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 第438章 沙沙作响 十月十五,霜降。 这一日清晨,京城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夏简兮推开窗,寒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连日来的疲惫稍稍缓解。 武库司改革已推行两月,各项新规渐渐走上正轨。采购验收分离制度初见成效,新一批运往北境的军械,验收合格率达到了惊人的九成九。李牧在兵部全力支持,户部、工部虽仍有微词,但慑于皇帝态度,也不敢明着反对。 表面看,一切向好。但夏简兮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王朗虽倒,朝中反对新规的声音却未停歇,只是变得更隐蔽、更刁钻。这几日,已有三封匿名奏折弹劾她“滥用尚方剑,擅权专横”,虽被承平帝压下,但流言已在朝野传开。 更让她不安的是萧煜。自那夜之后,他果真每晚都来夏府外值守,风雨无阻。她劝过多次,说他贵为皇子,不该如此。萧煜只说:“我先是楚枫,然后才是皇子。”这话让她既感动,又忧虑。 “夏姐姐!”石头推门进来,小脸冻得通红,“刘先生说今天要教我把脉,让你也来听听!” 夏简兮回神,笑了笑:“好,我这就来。” 刘大夫在后院厢房设了小小的医馆,说是医馆,其实就一间药房、一张诊桌。但他医术高明,附近的穷苦百姓都慕名而来,他也来者不拒,分文不取。 夏简兮进去时,刘大夫正在教石头辨认药材。见着她,刘大夫放下手中的当归:“丫头,你来得正好。老夫看你面色,近日忧思过重,肝气郁结,需服些疏肝理气的药。” “先生不必费心,我无碍。” “无碍?”刘大夫拉过她的手把脉,皱眉,“脉象浮弦,心火亢盛,还说无碍?你这丫头,总是不爱惜自己。” 石头在一旁小声道:“夏姐姐最近夜里总睡不好,我听见她在房里走来走去。” 夏简兮心中一暖,摸摸石头的头:“姐姐没事。”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夏府门前。紧接着是重重的叩门声和焦急的呼喊:“夏大人在吗?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夏简兮心头一紧,快步出去。门房已开门,一个浑身是雪、满面风尘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见到她,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 “夏大人!幽州急报!北狄……北狄又南下了!” 夏简兮接过密函,拆开火漆,只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信是李牧亲笔,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急中所写:“十月十二,北狄大汗拓跋弘亲率八万铁骑,突袭镇北关。关内军械库遭内应纵火,新到弓弩、箭矢焚毁三成。守军血战三日,关……已破。” 镇北关破了!那个父亲曾苦心经营、李牧曾死守的雄关,竟在短短三日被破! “内应……又是内应!”夏简兮握紧信纸,指节发白,“军械库纵火……新到的军械……” 她猛然想起,这批军械,正是武库司新规试行后第一批送往北境的!若这批军械在验收时就被动了手脚,或者在运输途中被调包,那她这两个月的心血,她推行的改革,岂不是成了笑话?甚至……成了害死边关将士的帮凶? “夏大人,李将军还说……”传令兵喘着粗气,“关破时,韩老将军的墓……被北狄人掘了!棺椁被拖出,曝尸荒野!” 夏简兮脑中轰的一声。韩世忠,那个在幽州城头死战不退的老将军,死后竟不得安宁! 怒火在她胸中燃烧,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她转身回房,换上五品官服,佩上尚方剑。 “夏姐姐,你要去哪儿?”石头追出来。 “进宫。”夏简兮声音冰冷,“石头,你留在府里,听刘先生的话。” “我跟你去!” “听话。” 她翻身上马,直奔皇城。雪越下越大,街上行人稀少,马蹄踏碎积雪,溅起冰冷的泥浆。 宫门外,已有不少官员聚集,个个面色凝重。显然,北境急报的消息已传开。夏简兮下马,正要进宫,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夏大人留步。” 她回头,见是工部右侍郎刘振。此人自上次碰壁后,一直低调行事,今日却主动搭话。 “刘大人有何指教?”夏简兮语气冷淡。 刘振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夏大人,老夫听说……这次北境军械库被焚,损失惨重。不知武库司新规下的那批军械,是否……” “刘大人想说什么?” “老夫只是想提醒夏大人,”刘振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改革是好事,但若因此导致军械供应不足,质量不过关,那责任……可就大了。” 夏简兮盯着他,忽然笑了:“刘大人消息倒是灵通。北境急报刚至,你就知道军械库被焚,还知道损失的是新规下的军械。莫非……刘大人在北境有眼线?” 刘振脸色一变:“夏大人这是何意?老夫只是……” “只是什么?”夏简兮逼近一步,“只是担心国事?还是……幸灾乐祸,等着看本官笑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刘振语塞。 夏简兮不再理他,转身进宫。她知道,今日这场朝会,将是她在朝堂上面临的最大考验。 太极殿内,气氛压抑。承平帝端坐龙椅,面色沉郁。殿下百官分列,无人敢出声。 “北境急报,诸卿都知道了。”承平帝缓缓开口,“镇北关破,幽州危急。韩将军墓被掘,将士尸骨未寒,又添新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朕想问一句——北境军械,何以如此不堪一击?武库司改革两月,新规试行,何以第一批军械就遭焚毁?这其中,可有蹊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夏简兮身上。 夏简兮出列,跪地:“陛下,臣有罪。” “哦?何罪?” “臣推行新规,却未能防住内应纵火,致使军械被焚,边关危急。此罪一。”夏简兮抬起头,眼神清明,“臣未能彻查武库司余孽,致使有人内外勾结,祸乱边关。此罪二。”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臣敢以性命担保,那批焚毁的军械,在出库时绝对合格!若陛下不信,可调取验收记录,可传唤验收官员,可询问押运兵卒!臣愿与他们当面对质!” 承平帝看着她:“若真如你所言,军械合格,那为何会如此轻易被焚?军械库看守何在?” “这正是蹊跷之处。”夏简兮沉声道,“军械库乃军中重地,看守严密,纵火绝非易事。除非……看守中也有内应。而能收买军中将士,绝非寻常商人能为。臣怀疑,此事与朝中某些人有关。” 她起身,转身面对百官:“诸公,北境将士在前线浴血,朝中却有人为了一己私利,勾结外敌,祸乱边关!此等国贼,该当何罪?!” 殿内死寂。有人低头,有人眼神闪烁。 萧煜出列:“父皇,儿臣请命,彻查此事!凡有嫌疑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下狱严审!” 楚昭也出列:“臣附议。影卫已掌握部分线索,请陛下准臣与夏大人共同查办。” 承平帝沉吟片刻:“准。此事交由端王、楚昭、夏简兮共同查办。赐你们便宜行事之权,凡阻挠查案者,可先斩后奏!” “臣等遵旨!” 散朝后,夏简兮与萧煜、楚昭在偏殿商议。 “兄长,影卫掌握什么线索?”萧煜问。 楚昭取出一份密报:“北境军械库纵火前,曾有一批‘商队’进出关城。守关将领查验过文书,一切合规。但影卫暗桩发现,那批‘商队’中混有北狄细作。而签发通行文书的……是兵部职方司。” “职方司?”夏简兮皱眉,“孙兆丰倒台后,职方司不是清洗过了吗?” “清洗了,但没洗净。”楚昭冷笑,“职方司郎中换成了赵文渊的门生,虽然表面投诚,但暗地里……难说。” 萧煜眼神一冷:“查。从职方司查起,顺藤摸瓜。” “还有,”夏简兮想起什么,“刘振今日在宫外试探我,似乎早知道军械库被焚。此人也要查。” 楚昭点头:“交给我。” 三人分头行动。夏简兮回武库司,调取那批军械的所有记录——采购、验收、装运、押送,每一个环节都要重新核查。 周明已得到消息,见她回来,忙迎上来:“大人,所有记录都已备好。” 夏简兮走进正堂,桌上堆满了账册文书。她一卷卷翻开,逐字逐句地核对。从铁料来源到工匠名录,从验收签字到押运兵卒,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两个时辰后,她终于发现一处异常。 “周主事,你看这里。”她指着一份验收记录,“这批弓弩的验收官,除了武库司的人,还有兵部职方司派来的监察。这个签名……是不是太工整了?” 周明凑近细看,脸色微变:“大人明察!这个签名……是伪造的!职方司派来的监察官,下官认识,他的字迹没这么工整!” “而且,”夏简兮又翻出另一份文书,“监察官当日的行程记录显示,他那天在城西巡营,根本不在武库司!那这个签名,是谁签的?” 答案呼之欲出——有人冒充监察官,在验收文书上做了手脚! “去查!那天有哪些人进出武库司!所有当值的守卫、书吏、杂役,全部问话!” “是!” 夏简兮继续翻阅,又发现一处疑点:押运这批军械的车队,比预定时间晚出发了一天。理由是“天气不佳,道路泥泞”。但根据气象记录,那几日都是晴天。 “押运的车队是谁负责?” “是……是兵部车驾司派的人。”周明翻出名单,“带队的是个老押运官,姓胡,干了二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从未出过差错?”夏简兮冷笑,“越是干净,越可疑。陆九!” 陆九应声而入:“夏大人。” “带人去查这个胡押运官。他家住何处,有何亲戚,最近和什么人来往,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 夜幕降临时,初步结果出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冒充监察官签名的人,是武库司一个不起眼的书吏,姓钱。此人是孙成的心腹,孙成下狱后,他一直低调行事。据他交代,是兵部职方司一个主事让他这么做的,许诺事成后给他一百两银子。 胡押运官那边,陆九查出他最近在赌坊欠了一大笔债,但三天前突然还清了。债主说,是个面生的商人帮他还的。 “商人长什么样?” “蒙着面,看不清。但听口音……像是京城本地人。” 夏简兮将这些线索整理好,正要进宫禀报,萧煜来了。 “有进展了。”他带来另一条线索,“兄长查到,刘振的侄子,在北境做皮毛生意,常与北狄商人往来。而那个帮胡押运官还债的‘商人’,身形口音,与刘振的管家相似。” “刘振……”夏简兮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他。” “但他很狡猾,所有事都通过中间人,自己不留痕迹。”萧煜道,“要动他,需要确凿证据。” 夏简兮沉吟片刻:“那就引蛇出洞。” “如何引?” “放出消息,说我们已掌握关键证据,明日早朝就要弹劾主谋。”夏简兮缓缓道,“若他心虚,必会有所动作。” 萧煜点头:“好计。但你要小心,狗急跳墙,他可能会对你下手。” “我知道。” 当夜,消息悄然传开。刘振府上灯火通明,直到深夜。 子时三刻,夏简兮正在书房整理奏折,窗棂忽然轻响三声。 她警觉地握紧尚方剑:“谁?” “是我。”萧煜的声音。 她开窗,萧煜跃入,带来一身寒气:“刘振出府了,去了城东一处私宅。兄长已带人跟上。” “我们也去。” “不行,太危险。” “我必须去。”夏简兮眼神坚定,“我要亲眼看着,这些祸国殃民的蛀虫,是如何落网的。” 萧煜看着她,终是妥协:“好,但你要跟紧我。” 二人换上夜行衣,悄悄出府。雪已停,月光照在积雪上,映得夜晚如同白昼。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9章 广场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积雪被宫人清扫出一条通道,青石板上残留着未化的冰碴,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文武百官踏雪而来,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今日要审的,是通敌卖国的大案。 夏简兮站在五品官员的队列中,手捧尚方剑,剑鞘上的龙纹在晨曦中隐约可见。她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脊背挺得笔直。萧煜在她斜前方,亲王服制的靛蓝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那道浅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楚昭站在御阶下,影卫指挥使的玄色官服肃杀如夜。他昨夜亲自审了刘振和孙瑾,此刻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陛下驾到——” 承平帝走上御阶,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他没有立即落座,而是扫视阶下百官,目光在夏简兮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坐下。 “带人犯。”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瞬间安静。 铁链拖地的声音由远及近。刘振和孙瑾被押上殿来,两人皆身着囚衣,披头散发。刘振面色灰败,孙瑾却仍梗着脖子,眼中满是怨毒。 “罪臣刘振,”承平帝开口,“你身为工部右侍郎,朝廷三品大员,勾结北狄,祸乱边关,可知罪?” 刘振瘫跪在地,涕泪横流:“陛下!臣……臣一时糊涂!是孙瑾威逼利诱,臣……臣不得已啊!” “不得已?”承平帝冷笑,“朕倒要听听,孙瑾一个流放罪人,如何威逼你一个三品大员?” “他……他掌握了臣早年贪墨的证据,威胁要揭发……还许诺,待北狄入主中原,保臣一个王爷之位……”刘振磕头如捣蒜,“臣鬼迷心窍,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饶臣家人性命!” 满殿哗然。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朝廷重臣说出如此叛国之言,仍令人心惊。 “孙瑾,”承平帝转向另一人,“你有何话说?” 孙瑾仰头大笑,状若癫狂:“成王败寇,有何可说?!我父亲为大齐鞠躬尽瘁三十年,最后落得个斩首示众!这朝廷,这皇帝,可曾念过半分旧情?!” 他猛地指向夏简兮:“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若不是她追查军械案,我父亲不会死!若不是她推行什么狗屁新规,我也不会走投无路!夏简兮,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夏简兮面不改色:“你父亲之死,是咎由自取。你今日之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孙瑾啐了一口血沫,“我父亲贪墨,那些满朝文武谁不贪?只不过他倒霉,被你们抓住了把柄!夏简兮,你以为扳倒了我,扳倒了刘振,这朝堂就干净了?做梦!你不过是个棋子,迟早也会被抛弃!” “放肆!”萧煜厉声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 孙瑾看向萧煜,忽然怪笑:“端王殿下,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北境军械库纵火,韩世忠墓被掘,只是开始!大汗的铁骑已经破了镇北关,下一个就是幽州,再下一个就是京城!到时候,你们这些皇亲贵胄,都得死!” 这话如同冷水泼入油锅,殿内顿时炸开。 “狂妄!” “北狄蛮子,安敢如此!” “陛下,当立即处死此贼,以儆效尤!” 承平帝抬手,殿内瞬间安静。他盯着孙瑾,眼中寒光如刀:“你说北狄铁骑已破镇北关,朕已知晓。但你说下一个就是幽州,再下一个就是京城……”他缓缓起身,“朕倒要看看,拓跋弘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看向楚昭:“楚卿,将昨夜审讯所得,当众宣读。” 楚昭出列,展开一卷文书:“经查,工部右侍郎刘振,自永和元年起,收受孙兆丰贿赂,为其贪墨军械提供便利,累计受贿白银八万七千两。建文十一年至永和三年,通过其侄子与北狄商人勾结,倒卖盐铁、药材,获利逾十万两。今年十月,受孙瑾指使,伪造兵部文书,为北狄细作混入镇北关提供便利,致军械库被焚,边关危急。” 他顿了顿,继续道:“孙瑾,孙兆丰之子。其父伏法后,不思悔改,潜逃北狄,投靠拓跋弘。受命返回中原,联络孙党余孽,策划了镇北关内应纵火、韩世忠墓被掘等一系列罪行。其供认,北狄大汗许诺,若助其破关,将来封其为幽州王。” 文书念毕,殿内死寂。这些罪行,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大罪。 承平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刘振,诛九族。孙瑾,凌迟。所有涉案官员,一律严惩。其家产充公,用于北境战事抚恤、军械补充。” 他看向夏简兮:“夏卿。” “臣在。” “此案是你查破,朕赏你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但朕更要问你——武库司改革,可还要继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夏简兮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回陛下,要。不仅继续,还要加快。北境战事证明,军械乃边关命脉。若不彻底改革,今日的镇北关,就是明日的幽州,后日的京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得好。”承平帝点头,“那朕就给你这个权力——从今日起,武库司改革扩至全国,所有军械督造,皆按新规行事。凡有阻挠者,无论官职,你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恩!” “退朝——” 百官退出太极殿时,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落在夏简兮肩头,很快融化成水渍。萧煜走过来,与她并肩而行。 “累吗?”他轻声问。 “累。”夏简兮实话实说,“但值得。” 萧煜看着她冻得发红的脸颊,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我送你回去。” “不必,我想一个人走走。” “那我远远跟着。” 夏简兮没再拒绝。她独自走在宫道上,尚方剑在手中沉甸甸的,剑鞘上的积雪渐渐堆积。 走到午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这里曾是楚昭死守的地方,墙上还有未洗净的血迹,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目。那一夜,多少人死在这里,为了守护这座皇城,守护这个国家。 “夏大人。”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简兮回头,见是杜仲平杜御史。老人须发皆白,在风雪中显得单薄,但眼神依然锐利。 “杜大人。” “老夫是来谢你的。”杜仲平走到她面前,深深一揖,“若不是你,孙党余孽不会这么快伏法。韩将军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夏简兮忙扶起他:“大人折煞晚辈了。这都是晚辈该做的。” 杜仲平直起身,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你父亲若在,定以你为傲。但老夫也要提醒你——今日之后,你成了众矢之的。朝中那些反对改革的人,不会罢休。他们会用更隐蔽、更恶毒的手段来对付你。” “晚辈知道。” “知道就好。”杜仲平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老夫这些年收集的,朝中官员不法之事的证据。虽不全,但或许有用。你收着,关键时刻,可作防身。” 夏简兮接过册子,入手微温,显然被老人贴身收藏已久。她鼻尖一酸:“谢大人……” “不必谢。”杜仲平摆摆手,“老夫老了,能做的不多了。这大齐的未来,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门之外。 夏简兮握紧册子,继续前行。出宫门时,她看见萧煜在不远处等候,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李牧。 “夏姑娘。”李牧迎上来,面色凝重,“北境最新军报,镇北关虽破,但守军残部退守第二道防线,仍在死战。拓跋弘的主力被拖住了,幽州暂时安全。” “韩将军的墓……” “已派人重修。”李牧沉声道,“老夫还派了一支精锐,专门守护英灵墓地。从今往后,绝不让忠魂再受辱。” 夏简兮眼眶发热:“谢将军。” “该谢的是你。”李牧看着她,“若不是你揪出内奸,北境不知还要乱成什么样。但夏姑娘,战争还没结束。拓跋弘这次是有备而来,北境……恐怕要打一场硬仗。” “需要多少军械,武库司全力供应。” “好。”李牧点头,“老夫已调集兵马,三日后启程返回北境。京城这边……就拜托你了。” “将军保重。” 李牧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她一眼,策马而去。马蹄踏雪,溅起一片白雾。 萧煜走到她身边:“我们也回去吧。” “嗯。” 二人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雪越下越大,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防营的士兵在巡逻。经过一处小巷时,萧煜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萧煜没说话,只是侧耳倾听。片刻后,他猛地将夏简兮拉到身后,同时拔剑出鞘! “嗖嗖嗖——”数支弩箭从巷内射出,钉在旁边的墙上! “有埋伏!” 七八个黑衣人从巷内冲出,刀光凛冽,直扑夏简兮!显然,孙党余孽还有漏网之鱼,这是要拼死一搏! 萧煜护在她身前,剑法如风,连斩两人。但黑衣人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夏简兮也拔剑迎战,尚方剑虽非她惯用,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雪地上很快染上斑驳的血迹。一个黑衣人突破萧煜的防线,一刀劈向夏简兮面门! 她举剑格挡,但对方力大,震得她虎口发麻。眼看第二刀就要落下—— “铛!” 一支羽箭射穿了黑衣人的咽喉!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夏简兮回头,见楚昭站在巷口,手持长弓,身后是数十名影卫。 “一个不留。”楚昭冷冷下令。 影卫一拥而上,很快将黑衣人剿灭。清点尸体,竟有十二人之多。 “这些是什么人?”夏简兮喘息未定。 楚昭检查尸体,在一个黑衣人腰间发现一枚铜牌,上面刻着诡异的图腾。 “是‘五毒教’的人。”他脸色凝重,“南疆邪教,擅长用毒。看来孙瑾不光勾结北狄,还联络了南疆势力。” “他们怎会在京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或许早就潜伏了。”楚昭看向夏简兮,“你最近要格外小心。这些人行事诡秘,防不胜防。” 萧煜擦去剑上血迹:“兄长,能否多派些人手保护简兮?” “已经安排了。”楚昭点头,“但最关键的,还是她自己要警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夏简兮握紧尚方剑:“我明白了。” 回到夏府时,天已黑透。刘大夫和石头在门口焦急等待,见他们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夏姐姐,你受伤了!”石头看见她手臂上的血迹。 “皮外伤,无碍。”夏简兮摸摸他的头,“让你们担心了。” 刘大夫为她检查伤口,还好只是划伤,不深。包扎好后,他叹道:“你这丫头,真是多灾多难。” “让先生费心了。” 夜里,夏简兮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窗外风雪呼啸,如同北境战场的厮杀声。她想起镇北关那些死守的将士,想起韩世忠被掘的坟墓,想起今日朝堂上孙瑾疯狂的叫嚣。 这世道,为何总有这么多不公,这么多苦难? 正辗转间,窗棂轻响。她警觉起身,手握枕下短剑。 “是我。”萧煜的声音。 她开窗,萧煜跃入,带来一身寒气。他肩上又添了新伤,血浸透了绷带。 “你怎么又受伤了?”夏简兮急道。 “无妨,小伤。”萧煜在桌边坐下,“我不放心,来看看你。” 夏简兮取来药箱,为他重新包扎。烛光下,他的侧脸显得疲惫而坚毅。 “楚枫,”她轻声道,“你说……我们真的能改变这个世道吗?” 萧煜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若不去做,就永远改变不了。我母亲当年选择反抗,你父亲选择死谏,韩将军选择死守……他们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许改变不是一朝一夕,但总要有人去开始。”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夏简兮,你不是一个人。这路上,有很多人,很多魂,都在看着,都在等着。” 夏简兮泪水滚落,重重点头:“嗯。” 窗外风雪愈急,但屋内烛火温暖。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0章 千万小心 十一月十五,北境传来捷报。 萧煜的密信与李牧的军报同日抵达。信是萧煜亲笔,字迹比上次工整些,显然伤势好转。信中说,新到的军械已分发各部,幽州守军士气大振。三日前,北狄发动第五次猛攻,守军凭借新式弓弩,射程比北狄远了二十步,一战歼敌三千,拓跋弘被迫退兵三十里。 “梨花白埋得太久,回去该启出来了。”他在信末写道,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夏简兮抚过那行字,指尖微颤。她能想象他写这话时的神情——苍白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那道浅疤在烛光下显得柔和。 军报则是李牧的风格,简明扼要:“新械甚利,将士用命。幽州可守,北境可安。然粮草吃紧,冬衣不足,盼朝廷速援。” 她立刻进宫。养心殿内,承平帝正与户部尚书商议粮草调度。见她进来,承平帝示意她旁听。 “陛下,北境三十万大军,每日耗粮三千石。如今库中存粮仅够支撑一月,若要从江南调运,至少需两月。”户部尚书面有难色,“且近年水患频发,江南诸州赋税已减三成……” “减赋是为了养民,不是让边关将士饿肚子。”承平帝沉声道,“传旨,京畿、河北、山东三地,即日起征收‘战时特别粮’,按田亩摊派。凡敢抗缴、瞒报者,严惩不贷!” “陛下,此举恐引民怨……” “民怨总比亡国强!”承平帝拍案,“北狄铁骑若破幽州,铁蹄之下,何谈民怨?速去办!” 户部尚书诺诺退下。承平帝看向夏简兮:“夏卿,军械之事,朕不担心。但粮草、冬衣,你可有良策?” 夏简兮沉吟片刻:“臣有两策。其一,可令各地官府开仓放粮,以‘借’为名,待秋收后归还。其二,冬衣不足,可发动京中妇女缝制,朝廷按件付酬。既能解燃眉之急,也能让百姓有些进项。” “好!”承平帝眼中一亮,“此事就交给你办。所需银两,从内帑拨付。” “臣领旨。” 出宫后,夏简兮直接去了杜仲平府上。杜老御史虽已致仕,但在清流中威望极高,由他出面号召,事半功倍。 杜府书房,炭火烧得正旺。杜仲平听完她的来意,抚须沉吟:“开仓借粮,发动女工……确是良策。但朝廷近年屡次加赋,百姓困苦,恐难踊跃。” “所以需要德高望重者登高一呼。”