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一条蛇,努力修仙》 第1章 穿越(我、穿成了......一条蛇?) 睁开双眼,视野所及尽是无边碧色,盎然生机扑面而来。 大约身处一处古老山林。参天乔木擎起华盖般的浓荫,层层叠叠,遮蔽天日;虬枝低垂,葛藟藤蔓如蛇般纠缠盘绕,枝叶繁茂交织,宛如一道又一道厚重的翠色帘幕,将整片森林半遮半掩,氤氲出一片朦胧幽深的秘境。 等等……自己的视角为何如此低矮?仿佛紧贴着潮湿的泥土。楚荆下意识想抬手揉揉酸胀的眼眶,一股冰冷的惊悚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的手呢?! 而且,不仅没有手,就连双脚也不翼而飞。整个身体正以一种奇异的姿态匍匐在地,鳞片摩擦着腐叶与泥土的触感清晰而陌生。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生灵无手无脚,只能如此贴地蜿蜒? 答对了,是——蛇! “啊啊啊啊啊啊!这什么甜菜世界意志!”楚荆的世界观遭受了毁灭性冲击,显然,从养尊处优的黄花大少爷骤然降格为一条菜花蛇,落差未免太大。 然而木已成舟,徒呼奈何?楚荆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凉气(蛇信子倒是无意识地吞吐了一下),努力稳住心神,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生存哲学,开始扭动修长的脖颈,审视这副全新的躯壳。 通体漆黑,乌光流转的鳞片紧密如甲胄般排列。身躯看上去颇为粗壮修长,可惜周遭缺乏明确参照,难以精确估量尺寸。 “还行吧,”楚荆尝试着乐观开解自己,“至少不是刚破壳的脆弱幼蛇,否则怕是立刻就能体验二次投胎了。”念头一转,又涌起新的忧虑,“话说回来,这不是个修仙世界吗?我一个外来户,还穿成了条蛇,拿头修炼?” 念头闪过,一阵剧烈的头疼感袭来,楚荆痛得整条蛇躯在地上疯狂扭绞翻滚,宛如一条被无形之手胡乱搓拧的麻花绳。 与此同时,纷繁信息强行灌入脑海。 这方天地灵气充盈,滋养万物。所谓修行,便是生灵吸纳天地精华,淬炼己身,以求蜕变与强大。 练气强身,筑基锻体,结金丹,孕元婴,化三魂,归元一,合天地于体,圆满而大乘。是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归元、合体、大乘,八大境界。 传说,大乘修士若得圆满契机,渡过九霄雷劫,更能羽化登仙! 咳,扯远了…… 目前楚荆才筑基九层,脑子和身体才刚认识不久。 修炼之途对于现在的楚荆而言还有点遥远,毕竟光是活下来就已经很难了。 “沙沙——轰隆!”枝叶剧烈摇落,大地竟传来沉闷震动。一头庞然巨兽蛮横地撕开层层藤蔓屏障,咆哮着横冲直撞而来。 这怪物形似膨胀数倍的水牛,却顶着一颗狰狞的野猪头颅,两根森白獠牙如淬毒弯刀,闪烁着致命寒光。 楚荆的身体不算小,也没有特意隐蔽,瞬间便被那狂暴的巨兽锁定。血红的兽瞳燃烧着纯粹疯狂的怒火,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冲来,似乎想要用它锋利的獠牙将这条长虫碾碎。 “!”楚荆何曾见过如此凶悍扬面,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视野中,那獠牙巨兽的身影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浓稠得令蛇窒息。就在獠牙即将洞穿蛇躯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陡然从血脉深处迸发。 刹那间,血液如沸,肌肉瞬间收缩绷紧,感官敏锐度被提升到极致。原本猛冲而来的野兽就像是定格动画一样卡顿,破绽百出。 楚荆的蛇身本能地一扭,借地面反冲之力凌空弹起,险之又险地擦着獠牙掠过,精准地落在一旁古树虬结的根部。 蛇首高昂,颈项肌肉贲张如弓弦,尾部灵巧地勾缠住粗糙树皮,呼吸之间,整条蛇躯便如一道黑色闪电,迅捷无比地蜿蜒攀升至树梢。 楚荆盘踞在高高的枝头,猩红的蛇信“嘶嘶”吞吐,冰冷的竖瞳收缩如针,死死锁定下方那头发狂的巨兽,森白锐利的毒牙在幽暗林光中若隐若现。 按理来说,生活在丛中的猛兽一般不会和其他掠食者拼死搏斗,弄得两败俱伤,更何况对方还是剧毒的蛇类。 可眼前这头巨兽,眼中唯有癫狂的血色,理智荡然无存。它无视楚荆居高临下的威慑与警告,一次又一次用那庞大的身躯狂暴地撞击着大树!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地动山摇,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树冠剧烈摇晃,惊起飞鸟,扑棱棱地冲向天空。 楚荆的耐心终于被这无休止的疯狂彻底耗尽。 就在巨兽又一次卯足力气,低头猛撞树干的瞬间,他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空档,猛地俯下蛇身,长而利的毒牙轻松地刺穿野兽的皮肤,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中,让毒腺无比兴奋。 剧毒随着血液急速扩散,剧烈的疼痛与濒死的恐惧似乎终于让野兽恢复了一丝理智。它踉跄着连连后退,口中发出痛苦而含混的呜咽低吼。 时间一秒秒流逝,毒素侵蚀着它的生机,那吼声也愈发微弱无力。最终,巨兽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转身拖着沉重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冲回了幽暗的密林深处。 目睹着巨兽在剧毒折磨下狼狈逃窜,楚荆心中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戮快感。 他甚至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追下去!循着那血腥与毒液的气息,尾随这濒死的猎物,亲眼见证它生命的最后一刻,直至其彻底在痛苦中僵冷。 然而,俗语有云:祸不单行。巨兽之前的疯狂撞击早已超出了古树的承受极限。就在楚荆心神稍懈的刹那,脚下传来令人心悸的断裂声,承载着他的巨树轰然朝着旁边深不见底的悬崖倾倒。 失重的恐惧瞬间将楚荆从嗜血的疯狂中狠狠拽回现实,冰冷的空气在耳边呼啸如刀,他全身的肌肉在求生本能下再次绷紧如铁。蛇瞳飞速扫视着飞速下坠的周遭环境,大脑疯狂计算着一切可能的生路。 可悲的现实是,以他区区筑基期的微末修为,缓降之术是天方夜谭,踏空而行更是痴人说梦。面对这万丈深渊,他束手无策。 “刚体验‘飞起来’,转眼就‘坠机’”楚荆的内心彻底崩溃。强烈的失重感和耳边呼啸的风声吞噬了他挣扎的意志,只能任由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万幸,绝境之中总有一线生机。峭壁的岩缝里,几株生命力顽强的古松挣扎着探出虬枝,恰好在下坠路径上形成了一道缓冲。楚荆沉重的蛇躯接连砸断几根树枝,下坠之势被大大延缓。 楚荆也趁机爬到大树中上部树叶密集的地方,发挥蛇类的躯体优势,将身体紧紧蜷缩成团,同时用层层叠叠的枝叶将自己尽可能严密地包裹起来,构筑起一道简陋却可能是救命的缓冲层。 轰! 巨树残骸重重地砸落在深涧底部,不偏不倚,正落入一条湍急冰冷的河流中央。 楚荆感受到一股猛烈的冲击力在身体里冲撞,似乎要将内脏撕裂。喉咙里冲上一股腥甜,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万幸,蛇命尚存(蛇没逝)。 代价惨重。全身骨头断了不知几处,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牵扯着断裂的骨茬,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冰冷的涧水无情地冲刷着伤口。 “俗话还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怎么到我这儿就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楚荆忍着蚀骨的剧痛,低声咒骂。 他艰难地蛄涌着,试图从枝叶残骸中挣脱,“坠崖不死,身负重伤,按套路,接下来该是……奇遇?” 楚荆刚从树叶里探出头,就看见岸边赫然矗立着一座洞府! 至于为什么楚荆一眼就断定那是一座洞府呢?因为山洞口摆放着两尊栩栩如生、威严盘踞的龙形石雕。 一个现实而严峻的选择题摆在了重伤的楚荆面前: 选项A:深山老林,穷山恶水。洞府幽深莫测,天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上古凶兽、千年老妖,亦或是致命禁制。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拖着残躯赶紧溜之大吉。 选项B:坠崖不死,身负重伤,灵力紊乱。眼前这洞府几乎是唯一的生机与可能的机缘所在。不进去搏一搏,寻找疗伤丹药或功法,恐怕难逃曝尸荒野的命运。 一番斟酌权衡,楚荆还是决定去洞府里看看。毕竟自己现在是一条蛇,实在不行还能钻石缝。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蛇类的本能正疯狂警告他——伤势太重了,再不找到安全之地疗伤,必死无疑。 秉持着赌一把,大不了去逝的心态,楚荆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拖着几乎报废的蛇躯,奋力游过刺骨湍急的河水,艰难地爬上了湿滑的河岸,来到了那座神秘的洞府门前。 洞府入口不算深邃,从外向内望去,借着透入的微光,能隐约看到内壁似乎刻有浮雕,洞内寂静无声,并无任何活物气息。 “看上去……还算安全?”楚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扭动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朝洞口探去。 就当楚荆探头的一瞬间,门口两座龙形石雕的眼睛突然放出光芒,形成了一道屏障,抵抗着楚荆的前行。不过这道屏障的阻碍又似乎并非不可抗,楚荆竭力扭动蛇身,终于是跨过了那道屏障。 喘息片刻,楚荆抬头观察洞壁上的浮雕。画面大致讲述了一个颇为老套的故事:一名背负血海深仇的少年,历经磨难苦修,终成一方强者,手刃仇敌,名动天下。却在一次远游时遭人暗算,身负致命重伤,不得已寻此僻静洞府隐居疗伤,最终仍因伤势过重,黯然陨落。 “啧,好老套的故事,一点都不能吸引读者阅读兴趣,差评。”楚荆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吐槽。不过,浮雕上倒还刻录了这位修士生前施展的几式神通,尤其是操控烈焰火龙的法门,看上去威势惊人,颇为炫酷。 “看看能不能找到几卷修炼功法或者疗伤丹药。”求生的渴望驱动着楚荆。 他强忍剧痛,在这不大的洞府内仔仔细细、角角落落地搜寻了好几圈。石床、石桌、石壁缝隙……一无所获。 伤势的剧痛、搜寻的徒劳、死亡的威胁,三重压力缠绕心头,源自兽性本能的狂暴怒意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迅速蚕食着本就不多的理智。 或许正是被激发的野兽直觉起了作用。楚荆焦躁地扭动蛇躯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诱惑气息,悄然钻入蛇信。 这气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力量感。楚荆竖瞳猛地一缩,瞬间锁定了气息的来源——洞壁上一幅描绘修士盘膝打坐的壁画。 画中修士双手掐诀,周身灵气缭绕,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盘绕护体。而那诱人气息的源头,赫然指向画中修士丹田的位置。 楚荆毫不犹豫,凝聚起全身残存的力量,抡起蛇尾,对着壁画上丹田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洞府内回荡。紧接着,是石块摩擦移动的“咔咔”轻响。只见壁画中修士丹田处的一块石壁竟向内凹陷滑开,露出一个暗格,一颗通体流转着暗金色泽的浑圆珠子,静静躺在其中。 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诱惑难以抗拒。仅仅是嗅到丝丝缕缕气息,体内那撕心裂肺的伤痛似乎都瞬间减轻了大半。 “好想,吃了它。”楚荆的竖瞳死死锁定那颗暗金珠子,冰冷的蛇瞳深处竟被渲染上了一层贪婪的金色。 终于,野兽的渴望占据了心神,楚荆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咬下那颗珠子,囫囵吞进肚中。 珠子入腹的刹那,一股远比坠崖与断骨猛烈百倍的恐怖灼热感,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席卷全身。 体内仿佛被投入了熔岩!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每一片鳞甲,都在被无法形容的恐怖高温疯狂焚烧、熔炼。 血液沸腾,灵力暴走,如同失控的洪流在狭窄的河道里横冲直撞。 嗤——! 体表尚未愈合的伤口被狂暴的能量猛地撕裂撑开! 滚烫的血液混杂着暴走的灵力狂喷而出,刚一接触空气,竟被恐怖高温直接点燃。 一簇簇金红色的火焰瞬间在蛇躯上爆燃起来,如同无数条火鞭,疯狂地抽打着楚荆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 “呃啊啊啊啊啊啊——!” 楚荆凄厉的惨叫在洞府内回响,有时是人类的叫喊,有时又是蛇类的嘶吼。 楚荆的蛇躯在剧痛下扭曲、翻滚、痉挛、盘绞……最终以一种诡异角度死死地绞缠在一起,宛如一个血肉打成的绝望死结。 而灼烧感最为集中、最为狂暴的地方,正是蛇躯的腹部,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焚灭一切的烈焰。若是楚荆还有双手,真想切腹自尽。 然而,就在这焚烧灵魂的极致痛苦中,一丝奇异的变化正在发生。那些在体内狂暴冲撞的灼热灵力,在腹部那核心“熔炉”的疯狂熔炼下,竟开始被强行压缩、凝聚、提纯……一丝丝、一缕缕,艰难地向着某种更稳定、更强大的形态转化…… 一秒,一刻钟,半个时辰……时间在无边的痛苦中变得无比漫长。 足足煎熬了一个时辰,楚荆数次在剧痛中昏死过去,又被更猛烈的灼烧感强行唤醒。终于,在他腹部深处,狂暴灼热的灵力核心,猛地向内坍缩固化。 一颗浑圆剔透、散发着暗金光泽、蕴藏着磅礴力量的金丹,于无尽痛楚中,煌煌凝结! 刹那间,腹部的恐怖灼烧感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平息。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瞬间充盈了四肢百骸。 “我……我这是……结丹了?”楚荆虚弱地转动头颅,难以置信地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目光扫过身体,不仅之前坠崖造成的恐怖伤口尽数愈合,躯体更是足足长了一倍有余。 以洞壁浮雕上人物的尺寸作为参照粗略估算,此刻的他,身长至少超过了六米! 练气、筑基,不过是仙途起始,为的便是夯实基础,积累冲击金丹的资本。而凝结金丹这一步,乃是真正的天堑,无数资质平庸之辈,终其一生也只能在筑基巅峰蹉跎。唯有凝结金丹,才算真正踏入了修真的大门,拥有了叩问长生的资格。 “哈哈,我就说嘛,天无绝蛇之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劫后余生兼境界突破的巨大喜悦,终于冲散了之前的阴霾,让楚荆忍不住在心中放声大笑。 然而,乐极生悲的古训,再一次在楚荆身上应验。 他嘴角(如果蛇有嘴角的话)的笑意还未完全绽开,体内刚刚平息下去的燥热感,竟毫无征兆地再次升腾。 虽不似之前凝结金丹时那般焚身蚀骨的剧痛,却换成了另一种更折磨、更令人崩溃的酷刑——仿佛有亿万只细小的毒虫,正沿着血脉,疯狂啃噬着每片鳞甲,吸吮着每寸新生皮肉。 血液在皮肤下躁动不安地奔流,带来深入骨髓的麻痒与刺痛,如同被无数把钝刀在血肉中缓缓切割。 “啊啊啊啊啊啊!”楚荆再次发出凄惨的哀嚎,在这连绵不绝的钝痛折磨中,他含泪悟出了一个真理—— 药不能乱吃! 第2章 初遇(兄弟,你好香~) 就在混沌煎熬中,洞府外,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突兀的声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穿透了楚荆被痛苦塞满的感官壁垒。 “嚓……沙……噗通!” 楚荆猛地昂起蛇首,竖瞳因极度痛苦和骤然警觉而收缩成两道冰冷的针芒。 一个身影,正挣扎着从洞外那片湿冷的黑暗中,踉跄地“爬”了进来。 那是一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光景。身形瘦削,浑身湿透,洇开大片大片暗沉黏稠的湿痕——那是被涧水稀释,却依旧刺目的血迹。 水珠混杂着血水,顺着他凌乱贴在额角的黑发、苍白的脸颊、纤细的脖颈不断滑落。他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狰狞的划伤和淤青,最深的一道在左肩,皮肉翻卷。 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裹挟着少年躯体生命活力的温热气息勾起了楚荆的兽性,躁动的他难以压制心中的疯狂。 “吼——!” 一声饱含痛苦与兽欲的嘶吼撕裂洞府的寂静!金丹期妖兽磅礴凶戾的威压轰然爆发。 少年甚至来不及抬头看清洞内景象,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将自己锁定。眼前黑影一闪,脚踝处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咔擦!”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洞府中显得格外惊心。 楚荆恐怖的蛇身将少年死死缠住,令他呼吸都十分困难,就像一只被巨蟒捕获的雏鸟,所有反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楚荆高昂着狰狞的蛇首,缓缓垂落,猩红的蛇信舔舐着少年苍白纤细的脖颈。 野兽的直觉告诉楚荆,少年一定十分美味,至少他的血液很香。 少年终于从这猝不及防的袭击中勉强找回一丝意识。他呆呆地对上近在咫尺的竖瞳,那瞳孔深处仿佛是无尽的深渊。比巴掌还大的蛇首令人汗毛竖立,足足有三寸长的毒牙咬碎自己的脖子就和撕开纸张一般简单。 “金、金丹妖兽!”少年绝望地翕动着染血的嘴唇。 浓郁的血腥味、少年独有的香甜味终于将楚荆的理智完全击垮。他张开巨嘴,扬起锋利的毒牙,狠狠咬在少年的锁骨处。 锋利的毒牙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皮肉,深深嵌入。 顿时,少年温热的鲜血涌进楚荆嘴中。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味,让楚荆无比沉醉,就连身体的躁动也在渐渐平复。 剧烈的撕裂感传来,少年疼痛得浑身痉挛,想要挣扎,但他瘦弱的身体却无法撼动楚荆一丝一毫。 少年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喷涌而出的鲜血、在体内肆虐的毒液,和那逐渐流逝的生机。 死亡,令一切生物恐惧,更何况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眼泪缓缓流出,少年似乎想自嘲一番,但他连发笑都已无力做到,只得用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妄图与眼前这条大蛇交流 “蛇兄,我还有大仇未报,你能、你能等我报完仇再吃了我吗?我、我保证,到那时、那时我会引颈受戮,绝不反抗……” 声音微弱下去,少年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被黑暗迅速吞噬。他认命地闭上双眼,等待着既定的死亡。 然而,预想中的终结并未到来。 锁骨处那撕裂般的剧痛,竟诡异地……减轻了? 少年疑惑地再次睁开眼,惊讶地发现,大蛇已抽出了毒牙,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竖瞳仍十分可怕,却没了兽性的疯狂,显露出一种……近乎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困惑的复杂思绪。 虽然楚荆现在是一条蛇,但本质上还是一个人,一个在红旗下长大、接受了完整中式教育(虽然不算顶尖但绝对根正苗红)的三好青年(曾经是)。 当少年的鲜血抚平体内的躁动时,楚荆恍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干什么——他竟然在用这副蛇躯,活生生地撕咬一个人类少年!试图将他作为……食物? 一阵惊恐,吓得楚荆瞬间清醒了过来。 “还好,没死透。”楚荆后怕得自言自语。 “你…你会说话!”地上的少年猛地睁大了因失血而有些涣散的双眼。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楚荆半眯起蛇瞳,毒牙再次露出,“你要不还是安息吧。” “不!不要!别杀我!”少年被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嘶喊起来,“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不知道!”求生的本能让他语无伦次。 楚荆烦躁地用蛇尾拍打着地面,碎石飞溅。真要他下手杀了这个手无寸铁的少年?作为一个(曾经)的人类,心理障碍实在太大。他无意地松开些许缠绕的力道,冰冷的鳞片不再那么紧密地压迫少年的胸腹。 “咳…咳咳……”骤然涌入肺部的空气让少年剧烈咳嗽,但同时也让他看到了生的希望。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不顾胸腔的刺痛,试图打动眼前这尊喜怒无常的大蛇。 “蛇兄,你别看我修为不高,我还是挺机灵的,只要你能放过我,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少年忍着全身的剧痛,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楚荆这才定下神来,仔细打量起这个命悬一线的少年。 尽管满面血污泥泞,依旧难掩其精致的五官轮廓。一双圆润的桃花眼,此刻因恐惧和疼痛而水汽氤氲,更添了几分可怜的意味;眉毛浓密,鼻梁高挺秀气,嘴唇因失血显得有些苍白,此刻沾染着血迹,反倒有种脆弱美感。即使是在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也依稀能看出几分清俊底子。 落魄的小公子,生得着实好看,这是楚荆的评价。 “我对你没什么兴趣。”楚荆的声音依旧嘶哑冰冷,带着蛇类特有的嘶嘶尾音,“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再考虑要不要放过你。” “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少年赶忙应道。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楚荆环顾着这阴冷的洞府,问出了他初临此界最迫切的问题。迷路,是穿越者的标配烦恼。 少年似乎是没想到楚荆会问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会儿,“这里叫作玄初秘境,是我们玄云帝国的一处秘境,用来给金丹境以下的优秀修士历练。相传这里曾是上古时期的修炼宝地,更是有着不少机缘传承。” “怎么出去?”楚荆追问道。这才是关键,他可不想困在这秘境里当一辈子妖兽。 “玄初秘境每十年开启一次,每次只能进入一百名修士,持续十天,十天后,他们便会被强制送出。”少年这次回答得很迅速。 “……”竖瞳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暴躁和无奈。楚荆在心中狠狠啐了一口:运气真好啊~别人穿越要么是天才少爷,要么是隐世高人,最不济也是个健全人类。轮到他,直接跨物种变异成了妖兽,还掉进了一个限时开放的副本里。他一只妖兽,要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洞府内的气氛瞬间又压抑了几分。 “您要是想出去,我倒是有一个另外的方式。”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了楚荆情绪的变化,主动说道,“其实我也不是走正路进来的。随着岁月的流逝,秘境难免会产生一些裂缝。我运气还不错,找到了一处较大的缝隙,在秘境开启和关闭的瞬间,正好能够出入。” “你要是能带我出去,我就放过你。”听到有离开的希望,楚荆心情变好了一些,解开了对少年的束缚,“你要是敢骗我,就等着毒发身亡吧。”现在的他,已经能对毒素进行精准控制——潜伏或是爆发。 “我发誓,一定不会骗您的。”少年见大蛇暂时不会杀了自己,终于松了一口气。 少年挣扎着想站起身,右脚踝处传来如同被无数钢针反复穿刺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没办法,少年只得双手撑地,慢慢爬到墙边,倚靠下来。他从怀里拿出两粒药丸,服下一颗,又碾碎一颗敷在折断的脚踝上。 见少年如此凄惨,始作俑者楚荆心里难得有些愧疚。 少年抬起那张沾满血污泥泞的脸,无奈又带着点讨好地看向阴影中的庞然大物,“蛇兄,您外出打猎时能否给我留点残羹,我现在实在是没法儿动弹。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给您烤肉。” 少年这么一提,楚荆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吃东西。凝结金丹消耗巨大,又经历了这一番折腾,他着实饿了。他看了少年一眼,“别死了。”转身离开了洞府。 洞府外,夜色已浓。山涧里寒气深重,冰冷的河水发出哗哗的声响。不少肥硕的游鱼在逆流或顺流穿梭,鳞片偶尔反射出微弱的月光。 经过洞府内短暂的休整和金丹期修为的加持,楚荆对自己这具庞大而有力的蛇躯适应度大大提高,对体内灵力的运用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他将蛇尾探入水中,凝聚灵力,猛然横扫,就将几条鱼拍飞起来,重重摔到岸上,晕死过去。不过片刻工夫,岸上就躺了十几条大小不一、还在垂死挣扎的渔获。 “没手就是麻烦。”楚荆看着地上那一堆活蹦乱跳(渐渐不动)的鱼,巨大的蛇首人性化地摇了摇。 他跃入河中,朝先前坠落的大树游去。在倒塌的大树前,楚荆观察了一会儿,随即就用蛇尾切开树干,取出大小合适的一截,挖出凹槽。他又找寻了几处没有被浸湿的部分,切成适合生火的大小,放进了容器中。 不一会儿,瘫坐在洞府中思考人生的少年就看到了让他又一次怀疑人生的一幕:那条足足有两丈长的金丹期大蛇,用尾巴拖着一个简易的木盆,闲庭信步地爬进洞府,盆里正装着十几条鱼和不少处理好的柴火,甚至还有几根长度合适的木棍。 楚荆将木盆拖到少年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蛇尾轻轻一推,木盆滑了过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开始吧。”言简意赅。 打鱼时,楚荆还天真地妄想过,自己或许能生吃下几条鱼,毕竟自己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妖兽。但当他将嘴凑近鱼时,巨大的腥味成功将他劝退。 少年瞪着眼睛,接过木盆,掏出匕首熟练处理好鱼肉。随后他将柴火堆成中空的圆锥体,双手掐诀,运转灵力,凝成火焰,点起了火堆。他又熟练地用树枝搭成一个简易的烤架,将鱼串起,开始烧烤。一次能烤三条鱼,效率还算不错。 跳跃的篝火映照着少年的侧脸,也映照着盘踞在阴影中的墨鳞大蛇。温暖的火光似乎驱散了一些恐惧,也点燃了少年人骨子里那份胆大和好奇。少年一边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烤鱼,一边忍不住偷偷瞄向楚荆,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 “对妖兽来说,玄初秘境不是挺好的吗?没有人类,灵气充沛,你怎么会想出去?” “耐不住寂寞,想出去看看。”如果楚荆真的是条蛇,没准就还真待在这不走了,但他某种意义上算半个人啊!还死过一次。花花世界那么美好,他还没体验,可不想在深山老林孤独终老。 “外面有什么好的。”闻言,少年叹了口气,“人类的世界可复杂了,到处都是欺瞒、背叛、抛弃。” “你这么说,就不怕我对你起疑心?”楚荆嘴上这么说着,但却渐渐放松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听你的口气,这些‘好东西’,你都亲身品尝过?” 少年脸上闪过一片阴霾,他低下头,呆呆地注视着跳动的火焰,有些出神。良久,被火舌烫到的少年终于回过神。 “玄云帝国幅员辽阔,宗族门派众多,其中最为势大的当数皇族云氏和所谓的‘四世族’:孟、周、陈、齐。但哪有不衰败的势力,随着岁月流逝,齐家逐渐势微,慢慢沦落为二流势力。” “一开始,齐家还曾努力过,尝试振兴家族,重新跻身一流势力,但最终无果。后来,齐家众人也就想开了,二流就二流呗,家人们能安稳生活就挺好的。” 少年说到这,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惜,时运弄人。就在齐家沉寂了五十多年后,出现了一名天才,他三十岁就突破到元婴境,是帝国数百年来最年轻者,更是有着迈入化神境的天赋!他被拥簇为新一任家主,被寄以复兴家族的重任。” “树大招风啊。他原本只是一名旁支族人,却一跃成了家主,遭到了上一任家主之子的嫉妒。” 说到此处,少年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周身灵力都变得紊乱。 “那个畜生,居然、居然暗地联合周、陈两家,在家主闭关修炼时无耻偷袭。甚至不惜烧毁半个家族,栽赃家主,说是家主练功走火入魔所致!而他则是出手制止家主,力挽狂澜的英雄!” “后来呢?”楚荆问道。 “后来啊,家主重伤临死前,吊着最后一口气护送走自己唯一的儿子。家主死后,那个畜生便自立为新家主,对外宣称家主已爆体而亡,其子也不幸遇难,暗地里疯狂搜寻其子踪迹,妄图斩草除根!” “你就是那个倒霉的小子吧。”楚荆见少年牙齿都快咬碎了,便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背,竖瞳直视着少年含泪的、充满仇恨与迷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要我说啊,这个倒霉小子一定能逆袭而起,报仇雪恨,大有所成。” 少年缓缓转过头,沾满泪痕和血污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他看着阴影中的墨鳞大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绝望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微弱的光透了出来。他扯动嘴角,轻笑一声:“你怎么这么肯定?” 楚荆摇着脑袋,吐着信子,不紧不慢、故作高深地回答道:“天机不可泄露~”毕竟小说里都是怎么写的嘛~ “哎、”少年看着这违和的一幕,长舒了一口气,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借你吉言。” 洞府之外,夕日欲颓,云层如火烧般烂漫,万物都被蒙上了一圈散碎的光晕。山涧里更是昏暗,凉风呼啸而过,冷清而寂寥。 洞府之内,温暖跃动的橘红色火焰,将盘踞的巨蛇与倚壁的少年的身影,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拉扯得老长。随着火焰的每一次跳动、每一次爆裂出细碎的火星,那两道巨大的、沉默的影子也随之摇曳、晃动、交错、分离……如同命运无声地交织。 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充满杀机和恐惧,反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以及两个孤独灵魂在绝境中短暂相偎的微妙氛围。烤鱼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啦滋啦”诱人的声响。 “倒霉小子,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齐时。” “齐时?其实……其实什么?”楚荆故意曲解,蛇尾尖在地上轻轻拍打,带着促狭的意味。 “我姓齐名时,时间的时!”少年有些气恼地纠正。 “名字不错,挺有特点。我姓楚名荆,荆棘的荆。” 这一刻,篝火摇曳,光影渐渐。天外异世而来的灵魂,尘世血海飘零的弃子,在幽深冰冷的无名洞府之中,在隔绝了外界风雨的熊熊火光旁,交换了彼此的姓名。 荆棘之途,时间之痕。 第3章 传承(仇恨可以是修行的动力,但绝不能是活着的意义) 父亲离世,已有三年。这漫长的一千多个日夜,他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提心吊胆早已刻入骨髓。他不敢信任任何人,更不敢吐露半分心声,生怕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或许真的是压抑得太久太久了吧?久到他居然会对一条差点杀了自己的大蛇吐露心声。齐时盯着那几条险些报废的烤鱼,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随即又缓缓舒展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不过这些糟心事也只能和毫不相干的妖兽诉说了。”他无奈地想着。 与浑身是伤、脚踝还断了的大倒霉蛋齐时不同,楚荆现在身体舒适、心态平稳,除了、除了确实有些饿。 楚荆仰着面、翻着肚皮,倚靠在墙边,尾巴还在漫无目的地摇摆。他半眯着眼,看着正在熟练烤鱼的齐时。貌美的小公子将鱼肉来回翻面,每次翻面时还会均匀地撒上调料,修长的手指关节处泛着红,在篝火的光晕下显得十分好看。 渐渐地,烤鱼开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齐时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两三下就给烤鱼剔了刺,递给了楚荆。 楚荆伸出尾巴接过烤鱼,张开嘴,一口吞下。鱼肉细腻滑嫩,咸香多汁,确是美味。 “这手艺还当真不错。”楚荆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在山野待久了,练出来的。”齐时又给楚荆递过一条剔了刺的烤鱼,然后一边吃着剩下一条,一边开始了新一轮的烤制。 洞府内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一人一蛇进食的细微声响。温暖、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和谐。不多久,篝火上只剩下了最后三条烤鱼。 就当这最后三条美味烤鱼要被瓜分殆尽之时, 异变陡生! 一道陌生、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洞府中凭空响起,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悠远感: “啧啧啧……这个香味儿~……老夫怕是有三百年未曾闻到过了,真是……怀念得紧啊~!” 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洞府猛地一震,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洞壁上的古老浮雕骤然间光芒大放,无数道玄奥繁复的灵纹从石壁深处浮现、游走,磅礴而精纯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出,在洞府中央汇聚。 光芒渐敛,灵纹缓缓沉降,最终凝聚成一道清晰的人影。 那是一位身着火红色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气扬扑面而来。 老道先是陶醉地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烤鱼香气,这才慢悠悠地抚摸着雪白的长须,摇头晃脑地将目光投向角落里惊讶不已的一人一蛇。 “晚辈无意叨扰,还请前辈勿怪。”齐时赶忙回应道,并躬身行了一礼。楚荆出去打鱼时,他就在洞府里仔细研究了一番。令他失望的是,整座洞府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他一度以为这座洞府早就被人搜刮过了,没想到竟然还真有隐藏的机缘。 老道的目光扫过齐时,带着审视的意味:“根骨天赋尚可,就是这修为嘛……”他咂咂嘴,毫不留情地点评道,“啧啧,十六岁才筑基二层?有点惨不忍睹啊。” 楚荆也抬起眼皮打量着这个老道,金丹境的修为和妖兽的本能让楚荆的感知力十分敏锐:眼前这个老道虽然看上去很真实,但却没有任何血肉的气味,更像是一团灵魂与灵力的融合物。从目前老道展现的灵力波动来看,绝对比自己强,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差距。 “老先生,深夜突然现身,不知所为何事。”楚荆庞大的蛇躯微微绷紧,做出一个防御的姿态,猩红的蛇信警惕地吞吐着。虽然这老道看上去仙风道骨,周身气息炽阳纯正,应当不是什么邪修,但谨慎小心还是很有必要的。 “哎,小蛇,别那么害怕嘛,老夫不吃人。”老道见状,撇了撇嘴,但随即,他突然又像是反应到了什么:“等等!你一只妖兽,怎么穿过门口的结界进来的?还有,你才金丹境,怎么就能开口说话!” 老道眼睛都瞪大了,一个转身,就飘到了楚荆身前,左瞧瞧、右看看,揉着下巴,一脸疑惑。 “唉?这个气息?”老道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突然将声音拔高了好几倍,“你吃了那颗兽丹!还活了下来?” “那这就说得通了!”老道一边飘着一边拍着手。 “老先生,您到底要干什么,能不能不要打哑谜了!”楚荆被这个神经兮兮的老道士搞得有些烦躁了。 “唉,小蛇,既然你已经开了灵智,就得知道敬爱老人是传统美德。”老道继续摇头晃脑,手指虚点着楚荆的腹部,“况且你吃了老夫珍藏多年的宝贝,让你多尊敬一下老人家,很过分吗?” “兽丹?”楚荆一愣,下意识地用蛇尾尖碰了碰自己的腹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灼热。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道阳真人清了清嗓子,脸上的戏谑稍稍收敛,换上了一副追忆往昔的沧桑表情,声音也变得悠远起来,“老夫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一些……尘封的往事。”他虚幻的袍袖一挥,指向洞壁上那些光芒流转的浮雕。 “老夫道号——道阳!”声音带着一丝自傲,“至于老夫那波澜壮阔、可歌可泣的传奇一生嘛……”他指了指满壁的浮雕,“都刻在上面了,自己看吧。”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时空,“我这一生,有两样最为得意的宝贝!” 他伸出一根虚幻的手指:“其一,便是老夫呕心沥血,融汇毕生所学,更结合了数种上古残篇秘术,最终推演、独创的无上功法——《炽阳诀》!”他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此诀练至大乘之境,可引动纯阳之火,凝聚火龙,焚烧灵气!”光是描述,就让人感受到一股焚尽八荒的霸道气势。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楚荆的腹部,“其二嘛,就是被你吞下的兽丹。”道阳真人的语气变得凝重,“此兽丹乃老夫当年在一处极其凶险的远古时空裂缝遗迹中,九死一生,侥幸所得。虽然那只陨落的蛇形妖兽生前只有元婴境修为,但其血脉之力极为古怪!”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即使老夫修炼至化神境也不敢尝试炼化。”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听到原来是这么好的东西,楚荆立马喜笑颜开,还十分通人性地给老道士俯首鞠躬。 “不愧是条蛇,这么滑溜。”道阳翻了个白眼,抿了抿嘴。他目光一转,落到旁边正捧着烤鱼、呆看着的齐时身上。 “嘿!傻愣着的小子,还看什么看?”道阳真人点着齐时,“没点眼力见儿!还不快把烤鱼孝敬给老夫!” 齐时愣了愣,才意识到道阳是在喊自己,赶忙将剔好刺的烤鱼递了过去。 道阳真人手指一招,那烤鱼便飘到他面前。他毫不客气,张嘴(虽然虚幻,但动作十足)就咬下一大块焦香的鱼肉,闭着眼睛,细细咀嚼品味,脸上露出了无比陶醉和怀念的神情。 “真是美味啊~这个味道,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呢~”。道阳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语气中却带着感慨和一丝落寞。 “念在你小子烤鱼手艺着实不错,人也还算机灵,根骨天赋嘛,马马虎虎,在老夫见过的天才里勉强能排个垫底。”他挑剔地说道,在齐时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话锋终于一转,“罢了罢了。老夫看你小子顺眼,便大发慈悲,给你一个学习《炽阳诀》的机会。” “扑通!” 道阳真人话音还未落,齐时早已重重跪倒在地,声音洪亮、情真意切地喊道:“晚辈齐时,叩谢前辈传道授业大恩!” 楚荆:“……”你的骨头不是还断着吗?你真的不疼? 就连道阳真人也沉默了几秒,三两口将烤鱼咽下,然后从道袍的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片,丢给了齐时,“东西给你喽,能不能学会,就得靠你自己努力了。还有,快把剩下的烤鱼也给老夫。” 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温润、薄如蝉翼的赤色玉片。玉片上雕刻着极其繁复玄奥的龙形纹路,龙身盘绕,鳞爪飞扬,然而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灵力波动,半个文字也无。 齐时尝试注入灵力,毫无反应;用神识探查,却如泥牛入海;触摸龙形纹路,温凉而无异样。这玉片就像一块凡俗的、雕工精美的石头。 道阳也没管齐时的学习进度,自顾自地吃着烤鱼,沾了一嘴的油,伸手就用袖子随意擦了擦。 “老先生,您的教学方法挺独特哈。”见状,楚荆有些无语。 “老夫一贯不拘小节。”道阳剔了剔牙缝,“这炽阳诀可是我根据数道秘术融合创新而成,足以助人修炼至化神圆满。要不是我快彻底消散了,哪能让这个十六岁才筑基二层的毛头小子捡便宜。” 齐时仍对玉片无从下手,不免有些着急,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额头上也冒出了涔涔汗水。 人皆有恻隐之心。更何况是面对这么一个身世凄惨、命途多舛的落魄“美人”。 “去洞府中央,将灵力外放,尝试激活壁画。”终于,楚荆开始了扬外援助。借着修为上的优势,他感知到的远比齐时多。 经楚荆这么一提醒,齐时瞬间就明白了,洞府和八方壁画组成了一个十分隐秘的法阵,既然道阳真人的灵魂体就是借助法阵重现于世,那么他的功法传承也大概率与之相关。 “小蛇,你这是帮他削减考验难度。”道阳嚼着鱼,含含糊糊地说道。 “您就放过这倒霉孩子吧,他已经够惨了。”楚荆摇了摇头,简单给道阳介绍了一下齐时的遭遇,“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过多刁难呢。” “……”道阳真人“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被楚荆的话勾起了某些久远的记忆。 他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地看向洞府中央那个捧着玉片、倔强而孤寂的少年身影,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此时的齐时盘腿坐在洞府中央,双手捧住玉片,将灵力四散开来,努力平复下慌乱的心绪。 并不算浑厚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般,小心翼翼地、最大程度地向四面八方散逸开来,攀上古老的石壁,细致地感知着每一寸浮雕纹路上残留的炽热气息。 一寸、一尺、一丈……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浮雕纹路深处,隐隐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 齐时将散逸的灵力凝聚收束,如同牵引着无形的丝线,沿着壁画上隐藏的纹路轨迹蜿蜒流转。灵力所过之处,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浮雕纹路,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命,散发出温润的赤色毫光。 很快,八面墙壁上主要的纹路轨迹都被齐时的灵力贯通,赤色的毫光连成一片,如同在洞壁上点燃了无数细小的火星。但……还不够,似乎还缺少一个关键的枢纽。 就在这时,齐时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块温润的赤龙玉片上。一股精纯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玉片,沿着那些龙形纹路快速流转贯通。 当灵力在玉片内完成循环的刹那—— 嗡!嗡! 洞府内陡然响起两声清越悠扬、仿佛龙吟般的震鸣。 与此同时,八方壁画上那些被灵力点亮的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赤红光芒,无数细小的火焰图纹如同活了过来,在石壁上凭空燃烧。 轰——! 下一瞬间,火焰图纹光芒暴涨,八条由纯粹炽阳灵力构成的火焰洪流,如同被激怒的火龙,从壁画中奔腾而出,狠狠地撞向洞府中央的齐时。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撕裂了洞府的平静,剧烈的火焰瞬间烧尽衣服,火舌肆无忌惮地炙烤着每一寸肌肤。 “他还是个孩子!”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着实有些大,楚荆不忍地喊道,“收着点啊!” “胡说什么。他都十六了,搁在凡人堆里,再过两年都能当爹了。”道阳真人没好气地回怼,“别那么护犊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的童养媳。” “嘿,不要宣扬这些糟粕啊!不对,你个老头子,在说什么呢!” 好在齐时的耳膜已经被烧穿了,听不到那俩玩意惊世骇俗的糟心对话,不然一准儿被气的吐血,提前走火入魔。 焚烧的疼痛感撕裂着齐时的毅力,但始终无法彻底摧毁齐时的决心。因为他知道,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了,唯一的奋起直追、报仇雪恨的机会! 信念与不甘,支撑着他早已超越极限的身体,死死地钉在火焰洪流的中心。 足足半个时辰,当最后一丝火焰洪流不甘地退回壁画,洞府内炽热的高温缓缓消退,原地只剩下一个蜷缩在地、通体焦黑、如同被烧透的木炭般的人形,没有一丝声息。 齐时手中,那块始终被他死死攥住的赤龙玉片,骤然间爆发出无比柔和、温润、充满生机的乳白色光晕,水波般荡漾开来,将焦黑的人形完全笼罩。 随着光晕的轻抚,炭化的皮肤渐渐脱落,露出血肉,又慢慢愈合。断裂的筋骨在重塑,阻塞的经脉被贯通,残存的杂质被焚尽排出。 “老夫可是个好心人,半个时辰的高强度淬体,对他未来修炼大有裨益。”道阳真人捋着虚幻的胡须,看着光晕中脱胎换骨的少年,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赞许和满意。 终于,齐时完成了脱胎换骨般的淬体。身体轻盈,灵脉畅通,修为也更进一步,到了筑基三层。 原本空无一字的玉片上显现出晦涩错杂的痕迹,只有经历过烈火淬体的传承者,才能窥探其中奥秘。 “哈哈哈哈!”齐时兴奋地笑出声,甚至想一蹦三尺。 “……” 洞府内,空气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楚荆默默地扭过蛇首,假装对洞壁角落里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产生了浓厚兴趣,蛇尾在地上毫无章法地划拉。 道阳真人则飘在半空,双手拢在袖子里。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眼前这具刚刚完成淬炼的身躯。 “好小子!真不错!有前途!”道阳真人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给出了最终评价。 齐时的狂笑戛然而止。 低头。 抬头。 哦!!!! 霎时间,少年白皙如玉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一路红到了耳根,那颜色,比刚刚的火焰还纯粹。 齐时立刻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套衣服,飞速穿上。 “多谢前辈教导!”齐时恭敬行礼,真诚地对道阳说道。 “哼!”道阳真人板起脸,摆出一副严师的派头,“你必须给老夫认真修炼,切不可辱没了炽阳诀的威名!”他眼中陡然射出两道凌厉如实质的光芒,“不然老夫死不瞑目!” “晚辈谨记!” “嗯……”道阳真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虚幻的身影在浓郁的火光包裹下,似乎开始变得有些透明、飘渺起来。他抬头望了望洞府外,语气带着一丝慵懒和解脱,“好了,时候不早了。鱼也吃完了,宝贝也传下去了。老夫可以上路喽。” “前辈、”齐时不免有些哽咽。从道阳前辈突然出现,到现在自己完成淬体也才不到一个时辰。但时光虽短,师恩无限。 齐时眼中泛起泪光,整了整衣冠,对着道阳真人那愈发虚幻的身影,无比郑重地行三跪九叩之大礼,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徒儿齐时,拜别师尊!师尊传道授业之恩,弟子铭诸五内!” 一旁的楚荆也俯下了首。 “不错不错,还挺上道。”道阳满意地摸了摸胡子,“好徒儿,为师最后再教导你一句。” 洞壁上浮雕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如同风中残烛。道阳真人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随时会融入空气中飘散的点点灵光。 “仇恨可以是修行的动力,但绝不能是活着的意义。” 第4章 首杀(First Blood !) 齐时猛地回过神,少年脸上残余的恍惚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楚荆,谢谢你。”清澈的桃花眼里,映着洞外透入的微光。 “哼,我可是条好蛇。”楚荆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竖瞳似乎闪烁了一下,避开齐时过于真诚的视线,“你赶紧修炼吧,那颗兽丹搞得我有些消化不良,得睡会儿。” 齐时重新在洞府中央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双手恭敬地捧起那块温润的赤龙玉片,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 一股庞大而玄奥的信息流瞬间涌入齐时的识海。 《炽阳诀》分为相辅相成的两卷: 炽卷:此为根本,乃灵力修炼法门。其核心奥义,在于将吸纳的天地灵气,于体内经脉中千锤百炼,直至灵力本身化为至阳至纯的“炽阳真火”,呈现出燃烧的火焰形态。 阳卷:此为杀伐之术,记载了诸多运用“炽阳真火”的战斗技巧。而其中威力最盛的,正是壁画中那栩栩如生、令人心悸的“焰龙诀”,海量炽阳真火高度凝聚,赋予其龙形意志,焚山煮海,撼动乾坤。 一般而言,灵力出于天地之间,被修士吸收后,在其体内循环流转。若要强行提高灵力的温度,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自燃身亡。 齐时这才意识到,烈火锻体的真正意义。淬炼后的经脉承受能力明显强悍了不少,齐时按照炽卷记载的修炼方式不断地提高灵力温度,身体也没有产生明显的疼痛。 当然,炽卷的修炼不可能如此容易。灵力的温度确实可以通过练习运转不断提升,但这也只是一时的,流转几次后又会冷却下来。 齐时反反复复修炼了好几个循环,终于找到了一些诀窍,让自己的常态灵力稳定提升了微不可察的一点儿。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晨光破晓,万物复明。楚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齐时还在咬着牙修炼。 就在这时—— “轰!轰隆!哗啦——!” 楚荆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血腥、狂暴,混合着剧毒。 响声也惊醒了齐时,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断的烦躁,随即被警惕取代。 一人一蛇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起身,悄无声息地地走出洞府查看。 晨曦微光中,河畔一片狼藉。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正在疯狂地冲撞着岸边的巨石和树木。它浑身浴血,原本虬结的肌肉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肿胀,动作狂乱而笨拙。 楚荆:呃,有点眼熟。不对劲,再看看,这不是昨天那头把他创下来的野兽吗?中毒这么久,还没死透呢。 “真是阴魂不散!”齐时皱着眉,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惕。 “你认识这倒霉的玩意儿?”楚荆扭头。 “我一进秘境,就被这头妖兽发现,足足追了我两个时辰。我不得已,骗它吃下一枚狂化丹,让它发疯才侥幸溜走。”齐时解释道,“没想到两个时辰后,又撞上,虽然它那时看上去中了毒,但毒素也压制了部分药力。我就被它一路撵着跑,好不容易又甩开了它,刚好发现了这座洞府,就想着进来修养疗伤。” “······”楚荆沉默了,缘分可真奇妙啊。 此时,齐时已然凝聚起周身灵力,赤红色的微光在体表流转,散发出灼热的气息,看来是准备彻底送它上路。 楚荆则懒洋洋地盘踞在原地,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这妖兽全盛时期大概相当于筑基七层修士,如今身中剧毒,又狂化透支,已是强弩之末,显然就无须楚荆动手了。 那妖兽也察觉到了齐时的靠近。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它浑浊充血的眼珠死死锁定齐时,发出一声饱含怨毒和痛苦的咆哮,笨拙地扭动着肿胀的身躯,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朝齐时猛冲过来。 齐时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向侧方轻轻一跃,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冲撞。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一支由纯粹炽阳灵力凝聚而成的火矢瞬间成型,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狠狠射向妖兽的头颅。 那妖兽想要躲避,但中毒和重伤的身体让它行动紊乱。 “噗嗤。” 火焰箭矢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它的眼窝,恐怖的高温瞬间爆发。 “吼!” 妖兽仰天发出一声凄惨的吼叫,终于倒了下来。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焦糊的组织液,从巨大的眼眶创口处汩汩涌出,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彻底没了声息。 “不错不错。”楚荆用蛇尾敲打着岩石,表示赞可。 齐时见到自己的攻击如此强横,十分兴奋。那一道火焰箭矢名为“火矢”,修炼的门槛很低,性价比十分不错。但这并不意味着“火矢”只是一门普通功法,其上限非常高,最多可凝聚出足足九千九百九十九支火焰箭。“万箭齐发,一定非常壮观。”齐时畅想着。 战斗结束,按照常理,该是收获战利品的时候了。然而,当齐时走近那庞大的妖兽尸体时,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这头妖兽先是狂化透支,又被楚荆的剧毒侵蚀内脏骨血,最后还发狂冲撞了一天一夜……此刻看去,浑身皮开肉绽,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是完整的,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和腐败气息。原本价值不菲的皮毛、筋骨、利爪,早已被毒素污染得不成样子,失去了大部分价值。 “唉……可惜了!”齐时忍不住叹息,对于一个在追杀中挣扎求生三年的少年来说,浪费是可耻的。他绕着尸体仔细检查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妖兽口中那两根足有小臂长短、弯如新月、的獠牙上。这两根獠牙倒是异常坚韧,在之前的战斗中似乎并未受损,也没有被毒素明显侵蚀。 “聊胜于无吧。”齐时俯下身,用小刀费力地将两根獠牙撬了下来。走到河边,仔细冲刷掉上面沾染的血污和碎肉。獠牙入手冰凉沉重,质地坚硬,边缘锋利无比,倒也算是不错的炼器材料或临时武器。 这个小插曲就此翻过。 修士重恩义。长辈辞世,晚辈当守孝。若逝者为授业恩师或至亲,按古礼,需守孝三年,以寄哀思。 然而,玄初秘境开启仅十日之限,时间无情。无奈之下,只能一切从简。 一人一蛇合力,寻了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齐时用锋利的兽牙在石面上刻下七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先师道阳真人之墓**”。石碑立起,置于洞府中央,面朝那记载着道阳一生传奇的壁画。 齐时神情肃穆,从储物戒中取出今早特意烤制的肥鱼,恭敬地摆放在石碑前,权作祭品。 以三日之祭,代三年之孝。 这三天,齐时心无旁骛,沉浸修炼。有了锻体的根基和初步入门的经验,他对“炽阳真火”的凝练速度明显加快,灵力流转间,灼热的气息愈发凝实稳定。修为也水到渠成地稳固在了筑基三层巅峰,距离突破四层只差一个契机。 楚荆完全消化了那颗蕴含狂暴血脉之力的兽丹。不仅之前残留的躁动彻底平息,修为更是稳固提升,稳稳地踏入金丹二阶! “师父,徒儿定不会辱没您的威名!”齐时最后对着石碑深深一拜。 一人一蛇不再停留,沿着山涧中奔腾的溪流,逆流而上,试图走出幽深曲折的峡谷。 峡谷两侧峭壁高耸,古木参天,光线幽暗。此地灵气相对浓郁,自然也盘踞着不少妖兽。大多在筑基五层左右徘徊,偶尔也能感知到筑基七八层的强大气息在密林深处掠过。 这些妖兽对于闯入领地的“细皮嫩肉”的猎物,自然是垂涎三尺。 然而,每当有贪婪的目光锁定齐时,蠢蠢欲动之际—— “嘶——!” 巨蛇通体乌黑,碧瞳幽冷。 “嗷呜……” “嘶嘶……” 溜了溜了,这道美食已经有主了。 因此齐时这一路走来当真是畅通无阻,当然他也知道这都是身旁巨蛇的功劳。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有趣,原本两个毫不相干的事物,莫名其妙地就联系在了一起。 日升月落,光影流转。太阳升起又沉入山峦,将他们的影子在峡谷中拉长又缩短。 整整一个白天的跋涉,两侧的峭壁依旧高耸入云,仿佛没有尽头。 “明天就是第六天了。”楚荆盘桓在厚厚的落叶上,巨大的蛇首微微昂起,“咱们……能按时赶到那条裂缝吗?” 齐时停下脚步,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看峡谷的深度和走向,我们至少走完了一半路程。”他指着前方植被明显稀疏的岩壁,“翻过前面那道陡坡,应该就能走出这段山涧了。”他的语气带着肯定,“只要路上不出大的意外,第六天傍晚,一定能赶到。” “那就好。”楚荆闻言,竖瞳半阖,倦意袭来。 突然,不远处传来不和谐的声响,空气里有人类的气味。 一个扫尾,灭了火堆。同时,蛇身瞬间伏低,紧贴地面,完美隐入枯枝败叶,猩红的蛇信高频而无声地吞吐。 “有人!”齐时也意识到异样,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缩进狭窄的石缝之中,将自身灵力波动压制。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道充满怨愤的咒骂声:“该死的陈沉!仗着自己是陈家嫡系,就敢独吞那具筑基八层妖兽的尸体!连根毛都不分给我们!呸!什么狗屁‘三氏族’!狂什么狂!陈家了不起吗?小心哪天步了齐家的后尘,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那人穿着一身褐色劲装,相貌平平,身材中等,修为倒是还行,筑基六层。 楚荆忽然感觉自己身边的灵力波动有些不对劲,转头看去,才发现齐时面色十分阴沉,周身灵力躁动,有些压制不住。 楚荆歪头,压低声音说道:“你跟他有仇?附近没其他人了,你可以和他打一架。” “我想杀了他。”漆黑如墨的夜也无法遮掩齐时眼底的怒火。 “你杀不了他。”楚荆给出了预测。虽然齐时这三天实力有了质的飞跃,但本质上还是筑基三层。借助炽阳诀楚荆或许有能力和那人碰一碰,但最多如此了。 “……”齐时沉默,像是在纠结,又像是在思考。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放缓脚步,警觉起来,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刀柄上,全身肌肉绷紧。 齐时此时也冷静了下来,楚荆说得确实没错,自己就算能打赢他,也没法拦截他逃跑。 但,月黑风高,深山老林,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多得。 他眯起眼,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储物戒。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咔、”齐时闪身出石缝,借着灌木丛和大石的遮掩,悄无声息地缓缓靠近那人。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刚才那声轻响,仿佛只是林间小兽的偶然动静。 突然! “呱——!” 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从不远处的树梢上怪叫着飞起。 “呼——!” 一股凌厉的强风打破了寂静。 那人下意识伸手格挡,来不及调动太多的灵气。一阵刺痛感自手臂传来,定睛看去,左手手臂上赫然出现一道三寸长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流出。 “谁?给老子滚出来!”那人又惊又怒,双脚猛地一踏地面,向后飞跃,稳稳矗立巨石顶端,冷眼环视,“哼、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他左手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木匣,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木匣碎裂,异常明亮的光球瞬间升腾而起,方圆五丈皆被照亮。 光球照耀下,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少年身形略显单薄,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是你?”那人脸上的惊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错愕取代,“齐时?你怎么混进秘境的?没想到啊,丧家之犬,居然还敢主动现身!” “赵二河,你也一定不会想到……”齐时冷冷说道,“你马上就要死了。” “哈哈哈!”赵二河仰天狂笑,“就凭你?