀请苏蘅一起过去住,但苏蘅拒绝了。 虽然是背了巨债,但她也算有家了。 不多睡一睡,可怎么回本。 等两人离开,苏蘅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不用再维持新婚寡妇人设,她开心得想转圈圈。 她拿出脖子上的铁牌项链,打开,里面嵌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笑望着她,眼神柔和。 “姥,系统是真的,陆盛阳已经被我克死……不是,被我送走了。我真的是穿越者管理员,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也没上当受骗,您看这大别墅,真的归我了!” 【002:……】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它堂堂系统还能骗她不成? 苏蘅是真的高兴,比起债务,这条路能走通才是关键。 现在证明了不仅能走通,流程还很简单,结婚+睡觉,眼一闭一睁,人就被送归了,她根本不用担心任务完不成。 这活好啊,不累人! 以后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对死一双。 平均一位二十亿八千万的资产,没了一个陆盛阳,还有接下来的刘盛阳、马盛阳、钟盛阳,她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再一想,陆盛阳如果不死,她还要寄人篱下,还要看别人脸色过活,可现在,她就是这里的主人,唯一的主人。 苏蘅溜溜达达走到大门口,锁了门,改了入户密码。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太亢奋,根本睡不着,干脆举着姥姥的照片开始逛别墅。 “姥,这是室内游泳池,比室外那个小一点,室外的用来社交撑面子,室内的用于日常锻炼更私密,这就是有钱人,不做选择,全都要……” “这是大厨房和小厨房,一个中式,一个西式,感觉请一整个厨师团队都能装得下……” “这是健身房,就是城里人没苦找罪受的地方……” 等到了二楼,苏蘅更是眼花缭乱。 “这是画室……这是游戏房?” “哇塞,还有室内电影院!还有乐高房!!” 有钱人的快乐,真是让人目不暇接啊。 苏蘅还在游戏房的柜子里找到了不少没拆封的零食,全是外文字母看不懂,她随便拆了袋倒进嘴里。 里面是杏仁可颂,酥皮在齿间碎裂,黄油香瞬间漫开,香到了天灵盖。 一袋又一袋,全是苏蘅没见过、没吃过的。 她吃完把袋子收集起来,好吃的放左边,一般的放右边。等到真正有钱那天,她要建一座大大的零食库,给这些零食们一个尽情取悦她的机会。 逛累了,也吃饱了,苏蘅在二楼随便找了间干净的客卧,洗了个热水澡,躺上了柔软的大床。房间里温度湿度都刚好,听不到一点外面的声音,床单滑过皮肤,舒服得让人叹气。 这好日子,她愿意天天过!过到死!! 苏蘅睡到自然醒,早上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太软了,她可以不起床吗? 如果躺在这样的床上,再给个手机,她能完成网上所有离谱的不出门挑战。 打滚无数次后,苏蘅还是爬起来了,在衣柜里翻出一件全新的真丝家居服穿上,料子很轻软。 早餐她吃的是游戏房柜子里的泡面。盒子是黑色的,上面印着金色字体,配料包多得像在拆盲盒,连牛肉都是独立真空包装,足足有七八块。 泡好后,汤汁浓郁鲜香,面条格外筋道。 味道真好。 苏蘅顺手查了下,泡面界劳斯莱斯,一盒的价格够她去外面吃三天牛肉面了。 牌子记下来!所有价格问题,以后都不是问题。 吃饱喝足,苏蘅继续验收自己的大别墅。 三楼果然如方云飒所说,只有主卧和书房,书房门有密码,苏蘅尝试了陆盛阳的生日,没打开,只能先作罢。 主卧是真的超大啊。 苏蘅第一次见到四米宽的大床,躺上去几乎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睡。 也是第一次见到像博物馆一样的衣帽间,每种类型的衣物都会被透明玻璃罩罩起来。其中最长的一排是西装。 人一靠近,罩子外部的灯光自动亮起,柜门也自动打开,挂得笔直的一整排西装甚至在她面前缓缓旋转。 她以前不懂男人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看起来差不多的衣服,现在看着这整齐劲儿,倒莫名觉得舒坦。以后她要把这里挂满自己的衣服,喜欢的衣服每个颜色来一件,一定会很爽。 还有玻璃柜里陈列着手表,表盘复杂,表壳闪耀着冷硬的金属光芒,她是一点都不懂的,只觉得很贵。 再随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男士内裤,丝滑的材质上zimmerli的标签清晰可见,苏蘅搜了一下,一条两三千。 真奢侈。 这么贵的内裤,穿着是能变大吗? 三楼逛完,苏蘅从衣帽间拿了一件男女都能穿的短款呢子外套,然后上了四楼的露台。 露台足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铺着防腐木,边缘砌了花池,还有一些用来举办小宴会的设备,也都很新。 草草绕了一圈,习惯了空调房的苏蘅有点冷,刚要下去,突然听到隔壁屋顶有人喊:“小苏?” 她一愣,抬头看去,一个中年妇女模样的人正在隔壁屋顶浇花。 “哦,是你啊吴妈。” 前几天她总在别墅门口守陆盛阳,吴妈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她是别墅区这边家政公司的人,苏蘅身上没什么钱,本想着如果再接近不了陆盛阳,就进别墅区当保姆,还托吴妈帮她留意,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吴妈诧异:“小苏你聘上陆家的保姆了?” 她看着苏蘅的穿着打扮,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提醒:“小苏啊,穿主人家衣服可不行,你听婶子一句,好衣服咱以后也能买,但口碑坏了,以后可没人敢用你。” 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事儿肯定瞒不过去。 苏蘅解释:“其实,我应聘的时候和陆先生一见钟情,现在已经结婚了!” 吴妈:???《 》 5、第5章 第一场葬礼 苏蘅从露台离开时,吴妈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那眼神仿佛在说,这集她好像在短剧里看过。 苏蘅下楼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本子,开始罗列别墅里多余的奢侈品。 挂画、手表、配饰、皮具,还有地下室里的恒温酒窖,柜子里的洋酒和雪茄……她看到的、查过价的、用不上的、不喜欢的,全都统计下来,拍照上传,准备出售。 筹备葬礼第一步,变卖遗产! 不然她可没钱办豪华葬礼。 她的钱,估计只够给陆盛阳买个小盒子。可若是葬礼不够档次,她可能都请不来想请的人,这会影响以后的业务发展。 而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别墅里全都塞满了陆盛阳的物品,她还怎么买买买? 忙活到一半时,方云飒也来了,她还不是一个人,她去超市买了能装满整个大冰箱的食材,还带着那位做饭很好吃的保姆陈妈。 “刷的是我哥客户送的超市卡,不要钱,花不完就过期了。你别觉得不好意思,我还带了陈妈来蹭饭。” 哪有人带着保姆和食材来蹭饭的,这简直就是上门投喂啊。 苏蘅哪里不知道方云飒是为了她好,苏蘅虽然是负债累累,但在很多不知情的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刚接手豪宅别墅的孤身女人,这是很容易引来觊觎的。 方云飒是警察,亲哥是有名的大律师,还是古岸庄园的业主,她出入苏蘅家,简直算得上是一种公开保护了。 苏蘅给她转食材钱,方云飒坚决不收,苏蘅只能去乐高房里拿了两个没拆封的模型。 接过乐高的方云飒很高兴:“是我想了很久的限量款哎!还是两个,我赚大发了!” “楼上还有很多,你随便挑。” “那我可不客气了嘻嘻。” 厨房里,陈妈已经开始准备午饭。苏蘅本想帮忙,可陈妈动作麻利又专业,她根本插不上手。 等饭菜上桌,苏蘅才明白什么叫手艺一绝。 不到一小时,陈妈用黑松露蒸了无菌蛋,龙虾做了汤,牛排煎得外酥里嫩,清蒸鱼火候恰到好处,炒青菜碧绿爽脆…… 所有的词汇在此刻都是贫瘠的,苏蘅只知道,她的手无法控制了。 早上吃的豪华泡面在这样的美食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方云飒的筷子也动得飞快:“好吃吧!陈妈家祖上是御厨,她二姐在我爸妈家,二哥在我姑姑家,每个人擅长的菜系还不一样,有时候过年我们几家人会聚在一起,那才是真的满汉全席。” 苏蘅嘴巴很忙,还不忘朝厨房竖大拇指。 陈妈家有不上主家桌的规矩,但见苏蘅吃得满意,她在厨房也笑得合不拢嘴。 聊天间苏蘅才知道,陈妈爱做菜,还是小有粉丝的美食博主,基本每天都要做菜拍视频。但方云飒的哥哥经常不回家,菜做了也没人吃。 “我警局离这近,就天天来蹭饭,还经常给同事带,就这都吃不完。但现在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蹭。”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陈妈不想浪费,先前都想离职了。是我哥嘴刁,接受不了别的保姆,所以才让我天天来蹭饭的。咱们现在这样最好,有人做,有人吃,有人留住了心头好,我哥还得给咱们说谢谢呢!” 苏蘅完全理解方云飒她哥,这手艺,谁舍得换啊。 以前她总看美食视频羡慕别人,现在自己居然也吃上了。 吃过饭,苏蘅还在方云飒的帮助下撬了三楼书房的门,见到了传说中的保险柜保险箱,但可惜,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几份文件和一叠发票。 陆盛阳在防人这一块,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了。 苏蘅只能加快整理遗产的步伐,宋乐下班后也来帮她拍照上架,方云飒也帮她做了宣传,但一天下来,效果并不好。 买得起这些东西的不会买二手,买不起的,就算她打一折还是会觉得贵。 苏蘅也找典当行的人来估价,但因为陆盛阳此人不喜欢那些印着标签、能升值的顶级奢牌,他的东西要么是手工定制,不好证明来源,要么是一些小众品牌,价格同样贵,保值却没那么好。 再加上对方看出她急卖,压价压得狠,这样的贱卖,不仅亏,还无效。 就算把别墅墙纸都抠下来卖掉,恐怕也凑不齐葬礼的钱。 偏偏这时候,苏蘅还收到了花店和酒吧的账单,是陆盛阳走前那一晚消费的。 苏蘅打眼一看,十八万八,还是打折后的价格。 这个败家子! 骂完苏蘅想起来,这里面还有她的6988,就一杯酒十只生蚝一盘葡萄…… 苏蘅捂住心口,早知道这个钱是她出,当初她就该捂住陆盛阳的嘴,别让他说出包全场这种话。 方云飒提出可以先借给她一笔,但苏蘅没答应。她不想欠朋友钱,再说方云飒帮她的已经够多了。 算上酒吧的钱、葬礼的钱,苏蘅最少需要一两百万,这别墅下个月的房贷马上也要催缴了,那又是三十六万,还有各种水电费物业费…… 苏蘅缺钱,很缺钱。 苏蘅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别墅里这些东西卖出高价呢? 除非沾上陆盛阳的名头。 可她也不能出去大声嚷嚷,陆盛阳的遗物贱卖了,快来捡漏呀,这可不利于她“痴情寡妇”的人设。 苏蘅沉思良久,终于想到了办法。 她拿来陆盛阳的手机,先在朋友圈发布了讣告,表示葬礼正在筹备,预计一周左右举行,稍后会通知大家具体时间。 再表示为了更好地纪念陆盛阳,她要做一个钻石相框。 真钻石相框。 “以世间至坚之石,纳众人缅怀之念,镶嵌为框,承载遗容。”宋乐一边读一边震惊,“这钻石相框要花多少钻石啊?” 大部分钻石画、钻石镶嵌,其实用的都是水钻,还有一些所谓的施华洛世奇钻,其实也不过是人造水晶,像苏蘅这样打算用真钻石镶嵌的,寥寥无几。 “用碎钻的话,估计少说几千颗;大一点的,如果平均一克拉的话,也要几百颗了。”方云飒倒不是特别惊奇,“我还见过爱马仕棺材、纯金棺材、镶钻棺材……” 苏蘅继续编辑:【为了钻石能承载生者的祝愿与回忆,现向所有亲友募捐。】 详情如下: 1.只募捐3克拉以下的白钻。 2.所有钻石都不是白要,会返赠相同价值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名表、名画、红酒等等,均为陆盛阳先生生前珍藏。 捐赠者可以指定心仪物品,若不满意还可现场更换。(附部分物品清单) 3.捐赠者不用担心此举不吉,已找大师卜算,金(亲友钻石)生水(哀思之情),水润木(相框与遗像),木生火(生命光辉),火化土(安息之地),土复生金(福泽他人),不仅能守护亡灵安宁,更能庇佑生者,为捐赠者辟邪消灾。 4.所有捐赠明细会在葬礼上公示。 宋乐张大嘴巴:“大师?哪来的大师?” 苏蘅抬起下巴:“不才区区,正是在下。” 方云飒也惊了:“你可真能忽悠啊。” 她越想越觉得苏蘅这办法好。 简单却实用,这么一来,这一别墅华而不实的东西都能出手了。等全部换成钻石,再想换钱可就太简单了。 愿意换的人基本都能用上这些奢侈品,也必然相信陆盛阳收藏的是正品,不用她们费劲自证。 上门自取,连运费都省了。 方云飒和宋乐都没觉得这行为有什么不好,留着这满屋子东西也只能当废品,她们还怕苏蘅睹物思人难受。方云飒甚至觉得苏蘅直接换成钱自己留着傍身最好,还办什么豪华葬礼,陆盛阳他配吗?买个小盒凑一下算了。 但方云飒不敢说……她已经把苏蘅当朋友,当然要尊重她的选择,也要尊重一下她的心机亡夫,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 “等等,我找我哥给你拟一份捐赠合同,待会儿我们打出来,捐赠者每人都签一份,免得后续有什么纠纷。”方云飒掏出手机摇人。 宋乐想了想:“都是有钱人,肯定不能直接拿着东西走,我去给你订一批高档礼盒送来。” 一旁的陈妈也拍拍手:“刚好我想出一期甜点视频。我去买材料,等做好摆在客厅里,如果有人上门,也不能怠慢了客人。”《 》 6、第6章 第一场葬礼 半天的时间,她们就准备好了一切。 别墅的大门大敞着,阳光斜照进玄关,空气中交融着新煮咖啡的醇香和点心的酥香。 原本位于一楼的茶室已经被重新规划为临时置物区,分门别类摆放着可供置换的物品。首批定制的一百个高档牛皮礼盒也整齐码放在一旁,盒体选用哑光黑皮质,简约又庄重。 “会有很多有钱人来吗?”宋乐小声问。 “想什么呢,又不是真的举行葬礼,今天只是捐赠换物。来的多半是管家、保姆或助理,主人家不会轻易露面的。”方云飒拿起一个陈妈刚做的法式圣多诺黑泡芙,酥脆的焦糖顶壳裹着轻盈的香草奶油,入口即化。 又等了一刻钟,门口依旧静悄悄的。 三人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宋乐是想着成本问题。她买的是加厚牛皮礼盒,陈妈准备的甜点也不少,苏蘅还雇了专业人士帮忙检查钻石、评估物件,如果没人来,苏蘅的钱可就都白花了。 方云飒是第一次做这种以物易物的交易,感觉有点像在高级社区里摆地摊,怪有意思的,她恨不得拿大喇叭出去喊一圈揽客。 苏蘅则想得更多。 如果这个募捐都没人,说明陆盛阳的人缘有问题,那之后的葬礼会有多少人出席,可就说不准了,她想借此找穿越者的计划,恐怕要落空。 而且她也想借此摸摸底,至少了解一下瑾市的有钱人圈子,这样不管是葬礼还是其他的,都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 一个小时过去,就在三人怀疑这法子行不行得通时,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第一位访客是位五十岁上下的保姆,身穿深灰色制服,笑容亲切。 她恰好与陈妈相识,两人笑着寒暄了几句。苏蘅也得知,保姆主家姓沈,也住在古岸庄园,家里主要做建材生意,和陆盛阳算是点头之交。 这位保姆带来的捐赠是五颗一克拉左右的钻石,均带有证书,钻石不算新,但保存得很好。 评估师仔细核验后估值十五万。双方签署了捐赠协议,保姆按估值选走了四瓶年份适中的木桐嘉棣红酒和一盒未拆封的福鼎白茶,总价相当。 这就是提前找好评估师的作用了,不论是钻石饰品还是这别墅里的物品,都是最容易出现品牌溢价的品类。若是按照钻石购入价兑换,对苏蘅不公平;若是按照钻石回收价兑换,对对方不公平。 所以苏蘅将这个估价的环节交给了第三方,并要求两边基本都按市场回收价上浮十个点估价。 此时交易达成,她示意宋乐,额外添了一支云雾之湾白葡萄酒。 “一点心意,谢谢沈家支持。” 这也是她们早商量好的策略,不完全按估价交换,而是将回礼价值控制在捐赠价值之上,既显诚意,又不失体面。反正陆盛阳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是无本买卖,与其挂二手平台被压价,还不如这样处理。 果然,对方很是满意。 “陆太太客气了,我回去会和沈太太说明的。” 这一单顺利完成后,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别墅门前渐渐热闹起来。 方云飒负责接待,宋乐负责装东西。 苏蘅作为遗属,不能显得态度特别殷勤,只是淡淡颔首,在登记表上写下姓名以及捐赠的数量,以便之后公示。 她礼貌接待、详细记录的同时,也大致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了一些各家的情况,虽然只是表面的,但也聊胜于无。 张家,李家,王家,陈家,徐家…… 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等苏蘅停下来,嘴角的假笑都要绷僵了。 中途牛皮礼盒没了,宋乐还让人加送了一批。 确实像方云飒所料,大部分都是保姆、管家,或者助理。他们大多没见过陆盛阳,主家和陆盛阳也未必多熟,很多是点头之交或者商业往来,根本不知道苏蘅这个遗属才刚结婚没多久。 苏蘅暗自记下来,这些人脉虽然不熟,但也意味着无仇无怨,反而是最好接手的。 当然也有些是知情的,这些有的倨傲,有的冷淡,还有明显目光明显带着质疑和好奇的……苏蘅也一律微笑。 别墅里的东西一件件换了出去,三人情绪都轻松起来,还开起玩笑。 方云飒小声道:“苏蘅你一直这么笑,好像家里的招财猫。” 宋乐:“学姐一笑,招财进宝!” 苏蘅瞪:“严肃点,我不能笑场的。” “咳咳,那我来讲几个冷笑话……” “我也有几个……” 下午时,来访者里出了个例外。 来人穿着白衬衣,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是陆盛阳公司里的下属,名叫陈启,准确地说,是他下属手下的员工。 陈启拿来了十颗五十分的钻石,包装、发票和证书都齐全,甚至是刚买的,总价超过十万了。 但他只想换一瓶红酒,还是价值才小几千的红酒。 “公司有位客户独爱这个牌子,市面上难找。以前……都是陆总帮忙留意……”陈启说着,眼圈微红,“太太您不用多给,就这一瓶就可以了。” 他随即又掏出一个信封,里面差不多是一万元,“本来想追悼会给您的,但我可能马上要出差,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苏蘅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宋乐已经将她拉到一旁。 她到底是工作了许久,对这些人情往来很有分寸。 “五十分的钻石最好出手,他还带了发票,咱们都可以直接去退货了。” 至于所谓的出差,也未必是真的,只不过以陆盛阳的葬礼规格,陈启就算去了,在一众富家公子哥里,他随多少礼金都未必能得到关注。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得到了足够的关注,获得了苏蘅的亲自接待。 “他提到了红酒和客户,我猜应该是想借个势。” 陆盛阳是做金融的,手底下相关的客户肯定不少,虽然大客户肯定轮不到没有背景的员工,公司高层早就接手了,但小客户,甚至哪怕是漏下一点,都足够了。 他大概缺一个背书。 苏蘅了然,特意留对方在别墅坐了一会儿。 陈启非常上道,一直帮忙整理东西,给她们打下手,做事细心,待人接物都很周到,偶尔还会在一些细节上提出很好的建议。 是个可造之材。 苏蘅很干脆地从书房的架子上挑了一个不起眼的奖杯,是什么商业创新大赛金奖,底座下写着陆盛阳的名字。 这玩意儿毫无用处,给苏蘅垫桌角都嫌太高。 苏蘅将红酒和奖杯都装进盒子里,递给陈启。 “以后有什么麻烦,或者和盛阳相关的,都可以来找我,我虽然不懂生意,但家里还有些盛阳留下的资料,而且我作为他的遗属,有些时候也是能说上一点话的。” 陈启看到奖杯,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喜悦,连声道谢:“谢谢太太。” 有了这个,他接手陆盛阳的一些单子就不会遭到非议了,更何况还有苏蘅的承诺,他们这个行业,信息和关系,有时比能力更重要。 “太太您放心,陆哥虽然走了,但他对我的帮助我永远铭记在心,任何时候您若有需要用人,我绝对不推辞。” 送走陈启,请来的评估人员有些激动地喊她:“太太,有客人。” 苏蘅侧眸望去,来人也是管家装扮,但明显和其他管家不一样,面容清癯,眼神温和而锐利,身形挺拔如松,合身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 这位管家带了一盒钻石,从10分,20分,30分……每次叠加10分一直到3克拉,一共30颗,关键是全都是d色、if、3ex,参数到顶且都配有证书。 其实因为苏蘅只要三克拉以下的白钻,这种大小即便是收藏级,也没有贵到夸张,最多也就几十万罢了。 但这么短的时间里拿来这么一盒子,还精准的卡了克重和级别,这不是普通人的做派。 