夏简兮恳切道,“杜大人若肯出面,必能一呼百应。” 杜仲平看着她,忽然问:“夏大人,你可知道,此举会得罪多少人?” “知道。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那些隐瞒田亩的豪强,都会恨我入骨。” “那为何还要做?” “因为北境将士在挨饿受冻。”夏简兮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在幽州城头见过,寒冬腊月,守城士兵穿着单衣,手脚冻得开裂,还在死战。若后方连粮草冬衣都不能保证,我们有何颜面面对他们?” 杜仲平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积雪皑皑,一株老梅凌寒绽放。 “老夫十六岁中举,二十岁入仕,为官四十载,见过太多。”他背对着夏简兮,“见过忠良蒙冤,见过奸佞当道,见过百姓流离,见过将士枉死……很多时候,老夫也想,这世道,或许本就如此,改不了。” 他转身,眼中却燃起火光:“但你这丫头,让老夫看到,或许真的能改。好,老夫就陪你赌这一把!” 三日后,杜仲平联名十七位致仕老臣、当朝清流,上书请愿,号召“举国之力,支援北境”。奏折在朝堂宣读时,许多官员动容。 承平帝当廷下旨:开仓借粮,发动女工,凡捐助钱粮、缝制冬衣者,由朝廷颁发“忠义”匾额,免税一年。 圣旨一出,民间响应如潮。 夏简兮将武库司旁的一处空院改为“支前司”,专门接收、分发物资。头一天,就收到百姓捐赠的粮食五百石、棉衣三千件。许多妇人天不亮就来排队,领了布料棉花,就在院中缝制,手指冻得通红也不肯歇。 石头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帮忙登记造册、搬运物资,小脸冻得红扑扑,却干劲十足。刘大夫在旁设了义诊摊,为缝衣的妇人、运粮的脚夫诊治,分文不取。 这日午后,夏简兮正在核对账目,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院子。 “楚……楚昭大人?”她一怔。 楚昭依旧一袭白衣,外面罩了件墨色大氅,肩上落着细雪。他身后跟着几个影卫,抬着几个大箱子。 “听闻夏大人在此筹粮,特来尽绵薄之力。”楚昭示意打开箱子,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几箱药材,“这是影卫衙门上下捐的俸禄,以及从查抄的赃物中拨出的部分。药材是南边送来的,治疗冻伤有奇效。” 夏简兮眼眶发热:“谢大人……” “不必谢。”楚昭看着她,“你做得很好。京城百姓,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同心协力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北境有消息,萧煜的伤已无大碍,但幽州天寒,旧伤易复发。这些药材,可托人带些给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会的。” 楚昭点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住:“夏大人,朝中最近有些流言,说你‘以权谋私,借支前之名敛财’。我已派人查了,源头在工部。你需小心。” 夏简兮冷笑:“他们也就这些伎俩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楚昭深深看她一眼,“保重。” 他离去后,夏简兮继续忙碌。直到夜深,院中人才渐渐散去。她揉着酸痛的肩颈,走到院中透气。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如絮。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夏姐姐。”石头抱着一件棉衣跑来,“这件衣服里缝了张字条。” 夏简兮接过棉衣,在内衬里摸到一小片布,上面用炭笔写着:“夏大人,民妇夫君在幽州当兵。谢谢您送的冬衣。愿老天保佑您,保佑北境将士平安。” 字迹歪斜,显然出自不常写字之人。夏简兮握紧布片,心中涌起暖流。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这些最朴素的期盼,最真挚的祝福。 又过了十日,第一批冬衣、粮草装车完毕,准备发往北境。夏简兮亲自检查每辆车,确认无误。 临行前夜,她写了封长信给萧煜,将京城近况一一告知,最后写道:“梨花白已启出,酒香愈浓。待君归,共饮。” 信交给影卫暗桩,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 车队出发那日,百姓自发相送。许多妇人将连夜赶制的鞋垫、护膝塞进车里,嘴里念叨着“保佑将士”“平安归来”。 夏简兮站在城楼上,望着车队远去。这一次,她心中多了几分底气——这些物资,承载着京城百姓的心意,定能平安抵达。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三日后,支前司出事了。 那日清晨,夏简兮刚到衙门,就听见院里传来惊叫。她快步进去,只见几个妇人围着一堆棉衣,面色惊恐。 “夏大人!您看!”一个妇人抖开一件棉衣,里面填充的,竟是发黑的烂絮!轻轻一扯,棉絮就散开,还散发着霉味。 夏简兮心头一沉,又检查了几件,情况类似。这批棉衣是昨晚才收上来的,共五百件,由城南“慈惠堂”捐赠。慈惠堂是京城有名的善堂,堂主姓王,乐善好施,名声极好。 “去请王堂主!”她沉声道。 王堂主很快被请来,是个五十来岁的富态男子,见棉衣有问题,大惊失色:“这……这不可能!这些棉花都是新买的,我亲自验过!” “那是谁经手缝制的?” “是……是堂里收留的几个孤女。”王堂主擦着汗,“她们手脚勤快,我就让她们……” “带她们来。” 几个女孩被带来,最大的不过十五,最小的才十二,个个面黄肌瘦,见了官差吓得直哆嗦。 夏简兮温声道:“别怕,姐姐就问几句话。这些棉衣,是你们缝的吗?” 女孩们点头。 “里面的棉花,是谁给的?” 一个胆大的女孩小声道:“是……是管事的周嬷嬷给的。她说这些棉花好,让我们仔细缝。” “周嬷嬷何在?” 王堂主忙道:“周嬷嬷是堂里的老人,今早告假回家了,说是老家有事。” “老家在何处?” “城西三十里,周家庄。” 夏简兮立刻意识到不对:“陆九!” 陆九应声而入。 “带人去周家庄,抓周嬷嬷!要快!” “是!” 陆九带人疾驰而去。夏简兮又检查了其他棉衣,发现问题棉衣都集中在慈惠堂捐赠的这一批。显然,有人故意在棉花里掺了烂絮,要败坏支前司的名声,甚至……让北境将士穿这样的冬衣,轻则冻伤,重则丧命! 好毒的手段! 她强压怒火,对王堂主道:“王堂主,此事你虽有失察之责,但念你多年行善,暂且不究。但慈惠堂需配合调查,所有人员,不得离京。” “是是是,下官一定配合!”王堂主连连擦汗。 一个时辰后,陆九回来了,脸色难看。 “夏大人,周嬷嬷……死了。” “什么?!” “在她家发现的,服毒自尽。屋里搜出这个。”陆九递过一个钱袋,里面是二十两银子,还有一张当票,“当的是支金钗,当铺掌柜说,是个蒙面女子去当的,听口音……像是宫里人。” 宫里人?夏简兮心念电转。慈惠堂周嬷嬷、当铺蒙面女子、服毒自尽……这手法,与之前王延之被灭口如出一辙! “查!查这个蒙面女子!查最近宫里谁有异常支出!” “是!” 夏简兮回到支前司,看着那堆问题棉衣,心中涌起寒意。对手比她想象的更阴险,更无所不用其极。这次是棉衣,下次呢?会不会在粮食里下毒?在药材里掺假? 她必须更小心。 正思量间,石头跑进来:“夏姐姐!外头来了好多人,说是要捐粮捐衣!” 夏简兮出去一看,只见院外排起了长队,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捧着粮食、棉布、甚至铜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老妪颤巍巍上前,将一小袋米放在桌上:“大人,这是老身省下的口粮,给将士们。棉衣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但那是个别黑心人干的,咱们老百姓心里亮堂着呢!” “是啊大人!”一个汉子高声道,“咱们信您!北境将士在拼命,咱们不能让他们寒心!” “对!不能寒心!” 呼声此起彼伏。夏简兮眼眶一热,深深一揖:“夏简兮……代北境将士,谢过诸位!” 民心可用,民心可依。 她忽然明白了父亲当年的话:“为官者,当以民为本。民心在,则江山固。” 夜已深,支前司的灯火仍亮着。夏简兮与属官们连夜清点新收的物资,重新检查每一件棉衣、每一袋粮食。 窗外风雪呼啸,但屋内热火朝天。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幽州城头,萧煜正率军巡夜。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他肩伤未愈,隐隐作痛,但仍挺直脊背。 一个亲兵递上水囊:“殿下,喝口热水暖暖。” 萧煜接过,抿了一口。水中竟有淡淡的酒香——是临行前夏简兮塞在他行囊里的一小壶梨花白,他一直舍不得喝,只每次饮水时滴上几滴。 酒香入喉,暖意蔓延。他望向南方,仿佛看见那个倔强的身影,在京城风雪中,为他,为北境,撑起一片天。 “殿下,看!”亲兵忽然指向城下。 萧煜凝目望去,只见远处北狄大营,灯火忽然大亮,人影憧憧,似有异动。 “传令,全军戒备!”他沉声道,“拓跋弘……要夜袭。” 号角声起,幽州城瞬间苏醒。火把点亮城头,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就位。 大战,一触即发。 而萧煜不知道的是,这场夜袭的背后,有着更深的阴谋——一个针对他,针对夏简兮,甚至针对整个大齐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风雪更急,掩去了无数暗流。 但总有一些光,在黑暗中倔强燃烧。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1章 佯攻 “殿下,斥候来报,”副将陈参压低声音,“拓跋弘调集了至少两万精锐,分三路向城墙逼近。中路主攻南门,东西两路为佯攻。” “佯攻?”萧煜冷笑,“传令,东西城墙各留五百人虚张声势,主力全部调往南门。另外,让弓弩手上城楼,准备火箭。” “是!” 命令迅速传达。幽州守军虽久经战阵,但连续一个多月的围城,伤亡不小,能战者已不足万人。而城下,是北狄最精锐的“黑狼骑”。 萧煜握紧剑柄,肩伤隐隐作痛。那夜黑风岭突围时,一支冷箭穿透皮甲,虽未伤及筋骨,但失血加上连日奔波,伤口始终未能完全愈合。刘大夫给的药粉早已用完,北境天寒,愈合更慢。 但他不能退。身后是幽州城,是城中数万百姓,是北境门户,更是……千里之外那个正在为他筹集粮草冬衣的女子。 “来了!”城头了望兵嘶声喊道。 黑压压的北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踏碎积雪,震得大地微微颤抖。冲在最前的,是扛着云梯的步兵,后面跟着弓弩手,再后面是身披重甲的突击队。 “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但北狄人举着盾牌,推进速度虽缓,伤亡却不大。很快,云梯架上了城墙。 “滚油!礌石!” 滚烫的油倾倒而下,惨叫声响彻夜空。礌石砸落,云梯断裂。但北狄人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萧煜拔剑,斩杀第一个攀上城头的北狄兵。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带着腥气。第二个、第三个……他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手臂越来越沉,伤口崩裂,血浸透了内衫。 “殿下!小心左边!” 一个亲兵扑来,替他挡下一刀,自己却中箭倒地。萧煜反手刺穿偷袭者的咽喉,扶住亲兵:“撑住!” “殿……下……”亲兵嘴唇翕动,没了声息。 萧煜双目赤红。这些都是随他从京城来的影卫精锐,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如今却一个个倒在这冰天雪地中。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北狄人终于暂退,城下尸积如山。守军也伤亡惨重,能站着的不足七千。 萧煜拄剑喘息,肩伤剧痛,几乎握不住剑柄。军医匆匆赶来,为他重新包扎。 “殿下,伤口又裂了,需好生休养……” “没时间。”萧煜打断他,“北狄人很快就会再攻。”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号角再起。这一次,北狄人改变了战术——他们推来了攻城锤! 巨大的木锤裹着铁皮,由数十人推动,一下下撞击着城门。每一声撞击,都让城墙震颤。 “必须毁掉攻城锤!”陈参急道。 “用火油罐。”萧煜下令,“集中所有火油,砸向攻城锤!” 火油罐从城头掷下,砸在攻城锤上,碎裂,油液四溅。火箭紧随而至,轰然点燃!火焰瞬间吞没了攻城锤和推车的北狄兵,惨叫声撕心裂肺。 但火光照亮了更可怕的一幕——在攻城锤后面,北狄人竟然推来了投石车!而且不止一架,是十架! “他们哪来的投石车?!”陈参骇然。 萧煜心沉到谷底。投石车构造复杂,非北狄所长。这些投石车,要么是从前缴获的大齐军械,要么……是朝中有人私通北狄,提供了图纸甚至成品! 巨石破空而来,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一段女墙被直接砸塌,守军惨叫着坠落。 “隐蔽!都隐蔽!” 但投石车的攻击覆盖了整个城墙,无处可避。守军伤亡急剧增加。 萧煜咬牙:“陈参,你守城。我带三百死士,出城毁掉投石车!” “殿下不可!太危险了!” “没别的办法了!”萧煜翻身上马,“开城门!” “殿下!” “这是军令!”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萧煜率三百骑兵如利箭般冲出,直扑投石车阵地! 北狄人显然没料到守军敢出城,一时反应不及。萧煜一马当先,长剑翻飞,连斩数人。三百死士紧随其后,悍勇无比。 但北狄人很快反应过来,骑兵包抄,步兵围堵。三百人瞬间陷入重围。 萧煜左冲右突,身上又添新伤。一杆长矛刺中他战马,马匹哀鸣倒地。他翻滚起身,继续厮杀。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他后心!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扑来,用身体挡住了箭矢!是陈参! “陈将军!” 陈参口吐鲜血,抓住萧煜的手:“殿下……快……回城……守……住……” 他气绝身亡。 萧煜双目尽赤,背起陈参的尸身,率残部杀回城门。三百死士,活着回来的不足五十。 城门重新关闭。萧煜瘫坐在城墙下,看着陈参的尸体,这个跟随李牧多年的老将,就这么死了。 “殿下,”一个亲兵低声道,“李将军从西门派人传信,说他已击退东路佯攻之敌,正率军来援,半个时辰可到。” 半个时辰……萧煜望向城外,北狄人正在重新整队,投石车又开始装填巨石。幽州城,还能撑半个时辰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投石车的操作手,动作有些生疏,装填速度很慢。而且,投石车的结构……似乎与常见的不太一样。 他猛地想起,在武库司的档案里,曾见过一种前朝设计的“轻便投石车”,特点是射程短但精度高,便于拆卸运输。这种设计因造价高昂,早已弃用。但若有人将图纸卖给北狄…… “来人!”他挣扎起身,“取强弩来!要射程最远的!” 很快,一把特制的三石强弩被抬上城楼。萧煜亲自调试,瞄准最近的一架投石车。 他在武库司时,夏简兮曾教过他一些军械知识,包括各种军械的弱点。投石车的弱点在于扭力弹簧和绞盘——那是结构最复杂、也最脆弱的部分。 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投石车的绞盘!只听“咔嚓”一声,绞盘断裂,投石车顿时瘫痪! “好!”守军欢呼。 萧煜连发三箭,又毁掉两架投石车。北狄人终于反应过来,调集弓弩手向他射击。他肩伤迸裂,几乎握不住弩,却仍咬牙坚持。 第四箭、第五箭……当他射出第六箭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亲兵扶住他:“殿下!您不能再射了!” “还差……四架……”萧煜咬牙,“扶我起来!” 就在这时,西门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李牧的援军到了! 北狄人阵脚大乱。李牧率骑兵如利刃般切入敌阵,所向披靡。城头守军士气大振,纷纷开城出击。 内外夹击之下,北狄人溃败。拓跋弘见事不可为,下令撤退。 幽州,守住了。 朝阳升起时,战场一片狼藉。萧煜站在城头,望着北狄溃军远去的烟尘,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殿下!”军医冲上来。 “我没事……”萧煜摆摆手,“去救治伤员,尤其是重伤的……” “您伤得也不轻!”军医撕开他肩头的绷带,倒吸一口凉气——伤口深可见骨,已经化脓,“必须立刻清创,否则这条手臂就废了!” 萧煜咬牙点头。清创的过程痛入骨髓,他死死咬住布巾,冷汗涔涔而下,却不发出一声呻吟。 处理完伤口,他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李牧坐在床边。 “醒了?”李牧脸色疲惫,眼中却带着欣慰,“你小子,命真大。” “陈将军他……” “厚葬了。”李牧神色黯然,“跟了我二十年……他是个好将军。” 萧煜沉默良久:“那些投石车……” “查过了。”李牧眼神转冷,“是前朝的设计,但做了改良。我已命人拆解一架,发现几个关键部件上,有中原匠人的标记。” “谁干的?” “还在查。”李牧起身,“但你我都清楚,朝中有人不想让北境安宁。这次夜袭,投石车是其一;其二,粮草运输线昨夜也遭袭了,幸而被影卫提前发觉,损失不大。” 萧煜心头一紧:“夏简兮那边……” “她那边也出了事。”李牧沉声道,“支前司的棉衣被掺了烂絮,有人想败坏她的名声,甚至害死北境将士。但她处理得很好,不仅揪出了内奸,还赢得了民心。” 萧煜松了口气,却又更加担忧。对手比想象的更阴险,更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在北境攻城略地,在京城败坏名声,这是要两面夹击,彻底摧毁改革。 “李将军,”他挣扎起身,“我要回京城。” “胡闹!”李牧按住他,“你的伤至少还要养一个月!京城有楚昭在,有夏简兮在,乱不了!” “可他们在明,敌在暗……”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李牧厉声道,“你若现在回去,伤势加重,甚至……你让他们怎么办?让夏简兮怎么办?” 萧煜怔住。 李牧语气放缓:“老夫知道你们情意。但越是如此,你越要保重。北境需要你,京城也需要你,但前提是——你得活着。” 他拍了拍萧煜的肩膀:“好好养伤。等你能骑马了,老夫亲自送你回京。现在,先把伤养好,把幽州守住。” 萧煜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李牧离开后,萧煜从枕下摸出那封夏简兮的信。信纸已被反复摩挲,边角起毛。他展开,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那句“待君归,共饮”上。 他取出贴身藏着的那个锦囊,里面是夏简兮给的护身符和药粉。药粉已用完,护身符是个小小的香囊,绣着并蒂莲——是她亲手绣的。 他将香囊贴在胸口,仿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 “等我。”他轻声道,“我一定活着回去,和你喝那坛梨花白。”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夏简兮正面临另一场危机。 支前司棉衣掺假案,查到了宫里。那个去当铺当金钗的蒙面女子,经多方查证,是长春宫的一个宫女。长春宫住的是——德妃。 德妃,工部侍郎刘振的堂妹。 这层关系,让案情瞬间复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夏简兮将查证结果禀报承平帝时,皇帝沉默良久。 “德妃……跟了朕二十年。”承平帝缓缓道,“她兄长犯罪,她未必知情。” “陛下,臣只查证据。”夏简兮跪地,“金钗是德妃赏给宫女的,宫女当掉后,银子给了周嬷嬷,周嬷嬷买了烂絮掺进棉衣。证据链完整。” “你想如何?” “依法办事。”夏简兮抬起头,“但涉及后宫,臣不敢擅专,请陛下圣裁。” 承平帝看着她,忽然问:“夏卿,你可知道,若严办德妃,会得罪多少人?刘振虽死,但其门生故吏仍在。德妃在后宫经营多年,与许多妃嫔、外命妇都有往来。” “臣知道。” “那你还坚持?” “坚持。”夏简兮一字一顿,“棉衣之事,关乎北境将士性命,关乎朝廷信誉,关乎民心向背。若因涉及后宫就网开一面,如何向百姓交代?如何向战死的将士交代?” 承平帝长叹一声:“你说得对。传旨,德妃褫夺封号,降为庶人,打入冷宫。涉案宫女、内侍,一律杖毙。凡与刘振案有牵连的后宫人员,严查不贷。” “陛下圣明。” 圣旨传出,后宫震动,朝野哗然。但无人敢公开反对——北境战事正紧,民心所向,谁敢为贪腐、为通敌者说话? 夏简兮出宫时,楚昭在宫门外等她。 “德妃倒了,但她的党羽还在。”楚昭低声道,“近日朝中流言又起,说你‘借查案之名,铲除异己,把持朝政’。甚至有人说……你与端王有私情,意图……” “意图什么?”夏简兮冷笑。 “意图借端王之力,掌控朝局,甚至……效仿武后。” 这话极重。夏简兮脸色一白,却很快恢复平静:“让他们说。我问心无愧。” “我知道你问心无愧。”楚昭看着她,“但人言可畏。萧煜在北境苦战,你在京城改革,你们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事,却要承受这样的污蔑……这不公平。”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2章 冬至 十一月廿二,冬至。 京城有“冬至大如年”之说,往年此时,家家户户包饺子、祭祖先,街市上热闹非凡。但今年不同——北境战事未歇,支前司的募捐仍在继续,喜庆的气氛淡了许多。 夏简兮一大早进宫,向承平帝汇报支前司的最新进展。这一个月来,已筹集粮食五万石、棉衣八万件、药材三千箱,分三批运往北境。虽然途中仍有零星骚扰,但总体还算顺利。 “夏卿辛苦了。”承平帝看着她眼下的乌青,“但也要注意身体。北境之事,非一日之功。” “谢陛下关心,臣无碍。”夏简兮顿了顿,“只是……臣近日听到一些流言。” “什么流言?” “有人说臣‘借支前之名敛财’,‘与奸商勾结抬价’,甚至……”她咬了咬唇,“甚至说臣与端王‘暗通款曲’,意图把持朝政。” 承平帝眉头微蹙:“朕也听到了。你可知道,这些流言从何而来?” “臣不知。”夏简兮跪地,“但臣敢以性命担保,支前司每一文钱、每一粒粮,皆有账可查。至于与端王殿下……臣与殿下是患难之交,光明磊落,无愧于心。” “起来吧。”承平帝示意她起身,“朕信你。但流言伤人,你要小心应对。” “是。” 退出养心殿,夏简兮走在宫道上,心中沉重。她知道流言不会凭空而起,背后必有人推动。德妃被打入冷宫,刘振一党覆灭,但朝中反对改革的势力仍在。他们不敢明着反对,就用这种下作手段。 走到午门时,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拦住她:“夏大人,太后娘娘召见。” 又是太后?夏简兮心中疑惑,但不敢不去。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太后今日气色不错,见她进来,赐了座。 “哀家听说,支前司的事,你办得很好。”太后缓缓开口,“北境将士能穿上暖和的棉衣,吃上饱饭,你功不可没。” “太后过誉,都是臣分内之事。” 太后点点头,话锋一转:“但哀家也听说,最近有些不好的传言,是关于你和端王的。” 夏简兮心中一紧:“太后明鉴,臣与殿下……” “哀家知道。”太后打断她,“你是清白女子,端王也是磊落男儿。但人言可畏,尤其在这深宫之中,白的能说成黑的,好的能说成坏的。” 她顿了顿,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这是哀家年轻时戴的,你收着。以后若有人为难你,可拿出此镯,说是哀家赏的。多少……能挡些风雨。” 夏简兮怔住。太后这是……在帮她? “谢太后。”她双手接过玉镯,温润的玉石触手生温。 “不必谢。”太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哀家年轻时,也像你一样,想做些事。但那时……没你这般胆识,也没你这般运气。” 她摆摆手:“去吧。记住,在这宫里,要活着,更要有尊严地活着。” “臣……谨记。” 退出慈宁宫,夏简兮握紧玉镯,心中五味杂陈。太后为何帮她?是因为愧疚于曹贵妃之死,还是……另有深意? 正思量间,陆九匆匆赶来,面色凝重:“夏大人,出事了!” “何事?” “北境刚传来消息——运送第三批物资的车队,在雁门关外遭袭!损失粮草两千石,棉衣五千件!押运的影卫死伤三十余人!” 夏简兮脑中轰的一声:“谁干的?!” “是北狄骑兵,但……”陆九压低声音,“他们在袭击前,准确知道车队的路线、护卫人数,甚至知道哪辆车装的是药材,专抢那几辆!这绝不是偶然!” 有内奸!而且,这个内奸能接触到支前司的核心机密! 夏简兮立刻赶回衙门。支前司内,属官们个个面色惊慌。她径直走进存放文书的后堂,打开存放路线的铁柜——锁是完好的,但柜内一份标注“绝密”的行军路线图,不见了! “今日谁来过这里?”她厉声问。 守门的兵卒战战兢兢:“只有……只有周主事,说要核对账目,进去了半个时辰。” 周明?夏简兮心头一沉。周明是她一手提拔的,这两个月办事勤勉,从无差错。会是他吗? “请周主事过来。” 片刻后,周明匆匆赶来,见气氛不对,脸色微变:“大人,您找我?” 夏简兮盯着他:“周主事,今日你可曾进过后堂?” “进……进去过。”周明额角冒汗,“卑职要核对北境物资的账目,所以……” “核对账目,需要拿走行军路线图吗?” “行……行军路线图?”周明一怔,“卑职没拿啊!那图是绝密,卑职哪敢动!” 夏简兮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心中稍缓:“那今日可有人接近过铁柜?” 周明想了想:“卑职进去时,看见书吏小李在擦柜子。他说是例行清洁……” “小李何在?” “他……他今日轮休,回家了。” 夏简兮与陆九对视一眼:“去他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李住在城西一处普通民宅。陆九带人赶到时,屋里空空如也,桌上留着一封信。 信是写给夏简兮的:“夏大人,小人受人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他们抓了小人的老母和幼子,威胁若不听命,就杀人灭口。路线图已交给城东‘福来茶馆’的掌柜。小人自知罪该万死,只求大人救救小人的家人。李四绝笔。” 福来茶馆!夏简兮记得那地方——表面是茶馆,实则是江湖消息的中转站。掌柜姓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立刻包围福来茶馆!要活的!” “是!” 但等他们赶到时,茶馆已燃起大火。附近百姓正在救火,一片混乱。陆九带人冲进火场,只找到钱掌柜的尸体——又是服毒自尽。 线索,再次断了。 回到支前司,夏简兮看着桌上那封信,心中涌起无力感。对手太狡猾,每次都是利用无辜者的家人威胁,事后灭口,不留痕迹。 “夏姐姐……”石头小声问,“我们能救李四的家人吗?” 夏简兮揉了揉太阳穴:“陆九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既然对方敢这么做,恐怕……凶多吉少。” 果然,一个时辰后,陆九回报:李四的老母和幼子,在城郊一处破庙被发现,均已遇害。 夏简兮一拳捶在桌上:“畜生!” 这些人,为了阻止改革,为了私利,竟如此丧尽天良! “大人,”周明红着眼眶,“是卑职失察,竟让奸细混了进来……” “不怪你。”夏简兮疲惫地摆摆手,“他们处心积虑,防不胜防。当务之急,是重新制定运输路线,加强护卫。另外……” 她看向陆九:“查!查京城所有与北狄有往来的商号,查所有可能接触路线图的官员、书吏、杂役!