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红尘》 第560章 救或灭(三) 神仙阙的邸报,自然也到了顾朝云手中。 这位左撇子剑客望着姜玉霄闯入灵山的消息,眉头微微一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拿着邸报沉默了许久之后,顾朝云才深吸了一口气,挥手将邸报烧成了灰烬。 “武兄,你的后手是用不上了。这姜玉霄竟敢冲上灵山,真是让我出乎意料。” 最重要的是,他姜玉霄是如何知道武陵菩萨留有后手的?真是奇哉怪哉! 顾朝云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只不过,既然这记神仙手失了用处,那我也只能用别的招数了。” 而此时,顾朝云身后的一口井里传出了楚生的声音。 “劝你速度稍微快一点,若再给他十几二十年,一旦他入了十二境或是踏足大罗神仙,只要他端坐楼外楼,就算是黄天四圣也拿他没辙。” 顾朝云一乐:“当真这么邪乎?” 一道紫气钻出古井,逐渐汇聚成人形。 “他一直在压制自己,他要走有情之路,否则早就合道了。而他合道,天下英雄拼个死绝,也伤不到他一根毫毛。莫觉得我危言耸听,你要见识过当年那人的无敌之姿,你连较量之心都提不起。” 顾朝云没顺着话说,反而问了句:“你们不是在合作吗?你这狗东西,明明不是人,却偏做墙头草?也得亏你无父无母连畜生都不如,否则祖宗八代都要被人骂出黑血来。” 楚生咋舌道:“顾家一门,除了顾朝夕外,嘴皮子功夫皆高于剑术。不过嘛!我与刘教主之合作不假,与你合作,也不假呀!我只应他黄天来时也出手而已,没说不想法子弄他呀。既然你有法子能弄他,我又怎么不帮帮手?你还是说吧,除了仙台山那树魔之举,还有什么诛心手段?” 此时顾朝云缓缓起身,淡然道:“这位教主一路走来,有三件事心中难平,狗东西知道几分?” 楚生一点不在意顾朝云淬了毒的嘴,只是笑着说道:“首当其冲,剑修桃叶。其次,虞丘采儿。至于第三件事,我倒觉得没有比这两件更意难平之事了。” 顾朝云微笑道:“狗东西你当然不会知道,因为尚未发生啊!” 楚生微笑道:“所以你要创造第三件事?” 顾朝云点头道:“聪明。” 打趴下一个人,不算厉害,空有一身力道而已。 敲碎一个人挺了几十年的脊梁才称得上厉害二字。 “若非钟离镜石那个蠢货自以为是,局面绝不会到今日这般田地。知道当年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追随我反李乘风吗?不是李乘风对他们不好,而是李乘风让他们感到恐惧!” 如今除却渡龙山外,连学宫、道宫,都逐渐对刘暮舟有了淡淡恐惧。刘暮舟越强,脾气变得越古怪,他们就会越恐惧! 一个为天下而生,为天下而战的截天教主,天下人求之不得。 可一个无人能控制且无人能敌甚至还会时不时迷失自我的猛兽,天下人对他,只会惧怕! 此时顾朝云冷笑一声:“若有一天,他所保护的天下人为他打造一座囚笼,然后告诉他,教主还是在笼子里待着吧,如此天下人也能安心些。若如此,你觉得他会如何?” 楚生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甚至浮现出刘暮舟孤身立于山巅,剑锋尚有血迹,一口气都没回过来呢,半山腰却出现无数人指着他咒骂。 “直说吧,想我怎么帮你?” 顾朝云却道:“不着急,到时候自会告诉你。” 事实上,他想做的事,早就开始做了,就是从不费吹灰之力强行镇压四尊大妖开始,这种恐惧已经在有些人心中蔓延开了。天底下也曹同张青源或是季渔那样的人。 便是满山青松,也不尽朝阳! 此时学宫那边,便有一场强辩。一方觉得青天有个强大之人,是好事。另一方则是觉得,规矩就是为了约束人,但有人超脱在上,规矩无法约束其时,就不能只把希望放在他愿意守规矩上。 贺十三与三秀才邓律方吵得不可开交,怪的是最重规矩的颜四先生却与万先生一同站在贺十三这边。姚五先生虽与颜四先生最为要好,此时却站在邓律方一边,还有那位曾帮刘暮舟围困武灵福地的云水城杜七先生。 其余人并未选边站,但也没人劝阻。 此时邓律方沉声言道:“你们就捧吧,倘若我们不早做打算,待有一日他刘暮舟真迷失了自我,到时候他不分敌我,甚至不分善恶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只凭本能的喜恶行事,待剑锋指向人间,谁能阻拦?” 贺十三憋了一肚子火儿,猛地一拍桌子:“邓秀才,你的书全读狗肚子里去了怎的?当年九师兄布局龙背山,就是你在老爷子身边吹风,说什么愿赌服输!如今青天有强人,你却怕人不服管教,难不成天下人都要成为你邓律方的家奴,受你指派不成?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短短三十年,瀛洲比从前如何?” 邓律方同样拍案而起,“十三!瀛洲变化,不是他刘暮舟一人之力,他充其量也就提了些建议而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读书人的争吵,要么是作揖受教,要么是谁也不服谁。 守在门外的季桃季李对视了一眼,姐弟二人同时一叹,而后齐齐朝着自家先生递去求救眼神。 季李心说我就多余来这闻道山,这些糟老头子坏得很!刘教主这么多年做过什么对不住瀛洲对不住青天的事儿了?不想着怎么帮忙让天下变得更好,还想给人家上什么枷锁?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念书人! 季桃想法也差不了多少,就是不明白三先生为何非要防着刘教主?人家截天教早就定了不争的规矩,即便早就有了与学宫平起平坐的底气,却从未喧宾夺主。人家都这样了,还要如何? 其实不止两个年轻人,作为先生的季渔站在远处,也糟心得紧。 他都后悔学曹同了,应该学一学张青源早些列席十二真人,若他位列十二祭酒,管他娘什么长辈呢,老子跟我十三师叔一起掀桌子! 圣贤书翻烂了百八十本,干不出他娘的一件人事儿! 季渔怨气颇重,心中还在骂街,却听见大殿之中有人沉声言道:“烦劳季先生带着你那二位弟子,收一收心声!” 声音是那邓律方的,季桃季李当即低下头,但季渔却冷漠答复:“弟子才疏学浅,不懂如何收心,师叔教我?” 下一刻,二先生怒道:“你还有没有尊师重道的心了?给我滚!” 季渔扭头儿就走,季桃季李赶忙跟上。 可季渔还是气不过,忍不住喊了句:“先生干脆将我逐出师门吧,我不将仁义道德只挂嘴上!” 但下山路上,季渔却见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中年身影。 中年人笑着对季渔作揖:“师兄何必如此,邓师叔的担心并无道理。” 季渔的笑脸瞬间收回,拂袖而去。 “亏你还与他齐名,世人都说你们四位大人物的关门弟子本事都高、关系极好,我看也就那样!” 王云一脸无奈,对着还在行礼的季桃季李摆摆手,“快跟上你家先生吧。” 也是季渔这一搅和,大殿之中的争吵声终于停了下来。 作为掌事者的二先生,不得不站起来。 他沉默良久后,沉声言道:“就我而言,我信刘教主的人品,但邓师弟所言也并非毫无道理。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昆吾剑魁,神仙阙常坐之一,我们没来由也做不到去给他上什么枷锁。” 邓律方闻言,深吸一口气,缓缓落座。 沉默片刻后,他苦笑道:“师兄,我佩服他的所作所为,我也认可他的所作所为,可是……一人三分身,能喝退天劫、凭空造物,甚至即便是末法时代,他一样能如神灵一样高高在上。这样的人,已经是定规矩的人了,我真心希望他能守规矩,但我们不能只指望他能守规矩啊!” 正此时,王云迈步走进大殿。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众人行礼,而后坐在了末尾空着的椅子上。 即日起,大先生一脉王云,补位祭酒。 二先生犹如见到救星,赶忙说道:“云儿既然重回学宫,愿为祭酒,且说一说对你两位师叔的争执的看法吧?” 王云闻言,点了点头,微笑道:“其实很简单,邓师叔怕教主失控,贺先生觉得教主不会失控,那我们只需看看教主会不会失控就好。若失控,那就依照邓师叔所言,学宫在瀛洲范围之内给刘教主与截天教一道枷锁,以我对刘暮舟的了解,他不会抵触。若他始终未曾失控,那一切如常便是。” 贺十三微笑道:“我赞同。” 邓律方闻言,笑着摇头:“王云此言,看似不偏不倚,实则偏得离谱。” 王云起身作揖:“请教师兄,玄风未一统之前,尚秋河春秋两讯动辄延绵数万里,死伤无数,它是不受控的,师叔给了他什么枷锁?难不成因为它春日有汛期,春来之前,我们就要将其断流?没道理呀!” 顿了顿,王云继续说道:“玄风一统后,三十年来勤修河堤,常挖淤泥,又有沿路水正循循善诱,十几年来才没发什么大灾。我想,即便日后教主有失控迹象,作为学宫,该做的是循循善诱,使祸水变为善水,而不是断流吧?” 邓律方冷哼一声:“都说你学贯三教,现在看来真是学得太杂,巧舌如簧,答非所问!” 此时二先生终于有了笑意,他轻轻拍着扶手,笑道:“师弟,大师兄若在,也会如云儿这般,我想先生也一样。不如这样,我们且听云儿的,一旦有变,吾等修堤束水,也未尝不是枷锁吧?” 邓律方深吸了一口气,只得作揖:“今日我是辨不明了,只好依师兄所言。” 事实上,有此争执的,绝非学宫一家。 才被闯山盗物的灵鹫峰上也有一番争辩,但二菩萨始终未曾出面。 自武陵的替身被刘暮舟斩杀,到现在姜玉霄私闯灵山,就算是泥菩萨也早生出了火气,何况这些所谓的真菩萨。 灵洲这边,金无量免不得要受一肚子窝囊气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玄都道宫也免不得一番议论,但道士们的议事,说掀桌子就掀桌子。 补位真人张青源率先拂袖而去,只撂下一句:“桃花峰与截天教共进退。” 真武、上青、楼观、龙虎,此四峰前任峰主随后离去。 二真人又不表态,其余六人也无法决定,此事便在玄都山不了了之。 至于昆吾洲那边,谁都懒得去楼外楼。剑魁越强,十二楼腰挺得越直! 说到底,三洲之地讨论的无非是相助或束缚,但在有些人眼中,对于刘暮舟,他们是要决定的是施救,或灭亡! 其中,包括刘暮舟自己。 巢风郡城早晨霜气极其重,丁来昨日买了一身崭新衣裳,又在客栈里将自己来来往往洗刷干净,就连手都要在水里泡半个时辰,而后拿着刀子一点儿点剐蹭老茧,似乎害怕那位茶儿妹妹嫌弃他粗糙。 一大清早,少年提着大包小包带着满脸笑意,朝着郡学而去。 客栈窗户被推开,刘暮舟与钟离沁都探出了头。 到了这会儿,钟离沁却轻声呢喃:“我……我希望我看错了,我希望茶儿并非如我所想,我更希望少年心里那点儿情愫不是对方登高的梯子。” 是啊! 少年人心中最为纯粹的丝丝情愫,不该是对方磨刀的水石,更不该是对方登高的梯子。 …… 观天院看门的大爷终于回来了,短短数月,门口堆满了酒壶。酒水有好有坏,有值钱的也有廉价的,但不妨碍这些放在门前与窗沿上的酒壶,都是一颗颗真心。 …… 仙缘客栈迟迟没等来什么仙缘,南来北往的客商说得最多的是,这次挣了钱,回去后要如何。 …… 渡龙客栈生意时好时坏,勉强度日。 但十月十五的早晨,灵眸开门之时,发现门前站了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 十冬腊月的,女孩儿冻得瑟瑟发抖,手中却抓着一张不属于这个时节的桃叶。 喜欢问道红尘请大家收藏:()问道红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1章 路该怎么走 桃叶之事,知道的人多,却也不多。 灵眸开门之时,见这么冷的天,一个光着脚丫子还衣衫褴褛的孩子站在门口,一句话都没说呢,她就已经开始心疼了。 “哎哟!真是造孽啊!这谁家的孩子?大人怎么当的?” 说着,她赶忙将孩子抱起来往屋子里走去,想着先去炉火边暖和暖和。 将孩子放在炉子边上,灵眸这才问道:“孩子,你几岁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说话时,灵眸也发现了小女孩儿手中紧紧攥着的桃叶。 可这孩子只用清澈眸子盯着灵眸,一言不发。 正此时,乔小年边打着哈欠边下楼,“哎!灵眉姐姐去帮香芸姐姐了,咱这客栈也是越来越……咦?哪儿来的孩子?哇!真好看,瓷娃娃一样!” 灵眸转身倒了一碗水,叹道:“是啊!这么好看的小妮子,也不知哪个挨千刀的,竟将她丢在咱们门口了。” 将热水吹了吹,待没那么烫后,灵眸将碗递去,想让小姑娘捧在手里。 “丫头,捧着暖暖手,我问你啥,你知道就说,不知道就不说,行吗?” 孩子点了点头,伸手去接碗,结果一抬手,手中桃叶就掉了下去。 乔小年走过来将桃叶捡起来,一脸疑惑,心说这月份的渡龙山附近,除了酒坊后的桃林,哪儿还有这绿叶子?何况是桃叶? 而灵眸则是轻声询问:“你爹娘呢?谁把你放在门口的?” 小姑娘闻言,立刻皱起脸,晶莹泪水在眼眶打旋儿。 灵眸赶忙伸手帮她擦眼泪,“不哭不哭,你要是走丢了,我就帮你找爹娘。若是你爹娘不要你了,我养你!” 乔小年使劲儿点头:“对对对!这么好看的小仙女,我养着!” 小丫头大眼珠子,脸蛋儿红扑扑,即便衣裳破烂,可还是漂亮得紧。 似乎是感觉到了两人善意,她的泪水总算收了回去,也逐渐好奇地打量了起来。 就这么一转头,小丫头一眼就瞧见了放在柜台上的点心,顿时双眼放光。 她赶忙将水碗放下,扭着跳下椅子,打着赤脚就往柜台跑去。 灵眸与乔小年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明白咋回事。 关键是这小妮子也不说话,那会儿就算哭了,也光掉眼泪,不出声。 站在柜台前方,小丫头明显一顿,但很快就转头去拖椅子,椅子比她高多了,故而拖得很吃力。 总算是将椅子放在了柜台前方,她又手脚并用地爬上椅子,这才堪堪高过柜台一个头。 直到灵眸与乔小年看见小丫头抓起点心吃了起来,两人一下子齐齐起身。 “哎呀!我这脑子!这是饿了!” “就是就是,厨房熬了粥,我去给她弄一碗。” 两人就坐在炉子边上,看着小丫头吃了一大碗粥。乔小年还在嘀咕,心说这小肚皮,怎么吃这么些的? 很快,小姑娘吃饱喝足了,脸上终于洋溢出了笑容。 或许是在炉子边上时间长了,脸蛋儿越发的红,白里透红,乔小年都忍不住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戳小丫头脸蛋儿。 “吃也吃饱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吗你叫啥了吧?” 结果此时,小姑娘指着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使劲摆着。 两人这才明白,这孩子不会说话呀! 灵眸长叹了一声,问道:“那你有名字吗?” 小姑娘噘着嘴摇头,眼睛像是一汪清水,清澈见底。 乔小年嘀咕一句:“这可怎么办?要不然把金樱子喊来,给孩子瞧瞧?” 说话时,那孩子却望向了方才掉地上又被乔小年捡起来的叶子。 乔小年瞪大了眼珠子,立刻问道:“你叫桃叶?” 孩子使劲儿点头,还是一脸的笑意。 很快,金樱子被乔小年生生拽来客栈。 对于凡人来说很难治的病,对炼气士而言,或许只是用上二两灵气的事儿。 看完之后,见孩子乖巧懂事,金樱子笑着按住孩子脑袋,轻声言道:“你呢,问题出在喉咙与舌头,方才已经都帮你调理过了。但你从未说过话,舌头不灵活,也不知道怎么发声,还得慢慢学呢。” 灵眸闻言,赶忙询问:“樱子,那要多久才能学会说话?” 金樱子一笑:“看她天资喽,就像寻常婴儿学说话一样,得循序渐进。聪明孩子就快些,笨点儿的,自然就慢些嘛!” 顿了顿,金樱子言道:“之后每七日我会来一次,你们莫担心,小事儿。” 走出客栈,金樱子嘀咕道:“这渡龙山的捡人之事,真是一大门风啊!大清早一开门,都能捡一丫头。” 此时苏梦湫走了过来,金樱子见状,就等了等,然后抱拳道:“圣女也来了?” 苏梦湫笑道:“这不是听说又捡人了,来瞧瞧嘛!看过没有,孩子没事儿吧?” 金樱子摇头道:“没大事,估计就是爹娘嫌孩子赔钱货,又不忍心真让孩子自生自灭,故而送到我们门前了。” 苏梦湫闻言,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让人查一查,如果治好了他们还不要孩子,那就我们养着,以后送去观天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金樱子笑道:“好,反正咱们都是被捡来的。小丫头贼好看呢,快去瞧瞧吧,我也先去忙了。” 金樱子已经走了,但苏梦湫被她这话逗得乐个不停。 “是啊!渡龙山上的人,八成是捡来的。” 进门之后,就瞧见穿上新衣服新鞋的丫头片子好奇地满屋子跑。一会儿摸一摸柱子,一会儿拿起算盘摇两下。 灵眸与乔小年都是一脸的笑意,后院里劈柴的汉子也笑个不停,因为他好多年没见灵眸这么开心了。 苏梦湫走进去后,先看了一眼小妮子,忍不住咋舌:“真是个瓷娃娃,叫什么呀?” 灵眸转过头,笑着说道:“问又不会说,再问就瞎指。不过她来的时候抓了一把桃叶,就叫她桃叶了。” 乔小年点头道:“也是稀奇,这十冬腊月的,她上哪儿摘的绿叶子?” 两人都没注意,说出桃叶二字时,苏梦湫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此时那活泼至极的孩子快步跑来,就那么仰着头盯着苏梦湫,眼睛瞪得圆溜溜,张大了嘴巴。 乔小年没好气道:“果然啊!小东西见美人儿也惊讶!她要是会说话,此刻肯定是,哇!” 苏梦湫笑了笑,弯下腰,以手指头轻轻剐蹭小女孩儿眉心。 “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了,待你会说话了,我教你剑术。” 也是此时,一道急匆匆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客栈门前,进门之时,步子急匆匆。 灵眸一愣:“东家什么时候回来的?” 乔小年也是一脸疑惑:“教主?” 唯独苏梦湫,起身之后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看向刘暮舟。 刘暮舟却只怔怔望着那个小女孩,还是苏梦湫提醒道:“师父,别光看着。” 刘暮舟这才想起来说话,“你叫桃叶?” 小姑娘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被刘暮舟吓着了。 苏梦湫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师父,此中……” 刘暮舟抬手打断了苏梦湫,点头道:“我想得到。” 但他没继续追问,也没继续盯着小丫头看,而是冲着灵眸与乔小年说道:“好好照顾她,以后我会亲自教她剑术。” 说完之后,刘暮舟立刻转身离去,走出大门就凭空消失了。 灵眸有些疑惑,望着苏梦湫,询问道:“这是?” 苏梦湫摇了摇头:“没事,听师父的就好了。” 师父来过了,还那般震惊,恐怕此桃叶,便是彼桃叶了。 …… 大雪山下星宿海,传说是江河源头。 但实际上并不是。 造化宗出世之后,几乎霸占了整座星宿海,以前是广袤的大草原,如今却四处楼台。 今日是造化宗一年一度的外门大比,优胜弟子可入内门。 如此重要的日子,少主沈无序自然要出席,可眼看着就要到时辰了,还不见沈无序出现,林黄只好跑到后山,可屋中空空荡荡,问遍了也不知道沈无序去哪儿了,只知道少主出门时骂骂咧咧的,他可不轻易骂人。 此时此刻,沈无序已经离开星宿海三日,到了大雪山脚下。 此地盛夏时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山,到了这个时节,全是雪山。 一道黑色斗篷站在雪原之上,尤其扎眼! 沈无序见状,嘴角抽搐着往前走去,边走边骂:“你大爷!海捕文书抓你的钱都够养活寻常黄字山头儿了,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了?” 黑袍之下,面具青面獠牙。 “以前还晓得叫一声玉霄哥哥,现在上来就问候你大伯?关键你也没大伯。” 沈无序只觉得脑仁儿疼,“你好端端的,冲上灵山作甚?还有你哪儿来那么大本事,干翻了俩菩萨?现在好了,苏姐姐将你逐出截天教,截天教的海捕文书还算留有余地,但灵山那边可几乎是下了江湖追杀令啊!” 哪承想姜玉霄只说道:“那个……让你帮我弄点儿奶,弄了没?” 沈无序哀叹一声,变出个酒囊扔过去:“我最佩服你的就是,几十年如一日地爱喝奶。你这么一闹,雪龙山那边怎么办?你也没给嫂子捎个信?” 姜玉霄摘下面具,灌了一口奶后,呢喃道:“没,我此时联络,就是害她。” 沈无序呵呵一笑:“你就不怕害我?” 姜玉霄笑道:“尔等鼠辈,命长!” 此时沈无序也没心思跟姜玉霄开玩笑,于是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反观姜玉霄,笑了笑后,一脸真诚道:“我找你干的事情,一个不留神就会遗臭万年。所以我想说,你先想清楚要不要帮我,如若你摇头,我扭头儿就走,但此事不会影响我们的交情,你我还是最好的朋友。” 沈无序欲哭无泪:“造孽啊!早知道,当年就不给你那粒炼丹砂粒!行了,麻溜儿的,说要干啥!” 很快,他听完姜玉霄说了前因后果,他当然知道姜玉霄不会全说出来,但只听到这些,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于是乎,这位造化宗少主,此时就差脸上刻上后悔二字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算了,给我两个月时间,我先当上宗主吧。到时候我才有人可用,做事儿也方便些。” 姜玉霄咧嘴一笑,“还是你靠谱儿,那再给我介绍俩同伙如何?我看你与符灵,关系极好吧?” 沈无序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正经。 “不要牵连到她。” 姜玉霄也收起玩笑神色,点头道:“好。” 沈无序点了点头,沉默几息后,问了句:“你是打算,让我们这些宗门站你这边?姜玉霄,他们已经够惨了,你别拉他们下水了。” 姜玉霄却道:“要想掌控他们,当然要用些手段,我没有这些手段,所以我来找你了。但我不是想害他们,我想……领他们走一条正路。我师父想要改变世界,我没那么多志气,我先改变他们。” 沈无序嘁了一声:“不是我说你,教主是想要改变世界,改变我们这些人的看法,是无心之举。你呢,你想让人帮你做事,顺便想着改变他们。” 姜玉霄干笑一声:“少拆我台,但你放心,无非让他们少碍事,做些小事罢了。” 说罢,姜玉霄突然转头望向北方,脸上满是笑意。 师父,我好像知道路该怎么走了。你可千万别怪我,要是来气,到时候你让师姐将我往死里揍都行。 ………… 巢风郡城,早晨离开的丁来,直至黄昏都没回来。 刘暮舟与钟离沁其实并未出门,两人都在房中,谁也没利用神念远观。 夫妇二人心知肚明,他们虽不愿看到少年人垂头丧气归来,却都知道,结局在预料之外的可能性,极其小。 钟离沁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叹道:“希望这孩子不要太……哎?来了来了!这怎么还带着个姑娘?” 刘暮舟闻言,也赶忙起身凑到窗前观望。 一看之下,这才发现丁来身后跟着个姑娘,两人竟也有说有笑的。 钟离沁回过头望向刘暮舟,疑惑道:“啥意思?这小子到现在还看不出来?” 刘暮舟摊开手,无奈道:“我哪儿知道?不过看样子是带来见我们的,待会儿不就知道了?” 喜欢问道红尘请大家收藏:()问道红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2章 也学以势压人 砰砰砰,门被敲了三声。 “刘先生,您跟夫人在吗?” 刘暮舟轻声答复:“在,有事?” 丁来声音之中都带着喜色:“茶儿想见见你们,谢谢你们,我们在楼下等着,一定要来。” 刘暮舟闻言,笑着答复:“好,就来。” 两人对视一眼,钟离沁有些疑惑道:“这丫头见我们作甚?不怕咱们揭短?” 刘暮舟转身取下挂在墙上的狐裘帮钟离沁披上,“我也不是神算子,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是要吃饭的。” 钟离沁点了点头:“行。对了,表哥到哪儿了?不是说今天回来的吗?” 刘暮舟摇头道:“不知道,他跟绿袄这趟游山玩水,估计走得很有感触吧。” 好像遇到一个对的人后,双方总会改变很多。裴邟原本是个很不靠谱的人,但跟绿袄成亲之后,一下子变得很沉稳了。 当初入世城战事结束后,两人就携手游山玩水,连刘暮舟成亲都是信到礼到,人未到。 很快,两人走下了楼。 方才遥遥看过了那丫头,长得是蛮不错的。 两人原本还有说有笑,见到刘暮舟与钟离沁后,姑娘连忙起身,恭恭敬敬道了个万福:“见过先生、夫人。” 丁来则是笑得合不拢嘴,“这边是茶儿。” 刘暮舟点了点头:“无须多礼,坐吧。” 两人也听话,待刘暮舟二人落座后,那茶儿又起身倒茶,十分有礼数。 于是钟离沁看了刘暮舟一眼,没说话,也没用心声交流,但刘暮舟知道钟离沁想说什么。 无非是这丫头不像是寻常农家女,眼神之中,也透着一股子灵气,是机灵的灵气。 她端着茶杯,微笑道:“我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多谢先生跟夫人帮我丁来哥哥读信写信,我知道那些药材能那般卖那般高价,也是二位在帮衬丁来哥哥,多谢。” 丁来始终在傻乐呵。 喝完茶,钟离沁率先开口,问道:“茶儿不是农家女吧?” 少女闻言,苦笑着点了点头:“是,但祖父是旧巢风国大司马,当年劝阻皇帝死战无果,自尽于玄风大军阵前。一朝失势,这风城便再无容身之处,故而祖母带着幼子远离巢风,几经周折才到了小镇之中。我虽长在山野,但祖母时常教我,礼数还是懂的。” 此时丁来接着说道:“魏伯伯是为救我爹娘而死的,即便后来我爹娘还是因为那场变故重伤离世,但临终前嘱咐,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茶儿跟魏伯母。” 一直没说的刘暮舟看了丁来一眼,也就是说,他知道三十两银子值多少钱,还砸锅卖铁给这魏茶寄钱,是因为父母临终嘱托? 刘暮舟本想委婉些的,结果钟离沁抢先开口,言语间一点儿弯儿都不打。 “丁来一月给你三十两,你都花什么地方了?” 少年闻言,赶忙出声:“刘夫人,这是我……” 还没说完,魏茶已经答复了:“主要是穿着打扮,吃饭花不了多少银子,就算每天去大酒楼,我一个人一个月也足够吃。” 钟离沁倒是没想到这丫头会如此答复,于是追问道:“你知道他挣三十两有多难吗?” 少女点头:“我知道,一进山就是大半个月,两手满是茧子,辛苦极了。” 钟离沁疑惑道:“知道你还要那么多?” 少女低下头,自嘲一笑,“一直知道难,但今日才看见了他满手茧子,所以……以后不要了。” 刘暮舟缓缓抬头,丁来也急忙起身,“先生、夫人,那是我愿意给茶儿的,我自己挣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与你们无关!” 钟离沁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沉声道:“没出息的样子!你要是我儿子,看我抽不死你!” 刘暮舟一脸无奈,“行了行了,我来说。丁来,你先坐,我就问几句话,如果你觉得我问的话你不想听,随时阻拦,我立刻住嘴。” 丁来看了一眼刘暮舟,眼神之中的埋怨减弱几分。又有魏茶轻声安慰,丁来这才坐下。 于是刘暮舟问道:“你为何来郡学读书的?我希望我听到的答复,是真心实意的。” 女子总比男子成熟早,特别是少年时。 少女苦笑一声,呢喃道:“家母说,知书达理才能嫁个好人家,郡学虽比不上国学、书院,却也算是权贵子弟云集之处,她求遍了祖父故人才有这么个机会,无非想让我攀龙附凤罢了。” 此时客栈走进来一男一女,他们往刘暮舟那桌看了看,然后坐去了隔壁桌。 而丁来听到这话,头已经低了下来,少年脸上满是苦涩。 刘暮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很在意穿着?” 少女摇头道:“不在意,我最喜欢的鞋子,是当年丁家姨母给我做的花布鞋,我才不在意旁人如何看我。花那么多钱在穿上,是……是家母说了,想要嫁个好人家,我们得是落魄贵族,而是泥巴里刨食的乡下人。” 刘暮舟笑了,“那就可着丁来往死里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丁来抬起头,“刘先生,你不能……” 话又被魏茶打断。 “你别着急,我先一一答复。刘先生,实话是我母亲怨恨,她觉得爹爹为救丁来哥哥父母而死,就该找丁来哥哥要钱。我起初是拒绝的,为此被关在家里,三日不准出门。那三日,我想了很多,有了点儿私心。我想逼丁来哥哥一把,我知道他心思活络,会挣钱,我想着他如果能挣来这么多钱,娘亲会刮目相看的。可我又……” 此时刘暮舟接着说道:“拉不下脸或是那点儿自尊心作祟,故而将信写得直白又隐晦。那你娘,有无改变看法?” 此时魏茶苦涩一笑,转头望向丁来:“这次我很久没回信,丁来哥哥着急了,这才找来的吧?其实我不会回信了,因为我娘始终看不上丁家人,她已经将我卖了,对方是郡守的儿子,有权有势,明日就要来提亲了。” 丁来一下子愣住了,他看向魏茶,不敢置信道:“茶儿,你……你……” 一连两个你,魏茶头都不敢抬,只红着眼睛说道:“对不起,钱我都会还你的。” 此时钟离沁再也憋不住了,“这是什么混账娘?” 丁来苦笑道:“是为了给你弟弟铺路?” 魏茶声音发颤:“嗯,娘说魏家不能没落下去了,要……以我为跳板,给初冬铺路。” 钟离沁望着刘暮舟,后者轻声言道:“没说谎。” 钟离沁赶忙说道:“丫头,对不住,方才我言重了。” 魏茶摇了摇头:“不是,本来就是我不对。” 丁来低着头,苦笑道:“我以为伯母看到我每月寄钱,会对我刮目相看的,没想到……她还是看不上我。” 此时刘暮舟取出旱烟,边点烟边反问,语气平淡:“魏茶,你想嫁吗?” 少女眼泪都下来了,使劲儿摇着头:“不想,我宁愿回去种地织布也不想嫁。但我不得不嫁,我若不嫁,她就要自尽给我看。我小时候不叫魏茶,叫魏盼儿,那个要咬得真真的。起初祖母跟父亲拗不过我娘,还是有了弟弟后,我爹硬生生把我名字改了。” 盼儿,盼个儿子。 刘暮舟吸了一口烟,“我再问你一遍,想不想嫁?如实道来,不要说理由,也不要说顾虑,就说你心底里,想是不想。” 此时少女泪水已经掉了下来,“我不想!我又不是泥捏的,从小到大我受委屈都是丁来哥哥照顾我,我为什么要嫁别人?” 刘暮舟一乐,“你们还都太小了,说个难听的,万一将来丁来见识了天下之大,也未必不会变心。” 丁来赶忙说道:“我不会!” 刘暮舟摆了摆手,“这是你自己的事情,看你本事。不过既然不想嫁,那就不嫁了。你也别怕你娘以死相逼,她不就是要个跳板吗?那多的是,可若她儿子不争气,那也没用。” 说着,刘暮舟转头望向邻桌:“我义子义女够多了,也暂无收徒打算,你俩呢?” 魏茶与丁来都是一愣,难道刘先生与邻桌认识? 邻桌男子揉了揉眉心,“你到底是我妹夫还是我祖宗?才来就给我找难题啊?我不想收义子,安排个事儿让他去做,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呀!” 绿袄也说了句:“不行你封他个官儿呗,比郡守大不就行了?” 刘暮舟闻言,气笑道:“你当玄风朝廷我家开的?” 裴邟撇嘴道:“皇帝管你叫爹,管沁儿叫师父,这还不算?” 对面少年少女,听得一愣一愣的。 刘暮舟没好气道:“鸢姨从哪儿看出来你靠谱儿多了的?” 钟离沁突然说道:“好了,让魏东收徒不就行了?他岁数大了,早就想撂挑子了,你不也夸丁来会做生意么?给那郡守说一声,让死远点,还得强娶的?” 刘暮舟皱眉道:“我去说啊?” 哪承想钟离沁一翻手,不知打哪儿取出个令牌。刘暮舟打眼望去,竟是皇帝的金牌,上写“如朕亲临”。 刘暮舟这个气啊! “你什么时候要的这个?赵典硬塞我都没要,你要这玩意儿干啥?” 钟离沁有些心虚,只嘀咕道:“那……泉儿给你什么你都不要,孩子心里发虚,怕出什么事儿你当义父的不管他。我作为师父,护着我徒弟不是应该的吗?好了好了,这点小事情,有这令牌不就行了。” 说着,钟离沁将令牌递给丁来,“你们拿着令牌去找那郡守,就说茶儿不想嫁,他敢强娶一个试试!我们会在郡城多待几日,会有个人来,到时候收你为徒就行了。但你自个儿也得争气,否则给你身份,你也接不住,快去吧。” 刘暮舟一脸无奈,只好又取出个漆黑令牌递去,“郡守府出来后,拿着令牌去仙人跪,就说三日之内让魏东赶来。” 直到丁来与魏茶出了客栈,两人还是有些懵。 魏茶问道:“丁来哥哥,我糊涂了,那位刘先生是说当今玄风皇帝是他义子吗?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丁来看着手中两块令牌,金牌写着如朕亲临,墨玉牌子上面啥都没有,也只能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 此时客栈里,钟离沁已经坐在了绿袄身边,笑盈盈问道:“你们成亲也不说一声,要不是姑姑说,我都不知道。以后我是不是得喊你嫂子呀?” 另外一边已经上酒了,裴邟灌下一口酒,沉声言道:“奶孩子怎么回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出面?” 刘暮舟沉默几息,轻声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大丫头能处理。” 裴邟气笑道:“那帮秃驴下的是必杀令,你真不怕你的好徒弟被人宰了?” 刘暮舟闻言,呵呵一笑:“只是逐出截天教,不是逐出师门,他还是我刘暮舟的弟子!” 正说着呢,有个手持糖葫芦的孩子小步跑进客栈:“谁是刘暮舟?有人让我送东西!” 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言道:“我是。” 小孩儿嗖一声跑过来,将一张叠起来的纸递上:“有人说,纸给你之后,会得三文钱!” 刘暮舟取出十文钱递去,“给你十文。” 小孩儿嘿嘿笑着:“好,谢谢你!” 而此时,钟离沁与裴邟都盯着刘暮舟手中的纸张,面色凝重。 也是此时,钟离沁想起来刘暮舟曾经说过的,是有人帮着丁来挣钱。 “写了什么?” 刘暮舟笑了笑,摇头道:“无非诛心而已。” 说着,他将纸张递给钟离沁。 钟离沁只看了一眼,猛然起身,沉声道:“没骨头!” 一把长剑凭空出现,钟离沁抓住长剑,迈步就走。 “刘暮舟轻轻抓住钟离沁的手腕,找不见的,别费力气了。” 钟离沁板着脸,沉声道:“气不过!找到人我非剐了他!” 此时裴邟捡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后,忍不住骂道:“大爷的!” 与在仙台山一样,恶心人的言语罢了。 纸上写着:“原来教主也学会以势压人了?” 事实上,信上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写信之人想要告诉刘暮舟,他知道刘暮舟在什么地方。 喜欢问道红尘请大家收藏:()问道红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3章 怎么选 郡府那边去过了,丁来也回了客栈,那魏茶自然也要回家的。 刘暮舟想了要不要去一趟魏霞家中,按道理该去,但论真心,不想去。是懒得去、嫌麻烦,或者直接点说,他打心眼儿里提不起兴趣。 刘暮舟心知肚明,这种提不起兴趣,比写着以势压人的纸条厉害多了。 可他也没法子,做了几十年人,现在要重新学做人。若是非道理他都不懂还好说,关键是他懂!这就好像猜谜语,知道谜底了,过程就会很乏味。 一年过去了,多管齐下问道红尘,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钟离沁也没睡,装睡而已。等到半夜,她也躺不住,于是起身望着窗前叼着旱烟的刘暮舟,问道:“能说吗?” 刘暮舟吐出一口烟雾,轻声言道:“我只是在想,我是该按着自己的脑袋去做一个人该做的事情,还是遂着我的性子来。” 钟离沁靠在床上,呢喃道:“这就很矛盾了。” 强行做不想做的事,自然念头不通达,但由着性子来又很冷漠,进退都是坑,怎么走都无路可走。 刘暮舟突然笑问道:“我是不是越来越……拧巴了?” 钟离沁一笑,点头道:“拧巴,这个词很准确。那你想没想过,为什么会如此拧巴?” 刘暮舟点头道:“想过,因为既要又要,看似什么都有,实则一无所有。这才南辕北辙,所以会风马牛不相及,故而拧巴。” 这也是夫妻二人难得的谈心,因为往常刘暮舟是绝不会牵起这个话头儿。 顿了顿,刘暮舟转头看向钟离沁,深吸了一口气:“会有某一瞬,我会想……放纵。渡龙山那边来了个小姑娘,叫桃叶。看见她的一瞬间,我想去把顾朝云的狗头拧下来,可我又不能。每次出现这样的事情,就好像往一个水塘里添了一瓢水。如此经年,水已经快溢出来了。起初我以为接受自己自然会好,可弊端在于,我既然承认了自己的那份恶,那就要无时无刻分心去压制他。” 钟离沁叹道:“早知道,就不接受那位大前辈的传承了。” 刘暮舟笑道:“那是我自己挑的,何况若非接受,我早死了。” 顿了顿,刘暮舟走到床边坐下,而后一个后仰躺在钟离沁怀里。 “说个你不大爱听的,青瑶、师姐,毕竟都朝夕相处,你知道我如何不动心的吗?” 钟离沁摇了摇头,“没有不爱听,但真不知道。” 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记得前任如来曾传我心法,用来压制心魔吗?后来我将暖竹心得融会贯通,将其改了改,再加上我独有的混沌之气,一旦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我随时就能将其掐灭。很多年了,一直在压制又压制,等我发现我不用压制也提不起兴趣时,已经晚了。怎么说呢,对我而言,这似乎成了一种剥离,又是一种囚禁。就好像,我把我的这些贪欲、色欲全挤在一个昏暗房间之中,起初每当我有了各种越线的欲望,我就会将其斩下来丢进那屋子,后来不用我斩了,屋子里那个我会竟学会了自行吞噬各种欲望。” 有些事不能说,之前刘暮舟有过短暂的自我否定,但他很快就转变了念头,因为百世轮回皆有血有肉,不管他起初是个啥,现在就是个人! 虽说如此,但后来刘暮舟还是会将如今面临的问题归咎于自己这个古怪来历,因为同样是人,压制欲望人人都在做,为什么就他压着压着不像人了? 而此时,钟离沁说了句:“反正不管怎样,你在我眼里始终是那个二两银子买丹药还等人找钱的笨蛋。” 钟离沁嘴角扬起:“这不是由衷开心了吗?” 刘暮舟笑了笑,又说了个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其实我在我自身那片小天地,构建了一处幻境,是以李乘风的记忆,用万年前的青天为底子打造的一方江湖。我丢了一缕神魂进去,故而我也在走万年前的江湖。” 钟离沁深吸一口气,“你这分了好几处地方,顾得过来吗?那你准备几时收网?” 刘暮舟闻言,笑着说道:“我要等顾朝云抛出最后的杀手锏呀!” 事实上此时此刻,又一世结束的紫衣,正在湖边等候。 刘暮舟分心落在湖边,先递去了一壶酒。 紫衣接过酒后,狂灌一口,面色凝重。 刘暮舟一笑,问道:“这次什么感觉?” 紫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绝望!” 他沉声言道:“这次,我少年时父母双亡,后来为了让妖潮平息,学了观天院给到大瑶王朝的功法。可……仙门之乱啊!接连两次,洛阳、长安,先后化为灰烬,死伤何止百万!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我虽是军中万人敌,却也极其无力!” 刘暮舟也喝了一口酒,沉默几息后,问道:“还要再去吗?” 紫衣摇了摇头:“不了,已经够了。” 刘暮舟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沉默许久后,才问了句:“白楚,那十四年,你与楚生不过是布设先手,让我不得不压制一切欲望,为的是让我不像人,对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楚闻言,并未表现出诧异神色,而是镇静点头:“我猜你猜得出的。” 刘暮舟又问:“你们求什么?” 白楚抬头看向刘暮舟,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我们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跟我们一样,出自一人之手,所以我们想通过此事来佐证。” 刘暮舟继续问道:“肯定了吗?” 白楚却摇着头:“无法肯定,一来我们记忆有限,二来你的混沌气遮掩天机。” 此时刘暮舟叹道:“我可以给你一个结论,就算我不是那紫气分身,也是被你们的本体创造出来的。他是将我按照那位前辈来创造的,故而我跟他很像,他也愿意传法于我。暗中定然还有你们的人,在暗地里推着我,向他想要的方向前进。” 白楚面色凝重:“他这才想要造出来个完全由他掌控的……” 刘暮舟点头道:“神甲,对吗?楚生说的。” 白楚深吸了一口气:“我能怎么帮忙?” 刘暮舟摇头道:“我的困境,旁人没法子帮忙。万年前顾朝年发现自己是一枚棋子之后就开始逐渐脱离掌控,但他后来发觉,自己无力挣脱,故而用数不清的人命为代价,将李乘风的截天教都算计了进去,为的是斩杀他的转身身,也就是我。现在那顾朝云给我设了个陷阱,他知道我知道是陷阱,他赌我会自负跳进去,那我就如他所愿跳进去。” 这话听得白楚直皱眉,他望着刘暮舟言道:“别玩儿脱了,万一真被斩了呢?” 刘暮舟一笑:“很多事我是走一步算一步,所以也没法儿跟你说太清楚,只能告诉你,我也想借陷阱磨砺自己而已。另外,我想瞧瞧若我真被逼到死路,那这些年一直在背后帮我的人会不会出手。” 白楚皱眉道:“你就不怕你身边的人遭受牵连?” 刘暮舟笑道:“他们不敢,他们还得养肥我再杀呢。到我如今这一身混沌气,还得了那位前辈传承,我想他们舍不得让我出事儿,更不会让我身边人出事。因为我在乎的人都在,就还有一根拴我的绳子。” 顿了顿,刘暮舟问道:“真想帮忙?” 白楚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苦笑道:“想清楚了,我想做人。但我总归只是一缕紫气,一旦本体降临,我一定会被收回的。所以你想清楚,到底要不要用我。” 言下之意,若他知道得太多,一旦本体将他收回,那刘暮舟就没有丝毫秘密可言了。 刘暮舟神色淡然:“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时机成熟以后,我会放你出来的。” 