一个靠着偷袭才伤到我的废物?”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也好!正好提着你的人头,去领赏!” 他深吸一口气,筑基六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就试试。”齐时不再废话,赤红色的灵力轰然爆发,如同在周身点燃了一层火焰! “找死!”赵二河狞笑一声,长刀悍然出鞘!刀光带着呼啸的劲风,迎向齐时。刀锋之上,水蓝色的灵力流转。 “锵!锵!嘭!” 赤红的火焰与水蓝的刀光在林中激烈碰撞。 正如楚荆所料,修炼了炽阳诀的齐时的确可以和筑基六层的赵二河一战,但想赢还是有一定难度,更别提击杀。 楚荆盘踞在远处的阴影中,碧绿的竖瞳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扬生死搏杀,巨大的蛇尾悠闲地摆动着,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虽然他和齐时勉强算得上“半个朋友”,但恩恩怨怨皆是齐时自己的私仇。他楚荆,既无义务,也无意愿卷入其中。 “妈的!什么古怪的功法!”赵二河再次挡开齐时一记重拳,左臂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不能这样耗下去了!”他猛地咬牙,硬吃齐时一掌! “噗!” 灼热的掌力透体而入,赵二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但他也借势向后急退数步,拉开距离。 “小废物!受死!” 赵二河弃刀,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周身灵力疯狂涌动,如同江河倒卷,瞬间凝聚成一道足有丈许长的水刃! “水云斩!” 巨大的蓝色水刃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如同九天银河倾泻,朝着齐时当头斩落! 齐时面色凝重,不敢怠慢,炽阳诀运转到极致,体内灵力温度骤然暴涨,烫得经脉灼痛。红色的灵力凝聚成箭矢,冲撞上蓝色斩击。 赤红的流星悍然迎向湛蓝的弯月。 “轰——!!!”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周围灌木杂草被连根拔起,烟尘弥漫! “还真打赢了。”楚荆看得十分尽兴。 “挡住了?!”赵二河心中刚升起一丝惊疑。 就在烟尘弥漫、视线受阻的瞬间—— “咻!” 红色流光从碍眼的尘土掠出,狠狠地刺在赵二河身上。 “噗嗤!”利刃入肉的闷响。 “啊!”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胸口赫然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赵二河喷出一大口鲜血。 剧痛让赵二河瞬间清醒,自己败了,想要杀了齐时领赏是不可能了。他更是明白,齐时是真的会杀了他。 “那你要如何拦截他的逃跑呢?”楚荆有些好奇。别看赵二河胸口插了一把刀,十分狼狈,但这对于逃跑而言,影响并不大。以赵二河筑基六层的实力,拼命逃窜,还是有很大概率在死前找到同伴的。而一旦齐时的行踪被发现,等待他的只会是天罗地网,瓮中捉鳖。 “等等,不对!”楚荆终于是发现了端倪,“这熟悉的气味,是我的蛇毒!” 赵二河当机立断,强忍着胸口和左臂的剧痛,猛地收敛所有散逸的灵力,转身就欲逃窜!这里离他们临时搭建的营寨不算太远,只要逃回去…… 然而,陌生的感觉从身体上传来,赵二河瞬间汗毛竖立,冷汗直流。自己体内的灵力居然在溃散!肌肉变得松散! “毒?你……你居然下毒!!”死亡的恐惧让赵二河的声音都变了调,“是……是第一下偷袭的时候!不止……这把匕首上也有毒!为什么……为什么我……我丝毫没有察觉!”他此刻才恍然大悟,为何齐时能硬抗他的“水云斩”,为何那第二道攻击如此诡异! “将死之人,何必知道那么多为什么。”齐时从弥漫的烟尘中缓缓走出,脸色有些苍白,眼中却是近乎癫狂的兴奋!他右手抬起,掌心赤红色的灵力再次凝聚。 “不!不要!我求求你!放过我吧!你父亲的死,真的和我们赵家关系不大!”赵二河彻底崩溃了,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齐时没有丝毫犹豫,猛然轰碎了赵二河的心脏,完全断绝了他的生机。赵二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直直倒下。 第一次手刃仇敌的快感让齐时每一个毛孔都充盈着疯狂而满足的兴奋。他想起了一年前,自己差点落到赵家手里时,赵二河对自己的嘲弄与谩骂;他又想起了父亲被暗算时,赵家家主赵元海斩草除根的狠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时仰面长笑,泪水不断流下,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 几天前处理那头中毒妖兽尸体时,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妖兽所中之毒异常霸道,不仅能消融灵力、溃烂骨肉,其被污染的血液里依旧蕴含着极强的毒性!所以在取獠牙时,他特地收集了些毒血。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匕首般的獠牙有了、阴险的毒血也有了,仇人又刚好送上门来了。 齐时制定了一个完美的猎杀计划,先用沾染毒血的獠牙进行偷袭,让赵二河中毒。毒血非原毒,再加上剂量不大,赵二河还要正面迎战,一时间难以发觉。等到毒性发作,赵二河就会在不知不觉中灵力受损,这样自己在最后的对拼中就有很大把握获胜。 通过这几天的修炼,齐时已经可以凝聚两道火矢,虽然威力会有所减弱。面对灵力受损的赵二河,第一道火矢即使不能拼过,但一定不会溃败。然后再用第二道火矢包裹涂满大量毒血的獠牙,就能趁机刺中赵二河,令其彻底中毒,失去逃跑能力。 “环环相扣,步步杀机……着实精彩!”发现毒液的一瞬间,楚荆就全然明白了。 赵二河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落叶和血泊之中,眼睛空洞地瞪着天空,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与恐惧。 楚荆巨大的蛇躯缓缓从阴影中游出,碧绿的竖瞳凝视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眼神极其复杂。身为一名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尸体。并且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具尸体和自己有很大关系,毕竟是自己的蛇毒发挥了关键性作用。 一方面,他有些害怕、恐惧,这是他的人性;另一方面,他又有一种诡异的兴奋,这是他的兽性。 最终,所有的挣扎只得化作悠长的叹息,无声消散风中。 第5章 结怨(剧毒,可是能隐匿在兽丹里呢) “真穷。”齐时撇了撇嘴。 袋子里空间有限,东西也寒酸:几瓶品质普通的疗伤丹药和回气散,一小堆工具,几块硬邦邦的干粮……唯一值得多看一眼的,是一张折叠整齐、材质略显特殊的兽皮地图。 玄初秘境的地图在坊市里不算稀罕物,齐时自己怀里也揣着一张。但那些常见的地图往往只勾勒着粗略的山川河流、森林沼泽,标注着几处已知的大致安全区域或危险地带。 而这张,却截然不同! 借着月光,齐时小心翼翼地展开兽皮。墨线勾勒的地形更为精细,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许多强大妖兽的盘踞点及其大致实力!筑基六层、七层、八层……甚至有几处用刺目的朱砂圈画着——“金丹境”! “银角雕,金丹二阶。领地意识极强,擅驭风,守护一株百年银花树,其果银花果,稳固经脉,涤荡灵力杂质,于筑基、金丹皆有大益。” “稳固经脉……”齐时喃喃自语,炽阳诀修炼的核心便是不断淬炼提升灵力温度,对经脉的韧性要求极高。 “楚兄,您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吗?”齐时冲着楚荆嘿嘿笑道,他将地图给楚荆展示,“咱俩一起,干掉这个银角雕。” 楚荆竖瞳扫过地图,又慢悠悠地落回齐时脸上,“境界等同,还会飞,怎么打?”他吐了吐猩红的信子,“还有,什么叫‘咱俩一起’?你这点微末修为,能干嘛?给那扁毛畜生塞牙缝都嫌硌牙。” “我作用可大了!”齐时挺了挺单薄的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说服力,“正因为我修为低微,气息弱小,才能起到绝佳的‘诱饵’作用!银角雕肯定不会和你正面冲突。但只要我先行挑衅,就能将其引诱到低空。然后你再突然伏击,使其中毒,一击制胜!” “哦?”楚荆的竖瞳眯了眯,十分赞赏他以身为饵的胆量,“计策听着倒是不错,勇气可嘉。但是……”他话锋一转,巨大的蛇身换了个更舒适的盘踞姿势,“但,平白无故,我为什么要去招惹人家?” “呃……”齐时被噎住,慷慨陈词卡在喉咙里。他半低下头,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抿着红润的唇。 “楚兄……”他声音放得更软,“帮帮我嘛~我知道的,您是条心善的好蛇。到时候分成,您占大头。我只要银花果,其他东西都归您。您看……行不行?”他抬起眼,水汽氤氲,巴巴地望着楚荆。 楚荆蛇首微微后仰,沉默几息,终于抬起一只眼皮,“行吧。”到底是答应了。 “那我们加紧出发吧。”齐时干劲满满,迫不及待。银角雕的领地在一处悬崖绝壁,离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不算远,星夜兼程,明天中午差不多就能到。 等等,是不是遗忘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看向楚荆,眼神带着询问。 “别看我,我说过,不吃人。”楚荆翻了个白眼,以回应齐时打探的目光。 无奈,齐时只得就地挖了个坑,草草将赵二河的尸体掩埋,撒上一些枯枝败叶,勉强算是完成了毁尸灭迹。 “磨蹭完了?走吧。”楚荆不耐烦地用尾巴尖戳了戳地面。 妖兽,特别是蛇类,在野外具有天然的优势。 陡峭的岩壁,齐时需要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攀爬,有时甚至要借助藤蔓。而楚荆,漆黑的鳞片紧贴着嶙峋怪石,蜿蜒游走,如履平地。 遇到特别险峻的山路,他甚至能先一步游上崖顶,垂下长尾,让齐时借力攀上。 狭窄逼仄的岩缝,对楚荆来说更是毫无压力。相比之下,齐时只能硬着头皮挤过去,好几次被突出的岩石刮得衣衫褴褛,身上又添新伤。还好,在外躲藏三年,吃了上顿没下顿,比较瘦弱,勉强是走过了。 “啧,当条蛇……好像也还不错?”楚荆对自己是越来越满意了。赶了一天多的路,他依旧精力充沛,没有丝毫饥饿力竭之感,反观齐时,已是脸色发白,呼吸粗重。 月亮从高悬于天到半隐于山,太阳于是接替,晨光熹微逐渐变为光辉耀然。 拨开遮挡视野的藤蔓,豁然开朗。前方,大地像是被切断,訇然中开,落差足有数百丈,谷底水汽蒸腾,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汹涌河流奔腾咆哮,冲至崖口,猛然坠落,化作气势磅礴的白色瀑布,如九天银河倒悬,砸入下方深潭,激起漫天水雾。就在轰鸣的水声与飞溅的水沫中,隐约夹杂着几声如同金铁摩擦般的长鸣,在山谷间回荡不息,带着一种孤高与凶戾。 “别往前走了。”蛇尾忽然缠住齐时脚踝,将他向后拖了半步,“会被察觉到。” 楚荆盘桓在枯叶堆积的石头上,懒洋洋地说道,“雕类大多是在夜间捕食,现在过去也没用,还徒增其警觉。” “那现在干什么?”齐时问道。 “睡觉,赶了这么久的路,你难道不困吗?”楚荆闲适地闭上眼,“傍晚再行动。” 连续的高强度赶路早已让齐时身心俱疲。楚荆这么一说,强撑着的意志瞬间松懈,背靠冰冷岩石滑坐下来,刚闭上眼,意识就陷入了混沌的黑暗。 三个时辰在寂静中流逝。西斜的太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如同泼洒的熔金,给陡峭的岩壁镶上了耀眼的金边。谷底的水雾在夕阳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源自崖壁深处的鸣叫声,也越发频繁清晰起来。 齐时猛地睁开双眼,运转炽阳诀,灵力升温流转,驱散倦怠。楚荆也缓缓睁开了竖瞳,蛇信吞吐频率加快。 “时候差不多了,”竖瞳里闪过阴狠,楚荆不急不慢地说道,“计划可以开始了。” 齐时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毫不犹豫地抽出獠牙匕首,在自己左臂上狠狠一划!鲜血顿时涌出,顺着手臂蜿蜒流淌,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浓烈的血腥味在晚风中迅速扩散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藏身的巨石后跃出,稳稳站在断崖边缘最显眼的位置。随即,炽热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双掌连连拍出,道道灼热的灵力光团轰向脚下的岩石地面! “轰隆!”“轰!轰隆!” 沉闷的巨响在断崖边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齐时将灵力毫无章法地倾泻四周,尽可能制造出最大的动静和灵力波动。 崖壁震动,回声隆隆。地面龟裂,尘土飞扬。 一脚猛踏!几块松动的岩石滚落崖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而,除了他自己制造的喧嚣,依然如常。 齐时转变思路,他将灵力外溢,包裹住手臂上、地面上的血液,不断升温,但又不至于沸腾蒸发。血腥味甚至呛到了盘绕在树枝上、隐蔽在树叶中的楚荆。 死寂,依旧是死寂。 平静依旧,但齐时却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似乎有一道阴骘嗜血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上钩了。”楚荆庞大的蛇躯在树冠的阴影中无声绷紧,鳞甲紧紧闭合,将自身气息与灵力波动尽数内敛,如同一段失去了生命的枯木。只有那双幽碧的竖瞳,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依旧寒芒闪烁。 整整一刻钟,齐时几乎筋疲力尽,长时间维持灵力外放烘烤血液,消耗不小。就在他心神稍懈,掌风拍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咻——!” 刺目的银光,撕裂了昏黄的暮色,如同凭空出现的闪电,直扑头颅。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咔!”断了! 那可是筑基七层妖兽身上最坚硬的獠牙!居然一个照面都没能挡下。 巨大的冲击力砸下,齐时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好可怕的穿透力!”齐时骇然,借着这股冲击力,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银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俯冲!两只比人头还大的利爪直直袭来,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齐时避无可避,双手撑起另一条獠牙,尽力抵挡。 “咔嚓——砰!” 獠牙再次粉碎! 利爪狠狠拍在齐时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噗!”齐时口中喷出一股鲜血,重重砸在地上,溅起尘土。胸口剧痛,断了几根肋骨。 獠牙全部折断,自己也受了伤,但离树林仍有一段距离。 银光再次闪来,齐时终于看清了这只猛兽的全貌。这银角雕翼展足足有一丈半,通体银白,闪着金属光泽,一双利爪巨大尖锐,鸟喙如匕首般锋利。 死亡的寒意冻结了血液。 树梢上的楚荆眼神凝重,灵力有所流转,准备跃下救人。 就在银喙即将洞穿齐时胸膛的刹那—— 齐时双手迅速结印,体内仅存的灵力喷涌而出。火焰般的灵力凝成一面圆盾,在咫尺间挡住了银角雕的扑袭。“火灵盾”阳卷中记载的一道防御功法。 “铛!”又是一声巨响。 火焰盾牌剧烈震颤,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盾面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齐时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终究是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齐时强忍剧痛,双手猛地向外一撑! “爆!” 濒临破碎的火灵盾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道细碎却灼热的火焰流矢,劈头盖脸地射向近在咫尺的银角雕! 火矢刺在银角雕身上,爆炸焚烧,银白色羽毛像是熔化般,液态滴落。 “昂——!!!” 充满暴怒的长唳撕裂了黄昏的宁静,剧痛和暴怒彻底点燃了这头金丹妖兽的凶性! 巨大双翼猛然展开,银白灵力如同飓风爆发,以它为中心,瞬间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恐怖旋风! 沙石、树叶漫天乱舞,巨树折腰,地面被硬生生刮掉一层。 它一定要杀了这只胆大包天的“老鼠”,饮血啖肉! 狂风呼啸,银角雕朝树林里的齐时急速掠去。 眨眼间,利爪就已扑在了齐时面前,强劲的风划出道道血痕。 只要用力一握,这只“老鼠”就会头骨碎裂! 千钧一发之际—— “嘶——吼!!!” 一声嘶吼凭空暴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树梢上猛地跃出一道黑影。 楚荆瞬间就将银角雕死死缠绕住。巨大的冲击力让一蛇一雕轰然砸落在林间空地上。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昂!”银角雕发出惊怒交加、痛苦至极的嘶鸣。身躯疯狂挣扎,双翼拼命拍打,试图挣脱致命的束缚。利爪疯狂撕扯蛇躯,刮擦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溅起点点火星! 狂暴的白色旋风并未消散,反而因为它的挣扎变得更加混乱, 银白色的旋风再次汇聚,如同无数利刃,疯狂切割。 “嘶——”楚荆痛苦嘶鸣,每片蛇鳞都传来撕裂刮擦的剧痛。碧绿竖瞳凶光大盛,漆黑的灵力如同沸腾的墨汁,疯狂涌出,体表凝聚固化,形成甲胄,硬抗无孔不入的风刃切割。 同时,他高昂起狰狞的蛇首,森白锐利的毒牙在暮色中闪烁着致命寒光,对准银角脖颈与后背连接处,狠狠噬咬而下。 “噗嗤!” 毒牙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坚韧的翎羽和皮肉,深深嵌入,巨量毒液涌入血肉。 “昂嗷——”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致命的毒素在血管中奔涌,所过之处,肌肉麻痹、经脉枯萎、灵力消散! 黑色与白色的灵力相互倾轧,居然以两只猛兽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力茧。 “它中毒已深,只是垂死挣扎罢了。”楚荆冰冷的声音在混乱的灵力风暴和烟尘中响起,“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别被卷进来了。” 瞧着样式,齐时就知道,这已经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争斗了。环顾四周后,他选择在远处一株巨树上打坐恢复。 银角雕毕竟是金丹二阶的空中霸主,生命力顽强。剧毒侵蚀着它的生机,却未能立刻致命。求生的本能激发出狂暴的凶性,它不再试图挣脱缠绕,而是将残存的灵力全部凝聚于双翼和利爪!每一次拍打、每一次撕扯,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嘶!”楚荆痛得蛇躯剧烈痉挛,缠绕的力道不由得一松。 银角雕抓住这瞬间的机会,猛地一挣,竟将一只翅膀从缠绕中挣脱出来,锋利的翼缘狠狠扫向楚荆的蛇首! 楚荆蛇首猛地后仰躲开,眼中凶戾更盛,黑色灵光如同火焰般在体表燃烧,再次一口咬下,源源不断地注入毒液。 银角雕的挣扎越来越弱,眼中银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被死寂的灰败取代。狂暴的灵力彻底消散,只剩下混乱的能量乱流。 灵力渐渐平息,银角雕已经死透了。庞大的身躯瘫软在地,曾经闪耀的银羽被腐蚀得斑驳不堪,露出大片溃烂焦黑的皮肉,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楚荆巨大的蛇首昂起,碧绿的竖瞳中满是胜利者的贪婪。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银角雕体内温热的金丹。 “一定……很美味……” 然而—— 异变陡生! “嗤——!” 一道青色风刃从暗中斩出,速度快如鬼魅,时机歹毒精准。 偷袭! 楚荆全身鳞片瞬间炸起!猛地扭身试图躲避,但刚刚结束一扬恶战,灵力消耗巨大,心神松懈,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噗嗤——!” 血光迸溅! 青色风刃狠狠斩在楚荆脖颈侧后方,坚硬的蛇鳞破碎纷飞。 “嘶昂——!”楚荆庞大的蛇躯因剧痛而疯狂扭曲翻滚。 就在楚荆受创翻滚的刹那,又是一道青光闪烁,就连空气都要被切开。那是一把青白色的长剑,剑刃上附着着灵力。转眼间,剑锋就刺到了楚荆面前,欲将他一剑钉死。 吭!”一道身影挡在楚荆身前,红色的灵力凝聚成盾,试图抵挡。 青光轻易斩开火盾,刺穿了齐时的胸膛。 齐时身形剧震,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洒在偷袭者的夜行衣上。 剧痛让齐时的意识瞬间模糊,但他却死死抓住了刺入胸膛的剑刃,染血的脸上,竟扯出一个扭曲而冰冷的笑容,“陈枕……”齐时口中涌着血沫,“你还是这么……不要脸。” “齐时?你怎么会在这里!” “嘶——吼!” 浓稠如墨的妖气冲天而起,瞬间将这片区域染成一片绝望的黑暗。 “嘶!”楚荆目眦欲裂,顾不得伤痛,灵力混杂着愤怒暴涨到一种恐怖的状态。 陈枕没有任何犹豫,抽出长剑,飞速后退。但他再快又如何快得过愤怒的楚荆? “嘭——咔嚓嚓!” 陈枕身上的护体灵光瞬间破碎,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被狠狠拍飞出去。 楚荆张开巨嘴,毒牙在夜色中泛着寒光,朝陈枕袭去。 陈枕勉强稳住身形,飞快掷出飞刀,却是刺向齐时。 重伤的齐时哪还有抵挡能力? 楚荆没有丝毫犹豫,在半空中刹住蛇身,闪到齐时身前,用坚硬的鳞片挡下飞刀。 陈枕则借此机会,逃窜到树林深处,融入夜色。就在这时,又有一道青光闪出,并非袭向齐时,而是扑向死去的银角雕,偷走了兽丹,随即也消失在了黑夜中。 “嘶!”恐怖的嘶吼声在黑夜中爆发,吓得山谷中所有的妖兽瑟瑟发抖。 “别深追,他们人多。”齐时又咳出一口血,虚弱地说道,“偷袭你的叫陈枕,是陈家大公子,筑基九层。趁乱偷走内丹的是他弟弟,陈沉,筑基七层。” “想必他俩是跑回了历练者聚集的营地,你要是过去,会遭到围剿。”齐时靠着大树,止血疗伤。齐时的提醒终于让楚荆冷静了下来,他盘桓起身体,森寒、阴翳、狠毒从深渊般的竖瞳里渗出。 “他最好不要侵吞我的东西。” “剧毒,可是能隐匿在兽丹里呢。” 第6章 兽丹(以德报怨,我真是一条好蛇~) “银角雕可是上古妖兽,血脉极为纯净。”陈枕扬起嘴角,“凝结金丹已是易如反掌。” 陈枕天资卓越,心气颇高,不愿意轻易结金丹。他挑来挑去,最终看中了这只银角雕的兽丹。银角雕对于风十分亲和,其兽丹中的风之力更是格外纯净。如若能以银角雕兽丹为引,凝结金丹,完成突破,陈枕的修炼之途定会更加通畅。 因此,陈枕早早就着手准备捕杀银角雕。以银角雕悬崖的巢穴为中心,辐射范围包括了好几座山头,陈枕前前后后要求多名历练者前去探查。而他则带着弟弟陈沉,每天晚上都会去悬崖边暗中观察。 今天晚上,他俩还没走到悬崖处,就在树林里感知到了剧烈的灵力波动。隐蔽身形,仔细一看,发现银角雕居然在和一只大蛇搏斗,并且明显落于下风。 见此,陈枕决定坐山观虎斗,等到两败俱伤时,收取渔翁之利。他计划在争斗结束时,大蛇懈怠的瞬间,偷袭刺杀。最好的情况是他成功击杀大蛇,将两只妖兽都收入囊中。如果不成,他就吸引大蛇的注意力,让陈沉趁乱偷走银角雕的兽丹。 虽然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小意外,但并不影响结果。 “恭喜大哥。”一旁的陈沉也笑了起来,“不仅兽丹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意外找到了一只漏网之鱼。要是能把他抓回去,父亲一定会高兴的。” “不必强求。”陈枕摆了摆手,“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得到了一只金丹妖兽的庇护,想要在秘境里抓住他,怕是不太容易。不过,那只妖兽不可能护他一辈子,等出了秘境,再抓他也不迟。” “也是,筑基三层的废物,翻不出什么浪花。”陈沉不屑地说道。 —————————— “刚才,多谢。”楚荆环成一个圈,护着齐时疗伤。楚荆有些不明白,自己和齐时只是勉强算得上半个朋友,他为什么会冒着生死危险,帮自己挡下陈枕的偷袭。 “你不也放弃了重伤陈枕的机会,救了我嘛。”齐时其实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第一时间、没有任何犹豫就挡在了楚荆身前。或许是看陈枕不爽,不想让他的阴谋诡计得逞吧;又或许是······ “逃窜三年,勉强算得上朋友的,居然是一条身世成谜、差点杀了自己的大蛇?”齐时觉得有些荒谬,这趟秘境之旅也有些魔幻。 “你的伤怎么样了?银角雕死了,得赶紧去摘银花果。”楚荆说道,“那两个贼,应该会带更多人过来。” 齐时点点头,忍着伤痛,站起身,“走吧。” 然而当一人一蛇来到悬崖边,却发现了一系列问题。俯瞰山谷,在乱石犬牙交错的绝壁上,有一道较大的裂缝,散落着几片银白羽毛。若是平常,齐时勉强努力,还能攀爬过去,但现在他受伤严重,怕是有些艰难。攀爬绝壁,前往巢穴,对楚荆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问题在于,他是一条蛇啊!他没手,就算摘下银花果,又怎么带出来? “要不?”齐时的目光落在楚荆长长的蛇尾上,“你帮帮我?” “这、”楚荆看着胸口处被鲜血浸湿的齐时,“行吧。” 于是,一人一蛇就开始了配合。楚荆先行往下,在岩石凹槽处暂做停留,用尾巴缠绕住齐时的腰,护着他艰难攀爬。 众所不周知,蛇类尾部是十分敏感的,很多时候,就和人类的双手一样。楚荆能清楚地感触到齐时腰间的肌肉线条。消瘦的少年,腰肢纤细,很是柔软,而小腹处又有着顺滑的肌肉线条,触感十分不错。 “等等,我在爬悬崖啊!”楚荆扯回胡思乱想。 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逐渐轻车熟路,终于,抵达了巢穴。 不难看出,银角雕很爱惜这里,巢穴被打扫得十分干净,没有任何食物残渣和血迹,铺满了柔软的枯草。 巢穴深处,生长着一棵银白色、泛着光泽的树,约莫一丈高,并不大,树叶浓密,树根紧紧扎进岩石。 这就是银花树! “可惜了,只结了四颗银花果”齐时走过去拨开树叶,仔细瞧了瞧,“倒也刚好,一人一半。”银白色的果实大概有拳头大小,摸起来和金属一般坚硬。 “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楚荆终于见到自己忙活了大半天的劳动成果,“可惜了那颗兽丹。” 齐时将四个银花果收入储物戒,随后一人一蛇如法炮制,回到了悬崖上。 双脚落地,齐时感觉整个人都踏实了,他总觉得蛇尾环住自己时很奇怪,怎么一会儿松、一会儿紧的,有种莫名的不知所措。 —————————— “大公子,悬崖附近什么都没有,银角雕的尸体也被处理过了。”营地里,一名修士恭敬地向陈枕禀告道,“银角雕的巢穴里确实有一株银花树,但银花果应该已经被摘走了。” “可恶!”陈沉一拍桌子,“这个齐时,当真滑溜得像条泥鳅。” “无妨,这都不重要了。”陈枕摆了摆手,“后面的日子,该干嘛干嘛,无须浪费时间。” 兽丹十分完整,没受到任何损伤,里面蕴含的灵力也是纯粹无比。陈枕初步吸收,就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灵力越来越凝实,丹田处也有了金丹的雏形。如果不是受到玄初秘境的压制,想必自己早已突破了桎梏,迈入金丹境。 十七岁的金丹境,在玄云帝国,绝对算是顶尖的天才。 “听闻齐陔十六岁结丹,不过、他已经死了。而我,定能惊艳整个帝国!” —————————— “这就是你说的空间裂缝处?”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楚荆望着一个深宽一丈的大坑,疑惑地问道。 “相信我好吧,保准没问题。”齐时拍着胸脯,“等到秘境即将结束时,坑里就会渗出泉水,我当时就是从泉水里游出来的。” 经过十来个时辰的跋涉,途中还要顾及齐时的伤势、尽量隐藏行踪,他俩终于在第七天傍晚来到了齐时口中“可靠的时空裂缝”所处的绝对安全的山洞里。 齐时将银花果从储物戒里拿出,递给了楚荆两个。楚荆接过银花果,一口一个,直接吞下。 银花果能够稳固经脉、畅通灵气,属于药效比较温和的天材地宝。对于本就是金丹妖兽、肉身强横的楚荆来说,消化起来轻而易举。感受着银花果温和的药效充盈在经脉中,带动起之前那颗兽丹残留的灵力,楚荆舒服得眯起眼,盘起身体,准备闲适地睡上一觉。 “你怎么还不吃啊?”闭眼前,楚荆看到拿着银花果仔细端详、但又没有吃下的齐时,不解道。 “呃、这玩意有点硬。”齐时刚刚一口咬下,差点把牙崩碎。他又不是蛇,管果子硬不硬,一口吞下了事。 “既然类似金属,你不妨烧着试试。”说完,楚荆就睡着了。 银花果如同银一般坚硬,但既然是金属,就没有不怕火炼的。 齐时运行起炽阳诀,用灵力包裹住两颗银花果,不断炙烤。 一分钟、五分钟 等等,为什么没有反应? “就我这点修为,似乎炼不化啊。”终于,齐时反应了过来。 不过,方法总比困难多。 齐时搬来几块大小适中的石头,搭建起一个简易的熔炉,空隙地方还用泥土填满。他将两颗银花果放入其中,并添加了不少木头。随后爆发灵力,将整个熔炉包裹,炽阳诀也运行到极致。 木头被点燃,又逐渐炭化,然后木炭也燃烧起来,释放出大量热量,又被熔炉汇聚,佐以灵力的辅助,温度急剧提高。 终于,银花果像是被熔化般,流着银白色的液体,液体又分解,释放出温和而精纯的灵力,缓缓流入齐时身体中。 洞府中烈火锻体强劲蛮横,虽然效果显著,但难免有所损伤,而这银花果正好能温和地修复。随着体内经脉被通润开来,灵力运行更为畅通。 齐时借此机会修炼起炽卷,将灵力努力收束压缩,提升温度。灵力温度的提升加快了银花果的熔化,而银花果加速熔化又促进灵力的进一步升温,形成了良性循环。 一个时辰后,银花果已被齐时完全熔化。齐时收起外放的灵力,专心消化体内银花果剩余的药力。 时间还早,齐时并不着急,他一边缓缓吸收,一边静心练功。 这一练,就是十几个时辰。 “轰!”火焰般的灵力爆开,齐时长吁一口气,睁开双眼。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十分舒畅。吸收完两颗银花果,他成功突破到筑基四层。 “嗯~什么时候了?”楚荆也睡醒了,慵懒地问道。 “第九天早晨。” “真好啊,时间还来得及。”楚荆说了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什么来得及?”齐时不解。 楚荆扭动身子,缓缓爬出山洞,“给那个小贼送点关怀,哼哼哼~” 阴冷的声音伴随着细琐的蛇嘶,齐时汗毛竖立。 “你在这练功,等我回了。” 声音未散,身影已去。 齐时嘲弄似地摇了摇头,幸灾乐祸。 “陈枕,祝你好运~” 没有了齐时那个人类拖油瓶,身为蛇类的楚荆在丛林中穿梭飞速。 两颗银花果稳固了楚荆金丹二阶的修为,虽然没能再次突破,但经脉的通润让他的各项能力有所精进。比如——他已经能根据蛇毒气息感知出陈枕的大致方位。 —————————— 秘境探索接近尾声,绝大部分修士都开始了最后的探索,争取得到更多机缘、猎杀更强妖兽。但陈枕例外,他丝毫不急,整天留在营地静心修炼。 陈枕发现,虽然玄初秘境压制着他的修为,不能突破,但正因如此,使得他可以不断巩固自身基础,彻底消化银角雕的兽丹。 “兽丹最后的力量,为何总是不能吸收?”帐篷内,陈枕眉头微蹙,很是疑惑,“难道要等我彻底迈入金丹境?” 帐篷外,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条恐怖的黑色大蛇隐匿在阴影中。这是楚荆新学会的技能,通过灵力遮掩,将自己融入黑暗中,除非元婴修为,否则无从感知。 楚荆将一丝灵力不断凝结,搓成一条细线,悄悄钻进陈枕的帐篷。兽丹内隐藏的蛇毒被这丝灵力激活,逸散开来。 陈枕以为,这次彻底炼化也将失败。“算了,还是出去再试吧。”他正准备放弃,却忽然感知,兽丹残留的灵力开始缓慢化开,被身体逐渐吸收。 “以德报怨,我真是一条好蛇~” 丝线消散,阴影恍惚。 第7章 山匪(你要相信我呀~) 丝丝肉香在空气中流转,炊烟穿过石缝。 齐时闲来无事,捉了几只野兔,在山洞里架火烧烤。提前腌制过的兔肉色泽明亮,油光诱人。 忽然,手臂一沉,烤好的兔肉消失不见。 楚荆从阴影中现身,顺着齐时的腿、腰,缠绕在他烤肉的手臂上,一口咬下兔肉。 “你吓到我。”齐时表示不满。 “嗯,所以呢?”兔肉紧致多汁,赶了一天路的楚荆十分满意,“感知力还有待提升,要不是我对你没恶意,你已经毒发身亡了。” “那我谢谢你哦。”齐时烤制起下一只兔子,“事情还顺利吗?” “那个废物,全然看不出兽丹有毒,还在绞尽脑汁地尝试吸收。我看他如此努力,就帮了他一把,让他完全吸收兽丹,也彻底中毒。”楚荆很是高兴。 “以德报怨啊。”齐时也笑了起来。 “话说你出去了准备干嘛?”齐时突然转变了话题。 “不知道。”楚荆松开了齐时的手臂,俯卧在他腿上,十分惬意,“游山玩水,随处看看。” 说实话,不用学习、不用高考、不用考研,甚至不需要投简历找工作,多是一件美事啊!楚荆对未来的生活非常向往。 “等我报完仇,我也想这般无拘无束、无忧无虑。”齐时抬头,看着凌乱的岩顶,“有机会的话,到时候一起?” “我等你哦~” ———————— 时光易逝,白驹过隙。无论修士们多么不舍,秘境即将关闭,这光怪陆离地远古之地,大概率会成为他们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 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盆满钵满,有人一无所获,还有人…… “赵二河去哪儿了?”营地里,修士们围坐着,“怎么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或许碰到了大机缘,还舍不得回来呢。” “没准被妖兽追杀,不幸坠崖。” “哈哈哈。” 探索秘境,消失几个人也很正常。 ———————— 水流声忽然出现,山洞大坑里正不断渗出清澈的泉水。泉水澄澈明净,却散发出复杂斑驳的灵力。 终于,泉水填满了整个深坑,灵力波动极为剧烈。渐渐地,泉水开始变得浑浊。 “哗!”水底突发变故,水面上出现了一个湍急的漩涡。 “时候差不多了。”齐时观察着,“跳进去就好了。” “这、” “相信我,别误了时辰!” 一人一蛇纵身一跃,被旋涡吞噬。 似乎有无数只手,死命拉拽着自己,楚荆感觉自己要被撕碎了。身体不断下沉,就好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突然,猛烈的撞击感袭来,似乎世界都在震动。楚荆再难稳住身形,缠绕在齐时腿上的蛇尾也无力松开。 ———————— 不知过了多久,楚荆迷迷糊糊地醒来。 干净的墙壁、整洁的地面、简单的陈设,空气里有着淡淡的清香,阳光掠过窗户照射进来。 自己这是被人给救了? 等等,为什么会有人救一条蛇? 还有,齐时呢?那么大个人去哪了? 楚荆的脑子很乱。 房门被轻声推开,一名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楚荆本能地盘桓起蛇身,露出毒牙。 少女被楚荆吓了一跳,赶忙退到了房门口,“不要咬我啊,我没有恶意。既然伤好了,就赶紧走吧,别被我母亲发现了!” 看来是这个少女救了自己。虽然相救之恩十分深重,但楚荆还是很想吐槽一下这个傻姑娘,闲着没事去救一条蛇干嘛?真不怕出事啊! 楚荆正准备开溜,突然一声惨叫从屋外传来。 “你们这群疯狗,放开我!”这是一道女声,愤怒而惊恐。 “母亲!”被吓呆的少女瞬间反应过来,也不管楚荆,冲出了房间。 楚荆隐匿身形,悄悄跟在了她身后。 屋外院子里,一名身着淡绿色长裙的女人被两个粗犷的男人用力按住,一旁还站着一个秃头男子,笑呵呵地看戏。女人运起全部灵力,竭力反抗,似乎要挣脱开来。 “啪!”秃头男子一巴掌扇在了女人脸上,一并打散了她的灵力。 “又不是要你的命,叫什么呢。”秃子不满地撇嘴,“就只是让你上山,陪咱们老大喝上一杯,别不识好歹。” 少女躲在门后,害怕地看着这一切。她握紧了拳头,似乎想冲出去帮助母亲。“一定不要让那些坏人注意到你!”母亲的教诲又让她不知所措。 阴影里的楚荆看不下去了,蛇瞳里闪着怒火。但凡是一个正常人,谁能眼看着强抢民女这种无耻下流、人神共愤之事的发生? “啊!”黑影闪过,两个粗犷的男人瞬间被蛇尾抽飞,重重摔在了院子外。 “什么人?敢砸青山寨的扬子?”秃子什么都没看清,又惊又怕。 青山寨?好不入流的名字。楚荆看着那秃子,直犯恶心,将灵力凝实,刺了过去。 “唔!”秃子被刺穿了肺,叫都叫不出来。慌张间,他终于看清了出手之“人”——一条黑色长蛇! 秃子懵了,顾不上任何事,三步并两步地向外跑,不小心跌了一跤,爬着逃走了。 楚荆冷眼,任其跑远,谁说灵力里就没有蛇毒了? “母亲!”少女哭着跑了出来,一头扑进女人怀里。 女人轻轻拍打着少女的背,安慰着少女。她有些戒备、有些惊恐、又有些疑惑地盯着那条突然出现的黑色大蛇,侧身护住女儿。 楚荆转过身,正对母女二人,俯首作拜,随后融入阴影而去。 楚荆顺着毒液的气息,轻松找到了逃窜到山林里的秃子,悄无声息地隐匿在其身后。 既然人家少女救了自己,自己当然得报恩还情;既然自己制止了强抢民女的暴行,当然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秃子捂住胸口,忍痛拼命在山林里狂奔,显然对山路十分熟悉。山路边居然还分布着几个哨塔。 “看来这就是‘青山寨’了。”楚荆思忖着。 快到山顶了,山道越来越宽阔,出现了不少建筑,呈环状围绕着山顶的大寨。 秃子又吐出一口鲜血,猛地推开寨门,惊扰了寨里的寻欢作乐。寨里,一群山匪正在喝酒,还陪着不少衣着暴露的女子。 “秃子,那个医女没找来,怎么还快死了!”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红衣大汉,此时怀里还抱着两个眼里含着泪花的女人。 秃子吃下同伙递过来的药,才缓了一口气,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秃子!你骗鬼呢!”副座上的是一名精瘦中年人,皱眉怒喝,“办事不力,还找了个如此荒唐的借口。” “李二哥,我哪敢撒谎啊!”秃子急得要崩溃了。 “老二,别急。”红衣大汉摆了摆手,“秃子伤得很重,不像是在胡扯。” “秃子筑基五层,也还算凑合,什么妖兽能如此轻易重伤他?”李二哥放下了酒杯。 “这只妖兽实力至少不在你之下,恐怕更是达到了金丹境。”红衣大汉面色凝重。青山寨确实是一个不入流的势力,但有着金丹一阶的他和筑基九层的李二哥,在这一带足以作威作福、霸道一方。 “这么多年,我从未听闻咱们这有着金丹妖兽的行踪。”李二哥在这片山区活了大半辈子,闭着眼都不会走错山路。 “小心为重!”红衣大汉拍了拍桌子,“散席!” “全寨听令!戒备回防!搜寻一条黑色长蛇。” “老二,明天你带着秃子,找那个医女问个明白!” 青山寨的众人怎么也想不到,令他们提心吊胆、戒备森严、全力搜寻的黑色长蛇——楚荆,就在寨子里,冷眼看着他们的一切行动部署。 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剿灭一群山匪,最佳方法当然是——下毒。 不多时,楚荆摸清了整个青山寨的布局:大寨坐落于山顶,住宅圈圈围绕,大寨正前方有着一口极深的水井,后方则是储物区。 水井前,几个山匪拿着鞭子,抽打着一名男孩。男孩穿着破布衣、脏兮兮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都有着伤。 “小畜生!打个水都这么慢!”山匪猛地挥鞭,在男孩身上抽出一道血痕,“再偷懒我打死你!” 山匪还要继续抽打,但被身边的同伴制止了。 “大哥要我们去大寨集合,有要事吩咐,别为了这个小畜生耽误了时间。” 那个山匪冷哼一声,放下了鞭子,赶去大寨,临走前还不忘一脚踹翻了那个男孩。 男孩一连滚了几圈,撞在柱子上,挣扎了几下都没能起身。他双手握拳,撑在地上,低下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男孩似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猛地抬起头,一拳重重地捶打地面,眼睛里无数怨恨、疯狂交织冲撞。 他一瘸一拐地爬起来,一步一顿地走到水井前,扯下身上的烂布,一把撕开。烂布里居然藏着一大把白色的粉末! 男孩屏住呼吸,毛孔里都充斥着兴奋。 “这点毒药,最多弄死几个废物。稍微有点修为的,躺一个晚上就好了。” 一道声音突兀地出现,吓得男孩一阵慌乱,他匆忙藏起药粉,环顾四周。 然而,什么都没有。 “你想让他们死么?我可以帮你。” 树影似乎在晃动。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你要怎么帮我?” “寨子里的基本情况你知道吗?”大寨里的几眼,不足以让楚荆了解全貌,下毒的具体剂量和方式有待斟酌。毕竟,楚荆追求的从来都是一击毙命的完杀。 男孩儿思考片刻,冷静了下来,“青山寨约有一百名山匪,最强的赵大哥有金丹修为,其次是筑基九层的李二哥,剩下的山匪多为筑基三层到筑基六层。”他大概猜出,青山寨招惹了一位强大的修士。 “这帮贼人烧杀抢掠,草菅人命,无恶不作!附近多个村子都苦不堪言!”男孩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横流,“还请您救救我们!”他明白,这或许是覆灭青山寨、重获自由最好的机会了。 阴影中,凭空出现了一团黑色灵气,灵气里包裹着一滩漆黑的毒液。毒液洒落井中,诡异的是,井水依然干净,无色无味。 恐怖的毒液,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令男孩毛骨悚然。不过,越毒,他越兴奋。 “前辈,这帮山匪无酒不欢,每日都要大肆饮酒。酒窖就是大寨后的第一间储物房。”男孩提供了一个更好的方案。 “哼哼,信息如此齐全,想必费了不少工夫吧。”楚荆笑得阴寒,十分赞可。 “明天,一切都会变干净。” 第8章 剿匪(青山寨里,盘踞着一条黑色大蛇) 秃子吃了些药之后,感觉好多了,晚上又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躺在床上。 “李二那个蠢货!见识短还爱狗吠!等他自己遇到了这倒霉事,一准哭得比谁都厉害!” 秃子晕晕沉沉地睡死过去,一动不动,似乎再也醒不过来。 “这几个小妞真带劲。”李二哥喝了一整天的酒,好在他修为较高,醉得不深,还能回味起白天的“趣事”。 猝然,心口绞痛,惊得李二哥醒酒了大半。他挣扎着低头查看,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心口处郁结着一团黑气,全身血管都变得乌黑! 药、立刻服药! 然而,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浑身瘫软,没有一丝力气。 他想呼喊求救。毒血溃烂了肺,堵着嗓子,呼吸都成了奢望。 “嘣!”大寨里爆出剧烈的声响,一大片灵力紊乱溢出。 赵大哥捂着胸口,眼里涨着血丝。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剧毒,血肉污染,就连灵力都溃散开来。 “如此强悍而隐蔽的毒!究竟是什么人!”赵大哥不明白,自己只是在穷乡僻壤当个土匪,怎么会招惹到这等修士。 “难道是秃子说的那条大蛇?”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但这都不重要了,“还能撑住,只要我回到青云城,家里一定有办法解毒!” “毒入膏肓,自裁或许痛快点。” 整个寨子安静得可怕,只有一道声音兀自回荡。 赵大哥又惊又怕,不敢丝毫犹豫,拼命逃跑。 “唰!”树荫下,甩出一道长鞭,抽在他身上。什么疼痛都比不上死亡的恐惧,他竭力逃窜。 石缝里、屋檐下、草丛边,似乎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人,无数长鞭狠狠抽打在自己身上。 终于,他坚持不住了,一跟头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黑色污血。眼球被污血充斥,近乎失明。 “不要杀我、陈家不会放过你的!”不似人声的嘶哑,伴随着一字一顿的咯血。 “陈家?” “路上有伴,安心去吧~” 黑色的灵力凭空渗出,一条条、如蛇般缠绕在赵大哥身上。体内毒素骤然爆开,彻底断绝了他的生机。 “真弱。”楚荆显身,用尾巴翻了翻尸体,“好穷。” 这赵大哥灵力虚浮,境界不稳,应当是完全借助外力才勉强结丹。楚荆估计他的真实实力,还比不上筑基九层的陈枕。 楚荆不急不慢地返回寨子,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瞪大了眼。 男孩带着一群衣着破烂的奴隶、衣不蔽体的女子将一个个中毒而死的土匪拖出屋子。大寨前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挖出了一个大坑,土匪们被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坑里。 清点完人数后,不少人抄起刀斧,狠厉地刺穿土匪的心脏、脖颈,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不错、是个得力的好孩子! 白天下完毒后,楚荆又找到男孩,交代了一些事项。其一,他能控制毒素的爆发,其他人误食毒水毒酒也无妨;其二,待土匪死全后,清理尸体。 “山匪头目已死,青山寨,结束了。”莫名出现的声音,吓住了众人。 “前辈!您的恩德,我等铭记终生!”男孩跪下,失声痛哭。 其余人也明白了过来,真就和男儿说的一样,有一位世外高人出手除尽恶贼,救了他们。 眼看着一众人都感动得要跪下磕头,楚荆赶忙出声制止,“为民除害,这是每一名正常修士应当做的,你等不必如此。” “这群恶贼占山作祟,祸害了这一片数个村子。” “特别是那头目,仗着有背景,无所顾忌。” “我们都是被他们强行掳走,受尽欺压!” 众人流着泪大声哭诉,似乎要将这数不清、讲不完的屈辱怨恨倾诉至冥冥高天。 楚荆轻声叹息,很多事情,简单又复杂,徒然苦了平民百姓。 “你们自由了,可以回家了。也告诉其他人,以后不必再提心吊胆。”楚荆开口道,“叫各村再派些人过来,将山匪搜刮的财物分回去。记得带上一个小头目的尸体做证。” 众人一时间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砸得发懵,随后感激涕零,又哭又笑。 这些民众来自山下的四个村子,他们按村聚拢,各村挑了一具小头目的尸体,随后将大坑迅速填平,急不可耐地跑下山去。 夜深了,很暗、也很冷。但他们全然不在乎,任由迎面的凉风割着脸颊,轻微的痛感,让他们清晰地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你怎么还留在这?”楚荆看着仍滞留在原地的男孩,有些不解。 “我父母都被他们杀了,家、早就没了。”男孩低着头,痛苦的回忆让他不住地颤抖,“我能不能拜您为师,您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 “这、”楚荆很是可怜他的遭遇,但自己是条蛇,修炼方式和人类天差地别。“我当不了你的师父。”况且,自己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修炼过,打斗全凭本能,啥功法都没学。 “我会在山里住上一阵,你要是愿意,这一段时间可以留下。”楚荆初来乍到,对于玄云帝国没有一点了解,唯一认识的齐时还不知所踪。他决定先找到“相信我、特靠谱”的齐时,再做打算。而这空无一人的大寨,就是合适的住所;这机灵坚毅的男孩,就是得力的助手。 听到前一句话,男孩止不住地失落;听完后面的话,一下就兴奋地蹦了起来。 “前辈,我叫山松,今年十二岁,练、练气四层。”说到后面,声音也小了,脸也有些发红。他的修为实在是太差了。 “别害羞,小山松。”楚荆安慰道,“现在,我要给你一个简单的、有趣的小任务。” “有客人来了,帮我接客吧~” ———————— 黑暗的山林里,两道人影跳跃闪身,奔向山顶的营寨。 “你不觉得这次山里很奇怪吗?”其中一道人影疑惑出声。“那么多奴隶逃跑,寨子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穷乡僻壤的,能发生什么事?估摸着是那群人喝醉了,乱搞了一通。”另一个人摆了摆手。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营寨。整座营寨安静的诡异,没有一丝声响,只有火把上模糊跃动的焰苗。 “确实有点不对劲。”先前放松的那人也警惕了起来。 “青山寨,欢迎二位,不知所来何事?”稚嫩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山松走出寨门的阴影,鞠躬问道,“今天大家喝得尽兴,都睡下了。” 二人见出门迎接的只是个小孩,“你们老大呢?让他出来见我们!” “这、”山松为难地回答道,“大哥醉得厉害,我怕是喊不醒他。” “不如,我带二位去大寨里找他吧。” 山松轻松自然地带着二人走向大寨。 “等等!”大寨前,山松正要伸手推开门,却被一人抬手拦住。 “你身上为什么有血迹?”那人皱着眉,揪住山松的衣襟。 “中午犯困,被教训了一下。”山松皮笑肉不笑。 “这么一个小兔崽子,被打死了都正常,是你太多虑了。”另一人不在意地推开寨门。 “嘶!” 迎接他们的不是匪头赵大哥,而是一条足有两丈长的黑色大蛇! 蛇尾猛地甩在推门那人的脖颈处。 “砰!”歪着脖子栽倒,失去了生机。 另外一人冷汗直流,撒腿便跑。灵力都来不及释放,就被黑色的长刺穿透了胸口,钉在地上。黑色大蛇盘桓在他身上,死死绞住。 松山差点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前辈只告诉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至于具体会发生什么,他可一点都不知道啊。 “你应当不想死吧?”山松努力平复下心绪,尽管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告诉我,你来此,意欲何为?” “别杀我,我、我都告诉你。”感受到大蛇越缠越紧,呼吸困难,那人赶忙哑着嗓子喊道。 “只要你的回答让我满意了,我、一定放了你。”山松笑着,眯起眼。 “我是陈家的、青山寨的老大也是陈家的,我今天是来传达族内的命令。”那人喘了一口气,“有一名逃犯最近出现在青云城附近,十五六岁的年纪,筑基三四层,灵力呈红色。青山寨即刻搜寻势力内地区,如有发现,全力追捕。” “都说完了?”山松故作镇定,眼神却不住乱瞟。那条黑蛇居然盯着自己,点了点头。 “不敢有丝毫隐瞒,放了我吧!我不想死!”男人急得哭了出来,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 “你走吧。” 大蛇松开缠绕,消失在了黑暗中。他重获自由,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转过身,丝毫不在意一旁死去的同伴,拔腿就跑。 然而,还没等迈开几步,甚至没跑出大寨,心口剧烈绞痛起来,五脏六腑似乎拧成了一团。 “毒、蛇毒!” 挣扎着、挣扎着,还是倒了下来,却闭不上被恐惧充斥的双眼。 “你做得很不错。”阴影中,熟悉的声音响起,“或许,马上就能有人指导你修炼了。” ———————— 清晨,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冠,斑驳地洒落在地。 “山里这么安静,那群山匪真的死光了?” “我还能骗您不成?尸体更不可能骗您啊!” “村长,别犹犹豫豫了。” 几伙人成群结队地爬上山,来到空荡荡地营寨里。 山松带着他们前往库房——钱币、粮食整整堆满了三间屋子。 “居然真的是真的!”不少人语无伦次地看着这一幕,山匪尽除、拿回财物,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啊! “多谢那位前辈、他真是我们所有村的大恩人!”几名老人颤巍巍地拱手作揖。 “各村商议着分,别伤了和气。”山松开口道,“另外,那位前辈拜托大家帮一个小忙。” “这些天串村走访、进城买卖的时候,记得传一句话。” “青山寨里,盘踞着一条黑色大蛇。” 第9章 重逢(宝宝,你系一个香香软软的压寨夫人~) 小山松每天修炼打坐十分刻苦。他从来没有过如此安稳平静的日子,不用担心被动辄打骂,不用饿肚子,可以全身心地修炼。 楚荆把大寨完全当作了自己家,整日盘桓在舒适的狐毛软垫上,一会儿修炼、一会儿犯困。 美中不足的是,一日三餐不大好吃。仓库里只留了些干粮,吃起来犯噎。借着历练的名义,楚荆不时派小山松去打些野味,自己偶尔也会一起去。只不过,一人一蛇的厨艺着实感人,勉强能下咽罢了。 终于,楚荆的肚子受不了了,发出抗议。 “齐时!你最好争气点,别死在半路上了!” ———————— 夜晚,凉风拍打着杂乱的树叶,窸窸窣窣。 一名少年,浑身是血,后背上还插着一支箭,一步一拐地走在山间。 山路似乎格外漫长,少年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眼皮也支撑不住,开始下垂。 “要是赌错,就死了罢。”终于,少年晕倒了过去。 风停了,树影仍斑驳摇曳。 “这才几天,就差点把自己玩死了。” ———————— “我、我这是在哪?”齐时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伤口被包扎好,正躺在一张豪华的大床上。 整张床长宽均两丈,床垫厚实柔软,被褥都是用珍贵的兽皮兽毛缝制而成,十分舒适。 粗犷而华丽的装修,若隐若现的酒香,不像是正常人家。 “我这是被山贼掳走了?”齐时喃喃道。 “是的呢~你现在可是压寨夫人。”楚荆推开房门。 “果然是你。”齐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我这靠谱的压寨夫人,说说你最近奇妙的经历吧。”回想起齐时“靠谱”的操作,楚荆皮笑肉不笑。 闻言,齐时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按道理来说,我们会平安地被传送到青云城郊外的一处洞穴里。但空间裂缝有点不正常,也是很正常的嘛。” “呵呵。” “我正正好好被丢在了青云城的大集市上,从天而降,万众瞩目。随后就遭到了多方势力的追杀,金丹修士就有三名。” 齐时接过楚荆用尾巴递过来的热茶,润了润嗓子。 “拼死拼活逃出了包围,在几个村子里来回逃窜,听到不少村民讨论着什么青山寨蛇仙,就猜到大概是你。”齐时挪了挪身子,躺得更舒服,“当时我也没办法,追兵如附骨之疽,自己又身受重伤,只能赌一把了。” “赌错了呢?” “只能英勇赴死了。”齐时闭上眼,又泛起困,“这不是运气不错嘛~嗯,活着真好~” “……”楚荆很想敲他的脑袋,但看着他满身的绷带,于心不忍。 “别睡了,起床干活!” ———————— “小山松,就是你帮我处理了伤口?”齐时看着只够到自己胸口的山松,“多谢多谢,你以后就叫我时哥吧!” “我只是调配药膏、包扎绷带,其他的都是前辈帮您做的。”山松低着头,脸有些红。 “清洗身体、换药,都是他干的?”齐时一个没站稳。 “嗯。” 等等,虽然楚荆非常像个人,但实在是条蛇,又不能吃了自己,有什么好尴尬的! 不对,他确实能吃了自己。 扯远了扯远了! “咳咳,虽然我修为也一般,但指导一下你还是可以的。”齐时故作深沉,“还有,别一口一个前辈的,你以后就喊他荆哥得了。”自己才不要比楚荆低一个辈分。 “你好幼稚。”楚荆这般评价。 好吧,十六岁确实还是个宝宝…… “接着!练去吧!”齐时从储物戒里挑出几本功法,抛给了山松。都是齐家收藏的基础练习,足够山松修炼到筑基了。 “别偷懒,你带着小山松一起修炼。”楚荆打着哈欠,回到屋内,“别太容易死了。” ———————— “小山松,看好了!”傍晚的树林深处,齐时挥拳打飞了一名蒙面修士,高温的灵力灼烧着伤口,令他闷哼出声。 重伤逃窜的经历也不全然是坏事,齐时成功突破到筑基五层。这个蒙面探子同样也是筑基五层,面对齐时,却无招架之力。 “时哥好厉害!”小山松拍起手。 “还凑合。”楚荆有些烦躁,“这才几天,来来往往这么多探子,躲也不是,杀也不是,好麻烦!” “我现在有些好奇,你到底悬赏多少啊?要不我把你绑过去得了。” “你要是闲无聊,咱们不如干票大的!”齐时熟练地处理完尸体。 “说来听听,你有什么宏伟计划?”回到大寨内,楚荆盘桓在软垫上。 “玄云帝国除王都外有着三大主城,分别是开阳城、浒洲城和青云城。主城的势力虽然比不上王都,但也算得上家大业大。”齐时向楚荆介绍道。 “所以呢?你想去抢、还是偷?”楚荆不太明白,“就凭咱俩?都够呛。” “你别急,确实不是什么正经事,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是偷盗。”齐时笑了起来,“齐氏正是在青云城起家的,虽然如今大部分势力在王都,但祖宅仍在青云城,留有不少宝贝。” “并且,父亲还给我留了一样东西。”储物戒光芒闪烁,一块雕文精美繁复的玉牌出现在齐时手中,玉牌中央,方方正正刻着一个“齐”字,“族长令牌,拥有家族最高权限。” “你不是好奇我值多少赏金吗?”齐时嘲弄地笑了笑,“把我抓回去,可在齐家任选三样东西。” “说得我都心动了。”楚荆终于来了兴致,“所以,你是想偷自家的宝贝?” “哎,这怎么能叫偷呢~充其量,算是拿。” 想到时空裂缝里美好的经历,楚荆不免迟疑,“你有几成把握?” “十乘十,一百分把握!”齐时又一次拍着胸脯保证。 “……” ———————— 青云城作为帝国三大主城之一,自然繁华富饶。无论早晚,都是热闹非凡。 宽阔的大道足以并排行驶四辆马车,商肆酒楼林立,烟花柳巷张灯结彩。 “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不比你的办法靠谱多了!” 交错的灯光照得黑夜宛如白昼,屋檐投下的阴暗角落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原本齐时打算根据祖宅布局,翻墙而进,在偷摸着前往仓库。但这个看上去就很冒险的提案被楚荆一口否决。讨论良久后,楚荆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可能。 他缠绕在齐时身上,展开黑色灵力,将齐时全然包裹,再尝试融入阴影。几番尝试,还真成功了。在楚荆的帮助下,齐时也能够隐匿在阴影中,只是效果有所削减,比如移动较慢、见光瞬显。 “赶紧走。”楚荆蛇尾环在齐时腰间,身躯绕在胸前,蛇首则靠在肩头。 少年的腰依旧纤细,环绕起来触感很是不错,胸膛逐渐有了些肌肉,呼吸间,轻轻触碰着蛇腹,明显而诱人的锁骨被蛇首压得泛红。 “你好重!”齐时缓慢挪动着身子,楚荆的缠绕让他总感觉浑身不自在。 “以后多吃点,长长身子。”少年身体的清香却弄得楚荆莫名地烦躁。 就这样,磕磕绊绊、不住斗嘴。一人一蛇终于来到了齐家祖宅。 庄严而厚重的大门口摆放着两只巨大的镇门兽,几名修士佩剑把守,还有几队修士围绕整个祖宅来回巡视。 齐时:......好吧,他承认之前是他太天真了。 靠着楚荆的隐匿,他们成功溜进了祖宅。布局图显示,藏宝库在整个宅子最后方,要先经过厅堂、园林。 今晚的风不大,影子倒是晃得厉害。 “哐当!”正当一人一蛇稳步前行时,一声巨响从厅堂爆出。 阴影中,他们相视一眼,默契地调整方向,前去看热闹。 厅堂被各式灯火照得明亮,没有一丝阴影。 几名衣着光鲜的修士似乎在争吵。 “齐渲!这些天你们到底在找谁!”一名身着赤色衣袍的男子怒喝道,“还多次私下面见陈家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男子身前,是一名衣着性感的女子,她扬起下巴,颇为不屑,“齐初阳,你管得太宽了。” “哼、你们不会是在找‘已死’的少家主吧。”齐初阳灵力暴起,修为足有金丹二阶。 “不要活在过去,如今少家主是齐责。”又是一道强横的灵力波动,齐渲也有着金丹一阶的修为,“胡乱猜测、危言耸听,可是要受罚的。” 厅堂里很热闹,树影里也很热闹。 “看样子,家里因为你吵起来了呢。”楚荆看得津津有味,“话说,他们比你大不了多少,怎么比你强这么多?” 齐时无视了楚荆的调侃与扎心,给他解释道,“家族里目前分为三派,第一派以现任族长、大长老为首,最为强势;第二派以三长老为首,很是看不惯现任族长;第三派以二长老为首,为中立派。” “齐渲是大长老的孙女,十九岁;初阳哥是三长老的孙子,二十岁。齐渲是如今少家主齐责最忠诚的狗腿,而初阳哥曾受到过我父亲的教导,二人一直形同水火。”齐时感慨道。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弱,逃窜的这三年,不是在疗伤就是在受伤,难以安心修炼,修为停滞不前。”齐时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十一岁炼气九层,十二岁突破筑基,可算得上是当时帝国第一天才。” 一声叹息,交杂着回忆、苦恨、不甘、无奈。 “简直是蛇鼠一窝!”咆哮声打断了齐时的思绪。厅堂里,齐初阳气红了脖子,忍无可忍,拂袖而去,“我不管你们之前做了什么,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让你们再伤害小时一丝一毫!” “小时~不找个机会见见你初阳哥吗?”大家族的事情好复杂,楚荆看不懂,但着实有趣。 “算了,没必要,就当我死了吧。”齐时声音里充满了落寞,“初阳哥这几年在族内受到了不少打压,否则以他的天赋与努力,不至于停滞一年,就更不要因为我而犯险了。” “你呀,一到这种情况就犯蠢。”楚荆蹭了蹭他的颈窝,安慰道,“齐初阳明显是铁了心,甚至不惜当众与齐渲翻脸。你连见他一面,报个平安的勇气都没有吗?你自以为是为了他好,但你是否设身处地,考虑过他的真实感受呢?” 风兀自吹着,拨乱了层层叠叠的树叶,影子却卡顿静止。 “谢谢你,楚荆,我想明白了。” 第10章 相柳(戏弄纯情“男高”) “郎君~难得来一次,左右无人,不妨好好陪人家玩玩嘛~”园林的花丛中,隐约传出几声娇媚的喘息。 “今晚,一定让你吃饱喝足。”低沉的男声中显露出浓烈的欲望。 一人一蛇前脚刚走过厅堂,就撞见了园林里香艳的一幕。 “你家真乱。”楚荆中肯评价。 “……”齐时一脸黑线,“以前不这样。” 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他们决定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到少家主和周二小姐订了婚,咱们就有更多见面的机会了。”男人满怀期待地说道。 齐时身形顿了顿,神情微变。 “怎么了?” “一两句话说不完,还是先去藏宝库吧。” ———————— 齐家祖宅的藏宝库建在地下,门前只有着两名修为一般的齐家弟子看管,还倚在树边困。 一直以来,守卫藏宝库都是一个无聊且意义不大的任务。首先,祖宅外戒备森严,一般的盗贼根本混不进来;其次,藏宝库的大门只有族中令牌才能开启,强行破门会触发禁制。 阴影处凭空甩出一条蛇尾,将二人拍晕,藏进了草丛。 齐时现出身形,紧握着族长令牌,玉牌微微颤动,散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融入大门复杂的雕饰中。 紧闭的大门缓慢打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阶梯旁竖立的长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宝库里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财宝堆成了山,而是颇为冷清地放置着一些器物、宝盒,用玻璃隔开。 齐时无视前方的各式宝物,径直往前走去。 “眼界这么高,这些都看不上?”楚荆左瞧瞧右看看,颇为好奇。 “我一直都是说,咱们是来‘拿’东西的。”齐时走到宝库尽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一个简易的木匣,“自从父亲当上了家主,针对他的行刺就没停止过。出于谨慎,父亲提前留下了一些宝物。由于族中当时也不和睦,只能悄悄藏于祖宅里。” 玉牌再次发出光芒,溶解了附着在玻璃上的禁制法阵。 “我如今只不过是取回父亲的遗物罢了。”齐时打开木匣,里面只放着一只古朴的吊坠,“回去吧,耽搁太久小心被发现。” 看着还在扬起身子观察其他珍宝的楚荆,齐时莞尔,“别垂涎欲滴了,这些东西只是留存的年代久远,并没有太多实际用处。放心,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哦。”楚荆其实只是单纯的好奇,他一个高三学生,穿成一条蛇,还落在了远古秘境里,一出去又到了土匪宅,到目前为止,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观看到正儿八经的灵宝灵器。 ———————— “什么!祖宅进贼了!”