我就不信,他们能做到天衣无缝!” “是!” 这一夜,夏简兮没有回府,留在支前司彻夜未眠。她重新规划了运输路线,增加了三处中转站,每站设暗哨,每车配两名影卫贴身看守。 黎明时分,方案终于敲定。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走到院中透气。 雪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院角的腊梅开了,幽幽的香气在寒风中格外清冽。 “夏姐姐,”石头抱着厚斗篷过来,“你一晚上没睡,会冻着的。” 夏简兮接过斗篷披上,摸摸他的头:“你怎么也没睡?” “我睡不着。”石头低声道,“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北境将士在拼命,他们却在后面使坏……” “因为利益。”夏简兮轻声道,“改革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千方百计阻挠。在他们眼里,私利大于一切,大于将士的命,大于国家的安危。” “那……我们能赢吗?” “能。”夏简兮看向北方,“因为正义在我们这边,民心在我们这边。你看这些日子,多少百姓省吃俭用,捐粮捐衣?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北境将士在守护他们的安宁。” 她顿了顿:“石头,你要记住——这世上,邪永远不胜正。不是因为邪不厉害,而是因为正,有千千万万的人愿意为之付出,为之坚守。” 石头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冬至这日,夏简兮在支前司设了简单的祭坛,祭奠北境阵亡将士,以及因改革而牺牲的无辜者——陈参将军、李四和他的家人、所有影卫兄弟…… 香火袅袅,纸钱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诸位的血,不会白流。”夏简兮轻声说,“我夏简兮在此立誓——必肃清积弊,整顿朝纲,让大齐军械,永无次品;让边关将士,再无后顾之忧;让忠良之士,再无冤屈!” 寒风呜咽,仿佛亡魂的回应。 祭奠结束,她正要离开,楚昭来了。 “夏大人,有进展了。”楚昭递过一份密报,“查到了‘福来茶馆’背后的东家——是户部侍郎,王延之的弟弟,王延年。” 王延年?夏简兮想起此人——王延之伏诛后,他一度低调,最近却开始活跃,在朝中串联反对改革的官员。 “证据确凿吗?” “确凿。”楚昭点头,“茶馆的账本、往来书信,都指向他。而且,我们还查到,他与南疆五毒教仍有联系,近日有一批‘货物’从南疆运来,藏在城西一处仓库。” “什么货物?” “还不清楚,但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楚昭沉声道,“我已派人监视,今晚动手。” “我也去。” “不行,太危险。” “我必须去。”夏简兮眼神坚定,“我要亲眼看着,这些祸国殃民的蛀虫,是如何落网的。” 楚昭看着她,终是妥协:“好,但你要听我指挥。” 是夜,子时。 城西仓库区一片死寂。积雪未化,月光照在青瓦上,泛着冷硬的光。楚昭、夏简兮率五十名影卫,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目标仓库。 仓库里亮着微弱的灯光,隐约有人声。 楚昭打了个手势,影卫破门而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里面果然有人——七八个汉子正在分装货物,见影卫冲入,惊慌失措,拔刀反抗。但这些江湖客哪里是影卫的对手,很快被制服。 夏简兮走进仓库,看清那些“货物”时,倒吸一口凉气——是毒药!各种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七日枯”“断肠散”“蚀骨粉”……都是南疆最霸道的毒药! “王延年想做什么?!”她骇然。 一个被擒的汉子狞笑:“做什么?当然是要你们这些狗官的命!王大人说了,谁阻挠改革,谁就死!” 话音未落,仓库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火光亮起,将整个仓库区照得如同白昼!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包围!速速放下兵器,出来投降!” 是巡防营的人!带队的是个陌生将领,夏简兮从未见过。 楚昭皱眉:“不对劲。我们行动隐秘,巡防营怎么会知道?” 夏简兮心中一凛:“是陷阱!” 果然,那将领高喊:“奉旨捉拿逆贼夏简兮!里面的人,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奉旨?夏简兮看向楚昭。楚昭摇头:“陛下绝不可能下这种旨意。” 那就是矫诏!有人要借巡防营之手,除掉她! “怎么办?”陆九急问。 楚昭眼神一冷:“冲出去。夏大人,你跟紧我。” 他拔剑,率先冲出仓库。影卫紧随其后,与巡防营士兵战作一团。 夏简兮也拔剑迎战。她武功虽不如影卫,但这两个月在萧煜的指点下,也进步不少。尚方剑在她手中,第一次真正饮血。 但巡防营人多势众,影卫渐渐不支。楚昭肩头中了一箭,仍死战不退。 眼看就要被合围,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一队骑兵如狂风般席卷而来,为首的竟是——萧煜!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北境吗?! 萧煜一马当先,长剑如龙,所过之处,巡防营士兵纷纷倒地。他冲到夏简兮身边,一把将她拉上马背。 “走!” “你怎么……” “回头再说!” 骑兵护着他们冲出包围,消失在夜色中。巡防营那将领见事不可为,也不追击,只是冷笑着收兵。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3章 乱不了 萧煜在夏府养伤的这些日子,京城罕见地迎来了连续晴日。冬阳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倚在床头,看着夏简兮在院子里晾晒药材——刘大夫说多晒些驱寒的药材,等伤好了泡药浴用。 她的动作很利落,将当归、黄芪、党参一一铺开在竹席上,阳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偶尔有风吹过,扬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便抬手轻轻拂开,继续忙碌。 萧煜看得有些出神。这样平静的日常,在他二十年的人生里,几乎不曾有过。影卫的日子是刀光剑影,是夜行昼伏;皇宫的日子是步步惊心,是尔虞我诈。唯有在这里,在这个飘着药香的小院里,他才觉得……像个普通人。 “看什么呢?”夏简兮察觉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甘草。 “看你。”萧煜老实说,“你这样……很好看。” 夏简兮耳根微红,将甘草扔进簸箕:“伤没好就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萧煜笑了笑,牵动伤口,轻嘶一声。 夏简兮忙放下簸箕过来:“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没事。”萧煜握住她的手,“你坐下,陪我说话。” 夏简兮在床边坐下,任他握着手。他的手比前几日暖了些,但仍有些凉。 “楚昭大人那边……有进展吗?”她问。 萧煜点头:“兄长查到,赵虎最近常去‘如意赌坊’,输了不少钱。而赌坊的幕后东家,是户部尚书,张谦。” 张谦?夏简兮心头一凛。户部尚书可是二品大员,掌管全国钱粮赋税,位高权重。若他也与反对改革的势力勾结…… “有证据吗?” “有。”萧煜从枕下取出一本薄册,“这是兄长派人潜入张府偷出的账本。上面记录了张谦与王延年、赵虎等人的金钱往来,还有……与北狄商人的交易。” 夏简兮翻开账本,越看越心惊。张谦不仅收受贿赂,还通过中间人,将朝廷的盐引、茶引低价倒卖给北狄商人,从中牟取暴利。更可怕的是,账本里提到了“军械”——虽然没有明说,但暗示了有人通过张谦的关系,将大齐的军械图纸、甚至成品,卖给北狄。 “这些……足以定他死罪了。”她合上账本,手指微颤。 “但还不够。”萧煜摇头,“张谦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无铁证,贸然动他,恐生变乱。” “那要如何?” “等。”萧煜眼神冷冽,“他既然与北狄有往来,必会再次交易。兄长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露出马脚。” 夏简兮沉默片刻,轻声问:“楚枫,你说……这朝堂上下,到底还有多少人是干净的?” 萧煜握紧她的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大部分人还知道分寸,还守着底线,这江山……就乱不了。” 就好像你那样,什么都不会变 他顿了顿:“就像你做的这些——支前募捐,百姓响应;军械改革,将士受益。民心所向,便是最大的干净。” 夏简兮心中稍安,点点头。 这时,石头端着药碗进来:“楚大哥,该喝药了。” 药很苦,萧煜却面不改色地喝完。石头递上蜜饯,他摆摆手:“不用。” “楚大哥真厉害。”石头崇拜地看着他,“我喝药都要吃蜜饯呢。” 萧煜摸摸他的头:“等你长大了,也会变得厉害。” 石头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夏姐姐,外头有人求见,说是从江南来的,姓苏。” 江南?姓苏?夏简兮一怔,随即想起一个人——苏绣!她那个“苏州织造局荐来的绣女”的身份,本尊就叫苏绣,是个真正的绣娘。 “请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走进院子。她衣着朴素,但针脚细密,显然是手巧之人。见到夏简兮,她深深一礼:“民女苏绣,见过夏大人。” “苏姑娘请起。”夏简兮扶起她,“你怎么来了?” 苏绣眼圈微红:“民女是来谢恩的。家父原是苏州织造局的绣工,因得罪上司被诬陷,多亏夏大人当年路过苏州时仗义执言,才得平反。家父临终前嘱咐,一定要来京城,当面谢过大人。” 夏简兮这才想起——三年前她随父亲去江南巡查,确实在苏州遇见过一桩冤案。没想到当年随手帮的一把,竟让这女子记到现在。 “令尊的事,我也只是说了几句话,不必挂怀。” “对大人是几句话,对民女一家却是救命之恩。”苏绣从怀中取出一幅绣品,“这是民女亲手绣的,请大人收下。” 绣品展开,是一幅《江山万里图》。针法细腻,山河壮丽,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长城蜿蜒,烽火台屹立。最妙的是,在角落处绣了一行小字:“愿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夏简兮眼眶微热:“好绣工,好心意。苏姑娘可愿留在京城?” 苏绣一怔:“大人……” “支前司需要绣娘,指导妇人缝制冬衣。工钱虽不多,但管吃住,还能为北境将士尽一份力。”夏简兮看着她,“你可愿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绣扑通跪地:“民女愿意!谢大人收留!” “起来吧。”夏简兮扶起她,“石头,带苏姑娘去安顿。” 石头兴高采烈地领着苏绣去了。萧煜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道:“你这支前司,都快成收容所了。” 夏简兮笑了笑:“都是可怜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你就不怕……再混进奸细?” “怕,但不能因噎废食。”夏简兮看着院中晾晒的药材,“这世上,总是好人多。你看苏绣,看石头,看那些来捐粮捐衣的百姓……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萧煜沉默良久,轻声道:“简兮,你总是……让我看到希望。” 夏简兮转头看他,阳光在她眼中跳跃:“那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把希望变成现实。” “好。” 养伤的日子,竟过得飞快。 萧煜的伤势在刘大夫的调理下,一天天好转。到腊月初,已能下地走动。夏简兮每日从衙门回来,总能看到他在院子里练剑——动作很慢,却一丝不苟。 这日她回来得早,见他正在练一套剑法。剑光如水,身形如松,虽然因伤动作稍缓,但那股凌厉的剑意,却丝毫未减。 她站在廊下静静看着。这套剑法她见楚昭使过,是影卫的独门绝技,讲究快、准、狠。但在萧煜手中,却多了几分从容,几分……悲悯。 是的,悲悯。明明是要取人性命的剑法,在他手中,却仿佛在诉说什么。 一套剑法练完,萧煜收剑,才发现她。 “回来了?”他走过来,额上渗出细汗。 夏简兮递过帕子:“你的剑法……和楚大人不太一样。” “兄长教的是杀人之剑,我学的……是守护之剑。”萧煜擦着汗,“母亲曾说,剑有两刃,一刃对敌,一刃对己。持剑者当知为何而战,方能剑心通明。” 夏简兮想起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她看着萧煜,忽然觉得,他们其实是一类人——都被命运推着走上了这条路,却始终守着心中的底线。 “对了,”她想起正事,“张谦那边有动静了。” “哦?” “楚大人来信说,张谦近日频繁与一个北狄商人会面,似乎在商议一批‘大买卖’。时间定在腊八那日,地点是城外的‘清风山庄’。” 腊八……还有五天。 “兄长打算如何?” “布下天罗地网,人赃并获。”夏简兮顿了顿,“但楚大人说,张谦狡猾,可能会有所防备。他建议……由你出面。” 萧煜挑眉:“我?” “你是端王,奉旨督办北境军需。若‘偶然’得知张谦与北狄商人勾结,前去查问,合情合理。”夏简兮看着他,“而且,你的伤……也该‘好’了。” 萧煜明白了。这是要引蛇出洞,还要让他这个皇子亲自做饵。 “好。”他毫不犹豫,“我去。” “可你的伤……” “已经无碍了。”萧煜活动了一下肩膀,“刘大夫说了,只要不动武,无妨。” 夏简兮还想说什么,萧煜握住她的手:“简兮,这是我们的事。我不能总让你冲在前面,而我在后面养伤。”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说过,要和你一起走下去。” 夏简兮心中一暖,重重点头:“好,那我们一起。” 腊月初七,雪又下了起来。 夏简兮在支前司安排腊八施粥的事——这是京城的传统,大户人家会在腊八这天设粥棚,施粥给穷苦百姓。支前司也设了粥棚,除了施粥,还要发放一批棉衣。 她特意将粥棚设在“清风山庄”必经的路口。腊八那日,人来人往,最适合……掩护行动。 腊八清晨,天还没亮,支前司的人就开始忙碌。大锅里的腊八粥熬得稠稠的,加了红枣、莲子、桂圆,香气四溢。棉衣堆成小山,每件都经过严格检查。 辰时刚过,百姓就排起了长队。夏简兮亲自掌勺,一碗碗热粥递出去,换来一声声道谢。石头和苏绣在一旁帮忙分发棉衣,忙得不亦乐乎。 远处,萧煜带着一队亲卫,骑马往清风山庄方向而去。他穿着亲王常服,外罩墨色大氅,腰佩长剑,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寻常巡查。 夏简兮目送他远去,心中默默祈祷。 一个时辰后,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喊杀声、兵器相交声!百姓惊慌四散。 “大家别慌!都蹲下!”夏简兮高喊,同时示意影卫护卫粥棚。 骚乱很快平息。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萧煜。他马后拖着一个人——户部尚书张谦!张谦官服凌乱,面色惨白,嘴里塞着布团,呜呜说不出话。 “张谦勾结北狄,人赃并获!”萧煜朗声道,“现已擒拿,送交刑部!” 百姓哗然。堂堂户部尚书,竟通敌卖国?! 萧煜下马,走到夏简兮面前,低声道:“成了。清风山庄里搜出与北狄往来的密信十七封,贿银十万两,还有……一批军械图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简兮心头一松:“太好了。” “但张谦说,要见陛下。”萧煜皱眉,“他说……有重要的事要禀报,关乎国本。” 夏简兮心念电转:“他想鱼死网破?” “或许。”萧煜点头,“我已命人将他严密看管,待回宫禀报父皇,再做定夺。” 正说着,一个影卫匆匆赶来,在萧煜耳边低语几句。萧煜脸色骤变。 “怎么了?” “张谦……”萧煜声音发涩,“他咬舌自尽了。” 什么?!夏简兮脑中轰的一声。人死了,线索断了,那些可能牵扯出的更大势力,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全都断了! “他怎么能……”她握紧拳头。 “他早有准备。”萧煜眼神冰冷,“嘴里藏着毒囊,见事不可为,就……不过兄长在他身上搜到一封信,是写给‘主上’的。” “主上?是谁?” “信里没写,但提到了‘江南’‘盐税’‘海运’……”萧煜顿了顿,“简兮,我们可能……只揭开了冰山一角。” 夏简兮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是啊,冰山一角。 这朝堂的黑暗,这世道的污浊,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广。 但至少,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 至少,张谦伏法了。 至少,那些被他贪墨的钱粮,那些被他出卖的军情,那些因他而死的将士……都有了交代。 “回去吧。”她轻声道,“还有很多事要做。” 萧煜点头,翻身上马。临走前,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简兮,无论前路多难,我都会陪你走到底。” “嗯。” 雪越下越大,将地上的血迹、车辙,一一掩埋。 但有些事,雪掩盖不了。 比如人心中的信念,比如那些已经流过的血,比如……即将到来的春天。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4章 开门见山 张谦之死,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 一个二品大员,户部尚书,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咬舌自尽,这背后牵扯的势力,让许多人心惊胆战。承平帝震怒,下令彻查张谦所有门生故吏、往来账目,凡有嫌疑者,一律下狱。 但查了三天,却收效甚微。张谦生前显然早有准备,许多关键账目、书信都被销毁,涉案人员要么失踪,要么“意外”身亡。线索一条条断掉,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抹去一切痕迹。 腊月十一,楚昭在影卫衙门召见夏简兮和萧煜。 “查不下去了。”楚昭罕见地露出一丝疲惫,“张谦这条线,牵涉太广。工部、户部、兵部……甚至宫中,都有人与他有牵连。若继续深挖,恐动摇国本。” 夏简兮心中一沉:“难道……就这样算了?” “不算又如何?”楚昭苦笑,“陛下已暗示,到此为止。张谦伏法,足以震慑宵小。至于他背后的人……只要他们安分,陛下不想再起波澜。” 萧煜握紧拳头:“那北境将士的血,那些因劣质军械枉死的将士,就这么算了?” “不算,但需要时间。”楚昭看着他,“煜儿,你要明白——治国不是快意恩仇,有时候需要妥协,需要权衡。” 他顿了顿,看向夏简兮:“夏大人,改革之事,陛下仍会支持。但张谦案之后,反对势力必会反扑。你要有准备。” 夏简兮深吸一口气:“臣明白。” 离开影卫衙门,雪又下了起来。萧煜为她撑伞,二人并肩走在空荡的街道上。 “不甘心,对吗?”他轻声问。 “嗯。”夏简兮看着伞沿滑落的雪花,“但楚大人说得对,治国需要权衡。现在北境未平,朝局不稳,若再起大狱,恐怕……” “我懂。”萧煜握紧她的手,“但总有一天,这些账,我们会一笔笔算清楚。” 夏简兮点头,心中却有些茫然。那一天,要等到什么时候?她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回到夏府,石头和苏绣正在准备晚饭。这些日子,苏绣俨然成了夏府的管家,把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石头则成了她的小帮手,两人配合默契。 “夏姐姐,楚大哥,你们回来了!”石头迎上来,“晚饭马上就好,今天有苏姐姐做的八宝鸭!” 苏绣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着面粉,笑容温婉:“大人,殿下,先歇会儿,很快就好。”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夏简兮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至少,她守护的这些人,都还在。 晚饭后,刘大夫叫住她:“丫头,你最近脸色不好,老夫给你把把脉。” 夏简兮伸出手。刘大夫诊脉片刻,皱眉:“脉象虚浮,心肾两亏。你这丫头,是不是又熬夜了?” “近日事务繁忙……” “再忙也要爱惜身体。”刘大夫正色道,“你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年。从今日起,每晚亥时必须睡,老夫让石头盯着你。” “先生……” “没得商量。”刘大夫起身去开方子,“老夫配些安神补气的药,你按时喝。另外,每晚睡前用热水泡脚,不可偷懒。” 夏简兮只得应下。 夜里,她依言泡脚。热水浸过脚踝,暖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窗外风雪呼啸,屋内烛火摇曳,竟有几分安宁。 敲门声轻响。 “进。” 萧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刘先生让我送来的,说是安神汤。” 夏简兮接过,药汁黑乎乎的,闻着就苦。她皱皱眉,却还是仰头喝完。 “给。”萧煜递过一块桂花糖。 她含在嘴里,甜味冲淡了苦意。二人一时无言,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简兮,”萧煜忽然道,“等北境平定,朝局稳定……我想向父皇请旨。” “请什么旨?” “请旨……娶你。”萧煜看着她,眼中映着烛光,“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还早。但我想让你知道——在我心里,你早已是我的妻。” 夏简兮心头剧震,手中的药碗险些掉落。她看着他认真的脸,那道浅疤在烛光下显得柔和,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情。 “可我是臣子,你是皇子……” “那又如何?”萧煜握住她的手,“我母亲当年,也是以宫人之身得幸父皇。只要你愿意,这些都不是问题。” “我愿意。”夏简兮脱口而出,随即脸红了,“但……不是现在。现在,北境未平,改革未成,朝局未稳。我们的事……等一切都安定了再说,好吗?” 萧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化为理解:“好,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他将她拥入怀中。夏简兮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安宁。 这一刻,风雪在外,而他们在彼此怀中。 够了。 腊月十五,北境传来捷报:李牧率军奇袭北狄大营,火烧粮草,拓跋弘被迫退兵五十里。幽州之围,暂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消息传到京城,举城欢腾。承平帝下旨犒赏三军,并命户部加紧筹备粮草,准备开春后一举收复镇北关。 支前司又忙碌起来。这一次,不仅要筹备军需,还要准备年关的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重伤将士的安置,都要一一落实。 夏简兮将苏绣提拔为副手,专门负责抚恤事宜。苏绣心思细腻,办事周到,将名册、钱粮、慰问信一一安排妥当。 这日正在核对名册,一个老妇拄着拐杖走进支前司。她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 “大人……民妇……民妇想问问……”老妇声音颤抖,“我儿子……王铁柱……在幽州当兵……可有消息?” 夏简兮心头一紧。王铁柱这个名字,她记得——是第一批阵亡将士中的一员,尸骨都未能运回。 她示意苏绣去取抚恤金和慰问信,自己扶着老妇坐下:“大娘,您先坐。铁柱他……” 老妇似乎明白了什么,眼泪簌簌落下:“他……他是不是……没了?” 夏简兮鼻子一酸,点点头:“铁柱是英雄,他在幽州城头,一个人杀了七个北狄兵,最后……是战死的。” 她从苏绣手中接过抚恤金和慰问信,双手递给老妇:“这是朝廷的抚恤,还有李将军亲笔写的信。铁柱为国捐躯,是王家之荣,是大齐之荣。” 老妇颤抖着接过,抚摸着那封信,泪如雨下:“铁柱……我的儿啊……” 夏简兮眼眶发热,握住老妇的手:“大娘,从今往后,您就是支前司的亲人。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老妇泣不成声,只是连连点头。 送走老妇,夏简兮站在院中,久久不语。苏绣走过来,轻声道:“大人,这是第三十七位了。” 三十七个母亲,三十七个家庭,因为这场战争,失去了儿子、丈夫、父亲。 “苏绣,”夏简兮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你说,我们做的这些,真的值得吗?” “值得。”苏绣坚定道,“我父亲曾说,这世上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大人您在做,李将军在做,那些将士也在做——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只是为了守护该守护的。” 她顿了顿:“就像我绣花,一针一线,看着琐碎,但绣成一幅图,就是一件完整的作品。大人,您也在绣一幅更大的图——叫‘太平’。” 夏简兮转头看她,这个温婉的女子,竟有如此见识。 “你说得对。”她轻声道,“一针一线,慢慢绣,总能绣成。” 腊月廿三,小年。 夏简兮在支前司设了简单的年夜饭,请所有属官、工匠、帮忙的百姓一起过年。大锅炖着猪肉白菜,蒸笼里是白面馒头,虽不丰盛,但热气腾腾。 席间,有人提议:“夏大人,您说几句吧。” 夏简兮起身,环视众人。烛光下,一张张朴实的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诸位,”她缓缓开口,“今年,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北境战事,军械改革,支前募捐……有喜,有悲,有得有失。” “但最让我感动的,是你们。”她顿了顿,“是你们省下口粮捐给将士,是你们熬夜缝制冬衣,是你们不顾风雪运送物资,是你们……相信一个十九岁的女子,能带领你们,做一件对的事。” 人群中有人抹泪。 “我父亲曾教我一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夏简兮声音提高,“以前我不懂,现在懂了。这天地之心,就是公理正义;这生民之命,就是安居乐业。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这个目标,添一块砖,加一片瓦。” 她举起酒杯:“这杯酒,敬北境将士,敬逝去的英魂,也敬在座的每一位——你们,才是这大齐江山,真正的基石!” “敬大人!”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饭后,夏简兮独自走到院中。雪花静静飘落,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萧煜走来,将一件斗篷披在她肩上:“在想什么?” “在想……明年。”夏简兮轻声道,“明年,北境应该能平定吧?改革应该能推进吧?百姓应该能过得好些吧?” “会的。”萧煜揽住她的肩,“只要我们还在,就一定会。” 