见刘暮舟要走,白楚突然说道:“抱歉,我真的没想到虞丘采儿会决然自尽。” 刘暮舟微微一怔,而后摇了摇头:“我杀过你了,我也会救活她的。” 一夜光阴很快过去,丁来也几乎没睡,天才亮就急匆匆地出门,往魏茶家去。 钟离沁见状,问了句:“你觉得魏茶的母亲会有所改变吗?摊上这么个娘,那孩子也是遭罪。” 刘暮舟呢喃道:“我想会的,她无非要个身份,魏茶聪慧,即便我们没有明说,她也猜到了几分。截天教主的名头,总比巢风郡守响亮些嘛!” 钟离沁笑道:“那倒是。” 果然,才一袋烟的工夫,两人就匆匆忙忙跑来客栈,各自一脸喜色。 两人一进门,刘暮舟才想问话呢,就见他们齐刷刷跪地。 刘暮舟无奈道:“不要老是跪来跪去的,我不爱这个。” 可魏茶却笑着说道:“要跪的,刘先生是我们的大恩人。” 刘暮舟弯腰搀扶起二人,而后轻声言道:“你们在客栈等魏东来,我跟夫人先回去了。我看你们,还是有修行机会,到时候告诉魏东,让他找功法给你们。” 顿了顿,刘暮舟又说道:“还是那句话,我帮你们不过是举手之劳,若你们不学好,斩你们,一样是抬手而已。” 带着这个看似好的结果,刘暮舟与钟离沁重回了小镇。 医馆并未着急开门,这几日观天院的看门人,仙缘客栈的甩手掌柜都不见了。 来福客栈的少年倒是还在,但那位老板娘总觉得这小子突然又变得木讷了,没有近大半年那样活络。 最奇怪的是,对面那妖精,这几日也不让杜龙给她送吃的了。 反正也没生意,她干脆搬来一张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 也不知怎的,今日小镇人极少,街道上空荡荡的。 此时对面大门吱呀一声,谢相思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也拎着一把椅子。 见客栈老板娘也在晒太阳,女子笑着问道:“兰掌柜也晒太阳?” 老板娘微微一笑:“谢姑娘不也是?” 谢相思叹了一口气,“没法子,没生意啊!说起来我还真的挺好奇,我来这破地方,是图个安静,可兰姐图什么?难不成从前是什么江洋大盗,如今从良了?” 老板娘只是一笑,“我看谢姑娘也像是从良的花魁呢。” 老板娘可比谢相思说得狠多了,原以为那妖精会翻脸,未曾想她咯咯一笑,又说了句:“我倒是没跑去给人续弦,然后又自作聪明地被人掳走十好几年,等人死了以后就觉得世上没人认得她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板娘几乎在瞬息之间抬起头,望向谢相思的眼神满是惊恐,甚至连腿都开始发颤。 可谢相思依旧满脸笑意:“你方才说了从良,可是一入青楼深似海,得了好处、挣够了,就想脱身啊?这不是做梦嘛?” 两人言语,自方才开始已经无人能听见了。 老板娘嘴唇发颤,眼神之中更是布满绝望。 “我……我已经做了那么多事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不该说的事情,我与谁都没提起过!钟离镜石关了我那么多年我都没泄露半句,为什么要缠着我!” 谢相思满脸笑意:“你别激动啊,跟你闲聊而已。但要说错呢,当年你动了恻隐之心,故意给宋桥线索,让那孩子险些见到了娘,你知道他们母子若是相见,会出多大的事儿吗?” 顿了顿,谢相思接着说道:“你怕死,我知道,否则你就不会苟且偷生这数百近千年了。那我问你,你想死吗?” 老板娘声音沙哑:“若可以活着,谁想死?” 谢相思笑道:“既然如此,我给你指一条活路,要吗?” 老板娘沉默片刻后,沉声道:“我不想再害人了,更别说让我去害这数百年来唯一真心想我好的孩子们,若还要我做那些事,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 这么久了,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台面的事,她也早就累了。 但谢相思却说道:“我如此花容月貌,心也是很好的,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有些秘密你是知道的,现在有人要用这个秘密去对付当年那个孩子,我是来保护他的,你怎么选?” 老板娘呵呵一笑,心说你们要是这么好心,当初就不会让我将龙宫出世的消息泄露给那夫妇二人了。 喜欢问道红尘请大家收藏:()问道红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4章 你欠我的 来福客栈的老板娘,杜龙一直称呼她兰姨或是兰姐,称呼姐还是姨,取决于杜龙心情。 其实她叫兰霞。 前日她晒完太阳却还不见杜龙出门,她就去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小家伙病了,这一病就是三天。 今日黄昏,杜龙长吁短叹地走下楼,边走边嘀咕:“兰姐,头晕啊!” 老板娘白了少年一眼,将才煮好的清汤面端过去,没好气道:“三天不好好吃东西,你不晕谁晕?” 少年咧嘴一笑,“真没胃口。” 老板娘坐在杜龙身边,帮少年人捋了捋头发,然后才说道:“小龙,这铺子留给你,虽说吃饭的人不多,但住宿的人一个月也能挣个活命钱,你觉得怎么样?” 杜龙闻言,立刻放下筷子:“啥意思?” 妇人微微一叹,转过头,呢喃道:“跟你说句实话吧,我不差钱,来这里就是找个清静的。可是呢,有些事不是你躲着就能真躲开的,我有我的事情要去办,可能要换个地方开客栈呢。” 少年沉声道:“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老了,以后我还得继承你的遗产呢。” 这话把兰霞气得一乐,“这么盼着我死啊?” 杜龙也笑着说道:“我是觉得,要是不养你老,我也不好意思要你遗产呀!” 话说得俏皮,但妇人心中还是暖洋洋的。 “好孩子,没白疼你。” 杜龙这才拿起筷子,嘴里含糊不清:“那咱们搬去哪儿?” 兰霞沉默了几息,而后轻声言道:“我是真想着,你先留在这里。” 杜龙使劲儿摇头:“不不不,我不留,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哎呀兰姐,你赶紧说,当我肥鱼钓着我呢?” 妇人一乐,骂了句死孩子,然后轻声言道:“这么跟你说吧,我从前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情,虽说是被人逼的,但我若不想做,自杀即可,可最终我还是做了。后来是一位先生救我脱离苦海,他说只要我按他的做,就可以摆脱身后那些人,我照做了,那位先生也并未食言。可是……当年有两个孩子待我极好,其中一个现在有大麻烦,我想去帮他,你若跟去,会有性命之虞。” 杜龙闻言,只是一笑:“要不是兰姐收留,我都饿死了,而且这事儿听着刺激啊!得干!” 兰霞看着少年人那一脸傻笑,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小龙……你想做炼气士吗?” 少年沉默了片刻,笑着说道:“无所谓想不想,如果能就多做些事,不能就少做些事嘛!” 妇人深吸了一口气,拍着少年肩膀,轻声道:“去跟蒲先生还有你那些朋友道个别吧,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 少年只点了点头,多余的也没问,一副极其信任兰霞的模样。 他先提着礼品去找了蒲涩,一大早的,蒲涩才在喝早茶。 见杜龙进门,他微微一笑,问道:“怎么,是上次的棋局有了变化?” 少年笑着说道:“我不会下棋,走一步算一步而已。不过明日我就要走了,兰姐让我感谢蒲先生这两年的照顾。” 此话一出,蒲涩猛地转头:“走?” 杜龙迈步走进屋中,点头道:“是啊,走。不过走之前,给你介绍个朋友。” 话音刚落,蒲涩突然觉得自家宅子似乎被剥离了出去,炭炉之上摆放的水壶,连水汽都停滞在了半空。一时之间,连光阴都暂停了。 “刘大哥,我来此会不会太冒险了?你不是说那谢相思若非天道压制,修为远高于青天第一人吗?” 进门之人一袭白衣,背着长剑。 蒲涩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转头望向依旧杜龙模样的刘暮舟,沉声道:“李越善是顾朝云的唯一亲信了,你连他的亲外孙都敢信?” 少年将手中礼品放下,笑着说道:“我这人,信就信,不信就不信。” 好似一句废话,但蒲涩明白他的意思,他敢信就不怕那人失信。 而此时,少年又是一句:“何况我连你都信,还有谁信不得?” 蒲涩无奈一笑:“有道理。” 此时刘暮舟轻声言道:“你们二人,私下还是别见面得好,让你们碰头是怕你们将来有误会。顾朝云的事情我从来没放在心上,一切交由梦湫来处理,到时候你们看时机帮帮忙便是。另外,我走之后,那谢相思也不会久留,你们也不必跟踪,她收敛气息的手段比陆弗更高明,你们跟不了。” 蒲涩闻言,点了点头:“明白,那我留在这里是?” 刘暮舟笑道:“当年贺淼能找见你,顾朝云自然也找得到你,你又是黄天圣宫之人,我猜若圣宫留有后手,也找得到你。你就在这里静候即可,有什么消息可以向渡龙山传递。” 李代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刘暮舟抱拳:“刘大哥,那我呢?那顾朝云我至今没能接触到,门房那位也没什么异常。” 刘暮舟摇了摇头:“他们知道你与我关系不错,一时之间放不下心让你做事的。不过嘛!如今学宫、灵山甚至道宫那边,有一相当一部分人很忌惮我,所以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就又得忙了,因为他们现在没什么人可以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顿了顿,刘暮舟又笑着说道:“那就先这样。” 但蒲涩突然说了句:“我不明白你为何要留着谢相思?” 刘暮舟沉默几息后,说出了一段往事。 “当年我背着沁儿北上,是她叫了尚秋河伯帮忙的,我欠她人情。” 其实远不止这些,有些事当时只觉得凑巧,现如今回想起来,的确承情甚多,虽说人家也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但受人相助是真。 就比如当年邓紫苏在入夏城拦杀,刘暮舟巧计过关,在那一瞬间替刘暮舟遮掩的,恐怕就是谢相思了。 刘暮舟能想到的只有此事,但其余诸多生死关头,这位万年前就背弃青天的,李乘风的故人,应该是帮了自己很多的。 虽说刘暮舟是真不明白她为何瞒着她那位“叔父”行事,但她对兰霞说的那些话却是肺腑之言,不管目的是什么,心是好的。 刘暮舟从钟离沁那边回来之后,想了一夜,想到的最靠谱儿的结论就是,所有人都想要个自由,如杜湘儿,如楚生、蒲涩,那谢相思应该不例外。 很快,光阴恢复正常流转,李代早已不知去向,杜龙则是笑着说道:“多谢蒲先生这两年的关照,我与兰姐若有机会,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蒲涩也是一叹:“得,我又得重新找租户了。不过生意不好做,哪里都一样,祝你们一路平安吧!” 最后,杜龙提着食盒去了对面铺子。 谢相思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见杜龙进门,当即抛了个媚眼:“听说你病了?三天不见,想不想我?” 少年不搭茬儿,只是将食盒里的吃食取出来,然后笑着说道:“这顿我请你的,客栈生意不好,我们要搬了。” 谢相思闻言,哦了一声:“搬去哪儿?” 杜龙答复道:“兰姐说,去一个叫……叫什么来着……哦对!一个叫止戈城的地方,说是在真罡山下。” 谢相思哦了一声,看向少年时,已然一脸幽怨:“你走了,谁给我送饭呀?” 少年嘴角抽搐:“你又不是我养的猪,饿不死的!” 女子长叹一声,而后猛地坐起,喊道:“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个秘密。” 杜龙半信半疑,可拗不过那吃人眼神,便走过去弯下腰。 哪承想那女子突然摁住杜龙的头,强行嘬了少年一口。 少年人面色通红,“你……你做什么?” 谢相思一脸笑意:“你欠我的。” 就这一句,杜龙愣住了。 先前对于谢相思的猜测瞬间被推翻,这恐怕……是那三百余世某一世的孽缘啊! 于是他连食盒都不要了,转头就跑,极其狼狈。 谢相思看得咯咯直笑,可笑着笑着,眼神之中就出现了一种莫名的落寞。 于是乎,女子取出放在身边的酒壶,躺下后悬空往嘴里倒酒,溢出来的酒水顺着脸颊、顺着下巴滑落,发鬓都被沾湿了。 刘暮舟也好,杜龙也罢,自然都不知道谢相思心中在想什么。 而谢相思只是心中呢喃:“多少世了,不管你投胎成了个什么,仙帝也好、待宰的年猪也罢,又或是成了百万妖潮之中一只被人随手打死的小妖,在我看来都是你。算起来,那次做了九年小兔子时最乖,可惜太能拉屎了,我根本打扫不及啊!” 不死之身人人羡慕,可那一个个千年过去的孤独,故人在眼前一遍遍死去又转身重生,恐怕没人能感同身受。 此时谢相思抹了一把泪,突然笑了起来。 “哦对,兔子肉也香。” …… 次日清晨,杜龙套好了马车,赶车这种事他并不陌生。 天亮之时,两人已经离开小镇十几里了。 在一处山林间的静谧小道之中,兰霞轻声唤道:“小龙,进来。” 杜龙哦了一声,勒马之后转身钻进了马车。才进去就见兰霞拿着一粒丹药吃下,不过瞬间,竟然变成了个年轻姑娘! 少年人瞪大了眼珠子,“兰姐!你这……” 兰霞微微一笑,“别这么惊讶,这是我本来面目。喏,给你一粒药丸子,赶紧吃了,这是易容丹,咱们得变换一番容貌。” 杜龙接过丹药,眉头死死皱着:“这……万一变丑咋办?” 兰霞白了他一眼,抢过丹药硬生生塞进少年嘴里,然后没好气道:“说得你本来多好看一样!” 某人心中嘀咕,就凭我那模样,我要是个花心汉,定然夜夜新妻子。 几息之后,兰霞笑盈盈看着杜龙,点头道:“嗯,还不错。” 那丹药某人随意即可抹除,模样是由着自己变化的,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此时,兰霞又取出一本册子。 “今日起,我教你炼气。先前店里来过几个剑客,我见你眼珠子都红了,晓得你羡慕人家。这是我跟人讨来的养剑术,但能否成为剑修,还得看你机缘。” 其实杜龙知道,这是谢相思的原话。 