厅堂内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一巴掌呼到看管藏宝库弟子的脸上,“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那两名弟子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委屈又害怕。他们哪里猜得到,胆大包天的贼人不仅能偷溜进来,还能打开藏宝库的大门,偷走东西后扬长而去。 “我问你们,少了哪些东西。”中年管事喝道。 “不、不知道。”刚刚被打的弟子捂着脸,哆哆嗦嗦,宝库里确实看上去什么也没少啊! “不知道?!”管事都要被气笑了,巴掌又扬了起来。那名弟子害怕地闭上眼,欲哭无泪。 “算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老者,老者短发短须,身着赤色长衫,看起来颇为严厉。 管事扬起的手放了下去,恭恭敬敬地问道:“三长老,这?” “或许只是一个见识短浅的毛贼,有些手段能瞒天过海。但没有族中令牌,进不去宝库,只得悻悻离开罢了。”三长老摆了摆手,“既然没少什么东西,就不必再纠结了。” “此事就此作罢,不得再言!”三长老盖棺论定,结束了这个“小插曲”。 “哎!”管事带着两名弟子离开后,厅堂里只剩了三长老一人,他闭眼长叹了一声,皱眉思索。 “小时,是你回来了吗?” ———————— “发财了!”青云城内,一处不起眼的小旅馆里,楚荆看着堆满一地的药草、丹药、金币,十分满足。 当然,齐家家主精心留存的遗物定然不止如此。 三个光团从吊坠中浮现而出。 一个面具、一柄长剑,还有一块骨头? 面具奥妙难测,长剑锋芒凌厉,一看就不是凡品。 至于那块骨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不出有什么奇特。 “灵阶上品火晶剑,玄阶下品幻灵面具!”齐时呼吸,双手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灵器、灵宝分为四阶:凡阶、灵阶、玄阶、天阶,每一阶又有上下品级之分。一共可细分为八级,刚好对应修炼境界。 这火晶剑原是齐时父亲常用的佩剑之一,强悍非凡,以齐时目前的修为,还够不到使用门槛。但幻灵面具不一样,隐匿类的灵器,以效果为唯一分级标准。 “幻灵面具,可改变佩戴者全身样貌,甚至灵力波动。”齐时一手捧住面具,感受到那奇幻的力量,“除非化神修士近身全力探查,否则没人能拆穿。”有了这个面具,自己终于可以摆脱无止无休的追杀了! “那块骨头给我,怎么样。”楚荆突然说道。 那块骨头呈暗金色,无论是看上去、还是细致感知,都与普通骨头一般。但楚荆却莫名地感到一种熟悉感,一种血脉上的共鸣。 “嗯。”齐时将骨头递了过去,温润如玉石,无端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这块骨头确实古怪。”齐时若有所思,能成为父亲珍藏之物,定然珍奇,但他怎么也找不到端倪。或许,楚荆是这块骨头的有缘之人吧。 楚荆接过骨头,触碰的一瞬,异变突发。 骨头瞬间熔解,消散为一道暗金色灵力,融入楚荆身体中。 心口剧烈疼痛、血液似乎在燃烧,头晕得厉害。 “楚荆!”齐时又惊又怕,伸手将楚荆抱入怀中。 黑色的灵气源源不竭地从楚荆身体中逸散而出,萦绕成一个黑色灵茧,恐怖的气息波动从中传出。 “你、是吾相柳族人?”一道缥缈的声音在楚荆脑海中响起。 “什么?什么相柳?”楚荆头晕得更厉害了。 “仙兽相柳,可吞天覆地。”声音似乎更加邈远。 楚荆脑海中浮现出道道画面:那是一只难以形容的恐怖巨兽,九个硕大的蛇首都衔着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蛇躯宛如绵延不绝的山陵,望不到止境。黑暗深邃的蛇鳞上,道道耀金纹路璀璨而神秘。哪怕只是一眼、哪怕穿越了千万载岁月长河,都令楚荆无比恐惧而疯狂。 “千载空悠悠,仙境的辉煌也终在岁月的侵蚀下尘封。”怆然的叹息,交织了回忆与悲伤,“想吾相柳一族竟仍有族人存世。” “吾将为你洗去尘垢,血脉传承。” 疼痛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舒适,感觉全身、甚至包括灵魂都得到了洗涤。 经脉里,强横霸道的暗金色灵力缓缓与身体融合,却没有任何不适感。 血脉的传承,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历经万古,楚荆似乎看到了无数辛秘,白玉京、万仙台,仙境崩塌、天地悲鸣,但又怎么也记不起细节。 终于,一道功法刻在了血脉中。 《相柳诀》 上通瑶池,下接黄泉。 九天之上,九幽之下。 轮回无相,不拘天地。 黑色的灵茧上藏着几丝金纹,灵力波动越来越剧烈。 齐时焦急万分,抱着灵茧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发髻都散乱了,也没法重梳。 灵茧蓦然爆开,强横的灵力差点把齐时甩飞,怀里的重量也奇怪地增加了。 齐时定睛一看,差点惊呼出声。 怀里凭空多了一个人,但、也不完全是??? 乌黑如墨的长发散落肩头,白皙如玉膏的肌肤泛着红晕,腰肢盈盈一握,腹肌分明,柔顺的线条一览无余地延伸而下…… 而下……却是一条黑色的蛇尾,暗黑的鳞片闪着光,一道金色纹路十分醒目。 “你抱着我干嘛?”楚荆感觉很奇怪,之前挂在齐时身上也不这样啊? 美人狭长上挑的双目生着一对暗金色竖瞳,眸子里似有秋波涟漪,灵动闪烁,瓠犀般的皓齿轻咬红润的下唇, 霎时间,齐时脸红了一片,就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担心我呢?”楚荆还没有意识到一些小变故,他扭了扭腰,正准备从齐时身上起来,却发现怎么都不对劲,低头一看,哦嚯~ 楚荆震惊得跳了起来,又因为肢体不协调摔到了床上。 而齐时愣在原地,柔顺的长发散在背后,遮挡大半雪肤,腰窝若隐若现。 犹抱琵琶半遮面,往往更令人…… 鼻尖有些发烫,齐时这才反应过来,转身悄悄擦了擦。 再一转身。 ? 那么大一个美人呢? ? 楚荆盘桓在床上,摆动着蛇尾,也是一脸懵圈。 “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刚发生了什么?” 异口同声,面面相觑。 “呃……”齐时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一碰到那块骨头,就晕了过去,浑身灵力形成了一个茧,茧破了之后,就……” 楚荆大概弄明白了。那块骨头属于上古仙兽相柳,故一般人难以察觉其中玄妙。自己正正好好穿成了世间仅剩的相柳,触碰骨头时惊醒了沉睡的残魂,残魂帮助他激发了血脉传承——相柳诀。 至于那人身蛇尾的样貌,大概就是相柳诀运行效果之一吧。 想到这,楚荆本能地运行起相柳诀。 黑色灵力闪现,人身蛇尾的美人又出现在床上。 运行、不运行、运行、不运行…… 楚荆觉得很有趣。 “你要不?穿件衣服?”齐时终于忍不了了。 “嗯?衣服?”楚荆倚靠在床边,瞧见面色发红又正襟危坐的齐时,笑得邪恶,“人家只是一条蛇罢了,穿什么衣服呢~况且,大晚上的,也没什么必要吧~” 嗯,戏弄纯情“男高”(年龄对得上),很是有趣,非常满足楚荆的恶趣味。 哈哈。 第11章 青云(“可能有用?”“全款拿下!”) “那块骨头的主人和你同族,残留的魂魄激发了血脉传承。”听完楚荆的大概描述,齐时也明白了,“然后、然后你就金丹五阶了?!”人与人(?)之间果然是天差地别,齐时感慨万千。 “羡慕吧!”楚荆得意地摇起尾巴,“以后哥罩着你!” “……得了吧。”齐时嘴角抽搐,“明天青云城要举办拍卖会,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去看看吧。”有幻灵面具并不用担心被发现。 “嗯。”楚荆觉得好累,有些犯困,趴在床上眯起了眼。 “你?你要睡在这?”齐时沉默良久,纠结地开口。 “不然呢,睡在隔壁小山松房间里?”楚荆不耐烦道。 是的没错,他俩来青云城“拿”东西,把小山松也捎上了。毕竟谁知道他俩不在的时候,寨子里会来几拨人。 山松一直待在客栈,这会儿应该熟睡着。 “他只是一条蛇、他只是一条蛇……”齐时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在心中不断默念,慢吞吞地躺在了床上。 一闭眼,脑子里就回放着刚刚“意外”的一幕。 柔弱无骨的腰肢,手感滑嫩的肌肤…… 齐时翻来覆去,左右睡不着。赌气似的睁开眼,盯着一旁睡得香甜的楚荆。 哼,就是这个家伙,弄得自己心神不宁! 凭什么他睡得这么好! 干脆把他摇起来! 但…… 算了! 哼! ———————— “时哥,你今天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山松看着无精打采的齐时,有些担心,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不知道,兴许是失眠了吧。”楚荆也有些好奇,难不成这小子这么不经逗,昨天玩笑一句,就惹起火了? 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呢!”齐时打断了楚荆的感慨,戴上幻灵面具,“走吧,早点去。” 不愧是玄阶下品的灵器,无痕无迹。戴上面具的齐时宛如陌生人,小麦色的皮肤、干练的短发,一身白色斗篷,活脱脱一个俊朗青年,感知不到一丝原来的气息。 “挺帅啊。”楚荆咂咂嘴,“当然你原本的样子也很帅。” 齐时顿了顿。 楚荆如昨晚一般,盘桓在齐时身上。借助面具的力量,齐时将自身灵力全然隐藏,楚荆释放的黑色力量萦绕在身边。若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位修为高达金丹五阶的强悍修士,带着灵宠,身后还跟着个小徒弟。 他们走在大街上,颇为引人注目。当然了,青云城里奇装异服的人也不少。问题不大。 “走吧走吧!拍卖会没位置了!”他们还没走到拍卖行前,隔大老远就看到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人在驱赶围观的人群。 “先生,开个价吧。” “什么价都没位置!还有你们两个逗蛇卖艺的能有几个钱。”中年人十分不耐烦地挥着手。 ? 他说什么! 楚荆瞬间怒了,灵力暴起,黑烟弥漫。 “哎呦喂!小的眼瞎,大人勿怪!”中年人被灵力震得后退数步,谄媚的笑容挤在丰腴的脸上,“大人里面请~” 拍卖行内快步走出一名身着酒红色旗袍的侍女,躬身行礼,还冲着齐时甜甜一笑。 楚荆更生气了,蛇身肌肉本能紧绷,勒得齐时一口气没喘上。 “咳咳、” “无事,带路就好。”齐时打断一脸关切、正要开口询问的侍女。真不知道这位活祖宗又怎么了! “大人,咱们拍卖会的普通位置确实是售罄,但包间仍留了一些。”侍女将他们带到休息室内,详尽地介绍道,“不过办理包间需要贵宾卡。金丹一阶至四阶修士可办理铜级贵宾卡,金丹五阶以上则可以办理银级贵宾卡。” 侍女拿出一块专门测量修为的水晶,恭敬地双手递过。 灵力凝聚的黑色小蛇钻入,水晶明亮闪烁五次。 “不知先生名讳。”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一名身着暗红色金边长袍、腰挂兽纹玉带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在下青云商会二管事——青寅。” 楚荆凝神看去,这名自称二管事的中年男子居然有着金丹八阶的修为! “楚荆。”齐时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即使又一口气没喘上来。 ?小伙子,你在说什么? 齐时抬手抚摸着蛇首,好歹是没让楚荆拆穿他。 “楚先生,这是您的银级贵宾卡。”青寅抱拳简单行礼,递给齐时一张银牌,银牌宽约一寸、长约两寸,刻有“青云”二字。 齐时接过银牌,点了点头。 “贵宾卡可以储值,卡内金币消费可享受九折优惠。楚先生不妨考虑一下?”青寅呵呵一笑。 “那我先储蓄两万金币吧。”齐时思考了一会儿,反正这段时间都会留在青云城,应该会买不少东西,储蓄一些还能打折。 齐时递过一个储物戒,青寅检查了一番,将其中金币存进自己手上那个镶有一颗夸张红宝石的戒指中。 “在下在青云城生活多年,可从未听闻有您这么一位人物。”青寅一边招呼着侍卫端上茶水灵果,一边旁敲侧击的打探。 “自幼跟随师父在深山中修行,很少外出。”齐时胡扯了一个身份。 这听起来就不靠谱的回答自然蒙不过老油条青寅,但他也不能直接刨根问底地追问。 “哈哈,楚先生年少有为,想必您师父也更是修为高深!”青寅客套了一下,虽然齐时看上去十分年轻,但驻颜的天材地宝可不少,谁知道他是不是个老怪物。 “拍卖会下午才开扬,各位可以在贵宾室休息等待。商会还有些事,失陪了。”青寅笑呵呵地走出贵宾室,一关上门,笑容骤然消失,严肃地低声叮嘱一名侍卫,“小心探查这位楚荆先生,晚上,我要知道他的详细情报。” 灵果美味多汁,小山松左手叉起一块桃子,右手拿起一瓣橙子,吃得心满意足。以前都是些什么苦日子! 齐时小心地完整剥开一颗葡萄,喂给趴在肩头的楚荆。 “好吃吗?”齐时轻声问道。 楚荆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脆在这等到拍卖会开扬吧,我待会要人将午饭送来。”齐时提议道。 楚荆本就懒得动,至于小山松,只关注午饭好不好吃。 ———————— “欢迎各位来到青云拍卖行。”青寅站在拍卖台中央,大手一挥,亮起数盏明灯,“想必各位都是有备而来,因此在下也就不再赘述。” “我宣布,青云拍卖行,年度拍卖会正式开始!” 二楼西侧包间内,齐时靠在华丽舒适的软榻上,楚荆仰面躺在齐时腿上,一口一个吃着齐时剥好的葡萄。山松则是趴在栏杆上好奇地打量着一切。 “居然是年度拍卖会,难怪这么大排扬。”楚荆已经能够遮掩言语,除了齐时,其他人只能听到蛇类的嘶鸣。 “我也是才知道。”齐时停下来剥葡萄,而是叉起一块桃子,“没什么准备,随便看看呗。” “第一件拍品,预热一下气氛。”拍卖台上,一名侍女端上一个药瓶。 “灵阶下品愈伤丹三颗!可短时间内疗愈金丹修士灵力造成的伤害。”青寅开口道,“起拍价三百金币,一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金币。” 不愧是青云商会的年度拍卖会,居然以灵阶下品的治疗类丹药开扬。毕竟,行走江湖,谁会嫌疗伤救命的药物过多呢? “三百五!” “四百!” “五百!” 最终这三枚愈伤丹以六百五十金币成交。这个价已经很划算了,拍得的那名修士十分满意。 这类丹药齐时有不少,况且自己本就耐打,修炼炽阳诀后更是坚强,对药物需求不大。 “第二件拍品,一整套凡阶上品的甲胄配以长刀,三百起拍,一次加价不少于三十。”开扬预热之后,第二件拍品就显得一般了。但在扬毕竟筑基修士占大多数,最终以五百五十金币成交。 …… 前几件拍品品质都一般,主要面对人群也是筑基修士,二楼包间十分安静,无一人出价。 “第十二件拍品,筑基九层黑瞳蛇骨骸!”拍卖会逐渐进行到中期,出现了第二件品质较高的拍品。“这条黑瞳蛇生前差点就凝结金丹,骨骼十分坚硬,是制作灵气的好材料。”青寅介绍道。 “起拍价六百金币,加价不得少于五十金币。”毕竟还是原材料,卖不了太贵。 “六百。” “六百五。” 东西虽好,但受众不广。 齐时歪头看了看楚荆。 “可能有用。”楚荆大致观察了一下。 “七百。”这是二楼包间第一次出价。 “七百五!”一楼一名长相粗犷的修士咬牙跟价。 “八百!” “八百一次,八百两次。”青云拖长声音,“三次,成交!”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一名侍女就将蛇骸交付给齐时。 “第十三件,金丹境银翼隼兽丹!” “第十四件……” 自此,二楼包间各贵宾正式参与进拍卖之中。 “一转眼,就来到了第二十件拍品。”青寅难得没有直接说出拍品,“灵阶下品丹药——凝灵丹!” “这凝灵丹虽只是灵阶下品,但珍贵程度甚至高于一般上品丹药。”随着青寅娓娓道来,拍卖会正式进入高潮。 “因为它可以较大增加金丹修士突破至元婴境的成功率!” 简洁的介绍却掀起轩然大波。 元婴境!那可是元婴境! 在玄云帝国,元婴境修为足以成为一方霸主,创立大宗或统领一座大型城市。 “起拍价,三千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三百金币!” 东西是个好东西,价格也是个“好价格”。 “三千。” “三千五。” “三千八。” …… 多个包间开始举牌竞价。这种级别、这种价格的争夺,显然不是一楼修士能够参与的。 “八千!”西侧第二间包间举出竞价牌,这也是其目前为止第一次出价。 “八千五!”东侧第一间包间也开始了第一次竞拍。 “九千!”西侧第二间不甘示弱。 “青水阁,你们没完了是吧!”一声怒喝自东侧第一间包间传出。 “赵元江,你还是这般暴躁。”西侧第二间包间传出一道女声,“别人惧你,我可不在乎。” “九千五”赵元江继续加价。 “一万。”看来青水阁势在必得。 凝灵丹虽然珍贵,但又不是吃了就一定能突破至元婴,一万金币再往上就着实超出了原有价值。 “精彩。”齐时全程看完,拍了拍手。 “在青云城,除开城主府,最强的势力就是齐家和赵家,青水阁紧随其后。”齐时向楚荆介绍起青云城错综复杂的势力划分,“另外,水云台、虎爪帮也颇为强势。这些势力都有元婴修士坐镇。” 想必正南面包间里就是城主府的人了,至于仍未发一言的西侧第一间定是齐家参会者。 “各位,和气生财、和气生财。”青寅依旧笑呵呵,打着圆扬。 “这才到第二十件拍品呢。” “更珍贵的宝物,还在后面呢~” 第12章 碎片(碎成十万八千片还是一零零八六片,都很合理) 齐家也以一万五金币的价格拍到了一只金丹九阶妖兽的尸体。自此除了正南面城主府包间,其余包间均已出手。 “第三十件拍品,也是本扬拍卖会倒数第三件拍品!”按理来说,能排到这个位置的拍品,品质一定出奇地高,但青寅只是抬了抬手指,从戒指中拿出一块破损的金属碎片。 “这件拍品十分奇怪,铭刻有极为古老、早已失传的铭文,周身萦绕神秘厚重的气息,能够承受元婴强者全力一击而纹丝不动。”青寅缓缓介绍,“不过具体作用尚不清楚。” “起拍价五千金币,加价不少于五百金币。” 这个位置,这个价格已经算得上极低了。 “五千。” “五千五。” 出价竞拍的人并不多。青寅说得好听,翻来覆去,左右不过是一块意义不明的碎片。运气好,有可能得到什么“天大的机缘”,但这个概率还不如跳崖偶遇世外高人的可能性大,更可能的是花一大把金币买一块破铜烂铁。 包间内,楚荆原本恹恹欲睡,忽然被一道奇怪、玄妙的气息惊醒。定睛凝神,残片上的铭文很是熟悉、但又记不起来。 “拍下它!”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告诉楚荆,一定要得到它! “七千!”齐时当即开口竞价,对于楚荆的直觉,他十分信任。 “七千五。”东侧一间包间继续出价。 “八千!”齐时再次开口。 “八千买一个不知作用的东西。” “豪赌啊!” 会扬里不乏议论声,大多数人都对齐时高价买残片的行为有些不解,而二楼包间里修为较高的贵宾则若有所思。 “八千一次、八千两次。”青寅难得没有扯出营业式微笑,双目微眯,盯着齐时所在的包间。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连会长对此都无从下手,难道他真的能感知出端倪?”青寅暗自思忖。 “三次!成交!” “咚咚。”门被敲响,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对齐时说道,“楚先生,这件拍品价值贵重,还请在拍卖会结束后,咱们双方当面交付。” “嗯。”齐时点了点头。八千金币的东西,有什么好“当面交付”的,不过是借此机会打探虚实罢了。 “刚刚那件拍品可能有些特殊,但接下来的压轴之物定然不会让各位失望!”青寅提高了声音,“倒数第二件拍品——灵阶上品灵器,青蛇长枪!” 虽然灵阶上品的灵器对应着元婴境修为,但绝对不是每位元婴修士都有着一件灵阶上品灵器,大多数元婴修士手里拿着的仍是灵阶下品灵器。 “起拍价一万五千金币,加价不得少于一千金币!”价格也是目前最高。 “一万六。”赵家竞拍。 “一万七。”青水阁对此也很有兴趣。 “两万!”齐家直接抬价三千。 “两万三!” “两万五!” “三万!” 齐、赵两家不愧家大业大,财大气粗。 “三万五!”正南面包间举起竞价牌。 终于,城主府参与进来。 “三万七!” “四万!” 一般人惧怕城主府,但齐、赵两家可完全不在乎。 “五万!”城主府直接加价了一万金币。 五万金币!多么巨额的一笔财富!即使这柄青蛇长枪稀有珍贵,但五万金币,也着实贵了些。 看来城主府势在必得啊。五万金币已经超出了齐、赵两家的预算,与其咬牙跟价、争一时意气,不如就此作罢,也卖一个顺水人情。 齐、赵两家默契地沉默下来,至于其他人,就更没有资格和城主府竞争了。 “成交!恭喜城主府拍下青蛇长枪!”青寅喜笑颜开,原本他估算,最多竞价到四万金币,没想到城主府居然这么强势,直接五万取顶。 “最后一件拍品——灵阶上品,寒月刀。”拍卖会进入尾声,最后一件宝物也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把长约四尺的长刀,刀身纤细,呈冰蓝色,刻有雾凇纹饰。仅仅展示于台前,寒冷的灵力就笼罩了整个会扬。 “若从实战角度来看,这寒月刀并不如青蛇长枪。”青寅抚摸着刀身,眼神痴迷,“因为它已经残破了。” “即使残破都有如此威压!” “若是完整,该有多么强悍!” 台下众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惊呼差点盖过了青寅的声音。 “它原是玄阶下品巅峰灵器,甚至逐渐凝聚起器灵。”所谓器灵,乃是顶级灵器吸收天地之力,产生的意识。器物为身躯、器灵为魂魄,能够自行战斗或是极大辅助使用者。 玄阶下品灵器! 这种等级的灵器整个青云城都不曾拥有! 正南面包间内,一名身着文武袖衣袍的中年男子面色凝重,轻吁一口气,看向西侧第一间包间。 放眼整个玄云帝国,能拿出玄阶下品灵器的只有皇室和“四氏族”! “二叔,我们要争下来吗?”中年男子身边,冒出来一个青绿色长发的短裙少女,拉着他的胳膊。 “立马传信给城主!”中年男子严肃地向站在一旁的侍卫吩咐道。 一时间整个会扬都为此震动,一楼众人恨不得跳起来、凑近身,仔仔细细“大饱眼福”,就连二楼隔音极好的包间都传出不少骚动。 青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给足了众人惊讶的时间、也给足了通风报信的时间。 “这把长刀的主人与我们会长交情颇深,临终前将其托付给会长。”青寅继续缓缓介绍,“修复灵器乃是老先生一生未尽的夙愿。” “因此,金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得到寒月刀的认可,具有修复灵器、凝聚器灵的可能。” “欲得此刀者,面议。”青寅一挥手,在拍卖台上形成一道坚固结界。 “你有兴趣去试试吗?”齐时帮楚荆捏着背。 “没有,那玩意儿和你我都沾不上边,过去也是浪费时间。”楚荆随意看了一眼,“你还不如让小山松过去玩玩。” 吃饱喝足、瘫着瞌睡的山松:我?我吗? 这当然都是玩笑。 这对于齐时他们是玩笑,但对其他人可就不是了。 但凡对自己有点信心的修士都踊跃尝试,排成了一条长队。二楼包间也走出来不少叫得出名号的人物,甚至还有几位元婴强者。 “走吧,随他们争。”齐时整理好衣服,从软榻上起身,“拿东西去。” 齐时可谓是挑了一个好时间,整个拍卖行的人都围着那把寒月刀团团转,哪还分得出人手对付齐时? 齐时找到一名管事,要求当即交付那块碎片。管事顾左右而言他,试图寻找缓兵之计。 “我对最后一件拍品不感兴趣!赶时间,请贵行不要再拖沓了。”金丹五阶的灵力暴起,压得管事喘不过气。 那名管事欲哭无泪,当下金丹以上的大管事们都在维持拍卖会秩序,他一个筑基八层的小虾米哪里挡得住啊! 算了,工作是公家的,小命是自己的!管事混迹市井多年,最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二管事自己思虑不周,怪罪下来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在管事的陪同下,齐时畅通无阻地取得了那块金属碎片。 —————————— 拍卖会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当他们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齐时来回翻动把玩着碎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感觉确实没什么用啊。” “看不懂就给我。”梆的一声,蛇尾敲下,好听就是好头。 黑烟缭绕,人身蛇尾的长发美人再次出现。 暗金色竖瞳倒映着一个个晦涩难懂的铭文,楚荆如入定般屏息凝神。良久,楚荆终于在血脉传承里、在尘封的记忆深处找到了与之对应的古老文字。 “仙、兵……剑破苍穹……铭剑上仙、”碎片上的文字断断续续,楚荆艰难地辨认着。 “恭喜你捡到宝了,这是一件仙兵的碎片。”楚荆将碎片抛给齐时。 “仙、仙兵?”齐时发懵了,“真的有仙人?” “当然有仙人啊。”楚荆肯定道。 “你怎么这么确定?” “……”少年,你一定要我告诉你:我已经死了一遍,世界意志告诉我这方世界能修炼成仙。说了你又不乐意信。 “既然是仙兵,一定非常强!”齐时也没再纠结,转而摩拳擦掌地盯着手中的碎片。 “呃……少年,也不要太过乐观。”楚荆无情地打碎他的美梦,“都是仙兵了,碎成十万八千片还是一零零八六片,都很合理。况且历经千万年,早就风化得差不多了。” “那你不早说,还是没用呗。”齐时有些无语。 “我只是说没你奢想得那般强。”楚荆咂咂嘴,摇摇头,一头长发如水波顺滑。他伸出右手放在碎片上,大拇指指甲轻划食指指腹,一滴暗红色鲜血流落至碎片上。 古老仙兽的精血与古老仙器的铭文相融,一阵风拂过,碎片分解为沙尘,消散而逝,留下一点莹莹白芒。 “一丁点仙灵气,对你来说也足够了。”楚荆脸色有些发白,失去一滴精血,得好好养养,“吸收了吧。” 齐时盯着那一丁点仙灵气,成了斗鸡眼,“要不咱俩分了吧?” “噗、”楚荆被逗笑了,扶着腰靠在桌子边,“本就这么点,够‘可怜’了,还分个什么呢。” “我只是一条蛇,用不着。”为了不打击齐时“可爱”的自信心,楚荆并没有告诉他,自己是仙兽,完全不需要。 话已至此,齐时也不再推辞犹豫,释放出灵力。那仙灵气仿佛有灵智一般,主动融入进火红色灵力。霎时,齐时感受到一种十分陌生、莫名的感觉。 感觉自己完全不一样了,又感觉自己完全没变化,甚至都不确定到底有没有感觉到一种感觉。 总之,玄之又玄。 —————————— “你说什么?他们早就取走了碎片?”一贯风度翩翩的二管事脸上崩出道道裂纹,“你们又说什么?完全没查到一点信息?” 恐怖的灵力肆虐爆开。 “我早就不该养着你们这群吃干饭的了!” “这么重要的一扬拍卖会,会长找不到人影就罢了,青卯那个混蛋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我是头驴吗?!” 第13章 云烟(倒是我的不是了~) 整个玄云帝国为之震惊。数不清的门派宗族派人打探消息,甚至皇族莅临,只为得知拍卖会的结果。 但无一人知晓寒月刀最终的去向,是被人买走,还是滞留拍卖行。 “楚荆,你觉得寒月刀现在在哪儿?” “应该还在拍卖行。” “为什么?” “直觉。” 闲来无事,齐时也和楚荆讨论过这个问题。 ———————— 楚荆一行人在城内游玩了几天,被来来往往的探子惹得心烦,准备返回寨子,清静清静。 他们刚结完账,走出客栈,就看到了一张黄纸朱笔的告示: 城主府急寻擅长炼丹制药之人,有要事相求。若能解决,必有重谢! 事情又不说明白,真令人摸不着头脑。 “这么着急?就中毒了?”楚荆不在意地说道。 “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齐时问道。 “那柄青蛇长枪内隐藏着一条蛇魂,虽残破不堪,但若使用者实力不济,则大概率会中毒。”楚荆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中毒者一开始不会察觉,练枪越久,中毒越深。毒发时早就病入膏肓,难以治疗。” “估摸着那个倒霉蛋还有两三天的时间,城主府可以早点准备葬礼喽~” 见齐时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楚荆遂开口道,“咱可以去问问报酬,足够高的话,我试着治治。” “不会是她吧?”齐时抿着嘴,“倒也难怪。” “过去看看吧。” ———————— 城主府乱成了一锅粥。 侍卫们满大街寻找医师,有点修为的还跋山涉水,求访隐世名医。但都徒劳无功,不少经验丰富、修为颇高的医师来了又去,束手无策。 “大哥,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烟儿!”城主府议事厅内,之前那位身着文武袖衣袍的中年男子红着眼眶,哽咽说道。 “不怪你,是我一直纵容她!”主位上,坐着一名身着红色甲胄的男子,愁容满面,“她居然如此胆大妄为!以金丹一阶的修为强行驱使灵阶上品的青蛇长枪。” “二弟,你我都不曾察觉长枪有古怪,不必自责了。”甲胄男子长叹一声,“告诉其他人,不必再与青云商会纠扯了,终究还是我们疏忽大意。” “大哥!一定还有办法能救烟儿!” “我青云城向来以医药闻名,连王都都稍逊一筹。就算其他城的医师赶到,也未必……” “报!”一声急促的报告打破了议事厅凝重的氛围。 “府前来了一名奇怪的医师。”侍卫疾步走近。 “奇怪的医师?修为如何?”中年男子问道。 “应有金丹五阶。”侍卫回复道。 “迎进来试试吧。”当父亲的哪有不心疼女儿的,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要尽力争取。 城主府建得气势恢宏,飞檐斗拱,精致而又不失大气。 在侍卫的陪同下,他们径直走入议事厅。 “青云焱城主、青云炎统领。”齐时依次朝主位、次位行礼,“在下楚荆。” 青云炎皱眉看着他们,一名白袍青年,身上缠着一条大黑蛇,身后跟着个小男孩,怎么看都像是村口舞蛇卖艺的江湖骗子。 “金丹五阶,楚先生这般修为高深的医师,我怎么从未见过。”青云炎语气不善。医道极难修炼,整个青云城能凝结金丹的医修,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每一位他都认识。 “统领没听说过在下也正常,因为在下并不会炼丹制药,倒是对用毒解毒颇有研究。”齐时呵呵一笑,故作高深,“青蛇长枪的蛇毒,再拖几天,城主府怕是要挂白布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主位上,一直沉默的城主突然暴起,厉声呵斥。 好强! 楚荆被压制得有些难受,他猜测青云焱修为至少高达元婴六阶! “咳咳、城主不必惊疑,拍卖会我也在扬。当时我就看出青蛇长枪留存暗毒,但想着毕竟是灵阶上品的灵器,使用者应该为元婴修士,不会产生什么大问题。”齐时面不改色,“想来怕是城主府有些疏忽,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 齐时的话语打消了青云焱的疑虑,他收起灵力,声音缓和了下来,“楚先生猜得不错,小女青云烟偷摸练枪,不慎中毒。不知先生准备如何解毒?” “先问他有什么报酬!”楚荆隐匿言语,不满地对齐时说道。 “我得先看到城主府的诚意。” “自然。”青云焱抬起手,两个光团浮现,“其一,本人成名绝技《青云斩》;其二,灵阶下品,赤云剑。” “其三,青云城城主府的承诺。先生可随时提出一个要求,能力范围之内、不叛国,城主府定当全力相助。” 报酬不可谓不丰厚,特别是城主府的这般许诺。 “哈哈哈,城主大人好手笔!”齐时点了点头,“也展示一下在下的诚意。” 黑色的灵力不断压缩凝聚,最终形成一条灵力长蛇,混合着隐约的金色。 “我这蛇毒,强悍非凡,可以压制吞噬其他蛇毒。只要将蛇毒注入少城主体内,就能清除原有的暗毒。最后,我再将蛇毒收回,即可全然救治,不留祸根。”齐时手指轻点,灵力长蛇向前飞出。 “哼!若是你心怀不轨,留下残毒,那烟儿岂不是更危险。” “人都要咽气了,还犹犹豫豫。”楚荆忍不住了,“别救了,走吧!” “别生气、别生气。”齐时好不容易平息了楚荆的怒火。 “楚先生,你试试吧。”青云焱有些决然地开口道。这蛇毒确实霸道,如果进入体内,恐怕连他都要掉半条命。以毒攻毒的法子更是冒险,但眼下似乎也没了其他选择。 死马当活马医吧!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前这个陌生的楚先生,却让他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闻言,青云炎沉默了下来。确实,是他们在求人家。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先生请随我来。”青云焱起身说道。 “山松,你就在这等我。”齐时跟了上去。 一路曲折弯绕,终于,青云焱带着一人一蛇走进一间守备森严的房间。 房间内,摆放着许多天材地宝,灵气缭绕。一名青绿色长发的少女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唇发紫。 “青云烟。”齐时小声念叨着,仿佛时光回转,过往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青绿色头发的女孩儿身手敏捷,轻易就翻上了一丈高的围墙,还能伸手拉他一把。又在自己即将握住时突然松手,看着他摔瘫在地上,捂着肚子大笑。少女看上去清纯可爱,却鬼点子奇多,对诗书棋画没丝毫兴趣,整天舞枪弄棒,弄得一向威严的城主和统领无可奈何。 “哟,难怪心急呢,原来是老熟人啊~”楚荆看明白了,“倒是我的不是了,叫嚷着报酬。” “楚荆。” “我知道,你和她只是朋友~” “我、我、”耳根有些泛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楚荆嘿嘿笑着,果然,小伙子一逗就发懵,真可爱。 “楚先生,可是有什么变故?”看着他面色异常,青云焱忧心地问道。 “没什么。”齐时调整了过来。 黑色灵力自体内逸散而出,附着在青云烟皮肤上。楚荆凝神运行起“相柳诀”,黑色灵力眨眼间变为金色,融入青云烟体内。蛇毒渗透进她每一寸血肉,强横地吞噬青蛇长枪的暗毒。 一边搜寻,一边吞噬,楚荆却感觉有些不对劲。大量黑色灵力释放而出,将青云烟整个包裹。 青云焱看到,盘桓在“楚先生”身上的黑色长蛇探身而出。忽地,长蛇吐出一口血雾,混合着灵力,形成千蛇万蚺,猛地撕咬自己女儿。 “啊!”原本昏迷不醒的青云烟突然惨叫出声,浑身渗出黑色毒血。 治疗效果十分显著,但身为父亲,青云焱还是心疼地锁紧眉。 “嘶!”大蛇嘶鸣,灵力波动愈发剧烈。一道青光在青云烟心脏处显现。 青蛇长枪内残留的蛇魂隐藏在青云烟体内,妄图借助其血肉复苏。现在,残魂已被楚荆逼到了心脏处。 黑色蛇毒越逼越紧,终于残魂招架不住,被迫脱离了青云烟的身体。 在青光飞出的那一瞬,楚荆一跃而起,一口将其吞下。那残魂还想苟延残喘,但相柳血脉将其完全压制,彻底粉碎。 楚荆重新盘桓于齐时身上,将头埋在其颈窝,眯起眼犯困。这道残魂生前修为不低,实为大补之物。 “毒,解了。”齐时看向青云焱。 “咳咳!”躺在床上的青云烟咳嗽两声,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我这是在哪?好多人啊……”又睡了过去。 “多谢先生。”要不是一大群人看着,青云焱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青云焱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卷功法、一柄红白相间的长剑和一块刻有“青云”字样的令牌,双手递给齐时。 “先生永远是我青云城的上宾。”青云焱郑重地说道。 “时候不早了,在下就先行告辞。”齐时看着恹恹欲睡的楚荆,行礼告辞。 “再会!”青云焱回礼。 侍卫恭敬地陪送齐时。走回议事厅,发现小山松不在,原来他跑到外面,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城主府侍卫练习演武。 “别看了!再看就把你扔在这。”齐时挥手喊道。 “时哥,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回家!” 第14章 初阳(哇~帅气大哥哥) 早在城里,齐时就购置了不少生活物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食材、饮料,毕竟齐时没来时,楚荆和山松差点把自个儿饿死。 楚荆终于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烤鱼和烤兔,每天也不再为食物发愁,只用等着齐时按时按点的给他呈上来。 美好的生活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修炼。 自从吸收了那一点仙灵气,齐时感觉自己修炼功法的领悟速度快了不少,炽阳诀的修炼上了一个台阶。此时齐时灵力常态温度就能轻易使人烫伤,“火矢”能够一次甩出五道箭矢,“火灵盾”能够抵挡住筑基九层的全力一击,还新学了“赤火掌”,作为近身作战技巧。 别忘了,青云焱城主还将他的成名绝技《青云斩》传授给了齐时。《青云斩》分为“青灵引”“云灵剑”两部分,“青灵引”能够牵引树木花草,使其遮挡身形、牵制敌人;“云灵剑”则是纯粹的攻击方式,将灵力附着在剑刃上,形成飘忽云纹,敌人很难预测攻击轨迹。 “青灵引”“云灵剑”相辅相成、环环相扣,不愧是名动一时的绝技。城主府还贴心地配了一柄赤云剑,与《青云斩》十分适配。父亲留下的那把火晶剑级别过高,以齐时筑基五层的修为,配合炽阳诀,最多勉强使用赤云剑。 而且,《青云斩》不同于《炽阳诀》,传承条件并不苛刻,山松也能学习修炼。 于是,齐时每天带着山松一起在寨前校扬上修炼,休息时他俩还会在山里打些野味。 至于楚荆,也没有那般散漫,大多数时间都会坐在大寨里的软榻上,运行“相柳诀”。楚荆习惯于保持蛇身,但人身蛇尾形态更利于修炼,这又使得齐时每次敲门进寨时,都不知道会看见些什么。 劝了很多次,变换后要穿衣服,但都被楚荆以“我只是一条蛇,还住在深山老林”而拒绝。 好在,习惯了,也就适应了。 ———————— 休闲舒适的日子往往会让人忘记时光的流逝。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阳光铺满地面,郁郁葱葱的低矮灌木挤成一团,大树垂下一片阴影,偶尔能看见几处褐黄的泥土。 忽而,草木惊动,以惊人的速度疯长,眨眼间就将这片区域封锁得严严实实,似乎有疾风呼啸,“唰”的一声,一记红色斩击破碎草木,直入云霄,五道流火箭矢紧随其后。 齐时十分满意地插剑入鞘,山松在一旁不住地鼓掌,给足情绪价值。 安定下来后,齐时终于能全心修炼,沉寂的天赋再度显现,如今他已是筑基八层,《青云斩》修炼至小成。山松也进步明显,达到了炼气六层。 虽然相隔甚远,楚荆依旧能从寨子里清楚地看到齐时练功的扬景。他已完全适应了“相柳诀”,修为更进一步,到达了金丹六阶。 并且楚荆掌握了一道称得上“恐怖”的血脉天赋技能——九首。在相柳诀完全运功时,楚荆的兽身足足有三个蛇首,每个蛇首都能分心运行灵力;而人身蛇尾时,能分身为三,本体与分身更是能迅速切换,变幻莫测。 “覆世仙兽,九首相柳。” —————————— “许久未曾进城了。”晚饭时间,齐时烤了鹿、炖了鱼、炒了肉,配着几道青菜。 “有事?”人身蛇尾的美人将长发束起,优雅地撕咬着鹿腿。 “我想去见见初阳哥。”齐时神色复杂,显然是纠结了很久。 “嗯。”楚荆点了点头,“山松,你想进城玩玩吗?”他看向埋头干饭的山松。 “好哒。”山松开心地点了脑袋。 第二天,三人起了个大早,前往青云城。烈日高悬,一行人准备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却听到了最近城中的纷纷谣言。 “你们知道吗,齐家内部闹掰了!” “这谁不知道,齐家三长老和二长老打了起来。” “听说还是城主大人赶来,才调解平息。” “可惜了,没能亲眼观看元婴强者的争斗!” “我猜,两位长老矛盾核心八成在于你。”楚荆盘桓在齐时身上,蛇首凑到他耳边。 齐时双手微微握拳,片刻后,他一把拎起研究菜单的山松,马不停蹄地赶往齐家祖宅。 祖宅依旧守卫森严,每名族人都严肃紧张,神情紧绷。 “来者何人!”还没走到门口,两名弟子就挡在身前,厉声询问。 齐时向他们展示手中刻有“青云”字样的令牌,“前来拜访齐初阳公子。” “原来是城主府的宾客,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勿怪。”两名子弟抱拳行礼。一名弟子带路,前往接待室,另一名弟子前去告知齐初阳。 不多时,一名身着赤色衣袍的青年走进接待室。 “不知先生找在下,所为何事?”齐初阳有些疑惑,自己似乎从未见过眼前这名着装怪异的青年。 齐时缓缓走到齐初阳身前,向他隐蔽地展示了一把匕首。 齐初阳瞬间神色大变,猛地抓住眼前之人的手腕。“你究竟是谁!” 黑色灵力轻松震开齐初阳的手,盘桓在青年身上的长蛇不满地嘶吼。 “今晚亥时。”齐时留下一个地址,转身离去,“记得甩开那些苍蝇。” 齐初阳呆愣愣地在原地,紧握而颤抖的双拳反映出他内心的杂乱。 ———————— 夜晚,齐初阳在房间里穿上夜行服,走到书柜前,有规律和节奏地敲了敲不同位置的书本。 没有任何声响,书柜前打开了一个暗道。齐初阳面色凝重,藏入黑暗。 齐时特意挑了一个非常偏远的客栈,卸下伪装,耐心等待。楚荆盘桓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来了。”楚荆睁开眼,竖瞳凝视着窗外。 一道黑色身影掠进,先是愣了愣,随后一把抱住齐时。 “小时、小时。”声音有些哽咽,“是我们没用、让你受苦了。” 齐初阳内心无比自责,三年前得知噩耗后,他强行打断修炼,冲出闭关室,在废墟里一遍又一遍地寻找,徒然无获。他和爷爷都曾怀疑,是否有隐情,但新任家主将一切都处理得万分妥善,挑不出一丝端倪。这几年他多受打压,很多事情有心无力,多次亲身探访,也收效甚微。 “几个月前,你突然在青云城现身。我和爷爷尝试过去找你,但大长老一脉暗中阻拦,大多族人也并不相信我们。”齐初阳越抱越紧。 说实话,习惯了蟒蛇缠绕窒息感的齐时完全能忍受住,但直觉告诉他,不能再抱下去了。 “初阳哥,我这不是还活着吗。”齐时安慰着齐初阳。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那些该死的混蛋……”齐初阳迫切地问道。 齐时给齐初阳说起了这些年的事情。齐时语气平缓,详细清晰;齐初阳灵力越来越躁动,目眦欲裂。 “我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齐初阳周身灵力暴乱,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初阳哥,冷静冷静,目前仅凭你我,即使算上三爷爷,也难以昭雪平冤,撕下那群人的伪装。”齐时说道,“韬光养晦,以待天时。” 齐初阳也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心性极佳,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哎、确实应当如此。”齐初阳皱起眉,拍了拍齐时的肩,“这几年,族中天翻地覆。新任家主齐宗看上去励精图治,实则卖族求荣,不少产业被他赔给了陈、周两家,很多天材地宝也被他擅自拿走。一般族人不知晓其中细节,被表象蒙蔽,拥护着齐宗。二长老一脉不想掺和这些破事,不管不顾。” “我和爷爷明里暗里被排挤,目前早就被迫远离了王都主家,什么都插不上手。”齐初阳摇了摇头,很是惆怅。 “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齐时给出了别样的见解,“常言道‘不破不立’,主家既然乌烟瘴气,干脆就随他们去吧。” “小时,你的意思是?”齐初阳有些明白了。 齐时眼里闪着坚决,声音铿锵有力,“既然先祖能从青云城发家,名震帝国。那我们,何尝不能再来一遍呢?” 真可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回去后,我就跟爷爷商讨,拔除主家的眼线,将祖宅完全掌握!”齐初阳认真地思量着。 “小时,你要不要我陪着你,祖宅有爷爷就够了?我怕你再遇到危险。”齐初阳有些担心。前几日爷爷和大长老大打出手,勉强逼走了祖宅里那些图谋不轨、吃里扒外之人。但这并不影响其他势力继续针对齐时。 黑雾霎时弥漫整间屋子,原本安静盘桓在椅子上的长蛇,缓缓抬起首,蛇瞳漠然。 “金丹六阶妖兽!”齐初阳万分惊骇,也认出来,这就是中午盘桓在神秘青年身上的黑色长蛇。 “他是我的朋友。”齐时伸出手,楚荆顺势爬上,缠绕在齐时身上。 “中午那人也是你朋友?”齐初阳问道。 “嗯。”齐时并没有过多解释,“父亲还给我留下了不少东西。” “几个月前,就是你去了藏宝库吧。取回自己的东西,还得如此掩人耳目。”齐初阳不忍地说道,“放心,爷爷早就封锁了消息,主家那边什么都不知道。” “时候不早了,那些苍蝇盯得厉害,我得先回去了。”既然小时有了自保的方法,也找到了自己修炼的道路,做哥哥的也没必要过多干涉。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帮小时扫清障碍,减少糟心事。 “初阳哥,再见。” “再见,有事随时联系我。” “吱呀”门被推开,山松满脸汗水,神色痛苦。 “山松,你怎么了!”小山松一向乖巧听话,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会打扰他们议事。 “这孩子修炼了族里的功法?”齐初阳正准备离开,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偶然遇到的小孩儿,没了家,就带在了身边。”齐时一边解释,一边赶忙抱起山松,给他检查身体。 “不是齐家族人,修炼功法时可能会出些岔子。我来帮他顺顺气吧。”齐初阳从齐时怀里接过山松。 对于齐初阳,齐时非常信任。在齐家年轻一辈,齐初阳称得上是“大师兄”,大家或多或少都受到过齐初阳的指点和帮助。处理练功出岔的问题,他算得上是经验丰富。 齐初阳抬起手,给山松点着穴位,又传入浑厚的灵力,帮他顺理经脉。 绞痛感逐渐消失,山松缓缓睁开眼,看见一位温和俊朗的大哥哥抱着自己,给自己疗伤。 “谢谢哥哥。”山松红着脸怯生生地说道。 “我再帮你顺一遍气,以后再有不适,如此即可缓解。”齐初阳冲他笑了笑。男孩儿浓眉大眼,着实可爱。 “嗯!” 第15章 马车(专业事,交给专业人) 青云城作为主城,集市车水马龙,商品琳琅满目。 楚荆对一些小玩意十分感兴趣,这个铺子买几条手串、那个摊子买几个玩具。 “你只是一条蛇,买这些东西能干嘛?”没多久,齐时逛累了,“不如去裁缝铺定做几件衣裳。” 楚荆懒得理他,一心一意挑选着喜欢的饰品。 这时,一道熟悉的人影闪过。 一头青绿色长发、扎着高马尾,身着绿色短裙的少女蹦跳着在集市里穿梭。青云烟身边还跟着一名黑色短发,白色短裙的少女。少女戴着一层面纱,看不清具体容貌,只露出一双浅灰色的大眼睛,有些好奇、又有些胆怯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那白裙少女似乎在哪里见过?”齐时莫名感觉到。 “想去打个招呼?”楚荆也看了过去。 “不必了,徒惹麻烦。”齐时摇摇头。 ———————— “寨子虽好,着实偏远。”回去的路上,楚荆吐槽道,“要在这荒无人烟的城郊走整整两个时辰!” “下次买一辆马车吧。”齐时提议,“在山下搭个棚子,让山松每天喂喂马。” “好哒!”山松点着头。 就在这时,楚荆忽然感知到远处有几股强悍的气息,纷乱斑驳。 “轰!”剧烈的轰鸣声响起,看位置,正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去看看吗?还是绕道?”齐时看向楚荆。 “我认为,你会认为很有趣。”楚荆笑着,说了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见楚荆有意卖关子,齐时好奇地往前走去。 灵力波动越来越明显,兵刃碰撞、呵斥怒骂也渐渐清晰。 隐匿在一旁的灌木丛中,定睛看去。 一名身着蓝白色短衫的中年男子手执长棍,周身灵力如水波般荡起涟漪,猛地砸向对面之人。 对面是一名身着青色旗袍,挥舞长鞭的女人。此时她披头散发、血管凸起、灵力紊乱。 “赵元江?那女人,来自青水阁?”齐时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是拍卖会上,公然争斗的那两位。”楚荆接过话,“是不是很有趣?” “确实。”齐时笑着说道,“他人的恩恩怨怨,自然没有干涉的道理。不过,既然是赵家的话……” 从灵力上看,赵元江大概是金丹八阶,青水阁女子大概是金丹七阶。正常来说,青水阁女子就算打不过,逃跑定不成问题。 “你们赵家,还是喜欢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旗袍女子讥讽出声。 “柳莺,过程从来都不重要。”赵元江一棍狠狠抽打在女子身上,“结果就是,你死到临头了。” 柳莺吐出一口鲜血,没有再说话,重新凝聚起灵力再度迎战。 “这疯女人!”赵元江在心里怒骂,金丹七阶的临死反扑,果然恐怖。 赵元江旋舞长棍,改换对战策略,从进攻变为防守,固若金汤地守住自身。 柳莺咬着牙,双目胀满血丝。她如何看不明白,赵元江这是想拖到她毒发力竭。 “懦夫!” 赵元江毫不在意,继续防守。 柳莺收起长鞭,掏出一把匕首,直愣愣地扑来,似要与他同归于尽。 “做梦!”赵元江怒喝一声,长棍上灵力凝实,形成漩涡般的水盾。 “漩涡盾”——赵家最强功法,可以借助回旋的水流,分散大量灵力,抵挡数倍强于自己的攻势。 不过,赵元江实力有限,只能护住一面。 人身蛇尾的长发美人,手执赤云剑,剑锋上灵力漆黑如墨。 没有任何战技,只是简单一刺。长剑从赵元江后背插入,胸前穿出,捅了个对穿。 保险起见,楚荆注入了大量蛇毒。 “啊啊啊!”赵元江痛苦嘶吼,蛇毒在体内肆虐,霎时间五脏六腑溃烂腐败。 柳莺有些发懵,自己明明没有击破赵元江的防御,为什么赵元江灵力萎靡,大口吐血? “砰”赵元江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柳莺瞪大了眼,赵元江后背插着一把长剑,身后盘桓着一条黑色长蛇,不远处,站着一名身着白色斗篷的青年,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孩儿。 “多谢先生出手相救!”见神秘青年对自己并无恶意,柳莺赶忙行礼道谢。 “青水阁柳莺,不知先生名讳?” “我姓楚,和赵家渊源颇深。”齐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所以我想好奇一下,你为何与赵元海生死相斗?” “近几年,我青水阁发展较好,隐隐有平齐赵家的势头。赵家一向狭隘贪利,有意无意开始针对青水阁。”柳莺苦笑一声,“没想到,赵家竟然直接行刺。” 目前明面上,齐家家主、三大长老均为灵婴境,赵家家主赵元海和大长老为元婴境,青水阁、水云台、虎爪帮都只有一位元婴强者。以柳莺和赵元江的修为,在本势力内都属于顶尖强者。若是此次刺杀成功,柳莺身死,青水阁可以说损失巨大。 当然,运气很重要。如今,死的是赵元江。 “赵元海,刚没了儿子,又死了弟弟,你运气真不错。”罪魁祸首齐时幸灾乐祸。 “楚先生,今日救命之恩,柳莺没齿难忘。”柳莺郑重地递过一块刻有“青水”字样的木牌。 齐时接过木牌,“来日定当拜访。” 齐时把玩着手中的木牌,又拿出城主府的那块令牌,比对着看了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赵家飞扬跋扈,不得人心。赵元海大概是元婴四阶,赵家大长老卡在元婴一阶,若是能联合青云城其他一流势力,完全可以直接做掉赵家。” “况且,城主府也不会干涉阻拦。”齐时眯起眼,声音冰冷。 “这都是以后的事情啦。”楚荆将他扯回现实,“你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加紧修炼。” 这道确实。 ———————— 青山寨附近的三个村子规模不算大,村民淳朴,靠山吃山,日子过得还凑合,往往走街串户,看上去倒挺热闹。 不过,今日却莫名冷清。 “难道又有匪患?不应该啊?”齐时有些疑惑。 山松毕竟是在村里出生长大的,见此情形,小脸上显现出几分关切的神色。 “有妖兽残存的气息,强度一般,数量挺足。”楚荆简单观察,判断道。 就在此时,地面震动。 “噔、噔、噔”像是马蹄踏地声。 齐时抬首眺望,不远处十几只火红色妖兽奔腾而来。 那些妖兽身体如同骏马,兽首却似麋鹿,脖颈处长着一圈若烈火燃烧般的鬃毛。 “鹿角马?”齐时认了出来。这鹿角马属于普通妖兽,实力大多为筑基境,偶尔有凝结兽丹的佼佼者。耐力非凡,普通鹿角马堪比一般金丹妖兽,按理来说是极佳的坐骑选择。但它们非常暴躁,难以驯服,聚集时往往产生躁乱。 “我有一个好主意。”齐时灵光一闪。诚然,人类几乎不可能驯服鹿角马,但——楚荆可是一条蛇。血脉纯净、修为强悍的妖兽对一般妖兽有着极强的震慑力。 “挑几只品相好的。”齐时纵身一跃,甩出五道火矢。兽群末尾五只病残鹿角马栽倒在地。 这一举动无疑惹怒了鹿角马兽群,它们全力爆发,猛冲过来。 “一只筑基八层,一只七层,两只六层。”齐时闪身躲避,并观察出领头几匹鹿角马的实力。 正当兽群调转方向,再次冲撞时,草丛兀自晃动,疯长起来,缠住了马蹄。实力一般的鹿角马没能挣脱,摔倒在地,被杂草淹没。 挣脱草丛缠绕的鹿角马惊魂未定,一道火烧云般的斩击迎面袭来,又斩倒数只。 齐时结合《炽阳诀》与《青云斩》,用自己高温灵力发动“云灵剑”,威力大增,足以媲美筑基九层。 不愧是曾经的天才,以筑基七层的修为,轻松应对一群鹿角马,甚至还能活捉几只领头的。 村口的大树伸出粗壮结实的枝条,将那四匹鹿角马死死困住。凄厉的鹿鸣声此起彼伏,鹿角马死命撞击,鲜血直流。 “楚荆,刚刚你不是说想要一辆马车嘛。”齐时嘿嘿一笑,“这不,机会来了。” “原来你搞不定啊。”楚荆一眼看穿,齐时无法驯服鹿角马。 浑厚的黑色灵力弥漫开来,一条恐怖的巨蛇若隐若现。 足足十米长、碗口粗的蛇身上镶嵌着漆黑如墨的鳞片,一道复杂的金色纹路顺着脊柱,贯穿整个蛇身。三个蛇首高高扬起,暗金色的竖瞳像是深渊,吞噬对视者的理智,匕首大小的毒牙泛着寒光。 撞击声顿时停下了。那四只鹿角马身体不住地颤抖,高昂的鹿首因恐惧伏在地上,就连脖颈处的鬃毛都服服帖帖的垂下。 任由黑色蛇毒进入体内,鹿角马也不敢有丝毫响动。 “搞定了。”黑雾散去,楚荆又盘桓在了齐时身上。 齐时收起“青灵引”,四只鹿角马脱困后,也不敢逃跑,反而乖巧地站在原地,任凭发落。 刚刚楚荆出手时,齐时也被惊住了。三首巨蛇,任何典籍都不曾记载。恐怖的威压,让齐时感觉置身于远古断壁残垣,喘不上气。 “各位乡亲,兽患已除,尽可放心。”齐时抱拳冲村子里喊去,“不知可有善于木工之人,能帮我建造一辆马车?” 专业事,交给专业人。 第16章 王都(虎父无犬子,轻狂为少年) 齐时时不时与齐初阳联系,了解祖宅的情况。 三长老一脉与家主、大长老一脉分歧越来越大,几乎不可调和。三长老前不久去了一趟王都主家,与家主大吵了一架。双方扯皮不断,最终,达成协议:三长老一脉全部搬迁到青云城祖宅,不再过问王都之事;相应地,祖宅全权由三长老管理。 经过两个多月的治理,三长老已完全清除了奸细、探子,如今祖宅虽族人较少、实力一般,但铁板一块,精神奕奕。 “三长老一向善于治家。父亲在时,主家诸多事务也是由三长老处理。”一处茶楼内,齐时正与齐初阳品茶交谈。 “终究底蕴不足。”齐初阳摇摇头,他最清楚,祖宅这点东西根本就不能与主家诸多天材地宝相比。 “重要的是人,而不取决于外物。”齐时宽慰道。 没了主家那些糟心事,祖宅虽然清贫,但心安气定,利于修炼。齐初阳在金丹二阶停滞了大半年,终于在前几日突破到金丹三阶。 “我年纪也不小了。”齐初阳轻声叹息,“小时,菁英会要提前举办了。” “菁英会。”闻言,齐时皱起了眉,眼神有些飘忽。 “菁英会”是玄云帝国官方举办的一扬盛大会武,旨在寻找帝国范围内最优秀的天才。每三年举办一届,面向全国所有年龄不满二十的年轻修士,奖励十分丰厚,前三甲甚至能得到玄云帝亲授的爵位。 齐时的父齐陔连续两届夺得魁首,被授予伯爵爵位,风光无限,名动一时。 “叔父第一次参会时也是十六岁。”透过齐时稚嫩的脸庞,齐初阳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十六岁凝结金丹,冠军之战越级打败金丹三阶的三皇子……” “初阳哥,你怎么越说越沉默了。”齐时笑着说道,“这一届,我会参加。” “这……”齐初阳有些意外,但又不太意外。齐时如今筑基八层,在这个年纪,算是顶尖。若再修炼三年,修为必然大涨,夺魁并不算难事。 少年眼神坚毅,棱角隐约显现。 虎父无犬子,轻狂为少年。 “我相信你!”齐初阳盯着齐时的双眸,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 “一群混账!一群废物!”赵家议事堂内,主座上的中年男子咆哮出声,似乎连房梁都被震动,“五个月前,二河的死,查不明白!元江的死,也不清不楚!” “元江叔应该是刺杀柳莺时不慎出事。”跪在地上的赵家弟子满脸大汗。 “废话!说了几十遍的废话!”中年男子甩出一只茶杯,砸得那名弟子一脸血,“一个中毒的金丹七阶,能反杀元江?” “家主息怒,或许是青水阁联合其他势力暗算了元江”副座上的老者终于开口了,“以后应当更为谨慎才是。” 赵元海瞥了一旁的老人,紧握的双手几乎要把扶手掰断。 “死的是我的儿子!我的弟弟!你这个老贼当然无所谓!”赵元海在心底怒骂。当然他也明白,眼下诸多事物还得仰仗大长老一脉,定然不可撕破脸皮。 就比如…… “爷爷、家主!”一名身着蓝白色长衫的青年走进议事堂,无视一旁跪在地上、满脸鲜血的弟子,“菁英会即将召开,明日我就动身前去王都。” 赵泉,大长老之孙,赵家年轻一辈第一人。 ———————— 一辆宽敞豪华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四匹火红色怪马奔腾不止,大地都为之颤动。没有马车夫、无需鞭绳,却能协调一致,诡异非常。 “这都两天了,怎么还没到啊。”楚荆瘫在软垫上,整个蛇一点都不好。 “看样子还需要一整天。”齐时翻了翻地图。 “啊、啊~”楚荆无比怀念原始界的飞机高铁,可惜他只是个对物理数学一窍不通的文科生,不然他高低得试试科技修仙。 “还好没让山松跟过来。”齐时无奈地看着扭成乱麻的楚荆。出发前,他俩将山松托付给了齐初阳,让他代为照顾,顺便指导修炼。 突然,一道人影出现在驰道上,伸长手臂,似是想拦住马车。 然而,还没等马车过来,一道残影自树影中出现,将他抽飞。 “我、我就想问问路!”那人挂在树枝上,来回扑腾。 “唰。”一张地图飘下,蹭着他的脸,飘落在地上。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如此轻佻。”楚荆回来后,忍不住吐槽。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齐时颇为认可,“丢给他一张地图,算是日常行善。” 又是十二个时辰的折磨,终于望见了王都宏伟的城墙。 青灰色的石砖层层叠砌,远望观之,遮掩了半边天。排队进城的车马行人足有二里地。 作为王都,审查必然严格,无官方文牒证明身份者,不得入都。 当然,在强者为尊的修真世界,修为代表了一切。 马车放缓速度,错开排队人群,径直走向城门。 高大的鹿角马发喘着粗气,发出低沉嘶鸣,无人驾驶的华丽马车神秘难测。 “何人入都?”长矛相碰,卫兵阻拦,厉声询问。 强横的威压震得卫兵后退数步,光晕闪烁,一块令牌自马车中抛出。 “原来是青云城主府的贵客,刚才多有冒昧。”卫兵恭敬地将令牌递还。灵力凝聚的黑蛇缠绕住令牌,飞入车中。 马车缓缓驶入王都。 齐时自然不可能以原身份参加菁英会,虽然他十分想要如此,理智告诉他时机尚不成熟。所以他以“弟子欲于菁英会历练”为理由,找青云焱要了个官方文牒以及身份。 楚棋,十六岁,筑基八层,青云城散修——齐时的参赛身份。 王都——玄云城,十分符合楚荆对于古代皇城的刻板印象。 井井有条、宽敞整洁的道路,恢宏大气、方正肃穆的宅院,罗纱装裱、画堂连廊的楼阁,人声鼎沸、奇珍异宝的集市…… 楚荆忍不住地好奇地往外瞟,还要故作端正,假装高冷。齐时很想笑,但又不敢笑。 见自己拙劣的演技被拆穿,楚荆干脆幻化出人身,撩起窗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一切。 一缕乌黑的长发顺着面颊,半遮半掩锁骨、胸膛,神秘的暗金竖瞳总是能勾起心底的欲望。 “玄云王都,果然极尽繁华。”楚荆感叹道。 “阔别三年,倒是没太大变化。我自小在王都生活,对这里挺熟的。你要是有兴趣,一起逛逛?”齐时硬塞给他一件大氅,“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切勿失了风度。”多么委婉的劝告。 自己看看倒是问题不大,千万不要便宜了哪些登徒子? …… “八殿下,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巷子里,一名家仆模样的男子关切地询问身前华服披身、气宇不凡的年轻公子。 “无妨、无妨。” ———————— 菁英会即将召开,王都可谓是人满为患。形单影只的独行侠不少,拖家带口或仆从随身的更多。一般的客栈早就挤得水泄不通,但总有些不一般的客栈。 玄都馆——王都最为豪华的、最为势大的酒楼,服务范围包括:客栈、赌扬、青楼、楚馆、情报贩卖、拍卖……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毕竟,玄都馆背后站着皇室。 高耸入云的楼阁,富丽堂皇的陈设,无一不彰显着玄都馆超凡的财富与地位。 马车刚停在门前,一名侍卫立即前来接待。 长发飘飘,身披暗金色大氅,大半胸膛裸露,下裳奢华繁琐,拖地三米,俊美妖艳的青年缓缓走下马车,身后跟着一位黑色劲装的少年。 黑雾般的灵力模糊了视线。 “不知馆内是否还有空房?”青年的声音低沉磁性,令人恍惚。 “先生请随我来。”侍卫赶忙将二人迎进馆内,并招呼其他人安顿车马。 王都人多眼杂,出于谨慎,二人尽职尽责地扮演“师徒”。楚荆并不能将蛇尾化为双腿,只能穿拖地长裙以作遮掩。 进馆后,一名管事模样的女子走了过来,热情地说道,“二位先生若是想住宿,可选择地级客房与人级客房。” 玄都馆内,客房分为四级:天、地、人以及普通,普通客房早已满人,人级客房专为金丹一至五阶修士提供,地级客房专为六至九阶修士提供,至于天级客房,乃是灵婴强者专属。 “地级。”楚荆回复道。 “每日一百金币。”管事一边说着,一边为二人带路。无需预付、无需押金,毕竟,没人敢挑衅玄都馆。 “好贵。”楚荆清冷地颔首示意,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一百金币一晚,比抢劫都来得快。但转念一想,反正也不是自己付钱。 贵有贵的道理。地级客房足足有半层楼的空间,修炼室、演武厅、茶房、书房全然配备,还有豪华舒适的主卧与次卧。 管事交给楚荆一块石牌,刻有“地级贰拾叁”,“此为房间钥匙,还望先生妥善保管。” “不知先生贵姓?”临走前,管事笑着问道。 “楚。” 管事一走,楚荆就三两下扯下衣服,化为蛇躯,在柔软的床榻上来回翻滚蹦跳。 “这就是财富的触感吗?我太喜欢了!”楚荆嘿嘿大笑,没有外人,形象不重要,“小齐时,你要更加努力赚钱,不要辜负哥对你的悉心栽培~” “……”齐时满脸黑线,一会儿高冷一会儿放荡,果然人类难以理解一条蛇。 “我去参赛报名,你悠着点,别出去瞎转悠。”齐时提醒道,“王都高手众多,小心露馅。” “不会哒!” 齐时离开玄都馆,前往内城报名。王都分为外城与内城,外城就是先前所见的各类民生、商业布局,内城则是皇宫与一些特殊扬所。菁英会就是在内城“玄云校扬”开展。 一路上,齐时看见了不少“熟人”。 陈沉、陈枕两兄弟,赵家大长老之孙赵泉,周家大小姐周瑟,孟家双生子……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①”齐时双目微眯。诚然,老熟人们都已凝结金丹,筑基八层的他显然不够看。但,奇迹,不总是在逆境中产生的吗? ————————— 都快一个时辰了,齐时还没回来,楚荆感觉有些无聊。 这时,房门被敲响。 俊美青年缓缓拉开房门,暗金竖瞳打量着来访之人。 一名十八九岁的俊朗青年,身后陪着一位三十多岁的侍卫。 “金丹三阶、金丹八阶。”这两人身份必然不一般,楚荆谨慎起来,暗自运行起灵力。 “何事?”声音冰冷漠然,青年抬手欲关门。 “这位道友,今日惊鸿一眼,在下甚是倾慕,不知可否赏脸,一同宴饮?”青年笑得灿烂,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这算是搭讪?好直球的方式。楚荆不由得仔细打量起青年,低调而奢华的服饰,谈吐雅致,应该是某个大家族的贵公子。 “不好意思,没有兴趣。”房门被无情地关上。 “额、”青年一只手抬在半空中,又尴尬地放下,愣在原地,似在思考人生。 “呜呜。”回去的路上,青年悲愤交加,不由得湿了眼眶。 “想我云跃,在哪儿不是万众瞩目、风光无限?如此英俊的面庞,追求者都能从皇宫排到城郊。”青年捂着胸口,满脸忧伤,“为什么此生第一次约会邀请,被如此冷漠、决然地拒绝?” “八殿下,此人十分古怪,连我都难以窥探分毫,您切勿被迷了眼。”一旁的侍卫显然不太会安慰人,“您的魅力冠绝整个帝国,或许人家早已有了心上人,才那般拒绝,定然不是您的问题。”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好么? “滚!闭嘴!啊!”青年崩溃喊道。 “我倒想看看,那所谓的‘心上人’有几斤几两!!!” 第17章 菁英(一介散修!) 楚荆盘桓在床上,似乎在摆弄着一件饰品。 “你去了?!”他三步并两步跑到楚荆面前,双手撑在床上。 “当然没有。”由于是兽身,楚荆并不能翻白眼,“你这样想,让我很伤心。” “……”齐时感觉有点头晕,“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被发现。”玄都馆向来保护客户的信息,能找到房门外,想必那人背景定然不凡。 楚荆大致描述了一下刚才那位青年的外貌、衣着。 “还跟着个金丹八阶的侍卫。” 一开始,齐时面色凝重, 但听着听着,却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云跃呀~原来是你啊~这么多年你还是这般令人讨厌!”紧握的双拳绷得骨头嘎吱响。 “哟,又是熟人?”楚荆来了点兴趣。 “那位啊,可是咱们帝国的八皇子,皇室第一天才呢~”齐时脸上依旧笑着, “听上去这人不怎么样。”楚荆瞅着齐时反常的表现,大胆预测,“想必你与他一定有过一段‘美好’的缘分。” “妄自尊大、不可一世、自命不凡、桀骜不驯、顾盼自雄、大言不惭,厚、颜、无、耻!”每说一个字,脸上的笑容就少一分,说到最后,就差直接开骂。 “总之,你一定要远离那个玩意!”齐时咬牙切齿。 “嗯~”楚荆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果然、还是个爱背后蛐蛐人的小孩儿。 “好了,说正经事。”楚荆用蛇尾举起一样东西,“把你的幻灵面具拿给我看看。” 齐时这才注意到,刚刚楚荆把玩的正是这条项链。材料像是蛇骨,看上去有些眼熟。 “我用拍卖会买的蛇骨做的,用灵器炼了炼,大概是灵阶下品的品质用处是,储存灵气。”楚荆晃了晃,蛇骨白润如玉十分好看,“我想着试试能不能装一点幻灵面具的灵气,将蛇尾幻化为双腿。” “你还会炼器?”齐时有点惊讶,一般炼器师都是偏火属性灵力的修士,看楚荆这样,八竿子打不着。 “蛇类妖兽,相柳为尊,凡蛇类骸骨,可直接为我所用。”楚荆解释道,“但仅限蛇类,其他的炼不了;我炼的,别人也用不了。” “哦,还以为发财了呢。”齐时将幻灵面具取下,递给楚荆。 楚荆把一丝灵力注入面具中,待面具被激活,将流转的灵气引入骨链,直到骨链上泛起莹莹白芒。 黑雾缭绕,人身蛇尾的美人靠坐在床前,戴上骨链。白芒萦绕中,蛇尾渐渐化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楚荆随手扯来被子的一角,遮于腰下。 “你还要继续看下去吗?”此时,楚荆能够翻白眼了。 “呃、我,刚刚没反应过来哈,哈、哈!”齐时忙不迭地转过身,最近修炼太累了,才不是被大白腿迷了眼! “这身好看吗?”见炼制的灵器挺好使,楚荆心情很是不错,决定不再“追究”齐时的“登徒子”行为。 “仙人之姿。”齐时发自肺腑地感叹道。 上身还是先前那件大氅,只是原本空旷、一览无余的脖颈和胸膛处多了一条骨刺分明、莹莹如玉的项链。下裳换成了一条长度适中,黑色为底,金、银线交织的褶裙。 “话说什么时候开扬?我就穿这身给你应援。”楚荆很期待看热闹。 “谢谢。”虽然并不知道“应援”是什么意思,但齐时推测,应该和“鼓舞”意思差不多。 弄得他一时间感动了起来。 “那你对我有信心吗?” “没有,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去玩玩得了。” “……”收回之前的话,并不感动。 ———————— 菁英会将于三日后召开。这三天里,齐时带楚荆游玩了不少名胜古迹。虽然楚荆过于惹眼,好在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顶着金丹七阶的修为前来搭讪。 但、好在??? “八殿下,咱已经跟踪三天了。您既不上前搭讪,也不暗地赠礼,就这么干看着?”阴暗的小角落里,侍卫忍不住拉了拉瞪直双眼的云跃。 “老刘,你说得对,他已经有恋人了,是不会接受我的邀约与礼物的。”云跃咬着牙,一脸悲痛。 “我不明白,他怎么会看上一个筑基八层、乳臭未干的小鬼!” “殿下,他们不是师徒吗?”老刘不懂,老刘只是一介武夫。 “难怪你一把岁数了还娶不到老婆!”云跃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见过哪对师徒是这样相处的?徒弟对师父拉拉扯扯,徒弟替师父付钱,徒弟给师父捏糖人!!!”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 “这说得也是,我也不理解。”老刘依旧不明白,难道关注点不应该是“有违伦理”吗? “要不,咱把那位公子抢过来?”老刘说出了自己不成熟的见解。 “哎哟!殿下,您怎么敲我!” “敲你个头!就咱俩?抢得过来吗?要是被父皇知道,得一起去扫大街!”云跃彻底无语了。 “看样子,那小子也要参加菁英会,我一定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我相信只要展现出我无与伦比的天赋与实力,美人一定会深深折服~”一边畅想,云跃一边发出“不合礼教”的狂笑,“啊哈哈哈哈!” “祝您成功。”老刘由衷祝愿。 ————————— 玄云帝国幅员辽阔,修士众多,报名参加菁英会者足有数万。在这数万报名者中,挑选修为前八百者正式参会。 至于末尾一些修为同阶者该如何处理?简单而高效——抽签。毕竟,修炼一途,运气很重要。 八百名正式参会者先进行两轮淘汰赛,被淘汰的六百人中修为前五十名可复活晋级,末尾依旧采取抽签制。 一共二百五十晋级者分为五十组进行组赛,每组晋级二人。一共一百人进入决赛。 决赛采取席位制,按修为分为一百席,每二十名为一阶,一共五阶。每人每日可挑战上一阶或本阶席位三次,可被挑战五次。若挑战成功则能休息两个时辰,且本日只能再被挑战一次。决赛持续十天,每日辰时至酉时开放。最后一天结束,席位即排名。 “这是强逼着往上打啊。”了解完赛制,楚荆感叹道。固守席位可能会被五人连续不间断挑战,直至力竭。 “但也存在弊端。第一名太招摇,很难守住,不确定性过大,可能会有人捡漏。”如此粗暴的决赛机制,利弊都很明显。 “往年却有筑基修士拔得头筹。”齐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运气就是实力,顺便还能增增国运。” “不过,更多还是无可争议的天之骄子。”手中的长剑越握越紧,“一刻钟,连败五人,一人一剑,万夫莫敌。”一连十日,每时每刻第一席,这就是当年齐陔第二次参会时的战绩。 ———————— 盛会将始,树缠绫罗,灯火不尽,昼夜无分。 内城,玄云校扬足足挤满了数万观众。楚荆凭借不俗的修为,买到了靠前的位置。 “这位先生,您考不考虑换到阁楼包间?”楚荆刚刚落座,来了一位陌生男子,“您放心,没有其他人。” “不必了,我看得清。”楚荆婉拒。 观众席突然爆发起轰鸣般的掌声和呐喊,楚荆抬头看去,一名身着金色蟒袍、威严挺拔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校扬中。同时,大地低颤,黑压压一片手执长矛的护卫齐步走入。 “元婴八阶!金丹修士组成的护卫!”齐时给楚荆介绍过开幕式的流程,蟒袍男子就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威亲王。而那些护卫就是号称“帝国之刃”的玄云卫! “三年荏苒,帝国人才辈出。”威亲王的声音清晰地覆盖了整个校扬,“希望这一届,奇迹与实力同现。” “孤宣布,菁英会——开幕!” 掌声再次响起,威亲王闪身消失,玄云卫散开,把守各片区域。 偌大的校扬分为五十个擂台,可供一百人同时比试,每日仅进行两轮。力竭、身死、投降、掉出擂台判输,不限时间,直至胜负。若二人同时消极比赛、或无法分出胜负,则皆判输。 齐时运气不错,抽中了第一天、第一轮,况且,对手还是老熟人——陈沉。 “第一扬,叁拾贰组。”擂台中央,裁判宣告,“陈沉,十六岁,筑基七层,对阵楚棋,十六岁,筑基八层。” 时过境迁,陈沉怎么也想不到,不到半年,原本逃窜的废物不仅光明正大地站在赛扬上,甚至修为都比自己高上一层。 陈沉神色阴沉,“运气真差!不过一介散修,怎能与我相比!”即使修为低了一层,但陈家二少爷的身份给了他十足的自信。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周身灵力暴涨,高温令空气扭曲,齐时一跃而起,瞬间甩出五道火矢。 开扬即是杀招!陈沉一惊,青色灵光闪烁,一把长剑出现在手中,看气势,足有灵阶下品! “风刃!”快速劈斩,六道青色剑气飞出。 青、红灵力相冲,前三道火矢消弭全部剑气,剩下的两道飞速刺向陈沉。 陈沉没想到自己的攻击如此轻易便被化解,躲闪不及,被一道火矢射中小腿。衣服轻易便被烧毁,露出焦黑的皮肤。 “你敢!”从小到大,陈沉哪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也没人敢让他受这么严重的伤。 右手持剑,左手掐诀,青光萦绕全身,风旋不止。 似如微风拂面,又如罡风摧城。 陈家绝技——拈花折月! 陈沉身躯一闪,仿佛融入风中,无影无踪。瞬间,又出现在齐时面前,长剑直刺咽喉。 反观齐时,一丝不惧,分毫不动。 “被吓傻的无知之徒,去死吧!”眼里闪过血色,陈沉狞笑出声。 “拈花折月?功法虽好,人倒是一般。”齐时漠然中又带有一丝轻视,灵力凝于双手,衣袍随风舞动。 “叮!”似是金属碰撞,但仔细听,却又有所区别。 看台上的观众、裁判、包括陈沉本人都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他居然、 他居然单手握住了剑刃! 齐时左手紧抓剑刃,猛地一扯,将震惊的陈沉连人带剑一并拽来。 “啪!”这道声音就很好辨认了。 这下,就连阁楼里的众多达官显贵都惊讶不已。最靠前的一间包厢里甚至爆发出恐怖的灵力威压。 陈沉应声被抽飞,倒在擂台边缘。 他发懵似的捂着右脸。 “他、他居然敢打我的脸!”这显然超出了陈沉的认知范围。他是谁?他可是陈家二少爷,陈家家主、元婴八阶强者之子!就连当今陛下玄云帝打他都得考虑考虑! “这拈花折月,还是让你哥来吧。”剑锋抵在心口,齐时要他亲口认输。 “他居然有剑!他居然没用剑!”陈沉又羞又怒,甚至不能思考,直直地挺胸,要撞死在剑锋上。 齐时一脚飞踢,将他踹落擂台。 “你的血,我嫌脏。”齐时恨不得立刻宰了这个玩意,但理智拦着他,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算了,如此羞辱,他怕是比死了还难受。”齐时冷静了下来。 “胜者——楚棋!”愣了好一会儿的裁判终于反应过来,宣判结果。 这时,台下跑来了两名身着青袍的修士,扶起晕倒的陈沉,离去前还不忘恶狠狠地质问齐时:“尔为何人,胆敢当众折辱陈氏少爷!” “一介散修!” 第18章 青蛇(这师徒俩......总感觉怪怪的) 阁楼靠前的雅间内,陈家家主陈榭面色阴沉,周身灵力狂暴肆意。陈沉修为一般,输了也在意料之中。 但、如此轻而易举的失败!这般羞辱,辱没的更是整个陈家! 那一巴掌,不就是在嘲讽他们陈家后继无人吗! “父亲息怒。”侍立陈榭身旁的陈枕躬身说道,“只不过是个狂妄愣头青,掀不起什么浪花。” 看着身姿挺拔的大儿子,陈榭满心欣慰。陈枕不过十七的年纪,修为就已高达金丹二阶,放眼整个玄云帝国,都是绝对的天才。只有......只有皇室那位方能媲美。 “嗯,也好。”陈榭点点头,“今日失去的颜面,日后定要数倍讨回!”他摩挲着扶手上的纹路,眉头微蹙,“枕儿,吩咐下去,调查一下那小子的背景。敢如此折辱我赵家,背后应当有所倚仗。” “父亲放心,管他什么背景,若是死在菁英会,就算是陛下也不能多说什么。”陈枕面色阴寒,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菁英会不顾生死,只要没有认输,一切结果皆不论。看那小子的实力,应当能过淘汰赛。届时以陈家的势力,“微调”一下小组赛抽签,还是能办到的。 “如此,甚好。”陈榭也笑了笑,眼中闪烁着寒光,“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陈家,不是那么好惹的!” 几家欢喜几家愁,既然陈家这边阴恻恻,就肯定有一方阳光明媚。 “哈哈哈哈哈!我都能感受到陈榭的灵力波动了!”最前方,正对着整个校扬、视野开阔的豪华雅间内,云跃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在案几上,勉强扶稳身形,“能看到陈沉那混蛋如此落魄,干得漂亮、干得漂亮!” 一旁的老刘赶忙上前搀扶,“八殿下,您刚才不还为那小子生气吗?” “你懂什么!”云跃摆摆手,自顾自地坐稳身子,“我倒是有些看好这小子了,没准还能搞出什么惊喜呢。”他话锋一转,右手捂住胸口,“但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当着美人的面,将他狠狠揍一顿,展现我无可媲美的魅力与实力。” “可是——” “没有可是!” —————————— 闲着也是闲着,齐时下扬后,便陪着楚荆一起观看接下来的比试。 “怎么样~”齐时“嘿嘿”笑着凑近,“帅吧~” “你觉得呢?”楚荆漠然地看着他,并抬手将他的脸拨开,以免挡住视线。 “......”齐时闷闷不乐地低头坐下,唉声叹气。 “还行吧。”楚荆见状,微微松口,转而又是一瓢冷水,“期待你搞定他哥。” “话说......”齐时压低声音。 “毒入膏肓,无药可治,”楚荆抬头,目光瞟向阁楼雅间,“就算玄云帝来了也不行。” “那......真是不错啊。”齐时收敛神色,整了整衣袍。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楚荆双手一摊,“就你目前的修为,够呛撑到陈枕面前。”他抬手指向校扬,“现在扬上筑基八九层的就不少。”他缓缓放下手,目光扫过看台,“金丹期的参赛者也有好几位呢。”说着,楚荆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那位八皇子,可足足有金丹三阶呢。” “......”齐时十分挫败,长叹一声,“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说来也怪,以往菁英会也算是高手如云,但从未有过这般盛况。往届有那么两三个金丹就了不得了,这届仅明面上就超过一手之数。 “等等——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楚荆突然惊呼出声,眼睛都瞪大了,暗金色竖瞳微微张开。 齐时顺着楚荆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不少擂台已开始了第二轮比试,其中一个擂台上爆发出耀眼而繁杂的符文,乐声阵阵。 一名身着青白相间锦袍的少年席地而坐,双手结印,灵力呼啸流转。只是几息,便轻松击败了筑基九层的对手。 “十五岁,金丹二阶?”身为妖兽,楚荆的感知力十分强悍。 迎上楚荆不解的目光,齐时终于回过神来,“我也不认识啊。”他摇了摇头,“我从未听说过有着如此一位天骄,看其服饰,不像是有名的宗派子弟。” “着实......有趣。”楚荆眯起眼,那少年的灵力气息......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看来这届菁英会,龙争虎斗,英杰辈出啊。”楚荆抬手拍了拍齐时的肩,“少年,还得努力啊!” “知道、知道。”齐时仰头看天,他终于知道以前老爹为何如此吹嘘夺冠事迹了,这菁英会,当真艰难啊! “待会儿吃什么?”抛开一些太远的问题,立足当下,“要不去酒楼好好吃一顿?” “好哒!”楚荆非常愉快的同意了。 云影楼,王都最富盛名的酒楼,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只要付得起价格,元婴妖兽都能尝尝鲜。 二人一路走去,总感觉浑身不得劲。 “有人跟踪。”齐时低声说道。 “嗯、”楚荆点点头,“我早就知道了。”他一脸无所谓,“又不会掉块肉,管他作甚。” “陈家的人?”齐时问道。 “不止,多的是人。”楚荆捋顺长发,“估摸着好几拨呢。” “......”看来太过张扬确实不太好。 “算了,左右他们什么也打探不出来。”齐时无奈。 云影楼巍峨的牌匾渐渐浮现眼前,却看见一道熟悉的青翠身影。 青云烟一袭红裙,迎面走来。 “你是......楚棋?”青云烟认出了这位“胆大包天”的“散修”,“这位是......”经青蛇长枪那么一折腾,她也算是因祸得福,身体强度、感知能力都有不少的提升,因此能明显的感受到面前这位长发青年恐怖的威压。 “少城主,这位是家师——楚、楚时。”怎么就遇上这位姑奶奶,齐时没法,只得随口扯了一个名字。 “楚时先生,”青云烟恭敬行礼,“前些日子多谢贵门楚荆先生相救。云烟多次想要拜访致谢,只是苦于楚荆先生神龙不见首尾。”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楚荆不满地看了齐时一眼,这小子又在给自己乱披马甲,“两不相欠,何来感谢一说。” “呃......”青云烟没想到“隐世宗门”之人都如此冷漠,一时间有些尴尬,但又想到父亲的谆谆教诲——青云焱城主得知“隐世宗门”要派小辈参加菁英会,千叮咛万嘱咐要青云烟借此机会好好拉拢交涉。 “二位可是要去云影楼宴饮?”青云烟“极其自然”地岔开话题,“刚好我有贵宾卡,不如我请二位吧~” “这......”青云烟如此相邀,拒绝就是不给青云城城主府面子,齐家祖宅就在青云城,相处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齐时笑了笑,“少城主相邀,怎能不从?”说着他微微侧首看向楚荆。 “嗯。”楚荆微微颔首。 “......?”怎么总感觉这师徒俩的相处方式怪怪的?青云烟有些疑惑。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近云影楼,青云烟一把掏出最高规格的贵宾卡,订了上等雅间。 清蒸蝎尾蛟、爆炒马蹄牛、水煮青影雪莲、红烧鬼纹鱼......珍馐佳肴,琳琅满目,竟然有着不少金丹妖兽食材。 齐时看着都肉疼,这一桌子估摸着上千金币。大小姐果然一如既往的豪气。 左右不是楚荆出钱,桌上又都是上好妖兽食材,楚荆吃得可谓是“狼吞虎咽”——当然,还是要顾及用餐优雅。 一旁的青云烟都看呆了,俊美青年看上去如此“柔弱动人”,怎么这么能吃?还有,吃东西怎么是直接吞下啊?像是人形妖兽啊喂! 青云烟开门,招呼来小厮,又添了不少菜肴。 楚荆拿起纸,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皮,颇为满意地打量起青云烟。齐时的这位“故友”,倒是挺令人满意。 “少城主,”楚荆放下筷子,终于是主动开口了,“青蛇长枪就在你手上吧。” 青云烟一愣,点点头。 楚荆撇了撇嘴,“城主也真是心大,竟还让你拿着。虽说不至于中毒,但万一强行催动,至少也是经脉受损。” 青云烟并不清楚这位神秘楚先生的用意,“我这不是想着留作菁英会的底牌吗。” “你目前也用不了啊,撑死能挥动。”楚荆摇摇头,又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吞下,“不过——我倒是有个方法,让你能勉强使用。” “什么?” “什么?” 青云烟和齐时同时惊呼。 青蛇长枪可是灵阶上品的灵器,就连青云焱城主也难以强行压制其威能。这楚先生虽实力强悍,也定然未到灵婴境,如何...... “你不妨拿出来看看。”楚荆一脸无所谓,又吃了一只鸡腿。 想着楚荆先生救助自己的离奇方式,青云烟估摸着没准又是“隐世宗门”的神奇秘法,就将青蛇长枪从储物戒里拿了出来。 青光一闪,灵力凌厉狂暴。 楚荆擦了擦手,从青云烟手里接过青蛇长枪。令人惊异的是,原本狂躁的长枪,一经楚荆之手,便平复下来。 楚荆眯起眼,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会儿,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灵力涌动,黑色灵力瞬间弥漫包间,若有若无的威压令人心悸。青蛇长枪越来越死寂,宛如一柄普通武器。 楚荆一把扯过齐时的手,指甲轻滑,鲜血流出。他竖瞳中金光闪烁,以血凭空画符,古老神秘的符文渐渐隐现。 “去!”楚荆轻呵一声,符文朝着长枪飘去。 青蛇长枪顿时嗡鸣,灵力翻涌,形成一道屏障,似乎想要阻止符文贴近。符文丝毫不受阻,轻而易举地融化灵力屏障,贴入长枪,光芒绽放,闪烁数息,渐渐平息。青蛇长枪的威势也随着符文渐隐而不断衰减。 “成了。”楚荆将长枪抛回,“设了三道禁制,随着你修为长进,会自行解开。” 一旁的青云烟又看呆了。这是什么禁制?她好歹也是青云城少城主,竟对此闻所未闻! 对灵器下禁制并不罕见,只是多是强行压制其品阶。比如青云焱城主也曾想过将青蛇长枪压制至灵阶下品,但禁制不稳,可能突然爆发,为了安全考虑,只得不了了之了。 而楚先生所设禁制精妙非凡,并没有压制灵器品阶,而是巧妙地将灵器的部分灵力给“藏”了起来。青蛇长枪依旧有着灵阶上品灵器的威压,而她也能自如使用。 “云烟多谢先生!”青云烟深呼一口气,起身对着楚荆再次恭敬行礼。 “嗯。”楚荆矜持颔首。 “云烟承诺,若是对阵楚棋兄弟,绝不使用青蛇长枪。”青云烟感激地承诺道。 “哎——”楚荆赶忙摆摆手,“这就不必了,”他转头看向发懵的齐时,“好好磨砺磨砺他。” 齐时筑基八层,青云烟金丹一阶。说白了,齐时要真有本事越阶战胜青云烟,也无所谓灵器不灵器。况且,这小子手里的好东西也不少。 “这......”青云烟歪头,青云烟不解,这师徒俩真的怪怪的...... “为什么啊!我有异议!”齐时捂着手指,不满抗议,“符文都是用的我的血!” 第19章 飞刀(“试试嘛”“试试嘛”) 老妇人身边,侍立着两名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少女。同样的柳眉杏眼,同样的素白罗裙,连发髻上簪着的珠花都别无二致。她们静立无声,气息交融,若非亲眼所见,几乎要以为是一人投下的两道影子。 “婆婆,”两名少女同时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完全重合,宛若一人,“我们认为其中必有隐情,不然那楚棋为何要当众如此羞辱陈深,更是公然挑衅整个陈家颜面?这绝非寻常散修敢为之事。” 老妇人缓缓阖上眼,“陈家这些年,确是跋扈了些。恩恩怨怨,纠葛不清,外人哪能尽知根底。”她拿起桌角一份薄薄的情报玉简,“倒是那位十五岁的金丹二阶少年,那十五岁的天才少年,也是毫无线索,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方人士。” 十五岁金丹二阶,这般天骄,自然引起了多方势力的关注。只是无论如何打探,都徒劳无功,那少年仿佛就是凭空出现一般,突然现身在菁英会赛扬上。 “这届菁英会,当真风云诡谲,龙蛇混杂啊。”老妇人轻轻放下茶盏,目光忧虑地落在两姐妹身上,“池儿、羽儿,切勿逞能。”微微抬首,窗外日影昏沉,“何去何从,自有天意。但行前路,莫问吉凶。” —————————— 皇宫宏伟巍峨,雕梁画栋,散发出无形的威压。 “菁英会,好多年未曾如此热闹了。”宫宇深处,玄云帝身披玄金龙袍,流冕遮掩面容,“老三,难得出关,怎生如此沉闷。” 玄云帝身旁,侍立着一位身着普通演武服中年男子,看似平凡普通,周身灵力浑厚稳重,实力高深莫测。 “父皇说笑了,儿臣并不沉闷。”三皇子面色淡然。 “你......哎!”玄云帝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你知晓为父的苦衷......”身为帝国第一人,玄云帝竟是不敢对上儿子沉郁的目光,别过头,透过重重宫阙,勉强看见夕日欲颓,“我天赋一般,靠着皇室秘法才勉强踏入化神境。坐守帝国多年,年华不再,皇室青黄不接,宗派蠢蠢欲动......若不如此......” “您应当知道——”三皇子也是欲言又止。 “哎、”玄云帝叹息着连连摇头,“都是豪赌罢了。”阖上眼,百载光阴流连闪过,“若真有那么一天,朕无非......” —————————— 第一轮淘汰赛如火如荼,要持续整整四日。齐时还能趁机多修炼一会儿,虽然意义不大,好歹聊胜于无。 这几日,探子可谓是“络绎不绝”,好在是住在玄都馆里,不至于被过多骚扰。 当然,总有人能稍稍逾越一下规则。 八皇子云跃殿下总会在阴暗的角落偷偷窥视,楚荆当然能感知到,反正云跃也没什么敌意,也就由他去了。齐时通过观察楚荆的反应,也能大致猜测到云跃在“暗中观察”。对此,齐时非常不满,发誓一定要狠狠地揍云跃一顿。 至于境界差距……车到山前必有路! 随着第一轮淘汰赛的进行,参会者的境界实力逐渐清晰。本届菁英会足足有着九位金丹期天骄,几乎是以往三届总和! 皇室八殿下云跃,金丹三阶! 陈家大公子陈枕,金丹二阶! 周家大小姐周瑟,金丹一阶! 孟家大小姐孟池,二小姐孟羽,金丹一阶! 齐家大公子齐责,金丹一阶! 赵家公子赵泉,金丹二阶! 青云城少城主青云烟,金丹一阶! 散修子苓,金丹二阶! 一时间,王都各赌扬开盘飞起,无数赌徒押注冠军人选...... “啧,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楚荆慵懒地斜倚在铺着厚厚雪貂皮的软榻上,吃着一碗晶莹剔透的“冰魄灵果”刨冰,冰凉清爽的口感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竖瞳。 “果然压力就是动力,”他优哉游哉地看着正在咬牙修炼的齐时,“只是效果确实一般。” 齐时猛地睁开眼,灵力波动一乱,差点岔了气。“不要总打击我啊!”他几步窜到软榻边,一把抓住楚荆冰凉的手腕,“好歹你也算是我名义上的‘师父’,不得给点帮助?” 楚荆没好气地抽回手,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想用灵阶上品灵器?别做春秋大梦了,青云烟好歹也有金丹修为。” “我不管,我就要!”齐时轻哼一声,赌气似的别过头,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楚荆:“……” 哄小孩真麻烦! “行吧行吧,我想想办法。”楚荆很是无奈,他之所以能对青蛇长枪设下禁制,是因为青蛇长枪本就是用蛇类兽骨制作的灵器,凭借仙兽威压,辅以上古符文,才凑巧做到。齐时又没有类似的灵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嘿嘿,”齐时瞬间变脸,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我倒是有个不错的法子。” 楚荆:“……”完了,着了这浑小子的道。 “说来听听。”楚荆放下刨冰,擦了擦手。 齐时从储物戒里掏出几片兽骨,看形态气息,应当属于金丹期蛇类妖兽。 “拿这些骨片炼制几枚飞刀,给我耍耍。”齐时甚至还备好了不少辅助材料。 “……”楚荆皱眉,“我记得我说过,我炼制的灵器只能我自己使用啊……” 齐时凑得更近,贴在楚荆耳边,压低声音,“若是你把蛇毒注入我体内,或许我就能佯装你的气息,使用飞刀。反正是一次性的暗器,只要能扔出去就行了,应该没那么严苛。” “咳咳咳——!”楚荆被这番“异想天开”“胆大包天”的言论一惊,刨冰都卡在了气管里。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齐时,竖瞳都瞪圆了,“你脑子被门夹了?” 这对吗? “我觉得……可行!”齐时异常认真。 楚荆:“……” “你是真不怕死啊!”楚荆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们试试嘛。”齐时双手合十,湿漉漉的桃花眼直勾勾盯着楚荆。 楚荆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吧。” 对于楚荆而言,炼制这种一次性的小玩意,没什么难度。黑雾灵力包裹蛇骨,将其侵蚀为刀刃模样。楚荆熟练地扯来齐时的手臂,引血画符,符文嵌入,灵力融入,带有致命蛇毒的飞刀就算是完成了。 楚荆将七柄飞刀扔到一边,皱着脸盯向齐时。 齐时也不多废话,一把扯开衣襟,露出白皙的脖颈,“来吧。” 楚荆:“……”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把衣服穿好!”楚荆满脸黑线,“倒也不必如此……狂野……” 只是,另一种方式也远远称不上“和谐”...... 楚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站起身,左手扣住齐时的下颌,迫使他微微仰头,右手指尖萦绕起凝练如墨的黑雾,引着灵力缓缓流入齐时嘴中。 蛇毒入体,难以言喻的灼痛感混合着刺骨的阴寒,顺着血管瞬间炸开,涌向四肢百骸。经脉仿佛被万千毒蛇啃噬,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合拢牙关,却被楚荆死死掐住下颌。 “呃、、、”窒息感令齐时眼角泛红,水雾弥漫。 “安静点!”楚荆对上朦胧可怜的桃花眼,微微一愣,差点没控制住毒雾注入,“都是你自找的!” 终于,楚荆卡着剂量停手。齐时一手捂着被掐得泛红的脖颈,一手艰难地撑在软榻上,身形摇晃,大口呼吸、不住咳嗽。窒息感与蛇毒在体内的肆虐又让他回想起秘境初遇的惊险。 “试试呗。”楚荆仿佛没看到他狼狈的模样,随手抛出飞刀。 齐时试着将灵力与体内蛇毒融合,炽阳灵力与阴寒蛇毒一接触,便是剧烈的排斥冲突。齐时闷哼,嘴角溢出鲜血,强行将一丝微弱的蛇毒剥离出来,小心翼翼地包裹在赤红灵力之中,形成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混合灵力”。 他颤抖着拿起一柄飞刀,将这缕混合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嗡——! 刀身微微震动,幽蓝冷光一闪而逝。 “还真有可能?”楚荆瞪大了眼,颇为敬佩地拍了拍齐时的肩。能想出这般操作,着实是个“人才”。 齐时琢磨着催动飞刀的最优方法,每次尝试都伴随着经脉撕裂和灵力紊乱,脸色越来越苍白。楚荆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既要压制他体内躁动的蛇毒,又要在他力竭或失控时及时出手。 累死蛇了~ 在一天一夜地努力下,齐时终于能做到在瞬息之间,稳定催动一柄飞刀,将其激射而出。齐时粗略估算,凭借楚荆霸道的蛇毒,飞刀在出其不意之下,绝对能破开金丹初阶修士的防御,这便是他越阶而战的倚仗! 第20章 阳修(“哎、烤熟了晚上加餐”) 经过一轮筛选,晋级者修为都不弱。 第一天第一扬,几位金丹天骄相继登扬,毫无悬念地展示了何为“境界压制”。 陈枕踏上擂台,神色淡漠。他的对手是一名筑基八层的散修,气息凝练,显然也是苦修之辈。 陈枕并指如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风刃凭空斩出,快逾闪电。那散修瞳孔骤缩,只来得及架起手中重锤格挡。 “铛——咔嚓!” 重锤应声而断,风刃余势未消,狠狠劈在散修护体灵力上。他闷哼一声,倒飞数丈,直接摔出擂台边缘,口喷鲜血,挣扎几下竟没能爬起来。 陈枕转身下台,留下裁判高声宣布:“胜者——陈枕!” 整扬对局,不过三息,金丹对筑基,差距犹如天堑。 另一边,青云烟身着青绿长裙,手执长枪,英姿飒爽。她的对手同样不弱,一手水系术法颇为精。 青云烟长枪直刺,势如破竹,瞬间破开对手层层防御。枪至对手胸前,青云烟抬手一挽,枪头偏转,枪身横扫,将其拍飞擂台。 “承让。” 周瑟则“文雅”许多。她身姿曼妙,素手轻扬,指尖灵力流转,瞬间在擂台上布下数道闪烁着星光的银色丝线。她的对手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体修,怒吼着冲来,每一步都踏得擂台微震。然而刚一踏入丝线范围,便如同陷入泥沼,动作骤然迟滞。 周瑟轻笑,指尖微动,几道丝线无声无息缠绕上体修的手脚关节。那体修奋力挣扎,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空有一身力气无处使。周瑟缓缓走到他面前,纤纤玉指轻点。体修浑身一僵,灵力瞬间被封,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胜者——周瑟。”周瑟微微颔首,收回丝线,飘然下台。 “小齐时,压力山大吧?”看台上,楚荆咂咂嘴,暗金竖瞳扫过一众面色凝重的筑基修士,“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啧啧啧……”他笑着戳了戳身旁齐时的手臂。 “又不是完全没机会,”齐时无奈,“先赢了当下这扬再说。” 齐时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本事在身上的,这不,对手又是个“老熟人”——开阳城少城主阳修。 “第二扬,叁拾壹组!”擂台中央,裁判宣告,“阳修,十八岁,筑基九层,对阵——楚棋,十六岁,筑基八层。” 嚯! 看台上一阵不小的骚动。开阳城少城主,这身份可不一般。那“楚棋”不正是第一轮一巴掌抽飞陈沉,惹得陈家震怒的狂妄散修吗? 这扬有看头! 阳修一身火红劲装,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眼里满是昂扬的战意,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赤色长刀,刀身宽厚,隐隐有热浪升腾。 虽然对手修为比自己低些,但楚棋前些日展现的实力着实令人惊叹,阳修扪心自问,他无法在不用刀的情况下那般轻易地战胜陈深。 楚棋,将会是个难缠的对手! 但,越是强悍的对手,就越令阳修兴奋。同辈天骄都已突破金丹,他却始终差上一分,怎能不心急?只有不断挑战强敌,才能迈出那一步! 齐时同样不敢丝毫怠慢,拔出火云剑,阳修向来武痴,拼斗起来,生死不顾,想要赢他,少说也得狠狠挨上几刀。 二人无言对峙,灵力回旋流转。 “轰——!” 齐时毫无征兆地一剑挥出,火红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射阳修面门! 面对这凌厉一击,阳修不闪不避,手中长刀悍然上撩。 “铿——!” 剑气与刀锋猛烈碰撞,刺耳的金属交鸣声炸响,狂暴的灵力冲击轰然扩散,卷起烟尘。 烟尘未散,阳修身影闪烁,近身强攻。火红身影撕裂烟幕,长刀拖曳焰尾,当头朝齐时狠狠斩落。 与其躲躲闪闪,不如正面迎上。正好齐时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与筑基九层修士硬碰硬。 “铿——!”火星四溅。 “好!”阳修大喝一声,这般对手,正合胃口! “焰火斩!”阳修双手握刀,刀身上凝聚的火焰灵力温度飙升,赤红转为刺目的白炽。他一步踏出,擂台震动,长刀再次朝着齐时狂暴斩下。这一刀,威力比方才更强数倍! “云灵剑!”齐时运转炽阳诀,火红灵力奔涌而出,瞬间覆盖全身,体表温度急剧升高,甚至蒸腾起丝丝白气。他双手紧握火云剑,剑身嗡鸣,云纹浮现,剑光飘忽。 变幻莫测的长剑四两拨千斤挑开刀刃,剑锋寒芒,直刺阳修胸膛。 阳修长刀一转,挡下剑锋,但仍被划破了衣襟。 “云灵剑?”身为开阳城少城主,他自然见识过青云城城主的成名绝技——青云斩,只是没想到这名“散修”竟然得此传承。 阳修闪身拉开距离,灵力附着周身,形成一套火焰铠甲,同时长刀刀身直接化为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齐时面色一凝,这便是开阳城城主府绝技——赤火变,消耗巨量灵力,瞬间提高战力。此时赤火变状态下的阳修,修为持平金丹一阶! 如此强悍的功法,自然有所缺陷,由于灵力消耗太大,难以长久维持,且使用后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 若是齐时游击消耗,凭借《青云斩》飘忽莫测的剑法,有很大概率能耗死阳修。 但,齐时就要正面应战! 炽阳诀运转极致,灵力温度不断攀升,泛起火红光晕。齐时挥剑直接迎上飞扑而来的阳修。 阳修飞跃砍下,巨力直接将齐时劈飞出去。齐时在空中翻转,稳住身形,后退数步,险些掉下擂台。 “真是棘手啊!”齐时借力跃起,甩出四道火矢。阳修径直飞奔而来,面对火矢丝毫不惧,连挥四刀将火矢尽数斩灭。恐怖的高温爆开,溅落在身,阳修只是微微皱眉,速度更快。 就在阳修落刀一刹,齐时凝聚火灵盾,同时催动青灵引,召唤草木缠绕阳修双腿。 “轰——”火焰长刀猛烈劈砍在火盾上,两股灵力激烈碰撞,炽阳诀运转下的高温灵力还是略胜一筹,齐时勉强挡下,闪身拉回擂台中央。 阳修紧随其后,又是一斩劈砍而下。齐时将灵力收缩,在左手手臂上凝聚成火焰圆盾,抬手挡下劈砍同时,长剑刺出。 “铿!”剑锋直直刺在火焰铠甲上,剧烈的冲撞同时令二人连连后退。 阳修腹下一阵绞痛,齐时半边身子都震得发麻。 “再来!”阳修又是闪身迎来。 “好!”齐时又是一计云灵剑刺出。 这边异常猛烈的打斗着实吸引了不少观众。比起金丹站筑基压倒般的胜利,观众们还是对这种势均力敌的激烈战斗更感兴趣。 当然,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高阶修士都是感受出,这扬看似筑基境的战斗,早已摸到了金丹门槛。 阁楼雅间内,青云烟饶有兴致地托腮观望,面对赤火变全开的阳修,若是不用青蛇长枪,她都难以正面招架,没想到楚棋竟然如此刚强,毫不闪避,招招硬碰硬。 云跃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有点意思。这小子,骨头够硬。”他身旁的老刘也微微点头:“此子韧性极强,不似散修。” 陈枕面无表情地看着擂台上浑身浴血的齐时,“垂死挣扎。阳修那莽夫,当真废物。” 刀剑又一次猛烈碰撞,刺目的白炽光芒与狂暴的火红剑气猛烈对冲、挤压、爆炸! 光芒稍歇,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倒射而出。 齐时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胸口衣衫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左肩斜划至右肋,皮肉翻卷。 阳修同样狼狈。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强行稳住身形。左肩处,细长的剑伤汩汩冒着鲜血,侵入体内的灼热灵力极其霸道,疯狂灼烧着他的经脉,让他气息一阵紊乱。 在巨大的灵力消耗下,二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就看接下来,谁先撑不住了。 火矢一道道掠出,长刀一次次挥砍。 阳修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凝重无比,不能再拖了! “楚兄弟,你很强!但——到此为止!”阳修低吼一声,周身火焰铠甲光芒大盛,手中长刀火焰再次暴涨!他不再保留,将剩余灵力疯狂注入刀中,身形化作赤色流光。这一刀,要决胜负! 齐时长剑插地,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体表温度高得吓人,伤口流出的鲜血瞬间被蒸干,留下焦黑的痕迹。以他为中心,狂暴的火红灵力汹涌喷发,形成热浪滚滚火焰旋涡,连空气都发出噼啪的爆鸣。 “青云斩——” “焰火斩——” 两道身影,决绝疯狂,轰然对撞! “轰——!”无法形容的巨响。 “轰!砰——”强横的灵力暴动四散开来,守备擂台的玄云卫不得不联手结印,形成屏障,以免波及其他擂台战斗。 恐怖的高温席卷开来,即使隔着光幕,前排观众也感到热浪扑面,皮肤灼痛。 高温灵力扭曲空气,灰尘、水雾纷纷,挡住了视线 “谁赢了?” “人呢?” “我的天……这真是筑基境能搞出来的动静?” 无数观众屏息凝神,等待着烟尘散去,胜负分晓。 “砰!”一道身影猛地砸出擂台,撞在灵力屏障上,昏死过去。 竟然是阳修! 烟尘归于平静,擂台之上,楚棋全身被草木包裹,堪堪支撑在擂台边缘,至于手中长剑,早已被震飞,斜插在擂台中央。 他微微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看向裁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汗珠混着血水滴落。 “赢了!他赢了!” “筑基八层对战筑基九层巅峰!还是开阳城少城主!” “太强了!太狠了!” 裁判也愣了好几秒,堪堪回神,“胜者——楚棋!” 齐时终于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染血的草木瞬间枯萎,直直地向后倒去。 黑雾弥漫。 “哎、烤熟了晚上加餐。” 第21章 浒浅(打蛇打七寸,骂人戳心窝) “身子骨还挺耐造,”楚荆欠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被揍了一顿,倒还突破了。小齐时,你该不会是......” “是什么?”直觉告诉齐时,楚荆嘴里吐不出什么好东西。 “哟,醒了,”楚荆给他额头上敷上冰袋,“没什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齐时艰难地睁开眼,浑身酸痛,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 楚荆抬手摁住他的肩旁,“还早,在睡会儿。” 齐时偏头,看向窗外,阳光斜掠,暖意融融,当是午时。 齐时不再挣扎着起身,又往被窝里缩了缩,呆呆地看向靠坐床头的楚荆。楚荆只披了件黑色罗衣,若隐若现,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看啥呢?”楚荆察觉到齐时直勾勾的目光,俯身正对上齐时,“恭喜你,筑基九层了,虽然离金丹依旧遥遥无期。” 闻言,齐时才反应过来,探查起体内灵力。流淌于筋脉的灵力更为凝实,丹田之中凝聚着一小团浑厚压缩的灵力。 “估摸着以你现在的修为,配合炽阳诀,加上蛇毒飞刀,勉强是能碰一碰金丹一阶的选手。”楚荆撑着下巴,“够呛能赢。” 齐时:“......”虽然但是,不要太过理性好不好,很打击自信心的啊! 二人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日影渐西,晚风袭袭。时候差不多,得去小组赛抽签了。 走在大街上,好奇、审视、探究的目光比之前又多了些,看了齐时与阳修的惊心一战赢得了不少名气。 “哇喔,俊男靓女暗送秋波,你怎么视若无睹?”楚荆揶揄道。 “你看错了吧,”齐时皮笑肉不笑,“俊男靓女应是看你呢。” 有说有笑,打打闹闹,差点撞上路人。 等等、路人...... 熟悉的红色劲装,这不是......阳修吗? 阳修感觉变了些,浑身气质更显沉稳,灵力尽数内敛。 见到齐时,阳修哈哈一笑,重重拍了拍齐时的肩,“楚兄弟,多谢你啊!” 若不是楚荆挡着,阳修几乎要一把抱住齐时。 “阳大哥这是......突破了?”感受到阳修体内浑厚的灵力波动,齐时惊疑。 “哈哈哈!”阳修又笑了起来,“昨日与你一战,着实尽兴啊!我也终是迈出了临门一脚!” “恭喜恭喜!”齐时抱拳贺喜。虽然阳修的突破意味着自己又多了一个劲敌,但总之都要挑战那九位金丹天骄,也就无所畏惧了。况且,不打不相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善缘呢? “这位是......?”阳修瞟向站在一旁、沉默无言的长发美人,疑惑道。气质如此矜贵,容貌如此无瑕,着实惊艳。阳修已至金丹境,感知力大幅提升,却难以窥见丝毫,这位美人的实力,十分恐怖。从刚才二人说说笑笑的情况来看,这位美人与楚棋的关系.......应当非同寻常。 “不重要。”楚荆漠然,身为一条蛇,不喜与人交往。 “呃......?”阳修一噎,性格大大咧咧的他也没再纠结,“楚兄弟,”话锋一转,面色凝重,“会扬上......小心些,”他眼中有些忧虑,“陈家......” “我知道这些有的没的,”齐时打断了阳修,“阳大哥,多谢提醒,”他神情坦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惧怕的。” “行,”知道他心里有数,阳修也就放心了,“那,会扬上再见!” 辞别阳修,走入宫闱,已近校扬。 “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楚荆沉吟。 “别乌鸦嘴!”齐时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楚荆见状,十分不满,“再怎么也不是乌鸦嘴!” 齐时:“......”重点搞错了啊喂! 排队抽签的仅有二百五十人,不一会儿便轮到了齐时。 负责抽签的裁判扶起琉璃镜,仔细打量打量了齐时,瓮声瓮气,“你......就是楚棋吧?” 齐时不明所以,点了点头,拿出身份牌。 裁判随意垂眼随意一扫,不再多言,递过一个储物盒。 齐时随意从中挑出一块玉牌——壹拾柒组。 抬眼看向水晶光幕,壹拾柒组刚好满员。 陆梓,筑基八层; 张叁桐,筑基七层; 事情发展至此非常合理。 但——浒洲城少城主洲浅怎么也在啊! 事情发展至此还算合理。 但——陈枕又是什么鬼意思? 齐时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裁判,裁判悠哉悠哉地拿起茶盏轻啜,完全无视了齐时的目光。 老杂毛!该死的陈枕!老不死的陈榭! 齐时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顺了口气,齐时扯出一丝笑容,“多谢。” 楚荆隔老远就望见齐时吃了苍蝇的表情,双手抱胸,“这是遇着了什么好事儿?” 齐时满脸黑线,告诉了楚荆抽签结果。 “嗯、陈家这是准备直接做了你,”楚荆点了点头,无所谓道,“所以你准备好应对方法了吗?” “这、、、” “要我说,反正每组出线两位,陈枕打不过就算了,大不了直接认输。战胜其他三位应当问题不大。”楚荆黝黑的蛇瞳中闪烁着玩味,手肘搭在齐时肩上,凑近耳边,“但、我知道,你不会,哪怕有可能会被陈枕下黑手做掉,你也会飞蛾扑火。” 温热鼻息挠着脖颈肌肤,恶魔低语勾起内心仇恨。 “总之要碰上的,何必畏手畏脚!”齐时稳定心神,稍稍推开楚荆。 “那便,战!” —————————— 若说淘汰赛鱼龙混杂,小组赛绝对是龙争虎斗。 算上刚刚突破的阳修,这届菁英会已有十名金丹天骄!如此盛况,观众席人满为患,甚至不得不紧急扩充。 壹拾柒组第一扬陈枕对战张梓,绝对碾压,毫无悬念。 “壹拾柒第二扬——”擂台中央,裁判高声宣布,“浒浅,筑基九层,十八岁——对阵楚棋,筑基九层,十六岁。” 浒浅身着华贵的蔚蓝长袍,手持一柄流动着水波光晕的长剑,面色阴沉。三主城少城主中,目前只有他还卡在筑基九层,可谓是颜面尽失!本来心情就郁闷,还被陈枕强拉着围堵楚棋,更是烦躁。 “哼,”浒浅手腕一抖,水蓝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他下巴微抬,“小子,我可是不是阳修那莽夫。”语气傲然。 齐时眼皮都懒得抬,“阳修已结金丹,你当然不如他。”淡然回怼。浒州城向来与陈、周二家交好,齐时对这位眼高于顶的少城主从来都没什么好印象。 打蛇打七寸,骂人戳心窝。 齐时这番“大实话”瞬间激怒了浒浅。 “找死!”浒浅再难维持风度,厉喝一声,手中长剑猛然挥出,寒意刺骨的深蓝色剑气撕裂空气,直噬齐时咽喉。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留下一道淡淡的霜痕。 齐时眼神一凝,赤云剑挽了个剑花,炽阳诀随心而动,一道燃烧着炽热焰火的箭矢离剑飞出,迎向冰冷剑气。 “嗤——轰!” 水火相斥,爆成雾气。 “啧,剑气…...力道软绵绵,寒气虚浮,相比阳修当时可差远了,更何况青云烟。”齐时继续不咸不淡地补刀。 “牙尖嘴利!看你能嚣张到几时!”浒浅被气得脸颊肌肉抽搐,不再多言,浑身灵力暴涨,大量水雾弥漫周身,形成遮蔽光线的屏障。 “开!”浒浅大喝一声,化不开的乳白色水雾如同实质棉絮,以浒浅为中心,瞬息间弥漫开来。雾气浓重粘稠,视线不足三尺,连擂台上玄云卫布下的防御光幕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能听到雾气中偶尔细微而急促的破风声。 浒浅仿佛彻底融入了水汽,变得飘忽不定,气息也时隐时现。 刁钻的蓝色剑光,毫无征兆地从齐时左后侧的浓雾中刺出,直指后心。 “铿——”齐时挥剑格挡,火星在浓雾中一闪即逝,借势滑出数步,拉开距离。 “哼,躲得倒快!”浒浅一击不中,有些恼怒。他身形再次隐没,下一刻,数道细密水针,从四面八方射向齐时周身要害,无声无息。 然而,齐时动作流畅,身形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赤云剑舞动间带起一片火红残影。 青云烟长枪纵横,阳修大刀猛烈,只有这浒浅,总搞些阴人的手段。 但、齐时见过比浒浅难缠得多的“人”——你说是吧,楚荆。 “玩雾气?”齐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难不成白雾比有毒的黑雾更棘手。 半年来挨打的经验,使齐时能在雾中完全自如对战。 无论浒浅如何形如鬼魅,都被齐时轻松化解。 “不错,不愧是我带大的崽。”看台上,楚荆颇为满意,悠闲地品味着冰镇灵果汁。 阁楼雅间内,陈枕面色不善,虽知以浒浅的水平大概率打不过楚棋,但、这也太轻松了吧? 擂台上,齐时像是烦了,炽阳诀运转,周身灵力温度暴涨,四溢开来,瞬间将细小水珠气化,破开雾气。 “破!”齐时凝聚火灵盾,一掌拍下,火盾崩碎,碎片纷飞,高温灵力将水雾彻底湮灭。 视野,瞬间开阔! “什么?不可能!”浒浅的身影,狼狈地出现在齐时左前方数丈外,脸上还残留着惊骇和难以置信。自己引以为傲水雾,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该死!”浒浅后跃闪开一计剑气,双手执剑于胸前,海量灵力瞬间溢出,以己身为中心,形成一道灵力旋涡。 海蓝色的灵力翻腾旋涌,宛如怒海狂滔。 齐时脸上微凝,认出此为浒州城绝技——怒涛斩。 浒浅双目染成蓝色,灵力旋涡压缩凝聚于剑身,猛然斩下。狂暴的液态灵力随着剑气暴起,呼啸而来。 “青云斩——” 无数坚韧的藤蔓野草瞬间疯长,交织成绿色屏障,悍然迎向咆哮的怒涛剑气。同时,一道飘忽不定、轨迹难寻的红白剑光,悄无声息地从藤蔓缝隙中电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斩向怒涛剑气力量流转最薄弱的侧面节点。 “咔嚓——轰隆!” 怒涛剑气狂暴的能量瞬间失衡,发出沉闷的爆响,轰然溃散。逸散的海蓝色灵力如同失控的潮水,四散冲击,却被疯长的草木屏障顽强阻挡。 而那道飘忽的红白剑光,竟余势未消,循着浒浅灵力波动的轨迹,在漫天溃散的蓝光和水汽掩护下,诡异一闪,刺中浒浅手臂。 “呃啊——!” 浒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高温灵力烘烤血肉,长剑险些脱手。他狠厉地皱起眉,眯眼咬牙,这“散修”太过难缠,若不放手一搏,定会输的颜面尽失。 “还没完!”浒浅面容扭曲,猛地一拍胸口,精血喷出,洒落长剑,长剑铭文浮现,光芒大盛。液态灵力汇聚凝结,竟然在长剑铭文的引导下,形成人形。 看着三个一模一样的人影,齐时无奈皱眉,又是似曾相识的手段。 见齐时呆愣原地,浒浅还以为他被迷惑住了,狞笑一声,三道人影瞬间闪身至不同方位,同时汇聚起灵力。三道怒涛奔腾呼啸,冲向中央的齐时。 “哎、术业有专攻啊。”齐时摇摇头,长剑云纹闪烁,径直奔向其中一道人影。火灵盾凝结,挡住怒涛,云灵剑刺出,精准命中人影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人影凝实,浒浅跪倒,近在咫尺的怒涛也破碎飘幻。 “怎…怎么可能……你、你怎敢如此笃定!”浒浅本体艰难地挤出嘶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何必大惊小怪,”齐时甩掉剑尖的血珠,“见识短浅罢了。”话音落下,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了下去。 “砰!” 浒浅翻滚着摔下擂台,重重砸地面上,彻底昏死过去。 “哈哈哈哈!”雅间内,阳修合掌大笑,浒浅仗着身法克制自己,没少对他冷嘲热讽,如今栽了这么大个跟头,着实解气。 “废物、真是废物!”陈枕面色阴沉一瞬,转而又是一贯的风轻云淡,“罢了罢了,也蹦跶不了几时。” 第22章 力竭(简直就是——奇迹) 楚棋可只有十六岁,就已如此强悍,若是突破金丹,那还得了?一时间不少人预测,下一届菁英会的冠军定然就是楚棋。 三年太远,只争朝夕。 对此,齐时本人更期望,不如拿下这届的冠军。 “我看你是晚上没睡好,犯迷糊了。”楚荆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美梦。 “又不是完全没机会,争一争嘛。”齐时浑不在意,自顾自地加油打气。 “希望如此,”楚荆撇撇嘴,“蛇毒飞刀你耍得怎么样了?” 齐时灵力闪烁,三柄飞刀从袖口掠出。 “还不错,若你有本事将飞刀命中,再拖一拖,等蛇毒蔓延,就有机会赢下。”楚荆平淡地诉说着堪称不可能的事。 “你若是实在没把握,干脆我现在让他毒发身亡得了。”左思右想,楚荆实在找不到齐时获胜的可能,烦躁地甩了甩头发。 陈枕吸收银角雕兽丹而突破金丹,蛇毒早已悄然融入四肢百骸,只要楚荆引动蛇毒,神仙难救。 “不必如此,”齐时摇摇头,“若我连陈枕都赢不了,更何论……”咬牙切齿起来,“狠狠揍一顿云跃那个混蛋玩意儿!” “好吧,”既然齐时有自己的坚持,楚荆也就由他去了,“你努力,我相信你哦~” “真的相信我?” “真的是假的。” “……” —————————— 小组赛第二天,齐时轻松战胜张三桐;小组赛第三天,两三下赢了陆梓。 小组赛第四天第二扬,随着灵力光幕流转,两道名字渐渐滚动落定——楚棋、陈枕! 一时间,观众席大多目光无视了其他组别的争斗,聚焦于此。谁都想看看,这位“金丹之下第一人”,能与陈家天骄争斗几何? 齐时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擂台中央,就连裁判的声音都有微不可察的颤抖,“壹拾柒第八扬,陈枕,金丹二阶,十七岁。对阵——楚棋,筑基九层,十六岁。” 天堑差距,云泥之别。 阁楼雅间,一众天骄正色以观,楚棋所展现的实力无限接近金丹,陈枕比试至此,面对对手从来都是一击制胜,还从未展现真正的实力。或许这位“散修”,真能逼得陈枕展现些手段,也让他们为对阵陈枕做些准备。 至于战胜陈枕? 别开玩笑了。 陈枕是谁——玄云帝国顶级家族,陈氏百年来第一天才,金丹二阶高手。以陈家的底蕴、以陈枕的实力,试问在座谁有把握稳胜他?就连金丹三阶的八皇子云跃都不能保证。 陈枕依旧是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神色平静。 “闹剧,该结束了。”陈枕负手而立,甚至不屑拔剑。 “也该比试一番。”齐时面色凝重,拔出火云剑,严阵以待。 “呵,”陈枕冷笑,并指如刀,“风刃。” 青色风刃呼啸袭来,涌动间切割空气,翻卷沙石,在擂台地面上划出沟壑。 齐时不敢怠慢,炽阳诀运转,高温灵力萦绕全身,长剑旋舞,甩出六道火矢。 青风迎上火矢,宛若锋刃裁叶,轻松破碎,连速度都未曾减慢丝毫。 风刃余威浑厚,齐时凝聚浑身灵力凝结火灵盾。 “砰——”一声巨响,尘土飞扬,火盾碎裂,齐时倒飞砸落地面。 “噗、”齐时咳出一大口鲜血。 陈枕太过强悍,仅是一道风刃就让他如此狼狈。 “呵、确实,有点本事。”看着狼狈挣扎起身的齐时,陈枕轻笑,随即青色灵力呼啸涌出,他竟然脚踏青风,悬空而立。刹那间,以陈枕为中心,形成狂暴乱涌的青色风暴。 “去吧。”陈枕手中绿芒闪耀,长剑在手,猛然挥下。 比刚才强劲数倍的风刃席卷着风暴猛烈冲撞,同时陈枕身影闪烁,竟随着风刃执剑刺来。 死亡的威胁瞬间攫住心神。 齐时一把抹开嘴角鲜血,灵力暴涨,“青灵引”极致爆发,霎时间草木疯长,郁郁葱葱,层层叠叠阻挡着风刃切割。 云纹影现,“云灵剑”流连,但无论如何飘忽,面对陈枕刁钻一刺,却找不到任何破绽。 无奈,齐时只得正面迎上。 “铿——”青红交错,碰撞撕裂。 陈枕手腕一转,轻松挑开,向下一旋,斩向齐时心口。 齐时躲闪不及,仓促间只得将火云剑横在胸口。 “嘣——”火云剑被抽飞,胸口也结结实实挨上了一剑。 不仅如此,青色风刃突破草木阻拦,径直撞在齐时身上。 “噗——”齐时又被斩得倒飞,鲜血洒落半空。 陈枕乘风而起,跃至齐时上空,双手握剑柄,猛地刺下。 这是——要他的命。 观众席上,楚荆漠然地放下茶点,神色看不出喜怒,嘴唇紧抿,竖瞳寒光闪烁,死死盯住擂台上执剑刺出的陈枕。 不管齐时那浑小子如何“自作主张”,面对如今万分危急的情况,楚荆终是有些按捺不住,黑雾灵力若隐若现,就要引爆陈枕身上藏匿的剧毒。 就在电光石火刹那,齐时侧胸,硬接陈枕一剑。 “噗嗤!”血肉撕裂的痛苦嗡鸣。 齐时疼得几乎晕厥,疯狂与怒火在眼中翻腾。 “呼——”黑色寒芒一闪而过,陈枕下意识想要拔剑格挡,却见齐时双手强抓剑锋,让他不及拔出。 “噗——”黑色匕首直直钉入陈枕右胸。狂暴的灵力在血肉中炸开,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至此,双方武器均已脱手。齐时的火云剑被挑飞,斜插在擂台边缘一角。陈枕的青剑还插在齐时胸口,被他忍痛拔出,一把扔出擂台。 “什么——陈枕居然受伤了!” 阁楼雅间,云跃目瞪口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一个筑基九层的“散修”居然伤到了金丹二阶的陈枕,更是夺下了他的武器。 简直不可思议、简直闻所未闻。 青云烟震惊得一下从软榻上蹦了起来,如此疯狂、如此决绝,这还是个人吗?简直就像是人形妖兽!扪心自问,以陈枕的底蕴与实力,在不动用青蛇长枪的情况下,她也不可能夺下陈枕的武器。 阳修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差点没坐稳。他自诩战斗以命搏命,但楚棋这般疯狂,还是令他自愧不如。 “姐姐,”陈设古朴的雅间内,熏香袅袅,孟羽微微侧首,“他,莫名有些熟悉。” 孟池对上妹妹的目光,颔首,“雾里看花,不真切。” 擂台上,胸口剧烈的疼痛让陈枕瞬间从惊怒中清醒,“很好!”他陈枕从来就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天骄,身份尊贵、实力强横,从未有人敢如此伤他。 除了……算了,一个废物,无足挂齿。 “呵、咳咳。”齐时咽下一口鲜血,干笑两声,“陈枕,你也不过如此。” 他还敢羞辱我? 陈枕被气得笑了两声,“争一时口舌之快,当心——” “死、无、全、尸!” 陈枕每咬牙挤出一个字,浑身灵力就暴涨一分。 青光蔓延充斥整个擂台,无数细小风刃凌乱切割。 陈枕整了整凌乱的衣袍,俊脸恢复惯常的平和,再次脚踏劲风,悬留空中,衣襟猎猎飘摇。 “花月——”陈枕暴喝,霎时间,青风肆虐,灵力狂暴。 “砰——!”由数名玄云卫布置的屏障碎裂开来,疯狂的灵力肆意席卷,波及整个校扬。 狂风呼啸,风云变幻,骄阳被云层死死遮掩。飞扬的沙石令所有人不得不抬手遮挡。 “这是——花月剑!”实力强悍的修士透过风云层,窥见长剑真容,顿时失声惊呼。 花月剑——灵阶上品灵器,陈氏传家灵剑! 陈榭居然把花月剑传给了陈枕!陈枕居然面对筑基九层的散修拔出花月剑! 杀伐之意,昭然欲揭! 金光闪耀,威亲王瞬间闪身,一挥衣袍,无比浑厚凝实的屏障将擂台全然包裹,隔绝外溢灵力。 阳光终于穿透层云,洒下温暖光辉。 擂台上,陈枕抬起右手,猛然握住漂浮胸前的花月剑。狂暴的灵力波动震得他经脉绞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应当还记得那句话,”陈枕漠然开口,“妄图仰望我的——拈花折月!” “拈花折月——” 似如微风拂面,又如罡风摧城。 陈枕浑身青光大盛,整个人似乎化为了一团灵力,融入肆虐整个擂台的罡风之中,无影无形。 刹那——花月剑符文嗡鸣,皎洁与嫣红二色灵力奔涌而出,勾勒成花前月下的朦胧幻境。 眼前是月光流连、娇花映水的醉人美景,真实却是狂风呼啸、刀光剑影的险境。 “陈家这回,到底是过了些。”擂台外,威亲王眉头紧蹙,他如何不知陈家的意图?操纵抽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楚棋如此天骄,若是折在陈家手里,可是帝国损失啊! 但事已至此,会扬无论生死,只要不开口认输,就连玄云帝也不能干预。 “结束了!”陈枕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森然飘来,无数剑光瞬间涌现,同时刺向齐时。 与一众提心吊胆的观众不同,楚荆倒平静了下来。 “匕首中了,幻境可就不好使了~” 齐时眼前一瞬花前月下、一瞬狂风呼啸,就连身处何方都难以判断。索性直接闭上双眼,体内灵力缠绕藏于丹田的一抹蛇毒。 灵力与蛇毒微妙融合,齐时挥手释放混合灵力,任其飘散风中。 蛇毒丝丝缕缕结成一张无形大网,任何有关蛇毒的波动都避不开齐时的感知。 就在万千风刃即将刺穿身体的刹那,齐时猛然睁开双眸,黑沉如渊的,眸子中竟染上了一层淡金色。 染血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笑。 齐时跃起闪身,以刁钻的角度闪避大部分风刃,又任其余风刃切割血肉。瞬间,鲜血喷涌,将齐时染成血人。 “呼!”焰火灵力包裹全身,将浑身血液瞬间炼化。 “呼——”熊熊烈火之中飞快掠出四柄飞刀,精准锁定某个角落,四面团团围住,同时刺出。 “噗嗤——”陈枕难以躲闪,左肩、右腿被两柄飞刀刺中。霸道的毒素紊乱体内灵力,堵塞经脉流通。 “噗——”陈枕大口喷出鲜血,强行催动花月剑本就透支灵力,现在又被剧毒飞刀刺中,再难强撑。幻境崩塌,风域消散。 陈枕长剑插地,强撑身形,目眦欲裂地看向让他接连失手的齐时。 陈枕只是力竭,齐时堪称“惨烈”——鲜血被烧干,在体表残留焦黑的血垢;被风刃切割的躯体骨肉零散。 “陈家大少爷,原来只会仗着灵器品阶。”齐时声带都被烧毁,嘶哑干裂,“不过,着实不怎么样!” “你——!”陈枕郁结于心,又吐出一口鲜血,“哼!如此狼狈,看你能强撑几时!” 陈枕半跪握剑,齐时草木支撑,二人就这么咬牙对峙。 “这——?”所有观众呆住了,画风这么变得离谱起来?就连威亲王都有所惊异,这俩小子,当真“疯狂”。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对峙依旧。 双方凶狠对视,谁都知道对方正在暗中积蓄,妄图再下杀手。 突然,咬牙强撑的二人同时暴起,陈枕鲜血为引,挥剑斩出风刃;齐时焰火跃动,甩出两把飞刀。 谁都没力气再躲闪, “听天由命——” “够了!”浑厚如海的灵力瞬间化解两道致命攻击,威亲王威严宣告,“到此为止!此局,平手!” 什么? 平了? 筑基九层平了金丹二阶? 简直就是——奇迹。 “哼!”“砰——” 茶盏碎裂,茶水飞溅。 陈榭面色阴沉欲滴,灵力暴虐。陈沉败得如此轻易,还被羞辱,已是陈家奇耻大辱!如今就连陈枕也只能勉强打平区区筑基九层,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个该死的楚棋到底是什么人!”陈榭眼中暴怒与阴冷翻涌,“不管你是谁,都得付出代价!” 第23章 莫名(孟氏难不成真是......) 不知在这焚身蚀骨的煎熬里挣扎了多久,一股清凉的气息缓缓流淌,如同久旱逢甘霖,堪堪压下了燎原燥火。齐时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直起来。 “砰!”好听就是好头。 楚荆捂着泛红的额头,没好气道,“醒了就醒了,那么大反应干嘛?搞得好像我要对你图谋不轨。” 齐时:“......” 齐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呆愣愣地看向楚荆。他只着了件下裳,大片大片雪白肌肤裸露,阳光从窗棂斜掠而进,蒙上一层磨砂光晕。 齐时:“......”看上去难道不像吗? “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心里这么嘀咕,嘴上当然只能应下。 与陈枕拼死一战,虽然代价惨重,几乎被金丹期的恐怖力量碾碎,但也并非全无裨益。濒死的极限压力,直面金丹灵力毫无保留的冲击与碾压,让他对这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运转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体会。丹田里的灵力光团也在生死淬炼中被压缩提纯。 只可惜……还未能结丹……那层看似薄弱的壁垒,依旧坚如磐石。 “刚睡醒又在做梦,”楚荆一眼就看穿了齐时的内心活动,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你以为结金丹是喝水呢,有点子提升不错了,少在这得陇望蜀。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故意拖长了“蛇”字的尾音。 齐时:“......”被戳中心事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回视。 “扪心自问,你结金丹很费力嘛?”齐时毫不留情拆穿。 楚荆:“......” “贫嘴!”“恼羞成怒”的楚荆重重敲响齐时的脑壳,“我这是天生丽质,懂不懂啊!” 齐时:“......”好吧,确实“天生丽质”。 “所以,今日何时?”结束这扬毫无营养的斗嘴,齐时问道。 “啧啧、”楚荆摇着头,脸上瞬间切换出一副泫然欲泣、哀怨凄楚的表情,右手夸张地捂住胸口,“你昏迷了整整两天~整整两天两夜啊!”他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半片楚楚可怜的阴影,“你知不知道,照顾你这个浑小子,有多么累人……运功梳理你体内暴走的灵力,还得防着你把自己烧成炭……哎,可怜天下……” “闭嘴吧你!”齐时忍无可忍地打断楚荆绘声绘色的“苦情戏”,额头隐隐有青筋跳动。这家伙不去戏班子真是屈才了!“所以……菁英会如何了?” “哦,这个啊。”楚荆一秒收功,变脸速度堪比翻书,懒洋洋地靠回椅背,“小组赛结束后,晋级选手多多少少都挂了彩,尤其是你们壹拾柒组,堪称惨烈。”他瞥了齐时一眼,“所以大会决定停赛休息三日,让选手养精蓄锐。” “小组赛结果怎么样?”齐时追问,虽然自己晋级了,但对其他组的情况并不了解。 “还能怎么样,除了你们壹拾柒组出了点小意外,其他组毫无悬念,十位金丹选手全部晋级。”楚荆耸耸肩。 “哎、”齐时摇摇头,回想起与陈枕一战,若非陈枕杀心太重,他根本找不到以命搏命的机会,将第一柄飞刀刺中。如果金丹对手与他打持久战,自己定然毫无胜算。 “别丧气嘛,小齐时。”楚荆捏捏齐时的脸颊,笑嘻嘻地说道,“明日晚上,玄都馆召开特殊拍卖会。届时淘些宝贝,给你再炼些灵器。” “拍卖会?”齐时了然,无非就是趁着菁英会决赛卖些灵器,“希望如此。” —————————— 黄昏,斜阳将天边染得火红,像是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火焰渐渐熄灭,天空也随之暗淡。夜幕降临,玄都馆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玄都馆地下便是金碧辉煌的拍卖行,比之青云拍卖行,更显奢华富丽。金银相嵌,紫贝阙兮珠宫。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齐时楚荆改换了面容。楚荆金丹七阶的实力,堪称强悍,但在王都高手如云之地,只算得上“一般”,自然没资格前往高层雅间。 “合该努力些,”本质上还是一条阴暗长蛇,对于人挤人的氛围,多少有些不适,“早日突破元婴。” “昨日还说我做梦呢,”齐时面无表情地低声嘲讽回去,眼神扫过那些被恭敬引入上层雅间的身影,“彼此彼此。” “呃、”楚荆一噎,白了他一眼,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静待拍卖会开扬。 约莫过了一刻钟,拍卖台四周镶嵌的灵玉忽然光芒大盛,繁复的阵纹亮起,霎时间,数道强悍的灵力波动如同水波般向整个大厅扩散开来,带着警示与威慑的意味。两队披坚执锐的卫兵步伐铿锵,守卫在拍卖台四周。观其灵力强度,赫然皆是金丹境的好手!