二人并肩而立,望着飘雪的天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黑暗中,几双眼睛正盯着支前司的方向。 “大人,就是这里。”一个声音低声道。 “哼,倒是一派和气。”另一个声音冷笑,“可惜,好日子到头了。准备动手。” “是。” 雪花,掩盖了杀机。 腊月三十,除夕。 这是支前司最忙碌的一天。清晨天未亮,夏简兮就带着属官们开始清点最后一批要发往北境的年货——腊肉、米酒、糖果,还有将士们最缺的盐和药材。这些都是百姓们省下来的,每一份都承载着沉甸甸的心意。 苏绣带着几个妇人缝制最后一批棉袜,手指冻得通红也不肯停。石头跑前跑后,清点数目,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夏姐姐,”石头抱着一本名册跑来,“抚恤金都发完了,这是回执。” 夏简兮接过名册,一页页翻看。那些歪斜的签名、手印,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她轻叹一声,将名册收好。 “大人,”周明匆匆走来,面色凝重,“刚接到消息,城西的粮仓……昨夜失火了。” “什么?!”夏简兮心头一紧,“损失多少?” “存粮烧毁三成,关键是……里面还有准备运往北境的五千石粮食!” 五千石!那是多少百姓省下的口粮! 夏简兮立刻意识到不对劲——除夕夜,粮仓重地,怎会无故失火? “看守呢?” “看守……全都死了。”周明声音发颤,“是中毒,仵作说,是晚饭里被人下了毒。” 蓄意纵火!杀人灭口! “报官了吗?” “报了,但京兆尹的人说……说是意外走水,看守不慎中毒。” 意外?夏简兮冷笑。这分明是针对支前司,针对北境军需的阴谋! “陆九!”她唤道。 陆九应声而入:“大人。” “带人去查!查粮仓附近的痕迹,查毒药的来源,查最近谁去过粮仓!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是!” 陆九领命而去。夏简兮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安排事务。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对手在暗,她在明。这一次是粮仓,下一次呢?会不会直接对支前司下手? 午后,萧煜来了。他伤势已愈大半,但脸色仍有些苍白。 “听说粮仓的事了。”他开门见山,“不是意外。” “我知道。”夏简兮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但查不出来。对方太狡猾,每次都灭口,不留痕迹。” “或许……该引蛇出洞了。”萧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如何引?” “放出消息,说我们已掌握关键证据,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准备年后上奏。”萧煜低声道,“若对方心虚,必会有所动作。只要他们动,我们就有机会。”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5章 烽烟再起 他顿了顿:“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夏简兮泪水终于滚落:“你……你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 二人相拥,烛火摇曳。 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已是子时,新的一年到了。 但他们的新年,注定要在风雪兼程中度过。 正月初一,天未亮,车队整装待发。 夏简兮为萧煜整理披风,将一枚护身符塞进他怀里:“这个……是我母亲留下的。你带着,保佑平安。” 萧煜珍重收好:“等我回来,还你。” “嗯。” 车队缓缓开动。夏简兮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队伍,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风雪中。 雪越下越大,将车辙掩埋。 而她的心,也随着那车队,飞向了遥远的北境。 那里,有她的牵挂,有她的信念,有她……全部的期盼。 正月初五,幽州。 萧煜率车队抵达时,城头仍在冒烟。积雪被血染成暗红色,冻结后形成诡异的纹路。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城墙上到处是修补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用木桩和石块临时加固。 李牧亲自出城迎接。老将军须发更白,面容黑瘦,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他看到萧煜,先是一愣,随即大步上前,重重拍他肩膀:“好小子!还真让你闯过来了!” 萧煜被拍得伤口一痛,却强忍着笑道:“答应将军的事,自然要做到。” “物资呢?” “都在。”萧煜指向身后车队,“粮食三万石,棉衣五万件,药材两千箱。另有一批特制弓弩,射程比北狄的远二十步。” 李牧眼睛一亮:“快进城!” 物资迅速分发。当新棉衣、新弓弩送到将士手中时,那些原本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光彩。一个冻掉两根手指的年轻士兵抱着棉衣又哭又笑:“暖和了……这下暖和了……” 萧煜看得心头酸涩。这些将士,有些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已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数月。 李牧将他带到将军府——其实只是一处稍完整的民宅。屋里烧着炭盆,但依然寒冷刺骨。 “北狄这一个月发动了七次猛攻。”李牧指着墙上的舆图,“拓跋弘换了打法——不再强攻城头,而是专攻薄弱处,消耗我们有生力量。我军伤亡……已过万。” 萧煜心头一沉:“城中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原本五万,现在……不到三万。”李牧声音低沉,“粮草只够支撑十日。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幽州……怕是守不住了。” “朝廷已在筹备第二批物资,正月十五前可到。” “十五……”李牧摇头,“拓跋弘不会给我们那么长时间。探子来报,北狄正在调集兵力,准备发动总攻。时间……就在这两日。” 萧煜看向舆图。幽州是北境门户,一旦失守,北狄铁骑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城。此城,绝不能丢。 “将军有何打算?” “死守。”李牧斩钉截铁,“但需要你帮忙——新到的弓弩,只有你会用。你负责训练弓弩手,尽快形成战力。” “好。” 接下来的两天,萧煜几乎没合眼。他亲自示范弓弩的使用方法,教士兵如何瞄准、如何保养。这种新式弓弩是夏简兮按父亲遗留的图纸改进的,不仅射程远,而且轻便,连冻伤手的士兵都能使用。 士兵们学得很快。到第二天傍晚,已有三百人掌握了基本用法。 “殿下,您去歇会儿吧。”一个老兵劝道,“您脸色不好。” 萧煜确实觉得有些头晕。肩伤未愈,又连日奔波劳碌,伤口隐隐作痛。但他摇摇头:“没事,继续。” 正月初七,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北狄的总攻开始了。 这一次,拓跋弘动用了真正的精锐。攻城锤、投石车、云梯、箭楼……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更可怕的是,北狄人这次使用了火攻——他们将油罐绑在箭上,点燃后射向城头,许多守军被活活烧死。 萧煜在城楼指挥弓弩手反击。新式弓弩果然厉害,射程比北狄远了二十步,箭雨倾泻而下,压制住了北狄的弓弩手。 但北狄人太多。他们推着攻城锤,一下下撞击城门。每一声撞击,都让城墙震颤。 “火油罐!”萧煜下令。 火油罐掷下,点燃了攻城锤。但北狄人悍不畏死,推着燃烧的木锤继续撞击。 “殿下!城门要破了!”一个校尉嘶声喊道。 萧煜咬牙:“跟我来!” 他率三百弓弩手下城,在城门后列阵。城门被撞开的瞬间,箭雨齐发!冲进来的北狄兵瞬间倒下一片。 但更多的北狄兵涌了进来。巷战开始了。 萧煜左冲右突,剑下不知斩了多少人。但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三百弓弩手,很快只剩下不足百人。 一个北狄将领发现了他,挥刀扑来。萧煜举剑格挡,却被震得手臂发麻——这人好大的力气! 两人战作一团。萧煜肩伤崩裂,血浸透衣襟,动作渐渐迟缓。眼看一刀就要劈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射穿了北狄将领的咽喉! 萧煜回头,只见李牧站在不远处,手持长弓,须发戟张:“小子!还没死吧?!” “死不了!”萧煜咬牙站起。 李牧率援军杀到,终于将北狄人逼出城门。但城门已毁,只能用木石临时封堵。 清点伤亡,守军又折了两千。而北狄人……至少留下了五千具尸体。 “拓跋弘疯了。”李牧擦着刀上的血,“这样打下去,就算攻下幽州,他的精锐也折损大半。” “但他不在乎。”萧煜喘着气,“他只要幽州。” 正说着,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冲来:“将军!殿下!北狄……北狄分兵了!” “什么?!” “拓跋弘率主力继续攻城,但他的儿子拓跋野,率三万骑兵绕道西线,往……往古北口方向去了!” 古北口!那是通往京城的另一条要道!若被突破,北狄骑兵可绕过幽州,直扑京城! 李牧脸色剧变:“拓跋弘这是……声东击西!” “必须拦住拓跋野!”萧煜急道。 “可城中兵力……”李牧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墙,“能战的不足两万,分兵出去,幽州必破!” 两难。死守幽州,京城危;分兵追击,幽州危。 萧煜忽然想起夏简兮信中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将军,”他缓缓道,“给我五千骑兵,我去追拓跋野。” “你疯了?!”李牧瞪眼,“你伤还没好,五千对三万,这是送死!” “不是硬拼。”萧煜眼中闪过寒光,“拓跋野绕道西线,必经‘黑风谷’。那里地形险峻,易守难攻。我率轻骑先到,设下埋伏。不求全歼,只求拖住他,为京城争取时间。” 李牧沉吟。这确实是险招,但也是唯一的机会。 “你需要多少人?” “五千轻骑,五日干粮,每人配三张弓弩。” “好。”李牧重重点头,“但你要答应我——活着回来。” “我答应。” 当夜,萧煜率五千轻骑悄悄出城,往西线疾驰。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肩伤剧痛,但他咬牙挺着。 黑风谷距幽州一百二十里,骑兵急行一夜可到。萧煜命士兵在马蹄上包布,人衔枚,马摘铃,悄无声息地前进。 黎明时分,抵达黑风谷。这里果然险要——两侧山崖高耸,中间一条狭窄通道,仅容五马并行。萧煜迅速布置:弓弩手埋伏两侧山崖,骑兵藏于谷口树林,待敌深入,前后夹击。 等待漫长而煎熬。士兵们就着雪水啃干粮,不敢生火。萧煜检查每一处埋伏,确认万无一失。 午时,斥候来报:拓跋野的先头部队,距此仅三十里。 “准备战斗!” 弓弩手上弦,骑兵拔刀。山谷中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申时,北狄骑兵终于出现。他们显然急着赶路,队形有些松散。拓跋野一马当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骄横。 待敌军完全进入埋伏圈,萧煜一声令下:“放箭!” 箭如雨下!北狄人猝不及防,瞬间人仰马翻。拓跋野大惊,正要组织反击,谷口伏兵又杀出! 前后夹击,北狄军阵大乱。拓跋野率亲卫拼死突围,却被萧煜拦住。 “拓跋野!”萧煜横剑立马,“此路不通!” 拓跋野冷笑:“你就是那个端王?来得正好,取你首级,献给父汗!” 两人战作一团。拓跋野年轻力壮,刀法凶猛。萧煜有伤在身,渐渐落了下风。眼看一刀就要劈中—— 一支冷箭射来,正中拓跋野坐骑!马匹哀鸣倒地,拓跋野滚落在地。 萧煜回头,见是一个老兵——正是那个冻掉两根手指的士兵,此刻正手持弓弩,对他咧嘴一笑。 “谢了!”萧煜翻身下马,剑指拓跋野,“投降,可免一死!” 拓跋野却狞笑:“草原的雄鹰,从不投降!”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号角,用力吹响——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在山谷回荡。紧接着,远处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不好!”老兵惊呼,“还有伏兵!” 果然,山谷两侧的山梁上,忽然涌出无数北狄骑兵!原来拓跋野早有防备,在山梁上埋伏了后手! “撤!”萧煜当机立断,“往谷口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北狄骑兵从两侧冲下,将五千轻骑团团围住。 厮杀再起。这一次,是真正的血战。 萧煜率军左冲右突,但北狄人太多了。身边士兵一个个倒下,血染红了雪地。 他背上中了一刀,深可见骨。眼前发黑,几乎握不住剑。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啊……还没看到她穿嫁衣的样子,还没喝那坛梨花白,还没看到大齐的春天…… “殿下!这边!”老兵的呼喊将他拉回现实。 只见老兵率数十人杀开一条血路,护着他往谷口冲。但北狄骑兵紧追不舍。 眼看就要冲出谷口,一支冷箭射来,正中老兵后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张!”萧煜嘶声喊道。 老兵踉跄几步,回头对他咧嘴一笑:“殿下……快走……告诉夏大人……咱们……没给她丢脸……” 他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萧煜双目尽赤,背起老兵的尸身,率残部冲出重围。五千轻骑,活着冲出黑风谷的,不足八百。 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拓跋野被拖住了整整一天。等北狄军重新整队,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消息传到幽州,李牧当机立断,率军出城,与萧煜残部会合,在古北口外布防。 正月十二,拓跋野率军赶到,见大齐军已严阵以待,知道突袭已无可能,只得退兵。 幽州之危,暂解。 但萧煜伤势过重,高烧昏迷。军医说,若三日内烧不退,恐怕…… 消息传到京城时,夏简兮正在核对第二批物资的清单。听到传令兵的话,她手中笔掉落在地,墨汁溅了一身。 “他……他现在何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在幽州将军府,李将军亲自照料。”传令兵低声道,“军医说……要看天命。” 天命?夏简兮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苏绣扶住她:“大人!您要保重啊!” 她强忍泪水:“第二批物资……何时能出发?” “明日一早。” “我去。”夏简兮斩钉截铁。 “大人不可!”周明急道,“北境战事未歇,路途凶险……” “正因凶险,我才要去。”夏简兮看着北方,“他在那里拼命,我不能在京城等。” 她看向苏绣:“支前司的事,交给你和石头。若我……回不来,你要继续做下去。” “大人!”苏绣泪如雨下,“您一定会回来的!楚大哥也一定会好的!” 夏简兮笑了笑,笑容苦涩却坚定:“嗯,都会好的。” 当夜,她收拾行装。除了换洗衣物、干粮,还带了刘大夫配的所有伤药,以及……那坛还没启封的梨花白。 她要将这坛酒,带到北境,和他一起喝。 腊月十四,天未亮,夏简兮率车队出发。 马车里,她抱着那坛酒,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这一去,山高水长,生死难料。 但她不后悔。 有些路,总要有人走。 有些人,总要有人等。 而她,选择与他并肩。 风雪兼程,向北而行。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6章 风雪交加 正月的北境官道,积雪未化,泥泞难行。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响声。夏简兮裹紧狐裘,仍觉得寒气透骨。她怀里抱着那坛梨花白,酒坛用棉布层层包裹,贴着胸口,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车队只有二十辆大车,却配了三百护卫——全是楚昭从影卫中挑选的精锐。带队的是陆九,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一路上一句话不说,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人,前面就是‘一线天’了。”车夫低声提醒,“那里地势险要,常有山匪出没。” 夏简兮掀开车帘。前方两山夹峙,中间一条窄道,宽不过两丈,崖壁陡峭如刀削。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传令,所有人提高警惕,弓弩上弦。”她沉声道。 车队缓缓进入峡谷。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空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夏简兮握紧袖中的短剑——这是萧煜送她的,说女子防身用。 忽然,一声唿哨划破寂静! “有埋伏!”陆九厉声喝道。 箭矢从两侧崖顶倾泻而下!几名护卫中箭倒地。紧接着,滚木礌石轰然砸落! “护住马车!”陆九拔刀,率影卫冲向崖壁,试图攀爬上去。 但崖顶的敌人显然早有准备,不断投下火油罐。一辆马车被点燃,粮食熊熊燃烧。 夏简兮跳下马车,躲到一块巨岩后。她看见陆九已攀上崖壁,与黑衣人厮杀。影卫虽精锐,但敌人在高处,占尽地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夏简兮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峡谷尽头有个狭窄的岔道,似乎通往山腹。 “往那边撤!”她指向岔道。 车队且战且退,退入岔道。这里更窄,仅容一车通过,但崖壁更高,敌人无法从两侧攻击。 黑衣人追至岔道口,却不敢贸然进入——这种地形,进去容易,出来难。 “放箭!”夏简兮下令。 弓弩齐发,将追兵逼退。暂时安全了。 清点伤亡,护卫死七人,伤十五人。损失粮食三车,棉衣两车。 “是‘梅花会’的人。”陆九检查黑衣人的尸体,在一人身上发现了梅花标记,“他们怎会知道我们的路线?” 夏简兮心沉到谷底。支前司的路线图只有她和几个核心人员知道,难道……又有内奸? “先不管这些。”她强迫自己冷静,“此地不宜久留,继续前进。” 车队在岔道中艰难前行。这似乎是一条废弃的矿道,深不见底。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竟是另一个出口! 出口外是一片开阔的河谷,远处有炊烟袅袅,是个村庄。 “这里……是哪儿?”夏简兮疑惑。 陆九摊开地图,仔细对照:“我们偏离官道三十里。这个村子……叫‘白石村’,再往北五十里,就是幽州地界了。” 偏离了,但至少还活着。 “去村子休整,救治伤员。” 白石村是个很小的村落,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村民见有军队来,起初很惊慌,但见车队带着粮草物资,又听说是支援北境的,态度立刻变了。 “大人快请进!”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村长迎上来,“村里简陋,但能避风寒。” 夏简兮谢过,安排伤员进屋休息。村民送来热水、干粮,几个妇人主动帮军医包扎伤口。 “老人家,”夏简兮问,“这里离幽州还有多远?” “骑马的话,一天可到。”老村长道,“但最近北狄游骑时常出没,路上不安全。大人若要去幽州,最好等明天,村里有几个猎户熟悉小路,可带你们绕过去。” “不行,我们时间紧迫。” 老村长见她态度坚决,叹道:“那……老夫让孙儿带路。那孩子常去山里打猎,知道一条隐蔽的小道,可避开北狄巡逻。” “多谢老人家。” 当夜,夏简兮借住在村长家。简陋的土炕,铺着干草,却比马车舒服多了。她抱着那坛梨花白,却毫无睡意。 萧煜现在怎么样了?烧退了吗?还……活着吗? 她不敢想那个“死”字。 窗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谁?” “是我,陆九。” 夏简兮开门。陆九站在门外,面色凝重:“大人,我们在村子外围发现了可疑的脚印,不止一人。恐怕……梅花会的人追上来了。” 这么快?夏简兮心头一紧。 “能甩开他们吗?” “难。”陆九摇头,“他们对地形很熟,像地头蛇。我怀疑……村里有他们的眼线。” 夏简兮想起白日里那些热情的村民。会是谁?老村长?还是那些帮忙的妇人? “不管是谁,明日一早必须出发。”她决然道,“你安排人轮流守夜,确保万无一失。” “是。” 这一夜,夏简兮半梦半醒。梦里,她看见萧煜浑身是血地站在雪地里,对她微笑,说“简兮,对不起,我等不到你了”。她想去拉他,却怎么也够不着。 惊醒时,泪湿枕巾。 天蒙蒙亮,车队准备出发。老村长的孙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名叫石头的,已等在村口。他背着一张猎弓,腰挂柴刀,眼神清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人,俺带你们走。”石头憨厚地笑,“那条路俺走过很多次,保证安全。” 夏简兮看着他质朴的脸,心中稍安:“多谢小兄弟。” 车队离开白石村,转入深山。这条路果然隐蔽,许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在乱石和灌木中穿行。马车无法通行,只能弃车,将物资分装到马背上。 “大人,再往前走十里,就是‘鬼见愁’。”石头指着前方一座险峰,“那里最险,但过了那里,就能看见幽州城了。” 鬼见愁,名副其实。山路近乎垂直,需手脚并用攀爬。积雪未化,岩壁湿滑,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夏简兮咬紧牙关,跟着石头往上爬。她怀中还抱着那坛酒,生怕磕碰了。 爬到半山腰时,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是北狄游骑!”石头脸色一变,“他们发现我们了!” 果然,山脚下出现一队北狄骑兵,约莫三十人,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快!往上爬!”陆九急道。 众人加快速度。但带着物资,又是在险峻的山路上,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北狄骑兵很快追至山脚,下马徒步追击。他们常年在草原山地活动,攀爬起来比中原士兵更快。 “放箭!”陆九下令。 影卫居高临下,箭矢如雨。但北狄人举着盾牌,伤亡不大。 眼看就要被追上,夏简兮心一横,将怀中的酒坛递给石头:“小兄弟,你带着这个先走。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把这坛酒……送到幽州,交给端王殿下。” 石头一怔:“那大人您……” “我去引开他们。”夏简兮拔剑,“陆九,你护着物资和小兄弟继续前进,不要管我。” “不行!”陆九急道,“我奉命保护大人,怎能……” “这是军令!”夏简兮厉声道,“物资和这坛酒,比我的命重要!快去!” 她转身,朝另一条岔路跑去,同时故意弄出很大声响。 北狄人果然中计,分出大部分兵力追她。 夏简兮在山林中狂奔。她虽不精武功,但这两个月跟着萧煜学了些轻身功夫,此刻生死关头,竟跑得飞快。 但北狄人更快。很快,她就被追上了。 五个北狄兵将她围住,眼神凶狠。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汉子,用生硬的汉语说:“女人……杀了!” 夏简兮握紧短剑,背靠岩壁。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绝不能束手就擒。 “来啊!”她咬牙道。 北狄人扑上。夏简兮挥剑刺中一人手臂,却被另一人踢中腹部,痛得弯下腰。短剑脱手飞出。 眼看刀锋就要落下——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射穿了持刀者的咽喉! 紧接着,箭如连珠,剩下四个北狄兵接连倒地。 夏简兮愕然抬头,只见山坡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手持长弓,正朝她奔来。 是萧煜!他醒了!他还活着! 但下一秒,她的心又提到嗓子眼——萧煜脸色苍白如纸,跑得跌跌撞撞,显然伤势未愈! “快走!”他冲到她身边,拉起她就跑,“还有追兵!” 二人钻入密林。身后传来北狄人的呼喝声。 萧煜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左拐右绕,竟甩开了追兵。最后,他们躲进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里很暗,但干燥。萧煜点燃火折子,照亮了彼此的脸。 夏简兮这才看清,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明亮。肩头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渗血。 “你怎么……”她声音哽咽,“伤成这样还……” “听说你来了,我怎么能躺着?”萧煜笑了笑,却牵动伤口,轻嘶一声。 夏简兮忙扶他坐下,检查伤口。绷带下,伤口狰狞,已经开始化脓。 “必须重新处理。”她取出伤药,“你忍着点。”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萧煜始终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好了。”夏简兮松了口气,“但你不能再乱动了,伤口会崩裂。” “嗯。”萧煜握住她的手,“简兮,谢谢你……来找我。” 夏简兮眼泪终于滚落:“你这个傻子……伤得这么重,还跑来救我……” “因为你更重要。”萧煜轻轻擦去她的泪,“比幽州,比北境,比我的命……都重要。” 二人相拥,在狭小的山洞里,听着彼此的心跳。 许久,夏简兮忽然想起什么:“那坛酒……” “石头已经送进城了。”萧煜轻笑,“他说,是一位仙女姐姐托他送的,一定要亲手交到端王殿下手里。” 夏简兮破涕为笑:“什么仙女姐姐……” “在我心里,你就是。”萧煜认真道。 洞外传来陆九的声音:“殿下!大人!追兵退了,我们可以回城了!” 萧煜起身,却一阵眩晕。夏简兮扶住他:“你……” “没事。”他咬牙站直,“我们回幽州。” 走出山洞,天已黄昏。夕阳如血,将雪地染成金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远处,幽州城的轮廓在暮色中巍然屹立。城头,一面“李”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回家了。”萧煜轻声道。 “嗯,回家了。” 二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向那座浴血重生的城池。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梅花会的网,已经撒向了幽州。 萧煜的密信与李牧的军报同日抵达。信是萧煜亲笔,字迹比上次工整些,显然伤势好转。信中说,新到的军械已分发各部,幽州守军士气大振。三日前,北狄发动第五次猛攻,守军凭借新式弓弩,射程比北狄远了二十步,一战歼敌三千,拓跋弘被迫退兵三十里。 “梨花白埋得太久,回去该启出来了。”