当时谢相思取出这本册子,笑着说道:“那小子看见剑修,眼珠子都发红,羡慕得紧,你不妨让他练练这个,万一成了剑仙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刘暮舟知道,谢相思清楚自己的身份,只觉得自己不知道她而已。所以这本册子,不是送给杜龙的,而是给刘暮舟的。 看了一眼,少年嘀咕道:“拙剑……笨拙的拙?” 兰霞没好气道:“不要啊?不要算了。” 杜龙赶忙将册子收好,“要要要!” 事实上,才翻看了几页,刘暮舟心中就已经极其震惊了。 因为这养剑之术,竟然与自己的混沌之气出奇的相似!而且剑招之中,与楚鹿家传的剑术,有些相似。 重新开始驾车,某人脸皮抽搐不已,因为他又有了一个荒诞想法。 楚家祖上是那位前辈的关门弟子,楚楼主也曾说这混沌剑气,他们祖上有人身怀。 这……难不成我有一世,是楚鹿他祖宗? 不行!玄洲那边,不能跟楚鹿称兄道弟了,他得喊我祖宗! 与此同时,那仙缘客栈之中,楚鹿端来一碗酒,笑问道:“这几日你去哪儿了?怎么神神秘秘的?” 刘暮舟答复一句:“生孩子。” 楚鹿刚进嘴的酒,噗一声全洒了出来。 “老兄,你当真?” 刘暮舟转身就是一巴掌扇在楚鹿后脑勺,“以后要么喊教主要么喊祖宗,你挑一个。再叫什么老兄刘兄的,我扇你!” 楚鹿脸皮疯狂抽搐,反正酒也洒光了,他干脆站起来指着刘暮舟鼻子大骂:“我喊你大爷!你他娘的要不要脸了?” 刘暮舟望着楚鹿,点头道:“也对,是有点儿不合适,算了,你爱叫啥叫啥了。” 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他祖宗,就这么贸然认个不成器的后辈,有点儿吃亏。 打从昨日谢相思那么一出,刘暮舟就老在想有的没有。 例如此时医馆之中,刘暮舟就突然转头问了句:“你说我上辈子会不会是头猪?” 他问得一本正经,钟离沁都惊呆了! 但看见刘暮舟认真模样,钟离沁强压住笑意,“没准儿。” 某人点了点头,心说要这么算,三百世也没多久嘛!一头猪能过几个年? 可他忘了,若是炼气士,且是修为不俗的炼气士,起码也有几百上千年可活。若修为绝顶,成千上万年,也不是没可能。 喜欢问道红尘请大家收藏:()问道红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5章 希望不是故交 一开始刘暮舟可就没打算将杜龙塑造成个天才,故而直至快到止戈城了,杜龙还是没养出哪怕一丝剑气。 兰霞看在眼里,虽然觉得可惜,但也并无失望神色,或许只是这孩子不适合学剑吧。若当真学不会,再教他寻常炼气术,哪怕将来境界不能结丹,也起码能多活些年头儿。 马车是下船之后重新买的,冬月的西域,也是大雪纷飞。 少年看似在驾车,实则一直在琢磨那心法与剑谱。 刘暮舟看不明白的玩意儿,现如今是少之又少。因为有李乘风的记忆,他甚至能用一堆破木头鼓捣出不输凝神修为的机关人。可这剑谱,着实看得他有些头疼。 拙剑,依照心法修炼,确实能练出类似于混沌的剑气,但实际上根本是两回事,简直是馒头与包子的区别,但剑招却对两种剑气都很适合。 也就是说,楚鹿的祖先剑气类似于混沌气而已,且至多像三分,完全没有那种包罗万象的意境。 想来也是,刘暮舟是从一种剑意慢慢到无形俱全,最后得了那位前辈两本册子之后才开始领悟混沌之气。体内气息完全转化,还是白楚提点。最后是上了独台,武道与炼气融为一体,这才有了真正包罗万象为所欲为的混沌气。 事实上刘暮舟已经不把自身的混沌气当作是剑气了,因为它可以是任何气息。 此时马车之中,兰霞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而后呢喃道:“这地方我来过,在一千年前,变化倒是不大,就是多了几幢房屋。” 少年闻言,嘴角一扯。这倒不是装的,是真被惊到了。 “兰姐,你给我说句实话,你……贵庚啊?” 女子笑了笑,放下帘子,呢喃道:“记不清了,大致一千二百多岁吧。” 杜龙深吸一口气,叹道:“这一千二百多年里,兰姐就没嫁过人?” 兰霞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呢喃道:“嫁过,还不止一次。但都是遭人所迫,逢场作戏罢了。” 少年甩着马鞭,是有些来气:“等我剑术大成,将坑兰姐的人剁了下酒!” 兰霞哈哈一笑,摇头道:“那你可得好好练,得先找到人才行,我都不知道那人是谁。” 这孩子说话,总让人心里暖暖的,故而她也愿意多说些。 “没有动过真感情的,但有过真愧疚的。最后一次,是那人原配病逝,我嫁过去后,孩子还小,但那孩子很好。后来还有另外一个孩子,两个小家伙以为那时的丈夫对我不利,才屁大点,竟然敢偷偷摸摸将我送走。虽说那都是当时背后的先生谋划好的事情,但我还是很感动。前段时间,有一伙儿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巧,就是我曾嫁过的那个人,还有他的儿子、儿媳。说实话,他是对我最好的一个了,当时我一看他老成那样了,险些没忍住当着他的面哭了出来。” 杜龙深吸了一口气,呢喃道:“孩子长大了,大人变老了,兰姐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说明你是记得他们的。” 女子点头道:“其实……若有可能,陪他到他的最后一刻,也挺好的。以前他一直扮坏人,其实心眼儿极好的。” 杜龙问道:“那有机会,兰姐会去找他们吗?” 兰霞却笑着摇头:“不会,像我这样的人,越被人真心相待,我越是容易伤到别人。就这样,我帮另一个孩子做件事,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事实上刘暮舟是知道她与谢相思的对话的,她之所以答应到止戈城,的确是为了帮刘暮舟,可也是在帮杜龙。 因为兰霞向谢相思提了个条件,就是无论如何要保住杜龙,哪怕最后杜龙只能做个平凡之人,也要保他富贵一生。 风雪路上,少年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兰姐,那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兰霞笑着说道:“生意那么差,厨子都跑了,我还不给你工钱,你却没跑。攒了许久的房租,虽然不是太多,可你要是省着点花,用个几十年不是问题,你这孩子也不动心。再就是啊,我们小龙太体贴,让我第二次有了家的感觉。” 第一次不用说,定然是在北峡镇宋家时了。 此时杜龙笑了笑,然后问道:“那被软禁的十几年间,肯定不好过吧?” 兰霞沉默几息后,呢喃道:“那老王八蛋总以为我手中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我手中确实有东西,却不是他以为的东西。故而……虽然我是被软禁了,但过得不差。” 杜龙沉声道:“待我剑术大成,我把管你的地方拆了去!” 兰霞却是哈哈一笑:“不用等到你剑术大成,已经被拆了,整个天地都被打烂,甚至关我的那个宗门都被灭了。” 这么一说,刘暮舟当即猜到了那个地方。 今古洞天! 武灵福地也破碎了,但不是被打烂的,而是寿终正寝。宗门被灭,所属小天地也被打烂的,只有今古洞天。 少年人点了点头:“那就好。” 有些话不是现在问的,不是刘暮舟想要利用兰霞做什么,他分身来此后,发现老板娘就是当年的霞姨时,已经晚了。原先不表露身份,是不想打扰兰霞这来之不易的安逸生活,可很多事注定逃不掉。现在还是不告诉她,是箭在弦上,只能等发出之后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杜龙问了句:“为何选在这里?西域总比不过中原嘛!我听说南方诸国也很富庶,比西域强多了。” 兰霞实话实说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来这里是可以帮那孩子的。对了,若咱们能成,将来即便我不找他,到时候我写一封信,你带给他,你也能有个安稳日子。那孩子现在可了不得,不到四十年,我已经只能仰望他了。” 此时杜龙笑着说道:“假如他真像兰姐说的那样是个好孩子,那兰姐永远不需要仰望他的。” 这个地方自然是谢相思让兰霞来的,但用意是什么,刘暮舟也只有猜测。 最大的可能便是,此地是她那位“叔父”藏匿之所,而那位“叔父”,可以是任何人! 武灵福地已经没了,既然常住此地,那就不可能是武灵福地的人,那么剩余的选项,要么是常住城中的任何人,要么,是真罡山修士。 巧合在于,蒲涩曾“吃”过一人,那人便是藏匿于真罡山,后来背后偷袭,一拳将刘暮舟开膛破肚的人。 看似范围少了,但人却是海量的。真罡山加起来几千人而已,但这城池之中,可是住了近二十万人啊! 此时,马车翻过一处山坳,远远望见了止戈城。 兰霞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呢喃道:“当年倒是没有这城池。” 少年笑了笑,因为这话提醒了刘暮舟。 这城池,建立不过十五年而已。 倘若所寻之人是后来到此,那就难找了。但若他一直在此,恐怕……只能是真罡山上的某位武修了! 只希望到时候,那个人不是故交吧! ………… 渡龙山的第一场雪是在冬月初三落下的,风满楼成了雪满楼。 这两月来,四处消息汇聚一处,苏梦湫看来看去,只看到了一件事。 那顾朝云做了这么多,害师父不是首要的,因为他也有自知之明,他是想让天下人惧怕师父! 而想要让天下人惧怕一个素有侠义之名的人,好像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让天下人知道那人的可怕! 她望着舆图,过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将目光递向一个她到过门口,却未曾深入的地方。 独孤家,镜花福地! 只不过在想到没了祭天金人的镜花福地就是个无用去处后,苏梦湫又想到了掌握在自家手中的呜咽湖! 之所以是这两个地方,是因为苏梦湫觉得,若想要让天下人惧怕刘暮舟,仅凭如今的青天修士是很难参照的。若能引来一位黄天圣宫的开天门,师父若败了,他就可以趁机杀人!若胜了,那世人对于师父就只剩下忌惮了。 只要能弄来一位黄天之外的十二境,那这场交易怎么算都是师父输了。 只是传说中的无敌之人并不可怕,甚至有很多人敬佩。可若是现实之中活着一位真无敌,就很令人毛骨悚然了,而且是越近山巅之人越觉得可怕。 因为离着山巅太远了,感受不到! 其实就是最近的几场诛心之事,那劳什子以势压人,看似最轻,其实颇重,尤其是钟离沁取出“如朕亲临”的金牌之后,说是凿子朝着刘暮舟心口来了一下也不为过。 只不过,既然师父都让财神爷收徒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背后捣鬼的人苏梦湫都没有查,因为太无聊。 仙台山死了那么多人,苏梦湫的暗探很快就到了露水国,未曾想非但没查到那个以陈默模样行走的武修到底是谁,后来更是无法查明那个字条是何人所留。 一开始查到的人,说是有人告诉她,戌时去一棵歪脖子树下取东西。再往前查,就查到有四十九人分别将一样东西放在树下,而他们的东西是戌时各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拿到的。再查,那四十九人都是苦命人,是有人告诉他们,戌时去一棵我不在树下……… 前后两棵自然是不一样的树,若继续往追查,肯定会有第五十一棵乃至第无数棵歪脖子树…… 关键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要去歪脖子树下取东西,一个人所取就是前面四十九人所放,就算一层一层查上去,估计到了最初,也还是有人让传信之人去歪脖子树下取东西,而且取的是什么东西,他们完全不知道。 故而直到现在,苏梦湫有三件事尚未摸清。 第一是冒充陈默的人是谁。第二,给邓沫下咒的人是谁。第三,传信之人是谁?是不是给邓沫下咒之人?是不是就是那位冒充陈默的人? 苏梦湫揉了揉眉心,十分苦恼。 “死姜玉霄!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就你那边儿有点起色,可你……真是脑子抽着,跑去闯灵山做甚?这下害得我被动死了,你可别让我找见你,找见你我非打死你不可!” 骂完之后,苏梦湫就揉着眉心呢喃:“咒师啊!只有无为观一脉了,可那老观主信誓旦旦,还有玄都道宫为其作证,那这世上哪里来的第三位咒师?” 起初是怀疑过顾朝云的,但据顾朝夕所言,他顾朝云就是个纯粹剑修,压根儿也不懂左道之术。而这卦术咒术,都是李乘风挖坟掘墓找见的,只传给了破甲山与无为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要是无为观祖上泄露的,那就更无从查起了。 头疼啊!关键是明明知道是谁在捣鬼,就是查不出他是如何捣鬼,安排谁去捣鬼了。 正头疼之时,青瑶走上了楼。 见苏梦湫还在为此事苦恼,她站在苏梦湫身边,沉默片刻后,说了句:“有没有可能,本身问题就出在无为观那边?姚玄参只是问那观主无为观是否下咒,可没问知不知道是何人下咒?” 苏梦湫眼前一亮:“哎呀!我这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么?” 青瑶笑了笑,轻声言道:“你跟主人一样,有时候将事情想得太过复杂,我觉得这是你们的障。比方说,有时候真的只是路上有个坑将人绊倒了,而到了你们这边,或许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被个坑绊倒?” 苏梦湫闻言,没好气道:“你这话骂得可脏!” 青瑶一脸无奈:“你看,这不又来了?” 苏梦湫忍不住一乐,而后自言自语道:“好像是哈!” 青瑶转身走向露台,呢喃道:“其实我觉得你根本不必查这些,假如真如你所想,他最后的手段是迎一位黄天十二境,使些手段让主人盛怒失控再打死黄天来人,以此让世人惧怕主人。一旦得逞,加上这一路来的那些恶心人的小手段,那么……小裂缝就会变作大口子。他想要的结果,或许不是让谁来杀死主人,而是让主人陷入无尽的内耗之中,自己与自己较量,自己杀死自己。” 苏梦湫皱着眉头:“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我以前想到过这一点?