甚至,这位管家还婉拒了回礼,不置换任何物品,他表示家里主人和陆先生有一些商业往来,陆先生曾经帮过主家一个忙,这些钻石只是一点心意,聊表感谢。 管家说主家姓谈,就住在古岸庄园里面a1栋。如果后续苏蘅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吩咐便是。 “谈家?”方云飒小声道:“陆盛阳居然还认识谈家的人?” “很牛吗?”宋乐问,苏蘅也好奇。 方云飒啧了声:“瑾市首富啊,全国都得排前列呢。” 方云飒跟苏蘅科普,瑾市到处都是有钱人,但有钱人之上总有更有钱的人,排得上号的家族大概百来家,像今天来的徐家、沈家、李家都算是了,方家和以前的陆盛阳也在其中,但排名靠后了。 这里面算豪门的也就十几家了,豪门里也分大小。最厉害的有四家:谈、傅、秦、纪,其中谈家最有钱,秦家最有权,傅家产业发展最迅速……再往下就是周家、陈家、白家…… “这些豪门望族看似很好相处是吧,其实高傲着呢,压根看不上我们这些人的……” 苏蘅敏锐察觉到方云飒提到谈家时态度有异,但见她不愿多说,也就没再问。 至于四家里,只有谈家送来了捐赠,可见其他几家要么和陆盛阳不熟,要么不认可苏蘅这位新主人。 谈家的态度也很明显,有交情但不深,客气居多,至于不要置换礼,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看不上。 忙活到晚上,苏蘅收到的钻石比想象中还多,差不多有一千颗了。当然大部分都是一克拉以下的。 苏蘅把所有钻石分类,克重大、级别高、有收藏价值的,还有捐赠者身份特殊的钻石,全都留下。剩下的留一半,卖一半。 最后清算,苏蘅获得了三百多万现金,以及近五百颗钻石。 虽然有些可惜没有得到瑾市穿越者的消息,但她也算是对这里的有钱人圈子有了基本了解。如果葬礼上,瑾市及周边流动的红点都没有出现,她就需要像蹲点陆盛阳那样,再去蹲别人了,陆盛阳的别墅也需要在今日了解的有钱人里挑个合适的卖了变现……想到上次五六天没怎么睡觉,又累又困还没少被当作变态,苏蘅就有点后怕,希望不至于到那一步。 拿着三百多万,苏蘅立刻支付了酒吧和花店的欠款,结清了今天的所有花销,还缴纳了本月的房贷、水电费和天价物业费……最后手上还剩204万。 她拿出两万给方云飒,当作给陈妈的劳务费。 方云飒不收,苏蘅坚持。 “你想让我绝食吗?”这几天下来,她已经觉得自己离不开陈妈了。 方云飒最终接过:“那我给陈妈当食材费,让她单独放一个账户,我们的食材单独出,不走我哥那边。” “食材费当然我另外出……”苏蘅不同意,劳务费和食材费当然不能混为一谈。 “陈妈不会收的,如果她收了劳务费,那就等于接外活,她不会愿意的。” 方云飒去试了试,果然食材费陈妈收,劳务费不收。 “没事,我哥开的工资很高,陈妈也很开心啊,她最喜欢自己做的菜有人满足的吃完了,你要觉得过意不去,下次陈妈生日,买个礼物就行。” 苏蘅还想给方云飒和宋乐分一些,这段时间多亏了她们帮忙,尤其是今天,她们全程比苏蘅更累。 两人都坚决不要。宋乐表示自己天天蹭吃蹭喝,之所以心安理得,就是因为干了活,如果苏蘅再给钱,那她是真的不敢来了。 最后苏蘅只能全部攒着,等之后买礼物了。 晚饭依旧是陈妈做的。 几人上桌时已经到了最后一步,陈妈取出蒸好的东星斑,淋上蒸鱼豉油和热油,“刺啦”一声,满室鲜香。再打开烤箱,小羊排滋滋冒油。 陈妈拍完最后一秒视频,喊端菜时,三位恶狼一个比一个快。 黑松露煎澳带、清蒸东星斑、慢烤小羊排、芦笋炒虾球,还有一盅炖得金黄浓郁的花胶鸡汤。 说实话,这里面一大半的食材苏蘅都没怎么见过,她一边听方云飒介绍,一边不停动筷子。 方云飒说:“东星斑贵就贵在火候,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你看这蒜瓣肉,嫩滑鲜美,是刚好离骨的状态。” 苏蘅狂点头。 方云飒说:“这小羊排用的是低温慢烤,外皮焦香酥脆,但内里温度始终控制在六十度以下,锁住了全部肉汁,所以才能这么柔嫩多汁。” 苏蘅比大拇指。 方云飒说:“这汤的火候到了,花胶的胶质完全融进了汤里,看这挂勺的浓稠度,丝线细长,才能鲜香黏唇。” 苏蘅咽下一口。 说不了话,根本说不了话! 宋乐也鼓着腮帮子,几乎把自己从小到大攒下的所有和美食相关的成语都憋了出来。 苏蘅看看桌上:“我还留了一瓶酒,我去打开!” 今天来捐赠的人远超她们的预估,别墅里很多东西都被换完了,地下酒窖已经完全空了,苏蘅刚好关了电,能省一笔是一笔。 这是最后一瓶红酒,似乎是叫波尔多红酒,苏蘅已经学会了拔塞醒酒,深红的液体注入杯中,浓度不高,果香四溢。 她举起酒杯:“我终于攒到了办葬礼的钱,感谢你们。” 方云飒依旧不理解苏蘅费尽心思换了钱,却只用来办葬礼:“姓陆的心眼比莲藕都多,要是我一定在他坟头蹦迪。” 宋乐拉了拉方云飒,有些担心地看了苏蘅一眼,生怕又勾起她的伤心事。 苏蘅不仅不伤心,还听得暗爽,不过她很清楚,说和做暂时只能选一样。 未来大把日子,多的是能在陆盛阳坟前蹦迪的机会。今日嘴上藏得越好,后日才能蹦得越高。 她叹息:“他只是不习惯对人放下心防,他人还是很好的,只是我们缘分太浅。” 方云飒恨苏蘅不争气,却又立刻帮她想办法。 “等我哥回来,我让他来帮你,就算要帮他还债,也不能被当作冤大头了,你别看现在还没人来催就放松警惕,有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就谢谢了,律师费我是一定要给的,也不能打折!” “行行行,那我一定天天追着方云行念,誓要让他把债务给你减减减。” “举杯!” “越来越好!” 大家举杯相庆,暖黄的灯光下,债务压身的阴霾似乎散去了,气氛温馨得让人沉醉。 酒过半巡,别墅门铃又响了。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送钻石吗?” 苏蘅疑惑着走去开门。 然而,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盒子放在地上。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冰冷锃亮的手铐,还有一把带血的刀。《 》 7、第7章 第一场葬礼 次日,苏蘅从主卧的大床上醒来。 衣帽间的名表配饰都在昨天置换出去了,如今空了一半,苏蘅却看得格外开心,已经开始规划每处空间要怎么使用。 刷牙时,手机响了。 “我还是建议你来我们警局一趟,找人好好调查一下,要搞清楚究竟是追债的,还是和陆盛阳有旧怨的。” 方云飒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递过来,无比严肃。 从昨晚看到那副手铐和带血的刀开始,她和宋乐就一直很不放心。 手铐属于警用器械,普通人不能随便买卖、持有或使用。虽然那盒子里的是仿制品,但据方云飒说,已经是非常逼真的仿制品了。 更别说还有不知道带着什么血的刀!太吓人了! 她们还查了监控,上面显示送盒子的居然是个机器人,流线型设计、泛着金属光泽,机器人放下盒子后,甚至精准地转向摄像头,机械臂抬起,比了一个挑衅的射击手势。 “或许只是有人恶作剧,我会小心的,如果再有类似情况,一定马上报警。” 苏蘅心里觉得,说不定始作俑者就是下一个客户呢。而且能在古岸庄园驱使最新款机器人的,对方的家境也不一般,报警未必有效。 当然这件事也提醒她,需要找个保镖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手握几百万+五百颗钻石的女人,再加上巨额负债,还是很容易遇到事情的。 挂了电话,收拾妥当的苏蘅准备出门。 她今日要把殡葬公司定下来、把讣告发出去,明天再去安保公司找保镖…… 成为“有钱人”的第一周,真忙啊! 出门时,苏蘅望着陆盛阳的跑车犯了难,她还没有驾照,宋乐和方云飒也上班去了…… 最后她只能又一次骑上了跑车旁边的刁哥。 小电驴一路突突到了本市最大的殡葬公司。 公司在市区边缘,但规模气派得惊人。门口写着永安园,五层高的中式主楼飞檐翘角,门前广场比两个足球场还大,停车场里清一色黑漆锃亮的商务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高端养生会所。 苏蘅刚要进门,就被拦下:“外卖不能进。” 苏蘅淡定:“我老公刚死,我来谈葬礼的。” 保安一愣,打量着她年轻的脸庞,眼神里顿时掺了几分怜悯,但仍是好心劝道:“姑娘,往前再走两公里还有一家殡仪服务社,你去那儿看看吧。” 那才是普通人该去的地方,这边基本都是服务有钱人的,一场葬礼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有时候比人命都贵。 苏蘅摇头:“不了,我要给他最好的。” 保安叹口气,也不拦苏蘅,亲人刚离世就是这样,等见到价目表,就能回到现实了。 苏蘅踏进挑高近十米的大厅时,前台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殡葬顾问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看到她手里的头盔和电动车钥匙,表情立即散漫起来。 有人刚好要上厕所。 有人不巧来电话了。 有人假装忙忙碌碌,无暇顾及。 苏蘅心里啧啧,看看,客户主动上门,你们都不中用。 最后,接待苏蘅的是一位刚毕业的年轻顾问,名叫杜风。 听说苏蘅刚死了老公,杜风温声劝她节哀顺变,聊到葬礼时,更是劝她要量力而行。 不远处几个老资历的顾问交头接耳,虽然没有明确嘲讽苏蘅,但苏蘅依稀听到他们说杜风傻,服务穷人,就永远只能是穷人。 这个道理,今天之前,或许如此。 但! 苏蘅直接指向册子上最大的追悼厅。 “我要这个,葬礼时间要在一周内,追悼会后的答谢宴要在旁边环宇举行。” 这三个要求,一个比一个离谱。 永安园本就不便宜,最大的追悼厅更是贵得离谱,光是场地费一天都要近六位数了。 一周内举行,那还需要一笔不菲的加急费,多出的部分都够包下其他厅了。 最后,出门不到一公里是环宇国际,本市著名的六星级酒店,在那里举行答谢宴最少也是六位数起…… 如果按这个要求来举办葬礼,可以说,里面在烧人,外面在烧钱。 一瞬间,整个前厅鸦雀无声。 杜风以为苏蘅打算把所有的积蓄花光,不停地劝她。 “苏、苏姐!这可不是小数目,您要慎重啊! 其他顾问面露狐疑,互相小声低语,都觉得苏蘅不会真的下单。大概又是伤心过度脑子发热了,或者就是对他们的价位没什么概念。 见劝不过,杜风只能委婉道:“您知道需要花多少钱吗?” 保底都要百万了啊。 苏蘅直接拿出一张卡。 “先刷二十万定金吧,把时间和场地定下来,我要尽快发讣告,剩下的我们之后慢慢谈。” 几位资深顾问的笑容僵在脸上,见苏蘅干脆利落的刷卡签字,面面相觑起来。 大单子啊,怎么就落到了一个新人手上。 杜风声音都抖了:“苏,苏姐,您老公叫什么名字啊?我给您登记。” 他都不知道该说这老公是命好,还是命不好。 摊上这么好的妻子,可惜短命。 “陆盛阳。” “谁?!” “陆盛阳,盛开的盛,阳光的阳” “远盛投资的陆盛阳?” 一旁其他的顾问直接破音了。 已经不止是后悔了,这下直接肠子都悔青了。刚刚还觉得苏蘅可能只是先交个定金,后续发现花销恐怖,说不定会降级,花20万办葬礼的,在永安园也不少见。 但现在知道,这可是陆盛阳啊! 在座的对这些消息都很灵通,当然知道金融界王老五猝死的消息,他们其中不少人都想接下这一单,可众所周知陆盛阳没有亲人,在此之前,他们甚至猜测或许根本没人会为他办葬礼。 陆盛阳什么时候结婚了啊?这位陆太太什么癖好啊,还是有钱人喜欢骑山寨旧电动车? 如果是陆盛阳,百万葬礼就很正常了,毕竟在这个圈子里,葬礼邀请的都是大佬。为这样的人办葬礼,那可是名利双收,如果办得好,以后都是谈资啊! 都怪他们有眼无珠。 这可真是……悔啊! 一时之间,七八个顾问都凑上来想给杜风当助手。 苏蘅挥挥手:“细节明天再谈,先带我去看下场地,确定日期。” 苏蘅在杜风的陪伴下参观了最大的追悼厅,又定了葬礼在六天后,确定了讣告内容…… 中场休息时,她坐在洽谈区,无意间听隔壁几位老顾问闲聊。 殡仪馆这种地方,可以说是吃瓜一线。 不过十分钟,苏蘅听到了好几家豪门的大瓜。 比如做五金的刘家,老刘死了,儿子们为了家产大打出手,葬礼那叫一个撕吧啊,连一个花圈的钱都要a; 再比如建材集团老板娘头七未过,入赘丈夫的秘书居然敢来葬礼哭,结果被原配女儿带人打了,大小姐还放话说要连父亲和小三的葬礼也一起办; 还有本市最大的灰产组织最近出了事,领头人李叔突然去世,手下人直接斗了起来,天天砍人,殡仪馆的车子都拉冒烟了…… 苏蘅听得兴致勃勃。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一个老顾问压低声音,“我在殡仪馆这么多年,还是谈家那个事,最离谱。” “谈家什么事啊,我入行太晚,都不知道。” “嘘,都说了不让议论,你想被警告啊,那可是谈家。” 苏蘅耳朵也竖起来了。 谈家,是派管家送钻石的那个首富吗? “谈家小儿子谈牧知道吧,从小心脏就不好,半年前,突发心脏病,医院都宣布死亡了,我朋友接的单子,连悼词都写好了,结果人在太平间,你们猜怎么着……人活了!” “嚯,阎王爷紧急撤回啊这是。” “这是医院的问题吧,人都没确认死亡,就送去太平间了,医疗事故啊,” “不止如此,后面人家心脏直接好了,医生都说是医学奇迹。” 苏蘅的眼睛彻底亮了,哎哎哎?这听起来也太像穿越者了吧! 顾问见苏蘅很有兴致,就跟她详细讲起来谈家的事情。 “要不怎么说人生最大的分水岭是羊水,人家是谈家小少爷,生下来就能继承数百亿的财产,以前最让人扼腕的就是他身体不好,没想到鬼门关走一遭,人病也好了,这就是命啊。” “谈牧现在在哪?” “现在满世界潇洒呢,上个月在瑞士滑雪,这个月好像在迈阿密参加游艇派对,下个月听说要去日本看什么比赛……” 苏蘅产生了一个疑惑。 【苏蘅:002,如果穿越者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还能送归吗?】 像谈牧这样穿成顶级富二代还如此潇洒惬意的,估计应该不会想回家。毕竟她现在很能理解,穷人乍富,确实很爽。 系统许久没回应,苏蘅想起来,似乎这几天,系统都很安静,不过她早就习惯了002的冷淡。 【叮咚,宿主苏蘅你好,我是代理系统248,老大002近期休假,由我为您服务/撒花撒花】 【248:刚检查了您的任务记录,天呐!单日募捐钻石破千颗,成功将近千万遗产置换,你真是棒棒哒!】 【248:关于不想回家的穿越者,他们不会出现在系统地图上,但是也可以送走哦~流程差不多,咱们可以不告诉他,先骗他结婚,再骗他上床,孩子眼一闭,又从顶级富二代穿回穷学生了桀桀桀命好苦哦】 说着命苦,248的语气却非常期待。 【苏蘅:这么说,谈牧真的是穿越者?】 【248卡壳:那我可没说哦~】 它虽然没承认,但前后态度,苏蘅觉得是八九不离十,这248可比002好沟通多了。 苏蘅眨眨眼:【有什么办法可以永远留下你吗?你的善良让我有些心动】 【248:有有有,投诉002就行,虽然它是我老大,可能效果不大啦~】 既然对谈牧的身份有了猜想,苏蘅立马行动起来,先找到那位给谈牧办丧事的老顾问,花钱拿到了谈牧的电话。 看上次送钻石,谈家和陆盛阳交情一般,谈牧和陆盛阳则是完全没交集,这种情况下,如何让正满世界潇洒的谈牧来参加葬礼呢? 如果她说自己能把穿越者送走,谈牧肯定躲得比谁都快。更何况,系统禁止明说。 【248:嘻嘻,系统不让说真的,但你可以说假的呀,那个算诈骗,我们管不着哦,隐晦点就行~】 【苏蘅:……】 真是好统子啊。 苏蘅受到了启发,她可以先和谈牧说他这个穿越者在这个世界的穿越时限快到了,若不施法干预,就会像陆盛阳一样被强制召回。 【248:好想法哎,你还可以狠狠讹他一笔。】 倒不是讹,她本来确实可以将他作为第二位任务者,但具体情况嘛,当然还是要等见到本人再具体分析。 苏蘅开始给谈牧发消息:【天门大开,万魂归位,彼之大限仅余五日,若不想惨死异乡,速归!】 编辑好后,苏蘅觉得还缺点什么,不够有说服力。 她问248:【我能署名“时空接引者”或者“灵魂摆渡人”一类的吗?】 【248:理论上不行。】 【苏蘅:理论上?】 【248:嘻嘻,你擦个边嘛,加个书名号,我系统上可以把这个判定为书籍分享。】 苏蘅对248的灵活表示赞叹,立马给自己署名《时空接引者一号·留言》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谈牧的回复就到了:【哪来的骗子?】 看似不信,但苏蘅已经从他迅速的反应里看出了惊慌。 苏蘅将陆盛阳车祸时的重伤病例,后来突然痊愈的情况,以及这次的猝死证明全都发给了谈牧。 【彼岸花开,引渡亡魂,这位施主已然离去。汝若不信,何不亲至葬礼,一探究竟?-----《时空接引者一号·留言》】《 》 8、第8章 第一场葬礼(四更) 这次没回复,苏蘅也没再发。 对谈牧来说,穿越是不为人知的隐秘,也是一切享受的根源。他就算不在葬礼上公开露面,也肯定会悄悄来见一见。 发完短信,处理完剩下的签约事宜,苏蘅从殡仪馆离开了。她骑上刁哥,打算顺便去接宋乐下班。 陈妈今晚做菌菇火锅,汤底是用滇南乌骨鸡和宣威火腿文火慢吊了六个小时,肥厚饱满的松茸、脆嫩鲜滑的鸡枞菌、玲珑多孔的羊肚菌,还有手撕腊鹅、牦牛脊肉……光是看陈妈发的准备食材的图片,苏蘅都要流口水了。 到宋乐公司楼下,距下班还有五分钟,苏蘅停好小电驴等她。 不多时一辆线条流畅、漆面锃亮如镜的黑色商务车也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身姿挺拔的男人躬身下车,合体的白衬衫和西装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仅仅是站在那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淡扫过,就自带生人勿近的严谨气场。 苏蘅看得移不开眼。 【248:一见钟情?】 “……” 一见什么钟情,这张脸五官和方云飒有七分相像。 几乎同时,穿着工装、神色匆忙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楼里小跑出来,快步迎上来,语气满是感激和歉意:“方律,太感谢了!刚下飞机就让您特意跑这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 被称为“方律”的男人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没事,这边距离机场不远,不算麻烦。” “方律您跟我一起上去盖章吧,顺便喝杯茶休息一下?”男人很殷勤。 “不用,朋友还在车里等我,你去处理吧,我在这里等你。” 黑色商务车已经开到了不远处的等待区,傍晚的灯光下,多了几分低调蛰伏感。大概车子也有电致变色车窗,或者是别的什么功能,苏蘅看不到车内的情况,只能瞅见车内一身正装打扮的司机。 最近见了不少有钱人家的保姆管家,苏蘅也有了经验,一眼就觉得这司机不一般,坐姿挺拔,眼神犀利,看着很像是退伍军人,并不像是方家的司机。 “好的好的,我马上回来。”中年男人不敢耽搁,又匆匆折返回大楼。 疑似方云飒哥哥的男人站在原地,哪怕是在等人,依旧不急不躁。 苏蘅对照着方云飒的描述:严肃内敛,老学究,年轻版教导主任……越看越像,尤其连职业和姓氏都一样。 她不动声色偷拍了一张,刚发到群里,就收到回复。 【方云飒:啊,真的回来了,我自由的生活宣布进入倒计时了!】 最后一丝侥幸也无,苏蘅的天,跟着塌了。 方云行回来了,那不就意味着陈妈要走了? 不要啊,她已经离不开陈妈了,她的美食,她的甜点…… 【248:你偷拍被发现了,人家很不高兴呢~】 被提醒,苏蘅一抬眸,正好对上方云行微皱的眉眼,清冷犀利,带着审视意味。 此时宋乐也下来了,同样一眼认出方云行,下意识道:“方,方律师?” “你们是?”方云行的目光在苏蘅和宋乐之间转了一圈。 两人只好硬着头皮承认是方云飒的朋友。 不知道方云飒是不是也正好给他发了消息,方云行看了眼手机,眉稍微舒展,礼貌寒暄了两句。 寒暄还没结束,那中年男人也拿着文件重新回来了。 一照面就诧异:“小宋?你也认识方律?” 宋乐小心翼翼:“周经理好。” 苏蘅了然,这就是宋乐嘴里、她公司眼高于顶的总部周经理啊。 方云行一眼就看明白其中关系,主动开口道:“小宋是我妹妹的朋友。” 他还转向苏蘅和宋乐,和煦熟捻:“云飒说今晚和你们吃火锅,麻烦你们帮我看着她点,别让她喝太多,晚点我去接她。” 这话是不经意点出他们关系不错,还能让人觉得宋乐和苏蘅的身份也不简单。 果然,周经理看宋乐的眼神立马变了,那叫一个和颜悦色。 宋乐忍不住小声吐槽:“我打包票,如果现在公司评选年度最佳员工,被选中的一定是我。” 苏蘅也笑:“我也有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感觉她们站在方云行身边,周遭的视线都要密集些。 走出大门,方云行止住周经理还想再送的意图,三人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苏蘅的电驴停得更近,她们上车时,方云行还叮嘱她们路上小心点,头盔一定要戴好,现在是晚高峰,要骑慢些,安全为重。 他没有因为旧电动车而看不起她们,甚至还更温和了,真的像是关心妹妹朋友的大哥哥。 两人对方云行的印象也更好了,怪不得方云飒看似经常吐槽哥哥管得严,其实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找哥哥拿主意,有这么个办事妥帖、能力又强的哥哥,确实是件很幸福的事。 苏蘅正要载宋乐离开,却突然。 【248:亮了,亮了!】 苏蘅一愣,立刻查看,系统穿越者地图上,有个微弱的红点闪了几下,就在她身边不远处! 但很快又灭了。 这是什么情况? 【248:可能是某位穿越者短暂地生出了想回家的念头。】 还能这样? 苏蘅快速比对亮光的地图位置,嗯?这不就是方云行正要上的那辆黑色商务车所在的位置吗? 方云行还没上车,那肯定是车里有人是穿越者。 今日运气真好啊,除了发现一个谈牧,还冒出来一个新的任务目标! 