他在信末写道,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夏简兮抚过那行字,指尖微颤。她能想象他写这话时的神情——苍白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那道浅疤在烛光下显得柔和。 军报则是李牧的风格,简明扼要:“新械甚利,将士用命。幽州可守,北境可安。然粮草吃紧,冬衣不足,盼朝廷速援。” 她立刻进宫。养心殿内,承平帝正与户部尚书商议粮草调度。见她进来,承平帝示意她旁听。 “陛下,北境三十万大军,每日耗粮三千石。如今库中存粮仅够支撑一月,若要从江南调运,至少需两月。”户部尚书面有难色,“且近年水患频发,江南诸州赋税已减三成……” “减赋是为了养民,不是让边关将士饿肚子。”承平帝沉声道,“传旨,京畿、河北、山东三地,即日起征收‘战时特别粮’,按田亩摊派。凡敢抗缴、瞒报者,严惩不贷!” “陛下,此举恐引民怨……” “民怨总比亡国强!”承平帝拍案,“北狄铁骑若破幽州,铁蹄之下,何谈民怨?速去办!” 户部尚书诺诺退下。承平帝看向夏简兮:“夏卿,军械之事,朕不担心。但粮草、冬衣,你可有良策?”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7章 山河为证6 正月十四,上元节前夜。 幽州城头悬挂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映照着守军疲惫的脸。连续三日,北狄人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每日派小队骚扰,箭矢稀疏地射上城楼,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李牧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北狄大营连绵的灯火,那灯火比前几日密集了许多——显然,拓跋弘在调集兵力。 “他们在等什么?”萧煜走到他身边,肩上裹着厚毛毯,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 “等一个时机。”李牧沉声道,“或者……等城里的内应给他们信号。” 二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城内。夜色下的幽州城,寂静得可怕。自粮仓被焚后,城中实行宵禁,入夜后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巡防营士兵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 但这种寂静,反而让人心慌。 “梅花会的人……还没抓到?”萧煜问。 “抓了几个小鱼小虾,但核心人物始终没有露面。”李牧叹气,“他们就像地老鼠,躲在地道里,偶尔露个头,又缩回去。” 萧煜沉默片刻,忽然道:“将军,若我是梅花会,现在最想做什么?” “破坏城防,制造混乱,接应北狄入城。” “那他们会从哪里下手?” 李牧眼神一凝:“你是说……” “城门。”萧煜指向下方厚重的城门,“这是幽州的命门。若城门被破,纵有十万大军,也守不住。” “可城门有重兵把守,他们如何下手?” “明着来不行,可以暗着来。”萧煜缓缓道,“挖地道,埋炸药,或者……收买守门将领。” 李牧心头一凛:“我这就去查!” “等等。”萧煜叫住他,“将军,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 “既然他们在等信号,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信号。”萧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放出消息,说我重伤不治,夏简兮悲痛过度,也病倒了。城中群龙无首,军心涣散——这是最好的攻城时机。” 李牧皱眉:“这太冒险了。万一拓跋弘真的信了,发动总攻……”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萧煜一字一顿,“在城外设伏,在城内清理内奸。一战,定乾坤。” 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幽州可保,北狄可退;赌输了,满城百姓,皆成枯骨。 但,他们没有退路。 “好!”李牧重重点头,“老夫陪你赌这一把!” 当夜,消息悄然传开:端王萧煜箭伤复发,高烧昏迷,性命垂危;夏大人忧思成疾,也卧床不起。将军府内灯火通明,医官进进出出,气氛凝重。 城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而暗处,几双眼睛正盯着将军府的方向。 “消息可靠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暗巷中响起。 “可靠。”另一个声音回答,“府里传出的消息,萧煜确实昏迷了,夏简兮也病倒了。李牧急得团团转,已派人去城外求援。” “求援?城外都是我们的人,他求哪门子援?”第一个声音冷笑,“传令下去,明日丑时,在城东放火为号。告诉拓跋弘,可以攻城了。” “是!” 暗巷重归寂静。 而将军府内,萧煜和夏简兮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们会信吗?”夏简兮轻声问。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烧已经退了。 “会。”萧煜揽住她的肩,“因为这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结果——我死了,你垮了,幽州不攻自破。” “可这样做……太危险了。” “不危险,如何引蛇出洞?”萧煜转头看她,烛光在他眼中跳跃,“简兮,你怕吗?” “怕。”夏简兮诚实道,“但更怕失去你,失去这座城,失去……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切。” 萧煜将她拥入怀中:“放心,我们会赢的。等打完这一仗,我们就成亲,然后去江南,去你父亲说过的那些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夏简兮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中渐渐安定。 是啊,他们会赢的。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子时,陆九来报:“殿下,抓到一条大鱼。” “谁?” “守东门的副将,王勇。”陆九压低声音,“他今夜偷偷出城,被我们的人截住。从他身上搜出一封密信,是写给拓跋弘的——约定明日丑时,以城东火起为号,开城门迎敌。” 果然!萧煜眼中寒光一闪:“还有谁?” “他只交代了一个人——城中药铺的掌柜,姓周。那人手臂上有梅花刺青。” “抓!” “已经抓了,正在审。” 萧煜沉吟片刻:“先不要打草惊蛇。将计就计,明日丑时,我们在城东‘恭候’他们。” “是!” 陆九退下后,夏简兮担忧道:“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肯定有。”萧煜点头,“但只要我们守住城门,抓住几个关键人物,其他人就翻不起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城东区域:“这里有三条街巷,最易设伏。陆九会带影卫埋伏在两侧屋顶,弓弩手在巷口。只要他们敢来,一个都跑不了。” “那城外的北狄军……” “李将军已安排妥当。”萧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拓跋弘以为城中大乱,必会率主力攻城。届时,我们在城头以逸待劳,给他一个‘惊喜’。” 夏简兮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兵书战策。父亲曾说,用兵之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如今,她亲身参与了这样一场生死博弈,才真正懂得其中的凶险与艰难。 “萧煜,”她轻声道,“答应我,无论如何……活着。” 萧煜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跳动的每一刻,都在为你而活。” 丑时将至。 城东一处废弃的民宅内,十几个黑衣人悄然聚集。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手臂上赫然刺着一朵怒放的梅花。 “王勇呢?”他低声问。 “还没来。”手下回答。 “不等了。”汉子挥手,“按计划,放火,开城门!” 众人正要行动,忽然四周火光大亮!数十名影卫从暗处涌出,弓弩齐发! “有埋伏!”汉子惊骇欲退,但巷口已被堵死。 陆九持刀而立,冷冷道:“梅花会的余孽,你们的末日到了!” 厮杀骤起。黑衣人虽然悍勇,但寡不敌众,很快被一一制服。那汉子拼死突围,被陆九一刀砍翻,临死前,他怨毒地瞪着陆九:“你们……赢不了的……大汗的军队……已经……” 话音未落,城外忽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北狄人攻城了! 陆九脸色一变:“速战速决!支援城头!” 城楼上,李牧早已严阵以待。当北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时,他冷静下令:“放箭!” 箭如飞蝗,但北狄人举着盾牌,推进速度虽缓,伤亡却不大。显然,他们早有准备。 “投石车!”拓跋弘在阵后挥鞭。 数架投石车缓缓推出,巨石破空而来,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 “将军!东门告急!”一个校尉嘶声喊道,“北狄人在猛攻东门!” 东门?李牧心头一紧——那是王勇负责的城门! “萧煜呢?!” “殿下已带人去了!” 东门果然危殆。守军虽拼死抵抗,但北狄人攻势太猛,云梯已架上城墙。萧煜赶到时,正看见几个北狄兵攀上城头。 “杀!”他拔剑冲上。 厮杀惨烈。萧煜肩伤未愈,动作稍缓,被一个北狄兵一刀划破手臂。他咬牙反手一剑,刺穿对方咽喉。 但更多的北狄兵涌上来。眼看东门就要失守—— “殿下!让开!” 是夏简兮的声音!萧煜回头,只见她带着一队弓弩手冲上城楼,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新式连弩! 这是武库司最新改良的连弩,可连发十箭,射程虽不及强弓,但近距离杀伤力极强。 “放!” 箭如连珠,攀城的北狄兵如割麦般倒下。攻势为之一滞。 “好弩!”李牧赞道。 夏简兮脸色苍白,却咬牙坚持:“这是第一批样品,原本想等战后再测试……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有了连弩压制,东门暂时稳住。但北狄人并未退去,反而调集更多兵力,发起了更猛烈的进攻。 战斗从丑时持续到辰时。天色渐亮,雪停了,但战场上的厮杀声、惨叫声,却更加清晰。 守军伤亡惨重。弓弩手的箭矢快用尽了,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而北狄人,似乎无穷无尽。 “将军,守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跪地痛哭。 李牧望向城外,北狄大军的后方,拓跋弘的王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个北狄大汗,正冷眼看着这场屠杀。 难道……幽州真的要破了吗?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悠长的号角声——不是北狄的号角,而是大齐的军号! 紧接着,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那是……骑兵! “援军!是援军!”城头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李牧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上,赫然是一个“楚”字! 楚昭?!他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楚昭率领的影卫精锐,以及从周边州县调集的援军,共两万余人。他们星夜兼程,终于在最后关头赶到。 “杀——”楚昭一马当先,率骑兵如利刃般切入北狄军阵! 腹背受敌,北狄军阵脚大乱。拓跋弘大惊,急令退兵。 但已经晚了。楚昭的骑兵如狼入羊群,所向披靡。北狄人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城头守军士气大振,开城出击。内外夹击之下,北狄大军彻底崩溃。 拓跋弘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仓皇北逃。这一战,北狄损失精锐三万,元气大伤。 幽州,守住了。 当楚昭策马入城时,满城百姓跪地相迎,哭声、笑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煜和夏简兮站在城楼上,望着这一切,恍如隔世。 “我们……赢了?”夏简兮喃喃道。 “赢了。”萧煜将她拥入怀中,“我们赢了。” 楚昭走上城楼,看着相拥的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走到李牧面前,深施一礼:“李将军,辛苦。” “楚大人来得及时。”李牧感慨,“再晚半日,幽州就没了。” “是夏大人的连弩,为援军争取了时间。”楚昭看向夏简兮,“那些连弩,救了这座城。” 夏简兮摇头:“是将士们用命守住了这座城。” 她望向城下,那里堆满了尸体,有大齐的,有北狄的。鲜血染红了积雪,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这就是战争。胜利的背后,是无数条生命。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李牧下令,“另外,全城搜捕梅花会余孽,一个不留!” “是!” 幽州开始清理战场,重建秩序。而萧煜和夏简兮,终于可以暂时休息了。 回到将军府,夏简兮为萧煜重新包扎伤口。这一次,伤得不重,只是皮肉伤。 “以后……别再这样冒险了。”她轻声道。 “嗯。”萧煜握住她的手,“等这里的事处理完,我们就回京。然后……成亲。” 夏简兮脸一红,却没反驳。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泛起金色的光。 冬天总会过去,春天终将到来。 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正月廿八,幽州城开始化雪。 屋檐下的冰凌滴滴答答地淌着水,街上的积雪被踩成泥泞,但行人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围城解了,北狄退了,这个冬天,总算熬过来了。 将军府内,夏简兮正在整理行装。幽州战事已毕,她需回京复命,武库司和支前司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她处理。萧煜的伤已无大碍,但楚昭建议他在幽州再休养半月,待春暖花开再回京。 “真不要我陪你回去?”萧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将一件件衣物叠好放进箱笼。 “你伤还没好利索,路上颠簸,万一复发怎么办?”夏简兮头也不抬,“况且楚大人说了,江南那边有动静,让你留在北境,与李将军一起稳住局面。”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8章 运河 船行七日,抵达扬州。 扬州自古繁华,运河穿城而过,两岸商铺林立,画舫如织。时值早春,柳絮如雪,桃花似霞,街头巷尾飘荡着吴侬软语和丝竹之声,一派江南盛景。 但夏简兮无心赏景。船刚靠岸,码头上的情形就让她心中一沉——十几个盐丁打扮的汉子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穿着绸缎衣裳,腰挂牙牌,显然是盐场的管事。 “船上何人?运的什么货?”胖子斜眼打量着夏简兮一行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轻佻。 石头挡在夏简兮身前:“大胆!这是朝廷派来的夏大人!” “夏大人?”胖子嗤笑,“哪个夏大人?我怎么没听说朝廷派了女官来扬州?该不会是冒充的吧?” 他身后的人哄笑起来。 夏简兮面色平静,取出尚方剑和巡盐御史的印信:“本官夏简兮,奉旨巡盐。你是何人,敢拦官船?” 尚方剑一出,气氛骤变。胖子脸色一白,扑通跪地:“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是扬州盐场管事,姓钱,钱有福。” “钱管事,”夏简兮收起印信,“本官初到扬州,要查盐场账目,你带路吧。” “这……”钱有福面露难色,“夏大人一路劳顿,不如先到驿馆歇息,明日再……” “现在就去。”夏简兮打断他,“怎么,盐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敢不敢!小人这就带路!” 扬州盐场在城东十里,占地广阔。一排排盐仓整齐排列,工人们正从盐池中捞盐、晾晒,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气味。乍一看,一切井然有序。 但夏简兮很快发现了问题。 “钱管事,”她指着一处盐仓,“这里的盐,为何颜色发黑?” 钱有福赔笑:“回大人,那是‘锅巴盐’,质量差些,是卖给穷苦百姓的。” “哦?”夏简兮走近,抓起一把盐,细看之下,发现里面掺杂着沙土,“朝廷规定的官盐标准,可没说可以掺沙子。” 钱有福冷汗涔涔:“这……这是工人不小心……” “不小心?”夏简兮冷笑,“那这些呢?” 她走到另一处盐仓,这里的盐雪白细腻,显然是上等货。但仓门上贴的封条,日期是三年前的。 “这么好的盐,为何积压三年不卖?” “这……这是储备盐,以备不时之需……” “储备盐?”夏简兮看向远处的运河码头,那里正有几艘船在卸货,装的正是这种上等盐,“那码头上的盐,又是哪里来的?” 钱有福语塞。 夏简兮不再理他,径直走向账房。管账的是个瘦削的老先生,见官差来,吓得浑身哆嗦。 “账本拿来。” 老先生颤巍巍地捧出一摞账本。夏简兮翻开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进出数目都对得上,但价格……官盐的收购价,比市场价低了足足三成! “钱管事,”她合上账本,“官盐收购价,是朝廷定死的。你这账上的价格,是怎么回事?” 钱有福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大人明鉴!这……这是前些年定的价,一直没改……” “前些年?”夏简兮抽出其中一本,“这是去年的账,价格还是这样。怎么,扬州的盐商,都做赔本买卖?” 钱有福面如死灰,说不出话来。 夏简兮知道,这还只是冰山一角。盐场的水,深着呢。 “从今日起,盐场封存,所有账目、库存,重新核查。”她下令,“钱管事,你暂留原职,配合调查。若有隐瞒,严惩不贷!” “是……是……” 回到驿馆,已是黄昏。夏简兮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苏绣端来热茶:“大人,累了吧?先歇歇。” “不累。”夏简兮摇头,“石头,你去打听打听,扬州盐商都有哪些,背后都是什么关系。” “好嘞!”石头一溜烟跑了。 苏绣担忧道:“大人,那个钱管事,一看就不是好人。咱们初来乍到,会不会……” “会。”夏简兮苦笑,“但正因为初来乍到,他们才会放松警惕。今天这一查,已经打草惊蛇了。接下来,他们要么收敛,要么……狗急跳墙。” 她望向窗外,暮色中的扬州城华灯初上,画舫上的歌声随风飘来,甜腻而虚幻。 这座温柔富贵乡,底下藏着怎样的暗流? 夜里,石头带回消息。 “夏姐姐,我打听到了!”他压低声音,“扬州最大的盐商姓梅,叫梅三爷,听说跟梅花会有关。他掌控着扬州七成盐引,连官府都要看他脸色。” 梅三爷……梅花会……果然。 “还有呢?” “还有,钱有福是梅三爷的远房表亲,盐场其实是他管着。官府派的管事,只是个摆设。”石头顿了顿,“我还听说,梅三爷后天要在‘醉仙楼’摆宴,请的都是扬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醉仙楼……夏简兮心念电转。 “石头,你再去打听,宴请的名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 两日后,醉仙楼。 这座扬州最奢华的酒楼今夜灯火通明,丝竹声声。梅三爷果然大手笔,包下了整座楼,宴请扬州盐商、漕帮头目、地方官员,甚至还有几位致仕的老翰林。 夏简兮没有请柬,但她有尚方剑。 “站住!今日梅三爷包场,闲人免进!”守门的汉子拦住她。 夏简兮亮出尚方剑:“本官夏简兮,前来查案。” 汉子脸色一变,正要通报,楼上已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原来是夏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下楼梯,他一身锦袍,面皮白净,三绺长须,看着像个儒商,但眼中精光闪烁,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正是梅三爷。 “夏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梅三爷拱手,“楼上请,楼上请。” 夏简兮随他上楼。大厅里摆着十几桌宴席,坐满了人,见她进来,都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投来——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警惕的。 “诸位,这位是朝廷派来的夏大人,新任巡盐御史。”梅三爷朗声道,“夏大人年轻有为,是咱们扬州的贵客。来,大家敬夏大人一杯!” 众人举杯。夏简兮也端起酒杯,却未喝:“本官初到扬州,有些规矩还不懂。梅三爷,可否指教?” “夏大人客气。”梅三爷笑道,“扬州别的没有,就是盐多。大人要查盐政,尽管查,我们一定配合。” 话说得漂亮,但夏简兮听出了弦外之音——盐场的水深,你一个年轻女子,查得明白吗? “那就好。”她放下酒杯,“本官昨日查了盐场账目,发现一些问题,正好向梅三爷请教。” 大厅里瞬间安静。 “哦?什么问题?”梅三爷面不改色。 “官盐收购价,比市价低三成;上等盐积压不卖,却从外地运盐进来;盐仓里掺沙子的‘锅巴盐’,说是卖给穷苦百姓……”夏简兮一字一顿,“这些,梅三爷可知道?” 梅三爷笑容不变:“夏大人有所不知。收购价低,是因为盐场要养着上千工人,成本高;上等盐积压,是因为要保证官盐储备;至于掺沙子……那是下面的人不懂事,我已严令整改。” 滴水不漏。 夏简兮知道,今天问不出什么了。 “原来如此。”她淡淡道,“那本官就拭目以待,看梅三爷如何整改。” “一定,一定。”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夏简兮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梅三爷亲自送她到楼下:“夏大人,扬州水乡,不比京城。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好过。” 这是威胁,也是警告。 夏简兮看着他:“梅三爷,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会让蛀虫把树掏空。这棵大树若倒了,树上的猴子,也活不了。” 梅三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笑了:“夏大人说得是。慢走。” 回驿馆的路上,石头小声道:“夏姐姐,那个梅三爷,看起来笑呵呵的,其实……好可怕。” “嗯。”夏简兮点头,“苏绣,你明日去钱庄,查梅三爷的账目往来。石头,你继续盯着盐场,看他们有什么动作。” “是!” 当夜,夏简兮在灯下翻阅扬州盐政的卷宗。越看心越沉——扬州盐税,连续五年不足额,理由都是“天灾减产”“盐工闹事”。但同期,梅家的财富却翻了数倍。 这其中的猫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却无人敢查。 为什么? 正思量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 夏简兮警觉地握紧枕下短剑:“谁?” 没有回答。但窗纸上,映出一道黑影。 她悄悄下床,躲到门后。片刻后,窗栓被轻轻拨开,一个黑衣人跃入房中,手中寒光一闪——是匕首! 就在匕首刺下的瞬间,夏简兮猛地推开房门,同时大喊:“有刺客!” 黑衣人一惊,转身欲逃,但驿馆护卫已被惊动,脚步声纷至沓来。 他见势不妙,从窗口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护卫冲进来:“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夏简兮看着敞开的窗口,心中寒意森森。 这才第三天,就有人要杀她了。 梅三爷的动作,真快。 翌日清晨,扬州知府王守仁来访。 这是个五十来岁的官员,面皮白净,笑容可掬,一见面就作揖:“下官王守仁,见过夏大人。昨夜驿馆之事,下官失察,罪该万死!” “王大人言重了。”夏简兮请他入座,“刺客抓到了吗?” “尚未……”王守仁擦汗,“下官已命全城搜捕,一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那就好。”夏简兮端起茶盏,“王大人,本官初到扬州,有些事想请教。” “大人请讲。” “梅三爷此人,如何?” 王守仁笑容一僵:“梅三爷……是扬州盐商之首,乐善好施,修桥铺路,是个善人。” “善人?”夏简兮似笑非笑,“那盐场的账目问题,王大人可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盐场之事,下官不甚了解。”王守仁眼神闪烁,“都是钱管事在管。” “钱有福是梅三爷的表亲,王大人也不知道?” 王守仁冷汗涔涔:“这……下官确实不知。” 一问三不知。这个扬州知府,要么是真糊涂,要么……是装糊涂。 夏简兮不再追问:“那本官就自己查。王大人,从今日起,盐场封存,所有盐引暂停发放,待查清账目再说。” “这……”王守仁急了,“大人,盐引停发,盐商们闹起来,下官压不住啊!” “压不住?”夏简兮冷笑,“那就让他们来闹。本官倒要看看,这扬州的天,是谁的天。” 王守仁面如土色,告辞离去。 他走后,苏绣进来,面色凝重:“大人,钱庄那边查到了。梅三爷的账目……很干净。” “干净?” “太干净了,反而可疑。”苏绣低声道,“他名下的钱庄,每月流水数十万两,但每笔进出都有名目,滴水不漏。这账……做得太漂亮了。” 漂亮得不像真的。 夏简兮沉吟:“继续查,查他那些‘名目’的源头。” “是。” 接下来的几日,扬州城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盐场被封,盐引停发,盐商们坐不住了。不断有人到驿馆“拜访”,有的哭穷,有的威胁,有的送礼。夏简兮一概不见,礼物全部退回。 梅三爷那边却异常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反常的平静,让夏简兮更加警惕。 第五日,石头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 “夏姐姐!盐场的工人……闹起来了!” “怎么回事?” “说是盐场封了,没活干,没工钱,家里揭不开锅。”石头急道,“现在几百号人围在盐场门口,要讨说法!” 果然来了。夏简兮立刻更衣:“去盐场。” 盐场外,黑压压的人群。工人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举着木棍、扁担,叫嚷着“要吃饭”“要活干”。钱有福躲在人群后,眼神闪烁。 见夏简兮来,人群骚动起来。 “就是她!封了盐场,断了咱们活路!” “官老爷不让人活啊!” 