可是……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青瑶都没敢回头,心说这本来就是你说的,我看你因为漏了其中关键一点而死活想不通,这才给你复述一遍而已。 见青瑶没说话,苏梦湫又看了一眼舆图。 “不过你这一提点,我倒是知道怎么做了。” 说罢,苏梦湫望向南边,轻声言道:“烟儿,来一趟。” 喜欢问道红尘请大家收藏:()问道红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6章 月夜斩黄花(上) 转眼就是腊月,接连御剑,可苦了赶路的唐烟。 好一番找寻,才找到了坐落于荒山之中的破客栈。 刘暮舟在后院有个小亭,日日清晨煮茶。虽说不煮酒了,但酒壶摆在一边,一边喝茶一边喝酒…… 清晨刚刚送走一批商旅,春和景明在楼上忙活,楚鹿跟端婪就在厨房收拾。 此时唐烟走进门,看了一圈儿,没见着刘暮舟,一下子气鼓鼓地将剑拍在桌上:“我要吃饭!” 此时端婪正好出门,听见声音,心说你要吃就吃,拍桌子作甚? 结果定睛一看,哎?她怎么来了? 端婪迈步走过去,一脸疑惑:“怎么苦大仇深的?想吃什么?” 哪承想唐烟抬起头,“我跟你很熟?” 端婪愕然,一下子被噎住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复。 好在此时楚鹿走出门,对着唐烟咋舌:“你吃火药了怎的?” 唐烟瞪眼过去:“莫要逼我割了你的狗头!” 春和景明在楼梯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后,春和还想下去呢,景明赶忙拦住她,“唐姐姐这模样,你下去找骂啊?” 春和想了想,有道理啊! 再说了,待会儿教主会出来的。 的确,刘暮舟已经坐不住了。 这死丫头,来就来,可怎么对人一句好话都没有?人家招你惹你了? 于是他站起来,瞬身到了前堂,“你是不是没挨揍?不会跟人好好说话?” 哪承想唐烟嚣张至极:“你打一个试试,我找师父告你刁状!到时候我就说,我御剑跨海,辛苦一跃去找我爹,结果人家见面就要揍我,我看你怎么说!” 刘暮舟只觉一阵头大,自家弟子虽然有时也气人,但没这俩闺女气人! 没法子,谁让人家喊咱爹呢? 于是刘暮舟气笑道:“吃啥?” 唐烟咧嘴一笑:“都行。” 端婪闻言,转身就要去厨房了。结果她还没走呢,就听见刘暮舟说道:“你站住,她又不是谁家小姐,你伺候她作甚?让她自个儿弄去。” 唐烟闻言,猛然起身,模样凶狠可语气却很怂:“那你问我吃啥?还得我自己弄!” 走到端婪身边时,她还朝着端婪眨了眨眼,模样俏皮极了。 端婪傻傻盯着唐烟,她穿着一袭靛青道袍,肌肤雪白,虽比不上苏梦湫那般耀眼,可束起的头发被根红绳绑着,让端婪觉得有一种静谧却不失生机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这家人好像祖传心大。以端婪从前乃至现在对人族的了解,这种富家女子定然脾气大得没边儿,可怎么跟刘暮舟沾边的人,都这么……接地气? 刘暮舟看着端婪,摇头道:“这些事在她身上看不出来,她虽然生在皇家,可早就在外面跑野了,跟她打交道,你还是先捂好你的口袋吧。我这闺女本事可大,能从你乾坤玉里偷东西。” 厨房传来恼怒声音:“骂人不揭短!” 可端婪也十分恼怒:“你怎么又听我心声?” 某人干笑一声,“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而此时,笑着说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教主者,毛病一大堆。” 刘暮舟嘴角一扯,笑呵呵望向楚鹿:“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状元啊?” 楚鹿撇嘴道:“这要能考状元,老子早就是丞相了。唐烟,听说你哥让位当太上皇了,不然你让你那大侄子给我封个状元?” 厨房传来骂声:“封你个大头鬼,我那大侄子我都没见过,你怎么不去找赵玫,让他哥给你封?” 楚鹿干笑道:“关键我跟赵玫不熟呀!” 看着一群人斗嘴,刘暮舟坐在一旁满脸笑意。 他最初想要的一座山门,就是这样的,像一家人一样。 可后来人越来越多,这种情分,就慢慢寡淡了。 正此时,一驾马车停在了门前,有人高呼:“小二!人都死绝了吗?怎么没人迎着?” 景明迅速跑下楼,边走边叹气,“这是来什么大爷了。” 端婪与楚鹿也各自走到位置上,没过一会儿,门口就走了一伙儿人。 四个佩刀武修先进门,随后是一阵咳嗽声音,之后才有个穿着白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以手帕捂着嘴,轻咳几声才走进来。 刘暮舟转头看了一眼,只见其面色恍白,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那男子有气无力道:“没吓到诸位吧?我这护卫跋扈惯了,我代他们给诸位道歉。” 端婪才挤出个笑脸,便听见门外勒马声音,紧接着,外面有人笑着喊道:“卢公子倒是平易近人啊?” 话音刚落,四个侍卫的手就放在了刀柄上。 但那位卢公子只微微抬手,“烦劳店家做些吃食,你们先落座,不打紧。” 四人抱拳之后,坐去里桌,然后才有个手持折扇的锦衣公子走进来,只不过连被封印修为的端婪都看出来了,此人女扮男装。 “啧啧啧!仙缘客栈,好大的口气?谁是店主?能说说有什么仙缘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暮舟将唐烟的剑放在长凳上,而后笑着说道:“有仙来,自然是仙缘。” 孱弱青年闻言,朝着刘暮舟一抱拳:“这位兄台,说得好。” 说罢,他转过身面向锦衣男子,摇头道:“你我私事,莫要殃及旁人。” 女扮男装那人转身就朝着刘暮舟那桌坐去,合上扇子,她淡然道:“我来吃饭罢了,顺便看看你的狗命还在不在。” 卢公子尚未作答,唐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自后厨而来,压根儿就没理会其他人,而是一边搅着面条,一边嘀咕:“爹,奶孩子被人海捕悬赏,你却藏着不出面,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啊!压力全在苏苏肩膀上,她都瘦了。还有那个顾黑黑,不知道传信来了多少次,就是问奶孩子下落,那怎么都是你儿媳妇了,你倒是帮把手啊?” 刘暮舟取出烟杆子,没好气道:“这么烫的面,都堵不住你的嘴?” 唐烟坐在刘暮舟身边,吃了一嘴面条,含糊不清道:“不是,咱要讲理啊!你那徒孙天天跑来让我指点,我自个儿的事情都忙不完呢!” 刘暮舟淡然道:“谁的徒弟谁自个儿带,我凭什么帮她带?再说了,连坑都没埋呢,学什么剑?” 此话一出,不止唐烟,连楚鹿的嘴角都抽搐了起来。 想当初苏梦湫学剑,最开始可埋了几年坑呢! 唐烟无奈道:“行吧,你这么说,我就无话可说了。” 好像唐烟此时才发现这一桌有别人,她转头望去,一脸茫然:“这姑娘是?” 方才走出了个这般好看的女子,女扮男装那人正惊讶呢,心说小小荒野客栈,竟有两位如此绝美之人? 结果这唐烟一句话,就让这位“贵公子”神色尴尬了起来。 她只得轻咳一声,让声音显得粗犷些:“这位姑娘,看破不说破。” 唐烟哦了一声,转头又看向白衣青年。 “哎,那病秧子,你别站门口,风大,小心待会儿一风将你刮趴下,你又讹我爹。” 一种怪异感,充斥客栈。 因为刘暮舟怎么看也就是二十七八的模样,道袍女子撑死二十出头儿,却喊那人爹? 关键是怎么看刘暮舟,那一身朴素气息,都是凡人啊! 这…… 突然间,桌边那假小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用一种古怪眼神看看刘暮舟又看看唐烟,口呼:“哦……我明白了。” 那个哦字拉得极长,说完之后,她又即刻抱扇握拳,“兄台真会玩儿!” 刘暮舟脸皮抽搐,见唐烟拿筷子的手势都变了,赶忙咳嗽一声。 唐烟这才收了戳死这假小子的信,忍着怒气说道:“你个雌雄不分的夯货!这是我义父,我从小就认得义父!后来我拜师义母,就改口喊爹了!” 哪承想那人笑着抱拳:“明白,都明白,你不用解释。” 端婪在不远处憋着笑,楚鹿都想对这女扮男装的家伙竖大拇指了。 刘暮舟一脸黑线,只觉得脑仁儿疼。 不过他也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孱弱青年,而后言道:“景明,搀这位公子落座吧,别真冻出个好歹来。” 景明闻言,走上前轻声道:“这位公子,咱挪……” 还没说完呢,刘暮舟突然微微眯眼,而后将烟斗于桌面磕了磕。 唐烟的佩剑当即有长剑出鞘,瞬息间就到了那位卢公子身前。 与此同时,一根细若发丝的箭矢凌空而来,与剑身碰撞,一时之间火花四溅! 女扮男装的那人面色大变,其身后那桌人佩刀齐齐出鞘,走过去三两下就将那位卢公子护在身后了。 唐烟放下筷子,拍着肚皮笑道:“回来!” 长剑立刻折返,归鞘。 此时在场所有人,大概分成两种情况。 客栈主家一个个风轻云淡,各忙各的。 两拨食客却面色凝重。 那位看似孱弱的卢公子缓缓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女扮男装的女子。 “舒适柔,要动手,你自己拔刀即可,让人暗中出手,是不是有点儿小人行径了?” 此时唐烟右手边那位的神色,早已慌张到了极点。 她声音不再刻意沙哑,摇头道:“不是我,爷爷为救你伤了本源,我只是想教训你,我是自己来的。” 两人争辩之时,父女俩也在说话,且全然没把那两人当回事。 “我能不能揍那老观主?” “你是想先挨一顿揍吧?有了一幅画就这么看不起天下人了?” “我可不是仗势欺人,只是苏苏告诉我,那老东西撒谎,下咒之人是谁,他肯定知道。而且肯定是下咒那人帮着露水国主害了鱼白,否则即便十几年前,鱼白也不是那么好被污了身子的。过是过,受的委屈我要帮她讨,怎么说当初都并肩作战过呢。” 刘暮舟一脸无奈:“姚玄参上门他都不说,那你打死他,他也不会说的。真要能逼问出来,我用得着你来?” 哪承想唐烟一脸倔强:“我可不管!谁敢坑我爹,我就算砍不死他,也要砍到他快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争辩时,一阵极其刺耳的笑声传到了客栈之中。 笑罢,总算有了像人的声音。 “方才出手那位,此事与你无关,莫要自讨没趣。” 卢公子与那舒适柔几乎同时开口:“无花宗的人?” 四名护卫也沉声言道:“公子快走,这阉人气息,至少是个金丹修士!” 景明就在门口站着,要多尴尬有多尴尬,方才一个不注意才让箭矢飞来,这次在教主面前,可把脸丢尽了。 端婪埋头打算盘,算账呢、 这事儿她管不了,谁让她被人封了修为呢? 楚鹿走过来轻声道:“姑娘,让让,我收碗。” 此时轮到舒适柔与卢公子一脸懵了,两人心说,这客栈里的人,都这么心大吗? 而唐烟则是挠了挠头,转头望向端婪,问道:“这年头儿怎么还有这么说话的人?” 端婪撇着嘴,摊开双手:“我又不是人族,我哪儿知道?” 舒适柔猛地转头望向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瞪大了眼珠子,心说这是妖? 也是此时,那公鸭嗓再次喊道:“无干人,给你们十息离去,否则莫怪咱伤及无……” 估计是要说无辜,但一个辜字还没说出口呢,先是客栈这边猛然一晃,紧接着远处就传来一声巨响。 卢公子与那舒适柔皱眉之际,有个穿红棉袄的女子就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溜个昏死过去的……男人吧。 唐烟咧嘴一笑,竖起个大拇指。 刘暮舟则是板着脸望去,春和干笑一声,手一松,人就摔地上了。 只见春和干笑着,“我……我一时没忍住,他声音太难听了,我……听得难受。” 景明见状,赶忙抱拳:“怪我,我光顾着听唐姐姐说话,没注意外面。” 春和瞪了景明一眼:“怪你什么?明明是我没收住力,一拳给打昏了。不是,关键我看他是个元婴修士,可……谁想得到他怎么不经打呀!” 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这个月的水跟柴你去挑,景明不准插手,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说着,刘暮舟站起来,朝着愣在原地的男女抱拳:“两位,我这儿还要做生意呢。” 对面二人急忙还礼,全力折腰。 可此时,外面又传来一声怒吼:“谁敢伤我义父?” 声浪震撼,竟是将客栈震得摇晃不止。 春和转头看了一眼,两步就退到了炉子边儿,开始烤火。 刘暮舟望向春和,气笑道:“打去呀?” 春和都没敢抬头,只嘀咕道:“那是九境,我可打不过。” 舒适柔只身子一软,一下子靠在那位卢公子身上。 “无花山哪儿来的九境?” 卢公子苦笑一声:“估计是那黄花观来人了。” 舒适柔闻言,猛地站直了,瞪向卢公子,怒道:“卢北伏,你到底做了什么事?” 孱弱青年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向门口。 “我没做亏心事,放心吧,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连累你们的。” 喜欢问道红尘请大家收藏:()问道红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7章 月夜斩黄花(中) 听到黄花观三个字,端婪转头看向刘暮舟,神色古怪。 这三个字,初入玄洲不久她就跟刘暮舟提起过,因为那条鱼。 而那卢北伏此时深吸一口气,转头往外走去,边走边说道:“舒老太爷的恩情,卢北伏铭记在心。” 说着,年轻人丢掉手帕,弯腰抓起那阉人,一脸决然地朝着客栈外走去。 此时正好下起了雪,颇有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怆然之感。 不过……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道略显刺耳的声音,轻飘飘传入众人耳中。 “爹,我要是不小心把人打死咋整?” 刘暮舟吐出烟雾:“那就别打死。” 唐烟哦了一声,抓住剑柄、起身、迈步走向大门,一气呵成。 