苏蘅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 “方律。” 方云行回头,疑惑。 苏蘅咬咬牙,假装虚空扭了两下小电驴的把手。 “我车好像坏了,方律能载我们一程吗?刚好云飒也在我家,我们可以一起吃个火锅。” 【248:嘻嘻嘻,好冒昧,我喜欢】 方云行动作一顿,眉微蹙了下:“不好意思,这是朋友的车,不太方便。晚饭就不必了,我还要回律所处理工作,我帮你们叫一辆车吧。” 他态度明显不如刚刚温和了,多了客气疏离。 苏蘅只能表示自己可以叫车。 方云行也没坚持,微微颔首后就上了车。 他上的是副驾,且上车速度和角度都注意过,外面根本看不见车内都有些什么人,司机似乎也察觉到苏蘅的打探,迅速启动离开。 【苏蘅:248,你不能直接扫描一下车里是谁吗?】 【248:嘻嘻,我可以帮你扫描车子的品牌,并给出最新市场价,是卡宴呢,还是改装过的卡宴,市价600个】 “……” 这功能可真有用。 【248:谢谢夸奖呢】 黑色卡宴消失不见。 宋乐正在翻打车软件:“学姐,那先把车停在这边,明天我去修,今天我们打车……” 宋乐话音未落,就见苏蘅鼓捣了两下,轻咳一声:“哎,车又好了。” 说着,苏蘅扭动车把手,顺利将电驴开了出去。 啊,这就好了? 宋乐后知后觉,以苏蘅的性子,不太会对初次见面的人提出那样冒昧的请求才对。 红点只亮了一次就没再亮过,苏蘅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从方云行那里套话,她把车牌也记下来了,但有钱人车多,很多车牌未必在自己名下,想查也挺麻烦的。 她心里思考时,遇到了红灯。 然后就听身后传来宋乐含糊不清的声音:“学姐,你别转头。” 已经来不及了。 苏蘅原本就要转头,根本反应不过来,甚至宋乐说到一半时,她就已经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旁边的机动车车道里,正停着那辆黑色卡宴,和她的电驴齐头并进。 副驾的车窗开了一点,她和方云行,也四目相对了。 “……” 【248:嘻嘻,女人,你不是车坏了吗?请问现在骑得这么快的是什么?】 苏蘅尴尬地招招手,宋乐也讪讪地笑。方云行还算淡定,甚至给了她们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苏蘅不知道的是,卡宴车内,此时已经有人笑开了,苏蘅这一系列行为太惹人误会了。 “噗,方哥,方大律师,你这魅力也太大了吧?送个文件的功夫,都能遇上桃花,人家小姐姐还假装车坏了想搭讪你。” 那是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眉眼含笑的年轻男生,他促狭地挤挤眼。 “还是尊贵的小刀电动车车主,这车我一直想买,可惜钱不够买不起啊,小姐姐这么年轻就能全款拿下,也太有实力了吧。” “二少,别开我玩笑了。”方云行侧头看向后座,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苏蘅和宋乐,属实有点尴尬。 “那怎么行,这机会可难得。看到那电动车后座没,我觉得你如果戴着头盔坐在上面,肯定特别拉风……人家这么主动追你,估计那一天也不远了,我超羡慕的~” 在男生肆意的笑声中,后座的另一位放下手里的文件。 男人一直沉默着,气场却不容忽视。 他只是轻轻看了外面一眼,眼神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语气清淡:“这么喜欢这辆车,那你生日的那辆哈雷我就通知不用过关了,给你换成这个。” 被叫“二少”的男生立刻举手投降。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嘲笑别人电动车了。” 方云行轻笑:“谢谢傅总。我到时候帮二少提电动车,并广发朋友圈。” “啊,方云行你不要火上浇油,不要啊哥,那辆哈雷246可是我的心头好,一定不可以换,我朋友都知道了……” 苏蘅对车内的情况半点不知,她此时正在天人交战。 真的就这么错过吗?她不能确定红点下次还会不会亮,总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方云行某天会告诉她、他车里的人是谁吧? 如果红点以后都不亮了,方云行也始终不说,她又查不到,会不会这个穿越者的身份就一直无法确定了。 不知道是老天故意诱惑她,还是晚高峰实在太堵,第三个红绿灯,他们又相遇了。 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相遇了,因为那黑色商务车在右转车道,而苏蘅的方向是直行。 人行道上的人走过之后,黑车开始起步,一点点从苏蘅面前离开。 就像短暂相交的线,即将越来越远。 苏蘅心一横,对身后道:“抱紧我。” 宋乐不解,下意识搂住苏蘅的腰。 没等她反应过来,苏蘅已经猛地将电动车头一甩,同时狠狠拧动把手,毫不犹豫朝那辆黑色卡宴撞了上去。《 》 9、第9章 第一场葬礼 “噌”的一声,四周皆惊。 晚高峰的十字路口,低调慢行的黑色卡宴被一辆破旧电动车蹭了! 在车速不到10的情况下。 车内几人均是一愣。 穿校服的男生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机对着车外拍照:“方哥你这桃花劫是真凶啊……这要不是故意的,我周景然三个字倒过来写。” 他上上下下打量外面的苏蘅,因为头盔遮掩只看得到她半张脸,但眉眼基本清晰:“挺勇敢的,不过谁不知道方律你喜欢明艳大美人啊,那个谁不就是……”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周景然立刻道歉:“失言失言。” 方云行垂着的眼眸掠过一丝黯然,随即恢复平静。 他看向外面的事故现场:“不好意思傅总,我去处理一下。” “麻烦了。” 车子已经停稳到了路边,方云行推门下车。 苏蘅和宋乐正在车后方,手忙脚乱扶着快散架的电动车,苏蘅一直盯着车门,两只眼睛都想从车窗钻进去了,但车内人明显心理素质极好,根本不打算下车。 “没事吧?”方云行声音温和,却带着疏离。 “没事没事,方律,真不好意思啊,”苏蘅站直,脸上写满了“纯属意外”。 “车子好像又坏了,突然失控。我跟您朋友道个歉吧,修车的费用我出双倍。”她心里默默也给背锅的刁哥道了歉。 看着面前还在演戏的苏蘅,以及她身后明显有些心虚的宋乐。方云行无声地叹口气,有点头疼,方云飒到底交的是什么朋友?这么危险的事情也敢做? “我已经通知助理和云飒了,待会儿陪你们去医院做全面检查。所有的医疗费、维修费,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误工费,都由我承担。” 方云行指了指卡宴,“这边的事情也由我来处理,你们不必担心。” 这都不知道该说是大冤种还是大善人了,明明不是他的责任,却直接一力承担了全部。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该知情识趣地不要纠缠了。 但苏蘅不行啊,她的目标根本不是赔偿,她想知道车里到底是谁。 送不送走、何时送走另说,她作为穿越者管理员,连想回家的陆盛阳都对她那么防备,更何况那些不想回家的。为了降低风险,她必须了解更多信息,至少要让这人在她这里挂上号。 苏蘅更诚恳了:“那怎么行呢,明明是我的责任,怎么能让方律您又破费又操心……” 方云行的眉头已经蹙起,不耐之色渐显。 “按我说的处理。” 眼看计划要泡汤,苏蘅只能捂住脑袋,身体轻微晃了晃。 “学姐,你怎么了?”宋乐惊呼。 苏蘅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眩晕之色,朝着卡宴车身的方向倒去。 等她“晕”了,总要上车的吧。 然而,还没等她衣角沾到车身,那辆黑色卡宴竟像是有预感一般,极其缓慢却又坚定地……起步了! 平稳地向前滑去,离她们越来越远。 苏蘅下意识追了两步,随即猛然僵住,对上了方云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 【248:上一秒装晕,下一秒清醒,我脚趾要扣地了哈哈】 …… 有脚趾吗就扣地,这小破系统。 苏蘅已经没招了,总不可能再百米冲刺拦车吧。 没想到就在此时,已经驶出十几米远的卡宴后车窗缓缓降下,一只手伸出来,随意地摆了摆,天蓝色的校服袖口格外醒目,伴随一道带着笑意的年轻男声: “方哥,我晚自习要迟到啦,先走一步。小姐姐,不好意思弄坏了你的爱车,把方哥赔给你,请善待他。” 方云行:…… 匆匆赶来的方云飒:…… 苏蘅也傻眼了,这位候选人,你不会没成年吧? 车内,周景然越想越逗,哈哈大笑。 “看,多亏我急中生智让刘哥开走,不然天知道这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司机刘哥有些担忧:“这……算肇事逃逸吧?” “逃什么逸?我们才是受害者好不好。”周景然理直气壮。 他身旁的男人揉了揉眉心,语气透着无奈:“周末让家里老师给你加两节交通法规课。” “哎你别以为你是我哥就能为所欲为,凭什么啊?刚才我让车走,你不也没反对嘛?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小姐姐醉翁之意不在酒,难不成我们全杵在那儿,围观方律被碰瓷,当超大号电灯泡?” 男人继续翻阅文件:“极端情况下可以暂时不守法,但不能不懂法。” “我才不要当奸商,我不学这些。”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像谈牧那样,多自由啊,他马上要去勒芒赛车……” 提到谈牧,男人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变换了一瞬,语气淡下来:“抱歉,你没那个命。” “怎么就没有!”男生不服气地顶回去,“傅家周家缺钱吗?以前我爸我妈还有你不都同意我混吃等死吗,我逃课打架还是你教的,你现在怎么回事,你自己想不开当牛马就算了,还不让你弟弟做人……” “下周再加两节职业规划课。” “傅景沉你有病吧!” “再加两节思想品德。” “你姓傅我姓周,你管不到我!” “再加两节家庭伦理关系教育。” “哥……亲哥,我错了。可以不爱,但别伤害……” 而另一边,卡宴走后苏蘅一直有些呆滞。 她满脑子都是车里的男生,她甚至不知道他具体多少岁,只看清一截天蓝色校服袖口,还得上晚自习,万一未成年……苍天啊,这都不用想,领不了结婚证的。 方云行坚持带她和宋乐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确认无碍后,又让她们签了自愿放弃追责的协议,他才回律所加班。 苏蘅倒是从方云飒嘴里知道了,那车里的男生名叫周景然。 周家在瑾市上层圈颇有分量,虽不是四大家,家族生意也一般,但和傅家是联姻关系。即便后来两位当家人离婚,孩子各随一家,也不影响两家的生意往来。 周景然本人更是圈内出名的富二代,曾因给某赛车队打赏千万,上过热搜。 好消息:找到人了,甚至还拿到了一张高糊照片,挂号成功。 坏消息:还未成年,半个月后周家会为他大办成人礼。 等回到别墅,方云飒才找到机会悄悄问宋乐:“今天到底什么情况?” 宋乐字斟句酌地概括了经过。 “啊!”方云飒捂住嘴,眼睛亮亮的,“你说会不会……”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点头。 方云飒压低声音:“苏蘅是不是,对我哥有意思?” “有点像。”宋乐猛点头,苏蘅今天太奇怪了,眼神全程黏在方律那边,总有些心不在焉,假装车坏了,后续又撞车,若不是……实在解释不通。 “这是好事啊,我总担心她走不出来。”方云飒又喜又忧:“可是我哥也很难搞,而且看他今天的态度,对苏蘅的第一印象可不太好。” “方律有女朋友吗?” “那倒没有,但他之前有个谈了很多年的前任,爱得死去活来,结果人家转头就跟门当户对的富二代订婚了,对他打击特大。” 方云飒叹气,“从那以后,他对感情就特别排斥,工作起来不要命。” “嘶。”宋乐倒吸一口凉气,受过情伤的男人最麻烦了。 正说着,方云飒手机响了。 “喂,哥。” 那边开门见山:“这位苏小姐,就是那位新丧的陆太太吗?” 方云飒矛盾不已,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她哥谨慎的性格,复盘是很正常的。如果让他知道,撞他的人就是苏蘅,就是刚死了老公,老公还是陆盛阳的那位,两人估计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她需要时间让哥哥了解苏蘅。 “不是,她是陆太太的妹妹。”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方云飒,撒谎前先想想自己是不是前后矛盾,后续能不能圆上。” “……”,方云飒这才想起来,她要让她哥帮忙处理苏蘅债务的事情,之前发过一部分信息,虽然没有明确说名字,但以他哥的细心,白天恐怕已经把细节都对上了。 方云飒“喂喂喂”了几声,假装信号不良。 “别演了。我不知道她白天什么意思,但你应该清楚我没有谈感情的打算。你尽快处理好,否则陆太太的案子我不会接。” “为什么,难道你觉得苏蘅结过婚所以你有偏见……” “把脑子洗干净再说话。” “那就是你还没有忘掉纪宁!” 那边骤然安静,方云飒有点懊悔。 “谁给你的胆子插手我的事情?” 方云飒被怼得说不出来一句话,最后只能说:“案子你一定要接,我怕她被人坑了,其他的我会想办法和她暗示一下。” 说着又有些愤愤:“方云行,你也别太看得起自己,我觉得你是自作多情了。论长相论能力,你还不如她那死去的老公呢,人家凭什么看上……” 她还没说完,那边就挂了。 放下手机,方云飒和宋乐面面相觑。 宋乐提议:“之后找机会让学姐多认识一些人,散散心吧,可能是爱人骤然离世后的移情作用。” “好,那我多说点我哥的坏话,苏蘅可能是被我哥的皮相短暂迷惑了,他长得像我,确实有点美貌在。” “……” 方云飒双手合十:“让我们对着月亮许愿,希望苏蘅的第二春顺顺利利!” 宋乐也学着她的样子默默祈祷,希望学姐死去的老公在天有灵,也保佑学姐。《 》 10、第10章 第一场葬礼 次日是周末,距离葬礼还有五天。 方云飒也休假,但她要回爸妈家,于是等吃过午饭,三人便分开。苏蘅带着宋乐一起去永安园讨论葬礼细节了。 开的还是陆盛阳那辆跑车。 尽管车早已反复清洗过几遍,上车前,两人还是在陈妈的坚持下,用艾草里里外外熏了几遍,说是要驱散邪气,免得某人灵魂不安。 呵呵,如果陆盛阳真有什么不安,也该是为“逃票”行为羞愤,她真诚地送他回家,结果他路费里掺假。 苏蘅憋气:“其实他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宋乐擦擦眼泪:“你能这么想就很好。” “……” 等到了永安园,苏蘅就知道带上宋乐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情。 “套餐里写的金丝楠木骨灰盒,据我所知,市面上老料罕见,多是仿品或新料,你们这价格,对标的是哪种成色?” “鲜花布置里说以菊为主,这‘为主’二字弹性可就大了,是百分之六十还是百分之九十?配花是康乃馨,还是进口的郁金香、白玫瑰?” “纸扎最分三六九等,我爷爷葬礼时,说好是别墅豪车,最后送来的是线条粗糙、颜色俗艳的基本款,连门窗细节都看不清。我不看图,我要看实物。” 几句话的功夫,不仅负责接待的杜风严阵以待,连旁边打下手的几位老顾问都有些招架不住。 苏蘅发现宋乐是真的喜欢并且擅长做这个,平时软绵绵的人在聊到这些细节时分毫不让,她待在这儿反而让宋乐有些束手束脚,总是需要顾及她的意见,效率反而低了。 “我去看看场地,这边就交给你了,我也看不懂。” “好,”宋乐答应,不忘叮嘱,“我发你几个位置,你去实地确认一下尺寸,我好定瓷器数量。还有,你带上手机,别去太偏的地方,我大概两小时就能谈完。” 杜风要起身陪同,苏蘅摆摆手:“不用,你们慢慢聊。宋女士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一切由她做主。” 永安园占地极广,依追悼厅划分区域,每处都配有停车场和焚烧院,四周绿树掩映,小径幽深。 苏蘅走了半个小时,才到了她定下的大厅,把宋乐需要的地方都勘测了一番,发了图片过去。然后就开始绕着几个大厅走,恍惚间竟像在公园漫步,只是比一般的公园更冷。 小风一吹,后背真的会凉。 走到其中一处大厅时,正在举行仪式。 苏蘅远远驻足,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带着肃穆怀念的神情,灵堂处更是哭声震天,香灰遍地,似乎只要动静够大,就真的能感天地,通阴阳。 见对方开始出殡,苏蘅鞠了个躬,便找了个花园偏僻角落坐着歇息。 又过了一会儿,她看到一队刚刚结束仪式、正准备散去的人。人群中央,是一个穿着黑衣、神情看似悲戚的中年男人,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骨灰盒,在三四位亲友的陪同下,沿着小径缓缓走来。 苏蘅盯着对方头上的孝帕。 有点丑,给陆盛阳办葬礼时,自己不会也得戴这个吧? 正走神,却发觉不对劲。 这男人一边走一边差遣身边陪同者,“去把车开过来”、“再去确认一下寄存手续”……一个两个三个,慢慢地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然后紧接着,男人左右环顾,眼神警惕,确认四下无人后,竟迅速打开了骨灰盒的盖子。 这是做什么? 苏蘅压低身体,下意识想悄悄离开,这男人的面相让她有些不适。 然而没等苏蘅离开,男人伸手进骨灰盒,用裹骨灰的红布将里面东西一包,随即像丢垃圾般,手臂一扬,扔了。 好巧不巧,红色布包“咕噜噜”滚动,落到了苏蘅脚边。 苏蘅还没说话,248先乐了。 【248:哟呵!你好啊,李老爷子】 苏蘅瞬间头皮发麻,盯着地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布包,心跳如擂鼓。 【苏蘅:这里……还有“人”在?】 【248:没有嘻嘻,人死了魂就没了,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 就在这几秒间,那男人已经从公文包里取出个不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白色粉末。他利索地将粉末倒进已空的骨灰盒,小心盖好,恢复双手捧盒的姿态。 !!! 这都不用猜了,费这么大功夫,总不会是面粉。 一股寒意窜上苏蘅脊背。 她生在红旗下,那种东西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见男人转身离开,四下也没人,苏蘅立刻拿出手机,解锁,毫不犹豫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接通后,她压低声音,冷静清晰地叙述:“你好,我要报警。地点是永安园殡仪馆内部的花园区,我目睹一名男子在为其父亲办理完葬礼后,支开亲友,将骨灰盒内的骨灰取出丢弃,并向空骨灰盒内倒入不明白色粉末。怀疑与违禁品交易有关……” 接警员简单询问情况后,反应出乎苏蘅预料。 “您稍等。” 过了一会儿,话筒那边竟然换了个人。 对方的声音低沉微沙,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令人安心的沉稳。 “你在哪?” 苏蘅恍惚了一瞬。她意识到,正常的报警流程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您是?” “省刑警队,封岩。” 对方言简意赅,“记住那人长相了吗?” “大概吧。” “你描述的情况比较复杂,涉及我们正在调查的线索。不要出声,不要将这些告诉任何人,尽量保持淡定,从花园里穿到主路来,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牌尾号是31,你直接上车。” 苏蘅的心脏怦怦直跳,没想到自己竟无意间撞进了刑警队的行动中。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低声问:“要带上李老先生吗?” 那边明显一愣,许久才回答:“带上吧。” 挂断电话,苏蘅先朝那红布包拜了两拜,心中默念“得罪了”,这才脱了衣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包住。 刚烧完的骨灰,即便在冷柜中降过温,也还是热乎的。 【248:暖暖的,很贴心】 【苏蘅:你礼貌吗?】 【248:比你礼貌啊,你摸到老人家屁股了】 【苏蘅:……你闭嘴】 还好一路有248插科打诨,即便是在幽静的院子里,苏蘅也没那么怕。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普通人,捧着那个用自己外套遮掩的红色包裹,朝着主路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红布包裹得并不严实,边角有缝隙,细微的灰白色粉末随着她的走动簌簌飘落。 苏蘅心里直打鼓,照这个漏法,怕是走到大门口,李老先生就所剩无几了。 就在她忐忑时,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自身后炸响:“站住。” 苏蘅浑身一僵,心跳骤停。 她缓缓转身,看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快步走来,目光死死盯在她怀中的包裹。 “你是谁,手里拿的什么?”男人语气不善,带着审视和怀疑。 苏蘅昨天是见过保安的,根本不是这个人,就算是换班,这人也长得太凶了吧。 她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是该谎称是亲属遗物还是找个其他借口搪塞过去,手心有些冒汗。 