几个壮汉围上来,目露凶光。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9章 剑拔弩张 石头和护卫立刻挡在夏简兮身前,剑拔弩张。 夏简兮却推开他们,往前走了几步,直面群情激奋的工人们。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本官夏简兮,奉旨巡盐。盐场封存,是为了查清贪墨弊端,整顿盐政。诸位乡亲,你们的工钱被克扣,活计被盘剥,根源不在本官封场,而在那些蛀空了盐场、肥了自己腰包的蠹虫!”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但仍有愤愤之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站出来,颤声道:“大人说的或许在理,可盐场一关,咱们立刻就没米下锅了!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饭,讲什么大道理都没用!” “是啊!我们要吃饭!”众人又鼓噪起来。 夏简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个老工人身上:“老人家,盐场停工这几日,你们家中存粮可还能支撑几日?” 老工人苦笑:“哪有什么存粮……平日里工钱就少得可怜,勉强糊口罢了。” “好。”夏简兮点头,高声道:“本官在此承诺,凡盐场在册工人,从即日起,由官府每日发放米粮,直至盐场核查完毕、重新开工!有家小者,按口增发。此乃权宜之计,只为不让无辜工人挨饿。但盐场之弊,必须彻查!”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哗然。由官府直接发粮?这可是闻所未闻。 钱有福在人群后脸色一变,挤上前来:“大人!这……这如何使得?官府哪有这笔开支?何况这些工人懒惰成性,若白得了粮食,日后更不肯好好干活了!” 夏简兮冷冷瞥他一眼:“开支?盐场历年积欠的工钱、被层层盘剥的利润,拿出来足够养活他们几年!至于懒惰……”她转向工人们,“本官只问你们,若查清贪腐,整顿盐场,日后按朝廷定例足额发放工钱,你们可愿意用心干活?” “愿意!当然愿意!”老工人率先喊道,“谁不想堂堂正正挣饭吃!” “对!愿意!”应和声此起彼伏。工人们眼中的敌意渐渐被一丝希冀取代。他们苦盐场弊端久矣,只是无力反抗,如今这位女官似乎真有些不同。 夏简兮对石头吩咐:“立刻去府衙,调拨粮米,现场登记造册,今日就开始发放。若有延误克扣,唯你是问!” “是!”石头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她又看向钱有福,目光如刀:“钱管事,工人闹事,你身为管事,不去安抚疏导,反而躲在人后煽风点火,是何居心?来人,将钱有福拿下,押入府衙大牢,严加看管!本官要好好问问他,盐场的账,到底有多少见不得光!” 钱有福腿一软,瘫倒在地,连喊“冤枉”,却被如狼似虎的护卫拖走了。工人们见状,更是信了几分,纷纷让开道路,不少人甚至跪下磕头:“青天大老爷!”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夏简兮知道,这只是开始。她当众拿下钱有福,断了梅三爷一臂,又承诺由官府赈济工人,等于将矛盾直接揽到了自己身上,也断了某些人利用工人闹事的后路。梅三爷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晚驿馆便收到了“礼物”——不是金银,而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里面只有八个字:“适可而止,玉石俱焚。” 夏简兮将信纸在灯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火光映亮她沉静而坚定的眼眸。 “苏绣,梅三爷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苏绣低声道:“表面没什么,但暗地里,咱们派去盯梢的人回报,梅府后门今夜进出好几拨人,有漕帮的,也有……似乎有官驿的快马出去,方向像是京城。” 京城?夏简兮心头一凛。梅三爷在朝中果然有靠山,这是要搬救兵,或者施加压力了。 “石头,盐场那边,发粮的事情务必落实,盯紧每一个环节,绝不能让任何人钻空子克扣。另外,重点查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工人’,我怀疑其中混进了梅三爷的人。” “明白!” 接下来几日,夏简兮坐镇驿馆,一方面督促王守仁(尽管他百般推诿)配合发放粮米,稳定工人情绪;另一方面,加紧核查盐场账目。有老账房暗中相助(他早对钱有福等人不满),加上从工人中了解到的一些零碎信息,盐场贪墨的脉络渐渐清晰:以次充好、虚报损耗、克扣工钱、低价收购再高价转卖私盐……而所有线索的终端,都指向梅三爷及其背后的利益网络。 然而,核心的证据——梅三爷与钱有福等人的直接银钱往来凭证、真实的私盐交易记录——依旧难以取得。梅三爷做事老辣,早已将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就在夏简兮苦于证据不足时,转机意外出现了。 这日深夜,一个黑影悄然翻入驿馆后院,径直来到夏简兮房外。护卫刚要动手,那人却噗通跪倒,压低声音道:“夏大人!小人有机密事禀报!是关于梅三爷和……梅花会的!” 夏简兮示意护卫退开,将人带入房中。来人摘下蒙面巾,竟是一个面色憔悴、眼带惊惶的年轻男子,看衣着像个账房或文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是何人?为何深夜来此?” “小人……小人是梅府的外账房,姓孙,孙文。”男子声音发颤,“小人实在受不了了……梅三爷他们,他们不仅贩私盐、做假账,还……还和梅花会勾结,暗地里做海运走私的勾当!盐引只是幌子,他们用官船夹带走私南洋的香料、珠宝,甚至……甚至可能还有禁物!” 夏简兮心中一震:“你有何证据?” 孙文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浸着汗渍的账册:“这是小人偷偷抄录的暗账副本,记录了一些不在明账上的巨额金银往来,指向几个海外商号和……京城某位大人的门下清客。还有,三日后,会有一批‘特别’的货,借着运盐的官船,从扬州码头出发,南下入海。船号是‘漕运七十三’,领队的是梅三爷的心腹,漕帮的赵把头。” 夏简兮接过账册,快速翻阅,里面记录的数字和名目触目惊心。这或许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关键证据链条的一环。 “你为何要冒险告发?不怕梅三爷报复?” 孙文面露悲愤:“小人的兄长,原是盐场一个小管事,因不肯在损耗账上签字,去年‘失足’落水死了……小人一直怀疑是梅三爷灭口。如今大人雷厉风行,小人看到了希望……再则,他们近来行事越发猖獗,动辄灭口,小人也怕迟早轮到自己。” 夏简兮沉吟片刻,将账册收好:“孙先生,你提供的线索极为重要。但眼下你不能留在扬州,梅三爷发现账册副本丢失,定会追查。本官安排人送你即刻离开,暂且避避风头。” “多谢大人!”孙文连连磕头。 送走孙文,夏简兮心潮澎湃。私盐已是重罪,若再牵扯上海运走私、勾结梅花会、甚至可能涉及朝廷官员,此案便不仅是盐政腐败,而是动摇国本的大案! 三天后,“漕运七十三”号官船……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人赃并获,才能撕开这铁板一块的利益网络。 但梅三爷经营扬州多年,根深蒂固,耳目众多。孙文夜访驿馆,未必能完全瞒过他的眼线。这次出货,很可能是个诱饵,或者,梅三爷已经做好了应对她查抄的准备。 这是一步险棋。去,可能落入陷阱;不去,则可能错失良机,打草惊蛇后更难取证。 夏简兮走到窗前,望着扬州城沉寂的夜色。运河的水在黑暗中静静流淌,倒映着零星的灯火,温柔之下,暗藏杀机。 她想起离京时皇帝的嘱托,想起这一路所见盐政弊病对百姓的荼毒,想起盐场工人们菜色的脸和眼中的希冀。 “苏绣,石头。”她转过身,声音坚定,“调集我们所有可信的人手,联系漕运总督衙门,准备船只、人手。三日后,我们去会一会这‘漕运七十三’号。” “另外,八百里加急,密奏皇上,详陈扬州案进展及梅花会线索,请求朝廷暗中支援,并……防备朝中可能有人阻挠。” 这场扬州盐政的较量,终于要从查账算数,转向真刀真枪的对抗了。夏简兮知道,真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而这座繁华的扬州城,很快就要看到,它的水究竟有多深,多浑。 “大人,三日后码头怕是龙潭虎穴。”苏绣忧心忡忡,“梅三爷必然有所防备。咱们人手不足,漕运衙门那边……王守仁知府都指望不上,漕运总督未必可靠。” 石头却摩拳擦掌:“夏姐姐,咱们有尚方剑,怕他作甚!大不了调兵!” 夏简兮摇头:“不可轻易调兵。一来容易打草惊蛇,二来若无确凿证据反被扣上‘扰民滋事’的帽子,反而被动。梅三爷在扬州经营多年,官府、漕帮、盐商,乃至市井之间,都有他的眼线。我们须以巧破力。” 她走到桌边,摊开扬州河道图,指尖点在运河码头的位置:“孙文的消息若属实,‘漕运七十三’载着违禁货物,必然心虚。他们最大的依仗,一是官船身份,二是可能买通的沿路关卡,三是码头接应的人力。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在自以为最安全、最不可能被查的时候,露出马脚。” “大人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夏简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石头,你明日大张旗鼓,带人去查盐场附近几个小码头,声势越大越好,做出我们要从陆路或小河道拦截的假象。苏绣,你设法混入码头力工之中,不必接近‘七十三号’,只需观察漕帮赵把头及其亲信的动向,特别注意他们与哪些非漕帮人员接触。我亲自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苏绣和石头均是一愣。 “扬州卫,千户沈铮。”夏简兮道。离京前,她曾查阅过往卷宗,注意到三年前一份关于漕粮押运的嘉奖文书,受奖者便是这位沈千户,文中特别提及其“刚直不阿,拒受漕吏常例”,因此得罪了人,这些年一直未得升迁,守在扬州卫这清水衙门。此人或许可用。 拜访沈铮并不顺利。扬州卫衙门冷清,沈铮本人是个四十出头、面容黝黑、不苟言笑的汉子,听闻巡盐御史到访,只是依礼接待,态度疏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千户,本官开门见山。三日后,码头‘漕运七十三’号官船可能夹带私货,乃至违禁之物,本官欲查,恐其武力抗拒,需可靠军士弹压。”夏简兮直接道明来意。 沈铮目光如电,扫过夏简兮:“夏大人,漕运自有漕督管辖,卫所只管防务,无权过问漕船。且空口无凭,末将如何信你?梅三爷在扬州,可是‘乐善好施’的体面人。”话中带着淡淡的讥讽,也不知是针对梅三爷,还是针对夏简兮这“空降”的钦差。 夏简兮取出孙文提供的暗账副本,翻到几处关键:“此账册抄录自梅府,记录非常金银往来。沈千户三年前因拒受常例而得罪漕吏,可知那常例银子,最终流入谁人口袋?又与这账册上的名目有无关联?” 沈铮接过账册,仔细看去,脸色渐渐凝重。他沉默良久,将账册合上,递回:“账册或可伪造。即便属实,亦不足以为凭调动卫所兵士查抄官船。夏大人,非是末将推诿,朝廷法度如此。” 夏简兮并不气馁:“本官并非要千户此刻出兵。只请千户三日后,以日常巡防为名,派一队可靠兵丁,于运河下游十里处的‘三江口’巡检司附近候命。若见本官发出的红色信号火箭,请速往码头支援。若不见信号,便当无事发生。此乃以防万一,千户例行巡防,无人可指摘。如何?” 沈铮再次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出动,便是彻底卷入这场风波,再无退路。他打量眼前这位年轻女官,她目光清澈坚定,并无寻常京官的眼高于顶或畏首畏尾。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0章 密奏 “必须尽快将现有案情证据整理成文,八百里加急密奏皇上。”夏简兮提笔,却又停下。奏章如何写?提及梅花会、朝中疑似保护伞,必引震动,但也可能打草惊蛇,甚至招致反噬。皇上能否顶住压力?朝中又有多少人是干净的? 窗外的扬州城,在夜色中沉寂。运河的水声隐隐传来,仿佛这座城市的脉搏,平稳之下,是无数暗流在汹涌碰撞。 夏简兮知道,码头一战,她撕开了口子,但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梅三爷虽逃,其势力未散;梅花会的阴影笼罩下来;朝中的角力必将因扬州案而加剧。 她收起笔,唤来苏绣:“备马,去黑松林现场。我要亲自看看。” 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还是滔天巨浪,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盐场那些期盼的眼睛,也为了心中那点尚未磨灭的清明之光。扬州的风雨,已扑面而来。 黑松林在扬州城东三十里,是一处偏僻荒凉的所在。夏简兮带着苏绣和几名护卫,由沈铮引路,夤夜赶到时,现场已被卫所兵士团团围住,火把将林地照得通明。 几具尸体横陈在林间空地上,皆被麻袋粗略覆盖。沈铮示意兵士掀开,浓重的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死者共有五人,三男两女,皆是商贾或下人打扮,身上财物已被搜刮一空,死状凄惨,明显受过拷打,最后被利刃割喉毙命。 夏简兮强忍着不适,蹲身细察。其中一具男尸的面容让她心头一紧——正是那夜前来告密的孙文!他双眼圆睁,满面惊恐与痛苦,脖颈处伤口极深。另外几人,苏绣辨认片刻,低呼道:“大人,这女人是梅府内院的一个管事嬷嬷,姓吴,颇得梅三爷信任,常管内宅一些隐秘账目。那两个男的,像是梅府外院的护卫头目和账房先生……” 沈铮补充道:“初步查验,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现场有打斗和拖拽痕迹,但马蹄和车辙杂乱,难以追踪。凶手行事老辣,没留下明显线索。” 夏简兮心沉了下去。梅三爷果然心狠手辣,不仅灭口孙文,连可能知晓内情的府中心腹也一并清除。这意味着梅府内可能存在的活口和账目证据,已被大幅度掐断。 “仔细搜检他们身上,看有无夹带或暗藏之物。”夏简兮吩咐。 兵士们重新仔细翻查尸体衣物。片刻,一名兵士从孙文紧握的拳头里,抠出一小角被鲜血浸透、几乎揉烂的纸片。夏简兮接过,就着火光仔细辨认,上面只有两个模糊的字迹和半个印章残痕。字迹似乎是“棠记”,印章残痕则像是一个花押,难以辨认。 “‘棠记’?”苏绣思索道,“扬州城里叫‘棠记’的铺子有好几家,有绸缎庄,有茶楼,还有……一家不大的银楼。” “银楼……”夏简兮心中一动。孙文临死前紧握此物,必是极重要的线索。或许是他偷藏的证据指向,或是凶手身份的暗示。 “沈千户,立刻派人暗中监控城内所有名为‘棠记’的商铺,尤其是那家银楼,查其东家背景、往来账目。但切莫打草惊蛇。”夏简兮将纸片小心收好,“这些尸体……妥善安置,通知其家属认领吧。孙文的尸首,先秘密保管,日后或许有用。” “是。” 回到驿馆,已是后半夜。夏简兮毫无睡意,将“棠记”二字写在纸上,反复思量。梅三爷潜逃,知情者被灭口,线索似乎又断了。但“棠记”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也可能是对方匆忙灭口留下的破绽。 “大人,歇息片刻吧。”苏绣端来安神茶,眼中满是担忧,“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夏简兮摇摇头:“梅三爷虽逃,但其根基产业尚在扬州。查封梅府的行动如何?” 石头刚好从外面回来,一脸愤懑:“夏姐姐,别提了!我们和沈千户的人去了梅府各处产业,钱庄、货栈、盐仓……账房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关键账册‘恰好’在前几日被梅三爷调走‘核查’。库房里倒是还有些货物,但值钱的东西和往来文书,少了很多!那些管事伙计,都跟锯嘴葫芦似的!分明是早有准备,转移了核心财物和证据!” 果然如此。夏简兮并不意外。梅三爷经营多年,岂会没有应对查抄的后手。查封行动最多只能打击其表面势力,难以触及核心。 “还有更气人的!”石头接着道,“我们这边查封,那边就有不少士绅商户联名到府衙找王守仁‘诉苦’,说什么梅三爷是扬州商界楷模,历年捐输无数,如今遭查,影响商民信心,不利地方安定云云。王守仁那老滑头,表面安抚我们,背地里肯定没少收好处和压力!” 舆论也开始发酵了。梅三爷用钱财和多年“善举”编织的关系网开始发挥作用,试图从道德和稳定层面施压。 “王守仁那边不必理会。重点是找到梅三爷,以及确凿的、能将其与梅花会、朝中保护伞直接联系的证据。”夏简兮沉吟,“‘棠记’是关键。苏绣,你心思细,明日开始,想办法接近那几家‘棠记’铺子,尤其是银楼,探听虚实,看看有无异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 接下来的两日,扬州城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平静,但底下暗流更为湍急。夏简兮坐镇驿馆,梳理现有证据,撰写奏章。她将码头查获生铁军器、海外禁物,赵把头、王巡检供词,孙文暗账副本摘要,以及梅三爷潜逃、证人被灭口等情,详细写明。在涉及朝中可能存在的保护伞(“老座主”)及梅花会时,她措辞谨慎,只陈述线索与疑点,未做定论,但请求皇帝密查,并增派可靠人手及授权,以应对可能的地方反扑及跨省追缉。 奏章以最紧急的渠道发出。夏简兮知道,这封信送入京城,必将掀起波澜。 与此同时,苏绣那边有了进展。 “大人,‘棠记’银楼果然有问题。”苏绣回禀,她扮作富家女眷去订制首饰,与掌柜、伙计攀谈,暗中观察,“银楼生意看似平常,但后堂常有生面孔出入,不像是顾客。我借口看花样,接近过一次后堂门缝,瞥见里面似乎有账房,但算盘声极快,进出数额似乎很大,与银楼表面规模不符。更重要的是,我无意间听到一个伙计抱怨,说‘东家又要对海外的账,麻烦得紧’。” 海外对账!夏简兮目光一凝。一家普通银楼,何须频繁对海外账目? “可曾见到银楼东家?” “未曾。掌柜说东家姓唐,常年在外行商,很少回来。但我打听到,这银楼开了不到五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却能在这繁华地段维持,本身就有蹊跷。” “姓唐……‘棠记’……或许不是‘海棠’的棠,而是‘唐姓’的唐?”夏简兮思索,“这银楼,很可能是一个秘密的账目周转点,甚至是梅花会在扬州的一个暗桩!” 若真如此,孙文死前紧握的纸片,或许就是指证此处与梅三爷、梅花会关联的线索,甚至是某笔秘密交易的凭证残片! “必须拿到银楼的真实账目!”夏简兮下定决心,“但强查恐难如愿,他们必有防备。” 就在夏简兮苦思如何突破“棠记”银楼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带来了转机。 这日傍晚,驿馆门房通报,有一位自称“故人”的老者求见,姓邱。夏简兮想不起何时有姓邱的故人,但仍请了进来。 来者是一位清癯老者,约莫六十岁,须发皆白,但目光矍铄,穿着一身半旧的道袍,颇有出尘之气。他一见夏简兮,便拱手道:“老朽邱明山,冒昧来访,还请夏大人恕罪。” “邱老先生请坐。不知老先生所称‘故人’,从何说起?”夏简兮客气问道。 邱明山微微一笑:“老朽与令尊夏老尚书,昔年同在户部为官,有过数面之缘,曾蒙老尚书指点经义。听闻夏大人巾帼之姿,承父志而巡盐扬州,锐意除弊,老朽感佩,特来拜会。” 原来是父亲旧识。夏简兮连忙重新见礼:“原来是邱世伯。不知世伯如今在扬州……” “老朽早已致仕,如今在城东‘清心观’挂单,读书修道,不问世事久矣。”邱明山捋须道,“只是近日扬州风雨,老朽虽在方外,也有所闻。梅三爷之事,震动全城啊。” 夏简兮心中警惕,不知这位突然出现的“世伯”是敌是友,意欲何为,便只含糊应道:“职责所在,不得不查。” 邱明山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夏大人查案,是否遇到瓶颈?譬如,关键证人被杀,线索中断;又譬如,某些看似寻常的商铺,实则暗藏玄机,却难以入手?” 夏简兮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世伯何出此言?” 邱明山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小册子,轻轻放在桌上:“老朽闲居扬州多年,虽是方外之人,但耳目未聋。这本册子,记录了老夫近几年偶闻偶见的扬州一些蹊跷事,其中有些,或与梅三爷、与‘棠记’银楼、甚至与某些海外秘闻有关。未必确凿,但或可供大人参考。” 夏简兮拿起册子,翻开几页,里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着零碎信息:某年某月,见梅府管事深夜密会漕帮某人于某处;某年某节,闻“棠记”银楼暗中有大额金银兑换,来路不明;甚至有一则记载,提到数年前曾有一批“南洋奇匠”被秘密接入梅府别院,不久后梅家船队便多了几艘航速极快的“海鹘船”…… 这些信息琐碎,但若串联起来,却隐隐指向一个庞大的走私网络和隐秘的海外关联。 “世伯为何要将此册交予我?您不怕惹祸上身?”夏简兮合上册子,郑重问道。 邱明山淡然一笑:“老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令尊当年清正刚直,老朽虽不敢自比,却也不愿见奸佞横行,蛀空国本。夏大人有胆魄,有能力,老朽助你一臂之力,也算是了一桩心事。至于这册子,老朽自有副本,内容亦多属风闻,即便梅三爷知晓,也奈何不了我这山野之人。” 他站起身:“册中最后几页,记有一处地点,是老夫多年前一次偶然发现的,梅府在城外的一处隐秘别业,据说内有密室,或许藏有些东西。大人不妨留意。言尽于此,老朽告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简兮连忙起身相送:“多谢世伯!此恩简兮铭记。” 送走邱明山,夏简兮立刻翻阅册子最后,果然记有一处地点:城西二十里,落霞山北麓,“听竹小筑”。标注:疑似梅三爷私密会客、藏物之所,守卫不明。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邱明山这份册子,提供了新的线索和方向。“棠记”银楼需查,这“听竹小筑”更可能藏有核心秘密! “石头,你立刻带几个机灵可靠的人,乔装去落霞山北麓,远远探查‘听竹小筑’的虚实,摸清守卫情况、进出道路,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夏简兮当机立断,“苏绣,‘棠记’银楼那边继续盯着,尤其注意夜间动静。沈千户那边,我会请他暗中调拨一小队精锐,准备随时行动。” “是!” 两人领命而去。夏简兮抚摸着那本泛黄的册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父亲当年的正直,竟在多年后,以这种方式回馈于她。这扬州城,也并非铁板一块,总有清明之士在暗处守望。 然而,她也很清楚,邱明山的出现和这份册子,或许也在某些人的算计或观察之中。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迅速。 夜色再次笼罩扬州。城西落霞山在黑暗中只余模糊轮廓,山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预示着,一场更深、更险的探查,即将开始。而那座看似雅致的“听竹小筑”,里面等待夏简兮的,会是确凿的证据,还是另一个致命的陷阱?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1章 诡异 落霞山的夜,寂静得有些诡异。风过竹林,沙沙声如潮水起伏,掩盖了山间本应有的虫鸣鸟叫,也掩盖了石头一行人潜行的细微声响。 石头带着两名最机警的护卫,三人皆着深色劲装,面蒙黑巾,借着夜色和嶙峋山石的掩护,缓缓向山北麓靠近。按照邱明山册子上的简图,绕过一处溪涧,再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听竹小筑”便该隐现于竹林深处。 果然,松林尽头,地势稍缓,一片苍翠竹林映入眼帘。竹林掩映间,依稀可见飞檐翘角,灯火熹微。小筑规模不大,白墙黛瓦,颇具雅意,但围墙高耸,仅有一扇紧闭的黑漆大门。围墙外不见人影,静悄悄的,与想象中戒备森严的模样大相径庭。 “太安静了。”石头伏在一处土坡后,压低声音对同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猴子,你绕到侧面,看看有无暗哨或后门。山猫,盯着正门。” 被唤作“猴子”的护卫身材瘦小灵活,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中。山猫则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黑漆大门和附近墙头。 约莫一炷香时间,猴子折返,低声道:“侧面和后面我都看了,墙很高,没找到后门。也没见明显的暗哨,但……有几处竹枝折断的痕迹很新,像是有人刻意清理过路径。另外,我闻到一点淡淡的烟味,不是炊烟,倒像是……熏香?从院子里飘出来的。” 熏香?在这荒山野岭的别院?石头心中疑窦更甚。要么这里的主人格外讲究,要么就是有人正在里面,且身份不俗。 “石头哥,看那里!”山猫忽然低呼,指向正门方向。 只见黑漆大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一个提着灯笼的灰衣小厮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后侧身让开。门内走出两人。当先一人,身形不高,披着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身后跟着一名随从,同样看不清脸,但步履沉稳,似有武艺在身。 两人出了门,并未走正对松林的石板路,而是拐向竹林另一侧一条更为隐蔽的、几乎被野草覆盖的小径,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跟不跟?”猴子问。 石头略一犹豫。夏姐姐吩咐是探查小筑虚实,并未要求跟踪出入之人。但此情此景,这两人鬼鬼祟祟,行踪可疑,或许就是关键人物。 “猴子,你继续留在这里盯着小筑,看还有无人出入。山猫,你回去向夏姐姐禀报此处情况,就说发现可疑人物离开,小筑内情况不明。我去跟一段,看看他们去哪,很快回来。”石头迅速做出决定。 “小心!”两人低声道。 石头深吸一口气,如同狸猫般滑下山坡,借着竹影草丛的掩护,远远缀在那两人身后。 小径蜿蜒曲折,似乎通向山后。那两人走得并不快,但步伐很稳,显然对路径极为熟悉。石头不敢跟得太近,只能凭脚步声和偶尔晃动的灯笼微光判断方向。 约莫走了两三里地,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临河的隐秘小码头!一条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防风灯。码头附近有几间简陋的茅屋,但都黑灯瞎火,不见人迹。 披斗篷的人与随从径直上了船。船夫似乎一直在等待,见人上船,立刻解缆撑篙,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河中,顺流而下。 石头伏在河岸芦苇丛中,心中急转。这船是去往哪里?下游?还是汇入运河,通往更远处?他无法再跟,只能眼睁睁看着船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与水雾之中。 他记下码头方位和河流流向,迅速原路返回。等他回到“听竹小筑”附近与猴子汇合时,山猫也带着夏简兮的新指令回来了。 “夏姐姐说,沈千户已调了一小队精锐在左近候命。她让我们确认小筑内守卫情况,若无太大风险,可尝试潜入查探,但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山猫传达道。 