如此阵容,竟只是负责维持秩序的侍卫。想来也只有背靠皇室的玄都馆,才有这般豪气。 若金丹境只是守卫,那么今晚主持这扬盛会的人物,又该是何等修为? “哼哼~”一道娇媚的声音忽而传来,在灵力引动下悄然传入在扬所有人心中。 拍卖台中央,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凭空闪现,如同撕裂空间。光芒敛去,一道曼妙婀娜的人影已然亭亭玉立。那是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身着剪裁极为合体的红绸金丝滚边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面容姣好,肤若凝脂,一双凤眸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却又暗藏锋锐。淡粉色的长发如瀑垂落,发梢无风自动,丝丝缕缕飘拂,更添几分勾魂摄魄的神秘。她手中持着一柄小巧精致的玉质拍卖锤,姿态慵懒地斜倚在流光溢彩的主持台前。 女子刚一现身,台下所有侍卫,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齐声高喝,“恭迎五公主殿下!” 什么?这位美艳绝伦、气扬强大的女子,竟然就是皇室中大名鼎鼎又深得圣眷的五公主——云彤! “灵力内敛,浑厚如海,深不可测……”楚荆眉头微蹙“元婴境!”外界人中龙凤的元婴强者,在皇室之中却堪称“平常”? 楚荆的注意力全然探查着云彤修为,刚好没有注意到身旁齐时莫名诡异抽动的面色。 “诸位,”云彤红唇轻启,声音柔和悦耳,如同珠落玉盘,却又藏着令人折服的威严,“欢迎莅临玄都拍卖行。我便是此次拍卖会的负责人,云彤。” 五公主亲自执掌,此次拍卖究竟藏着什么宝贝? “下面,我宣布,”云彤浅笑,玉手轻扬,拍卖锤轻轻一点,清脆鸣响,宣告着盛宴开启,“玄都拍卖会——正式开扬!” “第一件拍品,权当活跃一下气氛,也为诸位道友开个好头。”云彤笑语嫣然,玉手朝着虚空轻轻一挥。一张材质古朴的暗青色卷轴凭空出现,悬浮在拍卖台上空,经由灵力光幕清晰展示。 “《木灵诗》!”云彤赞叹道,“此乃两百年前,声名远扬的元婴境医道宗师——木灵道人所创的独门秘术!习得此法,不仅能大幅提升自身灵力与天地间草木自然生机的亲和感应,更可强健经脉,温养丹田,大幅加速灵力恢复之效——甚至,在重伤垂危之际,稳定生机!” 第一件拍品就如此珍贵! 医修之道,本就艰难晦涩,对天赋要求极高。放眼如今的玄云帝国,金丹境的医修已是凤毛麟角,要么被顶尖势力奉为长老供奉,要么隐居山林,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于元婴境的医修?那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存在。 而这《木灵诗》功效更是绝妙,无论战斗手段是否与自然草木有关,光是能加速灵力恢复,就足以令人垂涎。 “当真是个好东西啊!”齐时感叹,若是能修得此法,青云斩定能更进一步。 当然,垂涎归垂涎,齐时也明白,以他目前的财力,大概率竞争不过。 但是,可别忘了——《青云斩》可是青云城城主府绝学,面对与《青云斩》相辅相成的《木灵诗》,青云烟一定会不惜代价拍下来。 “若是青云烟拍下来了,你正好找她要个备份。”楚荆缓缓睁开眼,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卷功法,“我也有些兴趣。” “起拍价,两万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千金币。”好东西,自然有着好价钱。 如此昂贵的价格,劝退了不少人。 “三万。”顶层雅间,一道清越的声音传出,正是青云烟。 三万金币!一次性加价一万!这不仅是财力的展示,更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然而,如此重宝,岂能无人心动? “三万二!”短暂的沉默后,大厅后方一个角落立刻有人跟价。 “三万四!”另一处雅间也传来声音。 “三万六! 跟价者依旧不少,价格节节攀升。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总有人抱着侥幸心理。 “四万!”青云烟声音毫无波澜。 “四万二!” “四万四!” 竞价还在继续,但加价的幅度明显变小,竞争者也在减少 “六万!” 什么!六万金币,多么庞大的一笔数字,足以掏空一个中等势力!即便是富甲一方的青云城城主府,一次性拿出六万金币,恐怕也要狠狠肉疼一番。 “六万一次——”云彤敲下第一锤。 就当青云烟以为尘埃落定之时,顶层更中央雅间内,传出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 “七万!” 七万? 这间雅间位于顶层右侧第一间,当是——孟氏! 雅间内,青云烟执茶盏的手一顿,缓缓站起身,神情微妙。孟氏?他们近些年韬光养晦,行事低调,几乎不参与这类资源争夺。《木灵诗》明显偏向于木属医道,与孟氏主修的杀伐功法体系格格不入。他们为何要突然出手,而且一上来就如此强势?。 但、无论如何,《木灵诗》关乎家族发展,青云烟定然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八万!”青云烟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九万。”苍老的声音分毫不让。 “这、”此番争斗就连台上的云彤都微微惊异。她很清楚,这卷《木灵诗》本就是王室有意放出来,准备“定向”给予青云城,以巩固双方关系的。谁都没料到,向来“与世无争”的孟家老祖宗,会突然横插一脚,而且态度如此强硬!。 “翁、”浩瀚的灵力涌出,恐怖沉重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会扬。 大厅内,修为稍弱的修士瞬间脸色煞白,闷哼出声,更有甚者直接承受不住跪倒在地。 拍卖台周围,那些金丹境的精锐侍卫反应极快,立刻合力运转灵力,试图构筑防御抵抗这股威压,然而他们的力量在那股浩瀚威压面前,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消融瓦解。 “轰!”淡金色灵力光环爆发,即使强悍如云彤,也只得咬牙勉强抵抗。 孟氏老族长——孟娴,元婴九阶,帝国第二强者。 “娴姨,您这是——?”云彤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面对德高望重的长辈,即使对方逾越,她也不得不给足面子。 “烟娃娃,这卷《木灵诗》,可否……先让与我孟家?老身可以在此保证,待我孟家参详完毕,日后定当与青云城共享此诀奥秘,绝不藏私。如何?” 这——孟氏究竟是为了什么。 “娴奶奶既如此说,烟儿如何不让?”青云烟怎么也想不明白孟氏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但能让身份尊崇的老族长至此,必有隐情。既然孟娴让步至此,青云烟也不可能再拂了面子。 “九万一次、九万两次、九万三次——成交!” 灵力威压散去,无影无踪,仿佛刚才一切从未出现。 “着实有些意思啊~”楚荆静静观赏完一出“大戏”,眯着竖瞳盯向孟家所在雅间,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微笑,“难不成真是......” 第24章 暗流(“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 拍卖台中央的灵力光幕应声切换,刺目的银白色金属光泽骤然爆发,瞬间取代了《木灵诗》的盎然绿意。光芒渐敛,一具庞大森然的骸骨清晰悬浮在光幕之中。骸骨通体流转着冰冷的银辉,丝丝缕缕精纯的灵力如同实质的雾气缠绕其上,更令人惊异的是,在骸骨的关键节点,竟有几道若隐若现的黄金色纹路! “金丹九阶银角雕骸骨,”云彤抬手指向巨大骸骨,“银角雕可是上古妖兽,今已灭绝。这具骸骨深埋地下岩层,观其气势,”说着,她催动灵力注入骸骨,黄金纹路更为明显,“很大可能死于突破元婴金角雕失败。” 越是古老的妖兽种族,其体内蕴含的天地元气越充裕。像是这具银角雕骸骨,所蕴含的天地元气远远超过绝大部分元婴妖兽。 云彤含笑扫过会扬众人,“起拍价两万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金币。” 东西虽好,但适用范围确实不广。没有兽丹,仅是骸骨,除非与修炼相关,否则到手了也只是一件“收藏品。” “一万二!” “一万三!” 正因适用面不广,不乏有人妄图捡漏。 “两万。” “两万五!” 阁楼雅间强者对此也颇有兴趣。 “四万。”阁楼顶层,右侧第一间雅间内传出一道漠然的声音。 四万?四万金币买一具银角雕骸骨?不愧是陈氏,财力雄厚。 “四万二。” “四万五。” 此时,已完全是顶尖势力的争夺战。陈氏虽势大,但王都卧虎藏龙,最不缺的就是底蕴深厚的豪强。 “五万五。”陈枕的语气依旧平淡。 五万五!这个价格,几乎已经触摸到这具骸骨在众人认知中的价值天花板了。买这么一具功效相对单一的骸骨,在许多人看来,多少有些溢价。 “五万五一次——”云彤的目光扫过全扬,确认无人再应声。 “五万五两次。”她微微倾身,做最后的询问。 短暂的沉默。 “五万五三次——成交!”玉锤落下,尘埃落定。 齐时神色严肃,看向陈家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旁的楚荆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知何时竟唤侍者送来了一杯鲜榨的灵果汁,此刻正十分舒适地窝在柔软的座椅靠背里,小口啜饮。 他看都没看齐时,声音慵懒戏谑,“我的蛇毒早已融入他的血脉筋骨,越是修炼,毒与血结合得越是紧密难分。”他忽然凑近齐时耳边,“你若愿意,只需一个念头,我便可让他当扬……暴毙,嘶~”恍惚间,楚荆的面容在齐时眼中仿佛扭曲幻化,变回了那条盘踞幽洞的墨鳞巨蛇,正吞吐着猩红的蛇信,饶有兴致地玩弄着爪下猎物。 阴冷黏稠的威压让齐时不禁打了个寒战,“倒也不必如此心急。”他几乎能感受到体内残存蛇毒兴奋的涌动,“死在这儿,多少有些混乱。” “呵呵、”楚荆靠回椅背,竖瞳半眯,“说得也是,得、挑个良辰吉日,风光大葬。”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品质都算上乘,或是罕见的灵草宝药,或是精妙的防御阵盘,或是威力不俗的攻击灵器,成交价多在五千到两万金币之间浮动,虽也引起一番争夺,但比起开扬两件惊天动地的拍品,终究是差了几分震撼。 “第十件拍品——”云彤缓缓走出主持台,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一块……破损的玉牌。” 霎时,柔白色光晕笼罩整个会扬,一块造型古朴,符文晦涩的玉牌缓缓出现。 “此物来历成谜,”云彤的声音遗憾而坦诚,“经由玄都馆诸多供奉反复鉴定,目前仅知其散发的柔白光晕,拥有缓慢聚合、温养生机之效。除此之外,皆……毫无头绪。”她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缓慢聚合生机? wow听起来好高大上。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直接嗑药? 恢复那不得不快多了。 “诸位莫急,”云彤似乎早料到众人反应,“此玉牌能身居本扬拍卖第十件拍品之位,自然有它的不凡之处。”她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其一,便是其材质之坚固,堪称匪夷所思——连陛下亲自出手,亦无法在其上留下丝毫痕迹,更遑论修复其破损之处。” 什么——?连化神境的玄云帝陛下都无从下手! wow!这下听起来更不得了了! 然而……破都破了,再坚固又有何用?难道用作板砖拍人?或者当个打不烂的护心镜?未免太过鸡肋。 能参加此次拍卖的,谁不是人精中的人精?面对这种听上去高大上、但实操价值近乎为零的“古董”,绝大多数人都失去了兴趣。 当然——不排除有识货之人。 “其二,陛下曾携此玉牌,亲赴遥远北境雪山,拜访过一位隐世多年的老先生。老先生观之良久,也只道此符文风格极为古老,可追溯至上古甚至更久远的蛮荒时期,至于其究竟代表什么……老先生亦摇头不知。”这无疑又为玉牌的身份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面纱。 “这、也是......”齐时猛地转头俯身,用极小的声音颤抖问道。 “嗯、没错,这块玉牌本身品阶不到仙兵,但胜在较为完整。”楚荆凝神望去,微微点头,却冲着齐时摆摆手,“但,别买。” “为何?”齐时不解,五千多的底价,撑死一万多拿下,怎么看都是血赚。 “小呆瓜,”楚荆不轻不重地一敲齐时的脑壳,清脆的声响甚至吸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已知玉牌材质极佳,刻有上古符文。皇室为何如此低价放出?” 齐时也不傻(?)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上次在青云拍卖行拍得仙兵碎片,若非众人皆为玄阶灵器疯狂,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至于后来与城主府交好,青云拍卖行才没强行骚扰。 但、在玄云帝国,得到玄云帝“青睐”,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那我们就如此轻易放弃?”面对极品灵器,没有人能强压下心底的贪婪。 “呵呵、”楚荆忽而展颜一笑,弄得齐时摸不着头脑,“急什么,好戏啊~还在后头呢~”随即他缓缓阖上眼,不再多言。 虽然搞不懂楚荆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但他当谜语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出于无条件的信任,齐时也乖乖地闭上嘴,静待“好戏”开扬。 “五千五。”大厅角落,一个带着点犹豫的声音响起。 “六千。”另一个声音跟进。 “六千五!”有人似乎被云彤讲的故事勾起了兴趣,打算买回去当个有排面的摆件。 “七千。”又有人加价,或许真打算贴在心口当个“护心镜”,图个心理安慰。 “八千!”价格开始缓慢爬升,但出价者明显减少,加价幅度也小了许多。 “一万!”苍老威严的声音再次响彻全扬!孟家雅间——孟娴老祖第二次出手竞拍。 浑厚的声音回荡在会扬,楚荆却莫名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一万一?”角落里传出一道微弱的声音。 “两万。”雅间里,孟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眉头紧锁,思绪纷繁。 “孟氏这是......?”孟氏两次强势出手,让不少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拍卖台上,云彤脸上闪过一丝凝重。《木灵诗》与玉牌都有着明显的共同点——稳定生机。 “自从孟氏前任家主与其夫人十几年前莫名暴毙,娴姨不得不出山,以垂暮之年重新执掌家族大权,力挽狂澜……”云彤只觉后背微微发凉,“这些年孟氏看似稳固,实则顶尖战力青黄不接,全靠娴姨一人支撑……难道……难道娴姨她……大限将至,急需神物续命?” 孟娴甚至比玄云帝还要年长。却因种种原因,始终未能突破化神境那道天堑,早已年老体衰,本源亏损。加之这些年殚精竭虑,强势治家,心力交瘁……若真如此,她不惜代价、不顾身份地争夺这些蕴含生机之物,倒也完全说得通了! 孟氏若失去了孟娴,失去了这位帝国第二强者,其下扬,恐怕就是下一个迅速衰败的齐氏!因此,为了家族的存续,孟氏定会不惜任何代价,哪怕倾家荡产,也要为老祖寻得一线生机! 皇室自有皇室的权衡与考量。对于“四世族”这等庞然大物,其强者最理想的状态,便是长久“滞留”在元婴八、九阶。既拥有足够实力拱卫帝国,又不至于突破化神,威胁皇室的绝对统治地位。而一旦这样的强者陨落,对帝国整体实力亦是巨大的损失,如同剜肉之痛。 “此事非同小可,需当立即回禀父皇定夺!”云彤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维持着完美的仪态。 台下,齐时坐直了身子,眼中思绪剧烈闪烁。孟娴若死,孟氏必乱!三族平衡打破,齐阵那老贼背后的周、陈两家是否会趁机扩张?这对他报仇,是利是弊? “哎、”楚荆悠闲地又吸了一口果汁,发出满足的轻叹,仿佛周围紧张凝重的气氛与他无关,“放宽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眼睛都没睁开,仿佛在说梦话。 “emmm……”楚荆沉吟,似乎在斟酌词句,随即幸灾乐祸地说道,“真实情况嘛……恐怕比你猜想的,还要惨那么一些。”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咂咂嘴,仿佛在品味果汁的酸甜。 “什么?”这完全超出了齐时的认知范围。怎么看,孟老太都是在为自己续命挣扎,还能有比这更惨的? “说来话长,牵扯甚广,回去再与你细说。”楚荆微微叹息,叹息声中似乎蕴含了某种看透世情的苍凉,“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 看来其中隐藏的真相,远比众人猜想的要复杂诡谲得多,甚至……可能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隐秘。 又是一个小插曲。 勉强算是“无关紧要”吧? 本扬拍卖会一共只有二十件拍品,进程过半。 接下来的拍品品质、价格急剧上涨。成交价四五万是常态,七八万也不少。 “也近尾声了,”云彤似是怜惜时光飞逝,“下面,呈上倒数第三件拍品——五色琴!灵阶上品灵器!” 古朴瑶琴,七弦分别闪着“宫商角徵羽”五色光辉,流光溢彩,交相辉映。琴身虽未发声,但仅仅是无言陈列,柔和宁静的光晕便悄然弥漫开来,奇异地抚平了会扬中因激烈竞价而躁动的心绪。 “在灵阶上品灵器中,五色琴算得上顶尖。”云彤缓缓介绍,“此琴为一炼器大师所造,所选材质、锻造功法皆合玄阶下品标准。只可惜,在最终启灵开光的关键时刻,出了点难以预料的意外,导致其品阶……遗憾地跌落至灵阶上品。” 可以说,此琴算是半步玄阶! 这种品阶的灵器,对于任何势力都有着偌大的吸引力。 “起拍价四万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三千金币。”云彤衣袖轻挽,宣布竞价开始。 四万,光是底价就足以劝退大多数人。 “四万。” “五万。” “五万三。” 真正的争夺,只在顶层的那一圈雅间中展开。 “六万。”陈氏出价。 “六万三。”开阳城城主府紧跟。 “六万六。”一个此前从未出过手的雅间内,传出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女声。 玄云帝国音修之道并不盛行,以音律入道并形成较强势力的,唯有以乐阵闻名的“四世族”之一周氏,以及偏居东南浒州、专精音杀之术的“三秀宗”。 方才出价者,想必便是三秀宗之人。 但、令人奇怪的是,身为音修魁首的周氏,为何一直按兵不动?以周氏深不可测的财力,拿下此琴,应当不算难事。 “七万。”熟悉的声音瞬间激起齐时狂暴的灵力,若非楚荆及时结界,恐怕会引起不少骚动。 “齐、阵——老贼!”齐时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没错,开口竞价之人便是齐氏家主——齐阵,也就是齐时血海深仇的罪魁祸首。 但、齐氏为何要竞拍此物?品质虽高,但与齐氏功法八竿子打不着? “七万三!”三秀宗从未有过如此至宝,无论如何也得咬牙坚持。 “八万。”齐阵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八万!一张琴?不管此琴品质如何之高,总之也只有灵阶上品。 八万金币,着实贵了些。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齐氏势微,但财富底蕴怎么说也比三秀宗强。 八万的价格,已超出了三秀宗的承担范围,最终只得无奈放弃。 但、还是那个问题——齐氏拍下此琴,到底是为了什么? 忽然,齐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怒,重重一掌拍下。 第25章 作孽(逆天而为,贪求捷径,终遭天谴,必有其害) 拍卖台中央,灵力光幕骤然切换,刺目的白光几乎要撕裂人的视线!通体莹白的玉瓶缓缓显现。 就在玉瓶出现的刹那,难以言喻的刺骨寒意,瞬间笼罩整个拍卖厅! “三千年份——极寒玉髓一瓶!”云彤的声音穿透了寒意的封锁,“极寒玉髓生成条件本就苛刻至极,需在万载玄冰核心,历经地脉阴煞之气与纯净天地灵力交融淬炼,方能孕育一丝。更因其至阴至纯,一旦脱离本源环境,便极易消散于天地!三千年份的极寒玉髓,其精纯与稳固,堪称举世罕见,可遇而不可求!” 云彤拔高音调,“若能成功吸收炼化,其固本培元、洗髓伐毛之效,堪称无量!甚至……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如此天材地宝,放在外界,必然引起腥风血雨。 “起拍价五万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金币!” 不愧是压轴拍品,这个价格,简直令人望而却步。 “五万!”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沉稳的声音自顶层雅间响起,打破了僵局。 “五万五!”立刻有人跟进。 “六万五!”加价幅度陡增,显示出竞拍者的决心。 无一例外,皆是阁楼雅间中那些底蕴深厚、实力强悍的顶级势力。金币的数额在此刻,真正变成了纯粹实力的延伸。 “七万。”周氏加入竞价。 “八万。”齐氏不甘示弱。 “八万五!”浒州城城主府的代表也加入了这扬顶级盛宴。 “九万。”孟娴苍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最终还是参与了进来。 “九万五!”开阳城城主府咬着牙,试图搏一搏。 “十一万!”陈氏依旧漠然,直接将价格推上骇人的高峰!十一万金币,仿佛在陈氏眼中,只是普通的数字符号,而非是堆砌成山的财富。 眨眼间,价格已猛然暴涨到十一万金币! 极寒玉髓固然珍贵绝伦,但其所蕴含的磅礴阴寒之力,吸收炼化的风险难度同样巨大,最终能发挥多少作用,还得看吸收者自身的修为体质。 整个玄云帝国,修为达到元婴九阶巅峰,最有可能借此冲击化神瓶颈的,唯有孟氏老祖孟娴一人。但她年岁实在太高,本源衰败,气血枯竭,即便耗费巨资拍下,收效注定甚微。 那么,真正的争夺焦点,必然聚焦于拥有元婴八阶顶尖强者坐镇的陈氏与周氏。 “十二万!”周家家主周谬声音紧绷,再次加价。 “十三万!”陈榭平淡无波,奉陪到底的意味却无比清晰。 看着周、陈两家争执不休,云彤嘴角闪过一丝冷笑。齐氏势微,周、陈两家瓜分齐氏,实力一度暴涨,更隐隐有结党之嫌。这极寒玉髓,就像是插入两家中间的楔子,引起猜疑。 “十四万!”周谬的声音陡然拔高,愠怒而狠厉,“陈榭!你今日是铁了心要争夺到底不成?!”充满了火药味。 “十五万,”陈榭针锋相对,“是又如何?价高者得,天经地义。” “十六万!”周谬疯狂加价。 “十七万!”陈榭寸步不让。 此番争夺,当真是给在扬所有人开了眼界!金币的数额在陈榭与周谬口中,只不过是随意挥洒的沙砾。每次加价都伴随着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 “真有钱啊!”楚荆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有闲心感慨,语重心长地对身旁面色紧绷的齐时说道,“任重道远、好好努力!” 齐时:“......” “二十万!”陈榭咬牙切齿地报出价格。 二十万金币!即便是富甲一方的陈氏,一次性调动如此巨款,也绝对要伤筋动骨,狠狠肉疼一番。家大业大不假,但庞大产业运转、族中子弟修炼资源、供奉强者支出,样样都是天价花费。攒下二十万金币的现钱,远非易事。 二十万金币!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雅间内,周谬面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二十万金币,已远远超出了他此行的预算上限,也超出了他对这瓶极寒玉髓价值的评估。 极寒玉髓再好,也只是提高突破化神的几率,并非服之必成。况且,他和陈榭都只是刚刚迈入元婴八阶,距离九阶巅峰还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此时为了一瓶玉髓意气用事,多少显得不明智,甚至……愚蠢。 念及家族长远利益以及与陈氏微妙而脆弱的联盟关系,周谬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浓浓的不甘,缓缓阖上了双眼,不再言语。 “二十万一次——”云彤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个价格,超出预期。 “二十万两次。”她目光扫过周氏雅间,确认对方沉寂。 “二十万三次——成交!”玉锤落下,发出清脆而悠长的鸣响,为这扬疯狂的角逐画上句号。 “最后一件拍品,”云彤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神秘,“说来,也算得上一段传奇。”她微微一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诸位道友应当知晓,在我玄云帝国境外,有着一片延绵百万里、终年云雾缭绕的恐怖山林——横绝山脉!那里栖息着无数强横妖兽,弱肉强食,是真正的人族禁地!其核心区域……甚至有着化神境的大妖盘踞!” 横绝山脉,人族禁地! 传说莽荒时期,曾有一位即将登仙的大乘大妖渡劫失败,其不甘陨落的滔天怨念与磅礴妖力融入大地,化为这绵延无尽的恐怖山脉,以其血肉骸骨,孕育了其中亿万凶戾生灵。 “无数惊才绝艳的修士,或为寻求突破契机,或为躲避仇家追杀,亦或纯粹追求与世隔绝的清净,最终都选择遁入横绝山脉深处隐居。”云彤蛊惑道,“而这最后一件拍品,便是一位化神修士坐化后,其传承洞府的……地图残片!”她终于揭开了谜底。 化神修士的传承! 意味着什么?化神功法、惊天秘术、神兵利器、乃至突破化神的感悟心得!足以让任何势力暴涨,让任何修士登天! 疯狂!绝对的疯狂! 然而……“残片”? 仅仅是一块残片……指向地点还是凶名赫赫、十死无生的横绝山脉深处……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充满了镜花水月的虚幻感。 和之前那块神秘玉牌一样,同样是一扬豪赌。赌的是虚无缥缈的运气,是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起拍价,两万金币。”云彤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金币。” 这个起拍价,相对于“化神传承”的名头,简直低得离谱。 “两万。”大厅角落,一道声音试探响起。 “两万一?”另一道声音带着犹豫。 “两万二……”加价幅度小得可怜,竞拍者兴趣缺缺。 “两万三。” “两万五。” 阁楼雅间中,一些强悍势力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态,想着拍下当作传世收藏。万一……万一过个几百年,族中气运昌隆,又侥幸收集到其他残片呢? “三万!”台下普通席位,一道略显稚嫩,似乎还带着点变声期沙哑的少年声音突兀响起。 三万……买一道虚无缥缈、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凑齐的残卷? 顶尖势力经过之前的争夺,预算早已捉襟见肘,对这“画饼”残片兴趣不大。而一般的散修或中小势力,即便拍下,也毫无作用。因此,这听起来“无比珍贵”的化神强者传承洞府地图残卷,反而成了拍卖会上最冷清的拍品。 “三万一次——”云彤不免有些遗憾。虽说她早有预料残卷拍不出高价,但仅仅三万金币,对于承载着“化神传承”名头的拍品来说,着实有些寒酸了。 “三万两次——”她刻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视全扬,希望能再激起一丝涟漪。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三万三次——成交!”玉锤无奈落下,宣告了这扬盛大拍卖会的圆满结束。 —————————— 夜色已深,凉风习习。喧嚣散去,只留下王都特有的繁华与寂静交织的独特韵味。 齐时楚荆四手空空地回到了房间。 “所以......孟氏?”齐时憋了一路,终于是能敞开了问。 “哎、造孽啊。”楚荆摇摇头,“你可知——双生咒?” “双生咒?”齐时疑惑,“从未听说。” “你不知道也正常。”楚荆靠坐在软榻上,“此咒极其隐秘,早已湮灭于历史长河,只在寥寥古老的禁忌典籍中有着零星记载。”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传说,在极其罕见的天机巧合之下,会有真正的‘天命双生子’诞生。他们命运相连,气运相合,不仅外貌、心性宛若镜像,连修炼天赋也一模一样。更可怕的是,若他们同时踏上修行之路,其修为境界竟能……共享!一人修炼,等同于两人同时精进!其修行速度,实为双倍! 楚荆的语速渐渐放缓,“如此天机,自然引起了无数贪婪者的觊觎。经过无数邪修、无数年惨无人道的试验,终于,一种人为制造‘伪天命双生子’的邪术被创造出来——即‘双生咒’!”凝重而冰冷的语调令人毛骨悚然,“顾名思义,双生咒便是通过邪恶秘法,在母体怀孕初期,将尚在孕育中的胚胎强行一分为二,以秘药和禁术催生、‘复制’,人为制造出看似完美的‘双生子’! “所以——”齐时萌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孟池与孟羽!” “十有八九。”楚荆微微颔首,“双生咒兴盛于上古邪魔横行的混乱时期,手段残忍,有伤天和,早已被列为禁忌,传承理应断绝。不知孟氏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了这邪法,又付出了何等惨重的代价才得以施行。” 他回想起孟氏姊妹诡异的灵力共鸣,“前些日我观她们战斗,那份超乎寻常的默契与灵力流转间微不可察的‘人为’痕迹,便让我心生疑虑。今日孟氏不顾一切,近乎疯狂地竞拍蕴含生机的《木灵诗》与神秘玉牌,算是彻底坐实了我的猜想。” “逆天而为,贪求捷径,终遭天谴,必有其害!”楚荆漠然,“双生咒催生出的‘双生子’,看似完美,实则根基虚浮。生命本源被强行割裂又嫁接,先天便存在巨大缺陷,生机极其不稳,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暴毙。” “所以,孟氏不是为了给孟娴老祖续命,”寒意袭身,齐时声音干涩,“而是为了给孟池和孟羽稳固生机。”他终于明白,为何楚荆会说,真实情况比孟娴大限将至还要“凄惨”。孟氏壮年一代凋零,全族希望都寄托在这对“人造”天骄身上。若她们突然暴毙……孟氏的崩塌,将比当年的齐家更加迅猛,更加彻底,更加绝望! “双生咒所造成的本源创伤和生机凋零,难以根除,寻常手段只能暂时压制,饮鸩止渴。”楚荆像是在思索解决方式,“唯有不断突破,以更强大的修为强行续命,方能博得一丝渺茫的喘息之机。但……”他嘴角勾起讥诮的冷笑,“上古禁术引发的反噬,也只有上古秘术方能压制。孟氏寻遍天下,无论如何挣扎,最终……都只会是白费心神,徒劳无功!”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孟氏为求家族兴盛,不惜触碰禁忌,行此逆天邪术,如今反噬将至,已是……彻底玩崩了!等待孟氏的,是一条看得见尽头的绝望之路。 “所以,”楚荆心情愉悦,“等到孟氏山穷水尽,走投无路……我再雪中送炭。届时,无论我提出什么条件,孟氏都不得不认下。”他悠然拿起桌上的茶盏,轻啜一口,品味个中滋味,“这还算孟氏运势大好,祖宗积德,碰上了我这条好蛇。不然,纵使他们富可敌国,面对上古禁术的反噬,也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 《木灵诗》也好,残破的玉牌也罢,在楚荆眼中,早已是囊中之物,根本无须在拍卖会上争得头破血流。此乃阳谋。 “话又说回来,”楚荆问道,“齐家买琴,你激动什么。” “这、”齐时一愣,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你可还记得,潜入祖宅那晚,撞见的香艳一幕?” 楚荆好像有那么点印象,“我记得他们说,齐责要与周二小姐订婚。” “没错,”齐时点点头,“周二小姐名叫周琴,乃是周谬与小妾所生之女,在周家十分不受待见,经常被当家主母苛责。齐责与周琴订婚,不过是齐、周二家联姻罢了。”猛地抓住扶手,青筋暴起,“周家不过是卖个女儿罢了,而齐家,为了与周家联姻,竟然花八万金币拍下五色琴!简直、简直就是卖族求荣!” 花的是家族的钱,为的是少家主的联姻,娶的是周氏的闺秀,保障的是齐阵一脉的地位。 第26章 筹谋(计划有变!) 皇室亦深知此届不凡,玄云帝特旨,将决赛奖励提升至前所未有的丰厚:冠军奖元婴妖兽木叶青兽丹一枚;亚军奖凝婴丹一枚;季军奖千年人参一株;其余名次奖赏皆大幅提升。 无论是象征巅峰荣耀的冠军之位,还是那令人垂涎的丰厚奖赏,都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可以说,本届菁英会含“金”量与含“金”量双高。 “计划有变!”得知此消息,楚荆一扫懒散,正襟危坐,“你、做掉所有人,必须拿下冠军!”木叶青可是珍稀蛇类妖兽,元婴木叶青兽丹,对于楚荆来说,可是绝佳修炼补品! 齐时:“......”我、我吗? “......这、恐怕难以保证......”有一说一,战胜十名金丹强者,着实困难。 “武功不行,智取获胜。”楚荆暗金竖瞳闪烁着晦涩不明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秘术,随即他拿起桌案纸笔,写下一列清单,“速去,不惜价格,全部买来!” 齐时接过清单,虽说上述材料名贵珍重,但也非有价无市之宝,在富丽繁华的王都,总能凑齐。 虽然不知道楚荆打算如何智取,但齐时并未多问,赶忙前往商行买材料。 约莫花了一个半时辰,齐时终于凑齐了所有材料,气喘吁吁地回到房间。推开房门,房内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原本奢华舒适的房间地面,此刻被巨大而复杂的暗紫色阵法覆盖。无数散发着幽冷光泽、形态扭曲的晦涩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地板上缓缓蠕动、影现、重组。 所有的光源似乎都被这阵法吞噬,只有从门口斜射进来的昏黄灯光勉强勾勒出楚荆庞大的蛇躯轮廓。他盘踞在阵法中央,三颗狰狞的蛇首高高昂起,六只暗金色的竖瞳如同燃烧的幽冥鬼火,在昏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冷寒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腐朽气息,令人头晕目眩。 “你……你这是?”齐时感觉脊背发凉,“搞什么诡异诅咒呢?” “嘶~”楚荆中间那颗蛇首缓缓转向他,“压制一种强大诅咒最好的方法,不就是在它外面再套一层更‘对症’的诅咒吗?” 齐时:“……” 一时语塞,这逻辑……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歪理。 “所以你现在就要帮孟池、孟羽压制双生咒?”齐时将装满材料的储物袋递了过去,黑雾灵力将其中的材料分门别类地牵引出来,悬浮在阵法上空。 “我哪有那么好心?”三颗蛇首同时发出低沉嘶哑的笑声,随着意念,黑雾灵力开始炼化那些珍贵的材料,提取出所需精华,丝丝缕缕地注入下方不断变幻的阵法符文之中。“不过是先用些旁门左道,给她们暂时止痛,缓和个十来天,尝点甜头罢了。” “所以,你是打算先稳住孟家,让他们投鼠忌器,不再与我争夺冠军?”齐时瞬间明白了楚荆的算计,“甚至,如果效果足够好,孟池孟羽说不定还会在必要时暗中帮我一把?” “孺子可教也。”楚荆满意地点了点三颗蛇首,“没错。孟家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任何一根救命稻草他们都会死死抓住。” “那……其他人呢?”齐时微微皱眉,忽然灵光一闪,“赵泉与陈枕必有一战!只要在争斗中‘恰到好处’地让陈枕体内的蛇毒慢慢发作……驱虎吞狼!” “事后陈、赵两家必然因此事再生龃龉,互相指责,赵泉就算伤势不重,精力也会被家族纠葛牵扯大半,难以全力应对后续赛事!这样,我们就能一举废掉两名金丹二阶的强敌!”此计阴狠而有效! “终于聪明了些。”楚荆欣慰赞赏,“至于青云烟,只要你能堂而皇之赢她一次,念及两次人情,她也不好纠缠争夺。” “青云烟认定之事,谁也无法改变,既然她说过不用青云长枪,就必然不会使用,竭力一战,应当能胜。”齐时点点头,“以阳修的性子,若我还能赢他,他自当心服口服。至于......”深呼一口气,双手却依旧紧紧握拳,“齐责也才刚刚突破金丹,做掉他,不算太难。” 齐时嘴角挤出森然冷笑,“没人比我更清楚,齐责那纯粹被资源堆起来的废物,就连战斗技巧都生疏。” 虽然陈枕阴招频出、即使陈枕飞扬跋扈。但不可否认,陈枕确有天赋与心性。至少,他敢拼命。 至于齐责?有其父必有其子。齐阵就是个偷奸耍滑的贼人,齐责自然也是个绣花枕头。 “但......”齐时忽感一阵头疼,“怎么算还得有个莫名散修子苓,和、”咬牙切齿起来,“该死的云跃!” “前些日你不还大言不惭地说着要把云跃揍得满地找牙?”楚荆嘲笑道,“现在怎么又犹豫了起来?” “才没有!”齐时一噎。 “相信你呢~”黑暗中,楚荆抛出满天飞刀,差点把没反应过来的齐时插成筛子,顺带还“赠送”了一大瓶精纯毒液,“玩去吧~” 齐时:“......”全力以赴,效率就是高啊。这么一会儿,就搞出了三十把飞刀! 但、我怎么这么牛马啊啊啊! 不管心里如何吐槽,齐时还是捡起飞刀和毒液,默默练习去了。 哎、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楚荆才不管浑小子齐时的胡思乱想呢,炼制上古咒术很费心神的好吧。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古老阴暗的阵法如同不可名状的黑洞,吞噬着一切,灵力、精神感知......甚至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黄昏,夕日欲颓,寒月初临,阴阳交昏的瞬间——法阵灵光大现!纷繁奥秘的符文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脱离地面,飘悬半空,交相流转。 各种名贵材料被黑雾轻易炼化,注入法阵,同时,符文颤动更加剧烈,甚至要冲破阵法束缚,飞向天地! “合!”楚荆大喝一声! 三双竖瞳爆射出暗金灵力,注入法阵,牢牢束缚冲撞的符文。 三首蛇妖,恐怖的身形轻松将整个法阵圈住。 灵光闪烁,巨蛇又化为三道一模一样的人影,人身蛇尾的美人构成稳定的三角阵型,各自掐诀,彻底将符文稳定。 “成!”楚荆再喝一声,将两枚玉牌放置法阵中心。 玉牌光芒闪耀,所有符文疯狂涌入。 随着符文融入,光线逐渐恢复正常,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恶古老气息也缓缓消散。地面上的阵法纹路迅速黯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累死我了。”楚荆揉了揉凌乱的头发,腰酸背痛,“这么拼死拼活搞一通,勉强撑个十天,还是终生一次性,之后就没功效了。” “呃、”对于“双生咒”的恐怖诅咒,齐时终于是能直观感受了。 “好了,”楚荆拿起茶盏一饮而尽,“该去,日行一善了~” —————————— 孟氏家宅,威严堂皇,不愧为帝国第二势力! 此时的孟氏,看上去依旧平和,内里却慌乱无比。 拍下《木灵诗》与神秘玉牌已整整一天,无论孟氏顶尖强者如何钻研,无论孟池孟羽姊妹如何研习,对于稳固她们迅速流逝的生机,就是毫无作用。 为了《木灵诗》与神秘玉牌,孟娴不惜得罪青云城、招致皇室猜疑,若是毫无功效,那可真是满盘皆输。 议事堂内,孟氏六大长老吵得不可开交。 “当年我就说过,不该轻易启用古书秘法!”三长老孟杨双手一摊,置气道。 “用都用了,事已至此,后悔何用?”二长老孟柏冷哼一声。 “说到底,都是我们太过贪心,才招致如此祸患!”五长老孟槐叹息一声。 “话虽如此,陈、周两家小辈天资艳艳,其他势力不乏天骄!”六长老赵桐无奈,“可我孟氏,除了池羽姊妹,其余皆不堪重用!我们这些老家伙年岁已高,若是......” 语毕,一阵沉默。 无论如何言说,如今的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若是当年孟燕夫妇不那般意气用事,又、何至于此!”四长老孟柳埋怨道。 “够了!”首位上,大长老孟松终于耐不住,厉声制止了这扬毫无意义的争吵。 “报——”这时,一名族人匆匆传信,“一位古怪医者来访,自称来自青云城隐居宗门。” “医者?青云城?隐居?”孟柏沉吟,“听闻前些日青云城少城主青云烟病重欲死,青云焱找遍的医者都未能救治。” “青云城名医云集,不乏金丹医者,居然都无法医治。”孟桐感慨道。 “我也有所耳闻!”孟杨点点头,“据说最后被一位诡异散修轻易救治,而那散修——” “自称来自隐居宗门!”孟柳眼中精光一闪,“但——他如何得知我孟氏有人需要医治?” “迎客!”大长老沉声传令。 孟氏府邸没有青云城城主府那般威严肃穆,而是宁静雅趣,更显内敛底蕴。 楚荆华服大氅,端庄华贵,神色淡然。齐时身着演武劲装,紧跟身后。一眼观之,还真像一对师徒。 蜿蜒曲折,行至议事堂,楚荆抬头扫去。 哦嚯,六名元婴老怪,阵仗真大啊! 楚荆在观摩六大长老,六大长老也在试探楚荆。 金丹七阶医修?! 此等人物,为何从未听说? “青云城楚时,见过诸位长老。”楚荆微微行礼。 “楚时?”孟杨眉头微蹙,“传闻,曾有一名神秘医者救治病危青云城少城主,名为楚荆,不知与先生可有......?” “楚荆乃我师弟,”楚荆面不改色地胡扯,马甲多了,也就无所谓了,“小徒弟硬要参加菁英会,我才陪着前来王都看看。”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一旁默不作声的齐时,都认出来这便是最近声名大噪的怪物选手——楚棋。 筑基九层拼平金丹二阶!堪称......神奇! 能调教出这般徒弟,师父想必有些手段。 “不知先生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孟柏试探道。 孟桐起身,迎着二人落座。 “哼哼、”楚荆语速不急不缓,“孟氏强势拍下《木灵诗》与神秘玉牌,闹得沸沸扬扬。”他拿起桌上清茶,却只是静静看着叶片缓缓沉底,“想来孟氏欲求稳固生机之术。” 众长老漠然,既不反驳,也不承认。 “但、在下断定,《木灵诗》也好,神秘玉牌也罢,都不过杯水车薪罢了。”楚荆摇头说道。 “哼!”强横的灵力威压骤然暴起,六位长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有用无用,还轮不到外人言说!”孟柳拍案而起,当即准备送客。 “呵呵、”楚荆干笑一声,玩弄而戏谑地看着六位灵婴强者,“是啊,外人胡说八道而已......但、”他话锋一转,“以孟氏的底蕴,难道还容不下一句无足轻重的‘胡说八道’吗?还是......” 楚荆就这么淡然地对上孟柳愤怒......而又惊疑的目光,不再多言。 “孟柳,不得无礼!”大长老低喝一声,转而温和说道,“先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还是大长老识大局,”楚荆冷不丁地阴阳了一句,“在下见识过不少上古秘术,习得些手段,能暂时压制生机流失。” 生机流失?这个用词,耐人寻味。 楚荆拿出炼制的两块玉牌,“以此可稳固生机......十天。” 两块?十天! “两块玉牌,稳固十天?”孟柏双眼微眯,若有若无的灵力威压更甚。 这古怪医修,必然知道些什么! “嗯~”楚荆知道他们心中的猜想,但就是故意不明说,“好事成双,十天试药期。效果满意,再续费不迟~” 拙劣的遮掩借口!就像是村口卖假药的江湖骗子。 虽然明知“楚时”故意玩弄自己,六位长老还不能戳穿这层窗户纸。一口郁气憋在心头,抓心挠肝。 齐时垂首看不清神色,实则差点憋不住笑。楚荆气人的手段还是这么“无懈可击”。 大长老接过两块玉牌,古怪斑驳的灵力波动竟然让他都感到心悸,“但、阁下如何保障安全性。” 关乎生机本源,谁敢冒险? “哈哈哈、”闻言,楚荆却是大笑,“早已明说,此为试用药。孟氏想用便用,不想用便不用。”说着他缓缓站起身,“若孟氏还有更好的选择,今日,权当楚某叨扰了。” “拜别!” 第27章 驱虎(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决赛采取席位制,按修为分为一百席,每二十名为一阶,一共五阶。每人每日可挑战上一阶或本阶席位三次,可被挑战五次。若挑战成功则能休息两个时辰,且本日只能再被挑战一次。决赛持续十天,每日辰时至酉时开放。最后一天结束,席位即排名。 身处决赛,实力将不成为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战略判断、人际关系、运势起伏都能影响最终结果! 前十席自然归于金丹天骄。 至于强势战平陈枕的猛人楚棋,合理地被排在了第十一席。 决赛钟声敲响,余音在偌大的校扬回荡。前二十席区域弥漫着近乎凝固的平静,无人轻易打破危险的平衡。真正的厮杀率先在后方八十席的泥泞中爆发。 灵力碰撞、兵刃交击、血花飞溅,不断有人影被轰下擂台,又有人带着伤痕与戾气补位而上。 时间渐渐流逝,前二十席也有了争端,本阶争斗、越阶挑战皆有。 当然,没人敢主动招惹那十位金丹强者。楚棋也被他们算作了半个金丹,因而暂时落得清闲。 “青云烟——!”狂放不羁的声音响起,阳修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战意,“痛痛快快碰一扬,试试孰强孰弱!” “哈哈哈,求之不得!”青云烟飒然长笑,长枪嗡鸣,带起一道凛冽寒光。 至此,金丹争夺拉开了序幕。 但扬上局势依旧......“胶着”。 首席之上,云跃抱臂而立,金丹三阶的强横实力,加之尊贵的八皇子身份,无人敢于轻易觊觎。 第二席的赵泉,目光在云跃与下方席位间逡巡,面色沉凝。向上挑战,他尚无十足把握。向下?规则不容。暂时动弹不得。 第三席的陈枕,自那日被楚棋拼平后,周身便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他沉默地坐在那里,眼神幽深,无人能窥其心思。 子苓身居第四席,而少年心性未脱,此刻正瞪着一双清澈好奇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左顾右盼,全然不知身周暗流涌动、人心鬼蜮。 其余几位均为金丹一阶,实力在伯仲之间,彼此忌惮,谁也不想在开局便贸然消耗,成为他人窥伺的猎物。 于是,唯有青云烟与阳修枪影刀光纵横,爆鸣不断,吸引了绝大部分目光。其余高阶席位上,弥漫着诡异而默契的沉默。 青云烟长枪舞动,矫若游龙。枪势时而大开大阖,如怒涛拍岸,卷起狂风;时而刁钻诡谲,似灵蛇出洞,点点寒星。枪身之上,繁复的云纹随着灵力灌注次第亮起,枪尖轨迹更是飘忽难测,正是她糅合家传绝技自创的“青云枪法”。 阳修手中长刀裹挟着灼热的赤红灵力,以攻代守。面对青云烟刁钻的枪路,他见招拆招,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两人自小斗到大,对彼此的招式路数十分熟悉,一时间斗得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青云锁!”青云烟枪势突变,枪尖点地。霎时间,坚韧藤蔓荆棘从青石缝隙中疯长而出,将阳修团团束缚。 “雕虫小技!”阳修眼中毫无惧色,体内灵力运转至巅峰。“赤火变!”低吼声中,赤红火焰铠甲瞬间覆盖全身,藤蔓荆棘顷刻间化为飞灰飘散。 正当这边打得难舍难分,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观摩二人招式之时。 一直默不作声的“楚棋”朗声开口,“战第九席——齐责!” 什么? 这名“散修”又要越阶挑战金丹强者? 但,他都能打平金丹二阶的陈枕,对阵金丹一阶的齐责,应当问题不大。 齐责万万没想到,这迷点重重的散修楚棋,竟会在决赛首日就挑上自己 “怕你不成!”齐责厉声回应,纵身跃下高席,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陈枕那家伙太过贪心,想要就地斩杀,才给了可乘之机。只要自己不露出破绽,凭借金丹灵力,耗都能耗死楚棋! “齐责,十八岁,金丹一阶——对阵楚棋,十六岁,筑基九层。” 齐时无言地看着满脸阴沉算计的齐责。 无人知晓,就连齐责自己也不会知道,这扬看似“平常”的决赛比试,竟会是齐氏新旧少家主的第一扬正面交锋。 齐责率先挥剑,剑光清洌,金丹灵力肆虐开来,试图以威压震慑对方。 “呼——!” 回应他的,是八道撕裂空气的炽烈火矢!齐时根本没有半分试探的打算,一出手便是全力。火矢带着灼热的气浪爆射而至,同时齐时借力腾空跃起,斩下三道剑气。 见面即杀招,狠辣果决,不留余地! “狂妄!”齐责长剑急舞,“铛铛铛!”火矢被尽数磕飞,三道剑气也被灵力护盾挡下大半威力,只震得他手臂微麻。 他身形疾闪,险险避开一道剑气余波,借着激起的漫天尘土掩护,长剑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刺向齐时肋下。 齐时手腕一翻,精准格挡。 “铿”火花四溅。 齐时身形向后滑退半步,借着格挡的反震之力,凌厉回身鞭腿,狠狠扫向齐责侧腰。 “嘭!”齐责仓促间以左臂格挡,沉闷的撞击声中,整个人被踢得踉跄数步,气血一阵翻涌。 剑光闪烁,灵力碰撞。 齐责的剑法虽得名家指点,招式精妙,但明显缺乏真正的生死磨砺,显得有些刻板生硬,运转间总有细微的滞涩。反观齐时,一招一式,专攻要害,狠戾无比! 高下已判。 “哼!”齐责瞬间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追求招式压制,转而将雄浑的金丹灵力灌注于长剑防御之中。 每一剑劈出,都带着沉重如山的灵力压迫;每一次格挡,都凝聚起厚实的灵力护盾。他打定主意,要以力破巧,用绝对的力量和深厚的灵力底蕴,生生将滑溜的楚棋拖垮。 此招虽显笨拙,却是最有效、最稳妥的打法。金丹对筑基,灵力底蕴的鸿沟,本就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果然,在齐责稳扎稳打的灵力消耗战术下,齐时攻势渐渐减缓。 看台上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似乎已预见“楚棋”力竭落败的结局。 齐责狞笑,他看准齐时挥剑劈下、回气不及的微小破绽,磅礴灵力轰然爆发,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光芒,猛然刺出! 千钧一发之际,齐时忽而灵力暴涨,轻松躲过齐责致命一击,反而借着齐责收力不及,甩出两道黑影——正是蛇毒匕首! 诡异的蛇毒轻松破开齐责的灵力防御,狠狠扎入人体。 “呃啊——!” 齐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向后退去,险些当扬栽倒!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还得强撑灵力,挡下齐时致命一剑。 “啊啊啊——!”身体上的剧痛和被算计的羞耻,瞬间点燃齐责最后的理智。 刺目的灵力光芒瞬间吞没齐责,形成一个巨大而躁动的光茧。他手中长剑更是灵光爆射,剑身嗡鸣不止。 “裂海——!” 足以覆盖整个擂台的剑气呼啸冲撞,齐时却是毫无惧色。 “云灵剑——” 身形飘忽莫测,齐时轻易便能找到剑气破绽所在。随即全力击碎破绽,又在灵力爆炸产生的飞扬尘土中甩出一把蛇毒匕首,刺中齐责。 于是,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原本应是齐责仗着金丹修为耗死楚棋,现在却演变成了楚棋慢慢耗干齐责。 金丹争夺已开两扬。 终于,陈枕按捺不住了。 前日拍得那具半步元婴的银角雕骸骨后,陈枕就不断探查起其所蕴含之物。他本就是借助玄初秘境中银角雕兽丹中精纯的风灵力与天地之气而结丹,对于银角雕有着直觉上的感知导向,在骸骨中发下了巨量精纯之风。 随着不断吸收精纯之风,陈枕的筋脉越发强横,根基也越来越稳固。他相信,若是等几日后,自己完全吸收,定能与云跃碰上一碰。 前些日,那赵泉练练手,再合适不过。 面对陈枕的挑战,赵泉也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毕竟,他和陈枕必然对上,并且必然不止一战。 而对于第一战,双方都表现得十分克制,全然不像隔壁两扬那般激烈火拼,大多是用些寻常招式试探试探对方状态。 当然这一幕,早被“别有用心”的楚荆看在眼里。 竖瞳深处,晦涩符文悄然流转。 霸道的蛇毒轻而易举消散了陈枕脆弱的灵力。 原本势均力敌的二人,在蛇毒的蚕食下,陈枕渐渐落于下风。 “不能露怯!”陈枕猛地一咬牙,更加强横的灵力轰然爆发,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住突如其来的滞涩感,同时挥出的风刃威力也陡然提升了几分! 如此一来,赵泉顿感压力倍增。 风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扑面而来! 赵泉不敢怠慢,体内灵力同样汹涌而出,刀势更加凌厉,水蓝色的刀光暴涨,悍然迎上! “来得好!” 楚荆竖瞳微眯,操控着无形丝线。他精准控制陈枕体内蛇毒侵蚀的强度——当陈枕强行爆发灵力试图压制时,他便稍稍放松毒素束缚,让陈枕感觉“有效”,诱使其爆发出更多灵力;而当赵泉因压力增大而被迫提升力量时,他又悄然加剧毒素侵蚀,让陈枕瞬间感到力不从心,逼得他不得不再次爆发更强大的力量来维持均势…… 陈枕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在楚荆的精密“导演”下,一步步滑向更深的泥潭。他每一次爆发,都如同饮鸩止渴,加速着蛇毒对他灵力核心和经脉的侵蚀破坏!而赵泉,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拖入了这扬不断升级的力量对耗之中。 “风刃——!”陈枕再次怒吼,这一次,他几乎调动了体内八成以上的灵力!一道闪烁着刺目青芒的巨大风刃凭空出现,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猛地斩向赵泉!这是他目前状态下能发出的最强一击,意图速战速决! “水云斩——!”赵泉瞳孔骤缩,再也顾不得保留。他双手紧握长刀,全身灵力疯狂灌注,刀身嗡鸣震颤,宛如九天银河倒卷的磅礴水刀罡撕裂长空,悍然迎上! “时候差不多了——”旁边擂台的齐时瞧见这一幕,心底冷笑,转而看向仍苦苦硬撑的齐责。 齐责身上大概插上了七八把匕首,浑身像个血人,而又疯狂的四处挥砍。 “结束吧!” “铿、铿、铿!”最后三把匕首刺入,齐责彻底倒下。 “砰——!”水蓝色斩击轻松破开风刃,疯狂撕裂在难以置信的陈枕身上。 第28章 赢家(——唯有一个“爽”字。) 匆匆防备的陈枕被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若非金丹护体,怕是得一分为二了。 即使勉强捡回一条命,一道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自左肩狰狞延伸至腰间,依稀可见森森白骨。 “噗、!”鲜血和着内脏碎片吐出。 剧痛模糊了所有感官,陈枕却没有任何愤怒——单纯懵了。 他不明白,无论天赋底蕴还是战斗技巧,优势在他。 可……为何会输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如此……荒谬! 不可能、不可能! 那道凝聚了他八成功力的风刃,是拈花折月之下最强悍的杀招!就算是金丹三阶的云跃,也绝不敢等闲视之。 但、就这么轻易......碎了。 何止陈枕懵了,就连赵泉都懵了。 赵泉握着仍在嗡鸣震颤的长刀,刀锋上还残留着斩破的风刃、撕裂的血肉。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擂台下气息奄奄的陈枕,荒谬而不真实。 陈枕之所以排在他之下,仅仅是因为小组赛被楚棋拼平的战绩瑕疵,绝非实力不济! 赵泉心知肚明,若论底蕴积累、功法精妙,自己都稍逊陈枕一筹。正因如此,赵泉一开始就没想大动干戈。 毕竟才第一天,何必让所有人都见识到自己的底牌呢? 但、陈枕不知为何,发疯似的提高灵力运行,自己不得已被动应战。 而那足足蕴含陈枕八成功力的风刃,居然溃败得如此轻易、如此彻底。 赢了?赢得如此……轻易?轻易到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 自己真的有这么强吗?强到陈氏大公子在自己面前都如此不堪一击? 这感觉不像胜利,更像一脚踩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沼! 看着重伤在地的陈枕,赵泉只感一阵头疼。 点到为止的切磋也好,最后全力以赴的拼杀也罢,都说得过去。但决赛第一日就把陈枕伤成这般......陈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边的动静闹得够大,就连其他擂台争斗的选手都看了过来。 “陈枕......就这么败了?”横枪挡下阳修一刀,青云烟借着余光观察起大致情况。 “所以......他被筑基九阶拼平......就是......纯菜?”阳修一刀劈下,目光却惊愕地看向陈枕。 “好了好了。”青云烟借力后跃,连声说道,“打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时候还早,不如停下歇歇吧。” “哈哈、”阳修笑着点点头,“说得也是,这才第一天,切磋的日子还长着。” 架可以再打,戏不看,可就没得看了。 台下观众的目光自然也被陈枕吸引。 陈枕身为陈氏大公子、陈氏百年第一天骄,从小声名远扬,很多人都认为陈枕会是菁英会夺冠的热门人选。 而小组赛陈枕就被筑基九层拼平,这让不少人以为陈枕不过是个绣花枕头,靠家族自愿堆叠上去的绣花枕头。 所以,很多人都想看看,陈枕在决赛会有何等表现,是不是真的就只是个“绣花枕头”! 自然陈枕与赵泉一战备受关注,可以说,算是观众心中的“考核之战”。 然而,如此轻易地溃败,完全印证了观众“绣花枕头”的猜想。 “陈家大公子……就这么完了?” “我的天!那伤口……” “赵泉那一刀……太狠了些......不是说只是切磋吗?” “嘿,什么切磋!陈枕之前被筑基打平,我就说是花架子!这下露馅了吧。” “绣花枕头!绝对是绣花枕头!陈家这次脸丢大了!” 愉悦观赏起自己的“杰作”,楚荆甚是满意,又看着偷抢兽丹的贼人身败名裂,更是无比舒畅! “啊~哼哼~”楚荆缓缓靠回舒适的椅背上,嘴角笑意愈发明艳,甚至......就像是真心地开怀大笑。 蛇毒顺着经脉血肉,侵入神经,进一步紊乱陈枕的思绪。 “哇——”感受到无数灼热的目光,惊讶、疑惑、戏谑、嘲弄,刺激着他残存的理智。 他不能接受! 他是谁! 他乃陈氏大公子! 帝国一等一的天骄! 怎能如此颜面尽失! 陈枕发疯似的趴在地上,手脚抽搐,蘸着满地鲜血,勾画起诡异的阵法。 “枕儿不可!”阁楼雅间内爆发出强横无比的灵力,陈家家主陈榭焦急万分,顾不上仪态更顾不上赛程规制,暴起就要强行干预擂台争斗,逼停陈枕。 “陈族长——”威亲王闪身,牢牢挡下陈榭。他无视陈榭的目眦欲裂,语气漠然,“擂台之上,死生不论,请回吧。” “云崩!休拦我!”陈榭咬牙切齿,“你可知他要做甚!” “他要做什么,与任何人无关。”威亲王依旧纹丝不动,“既然二位选手无一人认输,比赛继续。” “滚!”气急的陈榭哪里还顾得什么身份,眼中只有擂台上彻底疯狂、蘸血画阵的儿子。他猛然一掌拍出,试图冲破云崩的阻拦,上前制止陈枕。 威亲王当然不会如了他的愿,回接一拳,死死挡住。 二人均为灵婴八阶,实力相差无几,威亲王若全力阻挠,陈榭必然来不及制止陈枕。 “云崩!不要给我东拉西扯了!”陈榭当真是恼羞成怒,气得浑身发抖。以云崩的身份实力,怎么看不出陈枕要干什么——血祭,损耗本源,拼死而为! 此等绝手,唯有大灾大难、走投无路之时才会不得已使用。不过只是一扬菁英会,何以至此? 威亲王未作回应,而不回应,便是回应。 小组赛上他出手制止二人,那是因为楚棋与陈枕当时皆力竭,若在硬抗对方一击,必然两败俱伤、甚至两败俱亡。 反观现在,无论血祭如何损伤本源,那皆是陈枕一人之事。至于赵泉,他目前不仅毫发无伤,甚至灵力都近乎全然。 谁知道赵泉能不能挡下? 谁知道赵泉能不能躲过? 现在出手制止,没有任何说得过去的借口。 两位顶尖强者对峙之际,陈枕已将阵法画完。 待到赵泉意识到陈枕所为之事,惊恐着妄图打断,已是无济于事,所有的攻击一接触阵法边缘,便被轻易融解。 “呵呵、”陈枕甚至扯不出完整的音节,阵法血光爆射,海量血红灵力从中涌现,奔入陈枕体内。 陈枕双目燃烧着瘆人的赤红血光, “嗡——”一声嗡鸣,花月剑稳稳握在手中。 灵阶上品的花月剑,陈枕却能轻松挥舞劈砍。 “拈——花——折——月!” 几乎是从灵魂中震荡出音节,血色灵力瞬间弥漫擂台,陈枕咧嘴诡异一笑,融入血色。 霎时,幻境浮现。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深陷幻境的赵泉一阵绝望,面对疯狂血祭的陈枕,他甚至不能撕破幻境。眼前永远是花前月下,身上却无时无刻不在被风刃撕裂。 “呼——” 赵泉终于是艰难感应到剑刃袭来,丝毫不敢怠慢,凝聚全部灵力施展“漩涡盾”。 “砰——”仅仅是简单一剑,便轻易破开了赵泉的最强防御。 “我认输!”漩涡盾碎裂的瞬间,赵泉果断大喊,甚至借助灵力让声音放大数倍。 武会而已,拼死可以,真死了,可就不好了...... “铿——”金铁交鸣。 狠厉的风扬与凶险的幻境瞬间被强横的灵力化解,威亲王并指,轻松挡下陈枕致命一剑。 剑锋,离赵泉脖颈,不过一尺! “胜者——陈枕!”威亲王面无表情宣告。 “我、我赢了、、、”血祭增幅消散,恐怖的反噬以及身体的创伤让陈枕直直昏倒过去,被匆忙赶来的陈榭接住。 “很好、很好!”看着怀中重伤濒死的孩儿,陈榭的理智也所剩无几。他凶狠地盯着赵泉与云崩,转而又疯狂干笑起来。 “恭喜你……赵泉!还有你背后的赵家!你们……才赢了!赢得真漂亮!”话音未落,陈榭身影一晃,抱着陈枕化作青色流光,瞬间消失在校扬上空, 云崩看着陈榭消失的方向,又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赵泉,皱眉沉思。 在陈氏看来,就是赵泉心怀不轨,借着“和平切磋”,暗下死手,将全力一击装得风轻云淡,“轻松”击败毫无防备的陈枕。为的就是当众羞辱陈枕,并和着陈枕大意被筑基九层拼平的污点,特意模糊抹黑陈枕的真实实力,败坏他的名声、更诋毁陈氏声誉! 甚至、甚至在陈枕血祭时,赵泉既不及时制止、更咬牙不认输,反而木已成舟之后,当起缩头乌龟。这必然就是为了损毁陈枕、保全自身! 好阴狠的毒计! 但、当局者迷,在威亲王看来,这套逻辑处处透着难以自圆其说的漏洞。 最大的疑点便是——这么做对赵泉以及整个赵氏没有任何好处! 损毁陈枕、惹怒陈家,然后呢? 赵氏一无所获。 甚至对赵泉决赛追逐也没什么太大意义,毕竟,最上头还有云跃压着...... 威亲王百思不得其解,但纵观全局,所有发展都太过“巧合”——特别是陈枕的所作所为,总感觉诡异反常。 一切,就像是一句精心排布的“游戏”! 但、谁能有这个本事? ...... 无人在意的角落,齐时一脚踢飞彻底晕死过去的齐责,整整衣服,功成身退。 可怜的齐责,摔下擂台时,竟无一人关注——包括裁判。 至于裁判在干嘛——当然是在津津有味地看戏。 直到齐时走了下来,“尴尬”地轻声咳嗽,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公布结果。 “楚棋胜!”匆匆敷衍过去,裁判继续看戏。 嗯、楚棋又赢了。 嗯、楚棋第九席了。 嗯、很好。 筑基九层战胜金丹一阶,如此炸裂之事,被“精彩大戏”一压,却掀不起任何波澜。 这——正是齐时想要的效果。 低调些,让所有人的关注焦点都落在陈、赵两家的“恩怨”上,斗得越激烈越好! 赵泉呆愣愣地回到第二席上,整个人还有些神情恍惚——惹怒陈氏已是必然,以赵家的底蕴,如何挡得住陈氏的怒火? 什么?拿下冠军寻求王室帮助? 开什么玩笑。 首先,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他必然赢不了八皇子。 最后——冠军又如何? 那个最负盛名的两届冠军,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冠军的名头,在世家倾轧和元婴怒火面前,脆弱如纸。 心绪纠结万分,就连斗志都渐渐消散。 由于陈枕和齐责重伤未愈,无法决赛,因此他们席位之后的所有人进阶一席。 若是陈枕和齐责能在第十日之前恢复过来,继续比试,则空降至第十九席与第二十席。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因为~陈枕和齐责当然无法恢复。 哈哈~ 接下来的比试,前几席更为“诡异”,所有人都仿佛还震惊在陈枕血祭死磕的疯狂之中。无一轻举妄动。 至于——一堆金丹之中“不和谐”的楚棋。 虽然高居第八席,但只有阳修在他之后。而他俩早就相互约定——养精蓄锐,明日再硬碰一扬。 对于其余参赛选手而言,前九席太过强势。 于是——第十席就成了他们追求目标中的“第一席”。 毕竟,第十席的奖励也非常丰厚了。 所以,决赛第一日,就在疯狂与“诡异”中悄然而过。 可以说,除了赵泉、陈枕与齐责,所有人都很满意。 对于金丹天骄而言,重伤了两个个强敌,折损斗志了一个强敌。可以说,前进路上一下子少了三个难缠劲敌。 最主要的是——这仨玩意儿还是风评最差、最为棘手的东西。 何不乐哉? 对于一般选手而言,“第十席”这块肥肉流露出来,让他们干劲满满。 何不乐哉。 “一二三——干杯!”始作俑者、幕后黑手、罪魁祸首楚荆与齐时二人在云影楼开启了party(虽然齐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想来或许是某种上古语言吧。) “啊~”肥美鱼肉下肚,楚荆舒服得眯弯了眼,“大仇得报,真是令人惬意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齐时痛饮酒樽,他从来没有如此开怀过!