心虽慌,苏蘅面上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是来订葬礼的,刚包下三天后的神阙厅,顺路看看场地。你们这儿怎么回事,工作人员也太少了……” 说话间,她余光瞥见男人身后一道黑影悄然靠近。 苏蘅瞅准时机,突然“哎呦”一声,指着男人脚下的草丛大喊:“有蛇!” “在哪?”男人下意识低头去找。 下一刻,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劈在他后颈。 出手的是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戴着口罩,他甚至没看倒地的男人,目光扫过苏蘅,言简意赅:“跟我来,车在那边。” 苏蘅没动。 直到对方自证:“封岩。” 他指了指主路方向,随即转身带路,步伐沉稳迅捷。 苏蘅松了口气,怪不得声音耳熟。 不敢耽搁,苏蘅立刻抱着骨灰包跟上。两人迅速穿过庭院,来到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旁。 封岩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苏蘅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后座,惊魂未定。 车前排还有两人,穿着便装,但难掩干练的气质,一看就多半是警察。封岩随后上车,关紧车门,车窗拉着帘子,光线昏暗。 “东西。”封岩简短下令。 苏蘅将红布包裹递过去,或许因动作太急,或许是包裹本身没系好,在她递出的瞬间,红布散开一角,一大股灰白色粉末猛地扬起,直接扑了苏蘅和封岩满脸。 “阿嚏!”苏蘅被呛得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更多的粉末弥漫在狭小的车厢空间里。 驾驶座的警察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默默打开后排的灯,开大换气,双手合十拜了拜,副驾的警察倒是笑出了声。 粉尘弥漫中,苏蘅一边咳嗽一边擦眼。 当她终于能看清时,对上了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也终于看清了封岩的长相。 寸头,衬得五官愈发硬朗分明。哪怕是简单的黑色夹克,也掩不住那一身长期处于危险边缘历练出的冷冽气场。 苏蘅一时有些怔住。 【248:这长相,又正派又帅气,下饭都能多吃两碗。】 【苏蘅:……你还是颜控?】 【248:嘻嘻,我审美在系统界有口皆碑。】 前排递来湿巾。苏蘅擦完脸,犹豫片刻,没扔,而是将沾满灰的湿巾仔细叠好,放进红布包旁。 托248的福,她现在看到这些灰,总觉得是别人的胳膊或者腿。 还是不要尸骨分离了。 同样擦完脸,正要扔掉湿巾的封岩:…… 苏蘅也盯着他的手。 其实想看脸,但怕被误会。 他有点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封岩嘴角微抽,这么盯着什么意思,不叠不行了是吗? 等前排警察回头,看见的就是一排叠得整整齐齐、沾满骨灰的湿巾。他笑起来:“封队你这是干啥,要带回去化验吗?” 另一位警察骂:“笑什么,现在难得有这么尊重逝者的。” “都烧成灰了也算啊?” “怎么不算。说起来也搞笑,那李老头的儿子为了那玩意儿把亲爹骨灰扔了,最后还是个陌生姑娘帮着收敛,真是讽刺。” 封岩看向苏蘅,在监控下再问一遍:“看清扔骨灰的人长什么样了吗?” 苏蘅定神,认真回答:“看清了,那人是男性,四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黑色西装,离开时手捧一个深棕色木制骨灰盒。” 前面警察嚯了声,一般小姑娘早就被吓够呛了,难得见到这么条理清晰的。 苏蘅抿唇:“港片爱好者。” 警察笑了,别说,仔细一想苏蘅的叙述方式确实像警匪片里那一套。 封岩也多看了她一眼,才继续:“能指认吗?” “没问题。”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封岩点点头,似乎结束了。 前面警察不忘安抚苏蘅,让她别紧张,只是配合工作,他们会保护她,不会有危险的。 苏蘅点头,刚放松下来。 “等等。” “你怎么知道,”封岩重新盯住苏蘅,眼神几乎要将她钉在当场,“这骨灰是谁的?” 苏蘅一愣,她怎么知道?是248直接喊的李老爷子啊。 【248:哦嚯,怪我咯~】 【苏蘅:……】《 》 11、第11章 第一场葬礼 苏蘅差点想脱口而出“是您同事说的”,但立刻反应了过来,那位警官是上车后才说的,而她早在接到电话时,就已经知道李老先生的身份。 车内的气氛骤然一变,无声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苏蘅迅速在脑中串联起所有信息,不止今天,前几天似乎也在哪里听过“李老爷子”这个名字。 “我其实是猜的,”她稳住心神,语气尽量自然,“听殡仪馆的人闲聊,说最近有位姓李的大人物去世,手下人为了争权天天斗殴,殡仪馆的车都快跑冒烟了……今天看到那支丧葬队伍,个个社会气很重,还提到什么帮会……” 苏蘅把先前从顾问那里听到的八卦原样复述了一遍。 前排的警察松了口气,跟着骂了句脏话,就为这事儿,他们都被上面问责多少次了,拉冒烟的何止是殡仪馆的车。 封岩盯了苏蘅片刻,抛出第二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个问题就有标准答案了。 苏蘅垂下眼眸:“我老公五天后出殡。”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这么年轻,太可惜了。 直到车子驶回刑警大队,封岩都没再问什么,他耳间挂着通讯器,时不时会对着那边说一两个字。话不多,却莫名让人安心。 录完口供后,方云飒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了。 “苏蘅你没事吧,怎么会到刑警队了。” 她刚在家里吃完饭,就收到了宋乐的消息,吓都吓死了。方云飒拉着苏蘅上下检查,确认无恙后,一抬头,正对上封岩的目光。 她瞬间绷直身体:“封队长您好,我是长元片区民警方云飒,这是我的证件。” 说话时,方云飒心里直打鼓,封岩可不是处理一般案子的刑警,省刑警队队长,专门负责大案要案,要不是因为家里的关系,她都接触不到这个级别的。 方云飒甚至在考虑,要不要通知方云行过来。 她们可能惹上事了。 旁边刑警看出方云飒的忐忑,打圆场:“没事,苏小姐只是来配合做个笔录,已经结束了。” “看吧,我说了没事的。”苏蘅轻声说。 方云飒这才松了口气。 封岩原本已经要离开,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苏蘅。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没等苏蘅回答,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警员神色紧张跑进来:“封队,那边……” 后面的话没说,但在场所有人脸色都骤变,迅速行动起来。封岩只来得及对负责登记的同事交代一句:“记成我们调查她丈夫的死因。” 其他人秒懂,这个案子牵连太广,找一个别的借口,也算是变相保护苏蘅这个目击证人。 眨眼间,刑警队空了一半。 压迫感散去,方云飒放松不少。她陪苏蘅办完最后的手续,又和其他警察寒暄几句,终于领着苏蘅出来了。 苏蘅有点恍惚,像是小学时打架等家长来领,只不过那时候她都是看别人被领走。门口等着的还有宋乐,她立在跑车前,来回踱步,满脸担心。 她是谈到一半才发现殡仪馆被封了,到处都是警察,苏蘅还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实在是太吓人了。 “我没事,真没事。” 一路上,苏蘅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等回到别墅,陈妈已经在院子里放了个火盆。 不管怎么样她们都是从殡仪馆回来,还牵扯进意外里,去去晦气是必须的。 三人一个接一个跨过去。 晚饭时苏蘅想起来,方云行不是回来了吗?陈妈今天在她这里真的可以吗? “他刚回来,积攒一堆工作,得在公司狠狠加两天班,晚上都不回来住,待会儿陈妈再回去都可以。” 方云飒说完和宋乐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苏蘅还是很关心她哥啊。 晚上睡觉时,苏蘅想了会儿谈牧,想了会儿周景然,想了会儿封岩……最后想到了陆盛阳,火化那天给他准备一块不漏灰的红布吧,不然容易呛人不说,还容易漏胳膊漏腿,李老爷子最少都洒了一半。 次日,趁着还是周末,三人决定一起去把保镖定下来,昨天的经历实在让人心有余悸。 她们去了本市最知名的安保公司。 刚一进去,就看到开阔的训练基地里满是正在进行高强度训练的男男女女,男性居多,个个看起来专业精干。 得知需要找保镖的是苏蘅后,四周的目光瞬间灼热起来,不少人围上来毛遂自荐。 宋乐小声嘀咕:“他们是很久没活了吗?” 很快两人就发现不太对,围上来的全都是180以上的男性,此时守着四面八方的位置,有的人在沙袋前挥汗如雨,有的人当着苏蘅的面开始撸铁,一个个卯足了劲展示身上的肌肉,还要互相抢视角,抢器械。 方云飒看不过去,非常鄙夷:“要是把你的安全交给这些花架子就完了。” 苏蘅:…… 倒也不是不可以。 也不怪这里的员工激动,年轻女孩来找保镖,尤其是他们这种价格不便宜的安保公司,多半是家里有矿的。 这种活儿轻松、钱又多,可是难得的美差。 方云飒的不屑没被他们放在眼里,他们知道苏蘅才是雇主。 真正的雇主看起来可是很感兴趣。 “女士,需要日常随行保护?我拿过三届散打省冠军,反应快,话少,还精通急救。” “我是退役侦察兵,擅长风险评估和路线规划,对本地治安黑点很熟。” “保护人,未必总要打打杀杀哦,我最擅长和姐妹逛街了,小姐姐看看我。” 有个挤不进来的男人满眼着急,干脆“嗷”地叫了一嗓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后,一把撕开身上的背心,抓着杠铃开始托举。 他的背肌和手臂线条绷得紧紧的,汗水顺着脊柱沟滚落。 苏蘅瞪大眼,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胸肌,还会动。 她这一看,现场的人纷纷“不经意”地脱起衣服。 一个两个三个……到后面,单纯脱衣服已经很难玩出花样了,有人一边脱一边抓起一瓶矿泉水,从头淋下,然后甩动湿发。 还有人甚至开始拉扯裤子。 不经意地顶胯,不经意地露出内裤边缘,不经意地秀腹肌…… 苏蘅和宋乐目瞪口呆,连248都啧啧起来。 【248:这是进鸭窝了吧?】 气氛最热烈的时候,脸色青黑的方云飒掏出了警官证。 现场立刻安静,落针可闻。 还在展示自我的男人们纷纷慌了,什么情况,擦个边而已就被扫黄了?就知道怎么会有主动送上门的富婆! 老板第一个滑跪。 “这位警官,我们这里不做那种生意的,他们刚刚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太想上进了?”方云飒冷笑。 苏蘅和宋乐对视一眼,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如果去酒吧,还是不带方云飒的好。 苏蘅和宋乐觉得这些保镖也还可以,但方云飒是一个都看不上。她索性打了个电话,几经周转,叫来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见到对方那一刻,苏蘅恍惚好像见到了封岩。 但随即察觉不同,两人都带着专业训练过的冷硬气质,神情也都是冰冷的,但封岩的气场更外放,看人时自带探查的意味,还有种不容妥协的责任感。可眼前的年轻男人不是,他更像毫无情绪的机器人。 “这是我师弟楚循,我觉得他很适合接你的活,你放心,他绝对靠谱。” 方云飒介绍完后,私下又和苏蘅多加了几句。 “他是警校优等生,原定要去特警队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想不开,不肯当警察了。我老师舍不得,一直给他挂着病假……唉,具体的不多说了。他话极少,但能力顶尖,你先试用三个月看看。” “有他在你身边,别说是你那点钻石和债务,你就是世界首富都不带怕的。” 说完方云飒自觉吹得有点过,但转念一想,安保公司这群人,什么都不是都敢吹上天,这么比,她简直算谦虚到家了。 盯着楚循同样冷峻的脸,苏蘅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定了保镖,三人心情轻松地去逛街。找了一家单品均价三四千的服装店,一人选了两套适合葬礼的衣服,苏蘅坚持付钱。 “都别和我抢,等我有钱了,还要给你们买更好的。” “好好好,不抢,等你有钱了带我去看高定秀,我要一口气买七八条高定裙子,闪瞎柜姐的眼!” “谢谢学姐。我就不要高定了,那个溢价太高了,给我多买两斤牛肉吧,要奶香足的那种。” “宋乐你这就不懂了,富豪从不考虑溢价,只会说拿下。” “我一般管那种叫冤大头。” “苏蘅她骂我,以后不准给她买,只准给我买!” …… 距离葬礼日期越来越近,考虑到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对接,宋乐直接请了年假。 她还先斩后奏,苏蘅连拒绝都没办法。 索性将别墅二楼一间客房整理出来给宋乐常住,这样往返永安园也方便。几人去宋乐家取了换洗衣物,还顺便把宋乐的小猫也接了过来,是一只很可爱的小橘猫,名叫进宝。 进宝最喜欢贴着墙角打滚,进别墅后,因为墙角太多,直接滚得双眼发晕,趴在豪华毛绒地毯上起不来了。 苏蘅还把二楼另一间客房定为方云飒专属房间,但方云飒今晚答应了爸妈要回家,所以还没机会体验。 楚循则坚持住在一楼的佣人房,说那里视野最好。 别墅里多了两人一猫常住,一下子就热闹多了,也有人气多了。 临睡前,苏蘅摸了摸项链上的铁牌照片,姥姥你看,孤单总是短暂的。 然而,当天夜里,苏蘅睡得正香,突然被248的警示音惊醒。 她睁开眼,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楼下传来宋乐的呼救声。《 》 12、第12章 第一场葬礼 来不及细想,苏蘅抓起睡袍,冲进游戏房抄起一根电棍就往楼下跑。 楼下的景象看得人惊心动魄。 庭院里,不知何时闯进一只体型硕大、肌肉贲张的卡斯罗犬,正凶猛地撕咬着小橘猫进宝。 进宝的哀鸣已经变得微弱,软软的身体在犬齿间无力地挣扎。 宋乐脸色惨白,手里抓着一根木棍,不停击打着恶犬的脊背,可收效甚微。这种烈性犬越打越凶,反而会激起更狂暴的撕咬。 “学姐,怎么办?”宋乐声音带着哭腔。 苏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电棍也不够长,而且这种游戏产品效果也存疑,若不能一击即中,反而会害了进宝。 她目光飞速扫过四周。 【248:玄关柜子里有强光手电】 苏蘅冲过去翻出手电。 “砸个花盆。” 宋乐闻言配合地抄起旁边花架上沉重的瓷器花盆,用力砸向卡斯罗犬旁边的石板地面。 苏蘅同时按下开关,刺眼的白光对准了烈犬的眼睛。 “哐当!” 强光与巨响的双重刺激,让卡斯罗犬动作一滞,下意识松了口。进宝趁机挣脱,瘫软在宋乐脚边,身上已是血迹斑斑。 然而危机却未解除。 恶犬的注意力转向苏蘅,它眼神凶残,一步步逼近。 苏蘅步步后退,把手边能扔的东西都丢出去,但没什么效果,她握紧了电棍。 眼看恶犬后腿微屈,即将扑上来,那力度,估计能将苏蘅直接扑倒。 苏蘅算好距离,打算用小伤换取时机,去拿另一边花坛上的剪刀。 然而就在她整个人侧过身拿剪刀时,宋乐却挡在了她前面。 “啊!” 一声痛呼后,宋乐手臂上多了一条血痕。 血腥味仿佛是兴奋剂,卡斯罗犬转向宋乐,发出低沉的咆哮,獠牙外露,涎水混着血丝滴落。 苏蘅举着电棍和刚拿到的剪刀,迅速挡在了宋乐前面,在它冲上来时,打开电棍击打上去。 “刺啦”一声,电击确实延缓了攻击,但下一秒,它强大的咬合力直接将电棍咬断了。 果然是挡不住的。 苏蘅举起剪刀,深知如果刺下去,会彻底激怒恶犬,恐怕到时候就是不死不休了。 “我数123,你抱起进宝就跑。” “不行,我们一起,不能留你一个人。” 见宋乐坚持,苏蘅只能后退一步,放弃硬刚,改为用剪刀威慑恐吓。 然而卡斯罗犬可不打算放过她们,一声低吼后,再度扑上来。 苏蘅心里一沉,就在她以为非要鱼死网破时,一道黑影箭步冲了上来。 男人快速用巧劲格挡开卡斯罗犬的二次扑咬,随即利用体重和技巧,与其翻滚扭打在一起,混乱中,狗身砸在碎花盆片上,划出伤口,发出惨叫。 楚循。 苏蘅稍稍放松,但手中的剪刀仍紧握着,随时准备冲上去帮忙。 好在楚循确实受过专业训练,没一会儿就用膝盖死死顶住狗颈,将其压制在地,徒手掰开它的嘴,防止它继续伤人。 等把恶犬捆起来后,楚循喘着粗气站起身,身上沾了不少草屑和泥土,他指了指西侧围墙,眼中有歉意。 “刚刚那边有人。” 是他大意了,见有人破坏了西侧围墙的摄像头,就下意识追了出去。 苏蘅也注意到楚循袖口有被刀刃划开的痕迹:“你没事吧?” 楚循摇头:“没抓到。” 对方拿刀拖延时,他就意识到不对,急着赶回来,也就没能将人抓住。 “我是问你受伤没?” 楚循摇头。 宋乐已经从屋里拿来了药箱,正在给小进宝包扎。 一边跟苏蘅讲当时的情况:“我睡得正香,进宝突然进来又抓又挠,我还以为它饿了,结果一下楼就发现这狗进来了……”宋乐的声音还在发抖。 苏蘅也接过药包,抓过宋乐的手臂:“你也受伤了,先处理一下。” 刚包扎完,宋乐拿起手机就发现方云飒已经打了几个电话:“我下楼的时候有点慌,给她发了半条语音。” 没想到这么晚,方云飒还看到了。 电话接通,方云飒急吼吼的声音传来:“宋乐你怎么了?语音怎么说一半,什么狗?苏蘅不接电话,楚循也不接,你们出什么事了?” 苏蘅没说别的,只说不知道哪家养的狗闯进院子里,咬伤了进宝和宋乐。 方云飒又气又心疼:“谁家的疯狗,我马上过来,顺便叫局里值班的同事也过去,再叫上我哥……” “不用叫你哥,也先不用叫警察。” 苏蘅还不确定是陆盛阳的仇人还是穿越者。 方云飒犹豫了下,想到古岸庄园住的人都不一般,苏蘅恐怕不想闹大。 “那我过来,我知道有一家宠物医院口碑很好,而且24小时营业。” 苏蘅没再拒绝,宋乐和进宝确实需要治疗,还得打狂犬疫苗。 方云飒是从爸妈家赶过来的,大概花了二十多分钟。宋乐抱着进宝上车,苏蘅又看向楚循,“你也一起去处理下伤口。” 楚循摇头,目光落回那只被拴住的卡斯罗犬身上。它即使被制伏,依旧龇着牙,眼神凶狠,试图挣脱。 “擦伤而已,我跟着你。” 宋乐和方云飒这才知道苏蘅不打算去医院。 方云飒不解:“你身上也有擦伤,还不知道有没有被狗咬到,一起去检查一下啊。” 宋乐敏锐察觉到苏蘅情绪不对。 她低声劝:“学姐,进宝只是看着严重,我检查了,没伤到要害,我也没事,你别生气……我们先去医院明天再……” 苏蘅摇头:“我没事,我和楚循去找一下狗主人,狗一直留在这也不是个事儿。” 方云飒视线落到狗身上,眉头紧锁,这种烈性犬是禁养的,更何况这只眼神尤其凶狠。她有些庆幸今天帮苏蘅找了楚循,而且别墅里不是苏蘅一个人,不然要是一个独身女子遇到这种情况,后果不堪设想。 “有事随时给我电话。”方云飒临走前提醒:“苏蘅你问问左邻右舍,或者找一下门卫和物业,说不定有人认识这狗!” 苏蘅点头说好,心里却一片清明,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周围几栋别墅却始终灯火沉寂,无人出来查看。别墅的安保亭里一直没人值守,平时负责巡逻的保安也看不见身影…… 这只能说明,他们都心知肚明这狗的主人是谁,并且,没人愿意惹这个麻烦。 方云飒的车远去,庭院重归寂静,只剩卡斯罗犬粗重的喘息。 楚循看向苏蘅,目光带着询问。 现在怎么做? 苏蘅语气淡淡:“走吧,跟着这只狗去找它的主人。” 卡斯罗犬一开始并不配合,苏蘅不急不怒、不打不骂,就让楚循牵着狗在别墅区里一刻不停地走。 狗身上的伤并未处理,鲜血不断外流,绕了两圈后就撑不住了。 乖乖到了一处别墅门口。 楚循忍不住多看了苏蘅两眼,她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 别墅区,a9栋。 管家匆匆从后院跑进客厅,手里还抓着狗链。看见客厅里的两位时,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后更加焦急。 “小姐,纪少,thor的链子没锁紧,我在家里找遍了都没找见,这可怎么办?” 被叫“纪少”的男人不以为意地晃着酒杯:“慌什么?它力气大,自己溜达一圈就回来了,这附近谁还敢动我的狗?” 管家担忧:“可万一吓到人,伤到人就不好了,这毕竟是禁养犬……” “说了不用你管。” 将管家斥退后,男人凑到沙发上喝得半醉的女人身边。 “若琳你放心吧,一定让那个女人好看。” 女人双眼迷蒙,举起酒杯:“给她好看!” 话音刚落,院门“啪”一声被推开。 卡斯罗犬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浑身染血,原本凶悍的獠牙,也在打斗中少了一颗。 男人手中的酒杯“啪”地摔碎在地,他冲过去抱住爱犬,心疼得声音发颤:“thor。” 紧接着猛地抬头,怒视跟进来的苏蘅和楚循:“贱人,你怎么敢?!” 苏蘅站在庭院中央,月光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刚刚狗到别墅门口后,她就找之前认识的吴妈打听了一下,这a9栋是木家的房子。 木家的大本营在京市,瑾市的产业不多,常年待在这别墅的是木家二小姐木若琳。 卡斯罗犬的主人也花钱问清楚了,是纪家的纪丰。 此刻和别墅里的两人对应上了。 苏蘅先确定了两人都不是想回家的穿越者,又扫了一眼客厅另一边立着的同款机器人。 “之前匿名送我手铐和血刀的,也是你们吧?” 