石头将码头所见说了。猴子则补充道:“你们走后,小筑里又出来两个家丁模样的人,绕着围墙走了一圈,像是在巡查,但只是例行公事,很快就回去了。里面灯影晃动,似乎还有人在活动,但听不到什么大声响。” 守卫不算严密,至少明面上如此。但邱明山特意提醒“守卫不明”,那码头神秘离去的两人,都透着蹊跷。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石头咬了咬牙,“猴子,你在外接应,注意信号。我和山猫进去探一探。若半个时辰我们没出来,或者你听到里面有不寻常动静,立刻发信号给沈千户的人,然后你自己先撤,不必管我们。” “石头哥!” “听命令!”石头低喝,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准备好抓钩、匕首等物,再次接近小筑。选择了一处围墙转角,这里有一棵老树倚墙而生,枝叶茂密。石头身手敏捷,攀树而上,窥见墙内是一处小花园,假山盆景,布置清幽,不见人影。他抛出抓钩,勾住墙头,试了试力道,然后向山猫打了个手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人先后翻过墙头,轻巧落在花园松软的泥土上,迅速隐入假山阴影中。 小筑内堂隐约有灯光透出,还传来极低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石头和山猫屏息凝神,借着庭院中草木山石的掩护,向主屋摸去。 说话声是从东侧一间厢房传出的,窗户紧闭,但窗纸薄,映出两个人影。石头舔湿手指,轻轻捅破一点窗纸,凑眼望去。 房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桌边坐着两人。背对窗户的是一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人。面对窗户的,赫然是白日里在“棠记”银楼见过的那个唐掌柜!只是此刻他眉头紧锁,全无生意人的圆滑,低声道:“……东家吩咐,这里的‘旧账’必须连夜清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尤其是与‘南边’和‘海鹘’有关的,片纸只字都烧掉。” 管家模样的人点头:“明白。库房那边已经清理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摆设。密室里的东西……” “密室里的更要紧!”唐掌柜声音压得更低,“那些海图、信物、还有与‘总会’的往来密信……东家说了,要么全部带走,要么就地销毁,绝不能落入官府之手!” “是。只是东西不少,全烧掉动静太大,烟尘也惹眼。东家派来的船,子时能到后山码头吗?” “应该能。你们准备好,船一到,立刻装箱运走。记住,搬运的人必须可靠,事后……” 后面的话低不可闻。但“密室”、“海图”、“总会”、“销毁”这几个词,已让石头听得心惊肉跳。果然有密室!而且里面藏着可能与梅花会(“总会”?)及海外走私直接相关的核心证据!他们正要转移或销毁! 必须阻止他们!至少要知道密室在哪里! 石头对山猫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后退,开始在小筑内搜寻可能隐藏密室的地方。书房、卧房、厅堂……表面都无异常。最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后院一间独立的、看似堆放杂物的柴房上。柴房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但窗户却用木条钉死,比别处更为严实。 两人绕到柴房后墙,发现墙根处泥土有轻微的新鲜翻动痕迹,似是近期搬运重物所致。石头贴近墙壁,用手指关节轻轻叩击,不同位置的声响有细微差别——有一处后面似乎是空的! “可能就是这里。”山猫低语。 但如何进去?强行破锁破窗必然惊动人。 正当两人思索对策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喝:“什么人?!” 被发现了!石头心头一紧。可能是他们潜入时留下了痕迹,也可能是外围的猴子发现了异常情况。 “走!”石头当机立断,既然已被发现,不如制造混乱,或许能趁乱找到密室入口或阻止他们销毁证据。他猛地踹向柴房那处空响的墙壁! “砰!”一声闷响,墙壁并未破裂,但显然后面是木板而非实墙。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在后院!”前院传来呼喊,脚步声迅速逼近。 “山猫,放火!烧柴房!”石头吼道,同时拔出匕首,冲向通往柴房前门的甬道,准备阻挡来人。他必须给山猫争取时间,哪怕只是点燃柴房引起大火,也能暂时阻止对方从容转移密室物品,甚至可能引来沈千户的人。 山猫闻言,立刻掏出火折子吹亮,就近扯下柴房窗棂上一些干燥的藤蔓枯草,点燃后塞向柴房底部的缝隙。 火苗腾起,迅速舔舐着干燥的木料。与此同时,三名持棍的家丁已冲到后院,与石头斗在一处。石头武艺不弱,但以一敌三,又要护住柴房方向,顿时险象环生。 “走水啦!后院走水啦!”呼喊声在小筑内响起,更多人影晃动,提水桶的,拿工具的,乱成一团。 火势渐起,柴房一角开始熊熊燃烧。混乱中,石头瞥见那管家模样的人和唐掌柜急匆匆奔向后院,看到起火的柴房,脸色剧变。 “快!先救火!里面的东西不能烧!”唐掌柜气急败坏。 更多的人扑向柴房救火,对石头的围攻稍缓。石头趁机脱身,与刚放完火退到角落的山猫汇合。 “走!”两人不再恋战,借着夜色和混乱,迅速翻过围墙,与在外焦急等待的猴子汇合。 “发信号!让沈千户的人上来!”石头气喘吁吁地吩咐。猴子立刻点燃一支响箭,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 山下远处,立刻传来呼应般的唿哨声,火把的光点迅速向山上移动。 小筑内救火声、呼喊声、呵斥声响成一片。火势似乎并未完全控制住,柴房方向浓烟滚滚。 石头三人退到安全距离,紧张观望。沈铮派来的十余名精锐军士很快赶到,在石头指引下,立刻包围了小筑,喝令里面的人出来。 里面的人显然没料到官兵来得如此之快,抵抗意志薄弱。在军士的威压下,管家、唐掌柜以及一众家丁仆役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束手就擒。 沈铮亲自带着后续人马赶到时,柴房的火已被扑灭大半,但已烧塌了小半边。他指挥军士控制所有人犯,并立刻搜查小筑各处,尤其是那间起火的柴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柴房内杂物已被烧得一片狼藉,但在扒开焦木灰烬后,军士发现了一处被烧毁的暗门痕迹。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 “大人!发现密室!” 夏简兮闻讯赶到“听竹小筑”时,天已蒙蒙亮。小筑内外灯火通明,沈铮的军士把守严密。被抓获的唐掌柜、管家等人被分开看押,面如死灰。 密室入口已被清理出来。夏简兮在沈铮陪同下,沿着石阶走入地下。密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皆是青砖,一角有排铁架,上面的一些木盒已被烧焦或熏黑,但仍有部分完好。地上散落着一些未来得及完全烧毁或搬走的文书、卷轴。 空气里弥漫着烟熏火燎和纸张焦糊的气味。夏简兮的心砰砰直跳,她小心地拾起地上半张残页,就着军士举着的火把细看——是一幅绘制精细的海图残片,标注着一些岛屿和奇怪的符号,其中一个岛屿旁,用朱笔写着一个模糊的“梅”字! 她又打开一个未完全烧毁的铁盒,里面是一叠用油布包裹的信件。抽出一封,信纸坚韧,字迹遒劲,用的是某种暗语,但抬头和落款处,却清晰地盖着一枚奇特的印章——那是一朵绽放的梅花,花蕊处却镶嵌着一个骷髅图案! 梅花会!果然是梅花会的印记! 另一些文书中,则记录了近年来数批“特殊货物”(包括生铁、硝石、甚至一些粗加工的铁器部件)的出海时间、船号、接应地点,以及大额金银的往来记录,其中多次提到“总会抽成”、“京中打点”。 在一个角落,还发现了几个小巧的、烧得变形的金属部件,沈铮辨认后,确认与码头上查获的弓弩部件制式类似,但更为精巧,似是某种机簧零件。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2章 听竹 扬州城在经历了“听竹小筑”一夜的喧嚣后,似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是潜流奔涌,人人自危。梅三爷潜逃,其隐秘据点被查抄出铁证的消息不胫而走,虽未公之于众,但在扬州官场、商界乃至市井中,已如投入滚油的冷水,激起了无数猜测、恐慌与躁动。 夏简兮回到驿馆,顾不上歇息,立刻着手两件事:一是与沈铮一同,依据新获证据,加紧审讯唐掌柜和管家;二是将“听竹小筑”所获,连同之前所有证据,整理成更为详尽确凿的奏章,以最高密级再次发往京城。 唐掌柜起初还想抵赖,但当那枚梅花骷髅印、海图残片以及他自己在密室内与管家的对话被石头复述出来时,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供认,“棠记”银楼确实是梅花会在扬州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和资金周转站,负责处理部分走私利润的洗白、与“总会”的账目对接,以及为梅三爷的某些特殊行动提供资金。他本人并非梅花会核心,只是外围的“账房先生”,受梅三爷直接控制。至于“老地方”,他只知道是沿海某处隐秘的私人码头,由梅三爷的心腹掌握,具体位置不详。“总坛”更是只闻其名,据说在海外某座大岛上,非核心会众不得而知。 那管家则供出了小筑内原藏匿的部分财物去向(部分已被转移,部分在火灾中损毁),以及梅三爷近期通过小筑与一些神秘人物(他描述不清,但提到了“北方口音”、“气度不凡”)的几次密会。这些线索,与航海日志中“京中贵人”的记载隐隐吻合。 审讯告一段落,虽未直接抓住梅三爷或挖出京城保护伞,但梅花会在扬州的网络已暴露一角,梅三爷的罪证板上钉钉。夏简兮命沈铮将唐掌柜、管家等人犯严加看管,与之前的赵把头、王巡检分开关押,防止串供或灭口。 与此同时,对梅府其余产业的查封和清理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虽然核心账目和财物可能已被转移,但剩下的产业、地契、奴仆名册等,依然能拼凑出梅家庞大的商业帝国轮廓,并从中发现更多与可疑商号、人物的关联。石头带着人,几乎不眠不休,配合沈铮的军士,将梅家在扬州的触角一根根斩断、清查。 然而,压力也随之而来。 首先是扬州知府王守仁。这位一直装糊涂、和稀泥的知府大人,这次坐不住了。他亲自来到驿馆,不再是往常的敷衍客套,而是满面愁容,甚至带着几分哀求: “夏大人!下官知道您奉旨办案,雷厉风行。可您这几日……查封梅家产业,抓捕相关人员,闹得满城风雨!现在扬州商界人心惶惶,不少商号关门观望,漕运码头的力工也因牵连而活计减少,长此以往,恐生民变啊!况且……梅三爷在扬州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您这般大动干戈,得罪的人……下官是为大人着想,是不是……缓一缓?从长计议?” 夏简兮看着他:“王大人是担心民变,还是担心自己的乌纱帽,抑或是……担心某些人的利益受损?” 王守仁脸色一白:“下官……下官全是为朝廷、为扬州百姓计!” “若真为百姓计,便该支持本官肃清盐政蛀虫,铲除走私祸根!梅三爷贩卖军器、勾结海外、荼毒地方,其罪当诛!王大人身为地方父母官,对此难道毫无察觉?还是说,有所察觉,却选择视而不见?”夏简兮语气渐厉。 王守仁汗如雨下,嗫嚅着说不出话,最终讪讪告退。但夏简兮知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向上峰(很可能就是梅三爷背后的“老座主”一系)诉苦,施加压力。 果然,数日后,第一道来自朝廷的“关切”便到了。并非圣旨,而是一封通过通政司转来的、措辞温和却暗含机锋的部院咨文,询问扬州近日“市面不靖”、“商民不安”之事,提醒钦差“办案亦需顾及地方稳定”、“勿使苛察扰民”,并委婉提及盐税关乎国用,不宜长时间停滞云云。 这显然是朝中有人出手了,试图从“大局”和“民生”角度施压,让夏简兮放缓脚步,甚至草草结案。 夏简兮不为所动,亲笔拟就回文,详细列举已查获的梅三爷贩卖军器资敌、勾结梅花会走私等确凿罪证,申明此事已非寻常盐政腐败,而是涉及国家安全与海外势力的重案,强调唯有彻底查清,方能真正安定地方、保障国用。回文同样通过正式渠道递上,同时,她再次以密折形式,将朝中可能存在的阻力和这份部院咨文的情况,直呈皇帝。 她在等待,等待京城的风向,等待皇帝的态度,也在等待自己之前请求的“可靠人手及授权”。 在此期间,苏绣那边对“棠记”银楼的监控有了新的发现。银楼在事发后一直关门歇业,但夜间常有黑影出入,似乎在搬运或销毁什么。苏绣冒险潜入一次(在沈铮派出的高手协助下),发现银楼后堂的密室已被搬空,但在一处极其隐秘的夹墙里,找到了一本用特殊药水书写、需火烤方显字迹的密账副本!里面记录了数年来通过银楼流转的、与梅花会“总会”及几个海外代号之间的巨额资金往来,其中几笔特别标注,收款方赫然指向京城某家有名的、与朝中几位大员都有往来的“通汇”票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条线索,直接将资金链与京城高官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联系了起来! 夏简兮如获至宝,将密账副本妥善藏好。这是又一枚重磅炸弹,但同样需要更高级别的权力和更周密的部署,才能顺藤摸瓜,查清京城那头。 时间在紧张的查案、审讯、应对压力与等待中又过去数日。扬州城表面似乎适应了这种紧绷的状态,但夏简兮能感觉到,一股更大的暗流正在酝酿。 这日傍晚,她正在灯下反复推敲案情细节,思考如何突破“京中贵人”和梅花会总坛的线索,驿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 “圣旨到——!巡盐御史夏简兮接旨!” 来了!夏简兮心中一凛,整理衣冠,快步走出。 宣旨的是一位面生的中年太监,神态肃穆,身后跟着一队精锐的宫廷侍卫,还有一位身着绯袍、气度沉凝的文官。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巡盐御史夏简兮,奉命巡查两淮,克尽职守,洞悉奸弊,查获扬州盐商梅文远(梅三爷)勾连邪会、私贩军器、走私海外等重罪,忠勤可嘉,着即加授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衔,仍兼巡盐,赐王命旗牌,准便宜行事,协调地方军、政、漕、盐各衙门,全力查办此案,一应涉案人等,无论品级,皆可先行拘拿审讯!另,特遣刑部郎中陆文渊、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韩烈,率精干吏员、缇骑二十名,协助办案。望尔等同心协力,务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肃清奸宄,以正朝纲!钦此!” 夏简兮心潮澎湃,伏地叩首:“臣夏简兮,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 加衔!王命旗牌!便宜行事!还有刑部、锦衣卫的增援!这无疑是皇帝最有力的支持,也是对朝中反对声音最坚决的回击! 宣旨太监将圣旨和王命旗牌交到夏简兮手中,又介绍了随行官员。刑部郎中陆文渊约四十许,面容清癯,目光敏锐,一看便是精于刑名、作风干练之人。锦衣卫百户韩烈则是个三十出头的精悍汉子,肤色微黑,眼神如鹰,沉默寡言,但周身透着股凛冽之气。 “夏大人,”陆文渊拱手道,“下官奉旨协理此案,于刑名律例、审讯取证稍有心得,愿供驱策。” 韩烈只是抱拳一礼,言简意赅:“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韩烈,听候差遣。所携缇骑,皆可信任。” 夏简兮还礼:“二位大人远来辛苦!此案错综复杂,牵涉甚广,正需陆大人明察秋毫、韩大人雷厉手段!请入内详谈。” 有了皇帝撑腰和得力助手,夏简兮精神大振。她立即召集陆文渊、韩烈、沈铮(也被正式纳入办案团队),以及苏绣、石头等核心人员,连夜开会,通报案情,梳理线索。 陆文渊仔细阅看了现有全部卷宗证据,对夏简兮前期工作表示钦佩,并指出:“梅文远(梅三爷)已逃,当务之急,一是深挖其在扬州及周边的残余势力与保护网,尤其是可能隐藏在官府中的内应;二是追查其出海去向,与梅花会总坛取得联系的关键,可能就在那些海图和航海日志中;三是厘清京城方向的资金与关系网,这需借助韩百户的力量,秘密调查那家‘通汇’票号。” 韩烈点头:“‘通汇’票号背景复杂,与多位朝臣有牵连,公开调查易打草惊蛇。我可派得力缇骑,暗中摸排其账目往来、大额客户,尤其是与扬州、海外有关的异常资金流动。此外,梅文远在朝中的所谓‘老座主’,陛下已有密旨,令我等暗中查访,此事由北镇抚司直接负责,夏大人可放心。” 沈铮则道:“扬州卫及附近卫所水寨,我可协调,加强沿海巡防,注意可疑船只,尤其是那种航速快的‘海鹘船’。但若要出海追缉或探查外岛,非有大船、熟谙海路之水师不可。” 夏简兮综合众人意见,迅速做出部署: 一、由韩烈主导,配合陆文渊,依据现有口供和“棠记”密账,对扬州府衙、漕运衙门等相关机构中可能存在的梅党进行秘密调查与甄别,王守仁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二、由陆文渊牵头,苏绣、石头协助,继续深挖梅家在扬州的产业网络,追查被转移的财物,并尝试从海图、日志中破译梅花会总坛的可能位置及联络方式。 三、由沈铮负责,协调沿海卫所,严密监控出海通道,并开始物色熟悉海路、可靠的船工水手,为可能的海上行动做准备。 四、夏简兮自己,则坐镇中枢,协调各方,并准备利用王命旗牌和都察院新职,对扬州官场进行一番正式的“敲山震虎”,清理障碍,震慑宵小。 有了明确分工和强大后援,办案效率陡然提升。韩烈的锦衣卫缇骑行动果决隐秘,很快发现扬州府衙一名掌管文书档案的吏目、以及漕运衙门一名负责船只调度的小官,与梅家有过不正常的钱财往来,并曾泄露过官府动向。两人被秘密控制,突击审讯下,又咬出了几个中层官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文渊则带人成功从梅家一处被忽略的郊外田庄地窖中,起获了一批未来得及转移的、与海外走私相关的原始货单和书信,进一步充实了证据链。苏绣和几名从京城带来的精通海事的随员,开始夜以继日地研究那些海图残片和航海日志,尝试拼接航线,破译暗语。 夏简兮则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的身份,手持王命旗牌,正式行文扬州府及两淮盐运司,措辞严厉,要求其全力配合案件查办,限期清理积弊,并点名了几名风评不佳、与梅家过往甚密的官员,责令其“自陈”。此举在扬州官场引起轩然大波,人人自危,原先的推诿搪塞、阳奉阴违之风为之一肃。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利推进时,一个意外事件发生了。 这日深夜,韩烈突然求见,面色凝重。 “夏大人,我们监控王守仁府邸的缇骑发现,半个时辰前,有一名黑衣人潜入王宅书房,与王守仁密谈约一刻钟后离去。我们的人跟踪那黑衣人,发现其最终进入了……城东‘清心观’。” 清心观?邱明山修道的道观? 夏简兮心头一震:“可看清来人样貌?” “黑衣蒙面,身形中等,轻功极佳,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未看清面容。但观其身手,绝非寻常江湖客。”韩烈顿了顿,“另外,王守仁在黑衣人走后,一个人在书房待了很久,似乎极为焦虑不安,后烧掉了些纸张。”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3章 故旧 清心观的夜色,比别处更显幽深。道观位于城东僻静处,背靠一片小山,古木参天,白日里香火也不算鼎盛,入夜后更是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殿堂檐角铜铃的叮咚声,带着几分出尘的寂寥,也掩去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动静。 韩烈派出的都是锦衣卫中的追踪好手,两人一组,交替潜伏在道观周围。他们发现,观内道士不多,作息规律,亥时过后便基本熄灯安歇。唯独后山竹林深处,有一间独立的精舍,属于挂单修行的邱明山,时常有灯火亮至深夜。 那夜潜入王守仁府邸的黑衣人进入道观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锦衣卫不敢贸然入观搜查,只能在外围严密布控。连续两日,精舍内除了邱明山日常读书打坐,并无可疑人物进出。 直到第三日傍晚,一名负责监视的缇骑注意到,一个寻常香客打扮、提着竹篮的老妇进入了道观。老妇在正殿上了香,捐了些香油钱,又与知客道士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被引向后院。缇骑见她步履虽看似蹒跚,但转身时脖颈肌肤紧致,绝非常年老妪所有,心生疑窦,便冒险靠近了一些。 只见老妇在接近后山竹林时,左右张望一下,迅速闪身进入竹林小道,并未前往任何已知的房舍,而是七拐八绕,消失在了一片茂密的竹丛之后。那里并非路径,也未见房舍。 “有暗道!”缇骑立刻将情况回报。 韩烈得报,亲自带人趁着夜色摸到那片竹丛附近。仔细搜索下,果然在一处藤蔓覆盖的岩石后,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石门,与山体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石门紧闭,推之不动,显然内有机关。 “夏大人,现已查明,清心观后山确有隐秘入口,疑似暗道。那黑衣人与乔装老妇均可能由此出入。是否立刻破门搜查?”韩烈请示。 夏简兮沉吟。邱明山身份成谜,王守仁与其深夜联系,这道观暗藏玄机,很可能与梅花会或京城势力有关。但若无确凿证据强行搜查,尤其是涉及方外之地,容易授人以柄,且可能惊动更深层的敌人。 “先不要打草惊蛇。”夏简兮决定,“韩百户,你选两个最精干机警、懂机关的好手,设法在不惊动内里的情况下,探明暗道内部结构和出口。陆大人,你以刑部名义,明日正式拜访清心观,以‘了解梅文远可能曾于观内活动’为由,求见观主和邱明山,试探虚实,吸引其注意力,为韩百户的人创造机会。我亲自去见王守仁,敲打一番,看他反应。” “是!” 次日,陆文渊依计而行,带着两名随从,客客气气地拜访清心观。观主是位年迈的老道长,闻听刑部官员来访,有些惶恐,但对梅三爷之事一问三不知,只道邱明山居士是位博学清修之士,平日深居简出,与外界少有往来。邱明山本人接待了陆文渊,依旧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对陆文渊的询问对答如流,滴水不漏,言谈间还流露出对夏简兮“年轻有为”的赞赏,以及对梅三爷“欺世盗名”的慨叹,毫无破绽。 然而,陆文渊敏锐地注意到,当他提及“观内可有偏僻院落或旧道房可能为外人借用”时,邱明山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自然,但那一瞬间眼神的细微变化,没能逃过陆文渊的眼睛。 与此同时,韩烈派出的两名擅长潜行和机关的缇骑,经过一番小心探查,终于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撬开了那道隐蔽石门的机关锁(他们发现锁眼有近期使用的磨损痕迹)。石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阶暗道,空气潮湿,壁上长着青苔,显然年代久远。两人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向下探去。 暗道并不长,约莫下行十余丈后便转为平行,又前行二十余丈,前方隐约有微光和人语声。两人伏低身体,潜至拐角处,窥见暗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内点着油灯,陈设简单,有石床、石桌、几个箱笼。此刻,石室内有三人。背对暗道口站着的,正是那夜潜入王守仁府邸的黑衣人,此时他已脱去夜行衣,穿着一身劲装,腰间佩刀。面对暗道口坐着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留着三缕鼠须的中年文士,夏简兮若在,或许能认出,此人竟是扬州盐运司的一名从六品知事,名叫苟希文,平日低调,毫不起眼。第三人,则垂手侍立在侧,竟是王守仁府上的一名心腹长随! 只听那黑衣人沉声道:“……王知府那边已经稳不住了,夏简兮加授都察院衔,手持王命旗牌,又有刑部、锦衣卫相助,步步紧逼。昨日她已召见王守仁,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警告。王守仁胆小,怕是要顶不住压力。” 苟希文捻着鼠须,冷笑:“顶不住也得顶!他这些年从梅三爷和咱们这儿拿了多少好处?现在想抽身?晚了!告诉他,京里‘老座主’已有安排,让他稍安勿躁,配合着演演戏就行。夏简兮查得再凶,只要找不到‘总坛’,抓不到梅三爷,动不了京里的根子,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小。等这阵风头过去,自有他的好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长随苦着脸道:“可……可我家老爷说,夏简兮似乎已经怀疑到清心观了,今日刑部的陆郎中还特意来拜会邱老先生……” “邱老那边不必担心。”苟希文打断他,“清心观经营多年,暗道机关重重,就算他们怀疑,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入口。就算找到,里面也早做了布置,留不下把柄。你回去告诉王守仁,让他管好自己的嘴,该烧的东西烧干净,该处理的人处理掉。尤其是那个告密的孙文,虽然已经灭口,但难保没留下别的线索,让他仔细想想,孙文还有哪些可能接触的人或地方。” 黑衣人接口道:“还有那个从‘听竹小筑’逃走的石头,以及夏简兮身边那个叫苏绣的丫头,都是隐患。‘总坛’已有指令,必要时,可以动用‘暗羽’,清除障碍。” “暗羽……”苟希文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是最后的手段,轻易不可动用。先按计划,将观内和暗道里不该留的东西,今夜全部转移。京里来了新指示,梅三爷已安全抵达总坛,下一步,‘海鹘’会有大动作,需要这边配合。在此之前,绝不能出岔子。” “是!” 两名缇骑听得心惊,不敢久留,悄然原路退回,将石门恢复原状,随即火速返回禀报。 夏简兮听完韩烈的详细汇报,面色凝重。清心观果然是对方一个重要据点!苟希文这个盐运司的小小知事,竟是深藏不露的关键人物!王守仁果然牵涉其中,且已生惧意。“老座主”、“总坛”、“暗羽”、“海鹘有大动作”……每一条信息都至关重要,也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立刻抓捕苟希文、王守仁及其长随!封锁清心观,全面搜查,尤其是那条暗道和石室!”夏简兮当机立断,“韩百户,你亲自带缇骑去盐运司拿人,陆大人,你与我同去府衙,请王守仁‘过府一叙’。沈千户,调兵包围清心观,不许任何人出入,等我亲自到场搜查!” “是!” 命令迅速执行。韩烈行动如风,直扑盐运司,在苟希文值房内将其擒获,并搜出一些未来得及销毁的密信和账目碎片。苟希文起初还欲狡辩,但在韩烈冰冷的目光和缇骑的押解下,很快面如土色。 府衙这边,夏简兮与陆文渊的到来让王守仁措手不及。当夏简兮亮出王命旗牌,直截了当提及“清心观”、“苟希文”以及他那名长随时,王守仁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王大人,是你自己说,还是等韩百户将你的长随、苟希文的口供摆在你面前?”夏简兮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王守仁心理防线早已摇摇欲坠,此刻彻底崩溃,伏地痛哭流涕:“下官有罪!下官糊涂啊!