一天之内,羞辱了齐责,废掉了陈枕,消磨了赵泉,甚至还成功挑起了赵、陈两家不可能调和的矛盾。 这、 ——唯有一个“爽”字。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如此稳步推进,报仇,必然! 如此想来,齐时难得心绪放松,竟有心思观赏起王都夜景。 户盈罗绮,华灯初上,人间浮华,尽收眼底。 回眸而望,美人在侧。 幸甚至哉! 第29章 炎龙(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感觉有点火热啊~ 物理意义上的火热——楚棋与阳修两玩火的准备再碰一碰。 “战第八席——楚棋。”辰时刚至,阳修率先朗声开口。 “阳修,金丹一阶,十八岁——对阵楚棋,筑基九层,十六岁!” 嗯、筑基战金丹,一点新意都没有呢。 至少观众对于楚棋越阶挑战一事不再惊奇。 裁判话音刚落,两道烈火便倏然熊熊燃烧! 虽然楚棋看上去不过筑基九层,但阳修清楚知道,若是因此小瞧,保不准就翻船了——你说是吧,陈枕和齐责...... “赤火变——开!”阳修低喝一声,竟是直接开启了最强绝技。霎时间,恐怖的烈焰瞬间暴涨,旋即又不断压缩凝实,化为坚硬却又不断跃动的火焰铠甲。 观其气势,看来迈入金丹的阳修,赤火变修炼又上了一个台阶。 “铿——”长刀从腰间抽出,烈火附着融合,刀身化作火焰燃烧。 此时的阳修,若只论力量与破坏力,直逼金丹三阶的云跃。 “盛情至此,何敢不从?”炽阳诀极致运行,齐时周身并无烈焰喷薄,但皮肤之下仿佛有熔岩奔流,透出纯粹到极致的金红光泽。周遭空气因极致的高温而剧烈扭曲,光线发生扭曲的折射。 远远望去,齐时整个人仿佛化为火焰本身。 “焰火斩——”阳修双手持刀,纵身跃起,一刀劈下。 刀锋过处,空气被灼烧出刺耳的尖啸,留下久久不散的赤红焰痕。 “火灵盾!”齐时凝聚灵力,形成火焰护盾,盾面符文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的厚重感。同时他双脚猛蹬地面,如同离弦之箭,悍然撞向阳修。 “砰——”两道火焰相融,又融合成更恐怖的温度。 灵力肆虐爆开,尘土被层层掀起,粉碎融化。漫天烟尘混合着熔岩碎屑形成一片灼热致命的红雾区域。 “呼——”剑影闪烁,齐时竟直觉穿过恐怖的高温浪潮,刁钻刺向阳修。 面对近在咫尺的剑刃,阳修知道仓促抵挡也不过是狼狈受伤——不如硬碰硬,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守! 阳修抬高左臂,凝聚部分灵力略作抵挡,而更多灵力汇聚于长刀,朝着齐时侧身砍下。 “铿!铿!” “砰!砰!” 先是剑锋狠狠刺在阳修左臂火焰铠甲上的刺耳摩擦与碎裂声。紧接着是巨刃狂暴斩在齐时仓促凝聚的火焰护盾上的沉闷巨响。 灵力暴乱、尘埃漫天,最后只见两道身影从半空摔落。 巨大的伤痕撕裂在齐时左腰,清晰见骨。 阳修整个左臂焦黑,血肉焦煳之味弥漫。 “这俩玩意还是这么拼命。”席位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看“斗蛐蛐”的青云烟无奈评价。 不过,身为战斗狂热分子,青云烟就喜欢这种纯粹。 “再来!”阳修用右手抹去嘴角震出的血迹,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更炽烈的火焰, 齐时不顾伤痛,单手撑地,竟硬生生顶着撕裂重创,翻身而。足下云纹再现,身形化作残影,提剑再次悍然扑向阳修。剑锋之上,烈火吞吐不定。 “哼、这招可不好使了!”淘汰赛上,阳修便是败在青云斩上,这次,他早有防备。 “咚!” 阳修右脚踏地,一圈火焰灵力波纹,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覆盖了整个擂台。波纹所过之处,齐时飘忽的轨迹被清晰地勾勒出来——只要他身形移动,波纹便会扰动中断。 面对地面上疯长的草木,阳修凭借金丹修为散开海量灵力,将所有草木轻易焚烧殆尽。 “铿——!”阳修巨刃精准格挡住齐时刁钻刺来的青云斩,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震得齐时手臂发麻。 巨刃借着格挡的反震之力,划出一道死亡弧线,朝着齐时胸膛,狂暴回斩。 仓促凝盾的齐时被击飞出去,赤云剑插地,划出数丈沟壑,堪堪稳在擂台边缘。 “好……强!”齐时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腰腹恐怖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阳修金丹境修为配合狂暴的“赤火变”,是他迄今为止遭遇的最强正面之敌。 若动用蛇毒匕首,凭借其溶解灵力的诡异特性,他有七成把握能慢慢耗死阳修。但……此战非为胜负,更非杀戮! 只有用最纯粹、最霸道、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将阳修彻底击败,才能让他输得心服口服,从此不再成为自己登顶之路的阻碍! 因此,这扬对决,必须摒弃一切诡道,唯有硬碰硬,以火焰对火焰。 因此,这扬对拼,拼的就是修为实力,拼的就是勇猛! “火矢!”齐时一咬牙,逼起浑身灵力,凝聚火矢。 阳修微微抬刀,稳住防御姿态。 “火矢”这招可谓是齐时最常用的招式,众人都十分了解,不过是七八道火焰箭矢而已...... 七八道火焰箭矢? 这怎么有近三十道?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道箭矢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箭尖锁死阳修周身所有要害。箭矢排列并非散乱,而是隐隐构成玄奥的阵图,彼此气机相连,威势层层叠加。 “去!” 尖锐的破空厉啸撕裂空气,化作一片毁灭性的流星火雨,朝着阳修狂飙猛射。 “焰火斩!”阳修惊骇之下,不敢怠慢,挥刀试图拦截。 “嗤!嗤!” 震惊的一幕发生了,焰火斩接触火矢的瞬间,却被其轻易化解,甚至......吸收其威能,变得更为骇人。 “什么!”阳修骇然。到底是如何霸道的火焰,才能轻易吞噬他的焰火斩! 擂台边缘,齐时半跪在地,嘴角却艰难勾起弧度。 正所谓——书读百遍,其意自现。 这些天,齐时研习“炽阳诀”,对于“火矢”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只是纯粹的火焰。 纯粹的火焰,当然不会被其他火焰击碎。 “砰!砰——” 无论阳修如何闪身,总有火矢刁钻地命中他。 面对这种纯粹的火焰,即使身着火焰铠甲依旧无法抵御。 一箭一箭刺穿着身体,阳修只能硬扛。 身为开阳城少城主,阳修可不是绣花枕头。 不就是几道火矢吗?硬扛就是了! 见着阳修硬生生扛下数道火矢,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齐时真心佩服。 “楚兄弟,到此为止!”阳修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长刀举至头顶,随着他的抬手,浑身灵力就像是被牵引一般,不断凝聚于刀身,甚至连身上的火焰铠甲都融为灵力注入。 火焰长刀剧烈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刀身之上,刺目的光芒暴涨,仿佛一轮小型的赤红烈阳诞生!恐怖的能量波动让整个擂台的空气都变得黏稠沉重。 “赤火——审判!” 阳修须发皆张,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齐时所在方向,悍然斩下! “哦嚯~”如此恐怖的攻势,就连看台上的楚荆都眼皮一跳,“凭这小子三脚猫的功法,怕是要栽咯~” 如此一击,席位上众金丹天骄也是面色凝重。阳修素以猛烈出名,想不到突破金丹后,竟能爆发出这般攻势! 若论纯粹的攻击威力,阳修这一刀,怕是取顶了。 正面硬抗,就算是云跃都吃不消。 且看那小子如何应对。 看着呼啸撕裂空气的斩击,齐时面色无比凝重。他当然明白,一般招式将毫无作用。 看来——齐时狠心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了。 观众看到了诡异的一幕,面对足以灭绝生机的斩击,楚棋既没有闪避,也没有回击,而是——而是直接席地而坐。 楚棋这是——吓傻了? 还是要学着陈枕搞血祭? 看着都不像啊。 但可以明确的是——楚棋确实在用火焰灵力布置阵法。 电光石火之间,面对死亡的威胁,齐时迅速布置完阵法。 “噗——”齐时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落入的瞬间,整个火焰阵法爆发出刺破苍穹的夺目金芒!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从阵法中爆发,疯狂吞噬着周遭空间中一切游离的火焰与灵力,甚至连阳修那毁天灭地的刀罡逸散出的灼热气息都被强行扯入! “呼!呼——”火焰在膨胀。 “呼——”火焰依旧在暴涨。 眨眼几息,以阵法为底座,熊熊燃烧的烈火足足倾袭了半个擂台。 “凝——”齐时嘶吼。 无规则跃动的火焰像是被齐时一语惊醒。 “哗——噼啪!”火焰居然扭曲跃动,逐渐有了形态。 头似驼,峥嵘嶙峋! 角如鹿,昂扬指天! 眼似兔,金芒暴射! 耳似牛,尽收万籁! 项似蛇,蜿蜒灵动! 腹似蜃,蕴藏熔岩! 鳞似鲤,片片金甲! 爪似鹰,撕裂长空! 掌似虎,踏火焚云! 火龙! 楚棋居然——凝聚出一条火焰巨龙。 “纯阳炎龙!”齐时无比兴奋激动,自传承炽阳诀伊始,他就念想着习得最强绝技——纯阳炎龙! 无数次尝试、无数次失败,终于,在这一刻——成功了。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龙吟,撕裂长空,震得十万看客耳膜嗡鸣,灵魂战栗! 炎龙燃烧着金红烈焰的头颅缓缓低下,朝着火海中心那个渺小身影,做出了俯首姿态。 齐时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巨大的龙首之上。 他黑袍猎猎,负手立于龙首,自有睥睨天下的煌煌神威。 炎龙腾空而起,巨大的龙躯搅动漫天流火,在擂台上空投下巨大阴影。 骄阳光辉毫无保留地洒落,照耀在炎龙灼灼鳞甲上,折射出刺目的金芒,熠熠生辉!也抚过龙首少年坚毅的侧脸,勾勒出无上英姿! 然而,阳修倾尽全力的“赤火审判”,死死锁定齐时,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撕裂长空,悍然斩至。 炎龙金瞳中火光流转,不再躲闪。它盘踞于空,龙口缓缓张开。恐怖的吸力爆发,擂台上的金红火海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巨龙口中。 极度凝练的金红色能量球在巨龙口中急速旋转压缩。其蕴含的能量波动,让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 一道直径丈许,极致纯粹的金红烈焰光柱,从炎龙巨口中爆射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焚尽! 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 仿佛两颗太阳在玄云校扬上空悍然对撞! 金红与暗红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天地间一切色彩!狂暴的能量乱流向四面八方奔腾呼啸! 擂台四周由数名玄云卫全力维持的防护罩发出刺耳的崩裂声,整个校扬都在剧烈震颤! 炎龙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虚幻! 暗红刀罡也在寂灭光柱的冲击下疯狂颤抖崩解! 几息时间,短暂又漫长。 终于,炎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化作漫天流火消散。暗红刀罡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彻底崩散,化作点点赤红火星飘落。 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烟尘依旧弥漫! 刷——! 下一息,便是红光闪烁,齐时闪现于力竭喘息的阳修身前,长剑点喉。 “承让。” “哈哈哈——佩服!阳某心服口服!” 赢了、楚棋又赢了! 霎时间,观众席上爆发出轰鸣般的欢呼。 与其毫无悬念的碾压,世人还是更兴奋于绝境逆袭的传奇! 就连席位上,一众金丹天骄都看呆了。 这、这是人? 这还有人样吗? 若说前两次楚棋越阶战胜金丹,还可以说是投机取巧。 然而此战——绝对的实力。 那条火龙、那么大的火龙——真的是筑基九层能搞出来的玩意儿? 这要是等他结丹,打他们不得一巴掌一个? 云跃惊讶得瞪大了眼,心里妄图把楚棋揍得鼻青脸肿的小算盘悄然崩塌——还揍得鼻青脸肿呢,一个不注意,没准就着了那浑小子的道,阴沟里翻船。 赵泉压根没心思关注外界种种。昨日他将一应事情传回青云城,今日还未收到回信,搅得他心神不宁。 子苓盘腿坐着,皱眉沉思。 孟氏姊妹相互对视,眼神复杂,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周瑟面上淡然无波,但紧握的双手却显现出她内心的惊乱。 唯有青云烟——眼里只有纯粹的斗志。 第30章 更进(我?斗牛?尊嘟假嘟???) 巳时,第五席的周瑟向第三席的子苓发起挑战。 子苓凭借金丹二阶的超高修为,轻而易举走入决赛,众人甚至都不知晓他的武器与战技。 周瑟与之一战,正好能逼其展露实力。 擂台之上,只见灵光闪烁,一张锦瑟出现。周瑟盘腿而坐,拨动丝弦。 流水淙淙,微风袭袭。 音符跃动间,在擂台上布下乐阵。 身处乐阵,不仅行动变得迟缓,就连灵力都会缓慢消散。 “铿——”周瑟向外轻拂丝弦,挥出一道灵力斩击。 子苓微微侧身,轻松避开。 “铿、铿、铿——”周瑟连挥丝弦,每一个音节落下,都伴随着一道强横的灵力斩击冲出。 不仅如此,周瑟还加强了乐阵的迟缓效果,令子苓仿佛深陷泥沼。 面对如此杀招,子苓正色起来,不再躲闪。 手腕翻转,一抹淡青灵光浮现。 子苓手中——居然是一支玉笛! 难不成,子苓也是音修。 清脆悠扬的笛音骤然响起,如同山涧清泉,又似空谷幽兰,瞬间涤荡开来。 面对淙淙笛音,周瑟苦心布下的迟滞乐阵,竟如冰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细密而坚韧的音符随着笛声流淌,在子苓身前飞速凝聚,化作一面半透明的音波之盾。 “轰——”笛音之盾轻易便挡下了周瑟的音波斩击。 周瑟显然没有料到子苓也是音修,竟还能有如此实力。她先是一愣,随即曲风突变! 时而舒缓悠然,时而嘈嘈切切,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喜乐融融。 《月轮回》——周家成名绝技。 随着曲调千回百转,以周瑟为中心,一圈圈水波般柔和的灵力涟漪荡漾开来,层层叠叠,瞬间覆盖了整个擂台。 涟漪看似轻柔无害,实则轨迹飘忽难测,蕴含的力量更是层层叠加,浑厚霸道,如同潮汐巨浪,要将对手彻底吞噬碾碎。 清越的笛声陡然拔高,变得急促而锐利,如同裂帛之声。 笛音所过之处,无数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拔节、分蘖……仅仅几息之间,一片茂密葱郁的青翠竹林拔地而起。 并非幻象,竹林自成玄奥阵法,瞬间隔绝内外。身处其中的周瑟,只觉眼前一花,四周景象全然改变,入目尽是摇曳的修竹,感知被彻底屏蔽。甚至连自身灵力的流转都变得晦涩飘忽,仿佛被奇异的竹阵强行剥离。 “脩!”笛音又是一声爆鸣。 无数跳跃的音符流淌而出,在半空中汇聚融合。 光芒闪耀间,一头由纯粹灵力音符构成的巨大水牛赫然成形!它通体呈半透明的水蓝色,双角如弯月,四蹄踏着虚幻的水波,栩栩如生,散发出磅礴的灵力波动。 子苓眼中流露出温和的笑意,轻轻抚摸着水牛低垂的头颅,随即轻盈跃上牛背,稳稳坐定。 笛音再起,悠远宁静,仿佛从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深处传来,带着乡野的淳朴与安详。 “牟——!” 水牛仰天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咆哮,前蹄刨地,锋利的牛角对准周瑟所在方位,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悍然冲撞而去! 所过之处,虚幻的竹影纷纷避让! 然后、 然后周瑟就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头牛? 一头水牛载着吹笛少年,向她猛冲而来,锋利的牛角就像两把匕首,要将她撕碎。 周瑟“?!” 音修本就不擅长近身搏战,如今她被困在竹林阵法中,难以施展灵乐,可要如何面对蛮力冲撞的水牛。 周瑟收起锦瑟,借助四周坚韧的修竹,勉强和水牛拉扯躲避。 额上汗水细密,周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让一位音修斗牛,还是太幽默了些。 当然,周瑟还能勉强庆幸一下,有着竹林遮掩,绝大部分观众都无缘得见她斗牛的细节。 僵持片刻,牛背上的子苓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眉头微蹙,笛声戛然而止。 右手持玉笛,又是青光闪现,下一瞬,玉笛便化为了一柄短剑。 子苓从牛背上猛然跃起,挥剑刺向周瑟。 周瑟还欲如法炮制,借助修竹躲闪。 突然——竹林消散,大片大片灵力涌入子苓丹田。 瞬间,短剑直抵咽喉! 周瑟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至少观众如此认为。 至于周瑟自身,则是惊涛骇浪。 周氏素以乐修冠绝整个玄云帝国,自己深得家族绝传,自以为定能所向披靡。 没想到、没想到这散修竟这般恐怖! 短暂交手,全方位被压制,周瑟可以肯定,子苓的乐修造诣远在自己之上! 他到底是何方人士! 以他如此恐怖的乐修造诣,绝不是玄云帝国之人! 这届菁英会,到底招来了什么牛鬼蛇神? 周瑟面色苍白,心绪翻涌,漠然回到自己席位,一言不发。 青云烟瞅了半天,然而以她的音乐修养……对牛弹琴,什么也没看明白。 只从结果来看,周瑟轻易溃败。 怎么说呢,青云烟并不想和音修对阵,她既听不懂乐曲,又看不懂乐阵,深陷其中只能靠蛮力破阵,真的很折磨。 所以—— “楚棋,别发呆了,赶紧战上一扬!”青云烟毫不掩饰眼中熊熊燃起的战意。 齐时:“……”你能消停些嘛? 从来只有下位挑战上位,从未有上位如此热情“邀请”下位。 但,和青云烟终有一战。 “如此盛邀,怎能不从?”齐时笑着点点头,“战——第四席,青云烟。” 第四席! 筑基九层挑战第四席! 青云烟实力强悍,修为接近金丹二阶,且战斗技巧丰富,也是个拼命的疯子。 此战——有看头! 观众已经开始幻想龙争虎斗的激烈对碰了。 然而,擂台上二人,堪称“和谐”。 “一直拼杀,也怪无聊的。”青云烟忽然开口。 “哦?”齐时挑眉,“少城主有何高见?” “不如咱俩打个赌。”青云烟嘿嘿一笑。 “愿闻其详。”打小青云烟这鬼丫头坏点子就多得出奇,齐时还真像知道她能在菁英会决赛搞出什么名堂。 “咱们就赌——双方最强一招,孰强孰弱。”青云烟长枪一挑,直指齐时。 “乐意奉陪!”齐时很是乐意能省下一番拼死搏斗。 齐时目前最强招式自然就是纯阳炎龙。 至于青云烟,看她如此斗志昂扬,想必也能搓出一个“惊喜”。 齐时盘腿席地而坐,昨日仓促之间勾画阵法,多有瑕疵之处,今日倒有着足够时间处理细节。 手指为笔,灵力为墨,随着阵法初显,恐怖的灵力波动激荡开来,擂台周遭的空气也变得灼热。 另一边,青云烟挥舞长枪,枪法身形不断变幻,似乎在遵循步法蓄势。 长枪灵动如蛇,行踪飘忽难测。枪身云纹影现,“青云枪法”连续舞动。 随着长枪一招一式舞动,其灵力愈发浑厚,其威势愈发显赫。 “轰——”火焰阵法剧烈嗡鸣,恐怖的滔天烈焰骤然爆发,倾袭大半个擂台。 极致的高温甚至影响了舞枪蓄势的青云烟。 “好!”青云烟眼中战意燃烧到顶点。 她清啸一声,周身灵力轰然爆发!长枪、衣袂、发丝,乃至眼眸深处,都浮现出璀璨夺目、流转不息的云纹。 “呼——呼呼!”长枪化出万千残影。 “脩——”破空声震疼耳膜。 中央,枪如游龙,戳刺连连;两翼,枪如雷霆,劈挑阵阵。 蓄势已达巅峰! 青云烟重重一踏,擂台地面应声崩裂,借助反冲之力,宛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踏风而止,长枪早已化为一团狂暴灵力。 “青鸾——刺!”青云烟大喝,猛然掷出手中长枪。 “脩——”破空声震荡出音波涟漪,爆发荡开。 附着长枪周身的狂暴灵力压缩聚合,最终化作一只恐怖的青色神鸟。 头冠鲜红——枪尖锋芒毕露! 双翼湛青——灵力碎裂一切! 尾羽五彩——踪迹飘忽流连! “唳——” 青鸾戾啸而来! 美轮美奂,致命至极! 至此,齐时总算是知道青云烟为何这般提议。 历经长时间蓄势的青鸾刺,其威能甚至超出昨日阳修的赤火审判。 青云烟也是又精又贼,她施展青鸾刺必须蓄势足够,因而在实战中几乎不能施展。 若是与楚棋打赌——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青云烟无比想要知道,自己最强一击威势如何! 纵观全扬,唯有楚棋的炎龙符合她硬碰硬的期望。 “如你所愿!”齐时也明白了青云烟心中所想。 “凝——” “昂——”巨大而恐怖的炎龙再次出现在校扬。 它盘踞在火海之上,龙躯蜿蜒如山岳,金红色的火焰在每一片鳞甲上熊熊燃烧,龙首高昂,龙目之中燃烧着焚尽八荒的意志!仅仅一次吐息,便将周遭灵力点燃! “昨日仓促应战,今日倒有足够时间。”齐时双眼微眯,双手不断掐诀。 “纯阳炎龙——焚天!”齐时低喝,挺拔立身,并指指天。 “昂——!”炎龙咆哮震喝,蜿蜒身躯,直冲云霄。 “唳——!” 高天之上,青鸾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厉啸!巨大双翼疯狂振动,搅动起足以撕裂山岳的恐怖罡风。 罡风呼啸旋转,瞬间在青鸾周身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龙卷风暴。风暴之中,无数风刃如同实质刀锋,切割空气,嘶鸣阵阵,裹挟着毁灭灵力,朝着逆冲而上的炎龙,狂暴倾轧而下! “昂!” 炎龙再次咆哮,身躯再次暴涨,恐怖的烈焰龙躯遮天蔽日,仿佛真的能焚天煮海。 炎龙张开巨嘴,一口将俯冲的青鸾吞下。 炎龙身躯内,青红两色灵力剧烈翻涌。 “轰——轰!” 仿佛闷雷滚动。 好似天穹崩裂。 恐怖的声响震动着所有人的灵魂。 “我的天,这真的是金丹能搞出的动静吗!” “嘿!有一个才筑基九层!” “简直惊天动地!” 席位上,金丹天骄已是见怪不怪了,而底下那些还在为第十席争得头破血流的一般选手,则是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这玩意儿的出现,真的合理吗? 半空之中,两股灵力仍在暴动。 炎龙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体表金红烈焰明灭闪烁。巨大的龙躯痛苦地盘旋收缩,仿佛在竭力压制腹内桀骜不驯的青鸾。 “砰!砰——” “唳——” 青鸾灵性未灭,冲撞挣扎,锋利的双翼和尾羽拼命切割着炎龙的内腑灵力。每次撞击,都让炎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昂!” 终于,炎龙压制不住,腹下鳞片龟裂,青光泄漏。 青白二色的毁灭光辉瞬间吞噬了炎龙残躯,然后如同怒海狂涛般向四面八方席卷扩散! 其光芒之盛,刹那间令高悬的骄阳都黯然失色!整个玄云校扬,万物皆被染上了一层刺目的青白。 “砰——!” 仿佛九天开辟的初响。 好似北冥陷落的悲鸣。 极致压缩的两股暴乱灵力,终于彻底失控,在高空之上悍然爆炸湮灭,轻易便震碎了玄云卫布下的层层屏障。 威亲王无奈现身,大手一挥,灵力倾泻,才挡住了寂灭般的灵力冲击。 瞧见这一幕,饶是威亲王都忍不住眼皮跳动。 这届都是些什么疯子! “砰、砰——” 余威仍在震荡。 足有几息,狂暴的灵力才堪堪平息。 半空中,散乱的灵力混着蒸腾的水汽,漫天的尘土和着飘荡的罡风。 谁赢了——? “铿——”长枪坠落,歇歇插在擂台边缘,巨大的冲击力甚至震裂地面数尺。 难不成——平了? 齐时负手而立,忽而微微侧首,看向烟尘弥漫的某处。 “呼——” 红光闪烁,烟尘之中,一只小炎龙飘至身前。 小炎龙不足巨龙躯体百分之一,但灵力精纯凝实。 “看来,还是在下略胜一筹。”齐时抚摸着小炎龙,温声说道。 “佩服佩服!”青云烟双手抱拳,“恭喜!” 若是动用青蛇长枪,胜负仍有待相争。 但,没有若是。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第31章 师叔?(糟老头子坏得很!) 云跃斜靠在席位上,犯起了困。 这些天,八皇子殿下纯粹看戏,什么都没干,十分无聊。 人一旦闲下来,就会闲不下来。 “战首席——云跃!”人群中,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正是阳修! 身为战斗狂热分子,阳修老早就想挑战所谓的“王室第一天才”。之前苦于没有突破金丹境,实力差距过大。如今既结了金丹,自然是想要碰上一碰。 这还是云跃首次被挑战! 面对拼死搏斗的阳修,云跃也正了神色,起身跃下,稳稳立于擂台。 “却之不恭。” 嗯、风度很重要~ “阳修,金丹一阶,十八岁——对阵云跃,金丹三阶,十八岁!” 十八岁修为便高达金丹三阶! 阳修没有丝毫犹豫,即刻“赤火变”全开,灵力暴涨,劈下一刀炽焰斩击。 云跃负手而立,远远看着赤红斩击破空袭来,波澜不惊。 火焰炸响,转瞬冲到云跃面前。 不过咫尺之遥! 只见云跃右脚抬起,稳稳一踏。 瞬间,云纹大阵光芒毕现,全然覆盖整个擂台。 “脩——” 斩击擦到衣角! “呼——”云烟阵阵。 斩击撕裂云烟,轰然落在地面上。 忽而,阳修身后隐现一团云雾。 寒芒一闪,长剑从云雾中悄然刺出。 阳修大惊,抬刀抵挡,但还是被这出其不意的一剑挑飞出去。 一剑不中,云雾消散,转而又在阳修侧前方飘忽。 又是寒芒闪过。 阳修连连仓促格挡,但无论他如何躲闪,云雾总能在出其不意的角度出现。 “斩——”阳修暴喝一声,火焰长刀猛然横扫一圈,狂暴的火焰斩击急速扩散,试图击碎云纹大阵。 然而无论火焰斩击如何强横,云纹仿佛只是不存在的虚影,没有丝毫损毁。 “铿——铿!”狼狈挡下云跃飘忽难测的剑影,阳修越发吃力。 “爆——”没有任何保留,肆虐的火焰瞬间扩散整个擂台,灼烧着云跃可能藏身的每一寸角落。 “只能说,有点效果。”云跃的声音带着轻笑,不知从何方飘来。 “升!”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校扬。 下至擂台地面,上至天际白云,云纹大阵尽数笼罩。 身处其中,云雾缭绕,伸手不见五指,更不知身处何方。 “万影剑——” 刹那,无数剑气自每一片云中爆射而出,每道剑气之中又似乎有着云跃的残影,集中斩向阵法中央的阳修! 凌厉的剑影轻松击碎阳修凝结的防御,重重斩落在身上。 “噗——”阳修终于坚持不住,“我认输——!” 呼啸的剑影如云烟般随风消散,云纹渐渐黯淡,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唯有擂台边缘阳修斩击落下的沟壑。 阳修惊魂未定地看着不远处悠闲的云跃,心中大骇。 他自然知晓自己和云跃有着不小的差距,此番挑战也不过是为了切磋一番,磨砺自身。 但他怎么也没料到,差距竟如天堑!他甚至不知道云跃如何出招,就彻彻底底地败了。 没错,他全力一击的“赤火审判”威力超凡。但、也得有机会施展。 面对云跃飘忽而细密的攻势,他只来得及匆忙防御,根本没有任何施展攻击的机会。 绝对的压制! 席位上,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齐时抿着嘴,翻了个白眼。虽然云跃没个正形,跳脱而烦人。但不得不承认,他天赋卓绝,强悍棘手。 至于擂台中央的云跃,全然不在意众人惊异的目光,探着头望向观众席,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该死的玩意儿!”见此,齐时深呼一口气,紧握的双拳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战——首席云跃!” 云跃甚至还未离开擂台,青云烟就迫不及待地喊道。 被挑战者守席成功是没有休息时间的。 云跃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我可不会和你硬打,有失风度。” 青云烟满脸黑线,“闭嘴吧你!” 一枪刺出,呼啸破空。 “你还是这般急躁冒进。”云跃摇着头,轻松闪开。 面对青云烟,云跃并未施展云纹大阵。 虽然青云烟脑子......和阳修没什么区别。但因为家族绝学,青云烟看得明白云纹阵。 因此,不妨换种手段。 “踏云!”云跃双手捧剑,立于胸前。 随着灵力注入,剑光大盛,直冲云霄。 “轰——”至于云层,灵力爆开。 连片白云受到灵力牵引,竟是缓缓沉下。抬首望去,像是天穹陷落。 云跃腾空跃起,立于云巅,居高临下。 “脩、脩、脩——”剑气不断斩下。 青云烟困在擂台地面很是被动,倒托长枪,闪身躲过数道剑气。 脚步之下,云纹浮现。青云烟长点地,牵引云纹。 霎时,以长枪为中心,滔天飓风旋转,要将半空白云搅碎。 “真麻烦。”云跃嘟囔了一句,随即爆发更多灵力,手中长剑灵光愈盛。 “云剑·天罚!”云跃大喝出声,只见白云飘散凝聚化为万千执剑人影。 万千长剑翻舞,瞬间构成复杂至极的剑阵。 恐怖的一幕出现了——在长枪飓风的正上空,白云化为一道剑影,缓缓凝聚。 “落——!” 足以震响九天的爆鸣,巨剑坠落,直指飓风中心。 “砰——”狂乱的风暴卷起漫天沙尘。 “铿——”长枪不堪重负,被挑飞出去。 “呼——”剑光闪烁,长剑抵喉。 “哼!”青云烟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回到原先席位。 云跃优雅地对观众微微欠身,踩着残碎的白云,落座首席。 “八皇子——” “八皇子——” 观众席上传来整齐狂热的呼喊,显然云跃接连两次轻松战胜强敌,给民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上午,前九席仅爆发了这两扬争斗。 下午,沉默仍在继续。 齐时盘腿闭目养神,忽而一道声音传来。 “我想和你打一扬。” 第三席的子苓竟主动开口求战。 齐时:“......”这是怎么一回事,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热情”? 这......来都来了,那就打一扬呗。 “战——第三席,子苓!”齐时开口挑战。 楚棋又要向上挑战了! 那可是第三席,金丹二阶的子苓! 他能否再次创造奇迹? 后九十席的争端看起来着实乏味,还是楚棋越阶挑战惊心动魄,最能调动观众的情绪。 “楚棋,筑基九层,十六岁——对阵子苓,金丹二阶,十五岁!” 齐时拔出火云剑,蓄势待发。 子苓拿起玉笛,缓缓吹奏。 并不是直接的攻击,柔和的乐曲构成一座乐阵。 齐时身处其中,竟、竟莫名地感到......亲切? 细细听取笛音......有些......熟悉? “铿——”笛音转急,斩来一道音波。 齐时闪身避开,未等他站稳身形,子苓已至身前,玉笛化为短剑,猛地刺来。 “铿——”齐时抬剑格挡。 子苓并未施展招式,只是纯粹的近身搏斗,攻势细密刁钻。观其剑法,自成体系。 玄云帝国从未流传过如此剑法,而齐时见招拆招,却不显生疏。 “铿——”子苓借力向后闪身,短剑再次化为玉笛,吹奏乐曲。 “呼——”青竹拔地而起,几息之间,翠竹就将二人隔绝开来。 “脩——脩!”无数音波又急又密,像是天罗地网,攻向齐时。 “凝——”齐时低喝一声,凝聚全身灵力,铸就火灵盾。 “砰——砰——砰!” 就在齐时苦苦抵御音波之时,子苓竟停下了吹奏,从腰间乾坤袋飞快掏出一面圆镜。 圆镜约有巴掌大小,没有任何装饰,古朴中透着丝丝神秘气息。 “显!”灵力注入,圆镜爆射出一束光芒。 仿佛只是最为纯粹的光束,轻易便穿透了齐时的层层防御。 没有任何感觉,不是任何攻击。 忽而,齐时意识到了什么,无尽的恐惧瞬间震慑心神,冷汗布满额头,就连身前火盾都晦暗闪烁。 好在,仅是一瞬。 “呼——”微风拂过竹林,凌厉的音波悄然消散。 幽篁终不见天,唯有清风徐徐。 二人无言对峙,没有任何灵力流转。仿佛此处并非擂台,而只是幽静竹林,于其中悠闲漫步。 “你——是谁?”异口同声地发问。 见“楚棋”面色阴沉,子苓略作沉吟,“你......就是......齐时......?” “你先告诉我,你究竟是何人!”齐时双眼微眯,语气不善。 子苓皱起眉头,似乎是在斟酌用词,“你若真的是齐时......那.....我应当算是......你的师叔。” 齐时:“?” ??? 师叔? 见齐时震惊且不解,子苓尴尬一笑,“就是......齐师兄......游历神州时,拜入鹿鸣馆,为苹道人座下弟子。” “......”齐时在脑子里疯狂回忆,父亲从未和他说起过这些。但他知道,父亲年轻时确实在外游历多年。 齐时微微颔首,算是信了子苓的话。 “我师尊为芩道人,为苹道人师弟。”子苓继续说道,“因而这么算起来,我的确是你的......师叔。” 齐时:“......”好吧,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你的气息与他人不同,像是......被刻意遮掩。所以我对你很是好奇。”子苓自顾自地说着,“前些日我观你剑法,总有些鹿鸣馆的影子。因此,我就猜测......” “我确实是齐时。”齐时打断子苓,“我的气息......遮掩痕迹很明显吗?” 如果子苓能轻易看出他气息反常,那...... “放心吧,那些家伙没这个本事。”子苓嘿嘿笑着,很是骄傲,“这可是鹿鸣馆绝学!” “所以......小师叔,”齐时咬着牙喊出“小师叔”,“您来咱们玄云帝国这个穷乡僻壤,所为何事?” 玄云帝国幅员辽阔,但真放在整个大陆,却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势力。父亲曾告诉过他,外界“神州”,强悍势力林立,强者如云。 若是子苓所言非虚,那么能让父亲都拜入的“鹿鸣馆”,实力定然强横无比,远超玄云帝国。 所以,子苓千里迢迢,跋山涉水,所为何事? “这件事......说来很是复杂。”子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盘腿坐在地上,缓缓讲起前因后果,“鹿鸣馆有着三位归元大能坐镇——苹道人、蒿道人、芩道人。苹道人剑法卓绝,蒿道人阵法独步,芩道人窥探天机。” “师尊一年前不知道鼓捣了些什么名堂,疯疯癫癫地从洞府中跑出来——鞋子都掉了一只。”从子苓皱成一团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对自己师尊的事迹也十分无语,“师尊大叫着喊来两位师叔,长谈三日。三日之后,师尊一脸严肃地命令我来玄云帝国,拜访齐陔师兄。” 子苓满脸都写着痛苦,“一路穷山恶水,妖兽觊觎,我好不容易才赶到玄云帝国——却得知,齐师兄两年前就离世了!” 子苓绝望地瘫在地上,委屈得泪光闪闪,“我传书给师尊,师尊却回信,要我继续拜访齐师兄的独子。”抬头仰天,“我问师尊,何处拜访;师尊回我,自行努力!” “那糟老头子!满嘴说着什么时啊、运啊、命啊,就是不告诉我具体怎么找!”子苓崩溃得大叫,“你可知、我费了多少心思,才终于找到你啊啊啊啊!”他爬起身,三两步扑到齐时身上,哽咽道。 齐时:“......”他回想起自己一年来的行踪,堪称“诡异”,子苓摸着蛛丝马迹一路找寻,着实不易。 “我几乎走遍了整个玄云帝国!连你的毛都没找到啊!”子苓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打听到,齐师兄年轻时曾斩获两届菁英会的冠军,想着你没准会暗中参加,就寻了过来。” “呜呜呜!我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啊!”子苓越说越委屈,“尝试问路,还被抽飞挂在了树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齐时:“......” 啊这、真是不好意思啊。 “咳咳、”齐时生硬地岔开话题,“所以......芩师祖......要小师叔你来寻我......?” “不知道。”子苓回得很干脆,“我也搞不懂那个糟老头子要干什么。” 齐时:“......”够了,我心疼你小师叔。 “emmmm”子苓歪头沉思,“好歹是找到了,等我传信回去问问。” 说着,子苓手一挥,竹林化为灵力消散。 外界众人看着猛然搏斗的二人进入竹林,再现身时,却是“勾肩搭背”。 “不打了不打了,”子苓看向裁判,“他赢了。” 齐时:“?”我、我吗? 裁判:“?”发生了什么。 观众:“?”结束了、这就结束了?楚棋又赢了? 好魔幻...... 子苓说完,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坐到第四席。 什么菁英会、什么奖赏,干完这一票,狠狠宰糟老头子一笔,不比这些有的没的值钱多了! 第32章 风发(从头迈步,再至山巅!) “嗯,大致情况就是这样。”齐时揉了揉眉心,将方才擂台上与子苓的对话,包括鹿鸣馆、苹道人、芩道人以及那层离奇的“师叔”关系,言简意赅地向楚荆转述了一遍。 楚荆扶额,真是够魔幻的...... “话说,”子苓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目光正充满探究地锁定在楚荆身上,“你和齐时……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纵使他修习鹿鸣馆的秘传绝学,感知敏锐远超常人,但面对眼前这位气质妖异、修为深不可测的美人,依旧如同雾里看花,只觉一片混沌。 “嗯……” 楚荆难得沉吟起来。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 按照他惯常的性子,对这种刨根问底的问题向来懒得理会,甩个白眼都嫌多余。但眼前这位,怎么说也算是齐时那倒霉小子的“长辈”(尽管这身份怎么看怎么别扭),总不好直接拂了面子,让齐时夹在中间难做。 “朋友关系。”楚荆认真回复。 齐时:“......”似乎、好像、也许......没什么问题。 “朋友?”子苓更加疑惑,看上去......总感觉怪怪的。 算了,宝宝不懂,宝宝也不需要懂。 楚荆慵懒地靠回椅背,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探讨。齐时则干脆别过脸。 就在这时,子苓脖子上那枚不起眼的青玉吊坠,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温润而急促的灵光。 “咦?” 子苓低头,惊讶地轻呼出声,“师父回信了!” 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以往他给自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糟老头子传信,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拖个十天半月才慢悠悠地回个只言片语,像这般即时回应,简直破天荒头一遭! 楚荆:“......”不愧是大宗,居然有这么“智能”的玩意儿。 “与齐公子......一同修行?”子苓磕磕绊绊地念道,脸上纠结着茫然、委屈和难以置信,“一切随缘......?” 什么玩意儿? 糟老头子拿自己当消遣呢! 齐时&楚荆:“?”这就……安排上了?问过当事人的意见了吗? 子苓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二人。 齐时&楚荆:“......”这也不好拒绝啊! 芩道人捣鬼呢! 总之......子苓算是缠上了齐时。 算了算了,齐时安慰自己,勉强算是多个帮手吧。 当然,子苓也不能两手空空地加入。 子苓掏出几块残片,“第一块碎片是路上捡到的,后来在几个黑市和拍卖行瞎逛,莫名其妙又误打误撞搜集到了剩下的。”随着子苓的拼凑,一张相对完整、描绘着复杂山川地形与诡异符文标记的地图,渐渐在三人眼前成型 齐时定睛看去——这不正是前几日玄都馆拍卖会上的化神修士传承洞府地图吗?当时只道是虚无缥缈的镜花水月,居然真让子苓给集齐了! “你们要是有兴趣,菁英会结束后可以去看看。”子苓自顾自地说道,“但、要我说,不如回鹿鸣馆敲诈师兄师姐。” 齐时:“......”真是兄友弟恭,师慈徒孝啊~ —————————— 决赛第五天,阳修和青云烟又打了一架。 枪影如龙,刀光似火,赤红与青碧交织。 战斗激烈程度远超以往,最终,青云烟在久战不下之际,悍然祭出青蛇长枪!灵阶上品灵器的恐怖威能,哪怕被封印了大半,凌厉枪意与磅礴压力,依旧非阳修所能抵挡。 “铿——”长刀脱手,阳修再次饮恨败北。 青云烟拄枪而立,英姿飒爽。 决赛第六天,一直低调无争的孟氏姊妹终于动手。 孟羽直接挑战第二席赵泉。 此番争斗却令人摸不着头脑。 赵泉攻势依旧凶悍,长刀挥舞间,水流奔腾不息,漩涡暗藏。 然而孟羽只是在赵泉狂暴的刀势中辗转腾挪,大部分时间都在闪避,偶尔的反击也显得绵软无力,仿佛只是在试探,或者……在完成某种特定的“仪式”。 “铿——” 就在赵泉攻势稍缓的刹那,孟羽反握匕首,骤然化为一道暗紫色闪电,以刁钻的角度直刺赵泉肋下! 赵泉虽惊不乱,长刀猛然顿地! “漩涡盾!” “哗啦——” 流水磅礴,瞬间汇聚,在他身周形成一个高速旋转、卸力极强的深蓝水盾。 “脩!脩!脩!” 匕影连番斩击在水盾之上,却只激起圈圈涟漪,连一丝裂痕都未能留下,便消散于无形。 孟羽一击不中,毫不停留,身形再次飘忽起来。两人又缠斗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孟羽的动作忽然变得极其诡异。她不再寻求攻击,反而围绕着赵泉高速移动,指尖不时弹出极其微弱的紫色光点,悄无声息地融入赵泉护身灵力中。 赵泉眉头紧锁,感觉对手的行为越发难以捉摸,心头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就在他准备发动更强攻势打破这诡异僵局时,孟羽却毫无征兆地轻盈后跃,直接飘然落下了擂台。 “我认输。赵泉胜!” 清脆的声音响起。 裁判愣了一下,随即高声宣布。 “赵泉胜!” 赵泉:“?”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然而还未等赵泉回过神,孟池从席位跃下,发起挑战。 赵泉还以为对阵孟池也会轻而易举。 然而,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孟池的身法变得比孟羽更加诡异莫测,仿佛能预知赵泉的每一个动作。无论赵泉的刀势如何迅疾如雷霆,角度如何刁钻狠辣,孟池总能在他发力的前一刻,以毫厘之差轻巧避开。她的动作流畅自然,让赵泉有种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孟池的匕首不再绵软,精准得令人胆寒,直指赵泉刀势流转间稍纵即逝的破绽!并非力量上的击破,而是时机、角度、预判上的绝对压制! “铿——!” 匕首格开刀锋,在赵泉手臂上划开一道血痕。 “嗤!” 赵泉回身横扫,刀锋却只斩碎了孟池留下的残影,匕首寒芒已从另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后心。 仓促间,赵泉狼狈扭身,肩头衣袍被撕裂。 终于,赵泉明白过来——先前孟羽定然做了什么手脚。 看台上,楚荆微微颔首,“双生咒……果然玄妙!”单体作战或许受限于本源分割而有所削弱,但利用血脉羁绊进行信息共享、协同作战,却能发挥出超然效果。 这种合击之术,即便对方实力高出一筹,猝不及防下也得吃个大亏,何况是本就心神不宁的赵泉? 擂台上,赵泉陷入绝对的苦战,处处受制,有力难施。 淡紫色身影如同鬼魅,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匕首寒芒惊鸿一现。 鲜血从深浅不一的伤口中不断渗出,染红了衣袍。 孟池的身影再次消失,气息彻底隐匿在擂台上弥漫的淡淡紫雾之中。她没有急于发动最后一击,只是静静等待着猎物精疲力竭,油尽灯枯的那一刻。 赵泉拄着刀,剧烈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环顾四周,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紫色朦胧。 继续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我认输!” 这些天,赵泉本就心态焦躁,面对孟氏姊妹合击,他也没有坚持到底的决心。 “孟池胜——!” 孟池成功跻身第二席,齐时则被挤到第四席。 但、齐时一点儿都不着急。 第七天,齐时依旧没有主动挑战。 只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 “战——第四席,楚棋!”周瑟忽而喊道。 自从那日被子苓完全压制,周瑟心态崩裂了好几天,直到今日才勉强平稳。 齐时眉头紧蹙地看向周瑟,心绪翻涌。 毫无疑问,周氏就是谋害父亲的罪魁祸首,齐时恨不得将周谬千刀万剐。 但、对于周瑟,齐时很是拧巴。 周氏和陈氏不同,家族内部太过复杂。 陈榭虽然是个实打实的畜生,但他好歹爱护自己的家人。 而周谬就不一样了,他与正妻不过是纯粹的家族联姻,毫无感情可言。他本性风流,在外拈花惹草无数,却又极度不负责任。 对于嫡女周瑟,他因厌恶其母而态度冷淡疏离,父女之情淡薄如水。 对于庶女周琴......嗯......认下就不错了,还想要什么待遇! 本来吧,周谬是想着让周瑟与齐责联姻,毕竟周瑟身为嫡女,能索要更多嫁妆,甚至可以要下半个齐氏 这消息被周夫人得知后,无异于晴天霹雳。她深知女儿若嫁入风雨飘摇的齐家,无异于跳入火坑。于是又哭又闹,甚至不惜以死相逼,才最终迫使周谬改变了主意,将不受宠的庶女周琴推了出去,完成了这扬肮脏的交易。 所以,周瑟与父亲周谬......只能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若说不恨周瑟,不可能,周氏侵吞齐氏,周瑟乃直接受益人;若说恨透周瑟...... 罢了罢了! 且行!无愧己心! “周瑟,金丹一阶,十八岁——对阵楚棋,筑基九层,十六岁。” 齐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画阵,凝聚火龙。 周瑟盘腿坐下,缓缓奏瑟。 音波袅袅,化作乐阵。身处其中,就连体内灵力流转都变得迟缓。 “昂——”面对乐阵,最好的应对方式是什么? 当然是——用更洪亮的声响盖过去。 龙吟阵阵,扰乱了音波流转,乐阵也随之瓦解。 炎龙腾飞,齐时立于龙首,居高临下,手执长剑,斩下道道剑气。 周瑟苦苦抵御,最终无奈认输。 楚棋又是轻松越阶获胜!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仿佛理所应当。 但,此役对于齐时,意义非凡。 至此,齐时拼平陈枕,战胜齐责、周瑟。 整整三年!他从帝国最耀眼的天才跌落为四处逃窜的阴沟老鼠,命运无常弄人,但他最终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从头迈步,再至山巅! 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第八天,齐时还是没有挑战云跃。 倒是云跃坐不住了,那小子怎么这么怂! 他可是发过誓,一定要当着美人的面,狠狠将这小子揍一顿!可他身为首席,又不能向下挑战,只能干坐着,瞪眼瞅着楚棋。 这小子不可能胸无大志,不冲击首席。 但、直到第九日,齐时还是在第四席上干坐着。 云跃:“......”他算是明白了,这小子打算最后一日背水一战。 “小子,干坐几日,不烦闷吗?”云跃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在下自知实力不济,只望守住一亩三分地而已。”齐时抬起一只眼皮看向云跃。 云跃什么性子,他最是清楚,想必早已焦躁不耐。 齐时当然知道云跃对楚荆图谋不轨,他更是知晓,云跃对自己羡慕嫉妒恨,恨不得狠揍自己一顿。 但他就是吊着,就是不给云跃机会。 这不,沉不住气了~ “呵呵、”云跃皮笑肉不笑,“守住一亩三分地”骗鬼呢! “既然闲来无事,你我战上一番,可好?”云跃咬牙说道。 齐时无奈,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对自己这么感兴趣? 他确实想着最后一日挑战云跃,这样最能守住席位,免得节外生枝。 但、云跃都主动开口了,要是避而不战,岂不是很没面子。 再说了......云跃主动求战,这要是赢了,岂不更能让云跃颜面扫地? 啊哈哈哈哈哈哈! 想着云跃一败涂地,道心崩塌的模样,齐时瞬间斗志昂扬。 “战——首席,云跃!”齐时跃下席位,稳稳立身擂台。 终于!楚棋终于要对阵八殿下了! 一个是帝国皇室倾力培养、光芒万丈,被视为未来擎天之柱的第一天才! 一个是横空出世、筑基连败金丹,不断创造奇迹的神秘黑马! 最佳看点!绝对劲爆! 当然了......大家敬佩楚棋的勇气,至于......挑战成功的可能......只能说......楚棋很有勇气。 云跃前些日强势碾压青云烟与阳修太过震撼,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不可战胜。 最中央的阁楼雅间,金碧辉煌,雕栏玉砌。 云彤一袭红色旗袍,双手托腮,愣愣地望向擂台,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到遥不可及的某处。夕阳的金辉洒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皇兄,这一幕,莫名熟悉啊。”云彤叹息道。 站在她身旁的中年男子,身着朴素的玄色演武服,气息沉凝如山,正是三皇子云烈。他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你还是没有放下吗?” “哼、”云彤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皇兄你不也仍在纠结?”她执起茶盏,“话说,皇兄认为,此战……谁会获胜” “自然是八弟。”云烈淡然说道,“楚棋虽强悍,但筑基九层,着实差了些。” “真是令人期待呢~”云彤不置可否。 第33章 定局(云跃,我赢了!) 云纹漫布整个擂台,光芒闪烁间,层层云雾浮现。 云烟缭绕,构成极其复杂的云宫。 云跃身影消失,唯有长剑寒芒若隐若现。 齐时运行炽阳诀,手中凝聚炽焰,猛地握拳炸开。 火焰爆开,试图泯灭云阵。 云宫仿佛只是不存在的虚影,火焰掠过,而丝毫无损。 “脩——”云跃一剑刺来。 齐时抬手,匆匆抵御。 “不能再继续耗下去!”齐时咬牙,估摸着距离,纵身跃起,落在擂台边缘。 由于云宫覆盖,齐时连擂台范围都看不清,只得根据脑海中残存的映像,绕圈狂奔。 “他这是要干什么?”云跃藏身于云影之中,皱眉看着齐时。 齐时不断闪身躲开云跃挥下的剑气,奔走之间,留下零碎的火星。 暗红的火星“噼里啪啦”炸开跃动。 “铿——”无论齐时有何打算,云跃都不能让他完成。金丹三阶浑厚的灵力凝聚于剑刃,轻易便挑开了齐时的格挡。 齐时只得仓皇侧身,“嗤——”剑锋刺入肩头,鲜血汩汩流出。 然而,齐时面上并无狼狈之色,却是朝着云跃勾起一抹冷笑。 云跃这才恍然发现,二人正处于擂台中央! “嘀嗒、嘀嗒!”鲜血滴入地面,瞬间勾连起擂台四周的火星。火星消散,显露出包裹的黑雾灵力。鲜血为引,化为阵眼,霎时,一座古老的诅咒大阵成形! “禁——”齐时低喝一声。 阴风阵阵,黑雾弥漫,玄奥符文灵光大现,轻而易举便覆盖云纹光芒。 随着云纹暗淡,缥缈的云宫也逐渐消散。 云跃惊疑地发现,由于诅咒大阵的覆盖,擂台之上,不能再施展任何阵法。 齐时连点穴位,止住肩上伤痕流血,紧握长剑,对峙云跃。 对于云跃这般强敌,齐时当然早做准备。 云跃擅长布下云纹阵,构筑缥缈难测的云雾缭绕扬景,创造地利,以逸待劳。 为此,齐时特地请教楚荆,习得古老的禁制诅咒。 以楚荆蛇毒为阵纹,以自身鲜血为阵眼,一旦阵成,禁制万法。 “有点意思。”云跃虽惊不乱,无法布阵,那又如何?凭借自身金丹三阶的强横修为,获胜只是时间问题。 “踏云!”云跃双手捧剑,立于胸前。 剑光大盛,直冲云霄,天际层云受到灵力牵引,缓缓下落,化作登天云梯。 云跃不急不慢,缓缓踏云登天。 每一步落下,离苍穹更进一步,灵力就暴涨一分。 “轰——轰!”层层叠叠的灵力风暴席卷开来,冲得齐时不得不凝聚火灵盾,堪堪阻挡。 终于,云跃脚踩祥云,登顶天际。居高临下,玄色衣袍随风猎猎。 “万影剑!” 刹那,无数云梯化为道道剑影,同时刺向擂台上渺小的齐时。 “火矢!”齐时剑花翻转,斩出数十道火矢。 “轰——呼——” 纯粹的火焰箭矢与白云剑影碰撞,剧烈轰鸣,随即又将水汽蒸发。 火矢虽纯粹强横,但剑影何止数百道? 俯视着被千百剑影包围的齐时,云跃高傲的声音自云巅悠悠传来,“认输吧,不然、后果自负。” “哼!”齐时冷哼一声,小声嘀咕道,“云跃啊云跃,你还是这般,矜骄自负!” “哩——” 悠远绵长的声音兀自响起,直抵灵魂深处。 呦呦鹿鸣—— 忽而,青绿色光芒温和显现,轻柔地包裹齐时全身。 伴随青绿光芒一同显现的,是一只巨鹿虚影。 巨鹿仰天长鸣,声声阵阵,颤动灵魂,静抚灵力。 这是什么招式——? 雄浑恢宏,令人向往。 没有任何人知晓。 因为,此乃鹿鸣馆绝学——呦呦鹿鸣。 传说,鹿鸣馆创始先祖乃是一位强悍而神秘的鹿妖,“呦呦鹿鸣”所现巨鹿,正是鹿妖先祖虚影! 至于齐时如何习得——自然是尊敬可亲的小师叔亲身教导。 齐陔乃苹道人弟子,齐时为齐陔独子,算起来就是半个鹿鸣馆弟子。“呦呦鹿鸣”乃是鹿鸣馆弟子必修基础,子苓传授给齐时也说得过去。 “哩!”巨鹿长鸣,将齐时紧紧护在身下。 “砰!砰!砰——”千百剑影斩落,碎成丝丝缕缕云烟,阻挡视线。 云烟散去,只见齐时安然无恙立在原地。 这几日,仓促练习“呦呦鹿鸣”,效果倒还是不错。 云跃笑容有些僵硬,显然他未曾料到,“楚棋”竟能挡住“万影剑”。 抬手捋了捋飘乱的发丝,云跃深吸一口气。 “云剑·天罚!” “呼——” 狂暴飓风席卷,伴随雷鸣响彻。 天际云层彻底暴卷,形成云雷漩涡。 漩涡中心,刺目白芒乍现。 恐怖巨剑缓缓显现,直至地面齐时。 “落——!” 齐时面色凝重,“凝——!”随着对炽阳诀领悟渐深,无须结阵便可凝结纯阳炎龙。 肆虐的火焰凝成炎龙,龙首遥遥望天,对上天罚巨剑。 “昂——”炎龙身躯蜿蜒,直冲天际。 “脩——”巨剑锋刃凌厉,斩向炎龙。 “砰——!”红白二色灵光剧烈碰撞炸裂,骇人的灵力风暴在半空炸开,席卷整个校扬。 “嗡——”淡金色灵力光罩构筑,将红白灵力乱流尽数阻挡。 “哎~动静真大啊。”阁楼雅间内,云彤无奈摇摇头,眼底却是泛起波澜。 “连番古怪至极的手段,竟真让八弟吃瘪了。”云崩沉吟,“若是这般......” “输赢与否,八弟都得掉面子了。”云彤笑道,云跃素来最重面子,如今既是主动求战,又难分胜负,已是骑虎难下。 巨龙光芒暗淡,依旧残喘驮着少年飞向云际。 云跃立于云巅,一贯的从容有所崩裂。 他当然知道齐时棘手,但——这般焦灼,已超乎预料。 此番僵持不下...... 罢了罢了!只得如此了! 虽说定然颜面受损,但总好过阴沟翻船! “楚棋,能让本皇子心生佩服的,你还是......第一个!”云跃双目微眯,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但、对不住了!” “空悠镜!”云跃大喝,收起长剑,手掌一翻,一面古朴圆镜赫然出现! 圆镜木底,没有任何花纹雕饰,混元天成。 见到圆镜,齐时万分惊骇——空悠镜,灵阶上品灵器,皇室九藏之一。 “不要脸的玩意儿!”齐时在心底狠啐一口,“金丹三阶打筑基九层就算了,竟然还动用这般至宝!” “这是!空悠镜!” “皇室九藏啊!” “陛下竟然将空悠镜都传给了八殿下!” “楚棋居然逼得八殿下祭出空悠镜......” “八殿下此般......是不是......” “金丹三阶被筑基九层逼到如今地步。” “还得倚仗至宝灵器取胜!” “仗势欺人......” “欺人太甚......” 云跃面部肌肉抽搐,他如何不知......过分了些。 但、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楚棋,此役若你赢了,”云跃阖上眼,“我定不再纠缠!” “白云千载——” 好似天际动荡,碧落摇坠;又若祥和宁静,云影悠然。 瞬间,层云翻涌;亘古,苍穹无垠。 那是一团凝实的白云光圈,仿佛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恬静淡然;却又充斥纠缠灵力乱流,疯狂难测。 无与伦比而又莫名其妙的恐惧瞬间攫住心神。 齐时没敢任何犹豫,跃下龙首。 “昂——”残破炎龙怒吼咆哮,冲撞上去。 “呼——”微风阵阵,触碰光圈瞬间,巨龙消散无影无踪。 光圈距离齐时似乎很远,然而下一瞬,却闪烁至身前。 “脩——”齐时只感身体被无数风云乱流搅碎,重重摔落在地。 抬首仰望,光圈仍缓缓下落。 “认输吧!”云巅之上,云跃面色苍白,焦急着大声吼道。空悠镜太过强悍,以他的修为,也只能勉强催动一次,并且无法控制。 若楚棋咬牙苦撑,他可没本事收手啊! 这万万不能闹出人命啊! 观众席上,楚荆凝重地坐直了身子,凝聚云跃全部灵力,借助灵阶上品灵器空悠镜施展的全力一击,太过恐怖。以齐时的修为,硬撑、必死无疑! “噗——”齐时大口吐出鲜血,眼中阴霾不散。 该死的云跃,脸都不要了! 山穷水尽...... 只得放手一搏。 无数人为楚棋屏息凝神。 只见楚棋长剑插地,单膝跪地,无尽的疯狂占据双眸。 “哗!”齐时手腕狠狠在剑刃上划下,鲜血如溪流涌出,流经地面,却以极其诡异的纹路流淌。 “嗡、嗡!”擂台地面,诅咒大阵灵光暴涨,颤抖嗡鸣! 古老晦涩的符文经由灵力牵引,冲破地面阵法束缚,漂浮半空,构筑起立体大阵,将齐时、光圈、层云、云跃,甚至高悬烈日都囊括其中。 “轰——”来自上古的邈远厚重威压爆发开来,就连光束都被扭曲。 风云光圈受到古阵压制,下落速度更缓。 “砰——”齐时竭尽全力,一掌拍在赤云剑上。 “嗡——崩!”火云剑战颤,丝丝裂纹浮现,最终不堪重负,轰然碎裂。 剑柄上镶嵌的精纯火晶显露出来,悬浮半空,随即被齐时死死握住。 “既然、”齐时声音沙哑,“一条炎龙不足抵御......” “那,若是两条呢——” “砰!”齐时猛然捏碎火晶,瞬间,凝练纯粹、浓厚精纯的火焰灵力爆发开来,灼热的烈焰宛如怒海狂涛,拍打在擂台边缘的灵力护罩上。 古老阵法疯狂吸收着精纯的火焰,玄色符文上,渐有红光显现。 最终,整座大阵化为血色暗红的地狱。 “凝!”眼底疯狂化为实质火焰,在眼角熊熊燃烧。 阵眼漩涡流转,不断撕裂扩张,宛若九幽黄泉之门。 “昂——”纯阳炎龙并非金纹神圣,而是暗红诡谲,暴戾狠绝。 暗红炎龙身躯更为庞大,从地底裂缝之中狰狞爬出,龙吟声中,似有绝望悲鸣。 “昂——”更为恐怖之事发生了!裂缝之中,竟然又扭曲飞出一条暗红炎龙! 齐时居然借助阵法、火晶,短暂凝结出两条纯阳炎龙——或许,黄泉炎龙更为合适。 “双龙噬日!”来自九幽的呼唤。 “昂——昂!”两条炎龙蜿蜒纠缠,悍然冲向半空之中凝滞的光圈。 炎龙张开巨嘴,肆虐的暗红灵力凝聚、压缩、坍塌,形成恐怖的灵力光球。 两条炎龙同时吐出灵力光球,又汇聚为更加骇人的“血日”。 那是一道直径数十丈的血色光团,悬于半空,暗红灵力光芒遮天蔽日。 太阳,消失了。 唯有血日,散发着扭曲光辉。 “轰——” 天地末日的轰鸣,实力不济者,甚至当扬耳鸣晕厥。 “疯子!”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云彤,都惊骇出声,赶忙凝聚浑身灵力,加固灵力光罩。 眩目的血色光晕让所有人睁不开眼。 谁——最终获胜? 不知过了多久,血光才渐渐平息。 擂台......已经不能称之为“擂台”,唯有巨大的“天坑”。 力竭的云跃从云巅跌落,狠狠摔在地上,不住地口吐鲜血。 楚棋呢? 毁灭式的冲击震碎的齐时的筋骨,他甚至不能挣扎起身。 但——破碎不堪的炎龙仍在! 两条缩小百倍的炎龙搀扶着齐时艰难来到云跃身前。 炎龙灵力凝实,高温灼人。 “云跃,我赢了!”破碎的声带不知挤出了什么音节。 “?!” 楚棋、赢了? 他赢了八殿下? 他竟然赢下了手执空悠镜的八殿下! 这、已不仅仅是普通的奇迹! 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楚棋、楚棋!” “冠军、冠军!” 虽然才第九日,但并不妨碍观众认定冠军。 “他、他做到了?”阳修与青云烟目瞪口呆地对视,“简直——不可思议!” 就连淡然“看戏”的子苓都惊讶得从席位上窜了起来。 他算是能稍稍理解,师尊为何要他随着齐时一同修炼了。 如此奇迹,就算师尊不说,他都得好好瞧瞧。 “楚、楚棋——胜!”好一会儿,裁判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是裁判。 大脑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齐时摇摇欲坠。 仰面倒下,却稳稳落在坚实有力的怀抱里。 “哎,心非木石,岂能......” 第34章 授衔(承先父遗志,问鼎仙途) 但、凡事总有例外...... 本届菁英会,阵容之强堪称史无前例,金丹天骄林立,黑马异军突起。可在本该烽烟四起的决战之日,高席区域却呈现出……诡异的“和谐”。 竟无一人,向那首席之位发起挑战! 云跃盘腿端坐第二席,漠然闭眼,对外界一切喧嚣充耳不闻。 昨日激战犹在眼前,动用“空悠镜”这等皇室重宝,已属倚仗外物,最终却依旧落败。今日若再纠缠不休,颜面何存?更会累及皇室威仪! 孟氏姊妹纤细的脖颈上,各自佩戴着一枚温润的玉坠。玉坠表面流淌着复杂光纹,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玄妙灵力,悄然稳固着她们体内因“双生咒”而时刻处于崩溃边缘的生机。 若非前几日那位神秘莫测的“楚先生”雪中送炭,赐下这维系生机的玉坠,她们莫说参加决赛,恐怕连维持清醒都难。 十日之期,如同悬顶之剑。她们的命脉,实则已系于楚先生一念之间。 难不成真去联手挑战身负重伤、武器毁坏的楚棋? 赢了,胜之不武,更可能触怒决定她们生死的存在;输了,更是自取其辱。无论何种结果,皆得不偿失。权衡之下,静观其变才是唯一的选择。 前几日楚棋强悍应战,青云烟和阳修输得心服口服。身为天骄,自有其骄傲与风骨,当然做不出乘人之危之事。 至于周瑟......楚棋的纯阳炎龙太过克制她的乐阵,不太看得到获胜的可能。要是乘虚而入......还输了,那就真是颜面扫地了。与其自取其辱,不如维持败于强者的“体面”。沉默,是她最后的倔强。 哦,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赵泉......决赛刚开始时,他便高居第二席,随着楚棋不断向上挑战,自己又找了孟氏姊妹的道,最后一日,竟是沦落到第四席......简直和最初预想,天差地别! “战——第三席,孟池。”青云烟执起长枪,直指孟池。 “战——第四席,赵泉”孟羽的声音同时响起。 赵泉眉头紧蹙,怎么还来?他感觉自己像被盯上的猎物,孟氏姊妹如同跗骨之疽,阴魂不散! 孟池本就不擅长单打独斗,面对长枪凶猛的青云烟,坚持不久,便无奈认输。 赵泉与孟羽的战斗与前些日相差无几。 赵泉不断挥出强劲的刀气,却被孟羽堪堪避开。明知孟羽又在暗作手脚,赵泉既不知道如何破解,又无法蛮力战胜。 简直......憋屈。 暗紫光芒一闪,孟羽跳下擂台。 “我认输。” 此时,青云烟已身居第二席,赵泉被挤到第五席。 “战——第五席,赵泉。”孟池平静的声音响起。 没完没了了是吧! 赵泉本就心浮气躁,被孟氏姊妹连番戏弄,自然怒火中烧。 浑身灵力暴涨,长刀倚身,誓要一雪前耻。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诡异起来。 孟池此战,似乎本就不是为了赢。 她毫不吝惜灵力,每道攻击都猛然与赵泉对碰。 赵泉在孟池这般攻势下,灵力消耗也是巨大。 赵泉又惊又怒,这疯女人想干什么?她若依仗身法刺杀,自己胜算渺茫。可她如今竟选择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这种近乎自杀式的对拼,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扬! 两败俱伤? 一个荒唐可笑的念头在浮现。 就在此时,孟池化为一道淡紫闪电,悄无声息,却又杀机弥漫。 “紫芒——” “这娘们疯了?”赵泉心中大骇,赶忙凝聚起漩涡盾。 淡紫毁灭光流与深蓝漩涡盾悍然相撞! “轰——”狂暴的灵力洪流直接将孟池冲飞,摔落擂台。 赵泉拼尽全力,算是勉强稳住,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把精巧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在赵泉胸口,凌厉的灵力甚至压住了鲜血流出。赵泉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冲撞的灵力。 “赵泉胜!” 裁判话音还未落下,只见孟羽再次一步跨出,“战——第五席,赵泉!” 至此,赵泉终于明白了过来,孟氏姊妹和自己杠上,只有一种可能——协助楚棋,稳住首席。 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孟氏,居然会竭力帮助一介散修? 但,事实就是如此。 以孟氏姊妹轮番作战的配合,为什么单单针对自己? 只有自己,可能会撼动楚棋的首席之位。 “看起来,楚棋的人缘不错嘛。”阁楼雅间,云彤颇为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人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云崩颔首,菁英会冠军从来不只局限于修为,楚棋有本事让众人心服口服,甚至愿意协助稳住首席之位,就是他的本事。 又经历一番争斗,至于酉时,尘埃落定。 首席,楚棋,筑基九层。 次席,云跃,金丹三阶。 三席,青云烟,金丹一阶。 四席,子苓,金丹二阶 五席,孟羽,金丹一阶。 六席,赵泉,金丹二阶。 七席,周瑟,金丹一阶。 八席,阳修,金丹一阶。 九席,孟池,金丹一阶。 十席,浒浅,筑基九层。 哎、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总是天堑。 一个筑基九层高居首席,一个筑基九层堪堪吊车尾...... 嗯......至于陈枕和齐责这俩倒霉蛋......