男人明显愣了下,而半醉的女人在他们推门进来时就清醒了许多,此时眼神闪烁:“你谁啊,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 苏蘅确定了事主。 “木小姐,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 管家见状,立即上前挡在木若琳身前,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私人住宅,这里是木家,再不离开我报警了!” 苏蘅轻轻笑了:“好啊,报警。正好让警察评评理。之前是匿名恐吓威胁,今天是纵恶犬行凶、非法侵入我的住宅伤人伤宠……” “我嘛,不过是做个良好市民,将狗送了回来,咱们看看,警察来了,是先请我去喝茶,还是先请木小姐去协助调查?”苏蘅压低声音:“我还想告你们意图纵犬谋杀呢!” 木若琳一愣,看向纪丰和他的狗,不是说就吓唬一下吗? 纪丰眼里划过一丝心虚,却立刻指着狗身上的伤骂起来:“它只是走丢了,肯定是不小心到你家的……这是你说的送回来,伤成这样送回来?” 苏蘅目光讥诮:“啊呀,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可能是因为你家狗太笨了,一直找不到回家的路,你也不出来找找,我们老在外面兜圈子,可不就拖成这样了。” “我淦你……”纪丰怒火攻心,挥着拳头就冲了上来。 瞬间被守在一旁的楚循扣住,楚循稍一用力,纪丰已痛得龇牙咧嘴,动弹不得。 管家看出楚循身手不一般,心中不安,凑近木若琳:“小姐,对方来者不善,要不要通知家里?” 木若琳脸色变了几变,咬牙挥手:“这里没你的事,下去!” 管家迟疑退下。 木若琳并没有因为苏蘅和楚循的压制而担忧,她笃信苏蘅不敢把她怎么样,一个没有背景的捞女罢了。 “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我告诉你,这就是个开始。”木若琳的语气充满了鄙夷,“你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夜店女,也配成为盛阳哥的妻子?盛阳哥刚去世,你就急不可耐地变卖他的东西敛财,你这个捞女,恶心透了。”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有些地方不是你该待的!” 原来是这个原因。 苏蘅无语了,陆盛阳,你可真是会留麻烦。 “你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苏蘅故意拉高声音:“你不会是陆盛阳的小三吧?” “你胡说。”木若琳气得浑身发抖,“你和盛阳哥才认识几天?我和他认识八年了。” 苏蘅当然看得出这位木小姐说这话时眼底真的带着伤心,但这并不是她伤人的理由,想到宋乐和小进宝的伤,她眼中冷意更盛。 “可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苏蘅逼近一步。 “请问木小姐,你又是他的什么人?” 苏蘅故意朝对方的痛楚猛击。 “只要我不允许,你连参加他葬礼、送他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 “你闭嘴,你不配!” 木若琳死死瞪着苏蘅,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是你,就是你害死盛阳哥的!” 苏蘅挑眉:“警察那边的结论,你没看?事实如何,你心知肚明。” 既然有这么个人存在,苏蘅相信,警察的调查结果和尸检证明都不知道被翻了多少回了。如果有蹊跷,对方就不会只玩阴的。 “你肯定……你肯定有别的手段。你是女巫!你会诅咒……” “那你要小心了,我下一个肯定诅咒你。” 两人对峙时,一旁的纪丰眼神一狠,悄悄取出一粒药片喂给卡斯罗犬。 片刻功夫,原本浑身是伤的卡斯罗犬居然又挣脱了束缚,双眼赤红地再度朝苏蘅扑来。 楚循皱眉,迅速上前,手法利落地挡住了。 可这次这只狗竟似不知疼痛,依旧凭本能疯狂攻击。纪丰也趁机加入战局,抄起摆件、花瓶砸向楚循。 楚循虽然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却也被缠得一时脱不开身。 木若琳看见这情况,唇角一勾,转身冲向苏蘅,扬手便打。 【248:快蹲下】 苏蘅提前下蹲。 躲过了。 木若琳显然是学过一点防身术的,掌风凌厉,但凡苏蘅躲得慢一点,脸最少要肿上三天。 好在她学得并不扎实,招式毫无章法。苏蘅虽然不属于身强体壮的类型,但对“如何让人疼”却颇有心得。她不硬接,只侧身、格挡、反击,专挑关节软处下手。再加上248不时预警,她几乎是压着对方打。 一时间,别墅里回荡着木若琳的尖叫与咒骂。她姿态越来越狼狈,头发散乱,出手也越发没有章法。 楚循分神瞥见这一幕,心下稍安,专心应对纪丰和那头狂性大发的卡斯罗犬。 混乱中,不知是苏蘅格挡的力道太大,还是木若琳自己脚下不稳,她一个踉跄,额头猛地撞上桌角,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女人失声尖叫,手足无措。 打了一通后,苏蘅心中郁气其实也散了一些,见状停了手,甚至扯过纸巾想帮她止血……却被木若琳狠狠推开。 苏蘅腰部撞上坚硬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滚开!不用你假好心!” 拿着医药箱下楼的管家急忙上前为木若琳包扎。 混乱中,苏蘅忽然发现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男人一身黑衣,静立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管家也看到了,声音发颤地朝门口喊道:“傅、傅先生,您到了?” 全场霎时静默。苏蘅清楚地看到,木若琳瑟缩了一下,连被楚循压在地上、还想挣扎的纪丰也僵住了。 管家急忙迎上:“傅先生,深夜劳您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只是木小姐这边,老爷夫人都不在瑾市……”后面的话,消失在男人冷淡的目光中。 傅? 苏蘅迅速回忆先前听过的豪门信息。木家虽势大,但强龙不压地头蛇;纪家则内斗严重,纪丰属于纪家三房并不受待见,所以如果光靠这两人,应该不敢在古岸庄园这么肆无忌惮地纵犬行凶。 原来是倚仗傅家。看来木家与傅家的关系比传闻中更紧密。 可这位傅先生看样子也对今天的事不知情,他会如何处理呢? 苏蘅虽然通过募捐知道了不少家族不少人名,但都对不上脸,也不清楚这是傅家哪一位。但有一点苏蘅可以肯定,这人绝对不是家族边缘的富二代。 僵持中,木若琳眼神一转,扯开刚包扎好的伤口,梨花带雨地哭诉起来:“景沉哥……这捞女,她,她打我!还有纪丰的狗,被他们打成那样了,好可怜。” 苏蘅心一沉。 傅景沉。 傅家如今的掌权人。 方云飒介绍瑾市四大家特意提过,这位是最不能惹的人物。他是四大家族中唯一已全面接权的继承人,手段果决,声名在外。 苏蘅下意识看了眼系统地图,没有亮。 在她打量对方的同时,傅景沉也在审视她。 他的目光掠过惨兮兮的狗和头破血流的木若琳,最终落在神色平静却脊背挺直的苏蘅身上。 开口时,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威压:“苏小姐行事,一向如此不择手段?” 苏蘅皱眉,是错觉吗?傅景沉这话,仿佛他曾经见过她一样。而且她敏锐察觉到,他对她似乎不喜。 但今天的事,她占着理,不管谁来,她都不怕对峙。 苏蘅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勾:“傅先生看问题,一向如此是非不分?” 傅景沉眼神微眯,四周温度骤降:“你觉得,这叫是非不分?” 他没等苏蘅回答,看了眼身后戴金丝眼镜的秘书:“你来处理。” 语毕,他便越过众人,上了二楼。 管家立刻也将木若琳和纪丰带往楼上,并叫来了家庭医生。 楚循刚欲动作,却被傅景沉身后的人不动声色地拦下。 这里的客厅是挑高设计,从楼下能望见二楼书房。隔着一扇门,苏蘅听到木若琳不停控诉她是如何闯进来,如何打她,如何无凭无据欺负人……语气又委屈又可怜。 秘书推了推眼镜,脸上是公式化的微笑:“苏小姐你好,我是傅氏集团总裁办秘书,梁仁远。” 苏蘅点头,尽量耐心地解释前因后果,是那只卡斯罗犬先伤人,她的朋友和家里的猫还在医院……还有木若琳先前恐吓威胁的事情,桩桩件件她都留了证据…… 和楼上的撒泼打滚相比,苏蘅条理分明、有理有据。 梁仁远全程倾听,礼貌周全,连苏蘅都觉得这人是极有素养的。 然而等她说完,他却开口道: “苏小姐,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你和你的朋友不幸被流浪狗所伤,心情不佳我们非常理解。但你误以为是木小姐和纪先生纵犬行凶,便擅闯民宅,打伤木小姐,以及纪先生的爱犬,这恐怕就不太妥当了。” 流浪狗?哪来的流浪狗? 苏蘅几乎要气笑了。 梁仁远仿佛看穿她的心思,继续道:“监控我们已经去取证了,周围邻居的证词也很快就能拿到。” “至于您提到的机器人威胁,苏小姐,我相信这里没有一款能对的上您监控里的机器人。”他顿了顿,意味深长补充:“就算是去警局立案,也是一样的结果。” 哈,现实版指鹿为马。 梁仁远最后道:“我们不需要你赔偿,只要你诚恳地向木小姐道个歉,让她消了气。这件事,我们可以不追究。”《 》 13、第13章 第一场葬礼 “如果我不去呢?”苏蘅语气平静。 梁仁远并未直接回应,而是先转向一旁的楚循:“楚先生,如果我没记错,你目前仍是警校在读,只是休学中,参与校外斗殴,恐怕不太妥当吧?” 楚循面无表情,只是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还特意外放。 “喂?”是个睡意朦胧的中年男人。 “李老师,我举报自己在外参与斗殴,违反校纪,麻烦明天将退学材料寄给我。” 不等那边开骂,立即挂断。 做完一切楚循抬眸,淡然看向梁仁远,这样可以了吗? 梁仁远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前途无量的警校优等生,屈尊当个小保镖就算了,还如此……尽心尽力。 连苏蘅都有点被震住,她虽然知道楚循是自己不想读了,但这也太干脆了。 【248:他老师有这样的学生也是天大的福气呀】 苏蘅嘴角微抽,决定之后有钱了给楚循多发点工资,让他逢年过节给那位李老师送点礼吧。 梁仁远重新转向苏蘅:“苏小姐不想好好办葬礼了吗?” “或者你的其他几位朋友,姓方的女警,姓宋的学妹,也像楚先生这样,没有弱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吗?” 苏蘅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她知道,今天这亏,她是吃定了。硬碰硬,毫无胜算。 “好,我道歉。” 苏蘅微笑着上楼,却并没有在书房看见木若琳和纪丰,房间里此时只有傅景沉。 这是一间中式书房,紫檀木书柜顶天立地,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书卷气。傅景沉就坐在临窗的主位太师椅上,桌上放着不知哪里来的文件,正在慢慢翻看,气定神闲得仿佛他就是这里的主人。 “现在,苏小姐知道什么叫是非不分了吗?” “谢谢傅先生,今日受益匪浅。” 苏蘅环顾四周:“木小姐呢,我还要给她道歉呢?” 傅景沉没说话,翻了一页文件。 梁仁远再开口:“苏小姐,你应该能想到,如果傅家真要对你做什么,根本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傅总是希望你能冷静下来。” 苏蘅嘴角紧抿,没看到木若琳的瞬间,她也同样想明白了今天的事情不对劲,傅景沉如果真的要污蔑她,还真不用那么麻烦,什么证词监控,绝对的权势面前,真相就是个屁。 再仔细想想,木若琳先前只敢用机器人做些不痛不痒的威胁,怎么就突然敢上门行凶了?一个能被轻易激怒、亲自肉搏还打输了的人,苏蘅觉得她大概率只是蠢笨,况且以她的背景,实在没必要背上人命。 是谁在背后推动?是想借木家的手除掉她,还是想借她这把刀去抹黑木家? 纪丰?还是另有其人? 梁仁远见她冷静了些,才重新提及木若琳:“木小姐是小孩子脾气,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苏小姐多包涵,你朋友和宠物的医疗费我们会负责。” 说着,一张二十万的支票被递了过来。 苏蘅想冷笑,什么意思,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想看她诚惶诚恐吗? “苏小姐就算不收钱,也得和木家和解,何必让自己吃亏呢?” “就当是赔给宋小姐的。” 这句话,让苏蘅反而难以拒绝了,她很清楚,如果她给宋乐钱,宋乐是不会要的,但如果事主赔偿,宋乐应该会收。 而且确实,收不收钱都得认。 可郁气还是难消,她腰还疼呢,木若琳那一推,是真用了狠劲的。 苏蘅嗤笑:“二十多岁的小孩子?” 梁仁远还想再安抚她两句,傅景沉已经失了耐心。 他拿笔签着文件,声音淡淡:“她家里愿意护着,别说二十,七老八十她依旧能当小孩子。你该庆幸,今天来处理这件事的是我;也该庆幸,她的伤不算重。” “你没有闹大不也是有顾忌吗?让我猜猜,进别墅前你盘算过哪些后路?方家能量有限,你先前募捐攒的那点人脉也未必好用。还能指望谁?谈家吗?” “见到我之后,你应该明白谁都帮不了你,那你也该做好弯腰道歉的准备了吧?” 傅景沉抬眸,看苏蘅就像看一截木头。 “我不想弄得那么难堪,让管家把木若琳带走了,你现在才能体面地站在这里。所以接下来,麻烦苏小姐说话礼貌一点,态度诚恳一点。” 苏蘅深深呼气,如果说梁仁远向她展现了有钱人的灰色一面,会让人憋屈难受,但那至少有人可恨。 可傅景沉不一样,他像是直接用刀把人剖开了。 明明白白告诉她,恨不了别人,木若琳就是有家族护着,她撞上对方,就是要做好放弃尊严的准备。不用弯下腰道歉,都还得感谢他傅景沉的好心施舍。 “那傅先生又想要什么?” 苏蘅礼貌不了一点:“别和我说你深夜等在这见我,是想点化我做人的道理,你是我爹吗?” “哦,我忘了,要礼貌诚恳。” 苏蘅双手合十,诚恳至极:“您是我那死去多年的老父亲吗?您再世投胎了吗?” 书房里静默无声,只剩下傅景沉笔尖在纸上重重划过的声音,根据苏蘅的经验,最少划破了三页纸。 气氛很压抑,甚至苏蘅一度怀疑,对方要发火了。 然而只是片刻,傅景沉就收起了轻微外放的情绪,抬手比了个坐的手势。 苏蘅一点都不想动。 “腰不痛了?” 苏蘅心中一凛,她被木若琳推的时候傅景沉应该还没到,之后她也确定自己全程没有展露出异常,但傅景沉还是发现了,说明这人的观察力很可怕。 梁仁远诧异:“苏小姐受伤了?需要让医生过来吗?” “不用了,我皮糙肉厚。” 苏蘅还是坐下了。 她也想知道,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傅家掌权人大半夜不睡觉,费尽心思和她谈心。 对面递过了手机。 屏幕显示是一条朋友圈。 发这条朋友圈的人备注叫【郑哲】,朋友圈内容是本月9号、10号将在新买的豪华游轮上举行宴会,邀请朋友参加。 郑哲,郑家的二世祖。 9号要给陆盛阳守灵,10号要下葬,而一般参加仪式的都在下葬当天来,如果当天有事来不了,也都会选择守灵日去祭拜…… 再换句话说,这两天都是最重要的葬礼日子,郑哲9号把人拉出海,两天宴会下来,谁还来参加葬礼? 朋友圈发布时间在苏蘅发布讣告之后,这是摆明了要抢人啊。 她指尖向下滑动,在评论区看到了实锤。 有人留言:【郑哥,我怎么记得那谁发讣告了,也是10号】 另一人回复:【一个夜店女,去干什么?】 底下更是眼花缭乱:【听说还是外地村里的,估计是全国可飞那种】 【陆盛阳也是眼瞎,放着木家女婿不做,找咯咯哒闪婚,还嗝屁了,现在连棺材板都要靠乞讨】 【我也没兴趣去,让我那混球侄子去就行,当见个市面,郑哥的豪华游轮我是眼馋很久了,快两个亿了,不上去享受一下怎么行】 …… 梁仁远在一旁给她讲解:“郑家是做水产生意的,先前有几笔投资,被陆盛阳驳了,算是有旧怨……据我所知,圈内大部分都打算去郑哲的游轮宴会。打算来参加陆先生葬礼的,估计只会是一些各家旁支。” 是因为人走茶凉,也因为苏蘅身上并没有太多的价值。 单就她募捐钻石的事情,就引来了不少人笑话。 苏蘅懂了,她在尝试摸清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摸清她。 可若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没有那场募捐,别说葬礼的钱,她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还会为近百万逼到眼前的债务焦头烂额,这就是现实。 苏蘅没有窘迫,也没有懊恼,而是很平常的语气:“就算我不募捐,不要钻石,这位郑先生还是会从别的方面诋毁我,葬礼依旧会出问题。” “你说的没错。”梁仁远同意,在这个圈子里,身份就是原罪,不够有钱就是原罪。 他看了傅景沉一眼,后者点点头。 梁仁远继续道:“我会代替苏小姐,重新帮你发布一次讣告,表明傅家的态度。” “一来,算是为今天的事情给你道歉……” 苏蘅听不下去了,她除非脑子有坑才会觉得傅景沉是为了赔礼道歉。 “和远盛投资有关?” 梁仁远都怔住了,他们都以为苏蘅不过是陆盛阳夜店里认识的女孩,她的背景也确实不起眼,和姥姥生活在乡下,大学都没念完,但就她今日的表现来看,可谓处处出人意料,她现在的反应全都不在他们预期。 苏蘅直接转向傅景沉等回答,和秘书说话太绕了。 傅景沉挑眉:“是。” “你想趁火打劫?” “是坐收渔利。” “我的身份,或者说陆盛阳的遗产有发挥的空间?” “是。” “事后我有什么好处吗?” “别太贪心。” “那我未必不能公开叫价,既然傅先生想要,圈内肯定也有别人想要。” “我保你生,别人……保你死。” 苏蘅后背微凉,确认了昨夜纵犬行凶真是有人想谋杀。 遗产还带毒的,陆盛阳,你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苏蘅咬牙,真的想鞭尸了。 她也看明白了傅景沉的打算,今日的正常流程是,先以权压人搓她锐气,后拿出支票让她感恩,等郑哲的事一出……普通人根本就不会问到远盛投资,就该寻求傅家帮助了,而且应该诚惶诚恐,予取予求才对。 一旦被他们拿捏了,也就会忽视了,这里面一定有她需要配合的地方。 说到底,这本质是合作,虽然是地位悬殊的合作。 苏蘅提出:“我想看项目书。” 傅景沉:“你不想。” 苏蘅:“……” 她退而求其次:“我想要钱。” “多少?” “十个亿。” “重说。” “一百亿。” “呵。” 苏蘅被堵了一晚上,不想放过每一个发癫的机会。 她一脸震惊地看梁仁远:“看见没,总裁他笑了,他居然也会笑!” 梁仁远嘴角抽动,这个梗,他有幸刷到过,而且不得不说,很适用于他,傅总确实很少笑。 傅景沉深呼吸,陆盛阳究竟找了个什么神经病?他不会是被气死的吧?! 苏蘅手机轻微响了下,她拿过看了一眼。 再抬头时,表情轻松了些。 “傅总被我气了两次都没拂袖而去,说明这个项目利润还可以,也说明你认可我是个聪明人,并且也想找个聪明人合作,既然如此,一味压制我,可不是好手段。” “如果傅总愿意稍微付出些,我也会更加配合。”苏蘅压低声音:“毕竟明远未来城的计划也是我丈夫的心血,我也想出一份力。” 梁仁远瞳孔蓦地睁大,她怎么会知道?! 苏蘅一看梁仁远的表情就知道没错。 她也没想到,大半夜的陈启还在加班,他虽然不是远盛投资的核心员工,但找几个重点项目信息还是能做到的。而能从三个怀疑对象里一选即中,她也真是运气好。 【248:啊不是,你真是猜的?】 【苏蘅:你猜?】 傅景沉眸光微闪,这次是真的认真打量起了苏蘅。 “你的债务,我可以帮你清掉。” 苏蘅不满足:“外加……” “外加?” 她指了指郑哲朋友圈里秀的新游轮:“我还要这个,原封不动。” ————— 半个小时后,苏蘅和楚循回到别墅,院门敞开的,宋乐她们已经从医院回来了,正来回踱步。 苏蘅走到门口想起来,先取消了给谈牧的定时短信,她暂时没危险,也用不上他了。 此时屋内方云飒也坐不住了:“不等了,我去找我哥,木家那边,他应该能说上话……” 苏蘅进入木家前给她发过消息,说清晨不出来就报警,但她等不了了。 宋乐也没有再拦,院子里残留的血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有钱人的世界规则截然不同,公平正义全都是明码标价的,她也担心苏蘅被欺负。 “我回来了。”屋内焦灼的气氛被苏蘅一句话打破,两人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拉着苏蘅上上下下检查。 “学姐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 “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我听说木若琳很不讲理的。” 苏蘅隐去了大部分内容,只说了木若琳是因为陆盛阳才针对她,而她遇到了傅景沉,对方不仅为今天的事情道了歉,做了赔偿,还愿意再帮他们发一次讣告,给陆盛阳的葬礼撑撑场面…… “太好了,我一直没敢说,圈内总有些人背地里嚼舌根,现在有傅家撑腰,也算是熬出头了。” 方云飒说着忍不住赞叹:“傅家不愧是瑾市顶级的世家,傅景沉也真像我哥说的那样,是个有能力有担当品行如一的人。” 苏蘅嘴角微抽,强忍吐槽的冲动:“他确实惊为天人。” 苏蘅将那张二十万的支票给了宋乐,宋乐吓一跳。 “这个我不能要,太多了。” “这是木家的赔偿,你难道要我收?受伤的是你和进宝,收钱的是我,你觉得我能过意的去?” “那我们一人一半。” “你全部收好,我已经有了新的致富思路。” 苏蘅做的第二件事,是联系珠宝商,把剩下的近500颗钻石全都卖了,换成现金。 然后买了包水钻,打算放在葬礼上滥竽充数。 这也是今日和梁仁远学到的,指鹿为马。反正有傅家在,谁还在乎钻石真假? 她先前就是太给他们脸了,也太给陆盛阳脸了! 