是梅文远和苟希文他们……他们以重利相诱,又拿捏了下官一些……一些见不得光的把柄,逼迫下官为他们提供方便,遮掩罪行……下官自知罪孽深重,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他断断续续地供认了自己如何收受梅三爷贿赂,如何在盐税上做手脚为其打掩护,如何向梅党泄露官府动向,以及昨夜黑衣人是受苟希文指派前来威胁安抚他等情。至于“老座主”和梅花会总坛,他所知有限,只隐约听说朝中有位“大人物”是梅三爷的靠山,具体是谁,梅三爷从未明言。 控制了王守仁和苟希文,夏简兮等人立刻赶往清心观。沈铮已调兵将道观围得水泄不通。观内道士被集中看管,老观主吓得魂不附体,连称不知情。 夏简兮带人直奔后山竹林,找到那处隐秘石门。这次不再掩饰,直接命人强行破开机关。石门洞开,暗道显现。 众人持火把鱼贯而入,很快到达那间石室。石室内果然如缇骑所报,陈设简单,但此刻已空空荡荡,箱笼不见,地面有匆忙打扫过的痕迹。然而,韩烈带来的搜查好手经验丰富,很快在石床下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撬开后,里面藏着一个防水的油布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是几封密信、半本账册和一枚玄铁打造的令牌。密信是苟希文与一个代号“玄鸟”的人的通信,内容涉及向“总坛”输送物资、打探朝廷对梅花会的动向等,落款处盖的正是那梅花骷髅印!账册则记录了通过清心观暗道周转的部分资金,数目巨大,其中几笔明确标注“津州来款”和“京中打点”。而那枚玄铁令牌,正面是狰狞的骷髅,背面则刻着一个古篆的“羽”字。 “暗羽令!”韩烈瞳孔一缩,“果然是梅花会核心杀手组织的信物!” 最重要的发现,则是在石室一面看似平整的墙壁上,发现了极其细微的缝隙。用力推按后,墙壁竟向内旋转,露出一间更小的密室!密室里只有一个简单的香案,香案上供着一幅画像。画像中人身穿道袍,仙风道骨,但面容……竟与邱明山有七八分相似!画像旁还有一份泛黄的度牒和几本手抄道经,度牒上的名字,却是“玄微子”,年代久远。 “邱明山……或者说,玄微子,”陆文渊拿起度牒细看,“此人恐怕并非令尊故旧那么简单。他或许是梅花会中的元老级人物,借助道士身份隐于市井,充当高级联络人或智囊。” 但邱明山本人,却已不在精舍之中。搜遍全观,也不见其踪影。他竟在锦衣卫严密监控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观内必有其他我们尚未发现的出口!”沈铮道。 再次彻底搜查,终于在道观厨房后院一口枯井的井壁上,发现了另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出口竟在观外半山腰一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天然石缝中!洞口处有新鲜摩擦痕迹,显然刚被使用过。 邱明山跑了!这个老狐狸,恐怕在陆文渊白天拜访后,甚至更早,就已察觉危险,利用这条更隐秘的逃生通道溜走了。 虽然跑了邱明山,但抓获苟希文、王守仁,起获暗羽令、密信账册等关键物证,捣毁清心观这个重要据点,已是重大胜利。尤其是那些提及“津州来款”、“京中打点”以及“玄鸟”代号的密信,为指向京城和保护伞提供了更直接的线索。 回到驿馆,连夜审讯苟希文。在确凿证据和韩烈的手段下,苟希文的嘴比王守仁硬不了多少。他承认自己是梅花会安插在盐运司的“眼线”和“钱袋子”,负责为梅三爷的走私活动提供官方掩护和资金周转,并直接与一个代号“玄鸟”、疑似身在京城的梅花会高层单线联系。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4章 钱袋子 至于“老座主”,他只知道是朝中一位极有权势的人物,具体身份只有梅三爷和“玄鸟”清楚。“暗羽”是梅花会蓄养的精锐杀手,只听命于总会和少数核心会首。而“海鹘有大动作”,他只知道是总会策划的一次大规模海上行动,具体内容不详,但需要扬州这边提供物资和接应。 案子查到这一步,脉络已基本清晰:梅三爷是梅花会在扬州乃至两淮地区的代理人,利用盐业掩护,构建了一个庞大的走私网络,勾结官府(王守仁、苟希文等),贩运私盐、军器、禁物,利润惊人。其背后,有梅花会总坛的指挥,有“暗羽”杀手组织的武力保障,更有可能存在朝中高官(“老座主”、“玄鸟”)作为保护伞和利益 皇帝的回信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果决。 密旨中,皇帝对夏简兮及办案诸人在扬州的成果大加褒奖,明确指示:“梅花会狼子野心,勾连内外,贩运军器,图谋不轨,实为国朝大患。着夏简兮全权统筹,务必深挖根除。津州线索及朝中疑窦,已命北镇抚司并东厂暗查,尔可专注江南、海事。淮扬水师及闽浙沿海水师,皆听尔节制调遣,赐尔‘如朕亲临’金牌一面,遇紧急军务,可先斩后奏。务求捣毁梅花会总坛,擒获首恶梅文远,肃清海疆!” 随同密旨而来的,还有一面沉甸甸、刻着龙纹的“如朕亲临”金牌,以及一份加盖了兵部、五军都督府大印的正式调兵勘合。 这是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授权!不仅赋予了夏简兮节制数省水师的权力,更给了她临机专断之权。显然,皇帝已被梅花会的嚣张和可能存在的朝中勾结彻底激怒,决心不惜代价,将其连根拔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绣和海事随员们经过日夜钻研,对海图残片和航海日志的破译也有了突破性进展。他们结合缴获的密信中提及的方位暗语,拼凑出了一条相对清晰的航线:从扬州外海出发,向东南方向航行,途经数座有淡水和隐蔽锚地的荒岛(海图上均有梅花状标记),最终指向一片被标记为“雾隐”的群岛区域。日志中提到,“总坛”便位于“雾隐”主岛,岛周常年有海雾弥漫,礁石密布,水道复杂,易守难攻。 “雾隐群岛……”陆文渊查阅了大量沿海州府的旧档和海商传闻,“此名确有耳闻,位于闽浙外海深处,寻常商船不敢靠近,传说有海寇盘踞,但官府多次清剿,皆因海况复杂、对方狡黠而未能竟全功。若梅花会总坛真设于此,经营多年,必是龙潭虎穴。” “再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夏简兮目光坚定,“梅文远逃往总坛,邱明山潜遁,很可能也去了那里。‘海鹘有大动作’的指令也来自总坛。必须在他们完成所谓‘大动作’之前,打掉这个巢穴!” 有了皇帝的授权和明确的目标,整个办案团队如同上紧的发条,高速运转起来。 夏简兮坐镇扬州,以钦差大臣身份,正式行文淮扬、闽浙等地督抚及水师提督,通报案情,要求各地水师即刻整备,听候调遣,并严密监控沿海,注意可疑船只,尤其是“海鹘船”。她特别强调,需挑选熟悉远海航行、战力精锐的船只与水卒。 陆文渊则负责继续深挖扬州、乃至江南地区可能残存的梅花会余党,并利用王守仁、苟希文等人的口供,梳理其与沿海其他州府可能的联系,防止总坛得到补给或预警。 韩烈留下部分缇骑协助陆文渊,自己则带着精锐和那枚“暗羽令”,按照夏简兮的指示,秘密前往闽浙沿海,一方面调查“雾隐群岛”更详细的情报,接触熟悉那片海域的渔民、海商(甚至可能是被招安的海寇),另一方面,暗中排查沿海卫所、市舶司中可能存在的梅花会眼线,为大军行动扫清障碍。 沈铮被委以重任,负责协调淮扬水师的集结与前期侦察。他本就是卫所军官,熟悉军务,与部分水师将领也有旧谊。在他的奔走下,淮扬水师最精锐的十数艘大型战船、数十艘快船开始向长江口预定海域集结,水卒厉兵秣马。 苏绣和石头则成了夏简兮的左右手,协助处理纷繁的文书、协调各路消息、管理内务。石头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跳上战船,杀向“雾隐群岛”。 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但并非一帆风顺。地方官员中对如此大规模调兵、尤其是一位年轻女官统领水师出海剿“匪”,不乏疑虑和阳奉阴违者。一些水师将领也对听命于文官(尽管是钦差)心存芥蒂,行动迟缓。夏简兮不得不数次动用“如朕亲临”金牌和王命旗牌,甚至请出圣旨,才勉强压服了明面上的阻力。暗地里的拖延、掣肘,则需靠沈铮的斡旋和韩烈在暗处的排查威慑来化解。 与此同时,沿海的警讯也开始陆续传来。韩烈从闽浙发回密报,称近期沿海多个偏僻渔村、小港,发生数起物资“失踪”案,失踪的多是粮食、药品、帆布、桐油等物,似是有人在暗中大规模囤积。另有渔民报告,在远离航道的海域,曾远远瞥见过形制奇特、速度极快的多桅帆船,疑似“海鹘船”。一处沿海卫所的哨船在进行例行巡逻时,曾遭遇不明船只袭击,对方火力凶猛,哨船不敌,险些沉没,逃脱的水卒描述袭击者的船只“快如鬼魅,旗帜上似乎有鸟形图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海鹘船”在活动!梅花会总坛果然在积极准备着什么。 这些消息更坚定了夏简兮尽快出兵的决定。不能再等下去了。 半个月后,各方准备初步就绪。淮扬水师主力在长江口外的嵊泗列岛海域完成集结。闽浙水师一部也奉命前来会合。夏简兮将扬州善后事宜托付给陆文渊和留下的一部分锦衣卫,自己则带着苏绣、石头、沈铮,以及一批精选的办案吏员、护卫,登上了淮扬水师的旗舰——一艘高大的“福船”改装的座舰“靖海”号。 临行前,她站在“靖海”号高大的船楼上,回望逐渐远去的扬州城廓。运河如带,城市如画。这座给了她无数惊险、也让她收获关键的城池,此刻在春末的烟雨中,显得静谧而遥远。她在这里撕开了盐政黑幕,揪出了地方蠹虫,但真正的敌人,却潜藏在海外迷雾和朝堂阴影之中。 “开船!”随着沈铮一声令下,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海风鼓荡。数十艘战船组成的舰队,劈开黄海的波涛,向着东南方向,朝着那片被称为“雾隐”的神秘海域,浩荡进发。 海上的日子单调而充满不确定。夏简兮努力适应着颠簸的船舱和咸腥的海风,大部分时间都与沈铮、苏绣以及几位水师将领、老船工在一起,反复研究海图,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熟悉水战号令。 舰队按照破译出的航线,小心翼翼地航行。沿途经过几处海图标注的荒岛,均派小艇登岛探查,发现了一些人类活动过的痕迹(熄灭的火堆、废弃的窝棚),但未见人影。显然,这些岛屿是梅花会船队中途休整、补给的站点。 越是靠近“雾隐”海域,天气变得越发莫测,海雾时常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能见度骤降。礁石开始增多,海流也变得复杂诡异。舰队不得不放慢速度,派出轻快的哨船在前探路。 这日午后,海雾再起,白茫茫一片,将舰队包裹其中,连相邻的船只都只剩下模糊的影子。海浪拍击船身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空洞而遥远。 “大人,此雾蹊跷,需加倍小心。”沈铮面色凝重地站在夏简兮身边,“据老船工说,‘雾隐’一带的雾,有时带着毒瘴,久处其中,人易昏眩。” 夏简兮点头,传令各船加强戒备,保持联络,缓速前进。 突然,前方浓雾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类似海鸟啼鸣却又更加凄厉的哨音! “敌袭!是梅花会的信号!”了望塔上的水卒嘶声大喊。 几乎同时,浓雾被数道黑影撕裂!那是七八艘修长低矮、船帆奇特、船首如鸟喙的快船,正以惊人的速度,无声无息地从雾中冲出,直扑舰队侧翼!正是传说中的“海鹘船”! 它们来得太快,太突然,借助浓雾掩护,瞬间已近在咫尺! “左舷接敌!火炮、弓弩准备!”沈铮厉声喝道,战鼓“咚咚”擂响。 “靖海”号及周边战船上的官兵迅速就位,火炮推出炮窗,弓弩上弦。但海鹘船速度极快,且队形分散,在雾气中忽隐忽现,难以瞄准。 “轰!轰!”几艘反应快的战船开了火,炮弹呼啸着砸入海中,激起冲天水柱,却未能命中灵活的海鹘船。 海鹘船却已逼近,船首突然射出数道带着铁钩的飞索,“咔咔”几声,牢牢钩住了几艘外围较小战船的船舷!船上的黑衣人如同猿猴般,顺着飞索荡了过来,挥舞着弯刀、铁爪,与船上官兵厮杀在一起! 接舷战!梅花会竟想以快船和精锐水鬼,在浓雾中实施突袭,分割击破庞大的官军舰队! 战斗在浓雾与血腥中瞬间白热化。喊杀声、兵刃撞击声、火铳轰鸣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雾气被火光和硝烟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夏简兮在“靖海”号上,看着不远处一艘己方哨船被两艘海鹘船夹击,船上官兵奋力抵抗,但黑衣人凶悍异常,渐渐不支,心焦如焚。她紧握着船舷,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 “沈千户!不能被动接战!令各船向中心靠拢,火炮齐射,覆盖前方扇形海域,驱散雾气,逼退敌船!快船准备,绕后包抄!”夏简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根据平日推演,发出指令。 沈铮立刻传令。旗舰上令旗挥动,号角长鸣。 较大的战船开始调整方位,侧舷火炮依次轰鸣,不再追求精确点射,而是进行覆盖性射击。炮弹如雨点般落入前方海域,爆炸掀起巨浪,一定程度上搅动了浓雾,也迫使高速机动中的海鹘船不得不规避。 同时,舰队中速度较快的“草撇船”、“海沧船”从两翼冲出,试图截断海鹘船的退路。 这一调整起到了效果。海鹘船的突袭势头被遏制,几艘试图强行接舷的船只被炮火击中或逼退。浓雾在炮火和风浪作用下,似乎也稀薄了一些。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那凄厉的哨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 正在缠斗的海鹘船闻声,立刻如同收到指令,纷纷抛下钩索,不再恋战,调转船头,以更快的速度向雾中退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只留下几艘冒着黑烟、缓缓下沉的己方小艇和漂浮的残骸、尸体。 战斗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海面上只剩下官军舰队,浓雾重新聚拢,血腥味和海硝味混杂在湿冷的空气里。 清点损失,一艘哨船被击沉,两艘受损,官兵死伤数十人。而敌船仅被击伤一两艘,未能留下一条。 “他们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拖延。”沈铮面色阴沉,“熟悉我军战法,消耗我军士气和补给。这雾……恐怕也是他们利用的天时。” 夏简兮看着重新被浓雾封锁的海面,心中沉重。这才是刚刚进入“雾隐”海域的边缘,就遭遇如此凌厉的袭击。梅花会总坛的防御和实力,恐怕远超预估。而那神秘的哨音指挥者,很可能就是总坛的重要人物,甚至可能就是梅三爷或邱明山。 “救治伤员,修复船只,加强警戒。”夏简兮下令,“我们不能被拖在这里。必须想办法突破迷雾,找到总坛所在!” 她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海图标注的“雾隐”群岛核心区域。迷雾之后,隐藏着的不仅是险恶的敌人和复杂的水道,可能还有那未知的“海鹘大动作”的真相。而她的舰队,已然踏入了这片死亡海域,再无退路,唯有向前。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5章 战术 短暂的接战后,海面重归死寂,唯有浓雾无声涌动,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舰队不敢大意,保持紧密队形,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摸索着继续向东南方航行。夏简兮与沈铮、几位经验最丰富的老船公守在“靖海”号的舵楼里,紧张地分析着海图,辨认着每一处礁石阴影,试图在茫茫白雾中找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航路。 派出去的几艘轻快哨船如同盲人摸象,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周围水域,不时用绳索测量水深,或用火铳向可疑方向射击,试图用回声判断距离和障碍。每一次哨船消失在浓雾中,都让夏简兮的心提到嗓子眼。 两个时辰后,一艘哨船返回,带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前方约五里处,发现一片异常密集的暗礁区,水流极其混乱,且礁石间似乎有沉船的残骸,看形制像是旧式的官船。 “那片暗礁,海图上没有标注。”老船公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要么是海图不准,要么……是后来人为布置的。” 人为布置?夏简兮心头一凛。难道梅花会为了防止外人靠近总坛,竟能挪动礁石,布下迷阵? “能否绕过?”沈铮问。 哨船水卒摇头:“左右两侧都探查过,雾气太大,看不真切,但感觉水势更急,似乎有漩涡。只有暗礁区中间,隐约有一条狭窄的水道,但曲折蜿蜒,极难通行。” 硬闯未知的暗礁区,无疑是自杀。但若停滞不前,在这片诡异的浓雾中,舰队就是活靶子,随时可能再次遭遇“海鹘船”的突袭。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甲板上负责观测气象的吏员忽然道:“大人,风向变了!现在刮的是东南风!” 夏简兮走到船舷边,伸出手感受着风的方向和力度。确实,原本微弱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此刻变得强劲起来,从东南方向吹来,将浓雾稍稍推开了一些,视野略有改善。 老船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东南风……大人,或许有个法子。” “快说。” “帆船行于海上,借风为力。若风向稳定从东南来,而前方暗礁区又恰恰阻碍了东南方向……这意味着什么?”老船公指着海图,“意味着暗礁区后面的某处,很可能有一个背风的港湾,甚至是岛屿的避风面!这反常的浓雾,也可能与那片背风海域的特殊地形有关,湿气积聚,不易散去。” 夏简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您是怀疑,梅花会的总坛,或者至少一个重要据点,就藏在那片暗礁区后面,一个避风的港湾或岛屿上?” “极有可能!”老船公点头,“那哨音指挥海鹘船进退自如,说明他们对此地了如指掌。若能通过那条狭窄水道,或许就能直捣黄龙!” 这个推测令人振奋,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那条水道情况不明,极可能布满了陷阱和埋伏。 “沈千户,你怎么看?”夏简兮看向沈铮。 沈铮沉吟片刻,斩钉截铁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与其在雾中被动挨打,不如冒险一搏!下官愿亲率‘海沧’、‘苍山’等数艘吃水浅、转向灵活的轻型战船先行探路,为大军开辟航路!” 夏简兮看着他坚毅的目光,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她重重拍了拍沈铮的肩膀:“沈千户,务必小心!若遇险阻,以保全自身和船只为先,立刻撤回!” “末将遵命!”沈铮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不多时,三艘轻捷的快船脱离主力舰队,如同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驶向前方那片迷雾笼罩的暗礁区。夏简兮站在“靖海”号船头,目送着它们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完全融入那翻滚的白色之中,心弦紧绷。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舰队其余船只原地警戒,气氛压抑。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着浓雾深处可能传来的任何声响——炮声、喊杀声,或者……沉默。 约莫半个时辰后,浓雾深处,忽然亮起三盏红色的灯笼,成一条直线,缓缓左右摆动了几下,随即熄灭。 这是沈铮出发前约定的信号:水道初步探明,虽有风险,但可通行! 夏简兮精神一振,立刻下令:“传令各船,排成一字纵队,保持间距,紧跟旗舰,按照沈千户留下的航标,缓慢通过水道!所有火炮上膛,弓弩手就位,随时准备战斗!” 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移动,如同一条谨慎的巨龙,向着未知的险境蜿蜒前行。 进入暗礁区,气氛陡然紧张。雾气在这里似乎淡了一些,但光线依旧昏暗。嶙峋的黑色礁石如同怪兽的獠牙,从海面下探出,犬牙交错。海水拍打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激起雪白的泡沫。狭窄的水道仅容两船勉强并行,且弯弯曲曲,水流湍急,舵手必须全神贯注,稍有不慎就可能触礁沉没。 沈铮留下的航标很简陋——一些漂浮的、涂着磷光的木片,在昏暗的水道中发出微弱的绿光,指示着相对安全的路线。舰队小心翼翼地跟着这些绿光,在礁石丛中艰难穿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简兮紧握船舷,手心全是冷汗。她能清晰地看到近在咫尺的狰狞礁石,听到船底擦过浅滩沙石的细微声响。每一次转弯,都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就在舰队大半已进入水道,队形拉得较长时,异变陡生! 两侧高耸的礁石上,突然冒出了无数黑影!弓弦响动,箭矢如蝗虫般从高处倾泻而下!同时,几块巨大的礁石后方,猛地荡出数条粗大的铁索,横亘在水道之上,企图阻拦甚至绞断行进中的战船! 果然有埋伏! “敌袭!隐蔽!砍断铁索!”各船军官嘶声大吼。 官兵们迅速举盾抵挡箭雨,同时有悍勇的水卒冒着箭矢,挥舞巨斧冲向船舷,奋力劈砍那骤然绷紧的铁索。铛铛的金属撞击声、箭矢钉入木板的笃笃声、中箭者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靖海”号作为旗舰,目标最大,受到的攻击也最猛烈。数根铁索同时缠向它的主桅和船舷,箭矢更是密集如雨。苏绣和石头护在夏简兮身前,用盾牌和身体遮挡。 “火炮!向两侧礁石顶部开火!”夏简兮在盾牌后大喊。 “轰!轰!轰!”“靖海”号和附近几艘大船的火炮终于找到目标,怒吼着喷出火舌,炮弹砸在礁石上,碎石纷飞,藏身其上的伏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攻势为之一滞。 前方,沈铮率领的先锋船队听到后方交战声,立刻回援。他们船小灵活,迅速清理了前方水道的障碍,并调转船头,用船首的小型火炮和火铳轰击两侧礁石上的伏兵,为后方主力舰队减轻压力。 战斗激烈而短暂。埋伏的敌人数量似乎并不多,更多是倚仗地利进行骚扰阻滞。在官军猛烈的炮火反击和沈铮船队的回援下,伏兵很快被压制下去,残余者缩回礁石缝隙或跳海遁走。横亘的铁索也被一一斩断。 清理了伏兵,舰队不敢停留,加速通过最后一段险峻的水道。 当最后一艘战船驶出暗礁区时,眼前豁然开朗! 浓雾在这里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阳光透过薄雾,洒下一片朦胧的光辉。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巨大海湾!海湾水面平静,宛如一块深蓝色的宝石。岸边地势起伏,林木葱茏,隐约可见依山而建的层层屋舍、码头,甚至还有飘扬的旗帜。海湾入口两侧的山崖上,矗立着高高的了望塔和炮台,但此刻似乎并未进入战斗状态。 而在海湾深处,靠近主岛岸边的一片开阔水面上,赫然停泊着数十艘大小船只!其中近半,正是那种修长迅捷的“海鹘船”!还有几艘体型格外庞大、造型怪异的巨舰,船上密布炮窗,桅杆如林,气势骇人。 更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艘最大的巨舰船舷上,赫然飘扬着一面黑色旗帜,旗帜中央,正是一朵绽放的白色梅花,花蕊处,是一个森白的骷髅! 梅花会总坛!还有他们正在集结的、可能用于“大动作”的庞大船队! 舰队突然闯入,显然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海湾内顿时一阵骚动,警钟声、呼喝声从岸边和船上远远传来。 “发现目标!全军进攻!”夏简兮毫不犹豫,下达了总攻命令。 憋了一路的官兵们士气大振,战鼓擂得震天响。庞大的舰队如同出闸的猛虎,驶入海湾,向着梅花会的船队和岸上设施,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 炮声隆隆,硝烟弥漫,平静的海湾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战场。一场决定性的海上决战,就此拉开帷幕!而夏简兮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艘飘扬着梅花骷髅旗的巨舰,以及巨舰后方,那座隐藏在林木中的、宛如巢穴般的总坛建筑群。梅三爷,邱明山,还有梅花会的核心,就在那里! 炮火撕裂了海湾的宁静,硝烟与火光瞬间成为这片海域的主宰。官军舰队挟着破开迷雾、闯过暗礁的锐气,甫一进入海湾,便以主力战船为先锋,侧舷炮窗次第喷吐火舌,密集的弹雨泼洒向梅花会措手不及的船队。 梅花会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短暂的混乱后,警钟与海螺号声响彻海湾,停泊的船只纷纷起锚升帆,那数十艘“海鹘船”更是如同被惊扰的蜂群,敏捷地散开,以惊人的速度在弹雨中穿梭,试图贴近官军大船,重施接舷故技。那几艘造型怪异的巨舰也缓缓转向,露出黑洞洞的炮口,开始了凶猛还击。 海战瞬间进入白热化。炮弹呼啸往来,在水面炸开冲天水柱,不时有船只中弹,木屑横飞,火光迸现。喊杀声、爆炸声、船体碎裂声混杂着海风的呼啸,奏响了一曲残酷的交响。 “靖海”号作为旗舰,成为敌方重点关照的目标。数艘“海鹘船”冒着炮火,不顾伤亡地直扑而来,船首的飞索再次抛出。同时,那艘最大的梅花骷髅旗舰,也在调整方位,数门重炮对准了“靖海”号。 “左满舵!避开敌舰主炮射界!右舷炮火,集中轰击逼近的海鹘船!”沈铮声嘶力竭地指挥着。船身剧烈倾斜,堪堪避过一道灼热的火线——那是敌方巨舰重炮的轰击,炮弹擦着船舷落入海中,激起的水浪泼了甲板上的众人一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右舷炮火轰鸣,两艘靠得最近的海鹘船被击中,一艘当场解体,另一艘燃起大火,失去了战斗力。但仍有悍不畏死的水鬼荡过飞索,跳上了“靖海”号的甲板,与官兵缠斗在一起。 石头护在夏简兮身边,手持一柄腰刀,格开一名黑衣水鬼劈来的弯刀,反手一刀将其刺倒。苏绣则取出了随身携带的袖箭,冷静地点射击杀靠近的敌人。 夏简兮虽不擅武艺,但此刻心志反而异常沉静。她紧盯着战局,注意到梅花会的船只虽多,且“海鹘船”机动灵活,但其主力巨舰似乎行动略显迟缓,且炮火虽猛,准头稍欠,不似官军战船久经训练。而岸上的炮台和了望塔,在最初的几轮对射后,火力似乎减弱了不少。 “沈千户!敌舰虽大,但运转不灵,且似有指挥不畅之象!集中火力,先打掉那艘旗舰和最大的几艘巨舰!分出一队快船,掩护舢板,抢占滩头,攻占岸上炮台!”夏简兮抓住一个战斗间隙,对沈铮喊道。 沈铮立刻领会,传令旗语兵挥动旗帜。官军舰队迅速调整战术,不再与“海鹘船”过多纠缠,而是以几艘最坚固的大型战船为核心,组成楔形突击阵型,火炮齐鸣,集火轰击梅花会的旗舰和另外两艘巨舰。 同时,数艘“草撇船”、“海沧船”在炮火掩护下,冲向海湾一侧地势稍缓的滩头,船上满载的锐卒跳下舢板,呐喊着涉水登陆,向岸上的炮台和防御工事发起了冲锋。 喜欢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请大家收藏:()重生另嫁摄政王,屠尽侯府白眼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