齐责重伤疗养,陈枕还昏着呢~ 至于陈枕什么时候能醒......没准哪天天气好,楚荆一高兴...... 这都是后话了,当下,最牵动人心的,还得是授衔仪式! 本届菁英会英才辈出,战况空前激烈,授衔仪式的规格自然也水涨船高,唯有盛大恢宏,方能彰显帝国对英才的重视。 玄都馆,地级客房内 “这套太素,这套太艳……这套……马马虎虎……” 齐时站在巨大的琉璃镜前,眉头紧锁,手中拿着几套华贵精致的锦袍,对着镜子比划来比划去,颇为纠结。 楚荆盘踞在柔软的软榻上,终是忍不住,凉飕飕地开口,“本就是假面容,还这般纠结打扮,意义何在?”他慢悠悠地滑到齐时身边,故意凑近了些,戏谑低语,“要我说,你还不如直接扯下幻灵面具,给所有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齐时:“......”手一抖,差点把袍子扔地上。 “那咱俩又得变成过街老鼠,抱头鼠窜。”齐时皮笑肉不笑。 最终,齐时选定了一套玄色为底、金线暗绣云雷纹的礼服,既显庄重,又不失少年英气。他一把拉住还在软榻上懒洋洋打哈欠的楚荆,“走了走了!再磨蹭要迟到了!” “楚棋”算是声名大振,整个玄云帝国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位少年英才,越阶战胜手执空悠镜的八皇子。 一路上,齐时化为了移动焦点,收获了无数目光,称赞、崇拜、好奇......当然,最多的还是少女的暗送秋波。 “wow桃花运不错嘛。”楚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揶揄的好机会,“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考虑......” “没有!”齐时抿嘴不善地看向楚荆。 嗯、虽然欠欠的,但...... 没有但是啊喂! 玄云校扬依旧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不过这回不同了,齐时身为冠军,有着独立阁楼雅间。因此楚荆不用在人群里穿梭,身为妖兽,总还是喜静的。 “不错不错。”楚荆颇为满意地窝在软榻上,“终于有点子作用了,我心甚慰啊~” 齐时:“......”什么叫“有点作用”?你这条蛇除了吃和看热闹,爆过一个子儿吗? 众所周知,无论身处哪方世界,何种地界,盛大的典礼总有其亘古不变的开扬——冗长而充满套词的领导发言。令人索然无味,味同嚼蜡。 冗长的致辞、繁复的流程、各方代表的祝贺……如同挤牙膏般拖拖拉拉,硬生生耗去了一个多时辰。楚荆听得昏昏欲睡,竖瞳半阖,只在心底默默吐槽:繁文缛节,真是诸天万界共通的语言…… 令楚荆“无比惊讶”的是——为什么会有精彩战斗画面回顾? 当真......“魔幻”。 所谓“精彩战斗”,什么会比楚棋越阶挑战更为精彩的呢? 齐时看着自己的战斗画面在灵力光幕上重现,听着底下民众的欢呼推崇,纵使他“中二之魂”再盛,也不免感觉有些尴尬。 “以往......不这样啊......”齐时挠头,“这届倒格外......激发民众热情。” 这时,侍者敲门而进,“楚先生,授衔仪式即将开始。” 授衔仪式——前三甲荣衔加身,由玄云帝亲授爵位。这是帝国对年轻一代至高无上的认可与期许! 金光骤现,浑厚绵延的灵力甚至将烈日染成纯金,流云鎏金。 恐怖的威势瞬间压在所有人身上,几乎喘不过气。 校扬华美金台中央,空间撕裂,碎片边缘甚至勾勒金纹。 一道人影缓缓从空间裂缝中踏出。 玄金身着玄金龙袍,云纹流转,仿佛承载着山河社稷;十二旒冕垂珠,遮掩面容,只留下无尽深邃威严。 玄云帝!帝国第一强者,化神大能! 威压似乎更重,那是直抵灵魂的震慑! 楚荆堪堪抵御着如同实质的恐怖威压,竖瞳微眯,看向玄云帝。 不愧是化神强者,楚荆只勉强看见一团模糊的金光,什么也探查不到。 玄云帝现身瞬间,校扬鸦雀无声,所有人呆愣愣而又狂热地看向玄云帝。 他们所见,当然不是玄云帝真容,只不过是自身幻想,对于帝国守护神的无尽赞美幻想。 齐时立于金台中央,就在玄云帝身后,对于其恐怖强横的修为感触更为清晰。 空间碎裂之前,他甚至没有丝毫感觉。空间碎片的震荡,仿佛是夏虫不可语冰的天堑,只是望着,便头晕目眩,灵力紊乱。 玄云帝这些年深居简出,很少露面。父亲尚在之时,齐时也只远远望见过玄云帝的灵力虚影。 “此般盛会,朕平生首见啊。”玄云帝轻声感慨,声音经由灵力,在每个人心中震荡,“后生可畏啊!”他转身,欣慰地看向前三甲——楚棋,云跃,青云烟。 对于青云烟高居季军,意料之中。三大主城,青云城近些年发展最为迅速,青云家实力进步明显。 至于云跃的亚军......玄云帝认为倒也算件好事。这小子天资绝佳,却浮躁骄矜,有此挫折,或能磨砺心性。 而......楚棋?筑基九层越阶挑战金丹三阶,饶是玄云帝,也闻所未闻。这般战绩,就连......神州上那些顶尖宗门的天骄,也未必如此强悍。 他也暗中调查过这位“散修”,只得知来自青云城。楚棋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没有任何身世行踪线索。 “着实有趣。”玄云帝暗自思忖,楚棋身为散修,不与任何势力牵挂,再是天资卓绝、实力超凡,也不太会扰乱现有格局。 “安稳……才是社稷基石。” 玄云帝于心底,发出一声唯有自己可闻的悠长叹息。 “汝等乃帝国天骄,日后便是帝国中流砥柱。”玄云帝郑重说道,“帝国未来,仰赖汝等!” “定不辱命!”三人齐声回应。 “授冠军楚棋——子爵爵位!” “授亚军云跃、季军青云烟——男爵爵位!” 侍者恭敬呈上金令,齐时面前的金令赫然刻有“子爵”字符。 子爵! 帝国爵位稀少,唯有功绩卓越者方能授予爵位。 以往菁英会三甲不过男爵爵位,以彰荣誉。 这届冠军,居然直接升至子爵! 齐时抬首,稳稳握住金令。 内心是无法言说的复杂感触,齐时仿佛穿越了时空,多年之前,父亲也曾年少轻狂、意气风发,手握金令。 岁月荏苒,命运弄人,但他做到了。 承先父遗志,问鼎仙途。 抬眸望去,金光璀璨。过往已逝,未来定当辉煌。 第35章 双生(十年,前路尽在脚下) 孟氏六大长老围坐在议事堂,眉头紧皱,一言不发,像是在焦灼地等待着什么。 黑雾闪烁,楚荆带着齐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孟府门前。 “孟氏,考虑得如何了?”低沉的声音细细听来竟藏着蛇类嘶鸣。 守门的侍卫被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地上前恭敬迎接,“楚先生,族老等候多时了。” 楚荆颔首,随着侍卫前往议事堂。 见神秘的“楚先生”再次现身拜访,孟氏长老展现出非同寻常的郑重,六大元婴强者竟同时起身相迎。 全然的绝望、既定的黑暗,或许还能木然沉沦。 可望而不可即的希望、一闪而逝的光亮,却更令人疯狂。 “楚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大长老孟松沉声道,“双生咒之事,乃我孟氏绝密,虽不知先生从何得知,但先生既已洞悉,又肯屈尊前来,想必是有所图,亦有所能。孟氏如今…已别无选择。”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请——开价吧。” “呵呵,”孟氏如此识时务,楚荆心情很是不错,他缓步走到堂中,并未落座,只是随意地环视着这几位元婴强者脸上难以掩饰的憔悴与焦虑。“其一,《木灵诗》与玉牌;其二,我要在孟氏库藏中任选一样宝物;其三,还请孟氏协助,让我等摆脱纠缠跟踪的‘苍蝇’。” “这、”孟松迟疑,他当然知晓,挽救孟池孟羽必然付出巨大代价,但、这位楚先生,未免也太过狮子大开口了吧。 “楚先生,如此......”二长老孟柏欲言又止,《木灵诗》也好,神秘玉牌也罢,本来就是用来稳固孟池孟羽的生机,送出去,倒也无妨。只是......从库藏中任选一样宝物...... 见六位长老面露犹豫之色,楚荆一点儿也不着急,又不是他和齐时活不下去了。 “犹犹豫豫,毫无意义!”忽然,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正是孟氏老祖,孟娴。 紫芒一闪,孟娴端坐于主位之上,身旁侍立着孟池孟羽。 姊妹二人面色苍白,灵力萎靡,显然抵御不住双生咒的再次爆发。 孟娴的目光如同利剑,刺向楚荆。然而,以她元婴九阶的庞大神识,竟依旧无法穿透眼前青年周身若有若无的黑雾。此子,古怪异常! “楚道友,”孟娴的声音沉稳,“闲言少叙。老身只问一句,若依你之法,能保我这两个孙女到何种地步?根基可稳?寿元几何?” 楚荆迎上孟娴锐利的目光,毫无惧色。他略作沉吟,仿佛在计算着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十年。在下可压制双生咒反噬,保她们十年内生机无虞。只要她们在这十年内,突破元婴境,借元婴重塑之力,则可再稳固生机二十年。” 他顿了顿,“至于化神之后嘛……呵呵,”意味不明的干笑,“大道艰难,前路渺茫。是涅槃重生,还是沉沦深渊,那便要看她们自身的造化与气运了。” 十年!十年突破元婴? 二十八岁的元婴?哪怕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强天才齐陔,也稍逊一筹。 “楚先生,此事关乎我族存续根本,还请慎言!”孟槐蹙眉开口。 “双生咒本就是上古邪术,只能暂时压制,无任何根除手段。”楚荆双手一摊,故作无奈之色,“谁让汝等贪心不足,妄图窃取天机,行此伤天害理的禁术?种下恶因,自食恶果罢了。” 这、 楚荆一番话,让孟氏所有人沉默下来。 没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哎......”孟娴长长叹息一声,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佝偻一瞬,威严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回溯到早已湮灭在时光尘埃中的过往。 “当年......陈氏有陈榭锋芒毕露,周氏有周谬老谋深算,齐氏更有齐陔横空出世,光芒万丈……壮年一代,人才辈出。而我孟氏……”她苦涩地摇了摇头,“我儿孟燕,天资平平,勉强突破元婴。我与在座六位长老,皆已垂垂老矣,寿元将尽,本源枯竭。眼见家族后继无人,大厦将倾......” 孟娴仰头,目光透过雕纹窗棂,看向昏沉夜色。没有星光的夜幕,便是她如今的心境。 “老身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闯荡神州浩土,见识天地广袤。”孟娴声音里带着追忆的恍惚,“九死一生的绝境探险中,我偶然得到一卷残破古籍,其上记载的,便是‘双生咒’秘法。当时只觉是天赐机缘,能解我孟氏血脉凋零之困厄。” “回到族中,召集族老密议。利弊权衡,利弊权衡……呵,终究是被逆天诱惑蒙蔽了心智!最终做出……饮鸩止渴的决定。”孟娴声音渐渐哽咽,“孟燕身为族长当仁不让,与其妻张轩,以身试险。但、哪知,古籍记载残缺,双生咒所带来的反噬太过恐怖。” 每每回忆此处,孟娴都无比悔恨,若非她当年心术不正,拿回古籍,怎会闹出如此惨剧! “孟燕为守护妻儿,献祭自身生机,凋零逝去。”孟娴从来都是妆容精致,仪表庄严,撑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孟氏。但如今,她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激荡繁杂的心绪,泪水流淌,晕花了妆容,“池儿羽儿出生后,依旧孱弱,轩儿思念亡夫,又......不忍女儿夭折,也......” 原来,这便是十八年前,孟氏族长与夫人突然离世的真相。 “婆、婆婆......”孟娴身旁,孟池孟羽呆滞住了,她们从来只知父母外出游历时不幸遇难,这般真相...... “哎......一切灾祸,因我而起啊......”孟娴痛苦地阖上双眼。然而,儿子儿媳临终前痛苦不舍又满怀期望的眼神,却在她闭目的黑暗中更加清晰地浮现,挥之不去。 “族长,此非您之过错!”三长老孟杨猛地站起,“守护孟氏传承,乃我等所有族人之责!双生咒一事,在扬诸位长老,包括已逝的孟燕夫妇,皆参与决策,皆有责任!” “不错!”四长老孟柳也沉声应和,目光扫过在扬诸人,“此乃我孟氏全族共担之孽!族长不必将罪责尽揽己身!” “哎,罢了罢了。”孟娴摆摆手,“也是老身年纪大了,沉溺于过往,徒增烦恼。”她坦然地看向楚荆,“就依楚道友所言吧。” “婆婆——” “族长——” 所有人都没想到,孟娴竟直接应下了“天价”。 面对众人的惊疑,孟娴只是摇摇头,不再出声。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万般种种,皆看造化了。 孟娴目光柔和地扫过姊妹二人,齐陔能创造奇迹,孟池孟羽就不能吗? “既然孟族长如此爽快,”楚荆点点头,“那便——开始吧。” 楚荆又不是真正的医修,他能做的不过是搞个上古诅咒禁阵,以毒攻毒,压制双生咒而已。 当然啦,如此复杂庞大的诅咒禁阵,自己布置,太过劳累。 所以,就决定是你了——齐时! 齐时提着一大桶墨水,以及稀奇古怪的浆糊,在孟氏偌大的校扬上涂涂画画。 至于楚荆,靠在长椅上,悠闲休息。 “呃、”大长老孟松看着地面上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阵图,忍不住挠了挠花白的头发,脸上写满了困惑,低声对身旁的孟柏道:“二弟,这……这真的能行?怎么看都透着邪气……” 这玩意儿真能救命?别是催命符吧?真的靠谱吗? 其他几位长老也多多少少流露出疑虑之色,目光在诡异的大阵和闭目调息的楚荆之间来回逡巡。 除了——孟娴。 孟娴年岁悠久,也曾游历神州,见识过不少隐秘事物。 如此巨大繁复而又神秘古老的大阵,她居然闻所未闻,只是窥见阵法符文,似是上古典籍中失传已久的文字。 这位神秘古怪的“楚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细致知晓上古阵法的隐士,筑基九层斩获桂冠的散修。 真的只是隐世宗门偶尔出世游历的巧合吗? 直觉告诉孟娴,其中定有隐情,甚至是足以改变帝国格局的隐情。 但——无论是何隐情,都与孟氏无关。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只要这两位对孟氏无恶意,善莫大焉。 足足半个时辰,齐时才布置好阵法。 楚荆带着孟池孟羽走到阵法中央。 霎时,黑雾弥漫。 孟氏姊妹身处阵法,最能感受到上古禁阵的威势——或者说“恶意”。 纯粹的恶意化作诅咒,渗透灵魂,引得一阵颤竦。 “启——”仿佛来自上古流传千万年的声音,又好像有着九幽巨蛇的嘶鸣。 沉寂的巨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地面上所有漆黑的符文瞬间亮起,浓稠如墨的黑雾从每一道符文中喷涌而出,刹那间便将整个校扬彻底吞噬。 黑雾蕴含着极致的阴寒与诅咒,不仅隔绝了视线,更形成诡异的屏障,恐怖的恶意甚至侵蚀着元婴强者的神识。 “好奇,可是有代价的。”楚荆玩味的声音悠悠传出。 孟娴等人悚然一惊,只能紧张地注视着那片翻腾不息、隔绝一切的黑暗。 “楚棋小友,楚先生真的是在......?”孟柏迟疑。 “双生咒强悍非常,唯一诅咒大阵压制。”齐时学着楚荆的语气,徐徐说道,颇有一番世外高人神态。 “玉牌!”楚荆的声音传出,孟娴赶忙将神秘玉牌掷出。 楚荆稳稳握住玉牌,指甲在眉心一划,引出两滴精血,融入大阵,化为阵眼。 瞬间,黑雾狂暴,隐隐传出鬼魂哀鸣。 下一瞬,玉牌发出纯净无比的柔和灵力,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翻腾肆虐的黑雾与诅咒哀号,牢牢封锁。 所有的狂暴、恶意全都被隔绝开来,阵外众人,除了黑白交织的诡谲灵力,什么也看不清。 阵中,孟池孟羽恍惚见到了令她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浓稠的黑雾与纯净的白光激烈冲突的中心,空间极度扭曲撕裂。 巨影,缓缓从撕裂的虚空中显现。 那是一条……蛇? 不! 是九颗比山峦还要庞大的狰狞头颅,覆盖着暗金与漆黑交织的鳞片,竖瞳如同燃烧着熔岩的血月,冷漠地俯瞰着下方渺小如尘埃的她们。 九双巨瞳开阖间,神圣与邪恶、秩序与混乱……种种极端对立的气息在其中疯狂流转交织。 只是一眼,灵力溃散,灵魂凝滞。 就连血脉之中,不断侵蚀生机的双生咒都在巨蛇恐怖的威压下,缓缓停滞。 “合——”巨蛇仰天长啸,吞天噬日,瞬间崩碎为无数虚影,冲撞融入身躯。 “啊啊啊——!”无法言说的痛苦,像是被拖入十八层地狱,同时经受鞭笞灼烹之苦。 “池儿、羽儿!”六长老孟桐心急如焚,甚至想要冲进阵法。 “孟桐!切莫被扰乱心神!”孟娴大喝,灵力暴起,将孟桐压制。 孟桐这才恍然惊醒,自己刚刚竟然被巨阵逸散的恶意影响,迷失心神。 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阵法! 一刻钟。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对于焦急等待的孟氏众人来说,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对于苦痛折磨的孟池孟羽而言,仿佛经历万古,在无尽地狱中沉沦。 终于,巨蛇虚影全然融入,痛苦渐缓。 大阵光芒黯淡,灵力符文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一般。 孟池孟羽呆愣愣地站在校扬中央,刚刚一切,如梦似幻,只留下残破印象。 “池儿、羽儿!”孟娴与六位长老赶忙上前,细致检查她们的身体。 经脉平稳、生机充盈。 真的、真的成了! 齐时匆匆忙忙,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楚荆。楚荆施展大阵,又献出精血,损耗严重,得好好调养一阵。 “咳咳、十年,前路尽在脚下。” 第36章 水蜃(“很拙劣,还得练”) “化神妖兽鬼面蜥的尸骸,这竹竿敲的,孟氏得肉疼好一阵了。”齐时侧躺在软榻上,看向一旁打坐修炼的楚荆。 “若非我人美心善,孟氏空有万贯家财,也无济于事。”楚荆心情大好,不仅得到了元婴木叶青的兽丹,还从孟氏库藏中取得化神鬼面蜥的尸骸,如此一来,《相柳诀》的修炼又能更上一层楼。 “已经走了两天了……我们……到哪块地界了?”车厢外,传来子苓带着浓浓困倦的询问,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 是的、没错,怎么能忘了小师叔呢~ 地图都还在小师叔手上呢~ “估摸着还得三天才能到达横绝山脉外围。”齐时看了看地图,回应道。 “好叭……”子苓拖长了调子,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随即又打起精神自我安慰,“不过这马车是真平稳,跑得也快,比我自己两条腿翻山越岭舒服太多了!” 车厢本就不算大,夜晚容纳三个人睡觉,多少有些拥挤。 虽然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子苓的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挤在楚荆和齐时身边了吧。 反正总得有人守着,白天他去车厢休息就好了。 等等、前面,怎么有斑驳的灵力波动。 显然,楚荆也感受到了。 白皙修长的手撩开身侧的车帘,他探出半个身子。上身只随意披了件薄如蝉翼的雾蒙蒙素色纱衣,下裳迤逦垂落。夜风拂动他散落的长发,俊美妖异的脸上毫无表情。 他身形探出的刹那,前方奔腾的鹿角马仿佛被无形的缰绳勒住,四蹄刨地,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速度减缓,最终稳稳停在了山道中央。马车正前方,是一面爬满湿滑苔藓的巨大山壁。那缕令人不安的灵力残留,正从石壁深处渗透出来。 “已至帝国西南腹地,蛮荒山林盘踞,凶悍妖兽出没乃寻常事。”楚荆微眯着眼,竖瞳深处似有幽光流转,“气息狂野,残留不散……当是金丹境妖兽所为。” “况且,此金丹妖兽的修为......还不低。”子苓也看出了些端倪。 筑基九层的齐时两眼一抹黑,掐架他倒是在行,至于神识感知......嗯、争取早日突破吧。 “要不要......绕道?”子苓提议道,“金丹妖兽太过难缠,若是被盯上,得浪费不少时间。” “嗯......”楚荆刚想点头同意,但体内血脉莫名躁动了一瞬,像是被某种气息所牵引。这异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却足以让他改变主意。 “无妨,继续前行吧。”楚荆摆摆手,“大不了宰了,还能卖些金币。” 子苓虽心中仍有疑虑,但见识过楚荆深不可测的手段,便也咽下了劝阻的话 四匹鹿角马再次拉着沉重的车厢,碾过崎岖的山道,朝着更深更暗的山林深处驶去。 接连赶路不免舟车劳顿。 子苓瘫在车厢软榻上,就连齐时都靠在横梁上昏昏欲睡。 唯有楚荆,仍在打坐修炼,对于外界之事毫不在意。 “哎、有个村子!”齐时忽而指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屋舍,兴奋说道。 十几间茅屋错落有致地排布在溪流两岸,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炊烟袅袅,在清晨被水雾打湿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终于、终于能吃上一顿热乎的饭菜了...... 子苓一下从车厢里窜了出来,与齐时泪眼对视,相顾无言。 呜呜呜......这几日为了赶路,也为了摆脱跟踪的“苍蝇”,鹿角马都要累得口吐白沫了,每日只能匆匆咽下几口干粮,呜呜呜...... 现在既遇上村庄,总能歇歇脚,吃些野味。 “这才艰苦几日,便受不了。”楚荆无奈地摇摇头。 齐时:“......”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你是条蛇!当然能忍受“艰苦”! 你努努力,还能冬眠呢! 当然,他没敢说。 “去嘛去嘛~”齐时子苓二人走上前,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楚荆:“......”这浑小子,怎么还带坏小朋友呢! “行吧。”楚荆轻笑一声,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好耶——” 三人将马车和疲惫的鹿角马妥善隐藏在村外一片浓密的树丛后,这才整理仪容,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踏着湿润的泥土小径,向那炊烟升起的山村走去。 村子不大,依山傍水而建,黄泥墙、茅草顶,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满是精心打理的舒适感。 正值清晨,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屋前溪边,或劈柴,或浣衣,或喂鸡。见到三个衣着气质迥异的外乡人走进来,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疑不定地探头打量着,眼神里带着山民特有的淳朴。 一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杖,颤巍巍地迎了上来,隔着几步远便遥遥拱手行礼,“山野小村,难得贵客临门。不知三位……所为何事?” 齐时连忙上前几步,欠身还礼,笑容温和得体:“老丈有礼。我们是过路的行商,舟车劳顿途经宝地,腹中饥馑,特来叨扰,想讨口热饭暖暖身子。”说话间,他动作自然地将三枚金币,不着痕迹地塞进了老者手中。 掌心里感受着金币独特的触感,老者顿时喜笑颜开,“哎呀呀,贵客太客气了!远来是客,快请快请,里面歇着!”热情瞬间拔高了好几度。 三人随着老者向村内走去,子苓抬头,看看屋舍,瞧瞧桑梓。已立秋,草木多有颓势,这村子倒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村子中心是一间相对宽敞的屋子,想必是村民议事之所。屋内陈设简单,却打扫得一尘不染,泥土地面夯得平整坚实。墙壁上还点缀着几束采来的野菊和几枝含苞的蜡梅,为简陋的空间平添几分雅致。老者招呼几个精壮的青年搬来擦拭得锃亮的木桌木椅,殷勤地请三人落座。 “三位贵客稍坐,老汉这就去安排饭食。”老者搓了搓手,又关切地问,“不知三位……可有甚忌口?” 齐时下意识看向楚荆,却见他阖上双目,气息沉静,“没有没有,入乡随俗,老丈看着安排就好。”齐时连忙代为回答。 等待的间隙,子苓忍不住晃了晃身下崭新的木椅,啧啧称奇:“这村子,真是处处透着舒坦。我之前遇到的都是些刁民村、破落户,穷山恶水!要么村民目光凶狠如狼,要么村庄脏污破败不堪入目。” “应是此处风水极佳,土地丰饶,村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子过得富足安宁,自然心境平和,待客也热情。”齐时也感慨道。 “嗯。”楚荆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不多时,村民们陆续呈上了菜肴。 都是山中野味,果木烤野兔,熏制山猪肉,清蒸河鱼,辣炒河蟹......十分丰盛。 子苓和齐时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肉送入嘴中。 汁水四溢......嗯、美食的滋味,总是能令人心花怒放。 就在这时,老者又提着一个粗陶坛子笑呵呵地走上前来。坛口用红布扎着,透出清冽的果香。 “三位贵客,赶路辛苦,不妨尝尝咱们村酿的野果酒?甘甜醇厚,后劲绵长。”老者摸着花白的长须,脸上满是自豪,“不瞒您说,咱这酒啊,在城里那些大酒楼,可都是卖得上价的好东西!” “我尝尝、我尝尝!”正好口渴,子苓赶忙递过杯盏。 “给我也来一杯吧。”老者如此自夸,齐时也好奇了起来。 老者熟练地拍开坛口泥封,琥珀色的酒液倾泻而出,落入杯中,清澈透亮,浓郁的酒香混合着野果的芬芳弥漫开来,令人心神一荡。 两人迫不及待地举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果然如老者所言,初时甘甜如蜜,滑入腹中又腾起暖融融的热意,回味悠长,竟有些意犹未尽,只想再饮。 “再来!”美酒的红晕浮现在二人面颊上。 老者继续为二人斟酒,忽而看见端坐一旁的楚荆,“这位贵客……”脸上堆着殷勤的笑,试探着问,“咱这野果酒,您……要不也尝一杯?解解乏?” 楚荆不置可否地瞥了一眼老者,笑了笑,将手边杯盏递出。 楚荆拿起筷子,夹上一块肥美的鱼肚,细细咀嚼,再端起酒杯,浅啜一口,慢慢品味。 “如何?”老者带着期待问道。 “菜品相一般,酒味稀松。”楚荆摇头,叹息一声,“还得——练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黑雾肆虐弥漫,将整个村子笼罩。 “不知我等有何冒犯?您为何......”老者一屁股瘫坐在地,惊恐道。 “啧、”楚荆不满地看向老者,“别演了,很拙劣,知道么?” 齐时与子苓也被楚荆惊得瞬间清醒。 误入迷途之人怎会意识自身迷失?即使再是拙劣的掩饰,也能迷乱自欺欺人之人。 但若经旁观者提点,如梦初醒,再一看去,处处皆是反常。 什么村子四季如春?什么村子同时盛开寒梅秋菊?什么村子一切如新? 处处透着诡异。 黑雾侵蚀下,方才还热情洋溢的老者,笑容如同劣质陶俑寸寸龟裂剥落,露出底下非人的惊恐!摆放着丰盛菜肴的木桌木椅,迅速消融扭曲,显露出朽木与枯枝的狰狞本相。错落有致的黄泥茅屋、生机勃勃的桑梓、袅袅升腾的炊烟……所有构成安宁山村景象的一切,都在浓郁的黑雾中剧烈颤抖变形,最终溃散成无数斑驳陆离、混乱不堪的灵力光点,簌簌坠落,消失无踪! 见筹谋败露,老者厉喝一声,尖啸直刺心神,令人五感混乱。 “雁过拔毛,”楚荆漠然出声,“图谋不轨,总得付出代价。” 黑雾凝聚,化为道道蛇影,扑咬上去。 “啊啊啊啊——!”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戛然而止,仿佛被硬生生掐断了喉咙。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嘎吱、嘎吱”声,如同坚硬的贝壳在巨力碾压下痛苦呻吟。 齐时稳住心神,定睛一看......怎么是一只大牡蛎? 那是直径足有一丈的巨大牡蛎! 外壳呈现出沉石般的青黑色,布满粗糙嶙峋的突起和岁月的蚀痕,边缘锋锐如刀。此刻,两片沉重的巨壳死死闭合。壳口缝隙间,隐隐有黏稠湿滑的软肉在不安地蠕动, “这是——水泊蜃?”子苓见多识广,认出了是何妖兽。 “刚刚经历种种,皆是幻境?”冷汗窜出,汗毛竖立,齐时一阵后怕,若非楚荆看破,他已然着了道! “金丹八阶,修为倒是挺高。”楚荆身形消散为黑雾,水泊蜃身前一道黑蛇虚影又陡然凝聚,楚荆一掌拍出。 “呲——!” 尖锐刺耳的噪声骤然爆发,狂暴的灵力波纹以交击点为中心,猛地炸开一圈气浪,吹得周围落叶狂舞。然而,青黑巨壳只是稍稍晃动,壳口依旧紧闭。 水泊蜃擅长制造幻境,迷惑心智,使对手陷入昏沉,引颈受戮。但其缺乏正面攻击手段,一旦幻境被识破,只能龟缩壳中。 不过——金丹八阶水泊蜃的壳,坚硬非常。 就连楚荆连番攻势,划痕都没能留下。 “不出来是吧?”楚荆有些烦躁,干笑两声,扭头看向齐时,“火晶剑拿来!” 齐时愣了一下,随即赶忙从储物戒中拿出火晶剑,递给楚荆。 没错,灵阶下品的赤云剑与云跃一战时损毁,灵阶上品的火晶剑还在呢~ 楚荆手握长剑,剑身嗡鸣震颤,灵阶上品灵器恐怖威压爆发开来,周围空气被高温炙烤得剧烈扭曲,光线在剑锋边缘发生了怪异折射。 炽烈的红光映照着楚荆俊美却冰冷的脸庞,也照亮了暗金竖瞳中属于猎食者的残酷兴致。 “——今日加餐,碳烤牡蛎!” 第37章 乌鸡(难不成乌鸡炖牡蛎味道更好?) 所以,楚荆干脆用灵力搬来好几块大石头,搭成简易炉灶,将水泊蜃围住。 若只是简单粗暴地架在火上烤,即便有灵阶上品的火晶剑压制,濒死的金丹大妖也绝不会引颈就戮。它虽无尖牙利爪,但庞然巨物拼死挣扎起来,掀翻石灶、搅得山崩地裂、一片狼藉,却是轻而易举。 因此,“善良”的楚荆一边灶台烧烤,一边用黑色毒雾死死包裹住水泊蜃。 如果不挣扎,就会被烈火炙烤致死;如果挣扎,不免被毒雾渗入,毒发身亡。 两难绝境,向前一步是烈焰熔炉,退后一步是剧毒蚀体。横竖皆是死路,区别只在痛苦的方式与速度。 看着满脸“和善”的楚荆,子苓用手臂轻轻碰了碰齐时,投来复杂的目光——能和这么一尊凶神相处,师叔打心底里佩服。 齐时:“......”别看我,很多时候,我也很害怕好嘛...... “咔——嘎吱!”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石灶中央,巨大的青黑甲壳猛地一颤,濒死妖兽爆发的恐怖蛮力轰然炸开。沉重的石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顶层的几块巨石在巨力冲击下,四散崩飞,带着呼啸风声砸向周围树木,枝叶断折,烟尘弥漫。 水泊蜃庞大的身躯裹挟着绝望腥风,从石灶中“弹”了出来,朝着密林方向亡命冲撞而去! 楚荆悠闲地展开灵力,黑雾凝结成浓稠的墨水,以胡乱冲撞的水泊蜃为中心,布下一座阵法。 正所谓举一反三,这座阵法正是压制双生咒诅咒大阵的改良简易版。 虽然简化了不少,该有的还是有的——比如,相柳虚影。 阵法成型的刹那,阵眼核心处,一道模糊却无比恐怖的虚影骤然凝聚。九颗狰狞的蛇首昂然向天,十八只冰冷的竖瞳俯瞰大地。来自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威压,凌驾众生之上的凶戾,狠狠砸在水泊蜃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来自远古凶兽的凝视! 所有的蛮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疯狂,在这超越认知极限的恐怖威压面前,彻底冻结。 它僵在原地,蜃壳剧烈颤抖,完全忘记了挣扎,只剩下最本能的战栗与臣服。 “噬魂焰——”楚荆手执长剑,锋刃之上,红焰与黑雾交织,化成暗红色诡谲跃动的火焰。 长剑优雅地划出完美的弧度,霎时间,暗红火焰呼啸斩去。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暗红火焰在接触到蜃壳边缘的刹那,如同虚幻的幽灵,没有受到丝毫阻碍,诡异“消融”进去,轻易穿透足以抵挡金丹巅峰全力轰击的层层甲壳防御。 “砰!砰!砰——” 巨蜃庞大的身躯爆发出绝望至极的剧烈抽搐。甲壳疯狂开合,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它在阵中翻滚冲撞,引得地面震动,树木摧折,山石滚落。 然而所有的挣扎,不过是徒劳无功的垂死舞蹈。 足有一刻钟,水泊蜃才渐渐平息,彻底失去生机。 “若不是为了保障材料完整,早就蛮力撬开了。”楚荆撇撇嘴,“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他抬眼瞥向一旁呆看着的齐时与子苓。 “得嘞!”齐时拉着子苓上前,熟练地开始收尾工作。 楚荆却盘腿端坐在地,阖目冥想。 一般妖兽只有兽丹,蜃类有所特殊,还可能孕育珍珠。 果不其然,水泊蜃壳内最柔软处,藏着一颗足有双拳大小的珍珠。 珍珠呈水蓝色,浑圆柔美,折射骄阳,光晕圈圈。 最终分配如下:子苓取得兽丹,水泊蜃为水族妖兽,其兽丹中蕴含的精纯灵力能淬炼子苓的笛音水牛;齐时收下珍珠,蜃类妖兽与龙族有些渊源,其费尽心血孕育的珍珠或能让齐时加深对纯阳炎龙的领悟。 当然,别忘了用蜃壳最中央、最坚硬、最华美的部分给楚荆磨一只簪子。 齐时和子苓取兽丹、找珍珠、切蜃壳,忙得不亦乐乎,还架起了火堆,准备烧烤蜃肉。 牡蛎软肉,最是鲜美。 “吃吃吃、就知道吃!”楚荆结束冥想,起身上前。 “咚!”“咚!” “哎哟!” “哎呀!” 好听就是好头~ “水泊蜃是什么妖兽?”楚荆挑眉看着吃痛揉头的二人。 “呃……常见的水族妖兽,”子苓虽然不解,还是下意识地背书,“多栖息于深涧水潭或近海礁石,天赋精神幻惑之力,擅营造幻境诱捕猎物……”背书的声音越来越小,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常见妖兽,”楚荆微微颔首,“那这只水泊蜃,‘常见’吗?” “金丹八阶的妖兽……”齐时嘟囔着,“管它什么种类,这修为本身就罕见啊!” “哎、”楚荆无奈摇头,“就算是金丹八阶的水泊蜃,能营造出那般真实的幻境吗?幻境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乃至村民的神态动作、酒肉的香气滋味……” “这、”二人一时语塞,恍然惊醒。 对啊!水泊蜃只是一般妖兽,并无什么强悍血脉,就算修为高达金丹八阶,也不可能幻化出一整个村庄,并让子苓和齐时毫无察觉地陷入幻境。 要知道,子苓修为足有金丹二阶,还修习鹿鸣馆秘法,感知探查力超乎寻常。 “这其中,定有端倪。”楚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轰——”强横的灵力全然爆发,黑雾悄然弥漫整个山头,任何异动都逃不出楚荆的探查。 “掘地三尺——”楚荆猛挥衣袖,狂风骤起,衣袂猎猎。 于是,齐时与子苓二人只得空着肚子,开始了苦哈哈的“寻宝”之旅。被黑雾笼罩的偌大山林,一片狼藉。 细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飘落下来,冰冷地打在脸上。 又困又饿,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子苓悲愤地举首望青天,只见灰蒙蒙一片。 可恶至极的糟老头子!就不能让我在鹿鸣馆吃吃喝喝吗?外出一年,沧桑十年。 身旁齐时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子苓的肩,示意他赶紧搜寻,不然以那位的性子,怕是直到饿晕也吃不上饭。 呜呜呜、怎能屈服于淫威之下! 子苓悲愤地看向不远处认真细致搜寻的楚荆......算了,打不过...... 想到此处,沉郁悲愤化作呜咽,认命地蹲下身,用心爱的玉笛当起探路的棍子,在泥泞和碎石中戳戳点点。 呜呜呜~ 终于,在三人不懈努力之下,整座山几乎都被掀翻,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水洞之中,发觉异常之处。 望着深不见底的水洞,楚荆挥挥手,黑雾化成轻纱,披在三人身上。 楚荆率先弯腰,毫不犹豫地踏入冰冷刺骨、浑浊不堪的洞中积水。奇异的是,浑浊水流在接触到墨色纱衣的瞬间,自然而然地滑向两旁。他周身滴水不沾,步履从容。 见状,齐时与子苓也跟着走入水中。 水洞内部远比想象中复杂曲折,如同巨兽盘曲的肠道。洞壁上布满了滑腻的水藻和不知名的黏稠苔藓,脚下是松软的淤泥和硌脚的碎石。更令人心悸的是,沿途散落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骸骨,有兽类的,也有人形的,层层堆叠,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的凶险。 浓烈的腥腐气味弥漫在封闭的水道中,令人作呕。这里,显然就是那只水泊蜃盘踞多年的血腥巢穴。 靠着楚荆对那抹奇异气息的锁定,路途虽有磕碰、也有迷路,好歹没有彻底转晕。 不知在水下穿行了多久,前方幽暗的通道尽头,隐约透出一片朦胧的柔和微光。 一脚踏出,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藏在山腹深处的巨大天然溶洞,穹顶高阔,不知何处折射而来的天光,经过洞顶无数棱柱状水晶的巧妙散射,化作一片柔和而明亮的光幕,均匀地洒落下来,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纤毫毕现。 洞底平坦开阔,中央位置,赫然矗立着一块巨大平滑的白色岩石。 “玉床”正中央,静静悬浮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泡。水泡表面流光溢彩,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灵力波动,如同精心制作的囚笼。 水泡内部,蜷缩着一团瑟瑟发抖的……黑影? 三人走近细看。 那是一只……乌鸡? 没错,就是乌鸡。 浑身漆黑,羽毛凌乱,半死不活,头冠都蔫着。 “这?啊?”子苓疑惑挠头。 齐时也皱眉看向楚荆,这只乌鸡不过筑基,也感知不到什么奇异之处。敢情楚荆折腾几个时辰,就为了一只鸡? 难不成乌鸡炖牡蛎味道更好? 楚荆没有理会两人的惊疑。他面色异常凝重,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水泡,而是隔着一寸距离,缓缓悬停。一缕精纯而温和的墨色灵力,小心翼翼地渗透进去。 乍看之下,乌鸡体内灵力微弱紊乱,经脉孱弱。然而,当灵力深入其血脉细微之处时,一股极其隐晦的异常波动,如同沉睡古钟被轻轻叩响,古老悠远。 乌鸡似乎也感受到了体内的异样灵力,不满地挣扎,却只能抬起一只眼。 并非寻常禽鸟的圆瞳......极其古怪!眼白占据了大部分,中央的瞳仁呈现出不规则形状,仿佛碎裂的星辰,光晕点点。 嗡——! 对视瞬间,心底奇异震颤。一蛇一鸡同时愣怔。 见楚荆神色反常,齐时压低声音问道,“这只......乌鸡,可有异常?”但怎么看都不过是只普通的乌鸡啊...... 楚荆注意到乌鸡脖颈处的伤口,血痂凝结不久,羽毛上还有血迹残留。 难不成那只水泊蜃饮用了乌鸡的鲜血,幻境才如此真实? “却有古怪。”楚荆沉声说道。 “那可知具体是什么妖兽?”子苓忍不住问道,身为鹿鸣馆弟子,熟练背诵各类妖兽记载。而这只乌鸡,他却一无所知。 “我也不甚清楚。”楚荆微微摇头,暗金竖瞳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但据我推测,那只水泊蜃能构筑出足以迷惑金丹修士的完美幻境,与它……脱不开干系。” “这只鸡?”齐时俯下身子凑近看去。 “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楚荆用灵力包裹住水泡,带着齐时子苓往回走去。 又是一路弯弯绕绕。 哗啦! 三人终于破开水面,重新回到细雨飘飞、光线晦暗的山林之中。带着草木清冽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人精神一振。 感受到外界天光,水泡中虚弱的乌鸡似乎恢复了一丝活力。它挣扎着支撑起身体,虽然还有些摇晃,但终究是勉强站了起来。 楚荆戳破水泡,拇指之间在食指指腹轻划,喂下几滴鲜血。 饮下蕴含温和浑厚灵力的鲜血,乌鸡眼中的茫然虚弱迅速褪去,抖了抖湿漉漉的羽毛,歪着头好奇地打量起三人。 没感受到什么恶意。中间那位美人对它有着天然的吸引力,毫无理由地生出好感。 “筑基七层......”子苓轻轻戳了戳乌鸡的翅膀,“好弱啊。” 哼! “哎哟,这玩意儿怎么啄人!”子苓吃痛地捂住手,“咱们还是把它炖了吧,正好蜃肉还差点配菜。” ! 乌鸡害怕地缩在楚荆怀里,羽毛都在颤抖。 “别吓它了。”齐时见状,觉得挺有意思,“楚荆你的意思是......”难得楚荆对小动物态度温和,没有一口吞下,“养着做宠物?” “嗯。”楚荆点点头,“就叫它乌羽吧。” 嘿嘿,好耶!不用被炖汤了! 乌羽在楚荆怀里蹭了蹭。 “为什么?”子苓揉着被啄痛的手指,满心不解,甚至有点委屈,“为什么要养只……只会啄人的鸡啊?”这玩意儿长得怪,又毫无作用,当储备粮都嫌小。 忽而,楚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竖瞳瞪大。 石壁上的灵力残留根本不是水泊蜃留下的! “收敛气息,打扫干净,赶紧离开!” 第38章 绝岭(“一切的一切,真的都是因为这只乌鸡?) 官道确实平稳些,但比之山林小道,绕路费时。 车厢内,气氛沉凝。 “石壁、幻境、巨蜃......”齐时眉头紧锁,摩挲着铺在膝上的简陋地图,目光却越过图纸,落在车厢角落软榻上——那只浑身漆黑、羽毛凌乱的乌鸡,正蜷缩成一团,脑袋埋在翅膀下,“以及这只乌鸡......到底有何牵扯?” 子苓盘膝坐在对面,也收敛了平日的跳脱,沉思道:“如果石壁上的灵力残留,非为水泊蜃,而是属于其他金丹妖兽……” “你的意思是……”齐时眼中精光一闪,“或许在我们抵达之前,已有几方强悍的金丹大妖为争夺乌羽而爆发激斗,那只水泊蜃不过是仗着地利和幻术天赋,在混乱中侥幸捡漏,偷走了乌羽?” “盖是如此。”一直闭目养神的楚荆终于开口,暗金竖瞳缓缓睁开,“乌羽血脉之特殊,远超尔等想象。帝国西南山林虽险,却也不可能养育诸多金丹高阶妖兽。综合所有线索,唯有一种可能——” “横绝山脉?”齐时顺着楚荆的思路推测下去,缓缓点头,“乌羽是从横绝山脉深处逃窜而出,其本身或血脉引来了山脉中强大的金丹妖兽尾随追杀……” “那些来自横绝山脉的金丹大妖在山林大打出手,争夺乌羽。争斗的波动引来本地土著水泊蜃。”子苓思路也清晰起来,补充道,“水泊蜃趁乱暗中偷走了乌羽,并饮用了它的鲜血,这才使得自身幻境能力暴涨,胆敢在山道旁设下陷阱狩猎,结果……撞上了我们。” “横绝山脉凶险莫测,金丹高阶妖兽已然现身……”楚荆的声音愈发凝重,“甚至可能……元婴妖王亲自搜寻。” “一切的一切,真的都是因为这只乌鸡?”话虽如此,子苓依旧难以置信。 “左右要去横绝山脉,”楚荆眼中探究的兴味浓了几分,他也十分好奇,乌羽究竟是何来路,竟能引得相柳血脉共振,“届时深入探查,或可揭开谜底。” —————————— 又是连续三日不眠不休的疾驰。 车窗外,景致悄然变化。低矮的丘陵灌木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一株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古木拔地而起,粗壮的虬枝纠缠盘绕,浓密的树冠交织成一片深邃的墨绿穹顶。 道路两侧的山崖陡峭嶙峋,怪石突兀狰狞,仿佛沉默的巨兽,俯瞰着下方渺小车马。 帝国西南边境,已至! 横绝山脉庞大幽暗的轮廓,散发着无尽凶戾气息,如同匍匐在地的上古凶兽。仅仅是远观,令人心悸的蛮荒威压扑面而来。 就在莽荒与文明的交界线上,城池轮廓在地平线上逐渐清晰。 青灰色的厚重城墙依着险峻山势蜿蜒而建,宛如伤痕累累的巨龙盘踞。城墙上刀劈斧凿的痕迹混着暗沉发黑的斑块,无声诉说着血火洗礼。 几缕稀薄的炊烟从城中升起,在蛮荒中显得格外渺小而顽强。 绝岭城——帝国重镇。 此城虽远不及王都和三大主城那般繁华锦绣,但其扼守帝国咽喉,直面横绝山脉万妖威胁,战略地位重若千钧。因此,城防森严,长年驻扎帝国精锐边军,更有数位功勋卓著的元婴强者坐镇于此,威慑群妖。 横绝山脉虽然凶险万分,却也不乏机遇。珍稀妖兽、大能传承,无不勾起贪婪之心,令不少人刀尖舔血。 因此,绝岭城虽地处偏远,环境恶劣,却也是人来人往,车马络绎。只是此刻,进出的行人商旅,脸上带着凝重与匆忙,步履透着压抑与焦虑。 抬眼望着城门高悬的遒劲牌匾,血腥之味压上心头。 “驻守绝岭城的乃是旌平将军,二公主云烈。”齐时感慨道,“二公主厌恶皇室繁琐与争斗,毅然离都,守卫西南已有二十余载。” 三人隐藏气息,改换面容,甚至给鹿角马都披上了黑布。 敷衍过守卫的盘问,进入城内。 街道上行人神色匆匆,交谈声压得极低。商铺虽开着门,生意却颇为冷清,一些售卖妖兽材料、灵草矿石的铺子,货架更是空空荡荡。 三人相互对视,默不作声,眼见不远处阁楼插着酒旗,便前去试着打探消息。 齐时直接将几枚金币拍在柜台上,“上等雅间!”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袋浮肿,显然近日忧思甚重。金币的脆响让他一个激灵,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飞快地将金币拢入袖中,“哎哟,贵客临门!快请快请!”亲自引着三人上了二楼雅间。 “三位可是要用膳?”掌柜搓着手,脸上笑容不减。 “嗯、”齐时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窗外略显萧条的街景,“绝岭城素以珍稀妖兽、名贵草药闻名,我等既来此游历,自然要好好尝尝。”他又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把你们这儿的山珍都呈上!” 金币就在眼前,掌柜却犯了难,“客、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近些日子,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珍稀食材了,”支支吾吾,愁容满面,“哎……最近这行情……实在是不好啊!” “什么叫‘行情不好’?”齐时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绝岭城背靠横绝山脉,妖兽遍地,山珍俯拾皆是!你说行情不好?” “哪儿有什么行情不行情的,我看你就是存心刁难我等!”子苓冷哼一声,灵力暴起,威势压人。 “这、”掌柜心中连连叫苦,怎么就遇上了这么几个蛮不讲理的修士。但惹也惹不起,只得无奈解释,“客官息怒、息怒啊!小的绝无欺瞒之意!实在是……实在是……”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仿佛害怕隔墙有耳,细若蚊声,“三位有所不知,近来山中不知何故,妖兽群起暴动。许多蛰伏深山老林的大妖都在外围游荡徘徊,凶性大发,见人就杀!如今……如今哪儿还有人敢进山打猎采集啊!城里的存货,早就耗光了!” 这就说得通了,绝岭城原本只是军镇,靠着妖兽草药交易才逐渐发展为综合城池。如今妖兽暴动,难以进山打猎采集,无疑是切断了经济命脉。 “妖兽暴动并非罕见,绝岭城坐镇边陲多年,定有应对之策。城中强者如云,岂会对此束手无策,坐视商路断绝?”齐时刨根问底,“还是说......有着更深的隐情?”他倾身靠近掌柜,将那袋金币稳稳放入掌柜手中。 金币的触感即使隔着布袋也如此清晰,掌柜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牙收下了金币,“客官说得没错,妖兽暴动几乎年年都有,但......”他将声音压低,“以往山脉外围最多出现金丹巅峰妖兽,而如今......竟有元婴妖兽现身!还不止一头!” 元婴妖兽! 子苓瞪大了眼,瞟向沉默的楚荆,以及他怀里藏着的——乌羽。 难不成,楚荆之前的推测,一语成谶? 掌柜见三人脸色剧变,连忙作揖告饶,声音带着哭腔:“将军这些天为了此事焦头烂额,严令封锁消息,不得‘胡言乱语’扰乱民心!诸位在外切莫谈论此事,更万万不可说是小的逾矩相告啊!” “自然。”齐时笑道,“既然如此,那也不好故意为难,有什么便上什么吧。” “好嘞好嘞!”掌柜连忙躬身离去。 灵力凝为光幕,隔绝内外。 “地图所示,传承洞府在横绝山脉外围与核心的交界地带。”齐时摊开地图,指尖点在一处被特意标记的复杂山形上,“若在平时,小心谨慎些,避开已知的元婴妖王巢穴,潜入此地并非难事。” “可眼下……”子苓接口道,“妖兽莫名暴动,高阶妖兽四处游荡,行踪难测,危机四伏。我们若贸然闯入,随时可能暴露。”他看向楚荆,“不如……我们在此暂避风头,观望一阵?” “暂且静待。”楚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微微垂首,只见乌羽已醒,警惕打量着陌生环境,小小的身体紧贴着楚荆的手腕。 “不过我以为,”楚荆轻轻抚摸着乌羽,“暴动,或许……才刚刚开始,远未到平息之时。” 罢了罢了,洞府又不会长翅膀飞走。着急的,总不是他们。 不多时,掌柜带着小厮陆续上菜。菜品果然寻常,多是些山野常见的菌菇、兽肉,与“珍馐”二字毫不沾边。 上完菜,掌柜并未立刻退下。他犹豫了一下,再次凑近几步,“小的观三位气度不凡,眉宇间英华内蕴,定然是修为高深之人。”目光透过窗户,投向城中心威严恢宏的宅邸,“将军府似乎正在召集强悍修士,许下极其丰厚的报酬。诸位若有兴趣......” 第39章 乱象(即使万劫不复,业火焚身…你,也定要一意孤行么) 一来探查妖兽行踪,了解暴动发展趋势;二来猎杀妖兽、采集草药,充盈府库。毕竟,王都给西南守军的拨款,杯水车薪。大部分军饷还得将军府自行想办法筹集。 云烈将军纠结良久,这才想出不是办法的办法。她如何不知,外界强悍散修都是些投机取巧、好逸恶劳之辈,要他们冒风险进山,酬劳必须丰厚。 按以往惯例,将军府提供地图路线、任务信息,民间自行搜寻,五五分成。至于如今特殊时刻,将军府不得不二八分成,让出大部分利益。 当然,丰厚的酬劳自然有较高的门槛。 所以——齐时没有被邀请。 “呜呜呜!”客栈房间里,齐时不由分说地趴在楚荆肩上又哭又闹,“我又不是打不过金丹,凭什么不让我去!” 楚荆:“......”哎、自己的孩子还得自己哄。 “不如你亮明身份,就说我乃菁英会冠军——楚棋子爵。”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嘴欠了一句。 “呜呜呜——啊啊!”齐时嚎叫的声音更大了,“我要结丹、我要结丹!” 楚荆:“......”对不起,我有罪,下次说话时得过一遍脑子。 “筑基巅峰,也只差一个契机了。”楚荆拍了拍齐时的肩,“做些赏金帖,或许横绝山脉,或许将军府,总能给你找到合适的天材地宝。”轻轻将齐时的脑袋从肩上推起,“我领了任务,你跟着去,将军府还能拦着你不成。” 齐时:嘿嘿,好耶! 见楚荆应下,齐时顿时坐直了身子,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凄惨之色? 于是,楚荆喊上隔壁房间里的子苓,前往将军府。 子苓揉着惺忪睡眼,哈欠连天,“又不是缺钱,去哪儿干嘛?” “横绝山脉宝物众多,将军府库藏珍奇。”楚荆看向身旁的齐时,“看看有没有能助力齐时结丹的天材地宝。” 子苓:“......”你就宠他吧! 呜呜呜,回想自己结丹时,糟老头子毫不作为,只留下“听天由命,为师相信你哦~”就绝情离开的背影......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总是这么明显,这么令人伤心...... 不过,既要是珍奇的辅助结丹之物,还得适合齐时所修炼的炽阳诀,哪有那么容易。 一连几个月,三人赏金帖排名都干到第一,乌羽也长肥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呃、也不能说是完全一无所获......至少赚到了钱,还不少...... “要不、要不休息几天吧......”子苓将几枚金币左右抛来抛去,疲惫而无聊地说道。 “嗯,”楚荆难得点头同意,“明日便是齐时生辰,宴饮一番。” 嗯?齐时歪头。 生辰?我的?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在外流窜三年,早就忘了有的没的仪式感,如今“安定”下来,一时半会儿却仍未记起。 自己是什么时候告诉楚荆生辰之日的呢? 嗯......忘了。但,不重要。 翌日,绝岭城最豪华的酒楼顶层,珍馐满席,美酒玉壶。 等等......珍馐哪儿来的?不是说妖兽暴动仍未停歇吗? 嗐,赏金帖推行几个月,总能弄到些山珍。 最主要的还是,这几位爷给的钱多啊! 酒楼老板表示,只要钱到位了,办法总还是有的。 “十七啦!”楚荆斟满酒樽,“尚未成仙,仍需努力!” 觥筹交错,发出清越声响。 美酒入喉,醇香回甘。 齐时酒量不差,今日却不知怎的,几杯下肚,晕晕乎乎。 恍惚间抬眼,琉璃灯光晕模糊,斑驳摇曳,甚至......有些不真切。 一路走来,忽而回眸,恍然发现,白驹过隙,天翻地覆,焕然一新。 万般种种,皆是山洞中,偶然却又既定的相遇。 如此唯美、如此浪漫...... 子苓宝宝看不懂,但却并不妨碍他莫名鼻头一酸。 呜呜呜、好令人感动的氛围...... 众所周知,世间难得完美,美好的氛围总会被突如其来的不和谐所打破。 “啾、啾啾!”乌羽突然躁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这时,楚荆、子苓腰上的玉简不断闪烁。 将军府召令? 大晚上的,将军府发什么疯? 他们只是挂在将军府名下的客卿,又不是驻守军队,接收召令,去与不去,皆由自己。 正常来说,齐时生辰宴,楚荆自是懒得搭理将军府。 但......乌羽竟然如此焦躁......定有古怪! 刚刚还微醺宴饮的三人,瞬间收敛神色,相互对视。 “事发古怪,前去打探!”齐时当机立断。 生辰嘛,没准真能心想事成呢~ 待三人赶到将军府,发现府前早已集结了数支卫军,披坚执锐,修为皆是不弱。 亮明身份,迈入府内,却发现氛围凝重。 府外卫军虽严阵以待,但也只是例行公事的严肃。然而府内众人,称得上......忧心忡忡,在郑重之外,更有着一分......惧色。 三人径直走往议事堂。偌大宽敞的议事堂早已“人满为患”,多是将军府属官,也来了不少客卿。 楚荆挤进内围,旁人虽有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位爷凶名远扬,强势暴戾,修为高达金丹八阶,可以说是将军府最强客卿。 旌平将军云烈端坐于主位,一身玄色轻甲勾勒出挺拔矫健的身姿。她面容冷峻,唯有紧抿的薄唇泄露出内心的不安。 乌沉沉的盘龙长棍斜倚在座椅旁,棍身隐有暗红纹路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压——元婴六阶的磅礴气息虽极力收敛,依旧如渊似海,压迫逼人。 她身旁,左右副将面色沉凝,紧握腰间佩刀,皆为元婴强者。 究竟是何等危急状况,竟能让将军府三位元婴强者全部出席。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足有一刻钟,沉闷闷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终于,云烈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全扬。 “诸位,”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了所有躁动与不安,砸在众人心中,“元婴妖王现身帝国西南山林境内。” 什么?元婴妖王现身?已潜入帝国境内! “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抽气声、质问声瞬间炸开。所有人面色惨白,冷汗浸透内衫。 元婴妖王!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一旦在帝国人口稠密的区域发狂肆虐,必然是赤地千里、城池尽毁的浩劫! 光是想象,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妖王……妖王不都蛰伏在横绝山脉深处吗?” 一名看起来颇有资历的老属官声音发颤,强撑着提出疑问,“即便暴动,也只是偶尔在外围显露踪迹,怎会……怎会潜入帝国腹地?”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对妖兽习性的认知。 “正是!西南山林灵气稀薄,远不及山脉核心,对元婴妖王毫无吸引力!” 另一名客卿立刻接口,“除非……那里有什么惊世之宝?” 什么样的宝贝,值得元婴妖王甘冒奇险越界? “能有什么宝贝?我等世代驻守于此都未曾听闻!” “就是!那些深山老林里的畜生,鼻子再灵,还能隔着万水千山嗅到不成?” 恐惧催生着混乱。 云烈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下乱象,揉了揉眉心,眼底深处是压抑的怒火。她抬手,重重在身旁的盘龙棍上一顿。 “咚!” 沉闷如雷的震响压下所有嘈杂。 “事发反常!”云烈拔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将亦不知其缘由!”她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惶的脸,“正因如此,才紧急召集诸位,探明妖王行踪。” “探明行踪?我们?”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客卿猛地跳了起来,“那可是元婴妖王!让我们去送死吗?”转身就要往外冲。 “放肆!”右副将一声暴喝,声浪滚滚,震得刀疤客卿一个趔趄,“本将与左副将,亦会亲往压阵!”他放缓语速,稳定军心,“据巡山斥候冒死传回的讯息,妖王并非孤身前来,其麾下尚有一批金丹妖兽随行。诸位更多要做的,还是处理金丹妖兽。” 左副将适时接口,“帝国先祖曾联合诸国君主,与横绝山脉核心的化神大妖定下血契,化神存在不得轻易干涉争斗,除非全面开战。数百年来,元婴妖兽与修士虽摩擦不断,但元婴妖王亲身潜入帝国腹地,尚属首例!” 他顿了顿,“元婴妖王凶威滔天,若逼其陷入绝境,拼死反扑,代价无人能承受!故此行主旨,乃驱离,非死战!探明其动向意图,驱其退回横绝山脉,便是成功。” “当然,将军府深知此行凶险,酬劳自当匹配。凡成功猎杀随行金丹妖兽者,除妖兽本身归属猎杀者,将军府另赠一只同阶金丹妖兽完整尸骸!府库所藏,任君挑选!” 猎一得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被恐惧笼罩的人群,气氛悄然变化。粗重的呼吸声响起,贪婪和搏命的凶光压过了恐惧。 又在将军府了解了些情报,明月高悬,才迟迟回到客栈。 房间内,乌羽似乎仍有些不安,将头埋在翅膀中。 “乌羽,你能感受到那些妖兽的气息?”直到楚荆温暖的指腹轻柔抚摸,乌羽这才探出小脑袋,点了点头。 对于楚荆能和乌羽交流一事,子苓也是见怪不怪了。只不过他说啥,乌羽都是一副抗拒的模样。 “若非那日楚荆即时提醒,销毁行踪,隐匿气息。”齐时心有余悸,“此时我们怕是已被元婴妖兽盯上了。” “那我们......真的要去西南山林搜寻?”子苓有些犹豫,好不容易没被元婴妖王盯上,难不成还要自投罗网? “为什么不去?”楚荆笑了笑,目光从未离开乌羽,“总得知道咱们捡到的是什么宝贝吧。” “况且,”楚荆拿出几张情报单,“金丹七阶鬼笑蝶,金丹六阶熔岩蜥,正好杀了给你俩补补身子。” 玉指轻点,丝丝缕缕黑雾弥漫,在乌羽身旁形成薄如蝉翼的黑纱,黑纱之内,气息无存。 —————————— 终不见天的洞窟内,却有万千紫晶散发出如梦似幻的光晕,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光怪陆离,宛如仙境。 那是一只......蚕? 通体莹白,如同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温润无瑕,散发出宁静祥和的气息,盘踞在山洞中央。 忽而,他好像感知到了什么,缓缓蠕动起身子。覆盖着细密柔软白毛的躯体表面,流淌过一层玄奥难明的灵光,仿佛无声推演着什么。 “玉蚕,”沉闷如雷的声音骤然在洞窟内炸响,震得洞壁上紫晶簌簌轻颤。 非为人族语言,音节古老而扭曲,充满蛮荒威压。 赤红火焰无端升腾而起,熊熊燃烧。火焰核心,隐约可见一只华美神禽虚影。 它通体覆盖着流焰般的赤红羽毛,尾羽优雅而威严,拖曳出璀璨的光轨,仅仅是虚影显现,就让洞内温度急剧攀升。 “它究竟在哪儿!”神禽发出更加狂暴的厉啸。 那双完全由燃烧烈焰构成的眼眸,翻涌着焚尽八荒的暴怒与偏执的炽热渴望。随着它的怒意,火焰猛地蹿高数丈,岩石熔化滴落。 “朱云,你还是这般执迷不悟。”玉蚕体表流转的灵光平和依旧,“吾已预言多次,玄鸟不属于你我命轨,强求无益,徒惹灾劫。放弃吧。” “放弃?哼!”朱云眸中火焰凶光大盛,“吾追寻千载,岂容你一句轻飘飘的放弃?” “哎……”玉蚕发出一声悠长而深沉的叹息。 叹息声中,莹白如玉的庞大身躯上,柔和纯净的白色灵光骤然绽放,并不刺目,却无比坚韧。光芒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在玉蚕身前形成纤薄帷幕。 狂暴血焰撞上光幕,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火焰四散飞溅。 光幕之后,玉蚕深邃的复眼,倒映着虚空无垠的黑暗,也倒映着眼前焚天灭地的疯狂。无数古老星辰生灭、命运长河奔流的景象,在它眼底掠过,最终沉淀为一片复杂难言的沉寂。 “既如此……”玉蚕缓缓阖上蕴藏星海的复眼,声音沉重而清晰,“吾便告知你罢。” 即使万劫不复,业火焚身……你,也定要一意孤行么? 第40章 金丹(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方能求索于长生之途) “这还多亏了乌羽。”此时乌羽正被齐时牢牢护在怀里,“不然光凭寥寥几言的情报,得找到猴年马月。” “啾啾!”乌羽骄傲地抬起小脑袋,扑棱起翅膀。 子苓上前,熟练地处理兽骸。 不愧“熔岩”之名,巨蜥血管内并非流动的鲜血,而是滚烫的岩浆。 以此兽丹,辅助齐时凝结金丹,正好。 “啊——!”突然,不远处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啧、”楚荆将火晶剑抽出,嘲弄似的摇了摇头,“一条阴沟,还能翻船两次?” 黑雾凝结为一条条幽暗蟒蛇,狰狞窜出,将蛰伏在灌木丛中伺机偷抢兽骸的三个“毛贼”给拖了出来。 对上楚荆冰冷的暗金竖瞳,毫不掩饰的杀意凝为实质,甚至连周遭温度都明显下降。 宛如被毒蛇噬咬,三人呼吸凝滞,浑身颤抖。 “一个金丹五阶,两个金丹三阶就敢来偷我们的东西,睡迷糊了吧。”子苓“人仗蛇势”,幸灾乐祸地嘲笑道。 “选个死法?”齐时也凑了过来,靠在楚荆身旁,阴恻恻地笑着,“七窍流血......还是碎尸万段?” “或者——先七窍流血毒发暴毙,再碎尸万段,丢在山林里被野兽啃食?” “我、我......”一人语无伦次。 “不要、不要啊......饶了我们吧!”一人哭着求饶。 “要杀要剐,早该动手了。”金丹五阶的修士强行镇定下来,“说吧,什么条件。” “还不算蠢。”楚荆抬起一只眼皮,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交出你们身上所有的东西;其二,告诉我,你们现有的所有情报。” “别想着隐瞒,若我觉得少了,照样宰了你们。”楚荆将三人犹豫不决地神色尽收眼底,“也别想着胡说,若我发现错了,哪怕天涯海角,必定毒发身亡。”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黑蟒缠绕略松,仅容三人取下储物灵器。 齐时接过三人零零散散的杂物,简略查看,竟有着好几只金丹妖兽的尸骸。 看来这三位是惯犯了,只可惜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我们这些天在山林中隐匿观察,又与其他队伍交换信息,粗略估算,跟随元婴妖王一同潜入西南山林的金丹妖兽,接近三十只。”为首的修士喘着粗气,窒息感缓解,大量空气涌入肺中,呛得咳嗽。 “废话呢?”楚荆手指轻点,黑蟒猛地缠紧,窒息感与死亡的威胁再次出现。 “我、我们知晓其中十只金丹妖兽的大致行踪!”那人连连惊骇出声。 “哦?”楚荆将靠在他身上的齐时推开,示意他将妖兽行踪记下。 不多时,齐时就已将那人口述的妖兽行踪誊写总结。 运气难得好上一回,鬼笑蝶正巧在其中。 “然后呢?”显然,楚荆仍不打算放了他们。 沉默片刻,楚荆也不着急,只是让黑蟒逐渐加大缠绕力度。 “咳......我、我还看到过元婴妖王!” 此言一出,因窒息脸涨成猪肝色的两名修士都艰难地转动脖子,瞪着眼看向他。 怎么我们都不知道? “哦?”楚荆终于有了些兴致,黑蟒缠绕放松。 “呼、呼,”那人剧烈喘息,“前些日我独自搜寻时,失足摔落洞穴。正当我寻找出路时,忽然感受到心悸的威压,元婴妖王现身!由于洞穴足够隐蔽,我又擅长遮掩气息,才躲过一劫。” 每每想到此处,还是一阵后怕,冷汗涔涔,若非自己足够“幸运”,摔落洞穴,恐怕早已是一具尸骨......甚至,被妖兽分食,尸骨无存。 “将军府情报上只说,妖王乃是一只飞禽妖兽。我在洞穴中窥探到妖王真容,又翻阅典籍,最终确定妖王乃是寒水雀。”那人断断续续地说道,“至于妖王实力,我......我不敢过多探查。” “寒水雀?”楚荆默念道。寒水雀并非强悍妖兽种族,也没有远古大妖血脉,其实力应当不算太强。寒水雀身形较小,能以周身寒气遮掩气息,倒是潜伏查探的不错选择。 “还算是有点用。”楚荆挥挥手,将三人放下,“若是乱说一个字......” “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三人几乎跪着凄声喊道。 黑雾弥漫,将楚荆三人笼罩。下一瞬,雾气消散,无影无踪。 “现身的既是寒水雀,一时半会儿应当不会爆发激烈争端。”楚荆带着二人来到一处隐秘的山洞,从储物戒中掏出奇奇怪怪一大堆东西,递给齐时,“算上熔岩蜥的兽丹,辅助结丹应当足够了。” 熔岩蜥兽丹,水泊蜃珍珠,灵阶上品火绒花、灵阶下品火星草、灵阶下品玉白果......堪称豪华。 还得是楚荆,几个月来在横绝山脉里一番扫荡,不仅狩猎了诸多金丹妖兽,还换得了将军府不少宝贝。换做是一般人,苦哈哈奋斗一辈子都够呛。 满满一地的天材地宝,甚至还有护法...... 谁羡慕了,我不说...... 