苏蘅做的第三件事,是通知杜风。 葬礼当天,收礼台从大门侧面的位置,挪到正门口。 进门先收礼。 宾客按礼金数额安排座位,五万门边站,十万里面请,二十万有位次,五十万座上宾……百万的话,坐在陆盛阳头上都可以。 都顶了捞女的名头了,都被骂夜店女乞讨了,她不狠捞一笔,是真的很对不起大家。 有傅家背书,她可不怕没人来!! 做完这一切,葬礼还有两天,她现在完全不想为陆盛阳准备葬礼,他不配。 苏蘅叫上楚循:“你跟我出差一趟吧。” 楚循果然从不多问:“好的。” 苏蘅从系统地图里又找了最近的三个红点,打算趁着这两天开车去看看。 先前她没有主动去找,一来是想着她刚结婚又刚死了老公,不能太急着二婚;二来是有大别墅享受就懒得到处跑,想坐等穿越者上门;三来考虑到自己不会开车,地方万一偏远了还会有安全隐患。 但这次的事情提醒她,还是要多留后路。只有拥有足够的金钱地位,才有话语权,才能活得好活得久。 而且有楚循在,司机保镖都有了。 她决定再多储备几个穿越者,万一有合适的,先隐婚也不是不行。《 》 14、第14章 第一场葬礼 瑾市,沈家别墅。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陈列着各色礼品的茶几上。姿态闲适的沈太太正仔细比对礼品,为丈夫沈明辉接下来的应酬做准备。 保姆在一旁轻声提醒:“太太,陆先生的葬礼,是否要准备奠仪?我上次送钻石见过陆太太一面,待人接物很有礼数,还多给了我们一瓶白葡萄酒。您当时嘱咐我,要提醒您还礼。” 沈太太尚未开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沈明辉头也不抬:“葬礼的事不急。下周郑家的游轮晚宴更重要,先帮我准备几套合适的行头,再选一盒顶级雪茄和一瓶好红酒,给郑总带去。” 又是游轮。 沈太太嘴角微抿,眸底闪过一丝厌恶。 沈家在普通人眼中已经是富豪,但在真正的权贵圈层里,不过勉强跻身门槛。许多重要项目,还要仰仗郑家这样更有钱有权的漏下机会。但郑家内里的肮脏也无人不知。 沈太太按下情绪:“好的,那陆家的葬礼,我们就不出席了?” “我就不去了,你有空代我去露个面吧,陆盛阳……哎,也是可惜了,我当初真以为他能把瑾市这些眼高于顶的人踩上一踩呢。” 然而当晚,沈明辉却急匆匆赶回家,进门便吩咐:“快,重新准备礼品,葬礼要用的奠仪都备上,要最郑重的那种。” 沈太太微愣,接过丈夫的手机一看,顿时明白了原委。 傅家竟然为陆盛阳发布了讣告,并表示傅总将亲自前往葬礼吊唁。 那可是傅景沉。 沈明辉难掩激动:“我之前想着讨好郑哲,为的是南城商贸那个采购合同。但要是能借这个机会搭上傅家的线,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别说南城商贸的合同,周边那几个区域都有可能打开局面。” 沈太太降温:“葬礼人多眼杂,未必说得上话。” “就算搭不上话,傅家都公开表态了,我们要是缺席,可就是不长眼了。你放心,我不会冒失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好,我到时候探探陆太太的口风,既然傅家愿意发讣告,或许这位陆太太也是有门路的。” “辛苦夫人了。” 与此同时,郑家私人游轮。 傍晚的港口华灯初上,流线型的白色游轮宛如海上宫殿,灯火通明,侍者穿梭,正在为两天后的晚宴做准备。 船舱顶层的奢华书房内,郑哲正对着手机,脸色越来越沉。 电话那头,道歉依旧继续:“郑哥,真对不住,九号那天我临时有点要紧事,海上怕是去不成了……” 电话还在响: “哲啊,你嫂子不知道从哪听说游轮上美女多,正跟我闹呢,这次是真去不了了……” 消息也接连不断: “郑总,等你从海上回来,我做东,给你赔罪。” 挂断电话,郑哲抬手一挥。 “啪”,昂贵的骨瓷花瓶被掼到地上,碎片四溅,旁边的侍者吓得大气不敢出,卡座里其他几个左拥右抱的男人也面面相觑。 “郑哥,别动气。我打听了,是木家那蠢女人不懂事,差点搞出人命。傅家那边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给点补偿平息事端。” 男人阴恻恻一笑:“咱们干脆换个思路,让葬礼空了有什么意思,大庭广众之下羞辱那捞女才有意思呢!” “哈哈,这个主意好,把陆盛阳的葬礼搞砸,让他死了都不安生。” 旁边有人犹豫:“听说那女人跟方家那个小女警走得很近,她那个哥更难缠……” “那好办,”另一人接口,“我跟他们局长熟,找个由头把她调去外地学习几天,轻而易举。” “等傅家做完面子功夫,这女人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郑哥您到时候就在陆盛阳坟前玩,棺材板上玩,也算报了他当年让您损失十几亿的仇。” “龙兴,你小子果然阴啊。” “哈哈,这女人自己想往圈子里凑,被玩死也是活该。” 郑哲暴怒的神色果然缓和:“打点好,我不希望再出差池。” “放心吧郑哥,保管您这次舒舒坦坦。” 同一时间,木家别墅。 木若琳已经哭闹了数次,但除了管家忧心忡忡,再无人理会她的歇斯底里。 “凭什么我不能参加葬礼,凭什么傅家要帮那个捞女,纪丰呢,我要见纪丰!” 门打开,梁仁远微笑着递给木若琳一块金属铭牌。 上面还沾血。 木若琳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这是纪丰那只卡斯罗犬身上的铭牌,除非狗死,不然不会拿下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们把thor杀了?” “二小姐,傅总不会那么残忍。”梁仁远语气平稳,“只是这烈性犬伤了人,又属于国内明令禁养的品种。傅总已经安排专机,把它送回猎捕地了。” 木若琳松了口气,随即愤愤不平:“肯定是那女人先招惹thor的,不然怎么不咬别人,专咬她?” 她攥紧铭牌,咬牙道:“你把具体位置告诉我,下次我让纪丰去找回来!” 梁仁远眼底掠过一丝好笑,这大小姐就是天真,受伤的猛兽被弃回荒野,等待它的结局,往往比死亡更残酷。 “好的。” “我要去参加葬礼。”木若琳语气执拗。 “傅总吩咐,您近期需要静养。” “为什么不让我去?是不是那个捞女在景沉哥面前胡说八道了?” 无论她如何激动质问,梁仁远都面带微笑。 “傅总吩咐,您近期需要静养。” “你闭嘴啊啊啊啊,放我出去!” ————— 苏蘅对这些波澜一概不知,她是8号晚上,和楚循回到瑾市的。 站在自己的大别墅前,苏蘅对陆盛阳的不满淡了几分。 甚至有点庆幸,她找到的第一个穿越者是陆盛阳。 其他最近的三个红点。 第一个,在隔壁澜市著名的精神病院里,还是封闭式的,见不到人。 第二个,她到的时候人刚走,邻居说出门躲债了。 第三个最离谱,在深山里,她和楚循走了大半天,从火车换成汽车再换成驴车,最后还是悬崖峭壁。无奈跟山里人打听才知道,确实有人住在峭壁之上,是位超凡脱俗的修道之人。 修!道!之!人! 咋,这是小说看多了,想靠得道成仙突破时空壁垒?? 苏蘅很想抓住这个红点问一问,但最终还是因为近七百米的悬崖止步了,哪怕楚循说他会攀岩,苏蘅也不想搏命。 见苏蘅情绪不高,宋乐好奇:“怎么了?是这两天出去散心不开心吗?” “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苏蘅想到这三个红点的情况,尤其是躲债那个,也不知道他欠的多,还是自己欠的多。 “我和世界首富的平均财富是五千亿,不代表我有五千亿,也可能他有一万亿,而我是负债累累,这就是平均数的魅力。” 99位穿越者,二十亿八千万的平均财产,不会也遵循什么二八定律吧?不会有一堆比她还穷的穿越者吧? 宋乐:“……” 当然也不是毫无收获,苏蘅给那位修道之人留了封信,等他下山,估计能看见。万一真像村民说的,是位高人呢? 不是也没关系,苏蘅打起精神,她还有谈牧,还有周景然,还有葬礼上大把的有钱人!还有礼金!! “云飒呢?” “被借调到隔壁市了,走得特别急,集训还收手机,她走的时候叮嘱,有麻烦去找她哥。” 苏蘅点点头,也确实不能什么事都找方云飒。 苏蘅美美睡了一觉,终于迎来了9号,今日守灵,明日就是正式葬礼。 再踏入灵堂,这里已经布置得庄重华美。鲜花层层簇拥,祭品摆放有序,透明水晶棺静置于黑檀木底座上,棺体四周可见精细的金丝镶嵌,典雅中透出奢华。 棺内,天鹅绒衬垫上,陆盛阳静卧其中。他面容被精心修饰过,有些苍白,有些脱水,却无损棱角分明的俊美,在内部柔光的映照下,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深沉的睡眠。 苏蘅多看了两眼。 果然,比男人更帅的,是死男人。 不过这种感觉也很奇妙,虽然她知道陆盛阳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好好的,但面前的尸体也是真实的。 这个在酒吧一掷千金,笑得洒脱温雅的男人,再也醒不来了。 苏蘅叹口气:“你说你,急什么呢?” “你倒是走得干脆,烂摊子都留给我,你亏不亏心啊……” 苏蘅刚抱怨了两句,身旁的宋乐突然哭了。 哭得停不住。 苏蘅懵了。 “怎么了?是伤口又疼了吗?” 苏蘅神色严肃起来,担心是先前被狗抓伤的地方出了问题。 宋乐泣不成声:“我真的很后悔……如果那天我开车时多注意一点,我看到陆先生睡着就叫醒他,问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或许就不会这样了……你就不会一个人了……” “我还跟他说过话,我为什么不能再细心一点呢,我明明可以阻止的……对不起,苏蘅对不起……” “不怪你,这真的不怪你。”苏蘅抱住宋乐。这才意识到,对陆盛阳的死,宋乐是有负罪感的,怪不得每次一提到筹备葬礼,她比谁都认真。 苏蘅心里告诫自己,下一次送人走的时候,要注意不要有其他人在场。 【248:经验+1】 苏蘅好不容易才把哭到颤抖的宋乐劝去休息了。 百万葬礼的追悼大厅,当真是应有尽有,灵堂后面就有三间休息室,比五星酒店还宽敞,苏蘅把最里面的一间给宋乐住了,叮嘱她好好睡一觉,明天才能有精神帮忙接待宾客。 按照正常流程,今夜本该请专人哭丧直至天明,而且需要苏蘅作为未亡人长跪灵前,保证香火纸钱不断。 苏蘅差点翻白眼。 烧什么纸钱?她就不信陆盛阳在另一个世界能用上天地银行。 苏蘅迅速遣走了所有哭丧人和工作人员,理由是想单独、安静地陪陆盛阳走完最后一程。 灵堂终于安静下来。 在楚循面前,苏蘅懒得装,她直接点了外卖,小龙虾烤猪蹄外加小烧烤,吃得满嘴油光。 现在刚入夜,苏蘅还不想睡,她干脆找了一副推理卡牌,和楚循一起玩。 这也是最近几天外出路上常玩的游戏,楚循警校出身,逻辑缜密,和他玩这个非常有意思。 两人玩到一半,灵堂的门忽然被推开,一名自称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年轻男子走进来,说要例行检查冰棺。 又过了五分钟,苏蘅停下手里的推理卡牌,和楚循对视一眼。 苏蘅重新在纸上写:【动作生疏,根本不了解冰棺构造】 换楚循写:【眼神闪烁,四处打量,目的性强】 苏蘅:【衣着昂贵,手表品牌是梵克雅宝,价值300个】 楚循:【冰棺正对的摄像头被人关闭了,门口巡逻的保安也不见了,有备而来】 苏蘅:【虽然有口罩,但眉眼不错,身材有型,不像普通工作人员】 楚循:【右手虎口与指关节有茧,是长期握持方向盘或器械所致,大概率是赛车爱好者;颈后衣领下露出半截晒痕,符合经常滑雪或户外运动特征】 苏蘅想不到了,示意楚循继续。 楚循:【应该是刚从曼谷飞回来】 这都能看出来?!苏蘅这次真的好奇了。 楚循压低声音:“耳廓略有发红,伴随轻微咳嗽,是短时间内经历温差与干燥环境的表现,符合直升机低空飞行特征;他穿着单薄的亚麻衬衫,外套尺寸不对,应该是从别人那里临时拿的,说明来的地方气候适宜……” “当然还有更直接的证据,他背包侧袋别着的新徽章,是限量款……” 楚循递过手机,是某赛车大赛,只有前三名的车队能拿到这个徽章,而比赛今年就在曼谷举行,时间就在前天。 楚循又找到了获奖车队名字,顺藤摸瓜找到了车队赞助商,其中一家的赞助商是谈氏集团。 显然,楚循已经分析出面前的人是谁了。 【248:真厉害】 苏蘅赞同,这人给她当保镖,是真的浪费了。 曼谷…… 苏蘅脑中一闪而过什么,她立刻去看了看系统地图,果然,之前有两个在泰国的红点没了,国内的红点密集了些。 而面前的谈牧果然是不亮的。 换句话说,先前的猜测没错,谈牧身边果然有穿越者朋友,还是两个想回家的穿越者! 在他们观察谈牧时,谈牧的目光也屡次落向苏蘅,尤其看到桌上的一堆外卖时,他眼里闪过明显的无语和鄙夷。 见谈牧装模作样检查一圈后准备离开了,苏蘅示意楚循先出去。 楚循也没多问,只给了她一个小警报器,只要她摁下,他就能收到,这样也避免再出现意外。 楚循走后,苏蘅不慌不忙擦手,在男人离开前出声:“谈先生既然来了,要上一柱香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 谈牧皱眉,还以为是苏蘅看过他的照片,没当回事。 “不必了,我是不小心走错了。” 目光再次扫过桌上的外卖盒,他终究没忍住:“陆太太在灵堂这样,是不是有些太不忌讳了。” 苏蘅抬眼看他,语气坦然:“若躺在那里的仍是陆盛阳,我自当焚香沐浴、虔心守灵。可既然只剩一具躯壳,有礼或无礼,又有何关系?” 谈牧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上下打量苏蘅。 “给我发消息的人就是你?” 那个什么时空接引者一号? “正是。” 苏蘅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不像什么高人。谈牧越发觉得她是骗子,他真是脑子有坑,才会因几条短信,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苏蘅也没有重复短信里那些话,只是盯着谈牧片刻。 “你命中财运有缺,聚散无常。” 谈牧抿唇:“你胡说什么?我可是谈家人,我都财运有缺,那你算什么?” 苏蘅不答,继续。 “你尚在求学之路。” “我早就毕业了,毕业证要看吗?谈家捐的楼还在大学城立着呢。” “命盘如此,准与不准,你心中有数。” 【248:……我以后要防着你了】 它一句穷学生,竟被苏蘅发挥到这种程度,如果被002发现,它肯定要被骂了。 见谈牧还不信,苏蘅微笑:“我先前说过,明日葬礼,也是你的最后时限了,只有我能救你。” “你怎么证明?” “你可以带上与你境遇相似的朋友来此祭拜。” “没有。” 苏蘅不在意他的否认:“你可以让他们混在人群中,不必告知我都是谁,我自能看破他们的来路……等见过我的能力,你再决定是否信我。” 【248:你这是要精准撒网一锅端啊!】《 》 15、第15章 第一场葬礼 谈牧离开后不久,梁仁远便到了。 他是来确认葬礼流程与现场布置的,既然傅家为葬礼背书,必然是不允许出现纰漏的。 步入灵堂,梁仁远目光细致地扫过全场。 “布置得十分妥当,苏小姐费心了。” “一般般吧,第一次办还没有经验。” 梁仁远:“……” 这话说的,给丈夫办葬礼这种事,一般人一辈子都遇不到几次吧,要什么经验。 苏蘅差点说出‘下次会更好’的心里话,她话锋一转:“毕竟花了上百万,还有个我的好朋友没日没夜地把关,想办不好都难。” “宋小姐确实很细心。” “可惜筹备途中,还被恶犬所伤,她到今天还疼痛难忍,刚刚才被我劝去休息了,可能是伤后营养没跟上……” 梁仁远嘴角微抽。 “苏小姐提醒得是,稍后我会备好补品探望,希望宋小姐早日康复。” “梁秘书有心了。” 看完大厅内部,梁仁远环顾四周,视线掠过高处窗口、回廊转角以及院子外面各处,神情专注。 一旁的楚循开口:“都排查过了。” 不存在适合的狙击点位。 梁仁远眼中划过一抹赞赏,苏蘅虽然出身背景差,嫁的老公早死,还留下一堆债务,处境艰难。但本人非常聪明不说,身边有细心的宋乐,有全能的楚循,假以时日,说不定真的能站稳脚跟。 整个检查完,梁仁远还给陆盛阳上了炷香,烧了些纸钱,刚做到一半,他手机响了。 “打架?” 梁仁远顿了片刻,“我马上来处理,麻烦老师先扣住周景然,不要让他自行离校。” 嗯?谁? 苏蘅耳尖微动。 梁仁远迅速打给傅景沉。 “傅总,二少在学校与人发生冲突……” “是的我在灵堂。” “这边一切顺利。” “嗯?好的,明白。” 挂了电话,梁仁远看向苏蘅:“苏小姐,我去接傅总的弟弟,傅总明早的飞机,他说先把人接到灵堂来,明早他过来,顺便领人。” 苏蘅确认:“傅总的弟弟是?” “周景然。” “亲弟弟?” “是。” 苏蘅想起先前听说周家和傅家曾经联姻,后来两位当家人离婚,孩子各随一家,但她没想到,这两个孩子,指的是傅景沉和周景然。 世界真小啊。 周景然应该就是上次在卡宴里的穿越者,虽然目前只亮了一次,但说不定哪天就求着她想回去了呢。 再换句话说,未来某天,她可能成为傅景沉的弟媳。 虽然可能是阶段性的。 “快去接吧。” 梁仁远愣住,苏蘅的语气怎么突然这么期待? 周景然到的时候,苏蘅心里啧了声,好一个叛逆少爷啊。 上次还穿着校服,这次则是一身黑色皮衣,耳骨上缀着蓝宝石耳钉,碎发凌乱地遮住半边眉眼,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 可若细看五官轮廓,那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确实与傅景沉极为相似。 只是傅景沉气场太强,没人会过多在意他的长相。而周景然的颜值则更为张扬、更具攻击性。 今晚的周景然心情极差,全程冷着脸,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也没认出苏蘅。 不过也正常,撞车那天她身着休闲服、戴着头盔、骑着电驴,今天则是穿着先前和方云飒她们一起为葬礼购入的衣服,剪裁利落,质感天差地别。 周景然明显是生人勿进的样子,梁仁远也一直在旁边,苏蘅也就没上去自找没趣,反正人也见到了,又不急着送走,有机会再接触呗。 清晨5点,苏蘅是被吵醒的,出了休息室一看才发现宋乐不知何时又醒了,已经开始按照流程安排仪仗队、哭丧人和司仪。 苏蘅想了想,还是任由宋乐忙碌了。 希望这场葬礼能彻底消弭她心中的愧意,真正做到人死万事消。 苏蘅踱步到了门口,检查了一下礼金台,梁仁远在的时候他们还放在角落的,这会儿大家都在进去了,苏蘅便让人重新搬回正门口,还特意叮嘱,如果郑哲和他同行人进场,要收双倍礼金。 绕了一圈后,苏蘅又在二楼的露台遇到了周景然。 他单腿悬空坐在栏杆上打游戏,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汽,朝阳恰好自他身后跃出地平线,金辉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整个人透着股不管不顾的锐气。 反正也没事,先聊一下好了。 苏蘅轻咳一声:“其实,我知道你最大的秘密。” 周景然头都不抬:“阿姨,是想玩诈骗还是想搭讪?前者,我劝你慎重,我哥不好惹;后者……” 他眼皮懒懒一掀,目光直直撞过来:“你太老了,我啃不动。” 苏蘅的笑挂不住了。 此时周景然的游戏输了,视线扫过苏蘅他眼中多了烦躁,突然勾起唇:“知道昨天我为什么打架吗?” 苏蘅故意回呛:“让阿姨想想,你还这么小,是考试没考好?还是吃太饱?” 周景然被噎得脸色铁青。 随后他冷笑一声,打开一个视频,将手机递出去:“看看。” 苏蘅觉得还蛮搞笑,上次她给陆盛阳分享穿越小说,也是差不多的动作和话语,这次她还没来得及分享呢。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手机里是一段视频,画面中的女孩满脸是伤,正哽咽着道歉: “周景然,对不起……我不该喜欢你,更不该造谣说你喜欢我……求你饶了我,不要再让人打我了……” 女生边说边跪,似乎惶恐极了。 周景然看着视频,眼神全是嘲讽:“喜欢我?她也配!” “这就是下场。她的爱慕者看不惯,来找我麻烦,被我打得像狗一样。” 他说着恶劣看向苏蘅:“我劝你别来招惹我,不然下次,跪着拍视频的,可就是你了。” ??? 苏蘅深呼吸,恨不得立刻把这人送走,让这样的穿越者安稳留在这里,实在是她身为管理者的失职。 【248:觉悟+10000】 周景然等着看苏蘅的慌张害怕,厌恶忌惮也行,但没有,全都没有。 苏蘅反而勾起一抹浅笑:“你误会了。” 她不紧不慢:“我是听说你爸妈离婚了,所以想认识一下你爸。” 系统要求是父母、子女、配偶……当不了穿越者的配偶,她还可以当他后妈,照样能将人送走! 【248:6】 苏蘅咧开嘴:“怎么样,我看你这个样子,有点欠管教,不如咱们亲上加亲,我来管教你。” 周景然的表情瞬间变了,方才的游刃有余消失殆尽,他猛地攥紧拳头,霍然起身,周身戾气翻涌。 “你说什么?!” 苏蘅指尖摸了摸兜里的辣椒水,楚循就在不远处,她有绝对的把握能跑掉,本来是想激怒周景然,然后顺理成章给他个教训。当然“当他妈”这个确实也是个送走周景然的思路,可以备选。 但现在苏蘅突然有些疑惑,周景然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些?难道他父母离异的原因涉及第三者,或者他在原生家庭这块受过什么创伤? 可既然周景然是穿越者,怎么会对这个世界的父母有这么真挚的感情? 就在苏蘅还想进一步试探时,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周景然,你还没打够是吗?” 傅景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成功遏止了周景然的动作。少年后槽牙磨了磨,依旧握着拳头,却没有再动。 许久后他朝着傅景沉的方向走了几步。 “哥,你也不信我?” 周景然暴躁地薅了把头发,额前碎发被尽数拨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利落的眉峰:“他们故意做局想敲诈我,我只是不想当冤大头,这也有错?” 梁仁远上前,不知道是在跟傅景然解释,还是顺便让苏蘅也知道:“我可以证明,确实是有人故意设计,视频是假的。其实二少是可以自证的,只是证据里有那女生的隐私,对方也是被威胁的……” 周景然别开脸:“我想发的,是你秘书事多,拦着不让。” 