到了卢北伏身边,她随手将其扒开,撇嘴道:“看你那病秧子的样儿!” 春和也嘀咕一句:“门口风大,再刮倒了,你们坐下成不?” 此时刘暮舟神色无奈,揉着眉心喊了句:“都跟谁学的打架慢悠悠?三十息要是还不回来就不用回来了。已经过去五息了!” 外面传来一道焦急声音:“你不早说!” 此时刘暮舟才又说道:“客栈不缺门神,不坐就都出去!” 舒适柔闻言,二话不说拉着卢北伏就回,坐在了刘暮舟左侧。 只不过,这两年轻人此时偷偷摸摸打量着刘暮舟,眼神之中满是好奇。 这荒郊野岭的,哪儿来这么一位连九境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物? 而刘暮舟只是淡然言道:“端婪,给一壶酒。” 端婪哦了一声,转身打开抽屉,取出了一壶酒拿了过去。 酒水刚拿来,唐烟就拎着个一身血的青年人走了进来。 “提前三息!” 刘暮舟呵呵一笑,“打个初入九境,你还有脸嘚瑟?” 卢北伏与那舒适柔,此时大气都不敢出了。 瞧瞧,说的都是人话吗? 三十息而已,就将个九境修士当猪崽儿拎着来了,就这还不能嘚瑟? 这客栈里,哪儿来这么多怪物的? 舒适柔心说我爷爷也才是个元婴,七境而已,方圆十万里最强的无花宗也就有个神游修士坐镇…… 算了,麻木了。 此时楚鹿说了句:“方才一个人跑了,应该是搬救兵了,以后咱生意还做不做了?” 唐烟所言与楚鹿根本不挨着。 “本来让我跟元白一起来的,又怕小猴子出手没个轻重,所以我才一个人来的。反正呢,我来这里,就是不管出现什么事情,都不准你出手。” 刘暮舟抿了一口酒,淡然道:“你还没登楼呢,真当你无敌了?” 楚鹿嘴角抽搐:“这是没把我当人啊?这纸糊的九境,当我拿不住呢?” 苏梦湫望向楚鹿,点了点头。 楚鹿这个气啊,干脆走到刘暮舟身边,沉声道:“你给他治好,三十息,换我!” 刘暮舟哦了一声,酒壶在桌面微微一点,众人只觉得身子在不由自主地……倒退! 瞬息而已,卢北伏已经站在门口,春和手里的阉人刚刚掉在地上。 可记忆都在啊! 对面山头儿,身着淡黄长袍的青年猛地回过神,赶忙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可身上并无剑伤。 他忍不住呢喃:“奇怪?难不成方才是错觉?” 他明明记得突然来了个道袍女子,他都没看清剑影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青年皱了皱眉头,沉默许久后,又自言自语道:“明白了,肯定是我修行速度太快,这才出现了如此幻象!不行,得先救干爹!” 他猛地一步跃起,御风前往客栈,同时喊着:“谁敢伤我义父?” 楚鹿一脸兴奋,摩拳擦掌朝着门外而去,“这下总该轮到我了吧?” 走出门,楚鹿大喊一声:“覆舟,打架了!” 刘暮舟淡然道:“三十息啊!” 说罢,刘暮舟望向春和与景明:“你们联手呢?”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三百息。” 卢北伏嘴角抽搐,两三步走过去,站在刘暮舟左手边。 他恭敬抱拳,沉声道:“前辈,待会儿能不能让我坐着?” 舒适柔也明白了,劳什子九境,这客栈里的人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说话时,楚鹿提溜着那青年人,重返客栈。 被提着的青年蛆一般蛄蛹着,声音发颤:“剑修!何方前辈,我乃黄花观弟子,家师黄花观主!” 楚鹿哪会理会,只笑着说道:“幸不辱命!” 唐烟嘁聊聊一声:“你多大岁数,我多大岁数?你哪儿来的脸跟我比?你不该跟我爹比吗?” 楚鹿随手丢下青年,都被唐烟这话气笑了。 “你满天下问问去,除了王云丘密那几头牲口之外,七十岁之下,谁能跟他较量?” 唐烟撇嘴道:“好像七十岁以上有人似的。” 那位被两擒至此的青年,其实在听到唐烟声音的时候,就已经苦笑了起来。 原来方才那不是幻象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硬撑着转头看了一圈儿,心说这都什么人啊?一个都不认识! 而此时,刘暮舟轻声言道:“那就不必逆转了,你们两个出去试,拿出全力来。” 说话时,屈指一道混沌气弹出。方才都快死了的青年,此时外伤内伤瞬间痊愈! 景明默默抽出漆黑长剑,春和也抽出三尖两刃刀。 青年爬起来,哭丧着脸说道:“我乃黄花观主关门弟子,权谨言!诸位,有话……好好说。” 此时刘暮舟才转头,第一次望向那权谨言。 “打赢我家这俩娃,我放你。” 权谨言立刻望向春和跟景明,一看之下,境界还差自己一些,于是笑意很快爬上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用一双热切眼睛望向刘暮舟,“这位前辈,当真?” 刘暮舟一本正经道:“我都五十岁的人了,骗你作甚?” 权谨言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五十岁?你闹呢?我都过百岁的人,喊了你半天前辈? 只不过,这傻缺竟然说出来了,有活路总比没活路强,两个年轻人而已,能翻起什么浪花?看来我这黄花观弟子的名号,还是起作用的。 于是他冲着春和景明抱拳:“二位,请?” 待人都走出去了,端婪才嘀咕一句:“不是说来救他义父么?他可都没看一眼!” 刘暮舟笑道:“一个由头而已,有些理由是给别人的,有些理由是哄自己的。” 说罢,他轻声言道:“舒姑娘,卢公子,故事是不是该说说了?” 舒适柔这会儿可没有一点儿男子作态,一屁股坐在唐烟身边,使劲儿瞪了一眼卢北伏,这才说道:“我与他是父辈定下的娃娃亲,本来是过几年就要成亲的,没想到这家伙突然受了一身重伤来求我爷爷治病。我爷爷看在他是未来孙女婿的份儿上,为救治他,连本源都伤到了。结果这臭不要脸的,竟然在之后提出退亲!” 楚鹿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火炉边上,点头道:“着实有点儿臭不要脸了。” 端婪则是踢了他一脚,板着脸骂道:“有你什么事儿?你当年被戴绿帽子的事情,当别人不记得了?” 楚鹿脸皮直抖,气得望着刘暮舟骂道:“姓刘的,这种陈芝麻烂谷子你都要跟小狐狸说?” 刘暮舟懒得理他,我吃撑了给人说这个?你当我是无为观那个缺心眼儿的货? 端婪又踢了楚鹿一脚:“还用得着他说?当初我在昆吾山下,朱雀大人不让我们几个出战,我们就一直在整理你们这些算得上天骄的人的事迹,就你那点儿破事,我们早调查清楚了。” 唐烟补了一句:“那是,毕竟当初破甲山的杂报写得很清楚。” 而那舒适柔,则是怯生生望向端婪:“她真不是人?是狐妖?” 端婪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费力挤出个笑脸:“舒姑娘,虽然我的确不是人,但这话说出来,还是有点儿刺耳的。” 刘暮舟一阵头大,“你们是真觉得我脾气好?再插嘴,就都给我死外面去!” 端婪立刻闭嘴,唐烟扫了卢北伏一眼,“解释解释?” 故事听得太多,其实就不新鲜了,特别是爱听故事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活在了一个个故事当中,有与主人公相差无几的境遇却没有主人公一番又一番的奇遇之后,故事就索然无味了。 唐烟觉得她属于故事听、看都已经很多的人。故而即便她不擅长动脑子,也猜得到什么。 无非是这卢北伏惹祸了,发现自己的伤势过于严重,治不好。又想到自己得罪的是惹不起的人物,就打算自己扛着,不愿牵连别人呗! 果不其然,卢北伏先苦笑了一声,第一句就是:“老太爷说我这伤治不好了,我也知道我惹了谁都难以承受的大人物,我更知道无花宗的人跟着我,故而,我想半道上被捉走,对大家都好。” 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你还是先说说你惹了什么事吧。” 卢北伏长叹一声,苦笑道:“没忍住救了几个人,救人时,失手打死了一条蛇,后来才知道那是黄花观大弟子的妖宠。当时被那蛇咬了一口,我体内的灵气就逐渐散开了,所以我才找舒老太爷救治。起初……也抱着一线生机,想着卢舒两家联手,也能对抗无花宗了。但半月前传来我……我满门被灭的消息之后,我才知道招惹的,是黄花观。” 唐烟皱了皱眉头,动辄灭人满门,这玄都道宫治理得好玄洲啊! “那蛇妖在做什么?” 卢北伏深吸一口气,双眼眯起,沉声道:“它在狩猎!以凡人为猎物,在山林之中追逐杀人,以此取乐!” 此时舒适柔才怔怔望向卢北伏,“你是说……卢家……” 卢北伏闭上眼睛,咬着牙沉声道:“涌城卢家,不存在了。” 三百息已过,外面终于停了下来。 春和景明二人拖着那自称权谨言的青年进来,两人都没敢抬头。 “过三百息了,我们还得练。” 刘暮舟却道:“已经很好了,你们配合得很不错了。只不过,这个炼虚毕竟是纸糊的,换成烟儿跟楚鹿任一一人,你们两个撑不过五十息。以后闲暇之时,多寻楚鹿磨炼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那个一身是伤的青年,此时躺在地上,干脆不睁眼了。 他算是明白了,最难缠的是喝酒那个,他明显就是拿自己给后辈练手嘛! 想了想后,权谨言沉声道:“要杀要剐随便,休要折辱于我。只是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帮那等自灭满门又杀妖取胆的贪婪之辈,不会有好报的。” 端婪最先看向卢北伏,其次才是唐烟。 反观舒适柔,看了一眼卢北伏后,默默往唐烟那边靠了靠。 卢北伏猛然咳嗽了起来,若非用手捂着,黑血都喷到了桌上。 紧接着,卢北伏笑了起来,“自灭满门?你……你可真会倒打一耙啊!” 说着,他站起来冲着刘暮舟抱拳:“前辈!我就算没受伤,也不过凝神而已,我有什么本事自灭满门?” 权谨言冷笑一声:“你当我不知道你早就跟无花宗串通一气了?老子不只是为大师姐来出气的,还是看这无花宗在本地又多为非作歹!本想瞧瞧你跟这阉人耍什么花样,没想到遇到了这种善恶不分的混帐货。既然已经栽了,老子认!” 唐烟疑惑道:“那不是你义父吗?” 青年冷哼一声:“我不得找个由头吗?” 刘暮舟始终在静静喝酒,直到唐烟揉着眉心问道:“怎么乱七八糟的?” 刘暮舟也终于开口了:“谁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想说什么是人家的事,听进去多少却是你的事。” 唐烟闻言一愣,却见刘暮舟缓缓起身,迈步走向了门前。 雪越下越大。 “道友,外面天凉,贵弟子演技很好,不如进来看?” 唐烟眉头一皱,楚鹿也在一瞬间同时拿起剑,但屋里面那两男一女,已经都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雪中走出来一人,身着明黄道袍,头顶黄花冠,不伦不类。 唐烟走到门前时,卢北伏也好,又或是舒适柔与那权谨言,都已经站在黄花道人身后。 而楚鹿明明看到一条蛇盘在舒适柔手腕。 只不过,那三人此时双目无神,傀儡一般。 与此同时,春和突然喊了一声:“这什么鬼东西?” 端婪低头一看,地面黄花生,连房檐、屋脊,都长满了这破玩意儿。 唐烟皱着眉头,沉声道:“我们被困在大阵之中了。” 此时那位黄花观主抖了抖拂尘,微笑道:“贫道稽首了,知道教主神通广大,却没想到我都以幻境迷了劣徒,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是我弟子了,教主如何看出来的?罢了!我也没那么好奇了,三人进门,总归是布设了阵法,与我交手或是待我毙了屋中年轻人后,再动手,请教主选。” 刘暮舟一步走出客栈,右脚落下,风云雪花立时散去,顿时皓月当空! 左脚在落,满屋黄花散尽。 “我不杀你,回去吧。” 老道微微皱眉,紧接着一挥手,一抹光幕凭空出现在半空之中。 这位黄花观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一刻后我若还活着,她就要死,教主若不信,可以试试看。” 刘暮舟面沉似水:“费心了。” 老道满脸笑意,稽首道:“贫道特来求死!” 喜欢问道红尘请大家收藏:()问道红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8章 月夜斩黄花(下) 唐烟抬头看了一眼天幕画卷,立刻柳眉倒竖,怒气冲冲道:“好歹是一宗之主,怎的手段如此下作?你就不怕引起两洲战火?” 因为此时画卷之中有个年轻女子,穿着悬剑司制式长衫,此时正在书案之上写些什么。 画中人,是玄风大长公主,也是赵典的次女。 黄花观主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刘暮舟。 刘暮舟摇了摇头,“如此大费周章,也是苦了你。” 老道仍旧满脸笑意,拂尘轻轻一扬,三位弟子就被送进了客栈。 下一个,一阵寂寥之意四散开来,分明是月夜,却给人一种夕阳西下的感觉。 “吕笙请教主出剑。” 刘暮舟点了点头:“我有三把剑,一把风泉,一把山水桥,一把未名,你可以选。” 吕笙微笑:“我也有一剑,取名三千丈,生平从未出剑,故而就不欺负教主了。” 说话时,那吕笙抬手向月,竟是捉来月魄凝为长剑。 刘暮舟点了点头,“那就三字对三字。” 与此同时,千万里之外,观天院中风雷作响,有一八棱木剑冲天而起接连穿破云海,疾速西去。“ 动静太大,一洲皆惊! 事实上远不止瀛洲,玄洲灵洲皆有人走出门,朝天望去。 因为他们察觉到了要有人强行合道。 几息后,山水桥跨洲而来,刘暮舟单手持剑。 吕笙抬手将长剑拭过拂尘,深吸一口气后,呢喃道:“贫道以千年道行为代价暂入合道,还请教主全力出手。” 刘暮舟点了点头,并未问他豁出命来是何缘故。因为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因为吕笙太过决然。 “那就接剑吧。” 话音刚落,虚空扭曲,紫衣青年手中长剑已在近前。 吕笙深抖落拂尘横扫而去逼退山水桥,左手反手持剑一步踏得虚空如蛛网,于虚无之中寻见刘暮舟后,剑柄一转横扫,顺势正手持剑,刺、撩、斩,用最基础的剑招,竟是逼得刘暮舟接连后退。 突然之间,半空中轰隆一声,一团混沌之气化作人形,刘暮舟低头看了一眼,衣裳竟被割开一道口子。 月下竟有夕阳,夕阳化作个道人,一手拂尘一手剑。 