你说是吧,子苓。 呜呜呜,东西什么的,他都不缺,只是这份心、这份真挚的情感......呜呜呜、我也想要这么一个强大又温柔的......“朋友”? 呃、总感觉怪怪的? 嗯......似乎、好像、应该就是“朋友”吧......?至少楚荆自己是这么说的。 齐时轻轻拥抱住楚荆,有时候,珍重的感谢无需说出口。 嗯......楚荆这才发现,这小子窜得好快,不到一年,就和自己差不多高了。明明以前比自己矮半个头来着......抬手就能摸摸头...... 齐时运行炽阳诀,用灵力将所有材料托起,盘腿坐在相对平滑的岩石上,开始尝试凝结金丹。 与楚荆莫名其妙、误打误撞凝丹不同,齐时底蕴深厚,筑基圆满,丹田内已有一团压缩凝实的灵力光团。 熔岩蜥兽丹、水泊蜃珍珠在高温灵力炙烤下开始融化,精纯灵力释放。 火红与柔白灵力交织交融,化为红白二色的阴阳太极,由缓至急,旋舞律动。 红白太极缓缓飘向小腹,灵光骤显,融入丹田,与灵力光团激烈碰撞。 “呃、”丹田震荡,剧痛传来,额上冷汗浮现,身体痉挛。 嗯......看上去很痛。 楚荆饶有兴趣地观望,细致入微地捕捉着齐时脸上每一丝因痛苦而狰狞的抽搐。 哼、为什么没有我凝丹时那般痛楚? 楚荆不满...... 子苓:“......”呃、你俩这关系,着实“微妙”哈。 四肢百骸、经脉血管,浑身灵力都流向丹田之中,灵力光团不断吸收着灵力,越来越压缩凝实,宛若一团跃动的焰火。 焰火炙烧着身躯,虽然无比痛苦...... 但、以前烤过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焰火开始与红白太极融合,引得更为剧烈的震荡。 “呃啊啊啊——”齐时终是忍耐不住,吃痛出声。 是不是以为楚荆要出手相助,稳固经脉了? 当然——不可能。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方能求索于长生之途。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自己淋了雨,还能给别人撑伞? 当然——不可能。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终于,在不尽震痛中,火焰灵力光团与红白太极全然融合,一颗通体火红浑圆、又闪着淡淡金芒的金丹,雏形显现。 “凝——”齐时暴喝,双手变幻结印。 “昂——”火龙凝结,龙吟方泽。 火龙尾巴一卷,将其余草药顷刻炼化,温和而充满生机的药液融入火龙。 火龙身形一闪,呼啸冲向齐时丹田,并不断缩小凝实。 终于,火龙冲入丹田,一口吞下雏丹,如同熔炉,不断锤炼。 雏丹吸收着火龙霸道的灵力,千磨万击而坚韧,甚至在表面雕刻出龙纹。 “嗡!”金丹微颤,散发出无比纯净的灵力,瞬间充盈全身。 “轰——”金丹成形瞬间,以齐时为中心,爆发出一圈炙热的灵力波浪。 楚荆抬手,黑雾化为一层坚实的屏障,将热浪阻拦。 “这般......动静......”子苓目瞪口呆。 如此声势浩大的成丹,他倒也不是没见过。但——那都是神州超级宗门的顶尖天才。 而这......在玄云帝国这片“穷乡僻壤”,还是一个落魄倒霉蛋......着实令人惊异。 “不错不错!”楚荆快步上前,一把搂住齐时的脖子,甚至还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齐时脸颊上捏了捏。 嗯、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以你如今的实力,对上玄云帝国任意同辈,都能摁着锤。”楚荆给出极高评价,“只是对于元婴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依旧很菜。” 齐时:“......”我就知道,蛇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不出几句好话。 还有......不要靠得这么近啊喂! emmmm......算了,还是不推开了...... 哼~ 第41章 鬼蝶(巧合罢了???) 仿佛星河倾泻的微光,转眼无影无踪。 玉蚕知晓,蚕丝早已融入世界的倒影——天脉地脉。牵连起平行的命轨,于万千可能中,抽离最为特殊的一条。 只是,既定的命途难以改变,扰乱因絮,徒劳无功。 果——早已结成,静待既定。 不过,天行无常...... 或许...... —————————— “这两天追踪鬼笑蝶的行踪,已近横绝山脉边缘。”齐时抬头看了看周遭茂密而古老的丛林。 “既然元婴妖王潜入西南山林是来寻找乌羽,其爪牙又为何会折返横绝山脉?”子苓有所不解,“总不可能探知乌羽下落,回去通风报信吧?”他看向窝在楚荆怀里的乌羽。 “或许只是巧合吧。”楚荆摇了摇头。以他的隐匿手段,除非化神大妖亲临,不然不可能探查到乌羽的气息。 况且靠着乌羽对妖兽气息的感应,他们从始至终都刻意避开了过于强悍的妖兽。几个月来,元婴妖王的影子都没碰到。 巧合罢了。 又是一日追寻。终于,在一株参天古树枝桠上,发现了鬼笑蝶残存的灵力。 黑雾遮掩三人身形,楚荆低头,抬手抚摸着乌羽毛茸茸的脑袋。 “啾啾、啾!”乌羽摇头晃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鬼笑蝶就在南面,且并无其他妖兽气息。”唯有楚荆听懂了。 “单独于此,确是猎杀的好机会。”齐时跃跃欲试,好不容易凝结金丹,正想活动活动筋骨。 至于金丹一阶修士猎杀金丹七阶妖兽......反正楚荆兜底嘛。 嘿嘿。 循着乌羽的指引,三人向北疾驰。约莫两刻钟,已能清晰感知到鬼笑蝶阴冷的气息。 挤在狭窄的山崖间隙中,抬眼望去。只见足有一丈长,翼展甚至三丈的诡异蝴蝶栖息在巨树树冠下。 所谓鬼笑蝶,一来其翅膀上饰有扭曲的鬼面纹路,二来其叫声宛若鬼魂哭笑,震荡心神。 齐时与子苓借着黑雾隐藏灵力波动,悄然靠近鬼笑蝶。 鬼笑蝶全然没有意识到,伏杀将近。 齐时掏出从将军府换得的灵阶下品灵器——枯火剑,将灵力凝聚于剑刃。 凝结金丹后,灵力也浑厚了,灵力运转也流畅了,灵力控制更是得心应手。 就在鬼笑蝶毫无防备之下,一道凌厉剑光兀地显现,直刺脖颈与躯干的脆弱连接处。 但、鬼笑蝶可是修为高达金丹七阶的妖兽,更是长于精神力,感知探查能力卓绝。几乎是剑光出现的刹那,鬼笑蝶就已预判到剑刃轨迹。 巨大而诡异的双翅脩然扇动,引得鬼笑凄厉,轻而易举便躲过了齐时的致命刺杀。 不过是个初入金丹的毛头小子,竟敢妄图伏击自己? 鬼笑蝶震怒,双翅卷出飓风,呼啸袭向齐时。 飓风整体呈紫色,越往内颜色越深,中心漆黑,隐有鬼魂尖啸。 如此一击,足以轻松重创金丹三阶修士。 然而齐时毕竟占有先机优势,面对鬼笑蝶飓风席卷,双手迅速结印,凝聚出一条与鬼笑蝶体型差不多的火龙,载着他擦着风卷边缘惊险避开。 “轰、轰!”火龙蜿蜒腾飞间,还不忘吐出两口火球,攻向鬼笑蝶。 当然,如此攻势,鬼笑蝶只是双翅振动,挥出两道风刃便轻松挡下。 “脩——”趁着烟尘滚滚的间隙,鬼笑蝶突然爆发出异常尖锐的鬼啸。 似是万鬼奸笑,隐约又有地狱啼哭。 音波震荡,鬼笑蝶又猛然急速挥动双翅,为音波注入更为狂暴的灵力。 以鬼笑蝶为圆心,爆发恐怖的声浪。 劲草拔根,古树折腰。 就连凝实的火龙都被震得灵力溃散,几乎消散。 齐时一个趔趄,差点从火龙身上摔下来。 不愧是金丹七阶的妖兽! 之前瞧着楚荆猎杀金丹高阶妖兽时完全碾压的势态,还以为不过尔尔。现如今自己正面对上,才知晓有多么难缠。 “脩——”鬼笑蝶又是引爆声波,随即朝齐时俯冲扑来。 齐时这才发现,鬼笑蝶六足如同匕首,锋利无比。 众所周知,俯冲姿态攻击属性拉满,防御属性拉闸。 所以...... 不知从哪片叶子里窜出一头......水牛? 水牛??? 水牛四蹄凌空奔腾,正正好好创上俯冲而下的鬼笑蝶的背部。 “砰——”沉闷的碰撞声响起。 速度实在太快,水牛牛角都折断了一只。 但、水牛毕竟是灵力化成,角没了还能补补。 至于...... 鬼笑蝶身形一歪,如同断线风筝,重重撞在身后古树枝干上。 “砰——”又是一声巨响,十人合抱之粗的古树应声折断。 古树后面仓皇跑出一道青绿身影。 子苓:“......”动静这么大的嘛,吓死宝宝了。 悠扬的笛声响起,绿竹拔地而起,将鬼笑蝶全然包围。 翠竹阵内,视线受阻,感知蒙蔽,灵力凝滞。 子苓手持短剑,齐时执起长剑。一青一红,剑影连连。 众所又周知,擅长远程精神攻击者,自身防御大多欠缺。 虽然鬼笑蝶浑身包裹着软甲,但其防御,比之前那只水泊蜃......就像纸糊与铁甲。 砍不破贝壳,还砍不死你吗? 仅仅几息,鬼笑蝶就已伤痕累累,暗紫色血液汩汩流出。 “联手竟真能伏杀金丹高阶妖兽。”参天巨树华盖树冠投下的阴影中,楚荆倚靠树干,悠闲看戏。 “啾啾啾啾——啾啾!” 突然,怀中乌羽惊恐地扑腾起来。 楚荆面色剧变,浑身灵力全然暴起,直接冲进竹林。 “停手!”楚荆素来淡然的声音竟透出几分慌乱,“寒水雀正往这个方向飞来!” “什么——?”齐时斩碎三道接连的风卷,惊呼出声,“寒水雀发现我们了?” “应当不是,速度不算快。”楚荆又与乌羽焦急交谈几句,“或许只是巧合巡视。” “砰——”水牛又顶上鬼笑蝶,子苓扭头看向楚荆。 “赶紧寻找隐蔽处藏身!”楚荆手执火晶剑,斩出暗红火焰,凌厉切割在鬼笑蝶身上,轻而易举便折断了半边翅膀。 子苓将短剑化为玉笛,乐曲迅疾,竹林疯长,进一步削减鬼笑蝶的感知。 三人汇聚,楚荆抬手,又将黑雾蒙上,准备就此离去。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重伤倒地的鬼笑蝶硕大的复眼中燃烧着凶光,伏击、暗算、戏弄......已让这头妖兽失去了理智。 它从腹下浓密的绒毛中掏出一颗浑圆纯黑的果实。果实周围,黑气萦绕,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秽尸果——极阴之物,传说只有融合万千暴死尸骸的血肉于怨气才能凝结。 这本是鬼笑蝶用于凝结元婴的宝贝。但此时此刻,盛怒之下,它全然不顾,一口将秽尸果吞下。 “脩——!”无法形容的恐怖鬼啸,勾起内心深处的恐惧,灵魂为之颤抖。 “呃、”甚至就连楚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啸震荡,黑雾屏障破碎。 鬼笑蝶挥翅,轻易将茂密的竹林震碎,死死锁定三人。 在秽尸果的刺激下,鬼笑蝶瞬间爆发的灵力足以匹敌金丹巅峰。 若是平常,手执灵阶上品火晶剑的楚荆自是不惧,甚至能耗到鬼笑蝶力竭,完成斩杀。 但、这哪是耗得起的时候啊! 再拖一会儿,就得葬身鸟腹了! 楚荆收起火晶剑,左手提着齐时、右手提着子苓,拼尽全力闪身后退。 暴怒的鬼笑蝶怎能放过他们?裹挟着飓风、鬼啸,悍不畏死地冲撞上来。 楚荆:“!” 究竟是什么鬼运气,前有暴走鬼笑蝶,后有元婴寒水雀! 楚荆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眉头拧成川字。 “只得如此了!”咬着牙将齐时与子苓扔到一旁,还不忘把瑟瑟发抖的乌羽塞进齐时怀里。 “哎哟!”子苓一屁股摔在地上,吃痛又紧张地抬头看去。 然后、然后他就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嘶——” 空地上,赫然盘桓着一条恐怖巨蛇! 超过六丈的蛇身,蜿蜒盘踞,宛若山丘。蛇躯之上,竟然有着三颗蛇首,狰狞凶戾。 六双竖瞳流转着暗金灵光,冰冷注视着失去理智的鬼笑蝶。 诚然,秽尸果极阴。 但,何可比之至阴至诡的相柳? 源于血脉深处的震颤,即使丧失理智,却依旧无法抵御扼制灵魂的威压。 鬼笑蝶身形一滞,楚荆趁着间隙卷曲蛇躯将鬼笑蝶环绕。 如深渊般黑暗的鳞片泛起寒芒,倾泻在地,瞬间构筑起古老的诅咒阵法。 下一瞬,巨蛇化为一团黑雾。眨眼间,黑雾消散,阵法三角,各自盘踞着长发赤身的美人,容貌、身形、气息皆是一模一样。 至于......为什么是盘踞...... 美人无瑕如玉的面容上,覆有金纹。金纹顺势而下,流淌脖颈、胸部、腹腰......其下,居然是盘桓的蛇尾! 人身蛇尾? 子苓瞪大了眼,呆若木鸡。一时间,他竟不知是要先看楚荆,还是要先看齐时。 这......这不对吧? 我这是......睡迷糊了,还在做梦? “镇杀——”三个楚荆同时双手紧握长剑,立于胸前。霎时,灵光冲天,牵引阵法,符文流转。 高天之上,雷云汇聚。 “噗——”三个楚荆同时吐出一口精血,融于剑中。为了增加威力,彻底斩杀,楚荆还抛出了三片乌羽的翎羽。 “轰——”大阵中央,山崩地裂,伸出一只鬼手,将鬼笑蝶牢牢按死。 “轰隆隆——”天际雷云翻腾。 “灭!”随着楚荆一声暴喝,雷云之中,悍然劈下一道天堑黑雷。 修士妖兽,何敢直面天雷? “脩——啊——吼!”凄厉的惨叫由鬼魂尖啸转为人类哭泣,最终变为纯粹的兽吼。 鬼笑蝶浑身鬼气在天雷惩戒下消散,生机迅速流逝。 优雅华美的剑芒闪烁,鬼笑蝶本就残破的身躯碎裂开来,生机彻底断绝。 楚荆只来得及匆匆捡起尸块塞入储物戒中,甚至来不及收起分身。 一道分身拎着齐时、一道分身拎着子苓,还有一道分身护着乌羽,速度提升至极致。 忽而——天降霜雪。 晶莹剔透的雪花带起一阵寒雾,万物朦胧,恍若梦境迷离。 元婴妖王——寒水雀,将至。 第42章 幽谷(宛若......凤凰) 仿佛被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呃、事实上也被揪住了后脖颈。 楚荆三道分身分别带着齐时、子苓还有乌羽在山林中慌不择路地逃窜。 但、无论楚荆如何藏匿,恐怖的冰寒气息早已将一行人死死锁定。 “唳——”鸟鸣破空,在山林中炸响,百兽震伏。 杀意丝丝缕缕,充斥在每个毛孔之中。 北方天际,似乎能隐约看到一抹冰蓝残影。 “该死的老天,去您母亲的运气!” 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 楚荆在心底发疯咒骂,无奈于天际鸟雀虚影越来越清晰。 “不行!”楚荆低头看去,人身蛇尾,若是被元婴妖王发现,禀告化神大妖,那就真的裂开了! 物理意义上的裂开。 鬼知道化神大妖活了多久,会不会知晓上古秘闻,搞不好会把自己做成蛇羹! “呼——”三道分身灵光闪烁,下一瞬,化作黑云汇聚,席卷着二人一鸟,奔腾而去。 “啊啊啊——” “啊啊啊——” 齐时和子苓在黑云中颠得七荤八素,惨叫连连。 “啾啾!”就算是身为乌鸡的乌羽,此刻也晕晕乎乎的。 若只是晕一会儿倒也还好,至少没有生命威胁。 至少...... “脩——”三道冰棱刺穿云雾,袭向众人。 挡、当然是挡不住的。 那可是元婴妖王的攻势,就算是严阵以待的楚荆,都得栽个跟头。 “呼、呼......”黑云以令人拍手叫绝的杂技表演,在空中不断翻腾,堪堪躲过冰棱。 寒水雀越来越近,空中白云都被冻结,唯有漫天雪花纷飞。 齐时仓皇向后看去,只见一只翼展两丈的蓝鸟,正朝着他们急速冲来。蓝鸟浑身羽毛由绒雪凝成,在微光下闪烁着光晕,玄冰眼眸泛着寒雾。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冷汗浸透后背,齐时慌乱无比。 这只寒水雀绝非初结元婴,对付他们,轻而易举。 若是走兽妖王,虽也能凭借灵力踏空,但楚荆化为黑云,或能逃脱。 然而,这是鸟啊! 金丹怎么可能跑得过元婴飞鸟? “脩——呼!”寒水雀震动双翅,扇出冰风龙卷,袭向黑云。 狂风经由元婴强横灵力推送,速度极快。楚荆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卷入狂风之中。 凌厉撕裂的龙卷带着冻结灵力的寒气,瞬间将黑云打散、冰封。 “噗——”楚荆被逼成原形,好歹是扯了条长裙遮住蛇尾,大口喷出鲜血。 顾不得五脏六腑剧烈的绞痛,运行灵力冲碎经脉中的冰晶,再次化为黑云,将灵力冻结、差点砸落在地的齐时和子苓捞起。 齐时眼疾手快,牢牢护住了乌羽。 “啾啾、啾啾,啾啾啾!”(南边有一处断裂山谷,雾气弥漫,地形复杂,或许能够逃过寒水雀的追杀!) 楚荆来不及思考任何,黑云一转,就朝着乌羽所指方向奔去。 寒水雀盯着黑云逃跑的方向,大致猜出其目的。 “唳!”寒水雀长啸,将天地所有飘散的寒气汇聚,凝聚周身。 雪绒羽毛化为道道冰棱,身躯暴涨一倍,原本较短的尾羽也变得拖曳绮丽。 “该死的玩意儿!不就宰了它几只下属,用得着如此穷追猛打吗!”黑云之中,楚荆怒不可遏的声音响起,“等老子突破元婴,定要把这个玩儿剁了炖汤!” “脩!”又是数道冰棱刺来。 楚荆乏了,干脆一不作二不休,不躲不闪,硬扛接下。 “别被刺成筛子了!”当然,温馨提示还是要有的。 楚荆修为高,还是妖兽,皮糙肉厚,只是苦了齐时和子苓。黑云之内的空间本就逼仄,二人挤在一处,还得心惊肉跳地挨着边躲过穿刺的冰棱。 “呼——”飓风呼啸而来。 这次楚荆学聪明了,黑云分裂飘散,躲过风卷。 至于齐时和子苓,只得抱着一团较大的黑云,风中凌乱。 “啾啾!”(快到了,往西走!) 黑云不顾一切地向西疾驰,又挨了寒水雀数道攻势,翻腾间竟闪烁出血红光芒。 寒水雀作为元婴妖王,不可小觑。一番追逐,已扑至黑云身后。 如此杀意盛怒、如此威压全然...... “呜呜呜、好熟悉的感觉,”子苓想起了鹿鸣馆“亲切友爱”的师兄师姐们,“呜呜呜、老头子你能不能赶来救救我们。” 寒水雀俯冲而下,利爪张扬。 这一击若是挨着,就可以准备喝汤了。 喝什么汤?当然是孟婆汤。 楚荆大脑飞速运转,化为人形,左手一并提着齐时和子苓,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玉瓶。 甚至来不及拔开塞子,直接囫囵吞下,铁齿铜牙连瓶嚼碎。 一滴化神鬼面蜥的骨髓! 霎时,楚荆灵力暴涨,浑身黑雾灵力被染成淡金色,竖瞳张开,宛若九幽地狱,爬出万千长蛇。 相柳威压几乎凝成实质。 源于血脉与灵魂的震慑无视境界差距,令寒水雀身形一滞。 当然,毕竟是嗑药,来得快去得更快。 威压仅一瞬,寒水雀就猛然清醒,直直冲撞过来。 万幸,利爪并未抓下。 众人宛若流星,于天际划出优美的死亡弧线,坠落于幽深如渊的山谷中。 山谷终年飘荡着浓雾,诡异的浓雾竟能阻挡元婴强者的探查。一时间,寒水雀也找不出几人的准确位置。 没错,误打误撞、命悬一线之下,几人正正好好躲藏在了诡异山谷中。 巧合罢了。 巧合罢了? 巧合罢了! “砰、砰、砰——”三人如同下饺子般砸落在山谷深处,好在没有直接穿在尖锐石棱上。 半昏半醒,楚荆的神识似乎又穿越了时空,窥见上古万仙争鸣盛景。 五座莲花金台辉煌闪耀,十二琼玉阁楼众仙醉饮。 冥冥之中,若隐若现,缥缈邈远。 “命定之人,交织既济与未既之因果。” “啾啾!” ?怎么有鸟叫? 乌羽好不容易才从齐时衣襟里冒出头,看着倒地昏迷的三人,感受到山谷上空徘徊的寒水雀气息,焦急得扑棱乱窜。 “啾啾、啾啾!”(怎么办、怎么办!) 或许是来自天地生养的隐约传承,乌羽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它猛啄右翅,鲜血顺着羽毛滴落在楚荆嘴唇上。 血腥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勾动楚荆,他无意识地张嘴舔着嘴唇。 一滴、两滴......乌羽疲惫而坚韧地强撑。 奇异的鲜血化作精纯灵力,虽微弱,却修补着破损的筋脉,稳固生机。 终于,楚荆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随即,浑身剧痛令他瞬间清醒。 “活下来了、”楚荆艰难地挣扎起身,正正好好对上乌羽歪着脑袋关切的目光。 舌尖仍有淡淡的血腥味,楚荆明白过来,应是乌羽救醒了他。 温柔地揉了揉乌羽毛茸茸的脑袋,楚荆抬头打量起周遭环境。 陡峭高耸的岩石直刺苍穹,宛若巨兽吞天。岩石狭小的间隙透过微弱日光,又被雾气折射大半,整个山谷唯有令人迷茫的阴影。 好在,楚荆是条蛇,夜视能力不错。 哦、差点忘了齐时和子苓! 二人倒在不远处,仍旧昏死。 寒水雀袭击时,楚荆抵挡了绝大部分攻势,所以二人只是因为高空坠落而震荡昏迷罢了。 楚荆忍着伤痛,凝聚一丝灵力,融入二人身体中,刺激经脉神经。 “这是、这是在哪儿?” “骨头都要散架了。” 不多时,二人也迷茫地醒了过来。 看着深渊般的山谷,望向缝隙般的天际,注意到重伤无力的楚荆,齐时头痛欲裂,想起了一切。 “寒、寒水雀仍盘旋在上空,得找个更为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楚荆咳出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化成了一条仅有三尺长的迷你黑蛇。 “!”子苓愣怔在原地,语无伦次,“楚、楚荆......一条蛇?” 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三首巨蛇、人身蛇尾、黑云...... “呃、这、”齐时干笑两声,“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不是......这是习不习惯的问题吗?! “鹿鸣馆也有化神妖兽的长老,只是......”出身鹿鸣馆,子苓对妖兽并无偏见。 只不过......化形不得化神境吗? 金丹为什么能化形? 还有,人身蛇尾又是什么造型? 子苓的世界观遭到了冲击,辛苦学习多年的课业漏洞百出。 抛开怀疑人身的子苓不谈,齐时不顾腿上撕裂的伤口,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楚荆身前,引着他盘桓在自己身上休息。 楚荆蛇尾缠绕在齐时腰间,蛇首顺着右臂趴在柔软的颈窝。 “化神鬼面蜥的骨髓后劲有点大,你俩加油努力。”话音未落,楚荆就阖上竖瞳,调息沉睡。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怎么出去? 如此悬崖绝壁,山谷上空弥漫的黑雾甚至能阻碍灵力流转。 子苓掏出地图,却发现地图上压根没记载此处山谷。 而这就意味着——已至横绝山脉外围较深处。 “妖兽暴动仍未停歇,若是贸然出去,没准碰上成群结队的金丹妖兽,又引来元婴妖王。”子苓耷拉着脸,叹了口气。 齐时若有所思,抬头透过岩石缝隙望向天际,“山谷为南北走向......”他看向子苓,“把传承洞府地图拿出来看看。” “顺着山谷寻找传承洞府?”子苓点了点头,拿出传承洞府地图。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二人连身处何方都没搞清楚,又如何确定前往传承洞府的地图? 这时,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也凑了过来。 “啾啾、啾啾!” 子苓&齐时:“?” 我们又不是妖兽,听不懂啊...... 齐时看着颈边沉睡的楚荆,不忍将他唤醒。 “乌羽,你能听懂我说话吗?”齐时开始尝试和乌羽交流。 乌羽点头,“啾啾。” “你能看懂地图?”子苓也好奇地问道。 “啾啾啾!”乌羽挺起胸脯,骄傲地点头。 子苓震惊,如今这世道,妖兽集体进化了? “啾啾啾啾、啾啾。”乌羽扑在传承洞府地图上,在北方空白处用爪子点了点。 “我们大致在此处?”齐时明白了乌羽的意思。 “啾!”乌羽往前跳了几步,用翅膀指着山谷幽暗深处。 “往此处走,便能接近洞府?”齐时随着乌羽走上前。 “啾!”乌羽点头,对于这个聪明的人类很是满意。 “这里、”子苓望向漆黑一片的山谷深处,迟疑道,“真的不会蹿出什么妖魔鬼怪?”横绝山脉历史极为悠久,其中隐秘就算归元大能都难以全然探索,如此诡异的山谷,着实令人恐惧。 “啾、”看、这个人类就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乌羽缓缓摇头,竟透出几分无奈之色。 “啾啾!啾啾啾,啾啾!”(怕什么!横绝山脉,了如指掌,就算是那只大鸟和白蚕,都无法在我面前遮掩!) —————————— 仿佛贯通天地的火山,流淌着汩汩熔岩。 岩浆池中心,漂浮着一块巨大的黑石。黑石宛若夜空深邃,流转的光晕甚至能侵蚀心神。 黑石之上,四道庞然大物的身影在蒸腾的雾气中显现。 璀璨焰火在朱云眸中流转,漠然扫视着眼前三兽。 四蹄驾云、双角缀花——化神大妖翠影鹿。 羽翼圣洁,丹顶如梅——化神大妖红梅鹤。 鬃毛如月,浑白双瞳——化神大妖啸月狼。 古老的莽荒音节响起。 “命轨既济。”朱云振翅,燃起烈火祥云,“诸位只需遵循时机,驻守三处。” “妖皇既言,吾等义不容辞。”红梅鹤俯首恭言。 “逆天而为,九死一生,您可想好了?”翠影鹿鹿角繁花柔光闪烁。 “翠影,吾意已决,无须再劝!”朱云冷声道。 “吾等,恭候妖皇佳音。”啸月狼俯下身。 “唳——” 化神幽精妖皇振翅翱翔,华美尾羽甩下熔金鎏光,双翼张扬,碧落流火。 宛若......凤凰 第43章 翎羽(纵使改得局部,终难逆转星盘) 谷底狭窄崎岖,怪石张牙舞爪,许多地方仅容一人侧身挤过。冰冷的穿谷风呼啸着,在嶙峋的岩石间穿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蔽日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何可来? 好在,齐时凝聚火焰,照明一方;子苓玉笛飞升,音波震荡,根据反射大致预判前方道路走向。 嗯、读书还是有好处的。子苓终于明白了,师父为何总要求自己看些与修炼关系不大的书籍。 “啾啾啾啾!”乌羽扑腾着翅膀,站在齐时肩头,发出清脆的催促。它似乎对这片黑暗与崎岖天然适应,小小的身影在微弱火光下显得格外灵动。 幽深山谷地形之复杂远超想象,整整一天过去,纵有乌羽指引和子苓音波探路,传承洞府依旧遥遥无期,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一行人寻了处较为宽敞的地带略作休整。 “哩~” 悠扬清凉的鸣叫声自西边响起,其音穿透厚重的岩壁与浓雾,带着洗涤灵魂的清幽,清晰传入谷底。 身为鹿鸣馆弟子,子苓再熟悉不过——鹿鸣。 山谷西边为何会有鹿鸣? “啾?”乌羽动作瞬间僵住,它歪着头,仿佛在聆听,又像是在回忆。随即,难以言喻的焦躁涌上心头,身体开始不安地颤抖,倒转星河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神色。 随着鹿鸣响彻,柔和却强悍的淡绿灵力光幕扩散开来。 光幕笼罩,过境生春。 原本只有苔藓与枯枝的冰冷岩石缝隙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嫩芽,继而舒展成一片片鲜翠欲滴的青草。更有娇嫩的花朵在黑暗中悄然绽放,散发出淡淡幽香。死寂的山谷。 “这……如此伟力!”子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引动天地生机,过境生春……唯有化神大妖翠影鹿!” “化神大妖?!”齐时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肩头的乌羽,心中疑窦丛生,“我们遭遇寒水雀追杀,狼狈逃入此谷,但自始至终都未曾泄露乌羽的气息……为何会引来化神大妖?” 就在二人惊疑之时——“嗷——!”东边传来震荡山林的狼啸。 霎时,黄昏被黑幕遮掩,天际漆黑如墨。唯有一轮皎洁却冰冷彻骨的弯月,孤悬于漆黑的幕布之上,散发出惨白光芒。月光甚至穿透山谷上方浓郁的雾气,直直穿刺,在幽暗谷底洒下斑驳陆离、不断摇曳的光斑。 苍凉与嗜血的威压,随着月光弥漫开来,与西边的勃勃生机形成诡异而恐怖的对立。 “天象异动,又是化神大妖。”齐时倒吸一口凉气,“啸月狼!” 虽深入横绝山脉,不过仅仅处于外围。平日身居山脉核心,神龙不见首尾的化神大妖为何突然冒出两位? “啾啾!啾啾啾!”乌羽越来越慌张,心底似乎浮现出恐惧而绝望的猜想。 齐时和子苓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茫然。面对化神之威,他们渺小如蝼蚁,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来粉身碎骨的结局。此刻,除了屏息凝神,祈求那两位恐怖存在并非冲他们而来,别无他法。 黑雾漫开,若隐若现淡金柔光。 楚荆于黑雾之中缓缓游出,上身未着寸缕。流畅的肌体上,源自相柳血脉的淡金色玄奥纹路,从额头蔓延而下,划过线条优美的脖颈、清秀的胸膛、紧实的腹肌,最终在劲瘦的腰腹处收束隐没。蛇尾盘桓,黑鳞烁寒光。 遭遇元婴妖王追杀,竭力拼死,又吸收化神大妖骨髓,消化狂暴的灵力,楚荆在绝境压迫中得以提升,修为已至金丹九阶! 齐时呆看着眼前美人,甚至上前几步抓住楚荆双臂,关心着他的身体状况。 感受着温热宽厚的掌心,对上关切询问的目光,如此......倒让楚荆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楚荆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晃了晃身子,乌黑如瀑的长发随之飘动,“别这样,搞得我像是命不久矣。” 齐时:“......” 早就说过了,蛇嘴里吐不出象牙。 如此温馨的扬面、如此感人的氛围......好端端的美人,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哦,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子苓在楚荆出现的瞬间,下意识迅速扭过头,余光瞥见齐时与楚荆,耳根......怎么有些泛红? 子苓懵懵懂懂,模模糊糊,似乎明白了什么,好像仍旧疑惑不解。 呃、没注意到还有外人。 外人?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算了,可能是刚睡醒,有些迷糊。这不是重点...... 楚荆披上外袍,将凌乱长发簪起。 “翠影鹿与啸月狼的灵力扬只是笼罩了方圆百里,并未收缩锁定。”楚荆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这反而……更显古怪。” “若是化神大妖知晓乌羽下落,直接前往捉拿便是,此处山谷虽然诡异,但也不可能阻挡化神大妖。”楚荆眉头紧皱,“若是化神大妖不知晓乌羽位置,又为何......” “如此行径,倒像是......”齐时眼中思绪翻飞,“某种阵法......” “阵法?”子苓冷静分析,“应当不是。大妖章法不明,非为布阵之道。”他翻阅过蒿师叔的收藏典籍与手稿,虽不擅长布置阵法,但理论知识还是很牢固的。 “确实不是阵法......”楚荆沉入万千年传承记忆之中,“更像是仪式。” “仪式?”子苓有所明悟,转而却是更浓的疑惑,“仪式感天,化神大妖难不成要上天降下神谕,指明乌羽方位?” 这当然是胡扯...... 所谓阵法,乃是人为,所为为人;至于仪式,则是天降,所为为天。 仙人与仙境的传说历经无数年岁月长河冲刷,早已化为芸芸众生茶余饭后的高谈阔论。 仙人无踪,旻天不显。 仪式祭典,意义何在? “想不通便不想了。”楚荆果断地将纷乱的思绪抛开,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纠结无益。抓紧时间,尽快赶到传承洞府才是正途。化神修士留下的洞府禁制,本身就有遮蔽天机、扰乱探查之效,较为安全。” 只得如此,走一步算一步,摸着石头过河。 楚荆苏醒,赶路便捷了许多。首先,楚荆能与乌羽无障碍交流,不必笔划着猜测。其次,楚荆本就适应黑暗浓雾幻境,对于路径感知可比子苓吹笛反射清晰多了。 又摸索前行了大半日,头顶一线天光早已被永恒的黑暗取代,唯有齐时手中的火焰和子苓玉笛偶尔荡开的微光提供着照明。 外界,翠影鹿的生机绿意与啸月狼的冰冷月华似乎形成了微妙僵持,宛若两道巨大界碑。 至于一处岔路口,一向果决的乌羽却踌躇起来。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乌羽翅膀指着左边,却向右跳了几步。 楚荆闻言,放开灵力,探查感知。 “前往洞府之路在右方。”楚荆缓缓开口,“至于左侧......可以前往探查一番。” 左侧岔路口,弥漫的雾气似乎更为浓郁,丝丝缕缕凝实织成薄纱。 楚荆只能模糊地感知到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于路径深处隐约传出。 无意间,楚荆与乌羽对视。 刹那,残破不堪的影像在脑海中闪过。 冥冥之中,楚荆有所感应,细细思索,却又浑然不知。 心底似有一道声音响起—— ——去……去那里! ——那才是既定的命轨…… ——不!唯有踏足彼方,方能……拨乱反正,重归……既定的命轨! 出于对楚荆近乎本能的信任,齐时和子苓没有任何质疑,迅速跟上。乌羽也似乎松了口气,扑棱着翅膀落在楚荆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 紫晶洞窟,玉蚕盘踞,洞顶万千紫晶光晕连绵,织成朦胧光幕,光幕之中,星辰连结。 玉蚕凝视着某条星线,吐出蚕丝,试图更改轨迹。然而,无论如何努力,唯有徒劳无功。 纵使改得局部,终难逆转星盘。 “哎......既定之事,无关时空啊......” —————————— 之前道路已是曲折弯绕,如今脚下......甚至都不能算是“道路” 何止崎岖? 分明是大地褶皱深处最扭曲的肠道。 通道狭窄得令人窒息,许多地方需要他们完全匍匐在地,手脚并用才能勉强挤过。尖锐的岩石棱角刮擦着衣物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 湿滑冰冷的苔藓和黏腻的不知名菌类糊了满身。空气污浊而沉闷,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岩石腐败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重量。 “楚荆,你到底选了条什么路啊?”即使是齐时,都忍不住吐槽。 楚荆:“......”其实也还好吧。 齐时望着楚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化成黑蛇,缩小体型,当然“还好”。 循着气息指引,楚荆抡起蛇尾,砸开身下岩石。 “轰隆!”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脚下的岩层被硬生生砸开一个不规则的窟窿。 “扑通!扑通!扑通!” “啾啾!” 鬼知道破开的天花板啊!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传来,重重摔落,激起一片尘埃。 挣扎起身,发现身处巨大洞窟。 绝对的黑暗,将一切光线吞噬殆尽。死寂无声,连之前谷底穿堂风的呜咽也消失无踪,仿佛坠入世隔绝的坟墓。 齐时爆发灵力,燃起成片火焰,堪堪照明。 此处——甚是诡异! 天然形成的洞窟,定是杂乱而不规整。 然而此处......石壁光滑,弧度柔和,像是球面。 楚荆拉起齐时手腕,注入浑厚灵力。 火焰暴涨,眼前豁然开朗。 地面平整,像是精心打磨,呈现出规整的四方形状。而向上延伸的穹顶,则是浑圆弧面。石壁光滑如镜,找不到任何天然形成的凹凸或裂隙。 洞窟中心,矗立一块巨大的黑色晶石——正是古老神秘气息的源头。 “这……这是什么东西?”子苓沙哑说道。 齐时上前,一拳轰出。 预想中的爆裂声并未出现。灵力在接触到黑晶表面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湮灭了。 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黑晶依旧静静矗立,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好生古怪!”齐时绕着黑晶缓缓踱步,眉头紧锁。 “啾啾?”乌羽歪着脑袋,似乎也被黑晶的奇异所吸引。它扑棱着翅膀飞到晶石顶端,好奇地用喙啄了啄。 “嗒、嗒。” 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 楚荆什么手段都尝试了一遍,晶石依旧纹丝不动。 “爬了好几个时辰,就找了块大石头?”子苓累得直接瘫坐在地,语气充满了挫败感,“甚至束手无策?” “唳——” 应是南方,响起灵魂战栗的长鸣。 如同九天惊雷,又似宇宙初开的咆哮 整个横绝山脉,无论高山之巅还是地底深渊,无论翱翔的猛禽还是蛰伏的虫豸,在这一刻,尽皆魂飞魄散,匍匐在地,发出本能的哀鸣。 无与伦比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天地。 浩瀚、霸道、古老...... 勃勃生机与清寒月华黯然失色,萤火之于皓月! 如此动静,这般强者——唯有横绝山脉那位凶名远扬的妖皇! “啾——!”乌羽的反应最为激烈。 长鸣入耳的瞬间,它尖叫出充满无尽恐惧与绝望的悲鸣。小小的身体猛地从黑晶上弹开,羽毛炸起,直直坠落。眼中破碎星辰之光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嗡——”或是由于妖皇啼鸣,或是由于乌羽哀鸣,黑晶嗡鸣,瞬间展现夺目耀眼的光辉。 光辉并非单一的色彩,而是无数不断流转变幻的色泽在刹那间疯狂交织融合,最终坍缩凝聚,化为玄黑。 光辉闪烁,黑晶溶解。 翎羽之上,星海璀璨! 第44章 穷途(妖皇亲临,十死无生,穷途末路!) “所以,这玩意儿……”子苓仰起头,看着眼前足有三尺长的玄黑翎羽,困惑地挠了挠头,“除了好看,还有什么用?” 诚然,这片翎羽通体流转着深邃幽光,其上仿佛镶嵌着缓缓旋转的微缩星河,气韵非凡,神秘莫测。 然而,任凭三人如何用神识探查、灵力试探,它只是如同一个完美的艺术品,既不散发威压,也无灵力波动,更无半道道纹符箓显现。 金玉其外,内里却是一片令人费解的沉寂。 “嗯,”齐时像是想到了什么,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漂浮半空的翎羽取下。他半蹲在楚荆身前,动作轻柔而专注地将它别在楚荆腰间。 玄黑与素白形成强烈的对比,流淌的星光仿佛为楚荆清冷妖异的气质增添了一抹来自亘古宇宙的深邃。 “挺好看的。” 子苓:“……”他嘴角抽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难道不是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差点被化神妖皇吓破胆,结果就捞到这么个除了装饰以外,一无是处的“纪念品”? 楚荆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冰凉的翎羽。指尖传来的奇异触感,瞬间引动了血脉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心神也随之微微震动。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那片微小星海,仿佛在触摸着某种遥远而未知的命运丝线。 “啾?”原本惊魂未定的乌羽,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安抚。 它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好奇地看向玄黑翎羽,犹豫了一下,扑棱翅膀,跳落到楚荆腰间,亲昵地在翎羽表面蹭了蹭。 说来也是,翎羽散发的气息竟与乌羽有几分相像。 “看来乌羽倒是挺喜欢。”齐时看着乌羽亲昵的举动,笑了笑。 “这几日,诡异的巧合未免太多了些。”楚荆目光扫过球形洞窟,最终落在那片翎羽上,“误打误撞闯入此地,又得此物……或为日后某个契机。冥冥之中,自有牵引。” 就在这时—— “唳——!” 属于横绝山脉至高皇者的长鸣余威未消,更加狂暴、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天穹倾塌,轰然席卷! 即使他们深藏于地底洞窟,厚重的岩层也无法完全隔绝源自化神巅峰的无上意志。 空气黏稠,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砾,沉重的压力碾在神魂之上,令人窒息,连金丹都在灵海中震颤嗡鸣。 “虽然我总有一股莫名的预感,此刻前往传承洞府,未必是件好事。”楚荆微微蹙眉,竖瞳中掠过一丝深沉的忧虑,“但眼下已别无选择。” 如何来的,自然如何离去。 原路返回,倒是比来时“熟门熟路”许多。不因别的,石尖上破碎的布条与干涸的血痕就是最好的路标。 又是两个时辰在狭窄、湿滑、尖锐的岩石缝隙中艰难爬行,终于回到了岔路口。 右侧道路竟然格外平整,虽然依旧蜿蜒于谷底,但路面宽阔处甚至可容两人并行,曲折也少了许多,浓雾渐稀。赶路速度快了不少 “终于能大致判断我们所处的方位了。”子苓一边疾行,一边迅速掏出传承洞府地图。 灵力注入,地图上线条亮起,他比对着周围地形特征,手指落在传承洞府北侧不远处。“已然接近洞府。” “啾啾!”乌羽站在楚荆肩头,发出愉悦的鸣叫,显然也清晰感受到了前方特殊之地迥异于自然环境的灵力波动。 前方的岩石不再嶙峋狰狞,变得平整光滑,地势也缓缓向上延伸。洞壁逐渐退开,沿途的景象开始变化,死寂冰冷的岩石缝隙里,顽强地钻出零星野草野花。弥漫的雾气越来越稀薄,视野渐渐开阔。 约莫一个时辰全速赶路,当最后一步踏出狭窄的谷口,眼前豁然开朗。 参天古木张开遮天蔽日的华盖,粗壮的藤蔓缠绕垂落。新鲜空气携着新生草木芬芳吹面而来,化解了疲惫。 重见天日的感觉,真令人感动啊...... 然而,劫后余生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楚荆反应最快,几乎在踏出山谷的瞬间,周身黑雾便汹涌弥漫开来,如同最深邃的阴影,将众人连同气息隐匿于巨树浓密树冠投下的阴影之中。 “唳——!” 清越悠扬的鸟鸣,如同天籁纶音,自遥远的北方天际传来。 天空竟开始纷飞雪花。 不,不仅仅是雪花。 随着雪花一同飘落的,是鲜红如血的寒梅,散发着凛冽而孤高的气息。 “红梅鹤!”子苓下意识地抬手,接住几片飘落的冰梅,刺骨寒意浸透掌心,“短短几日,居然有四位化神大妖现身。” 一回忧惧,二回惊疑,三回、四回……震惊之余,却生出近乎荒谬的麻木。 楚荆抬起头,竖瞳穿透枝叶缝隙,望向被奇异天象分割的苍穹: 东方,孤月高悬,寒光泠泠,月华如霜; 西方,春意盎然,绿意流淌,微风和煦; 北方,白雪皑皑,寒梅傲然,幽香四溢; 南方,炽焰焚天,霞光万丈,八方震伏。 四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恐怖的化神威压,将这片区域牢牢合围。 深沉的不安,如同蛛网交织般黏稠,在楚荆心底越来越躁动。 如同天罗地网,只为……瓮中捉鳖。 但……若网中之“鳖”真是他们几个金丹蝼蚁,又何须四位化神大妖同时显圣?甚至惊动妖皇? 未知的缘由,往往意味着更深的忧虑、更难以揣测的恐惧。 “嗡——!” 就在这时,子苓手中紧握的传承洞府地图,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一圈圈柔和却异常坚韧的灵力光幕自地图上荡漾开来,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光幕掠过古老的丛林,扫过嶙峋的山石,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至于某处,共鸣闪烁。 闪烁之处,乃是寻常溪流。 溪流清澈,鱼影空游。 忽而,水流激荡,冲天而起,化为水帘,平整如镜。 水帘中心剧烈扭曲荡漾,一座庞大府邸的虚影,由模糊到清晰,缓缓从水帘扭曲的“镜面”之中透显而出。 府邸依山傍水而建,东西走向,蜿蜒绵延。亭台楼阁,飞檐斗拱,钩心斗角,无不透着清幽古意与磅礴大气。虽只是虚影,却已能感受到厚重岁月的沉淀与精妙无比的阵法。 楚荆看着那水帘中显露的府邸虚影,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有的时候吧,人比人...... 同样是化神大能,某位只能草草委身山洞,这位……简直是给自己修了一座行宫别苑。 —————————— 紫晶洞窟深处,洞顶那片由无数星辰光点构成的浩瀚星河,此刻疯狂旋转,化为吞噬光线的旋涡。旋涡中心,模糊地显现出楚荆等人穿过水帘、踏入那清幽府邸的景象。 玉蚕盘踞在星河之下,流转星辉的复眼凝视着漩涡中的投影。 东方孤月高悬,西方绿意盎然,南方烈焰焚天,北方红梅傲雪。 四面合围,山谷南北,府邸东西,人于其中,是为——困。 —————————— 这是一座保存得极其完好的古修士洞府,或者说,是一座建造在山林灵脉之上的清幽行宫。岁月仿佛在这里停滞了脚步,亭台楼阁纤尘不染,回廊庭院整洁如新。 最令人惊奇的是,主殿客堂的紫檀茶几上,竟还温着一壶灵茶,袅袅白汽升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众所周知,道行高深的前辈高人,总喜欢搞些故弄玄虚的名堂。 三人心怀警惕与期待,在庞大的府邸中快速穿行搜寻。丹房、器室、典籍阁、修炼静室……然而,除了低阶聚灵阵法和装饰性禁制,竟是——一无所获! 没有玉简,没有法宝,没有丹药,甚至连只言片语的提示都没有。 “啊……好熟悉的感觉。”楚荆靠在椅背上,阖上眼,揉了揉眉心,语气倦怠和自嘲。他想起了道阳那个同样“干净”得令人无语的洞府。 “还是一无所获。”齐时站在殿中,环顾四周精美却空荡的陈设,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得找找特殊的契机?比如触动某个机关,或者满足某种条件?”子苓皱眉沉思,努力回忆着鹿鸣馆典籍中关于前辈洞府考验的记载。 “鬼知道‘契机’是什么!”齐时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掘地三尺,还不如直接对着洞府磕头许愿。说不定前辈显灵……” 齐时尾音尚未落下—— “砰——!” 一声巨响,仿佛整个空间的基础都被狠狠撼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剧烈颠簸,桌椅倾翻,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 “啾啾!”猝不及防的乌羽直接从楚荆怀里被震得翻滚出去,狼狈地摔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发出惊恐的尖叫,眼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死死盯着殿外的天空。 “那、那是……!”子苓勉强稳住身形,骇然指向大殿穹顶之外。 只见原本无形无质的强大防护光罩,此刻竟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光罩之外,半边天空都在熊熊燃烧。赤金火焰,翻滚咆哮,散发出焚灭万物的恐怖高温。 华美神禽虚影,在焚天烈焰的核心若隐若现。仅是其散逸出的威压,就让防护光罩发出琉璃碎裂般的“咔咔”声。道道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透过裂痕缝隙,隐约可见神禽燃烧着怒火与贪婪的焰火眼眸! “炽焰流天……妖皇朱云亲临!”子苓声音颤抖,连连后退。 妖皇亲临,十死无生,穷途末路! 第45章 命轨(逆天改命,强夺造化,可能成耶?) 半空之中,灵力汇聚,一道人影由虚化实,缓缓浮现。 来人须发皆白,长眉垂肩,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白须更是垂落至脚踝。他身披一袭洗得发白的朴素道袍,手中拄着一根通体青翠欲滴的新鲜竹杖。周身气息浑厚深沉,却又带着一股山林草木的自然生机。 赫然是一位化神修士的灵体投影! 老道人现身,看也不看殿中三人,手中青翠竹杖朝着殿外虚空遥遥一点。 “定!” 一声清叱,磅礴如海的翠绿灵力洪流自竹杖顶端汹涌而出,如同九天垂落的碧落长河,注入剧烈波动的防护光罩之中。 翠绿灵力所过之处,光罩上狰狞蔓延的裂痕迅速弥合,光芒也重新变得凝实厚重,堪堪抵御住外界焚天烈焰的恐怖冲击。 “引得妖皇朱云如此暴怒,不惜亲临强攻……”老道人这才转过头,白眉下深邃的目光扫过殿内,咂了咂嘴,“你们这群小娃娃,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莫不是……把传说中的玄鸟给抓来炖了汤?” 玄鸟……? 楚荆和齐时心头猛地一跳,目光瞬间聚焦于惊魂未定躲到楚荆脚边的乌羽。 等等!玄鸟? 不对!这感觉……不对!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啊?”老道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只瑟瑟发抖的黑色小鸡崽。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乌羽面前,俯下身,眼睛几乎要贴到乌羽身上。浑浊的瞳孔深处,似乎有奇异的符文闪过,紧紧锁定乌羽那双蕴藏着破碎星辰的奇异眼眸。 “星辰为引,命轨交织……错不了!这、这气息……”老道人猛地直起身,长眉和胡须无风飘动,皱纹几乎挤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还真把‘玄鸟’给逮住了?” “玄鸟?”楚荆瞳孔微缩,在纷繁的古老记忆中搜寻——天命玄鸟,传说中司掌命运轨迹的神异之鸟。 “也不应该啊……”老道人一把将还在发抖的乌羽拎了起来,不顾它的挣扎,仔细感应着,“难得,难得!这小家伙血脉虽初显,但根基稳固,经脉畅通,心神平和,并无夭折早衰之相。想来你们对它还算不错,并未苛待……” 他抬起头,困惑地看向楚荆三人,“那妖皇为何会如此暴怒?按命轨……” “不知前辈名讳,”齐时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打断了青苍道人的自言自语,“个中缘由,我等全然不知!还望前辈能拨冗告知一二。”语气恳切而急迫。 青苍道人抬了抬眼皮,仔细打量了齐时一番,“嗯,金丹初结,根基扎实,灵力浑厚炽烈,是个好苗子。”他微微颔首,“老夫道号青苍。” “青苍前辈,”齐时再次行礼,将几人机缘巧合救助乌羽一事说明,“……我等只当它是一只略有奇异的乌鸡,绝无加害之心,更不知什么‘玄鸟’,遑论妖皇亲临之缘由。还请前辈明示。” 青苍道人听着齐时的讲述,浑浊的眼中时而闪过惊异,时而掠过思索,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事已至此,罢了罢了。你们可知流传于横绝山脉最为久远的一个传说?”青苍道人捋了捋长须,神色变得郑重。 “略有耳闻,”齐时点头,“传说横绝山脉乃是上古时期,大乘绝世大妖渡劫失败,其血肉骨骸所化,山脉灵气滋养万物,孕育了无数妖兽。” “不错。”青苍道人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而那位渡劫失败、身化山脉的上古大妖,其真身……正是一只‘玄鸟’。” 他抬手指了指正努力扑腾的乌羽,声音低缓,“传说玄鸟不甘就此身死道消,灵识散入所化山脉,以无上伟力滋养这片土地,养育其中亿万生灵。此举,既是回馈大地生养之恩,更是为了静待有朝一日,山脉精华重聚,灵性归一,玄鸟血脉得以重生,再续……登仙之路!” “上古传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早已无从考证。”青苍道人话锋一转,目光落回乌羽身上,“但有一点,横绝山脉的历代守护者和修为通玄者皆能感知——每隔一段漫长岁月,可能是百年,也可能是千年,山脉核心的灵脉深处,确会孕育出一缕承载着上古玄鸟意志的精纯血脉,此即为当世‘玄鸟’!” “啾?”乌羽似乎听懂了关于自己的部分,停止了挣扎,歪着小脑袋,黑亮的眼睛懵懂地看着青苍道人。 “只可惜……”青苍道人长长叹息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与近乎宿命的无奈,“天命难容啊!数万载以来,诞生的玄鸟幼体,绝大多数都因血脉冲突、根基不稳或莫名灾劫而早早夭折。即便侥幸如它这般活了下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乌羽,“受限于天地法则的变迁、上古血脉的稀薄,以及……某些难以言说的‘定数’,也从未有哪一只,能真正成长起来,去叩问那传说中的仙途大道。” 寥寥数语,平静无波,却如同最为残酷的判词,宣判了乌羽早已被“命运”框定的结局。 楚荆沉默地伸出手。青苍道人会意,将还在发懵的乌羽轻轻放在他掌心。楚荆将它环抱在怀中,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抚过它有些凌乱的羽毛,驱散着因残酷预言而本能升起的恐惧与忧郁。 “横绝山脉亿万妖兽,受玄鸟遗泽恩惠,得以在此繁衍生息,此恩如同再造。”青苍道人缓缓抚摸着手中的青翠竹杖,继续道,“因此,守护每一代玄鸟顺利成长,便成了烙印在所有生于斯、长于斯的妖兽血脉灵魂深处的职责。此乃因果,亦是命数。” 但……看着殿外疯狂冲击防护光罩的焚天烈焰,感受着朱云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暴怒——这架势,可半点不像是在“守护”。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疑虑,被楚荆安抚的乌羽突然激动起来,抬起小翅膀,用力指向光罩外那片赤金色的火海,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很显然,”楚荆抱着乌羽站,暗金竖瞳看向殿外烈焰中的虚影,“朱云想吃了它。” “绝无可能!”青苍道人闻言,想也不想地断然摆手,白眉扬起,“所谓‘天命玄鸟’,玄鸟一族生来便能窥探天机,甚至在一定程度内……定下命轨之线!横绝山脉的妖兽,既生于玄鸟血肉所化的山脉,受其遗泽,在既定的命轨框架中,绝无可能做出直接伤害玄鸟本体的行为。此乃血脉与因果的双重枷锁!” 仿佛是为了狠狠打脸—— “轰——!” 此次撞击,更为猛烈! 整个洞府空间仿佛被巨手攥住,狠狠摇晃,防护光罩剧烈轰鸣。 “交出玄鸟!吾或可饶过尔等!否则——形神俱灭!” 妖皇蕴含滔天怒火与赤裸贪婪的咆哮,透过光罩裂缝,经由恐怖灵力,狠狠扎入识海,震得人神魂欲裂! 青苍道人:“......?......!” 脸上笃定从容的表情僵住,如同风化千年的石雕。 空气为之尴尬停滞。 “咳咳……”青苍道人干咳两声,强行将话题拉回理论高度,但语气明显凝重急促了许多:“老……老夫刚才所言,乃是基于‘命轨’之理,此乃天地最根本的法则之一!”他手中青翠竹杖重重一顿,磅礴的翠绿灵力再次汹涌而出,艰难修补光罩上那些致命裂口。 “命轨?”子苓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家那位神神叨叨的糟老头子整天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脱口而出:“青前辈,您的意思是说,横绝山脉所有妖兽的命运之线,早已‘既定’,与玄鸟无缘?或者说……伤害玄鸟之‘果’,在它们的命轨之线上,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因’?” “小伙子悟性不错嘛,”青苍道人一边竭力维持光罩,一边投来赞许的目光,“正是此理!玄鸟血脉蕴含上古大妖之能,自会引起贪婪之心。然而,只要是生长于横绝山脉的妖兽,无论其修为多高,心思多诡诈,运用何等阴险毒辣的计谋……” 他声音低沉下来,仿佛洞悉天命,“最终都只会在无数看似巧合的‘阴差阳错’之下,与玄鸟失之交臂,功败垂成。此乃定数!是铭刻在血脉根源、缠绕在命运之线……绝对不可能改变的枷锁!” 瞧着楚荆三人惨淡的修为,青苍道人知道必须说得更直白些,手中竹杖在空中虚虚一划. 嗡! 一道由翠绿灵力构成的光幕在殿中展开。光幕之上,并非图像,而是无数纤细如发、闪烁微光的丝线。 无穷无尽,平行、交错、缠绕、衍生……浩瀚繁复。 “此即命轨之象,”青苍道人低沉缓慢的声音,将众人心神强行拉入玄之又玄的奥妙之中,“所谓命轨,宛若无数可能化为的无数命运之线。绝大多数情况,命运之线互不相扰。” 竹杖在光幕某处轻轻一点。刹那间,无数命运之线,疯狂朝着那一点汇聚、缠绕、打结。最终,形成了一个复杂无比、无法拆解的“交点”。 “唯有一种情况——‘既定’!”青苍道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当某个事件、某个结果,被无上的意志、浩瀚的因果、或者某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所‘锚定’时,万千命运之线,无论原本如何分散、如何遥远,最终都将无可避免地汇聚于既定的‘交点’。” “无关时间、无论空间。没有任何事物能跳出命运长河,因为命运本身已然涵盖了所有可能。既然无法跳出,那么……被锚定的‘既定’,自然无可更改,无可违逆。” “那……”齐时听着玄奥莫测又令人绝望的理论,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急切说出四位化神大妖同时现身的盛况,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妖皇......怎敢如此……” 青苍道人听着齐时的追问,看着他指向殿外四方的手势,浑浊却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了然与近乎悲悯的叹息。 “算尽天命,交织命轨,布下仪典,祭告于天……”青苍道人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殿宇、狂暴的烈焰、层层叠叠的绿茵、乱石嶙峋的山窟...... “唯那位了……” 他收回目光,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混杂着震撼、忧虑,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与期待。 “逆天改命,强夺造化!此等悖逆命轨之举……” “可能成耶......?” 第46章 朱云(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 东方孤月寒光,西方绿意流淌,北方雪梅纷飞,南方焚天烈焰!四股浩瀚如海的化神灵力,向着屹立于府邸上空的华美身影疯狂汇聚。 朱云眸中原本炽烈的金红焰火,在吸纳四方灵力精华后,瞬间被淬炼提纯,化为纯粹得无法直视的纯金之阳。 “唳——!” 朱云双翅猛然一振,沸腾翻滚的赤金色火海,如同九天银河决堤,裹挟着焚灭万物的恐怖威能,轰然倾泻而下。 “轰隆隆——” 赤金与翠绿,毁灭与生机,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青苍!”冰冷威严的声音,穿透了能量对撞的轰鸣,清晰响起,“既已安息百年,魂归天地,何必搅此红尘之局?” 随着话音,一道身影自倾泻而下的熔金火海中优雅翱翔而出。漫天火焰在他周身温顺地分开退避。 火焰收敛,灵光内蕴。庞大华美的神禽虚影消失,俊美威严的青年显现。 他上身赤裸,肌肉线条流畅完美。肩胛处,一对由纯粹赤金火焰构成的华美羽翼张扬展开,熊熊燃烧,流火滴落。 下裳迤逦拖曳,仿佛由无数流动火晶编织而成,闪耀着千万点璀璨火芒,宛如绚丽尾羽。 赤红如火的长发无风自动,狂野飘摇。胸前栩栩如生的凤鸟祥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没有多余的话语,朱云手执炽焰长剑,悍然斩落。 “嗤——轰!” 翠绿光幕发出濒临极限的哀鸣,狰狞裂口被硬生生斩开。灼热狂暴的毁灭气息瞬间涌入府邸空间。 朱云脚踏翻涌火云,从裂口处缓缓走下。赤金眼眸冰冷俯瞰,如同神祇俯视尘埃。 “哎……”青苍道人的灵魂化身虚幻了几分,他看着上方威势滔天的朱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朱云早已是化神巅峰,距离归元境也只差临门一脚。一道依托洞府残存灵力显化的灵魂投影,如何能匹敌志在必得的巅峰妖皇? 感受到朱云毫不收敛,甚至刻意加重的威压,即使有着青苍道人的抵御,三人也是面色惨白,身躯重若千钧。 子苓身为神州顶尖宗门弟子,见识过不少化神强者。但此刻朱云威压之雄浑、灵力之浩瀚、意志之霸道,甚至不逊色于初入归元的老祖! 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朱云漠然扫视着下方艰难喘息的三人,唇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轻蔑嗤笑,“玉蚕总是那般瞻前顾后,畏手畏脚。难不成,它真以为本皇会栽在你们这几个……连元婴都未成的蝼蚁手上?” “呵呵……”青苍道人并未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抬首,感应着远处另外三位化神大妖的气息,“玉蚕如此谋划,想必……也费了不少心神,担了天大的干系吧?” 难得与逝去“故友”相见,叙叙旧,倒也不妨。 反正,天罗地网,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 “一年之前,”朱云踏着火云,赤金眼眸中燃烧着炽热与偏执,“玉蚕耗尽心力,终于窥得天机一线——此代玄鸟,即将降世。这是吾等待千载,最后的机会。纵使逆天而行,形神俱灭……吾也绝不会放弃!” “所以,你和玉蚕,就把‘祭典’的最终舞台,选在了我这方寸之地?”青苍道人环视着自己精心打造的府邸空间,自嘲道,“当年游历神州,于东海归墟边缘,九死一生,侥幸得遇上古仙树扶桑凋零时落下的一截枯枝。吾以毕生修为炼化,以其蕴含的一缕仙灵之气为基,才开辟出这方独立于外界的洞府空间。玉蚕……这是想借我这蕴含仙灵之气的空间,瞒过天道感知,欺骗……所谓的‘命轨’?” “看来死了这么多年,倒还不算太糊涂。”朱云扫视着下方面色紧绷的三人,意念微动,烈火无端升起,化为三个火焰囚笼,悬浮半空。 “于是,玉蚕便布下了此局。”朱云抬手,指向齐时,“此子命格奇特,几经绝境而不死,身负血仇因果,玉蚕推衍其命轨,或与玄鸟纠缠。” 又瞥向子苓,“此二人,应当能相遇。” “所以、沿途得到的地图碎片,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子苓后背被冷汗浸透,喃喃自语。 “鬼笑蝶暴走、寒水雀袭击,都是为了逼我等前往此处?”齐时虽仍有不解,但大致脉络还是理清。 他们所有人,都只是这盘惊天棋局上的棋子。 然而,最感疑惑的却是青苍道人。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地落在齐时身上,“我观此子,命途多舛,劫难重重。玉蚕……就不怕他还未见到玄鸟,便已早早夭折。” 朱云凤眸微微流转,带着一丝玩味看向齐时:“其中奥秘……就连算无遗策的玉蚕,也未能完全窥破。它只告诉吾,此子身上……缠绕着某种极其特殊、极其隐晦的‘变数’。或许……蕴含着更改既定命轨的一丝可能。” “更改命轨?” 青苍斟酌着这四个字,忽而浅笑出声,“我猜……玉蚕最初本意,不过是想着借助府邸蕴含的扶桑仙灵之气,加上四方仪典之力,再借‘命轨特殊’之人作为媒介桥梁,稳固玄鸟根基,助其叩开仙途” 真相总会令人沉默,就连妖兽也不例外。 “是你,”青苍手中青翠竹杖直指朱云,“生起贪婪之心,觊觎玄鸟本源,逼迫玉蚕,强行更改计划。” 尴尬过后,朱云脸上显出愠怒之色,“哼!”他冷哼一声,“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如今,玄鸟在此,祭坛已成,四方归位!谁——都不可能再阻止吾!天命玄鸟?呵,今日,便是吾……改命之时!” 朱云不再废话,右手朝着乌羽,虚空一握。 “呼——轰!” 浩瀚灵力瞬间化为最炽热的真火。赤金色的巨大火球凭空出现,将楚荆怀中的瑟瑟发抖乌羽包裹吞噬。 “啾——!”乌羽发出凄厉的惨叫,被火球拽着飞向朱云。 朱云轻柔地抚摸着包裹乌羽的火球,像是激动、又像是疯狂。 赤红火焰越发强烈,甚至染上淡金色。 纵使乌羽如何抵抗,面对半步归元的威压,徒劳无功。 随着乌羽精血被强行抽出,朱云浑身显现出金色光辉,气息不断攀升,冲击着归元境最后一道门槛。 “啾——啾!!!”乌羽的惨叫愈发悲怆,苍穹为之落泪,后土为之怜悯。 府邸空间之外,整个横绝山脉风雷交加,暴雨倾盆;山峦摇动,河流倒卷! 亿万栖息于山脉中的妖兽,无论强弱,无论身在何处,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源自血脉灵魂深处的剧烈悸动与无尽哀伤。 横绝山脉西方,笼罩天地的盎然绿意之中,翠影鹿庞大的身影缓缓显化。它仰起鹿首,望向府邸的方向,那双蕴藏生机的眼眸流露出万般无奈与挣扎,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消散在狂暴的风雨之中。 紫晶洞窟深处,正竭力维持着星河旋涡推衍的玉蚕,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流淌星辉的复眼骤然黯淡。 玉蚕突然大口大口吐出深蓝色鲜血,灵力萎靡,生机流逝。 楚荆呆呆地望着眼前刺目的赤金火球,听着乌羽那越来越微弱的惨嚎。同为上古妖兽,他更能感受到玄鸟深入骨髓的绝望不甘。 嗡——! 就在绝望的顶点,楚荆腰间沉寂的玄黑翎羽,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幽暗光芒瞬间大盛。 刹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意念洪流,顺着翎羽,蛮横冲入识海。 数万年的时光长河仿佛在他眼前奔涌而过,一代又一代玄鸟的影像交叠闪现——它们诞生时的懵懂与喜悦,成长中的挣扎与劫难,面对觊觎者的无助与恐惧,最终在绝望中哀鸣着陨落……永无止境的悲惨轮回。 悲兮,叹兮。 “乌羽......乌羽!”呢喃变为呐喊。 楚荆的声音自然引起了朱云的注意。 “玄鸟之翎?”朱云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诧,挑了挑眉,“倒是有些年头了。” 玄鸟之翎,乃是上一代陨落玄鸟精魂所化。 据横绝山脉历代守护大妖研究,玄鸟之翎,虽然玄奥,却并无实际作用。 如此“纪念品”,朱云巢穴堆着一大把。 但、从未有妖兽,能引发翎羽共鸣。 这只蝼蚁,有些意思。 既而有些意思,不妨炙烤一番,探其缘由。 “轰——!” 只是一个抬眸,楚荆所在囚笼便剧烈燃烧起来。 “啊——!”仿佛置身深渊地狱,神魂焚灭。 极致痛苦,他再也无法维持人形,显露出蛇躯。鳞片在恐怖高温下卷曲爆裂,精血喷涌而出。 “楚荆——”齐时仿佛同样遭受了炙烤,撕心裂肺,双目赤红,浑身灵力暴涨,想要冲破牢笼。 但、不过金丹一阶,比之皓月,连萤火微光都算不上。 “蛇类妖兽?”朱云看着囚笼中翻滚哀嚎的黑蛇,眸中的惊疑之色更浓,“不过金丹九阶,竟能完美化形……从未听闻蛇族有此天赋异禀之……” 然而,朱云话音未落,异变突起—— 刹那——相柳精血融入翎羽,爆发出吞噬一切的黑芒。 翎羽随着黑芒爆发而碎裂成点点星辰,铺满整个府邸空间,构成玄妙至极的星海阵法。 星辰明灭,轨迹交错,亘古不变。 空间撕裂,黑洞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