梁仁远不认:“我到学校之前还有半个小时时间。” “就你话多,我马上就发。” 苏蘅松开辣椒水,这才恍然,她也差点因为先入为主误会周景然了,他可能叛逆可能嘴毒,但本性并不坏。至于穿越者这点,只能等之后试探了。 傅景沉并未对打架一事的内情多做评价。 “回去准备罚跪吧,这么点小事闹成这样。” 嘴上说的是惩罚,转头傅景沉却扔给了周景然一把车钥匙。 上面某马形状的车标,非常耀眼。 “还没落地,等你拿了驾照才能开。” 周景然扬起笑,此时晨光升起,少年清冽的眉眼被镀上暖色,像旷野的风,生动鲜活。 “我不开,我看看总可以吧。” 周景然抓着梁仁远要看车的照片,从苏蘅身边走过时还重重哼了一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蘅无语,小屁孩,差点就吃辣椒水了还装呢。 傅景沉静立片刻,抬眸:“如果刚刚没听错,苏小姐是想给我当……后妈?” 苏蘅:……《 》 16、第16章 第一场葬礼 周景然的后妈,确实也是傅景沉的后妈。 晨光落在周景然身上时是蓬勃的少年意气,但换成傅景沉,却只照亮他半边轮廓,气势迫人,令人不敢直视。 苏蘅摊手:“开玩笑的,你弟突然给我看那种视频,太气人了。” 傅景沉面无表情。 “气人这方面,你们各有千秋。” 苏蘅翻了个白眼,在她看来最会气人的分明是傅景沉本人,动不动就给人下马威,咋,当总裁的都流行天凉王破那套吗? 此时已经有嘉宾陆陆续续抵达大厅了,从露台望下去,视野开阔,能清楚看见礼金台的位置变了,还能看到有人被拦住,取钱交钱的场景。 傅景沉立刻猜到了,面露不满。 “你的合作方式,就是拦在门口收礼金?” 苏蘅没回答,反而朝楼下的侍者挥挥手。 “麻烦端两份早餐上来。” 还特意叮嘱:“傅总胃有点不舒服,要清淡的。” 傅景沉眼眸微眯:“?” 苏蘅回头:“不感动吗?” “你要看我的体检报告吗?” “那重来。” 苏蘅朝另一个侍者挥手:“傅总肾不太好,给他拿点吃的。” 傅景沉:…… 苏蘅眨眼:“肾也没问题吗?那我换成肝?” “我的身体如何,跟你有关系?” 苏蘅微笑:“我的礼金如何,跟你有关系?” 与此同时,木家别墅。 闹铃一响,木若琳便从浅眠中惊醒,她赤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贴到门边。 没有动静。 试探性地转动门把,却纹丝不动。 木若琳犹豫片刻,推开厚重的落地窗。 咬咬牙,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直接跳了下去。 只是三楼,底下有灌木丛。 然而木若琳还是摔得不轻。 她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膝盖传来一阵锐痛。她低头看去,睡裤被划开一道长口子,血正从伤口渗出来,额头上的撞伤也渗出血迹。 她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别墅区外走去,谁都不能阻止她去送盛阳哥最后一程。 木若琳跳楼时,郑哲几人也到了永安园,还没进大厅,先被礼金台拦住了。 龙兴拿出钱包,随便拿了几张,甩到桌上。 “龙先生不好意思,这次葬礼入场的最低标准,是二十万。”负责收礼金的人尴尬。 有钱人办葬礼有个习惯,都不会给太多的礼金,他们认为那是暴发户行径,所以通常是少量礼金,加大量慈善捐赠。一般葬礼当天,都会安排慈善机构和律师,专门接收捐赠。 谁也没想到,这位陆太太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改成收取高昂礼金,简直就是明晃晃地说,我要钱。 更何况,郑哲这群人的礼金还是超级加倍。 “多少?!” 龙兴挖挖耳朵,嘲讽满满:“二十万进场,咱们这位陆太太疯了吗?” 收钱人接着说:“如果想要座位,需要五十万。” 几人都不敢置信,倒不是没这个钱,就是感觉被这女人摆了一道,还给她送钱就有些傻缺。 郑哲脸也黑透了。 “郑哥,还进去吗?” “进。” 郑哲直接刷了五百万,买了十个座位。 他们不可能进去了,还一路站着,座位可以不坐,却必须有。 “郑哥别气,我到时候给她好好拍下来,咱们就当这五百万,是投资了一部a片。” 其他人笑开:“哈哈,也对。刻成盘,再写上陆盛阳的名字,也算是珍藏版了。” 没一会儿,沈明辉夫妻俩也到了门口,看到这收费模式时,眼睛反而亮了起来。给的钱越多,座位就越好。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花钱买好位置? 大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淡笑打招呼,有人聊着生意,也有人在讨论苏蘅。 言论有好有坏。 有人说她果然是捞女做派,陆盛阳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还有人碍于傅家,不敢说什么,还夸她葬礼规格不小,虽然收的礼金多,但明码标价,不像有些上层人士,礼金收的不多,但找的慈善基金会都是有猫腻的,背地里赚的可比苏蘅更多。 此时苏蘅也吃完早餐了。 她看着底下的景象,感慨:“早知道有傅总帮我站台,我就直接租个废旧仓库,几万块就能搞定。” 百万葬礼,属实有点浪费了。 虽然肯定能回本,还能大赚,但有傅景沉背书,哪怕是废旧仓库,这些人还是会来。 吃完早饭的傅景沉心情还不错,闻言愈发无语,陆盛阳怎么也是她丈夫吧? “死者为大,陆先生也是业内翘楚,青年才俊,值得一场盛大的告别。” 这话好耳熟,苏蘅想到自己在警察局里说的话,几乎如出一辙。果然人在有目的时,总是很冠冕堂皇。 “是你丢不起这个人吧?” 傅景沉深呼吸:“是,所以请苏小姐收敛点,接下来的葬礼好好办。” “那葬礼钱报销吗?” 傅景沉气笑了:“你把礼金钱给我,我可以给你报销。” “死人钱你也想赚,不怕我亡夫晚上找你啊?” ??是谁在赚死人钱? 苏蘅似乎知道傅景沉心中所想:“我不一样,我巴不得他天天来找我,这就是爱情,阴阳不相隔。” “……” 人越来越多时,梁仁远上来汇报情况。 “大概一半以上的家族都来人了,来的也都是说得上话的……郑家刚到,谈家和纪家还没到,姜家和秦家也来人了……” 苏蘅也在看楼下,目前还没有红点出现,但瑾市的红点变多了,还能看到有朝这个方向来的。 她放下心,估算了一下大厅里的人头,顺便问梁仁远:“礼金多少了?” 在这两人面前,她也没必要装,装也会被看出来。 听到礼金,梁仁远气闷,是他检查没做好。 “三千多万了。” 苏蘅感慨:“抢钱就是快啊。” 想到傅景沉的计划,再想到自己的任务,如果她确定了下一位穿越者,那两边会不会有冲突啊。 苏蘅这样想,也直接问了出来:“如果我再婚,会对你的计划有什么影响?” 傅景沉:…… 梁仁远:…… 连248都竖起大拇指。 【248:陆盛阳还在底下,都没火化呢,你这行为放在古时候,要被侵猪笼的哇】 【苏蘅:少看糟粕】 片刻后,傅景沉回答:“再婚可以,但对象最好慎重,婚前协议也要做好。” “好的,到时候我会带人来,麻烦傅先生帮忙把把关。” “只要不是傅家人就行。” 傅景沉的眼神很深,苏蘅一时之间无法分辨,他说的是她说要当周景然后妈那句,还是发现了她故意接近周景然。 不敢低估这人敏锐的观察力……苏蘅莫名觉得自己腰又疼了。 梁仁远手里的文件还没汇报完,但看了眼苏蘅后,停下了。 这后面的,不是外人能听的。 苏蘅懒得动,希望他们能主动换地方。 傅景沉挑眉:“我提醒一下苏小姐,你该下去哭丧了。” 哭丧?刚白赚了三千万,她怕自己当场笑出来。 此时楚循敲了敲门,暗示她,谈牧到了。 几乎就在几分钟后,苏蘅的系统地图显示,大厅里多了个红点。 还非常亮。 苏蘅精神振奋,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朝着红点而去。 红点的位置比较偏僻,在靠近灵堂侧面的位置。 中途路过了谈牧。 他正被几个人围着,有人奉承谈家,有人讨论最新赛车赛事。谈牧看似在听,实则有些心不在焉。 距离红点还有十米时,已经到了谈牧跟前,坐在椅子上的谈牧刚抬手想打招呼,苏蘅却直接无视他,继续朝角落而去。 径直停在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身材挺拔的男人面前。 看到苏蘅的动作,谈牧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慌张。 她竟然真的找出来了! 他们分开进场的,进来后一句话都没说,按理说也没人会认出来……这么说苏蘅的话都是真的?他真的命不久矣? “聊聊?”苏蘅开口。 戴口罩的男人看了苏蘅片刻,点头。 两人起身,不远处身着素雅羊绒套装的女人见到苏蘅,眼睛一亮,一句“陆太太”还没喊出口,就见苏蘅带着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走进了角落的临时休息室,还关上了门,女人怔在原地。 瞥见旁边有人似乎也朝这边看,女人立刻摆手:“我差点认错了,远远看有点像陆太太,近看原来不是。” “沈太太见过陆太太?” “上次换钻石有过一面之缘。” 这边,刚进门,没等苏蘅说话,男人先开了口,嗓音清亮干净,甚至有些耳熟。 “你好,我想问问,我大概多久可以死?” 苏蘅想了想:“谈牧怎么和你说的?” “他说你算出我们这些人命不久矣,或许还有办法帮我们保命。” 他继续道:“我查过陆盛阳的情况……我不需要保命,我来就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死,死后确定能回去吗?” 男人说完后,径直递来一张支票,五十个。 “我不太懂大师的规矩,若以这些俗物相托,有所冒犯,还请您包涵,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也太上道了吧! “其实我骗了谈牧。” 苏蘅这话一出,男人的眼神骤然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碎裂。 “所以,根本没有回去的可能吗?” 苏蘅赶忙跟上下一句:“事实上,陆盛阳原本不该死,遇到我之后,才……” 【248:咳,你隐晦点。】 男人眼中碎开的神采瞬间亮起,连呼吸都重了:“您的意思是……” 苏蘅拿起果盘里的一个橘子,先放在左边的茶几上。 “这些橘子,本来在左边茶几上摆得好好的。” “服务生觉得右边有点空,就把一些橘子拿过去摆上了。” “可他从来没问过,橘子自己喜不喜欢右边茶几。” 说着,她把橘子拿回来,放回原处。“而我,可以把橘子放回它喜欢的茶几上。” 男人几乎要站起来了:“有什么要求吗?” “需要和我结婚,还需要把遗产都留给我,”苏蘅特意补充:“不能有债务,不然我也不保证效果。” 吃一堑长一智,再来一个陆盛阳,谁能受得了。 “您放心,我明白。做任何事都有代价和风险,这都是应该的。既然我来了,就愿意承担风险,也愿意相信您。” 男人说着,抬手取下了帽子和口罩。 苏蘅睁大眼:“宋珉川?” 当红影帝。 哪怕苏蘅不追星,也认得这张脸。每年都有爆款剧播出,去年更凭一个哑巴父亲角色,横扫多项大奖,成为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风头无两。 难怪之前有红点全国飞,她都以为是空少了,原来是有明星啊。 “你为什么想回去?” 这是苏蘅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当初面对陆盛阳时,她就想问的,可惜没来得及。按理说,宋珉川有钱有名气有奖项有粉丝,应该是在这个世界活得非常滋润才对。 “我在那边,收养了一个女儿,她才五岁,跟普通小朋友有点不一样,因此多次被遗弃。” 宋珉川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不知道我来这里后,那边会怎么样,我是死了,还是失踪了,或者昏迷了,但不论哪一种,都会给她带来难以想象的打击。” “如果我不回去,我怕她以为……连我也不要她了。”宋珉川双眼通红。 “你不怕我是骗你的吗?”苏蘅问。 “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愿意试试。不瞒你说,其实如果不是谈牧带来你的消息,我都有自杀的想法了,这里不是我的家。” “我看了不少科幻剧,死亡是终结一场梦境最常见的方法。” 宋珉川神色既高兴又轻松,他甚至开始规划之后的安排。 “我手头还有些工作,还不能立刻离开,而且因为我知名度不低,可能会给大师您带来麻烦。” “我会先对外放出我重病的消息。一个月后,逐步将财产转给您,我先付款,您再帮我,无论什么流程,我一定全力配合。” “我还会让经纪人严格保密我们结婚的消息,不让您这边受到舆论压力的干扰。” 最后,宋珉川鞠躬:“感谢您。” 苏蘅瞬间舒坦了,丫的,得到系统的第一天,她幻想中的合作场面,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难怪宋珉川的粉丝说他是天使,是神,这一点都不夸张!! 两人还没谈完,门口传来敲门声。 宋珉川立刻戴上帽子口罩,苏蘅打开门,是楚循,他身边站着一位端庄娴雅的女士,苏蘅有点印象,好像是沈氏建材的。 她面露焦急:“陆太太,好像出事了。”《 》 17、第17章 第一场葬礼 时间倒退回半个小时前。 木若琳跳窗时手机摔坏了,她靠着身上少量的现金好不容易到了永安园,然后发现,想要参加葬礼,居然要交巨额礼金。 那女人,居然连这种丢人现眼的事都做得出来! 她身上没有钱,也不敢被傅家人发现。 只好绕到殡仪馆后侧,钻进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又攀过一道矮墙,才进入园内。 刚站稳脚跟,就听见有人低声议论:“陆太太连孝帕都没戴,像什么样子”、“别说哭丧了,她压根没露过面,光顾着找男人了,一会儿在露台,一会儿在休息间,真是半点不顾忌”、“我第一次见到这种葬礼的,昨夜听说都没守灵,纸钱也没烧多少,我看陆太太还没她那个朋友对葬礼上心”…… 木若琳听得心头火起。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蹭得脏兮兮的,满身污渍血迹,一旦这么出现在葬礼上,会引起轰动不说,还会被梁仁远当场扣下。 木若琳悄悄走进休息室,找到了备用的孝服,强忍嫌弃换上。 刚整理好衣领,一名工作人员推门而入,木若琳下意识垂头。 “陆太太,原来您在这儿。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您快戴上孝帕过去吧。” 有人劝:“陆太太,这些仪式还是要讲究的,若不完满,逝者的魂魄会不安宁……” 木若琳猛地抬头:“那怎么行。” 说完她意识到什么,慌忙低头掩饰,却没想到这工作人员根本没怎么见过苏蘅,两人穿得一样、身材又相仿,工作人员完全把她认错了。 “陆太太还是戴上孝帕吧,仪式很快就能完成的。” 木若琳索性将错就错:“帮我戴吧。” 十多分钟后,木若琳走入灵堂。 宽大的麻布垂落,遮掩了她大半张脸,越发认不出来谁是谁。 哭丧人的哀声如潮水般涌来,香烛烟气缭绕,宾客肃立,仪式庄重而压抑。 众人见“未亡人”现身,纷纷让出一条路。 木若琳一步步走到灵前,看到棺内人时再也压抑不住。 她跪在灵前,垂下头,哭声压抑而悲切。 宋乐此时在二楼安排事情,楚循又守在苏蘅附近,苏蘅那时刚和宋珉川见面,对灵堂里的事情毫不知情。在场的其他嘉宾大多没见过苏蘅,木若琳垂头跪着,大家也不会特意去看她的脸,只是依次上前烧香,还朝着她鞠躬。 “陆太太,请节哀。” “陆太太,会过去的。” 二楼,梁仁远和傅景沉在专门的小房间里,傅景沉正在看文件,梁仁远透过玻璃窗望见仪式开始,听见隐隐哭声,不禁感叹:“苏小姐对陆盛阳,还是有感情的。” 这几日接触下来,他们多少摸清了苏蘅的性子,若不是真的喜欢,不可能会做到这样。 百万葬礼,灵前痛哭,不论哪个,都不像是苏蘅会做的事情。 傅景沉侧耳倾听,也有些意外。 一旁的周景然嗤笑:“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假惺惺呗。” 他已经知道苏蘅就是哪日电动车撞卡宴的始作俑者,她几次打量他,他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一会儿方云行,一会儿他,一会儿还说要勾引他爸……陆盛阳可还躺着呢,这女人简直毫无廉耻! 宾客席中,几人交换了眼神。 “准备好了吗?” “郑哥你就放心吧。” 郑哲皱眉望向二楼:“傅景沉怎么还没走?” “确实古怪,这做做样子也做得太久了点。” 郑哲不放心:“先找个男人去玩她,待会儿投到大屏幕上。” “还是郑哥想的周到,先试试傅家的态度,顺便让那女人火一把。” 仪式临近尾声,木若琳哭得浑身发颤,她趴在冰棺上,死死抱住棺盖,不让工作人员抬去火化。 嘴里喊着,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他还能醒来……他明明看起来还很好…… 众人感慨,原以为能做出当众收礼金卖位子的陆太太是个重利的,谁知道却能哭得如此肝肠寸断。 有几位太太甚至拭了拭眼角,哭声里的情感和悲拗,还有那种不敢相信丈夫死去的样子,都让她们为之动容。 想来陆太太收钱,也是因为想办好葬礼,想偿还陆先生的外债吧。 一时间,关于苏蘅承担近亿债务的事情又被传开。 她的口碑因为一场哭丧,又意外好了起来。 就在工作人员打算去找宋乐来扶一下陆太太时,终于有人拉开了木若琳。 一名眼神闪烁的男侍者趁机扶住她,在众人唏嘘声中,低声道:“陆太太情绪不好,我先送她去休息一下。” 眼见女人被扶进休息室,宾客席间几个男人露出得逞的冷笑。 “龙兴,你准备的药量够吗?” “那当然,保管她三天三夜都发情。” “可惜了,别说女人穿丧服的样子还挺带劲,先便宜了别人。” “三天呢,有的是机会玩。” 郑哲把玩着手里的杯子,莫名笑起来。 陆盛阳啊陆盛阳,这死人还真是废物的很。 当苏蘅得知消息,匆忙绕过大厅,推开休息室大门时,看到的就是昏迷的女人,和正在脱衣服的男人。 沈太太主动退后离开,关上了房门。 楚循上前,利落地反剪住男人的双臂,用地上的皮带将其手腕死死捆住。男人惊恐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楚循随手扯过一块抹布塞进他嘴里,将他拖到墙角。期间还从他身上搜出了各种东西,药物,道具,甚至还有一些注射用的针管。 苏蘅眼神一肃,认真检查了木若琳身上,没看到明显的针孔,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真不少,最严重的是腿上,一大片划伤。看起来只是摔伤加中药,但谁知道有没有暗伤,这群人用的药物也不知道是什么…… “送她去医院。” 苏蘅话音刚落,就被人拉住了。 “不行,我……不去……” 是木若琳,她眼神涣散,面色潮红,却还是坚持不去医院。 “不能去,现在……不行……葬礼……你现在送我去,我就去死!” 木若琳咬着牙,如果现在曝光,所有人都会知道她被人算计了。 苏蘅垂眸,想起刚刚一路听到的,木若琳在陆盛阳的葬礼上哭成那样……苏蘅相信,她是真的不愿意,送别陆盛阳的后半程,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尾。 就当是感谢她代自己哭丧一场吧。苏蘅决定等大家的视线被其他吸引时,再悄悄送她去医院。 她这边还在思考怎么吸引视线,楚循突然眯起眼,指了指门,做了个手势。 苏蘅点了点头。 楚循从窗边跳出去,几分钟后,再度从正门进来。 一起被抓进来的,还有个男人。 男人被反剪双手,嘴上贴着胶带,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苏蘅,里面写满了愤怒不甘。 “他在门口鬼鬼祟祟。” 苏蘅认识这人,是跟郑哲一起的,叫龙兴。之所以知道名字,还是因为方云飒专门说过,这人恶名远扬。 从他身上一搜,果然也找到了药物。 苏蘅冷冷扫过墙角那个被捆住的男侍者,又看向男人。 “这么喜欢这药,那我也喂你们吃点。” 龙兴狠狠瞪着她,似乎在说你敢。 苏蘅毫不犹豫给两人灌了进去。 她灌完,楚循还捡起瓶子,擦掉了她的指纹,苏蘅默默记下了。 正在此时,房门又被敲响了。 几乎同时,楚循抓起两个男人扔进了卫生间;苏蘅用被子盖住木若琳,又拉过房间里的屏风挡住床。 房门打开,是傅景沉和梁仁远。 “怎么这么慢?” 傅景沉原本只是寻常询问,然而视线扫过屋内时,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推开她径直走进来。 梁仁远紧随其后,虽有些不解,但见傅景沉神色不对,面色也凝重起来。 房间内痕迹凌乱,沙发歪斜,靠垫落地,傅景沉的脚步在屏风前停住。 梁仁远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地毯上落着一枚耳钉。 那是buccellati的“蜂鸟”系列,铂金镶嵌蓝宝石,限量款全球仅有一对。当年木若琳成年礼时,傅太太亲自赠予她的礼物。 苏蘅主动推开屏风:“我进来时她刚被人下了药,下药人我已经绑起来了……” 看到被下药的木若琳,傅景沉脸色极其难看。 梁仁远迅速联系直升机和医疗团队,特意叮嘱降落地点选在永安园最里面,尽量不引起注意。 苏蘅分析:“应该是有人把她当作了我,被抓到的还有龙兴,所以我怀疑……” “不必解释,我会查清楚。” 傅景沉看也未看她。 苏蘅喉头一梗,瞬间明白,她也被当作嫌疑犯了。 “你怀疑我?” 傅景沉没回答。 “傅先生,我们后续还要合作,如果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今后只会问题不断,我希望能开诚布公。” 傅景沉转身看她:“我相信下药的不是你,你没那么蠢。” 苏蘅皱眉,差点脱口而出,那你一副死人脸给谁看? “但以苏小姐的机敏,借刀杀人,一举多得,应该不难。” 苏蘅无语,所以他怀疑她故意设计木若琳为她挡灾?他把她等同于郑哲那群人渣了吗? “我还不至于这么下作。” “哦?那你刚才在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苏蘅哑然。 傅景沉眼神冷淡:“说不出来?” “我见了一位朋友。” 傅景沉看了梁仁远一眼,后者立即向楚循索要监控记录。 楚循征询苏蘅,苏蘅自然不能给。宋珉川的事情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连楚循都不知道那是谁。 “他不想被打扰。” 傅景沉眼尾轻挑,讽意明显。 “由不得他。” 苏蘅深呼吸:“如果是我设计的,我还救木若琳干什么,干脆让她被欺负……这样郑家必然倒霉,我看狗咬狗不就行了?” 傅景沉的声音毫无起伏:“你说为什么?” “你不敢真的得罪木家,得罪我。” “现在这样,苏小姐所有的仇人都被报复到了,你还能成为木家的恩人。” “如果你参与了今天的事,最好祈祷自己藏得够好,否则……”傅景沉停住了,但威胁意味十足。 苏蘅气得想吸氧。 她就说,最气人的就是傅景沉本人! 那就别怪她也还回去。 “你爸呢?” “先前我的提议不错吧,介绍我跟你爸认识,我们亲上加亲,陆盛阳的项目立刻名正言顺的归你了。” “哎呀,这么一算,陆盛阳也算你半个父亲了。傅总不如也戴上孝帕出去哭丧吧,这样继承‘家业’更合情合理。” 傅景沉本就冷峻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沉得骇人。 楚循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以免发生意外他来不及。 梁仁远瞥了楚循一眼,你也觉得这是会被打的程度吧。 就在此时,傅景沉突然抬手,直朝苏蘅面前袭来! 楚循立即上前,梁仁远虽觉诧异,但还是很自然地挡住了楚循,他跟着傅景沉,格斗体能没少练,挡几下还是能做到的。 然而苏蘅早已在多次吃亏中长了教训,余光刚一瞥见傅景沉动手,她立刻从兜里掏出辣椒水,想也不想就对准前方按下。 呲呲呲。 辛辣的喷雾在空气中爆开,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 等苏蘅回过神,也呛了两下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傅景沉那张向来冷峻凌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敢置信。辣椒水刺得他双眼通红,眼尾滚落的不知是水珠还是别的,打湿了浓密的睫毛,紧抿的唇线几乎快成一条苍白的线。 而他手里抓着的,是从她头顶墙面抠出的针孔摄像头。 啊这。 “傅总!”梁仁远一个箭步冲上前,扶着傅景沉就往卫生间方向走,“得尽快冲洗。” “别……” 门一推开,就看见两个男人衣衫不整,正忙忙碌碌。《 》 18、第18章 第一场葬礼结束 另一边,追悼大厅内。葬礼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巨大屏幕上原本放着陆盛阳的照片,骤然一暗。 紧接着,一段画面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镜头晃动,背景似乎是某处卫生间,灯光昏暗,暧昧的喘息与男人粗重的呻吟交织。画面渐渐稳定,赤裸的躯体占满了整个屏幕…… 全场哗然! 哭丧人的哀嚎戛然而止,连正执行最后火化流程的工作人员都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不堪入目的场面。 席间的郑哲缓缓勾起嘴角,好戏,开场了。 他身边有人迫不及待起哄:“怎么回事?陆太太呢,葬礼上怎么会放这种东西?” “陆太太?刚才好像被一个男人扶进休息室了。” “啊,好像就是这个视频里的男侍应生,刚刚扶着陆太太进去的。” “那这不会是……” 宾客间顿时议论纷纷,眼神各异。 见轻松达到目的,郑哲身旁几人低声嗤笑:“龙兴这药可以啊,动静不小。” “龙兴人呢?” “不知道,可能去厕所了吧,这好戏上演他居然不在。” 下一刻,龙兴的脸猛地出现在大屏幕上。 潮红满面,眼神迷离。 他身后,就是那个扶人的男侍应生,两人大声叫着,动作不堪入目! 郑哲手里的酒杯“啪”地摔碎在地,现场也有人失声惊呼。 龙家前来吊唁的不止龙兴,其他人见到这样的场面脸都绿了,立刻冲到后台拔掉了电源。 与此同时,苏蘅这边,梁仁远虽然迅速关上了卫生间的门,但劲爆的场面却久久回荡在几人脑海中。尤其随着里面的吼叫越来越大,气氛也越来越诡异。 连傅景沉那通红的眼,也像是更红了。 僵持中,还是傅景沉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仰头便朝脸上冲去。 白衬衣的袖口被他挽了上去,小臂上能看到微微浮现的青筋,水流顺着下颌线打湿了衬衣,越发显出胸膛剧烈起伏的轮廓。 这反应,大概是真的疼吧。 苏蘅无辜脸,这真不能怪她啊,谁能知道他举起手来不是想打人,而是抠摄像头呢。 房门“哐”地被推开,宋乐冲进来,见苏蘅安然无恙,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艰难形容:“外面大屏幕上,刚刚在播两个男人……” 苏蘅指了指卫生间:“我们也看见了,就在里面。” 宋乐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人:“傅先生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被里面那两位……辣到了吧。” 话音未落,她便感觉到冷锐的目光扫来。 气场强大,似乎要把她给当场撕碎了。 这么一冲洗就好了? 苏蘅好奇的盯着他,不过两秒,男人的右眼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 双目通红的wink。 苏蘅没忍住笑了。 笑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显眼,梁仁远甚至向她投出敬佩的一眼。 刚拿到几千万的礼金,还遇到了宋珉川,大概她底气足了吧。苏蘅对着梁仁远开口:“看我干什么?你想笑就笑啊,憋着伤身体。” 梁仁远:?你害我?!! 苏蘅呵呵,你也没少威胁套路我啊。 傅景沉闭上了眼睛,胸膛的起伏却没减弱。 ———— 十分钟后,苏蘅再度踏入灵堂。 大屏幕已暗,但堂内气氛诡异,有窃窃私语的,也有看好戏的。一见她现身,立刻有人发难。 龙家人表情难看:“陆太太,龙兴人在哪?我们携厚礼出席葬礼,却发生这样的事,你作为主办人,不该给个交代?” 郑哲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议论声顿起。 “龙兴看起来像是被设计了,出事地点像是陆太的休息室,其中一个还是她请的服务员,这始作俑者该不会是……” “刚刚我们可都在灵堂里,就陆太太不在……” “在葬礼上又收礼金又设计宾客,安的什么心?” “难道有什么仇吗?” “我先前看到龙兴在郑哥的朋友圈骂了她几句,不会是被记恨了吧?” 苏蘅嘴角微抿,这是要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 “我做了什么?”苏蘅抬眼,“你们怎么不问问龙兴做了什么?” 郑哲冷笑,故意把苏蘅的路堵死:“龙兴能做什么,陆太太不会想说是龙兴想给你下药吧?结果是什么大家都看到了,难不成龙兴害你前,还要自己尝尝咸淡?” “对啊,而且龙家也是有头有脸的,没必要欺负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寡妇吧。” 苏蘅淡定:“他确实想害人,害的不是我。” 一旁的梁仁远下意识皱眉,苏蘅是想搬出木若琳吗?他刚想出言制止,就被苏蘅下一句震住: “我也想问问龙少,为什么要在盛阳的葬礼上,对傅总下药?” !!!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谁?什么?? 龙兴对傅总下药?对傅景沉下药?!! 刚刚的视频很清晰,都看到是男服务生和龙兴,并没有傅景沉。 但大家都能自动看图说话,难道是龙兴想设计傅景沉,但是惹怒了大佬?反被教训…… 灵堂里的其他人对视一眼后,吃瓜的氛围淡了,大多数人都怕自己知道太多,被傅家针对。 当然也有例外的。 谈牧惊讶:“二楼现在只看到周景然,他哥呢?傅景沉不会真中招了吧?” 他满脸兴味,恨不得冲去第一现场。 一旁也有人赞叹:“这二十万礼金花得太值了。” “是真的值,看到了龙兴的现场,还能吃到傅景沉的瓜,希望以后这样的活动多一点。” 梁仁远原本已安排医疗团队接走木若琳与傅景沉,此刻却犹豫了,当众播了那种视频,又传出和傅景沉有关,傅景沉如果不露面,恐怕总会有一些风言风语。 不碍事,却恶心人。 他快步折返休息室。 几分钟后,灵堂内还在争议不休。龙家不信苏蘅的说辞,郑哲的人仍在煽风点火,让她给个说法。 “吵什么?” 一道冷冽的嗓音从二楼传来。 傅景沉不知何时已坐在周景然身旁,一身和之前别无二致的白衬衣,气场沉冷。 楼下,谈牧低声吐槽:“真能装,室内戴什么墨镜。” 傅景沉无碍,龙家人松了口气,越发觉得苏蘅是胡说的,龙兴除非疯了才会对傅景沉动手。 可就在此时,梁仁远走到沈明辉夫妇身边,邀请他和太太一起上楼喝茶。 沈明辉满脸惊喜,他太太倒是镇定自若。 龙家和沈家都是做建材生意的,龙家背靠郑家,规模远胜沈家,如今傅景然的态度,摆明了是要提拔沈家,这几乎侧面印证了下药的事。 有人想起来先前沈太太多次出去,还在休息室逗留许久,不免猜测,正是她向傅总揭穿了龙兴。 龙家人的脸,彻底灰败了。 他们刚刚还想追究苏蘅,甚至有几个是知晓内情的,知道龙兴打算给苏蘅下药,但那又如何,最后受伤的人是龙兴,他们就能让苏蘅吃不了兜着走。 可现在,龙兴下药的对象变成了傅景沉,那可就是天差地别。 龙家人恨不得把龙兴千刀万剐,惹谁不好你去惹傅景沉?! 郑哲表情也很难看,他将事情串联了一下,怎么也想不到里面还有木若琳的事,因此就以为龙兴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给苏蘅下药,结果搞错了人。 他低声吩咐:“去处理一下,龙兴做错事,当然要一力承担。” 其他几人秒懂,这件事可不能攀咬到他们身上。 苏蘅有点摸清了傅景沉的行事风格,他不会直接出手,而是要先让他们狗咬狗,再让他们一步步陷入绝境。 看看底下的反应,连龙家此时都会觉得,傅景沉没有发难,只是提拔沈家打压龙家,说明只是一时动怒,还有转圜的余地,那么事后一定会四处打点、竭力补救……等到回过神才发现,赔进去的岂止一个龙兴。 ok,那她就等他算完帐,再去痛打落水狗了。 刚好,她葬礼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做呢。 苏蘅清清嗓子:“诸位,闲话少叙,今日感谢大家来参加盛阳的葬礼,还有一项特殊的悼念环节,希望在大家的见证下完成。” 自从见过宋珉川,苏蘅就生出了办仪式的想法。 她其实已经发现了,越是有钱的穿越者,系统红点越不太容易亮,像宋珉川,陆盛阳这样的是少数,大部分是谈牧这样,有钱了便不太纠结于回不回家。 亮得显眼的,要么是像之前躲债那种过得不好的,要么就是有特殊牵挂的。 她不能确定这些人穿过来多久,之前的世界还有没有家人,会不会因为失去回家的希望,又习惯如今纸醉金迷的生活,便不想回家了。她要做的,是借着今天的机会,重新勾起他们对亲人的牵挂和回去的渴望 苏蘅挥手叫来杜风,耳语了两句。 杜风一脸错愕:“这个……我在殡仪馆这么久,从没见过。” “照我说的办。” 二楼。 “特殊悼念环节?”周景然评价:“居然还有活。” 今日一连串的变故已让他大开眼界,以至于他并没太留意傅景沉的异常。 至于墨镜……他只当是二楼光线太强,或是他哥想躲清静,他自己上课打盹时也常这么干。下药的事情他完全没在意,谁能害得了傅景沉啊,不自量力。 苏蘅手持话筒,声音饱含情感:“众所周知,盛阳是孤儿,他生前最渴望的就是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生前他做不到,因为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死后他也很难做到,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大家都以为苏蘅要说什么人死如灯灭人一类的话。 “因为他受地府管辖……但没关系,我可以烧给他,烧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苏蘅一挥手,杜风立即带人抬上十几个被黑布遮盖的人形纸扎。 满场宾客目瞪口呆:这女人,是疯了吧?还是殡仪馆为了推销纸扎,已经忽悠到这种地步了? 杜风嘴角微抽,他发誓,这是苏蘅自己要求的。 震惊之际,苏蘅已经开始高声道:“烧祖父母!” 杜风取掉最近的两个纸人上面的布,露出两个做工极为精细的纸扎老人。 老爷子身着靛蓝色纸袍,脸上皱纹用细墨一笔笔勾出,眉宇间竟有几分慈祥的威严。老太太则穿着绛紫色袄裙,银白的发丝根根可见,含笑的面容栩栩如生。 苏蘅跟旁边的司仪使了个眼色,对方收到,开始声情并茂的朗诵。 伴随着感人至深的背景音乐。 【在你的人生里,是否曾有过这样两个人,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你童年最坚固的堡垒,也是你一生最安心的归处? 所以,现在,请你闭上眼睛,想一想…… 想一想爷爷自行车后座上那个专属你的位置,想一想奶奶在厨房里为你忙碌的那个熟悉的背影,想一想老家院子里,那棵和你一起长大的树……】 逼真的纸扎绕场一周,在感人至深的朗诵中,被扔进了火炉里。 火势渐旺,竹篾在烈焰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极了老人关节活动的脆响。纸躯迅速卷曲、收缩、塌陷,最后化作两只相倚的橘红色骨架,仍在火光中静静燃烧。跃动的火焰为它们镀上最后一层生命的光晕,宛如一对慈祥长辈在温暖中远去。 亮了! 苏蘅迅速锁定了那个坐在灵堂后排、二十岁上下面容普通的男子。她默默记下对方的特征,打算事后细查。 方法可行! 苏蘅非常高兴,继续喊:“烧父母!” 杜风再度抬上来两个中年纸人。 司仪清清嗓子: 【我们走过最安心的路,是踩着父母脚印长大的那些年。 直到某一天,你突然发觉,爸爸的力气好像没那么大了,扛一袋米会气喘吁吁;妈妈的黑发里,藏不住那么多的银丝了…… 你见过更广阔的世界,你见过富裕的天地,你开始知道他们如此平凡,如此狼狈……】 又有人亮了! 哦,是谈牧啊。 苏蘅勾唇,看来让他相信她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第三次,苏蘅喊:“烧儿孙满堂” 【……你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让我重新学会了欣赏这个世界最本真的美好……我最大的幸福,不是盼你将来考多少分,有多大的成就。而是每天傍晚,能听到你咚咚咚的跑进门,喊我回来了;是看着你举着沾满颜料的小手,兴奋地展示你那‘世界名画’时亮晶晶的眼睛……】 有人比之前更亮了,宋珉川。 “烧知己好友!” “烧兄弟姐妹!” 大厅里有人摸不着头脑,也有人莫名感动,悄悄抹了抹眼角。 周景然满眼依旧都是不理解,不是,有病吧!还烧朋友,咋不找两个真朋友烧过去算了。 给陆盛阳烧一堆假人就不是孤儿了?他要是陆盛阳,这么丢人现眼,泉下有知都要被气活了。 几乎每一轮,苏蘅扫视完全场,总要回到周景然的位置。 周景然没亮。 周景然没亮。 周景然还没亮。 周景然……傅景沉亮了。《 》 19、第19章 第二位老公 仪式刚结束,苏蘅就被人悄悄叫住了。 “苏女士留步。” 是谈牧。 “谈先生,有什么事吗?” 见对方还有些犹豫,苏蘅主动道:“需要我把殡葬顾问介绍给你吗?” 苏蘅一副看死人的表情:“提前安排好后事,也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别觉得难过,命里无时莫强求,至少你回家了,家里等你的父母至亲,会开心的。” 谈牧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无了,从穷学生到父母至亲,苏蘅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她还能瞬间看破宋珉川的穿越者身份。虽然宋珉川不肯透露和苏蘅聊了什么,但他知道,宋珉川已经开始安排离开的后事了…… 谈牧看向大厅的火炉,那里面还有未烧完的纸钱和布衣碎片。别人说阴阳相隔,代表两个世界;他此刻看的,也似乎是另一个世界。 谈牧眼中闪过无数挣扎,最终还是猛地侧过头:“请大师为我续命。” 苏蘅没说话。 直到谈牧面露焦急。 “大师一定有办法的对吧?我想留在这里!” 苏蘅终于开口:“一个月三千万,切记不可为非作歹,不可违法乱纪。” 谈牧松口气,这个价位他能接受。 【248:我还以为你会把他送走】 【苏蘅:不是说送亮的回去就行了吗?他又没有作奸犯科,我急着送他干嘛。再说他只是家里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名下资产不会太多,我又不清楚谈家什么情况,贸然踏进去,不是找死?】 现在这样就很好,谈牧为了活命,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他身边可还有另一位红点穿越者,她还等着他继续介绍新客户呢。 果然,谈牧痛快打款的同时,还表示可以给她安排两个藏在暗处的保镖,平时不会打扰,她需要才出现。 苏蘅没拒绝,继续道:“另外,每周你都要来我这里报道,诚心祷告一小时,我才能为你续命。” 既然谈牧是她的“护身符”,当然要让大家都看见。 谈牧自然不敢不应,但他有点搞不清楚:“祷告……大师,咱们到底供东方的,还是西方的?佛家还是道家?我先做个了解,免得以后不小心犯忌讳。” “我信马克思的,科学不迷信。” “……” “对了,你帮我查两个人。” 三天后,古岸庄园的别墅。 苏蘅翻着谈牧送来的两份资料。 第一份是葬礼仪式上因为祖父母亮起的年轻人,名叫秦勉,是秦家旁支,虽然背靠大家族,但他那一支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秦勉本人能力平平,有个谈了好几年的女友,正筹备结婚。 苏蘅将这份资料放到一旁。 另一份资料则是那个悬崖峭壁上的修道之人,名叫陈韫山,出身京市陈家,家族不仅底蕴不凡,还真的在风水玄学领域颇有声望。 换言之,有钱,有名望,还会跳大神。 两份资料看完,苏蘅下楼玩了会儿乐高,就接到了梁仁远的电话,他说自己晚点会过来拿文件。 “傅总不来?” “傅总很忙。” 苏蘅开着外放,懒懒回复:“既然傅总想要文件,那还是自己来拿吧。” 梁仁远提醒她:“傅总眼伤未愈,出行不便,如果苏小姐坚持,届时傅总的心情恐怕不会太好。” 苏蘅撇嘴:“可是盛阳书房里的文件太多了,不是傅总亲自来,我会拿错的。” 摆明了是托词,但现在谁着急要,谁就要主动点。 那边沉默良久,大概是在请示。 “苏小姐,下午3点傅总会亲自过来,还希望苏小姐把文件准备好,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 挂了电话,苏蘅摸摸下巴,看楚循:“去帮准备一些东西吧。” 等梁仁远再推开别墅大门,苏蘅已经坐上了轮椅。 还唉声叹气说自己腰伤复发,可能要瘫痪了。 梁仁远无语,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如果忽略客厅里摆着的、拼到一半的巨幅乐高模型。 这种动辄上万个零件的乐高,近两米高,难度极大,有的地方需要趴着拼,有的地方还需要踩着椅子拼,一个腰伤复发、快瘫痪的人能玩这个? 傅景沉依旧戴着墨镜,但步伐平稳,让人无法判断他现在能不能看到,能看到多少。 苏蘅抬手在傅景沉眼前晃了晃。 “手不想要了?”冷冷的。 看得到啊。 苏蘅有点遗憾。 “别这么说,我是担心你,听梁秘书说你还没好,我都难过死了,就算强撑病体,也想见你一面。” “呵。” “文件呢?” “三楼。” 等到了书房门口,苏蘅一拍脑袋。 “还有两份重要文件放在四楼的书柜上,我行走不便,梁秘书跑一趟?” 梁仁远一愣,这是明摆着要支开他。 他看向傅景沉,后者点点头。 想来苏蘅也不敢对傅家掌权人做什么,估计是有什么话想说吧,或许是想为辣椒水的事道歉吧。 退一万步,就算苏蘅想做什么,梁仁远也不担心,傅景沉的格斗技术可不比楚循差。 然而梁仁远没想到,傅景沉也没想到。 当傅景沉推开门,兜头便是一桶黏腻猩红的液体。 哗啦,从头淋到脚。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傅景沉整个人僵在原地,昂贵的西装被浸得透湿,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发梢、下颌不断滴落,在脚边汇成一滩污渍。 他缓缓抬手,取下那副早已被血水浸透的墨镜,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苏蘅。 那双因辣椒水尚未消退红肿的眼睛,此刻映着满身骇人的猩红,与眼底翻涌的怒气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你,做,什,么!” 他一字一顿,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248都有些忐忑:【你玩得真大,可别收不了场】 苏蘅面不改色,从容地从轮椅旁的布袋中抽出一柄桃木剑,起身绕着血人般的傅景沉走了一圈,忽然厉声喝道: “大胆,区区孤魂野鬼,也敢在此作祟!” 傅景沉身形猛地一僵,看她的眼神活像见了真鬼。 “我乃元成山清修道人陈韫山亲传弟子,早已勘破你这孽障真身,你并非傅景沉!” 苏蘅手腕一抖,木剑直指对方眉心。 “孤魂野鬼,还不,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