吕笙长叹一声:“贫道不懂剑道,但自负于剑术在天下前三,我不比北境四头畜生。贫道时间不多,还请教主召来分身,认真些。” 在客栈几人注视之中,刘暮舟突然之间,笑了! 他开始挽袖子,也在扭脖子。 “原来是剑门传人,藏得真够深的,喊我一声教主倒是不屈你。” 吕笙也是一笑:“教主慧眼,既然看出来了,那贫道若能留有残躯几片,烦劳教主将我丢去小剑山,也算认祖归宗了。” 刘暮舟满脸笑意:“依你!” 这等绝顶人物入合道,还真不好对付! “龙烟、龙曜!” 话音刚落,月空风雷惊起。 吕笙见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传说中古代剑修的无中生有?教主真是让人开眼啊!” 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手持山水桥一步踏出,风雷二剑盘旋之中,竟有一座雷池显现! 唐烟瞪大了眼珠子,“这……这不是爹少年时的剑术吗?这都多少年没用出来过了?” 楚鹿也沉声言道:“风雷二气,是他最早的剑气,的确好些年没听说过了。” 吕笙已然身陷雷池之中,一身寂寥剑意四散开来抵御风雷,似乎即便越了雷池也没什么。 但下一刻,刘暮舟凭空出现在上空,微笑道:“你擅长的,应该是剑技,我这是剑术,学自十二楼。” 天上雷云,突然间有泛着金色光芒的巨剑凭空出现,远望之下如同一轮轮钻出云海的大日,一时间让这山林如同白昼般! 几息之后,云海巨剑接连坠下,似乎只凭重力就能压碎吕笙。 可此时,吕笙微微一叹,呢喃道:“教主还是看不起我啊!” 说罢,吕笙一步跃起,依旧是刺、削、挑,学剑之初的招式,却每一剑落下都能击碎巨剑。 刘暮舟嘴角一挑,笑得越发开心,很久没与人打得这么开心了。 “教主莫笑,你我乃是死战。” 木剑与月魄长剑碰撞,刘暮舟竟被逼退数十里。 吕笙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若教主是想耗死我,我立刻束手就擒。” 刘暮舟闻言一乐,这老头儿有意思。 “行吧行吧,如你所愿。” 话音才落而已,吕笙面色骤变,因为他竟是不由自主地往下坠去,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头,即便他此刻假入合道,依旧难以抗衡。 几息之后,只听轰然一声,客栈对面那座山头儿立时变作平地,风雷疾速扩散,也不知盖住了方圆几千里。 楚鹿嘴角抽搐不已,“这……他把那座山压成一幅画了?” 唐烟点头道:“昂,盖尘祖师的剑术。” 顿了顿,唐烟沉声道:“我爹要认真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端婪也说了句:“教主要认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位女子对视一眼,唐烟一脸疑惑,心说这小狐狸从哪儿看出来的? 但端婪面色凝重,沉声道:“不对!我怎么感觉,他又有那种……” 果然,在吕笙挣扎着从被压扁的山丘之中脱身之时,再一抬头,只见刘暮舟脸上早就没了笑意,他甚至单手负后,山水桥悬在一侧。 风雷瞬间消散,缺月又挂天枝。 吕笙终于露出了笑容,甚至说了句:“多谢教主!” 然而刘暮舟只是一抬手,方才被压扁的山头几乎在一瞬复原,重新隆起的山丘如同地刺一般撞在吕笙身上,将其撞向天幕。 然而几息之后,刘暮舟眼中那抹淡漠之色褪去,他皱着眉头,望向被他砸扁又复原的山丘,眉头微微皱起。 方才一瞬间的失神,就好似让旁人占据了躯壳。 此时远处那位黄花观主擦了擦嘴角鲜血,笑盈盈道:“看起来,似乎教主一旦提起某种欲望,就会出现另一个教主将那欲望强行压下?” 刘暮舟眯起眼,这道人,眼光很好啊! 方才他只是想要痛痛快快打一架,难不成这也算贪欲? 就这么瞬间失神,月魄长剑已然刺来,刘暮舟反应过来之时,本能抬手并指弹开长剑,而后一脚踹了出去。 却没想到这一脚踹出去,吕笙竟然转头化作万丈法相,一剑上挑而已,洒在地面的月光竟然变得像是洒在湖面的夕阳,其手中月魄长剑也金光灿灿! 地面夕阳脱离地面,相继凝聚为长剑,自人间杀往天际。 而出剑之时,缺月变得金黄,半座玄洲变作白昼! “若我不是假合道,定能逼教主全力相对吧?可惜了,来时非黄昏,只好剑借日之余!” 客栈之中,所有人都只觉得肝肠寸断,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刘暮舟同样有了那种黄昏日暮夕阳西下的悲寥之感,但只是一瞬间,那股子伤感就要被压下了。 谁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天幕那道紫衣体内,有于无在较量,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以至于刘暮舟一张脸上竟有两种表情,只看眼神就知道。 一只眼睛中透着烟火尘埃,另一只眼睛里除了漠然还是漠然。 端婪皱着眉头,沉声道:“不好!教主在跟自己争,他此时无心躲闪!” 唐烟二话不说一步迈出瞬移到了刘暮舟身前,一道好似白描美人图法天相地凭空出现,线条勾勒出的双手紧握长剑,想要为刘暮舟挡此一击。 可炼虚与合道毕竟差距太大,云泥之别! 道人长剑落下之时,唐烟那素描法相立时崩碎,其真身倒飞而出,接连撞穿十数座大山。 楚鹿见状,破口大骂:“贼老道,你姥姥!敢打我侄女儿?” 可他刚想祭出法相之时,却突然发现,天地之间竟没了颜色。 与此同时,嵌入山石之中,口鼻不断涌出鲜血的唐烟,看到了一道身影,与她的白描法相一般,无色,只有黑与白! 她想要喊一声爹,可血堵在口鼻,发不出声音。 正此时,那看不出衣裳颜色的青年人弯下腰,语气略带些心疼:“傻丫头,哪里用得着你出手帮我?” 说着,刘暮舟伸手按住唐烟的脑袋,轻轻揉了揉。 一瞬间,唐烟只觉得才受的伤,竟然全好了。 她怔怔望着那没有一点儿表情的青年,嘴唇微微发颤,问道:“你是我爹吗?” 刘暮舟缓缓直起腰,呢喃道:“我可能算不上人,但一定是你爹。” 刘暮舟转过头,望向那个早已呆立原地的道人。 “难道顾朝云就没教你,无论如何,不能伤我亲人吗?” 吕笙面色凝重,一句话都说不出。因为刘暮舟每向他走一步,身形便暴涨数倍,到他眼前之时,已经足足有万二千丈之高! 而且,这哪里是法天相地?分明就是真身啊! 下一刻,刘暮舟的声音变了,变得淡漠冰冷,“你是想看我这模样吗?” 而身处于这只有黑白两色的天地之中,吕笙那以自身道行强借于天道的力量,好像早已被剥离了出去,望着对面那巨大身影,吕笙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呢喃:“你这算是几成力?让我死个明白。” 巨大真身伸出双指轻轻一点,吕笙法相立即皲裂。 唐烟焦急大喊:“别!不要杀他!” 客栈之中,端婪满脸苦笑:“拦不住的。” 不过几息而已,裂缝越来越大,就在吕笙魂飞魄散之前,刘暮舟淡漠开口:“没有十成也有九成了。” 最后一刻,天地间回荡着吕笙的笑声。 “一道分身就能斩杀合道,算上本体,可还有两个这样的刘暮舟。十二境不出,谁能杀你?” 刘暮舟声音依旧淡漠,似乎在认真讲解:“是你着急了,你若能真正合道又到了合道巅峰,或许三个我拼死两个,就能斩你。” 即将破碎的法相之中,吕笙的本体出现了。 他对着刘暮舟恭恭敬敬稽首,微笑道:“毕竟是人,脱不了俗,为我不成器的弟子活命罢了,教主莫要牵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暮舟并未答复,天地间重新有了色彩。 那法相与吕笙本体,几乎同时化作金灿灿的夕阳,然后又被月光吞噬。 刘暮舟化作寻常大小,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这才走到前方捡起一柄拂尘,将其收了起来。 “第二次。” 此时唐烟回了客栈,楚鹿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什么第二次?” 唐烟与端婪又几乎同时开口。 “事不过三。” 而此时,唐烟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急忙言道:“不好!” 端婪疑惑道:“怎么啦?” 刘暮舟凭空出现,摇头道:“不必理会,人家要害怕,我也拦不住。” 说着,刘暮舟一挥手,屋内三人当即恢复清醒。 刘暮舟凭空变出一本册子,面无表情道:“吕笙已死,为你们而死,这剑谱是剑门的御剑术,将来学好点儿吧,莫要辜负吕笙。” 卢北伏踉踉跄跄走到门口,望着早已被刘暮舟恢复如初的山野,沙哑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留我师父一命!” 权谨言闻言,沉声道:“师兄,此事不能怪别人!” 舒适柔推开两人走出门外,飞身去往方才大战之处,在早已恢复的山林中抓了一把土。 与此同时,一枚刻录的光阴已经用镜花石传至瀛洲。 夕死城中,读书人很快看见了那段光影,看完之后,还有几行字缓缓浮现。 “只一道分身就能斩杀合道,就这样的分身,他还有两个。的确,有此强人,青天或许不会亡于黄天,但倘若他是个随时能被人操控的傀儡呢?” 另一处地方,顾朝云放下镜花石,脸上笑意根本遮掩不住。 “事不过三是吗?稍候,三很快就来!” 说罢,顾朝云缓慢起身,而后朝着门外说道:“越善,把代儿叫来吧。” 大殿之外,李越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这一抹异色很快消失。 他转身抱拳,沉声道:“父亲,事情远没有到这一步吧?” 顾朝云神色淡然:“我与吕笙一样,求死而已。死局死局,得死啊!” 喜欢问道红尘请大家收藏:()问道红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9章 也该发脾气 止戈城内新开的客栈还是叫来福客栈,名字着实接地气。 只可惜,这年头儿生意都不好做,这客栈又不是内置阵法的仙家客栈,是真不挣钱。 兰霞每日都会去坊市买些适合杜龙的丹药,因为杜龙还是一门心思想做剑修,那她也会尽量去帮忙,最起码不在修行用度上省钱。只不过……能否成为剑修,实在是太看天赋了。 城中铺子都是真罡山产业,今日是过年前最后一次收租,兰霞回到客栈时,收租人正好走进了门。 武修相比炼气士,是要更平易近人的。 杜龙将早就准备好的钱袋子奉上,同时还准备了几壶酒,给几个年轻武修挨个儿递去一壶:“这是自家酿的酒,一点儿心意,如果喝着还行,那以后多来,小店还要几位大哥多照顾呢。” 为首的是个少年,与杜龙年岁相仿,那脸一看就知道是谁的孩子。 他取出散碎银两放在桌上,这才示意手下收了酒。 “我叫卓越,只要你们本分做生意,就不要怕事,谁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杜龙咧嘴一笑:“我叫杜龙,有用得着的地方,你知会一声就行。” 同龄人之间,相视一笑,卓越转头就走了。 此时兰霞走了进来,咋舌道:“你小子跟谁都能套近乎?这位卓小公子可了不得,他父亲是玄风崇玄署令,手握一洲神灵的生杀大权,虽然官职不高,但实权大得离谱。” 杜龙一笑:“那我岂不是攀上高枝了?” 不过回想起来,卓定风为人本就正派,他这儿子又曾在观天院修行,看着也是一身正气。 如今瀛洲大小宗门,即便不是截天教藩属,门内许多年轻人甚至说中流砥柱,都曾在观天院修行。 星星之火,早已开始燎原。 此时兰霞突然言道:“想什么呢?喏,给你一份邸报,瞧瞧厉不厉害。” 杜龙哦了一声,接过邸报翻看了起来。 才看了几眼,少年就一副震惊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呢喃道:“这黄花观主有病怎的?人家也没招他没惹他的,他非要强行破境去自找不痛快?好家伙!这……看起来打杀得并不费力啊?” 邸报之中是许多光影都是截取的片段,最吓人的是那一片黑白之中,刘暮舟抬手一指击碎法天相地! 此时兰霞感慨道:“年不过五十岁,杀合道如屠狗啊!他是真不怕天下人忌惮啊!” 杜龙故作疑惑,问道:“教主名声极好,本事大不是好事吗?天下人为何要忌惮于他?” 兰霞闻言,神色变得复杂。 “你不懂。” 对于常人来说,当然是好事,一个名声极好又强到离谱的教主,可使天下安定。 可是……若那人会突然间变成另一个人,就不好说了。 譬如光影之中的最后时刻,刘暮舟眼神之中的淡漠,简直令人发毛! 于是兰霞长叹一声,呢喃道:“我想啊,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各洲杂报出现,最后怕是要在神仙阙议事一场,他们给刘教主定规矩了。” 杜龙也点了点头:“若真是这样,那刘教主得多寒心?” 此时并无刘暮舟,只有杜龙,作为杜龙,这种遥远之事当然只能当作谈资。早饭后他就开始在城里闲逛了,这近一月来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谢相思到底是何用意?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谢相思是真心要帮他的。 与此同时,风满楼上终于传来了一封由龙背山而来的消息。 看过信后,苏梦湫走到露台望向卸春江,沉默了许久。 “绕来绕去,你总算露底了。好一个一石二鸟,我岂能让你如愿?” 青瑶凭空出现,拿起信看了看后,面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信中内容很简单,李代受命前来渡龙山,要与截天教修复关系。但里面特意提了一句,让李代与独孤八宝走得近一些,尽量能与独孤家牵上线,想法子重开镜花福地,让龙背山占一成福地。 或许李代自己都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苏梦湫与青瑶却知道,那镜花福地深处,也是黄天流放之地。除却那口井外,镜花福地是唯一可以通往青天的小径了。 青瑶走到露台处,轻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苏梦湫沉默了许久后,沉声道:“邸报之中,师父最后那黑白之境,是师父又失神了吧?” 青瑶长叹一声,点头道:“看样子是的,主人在最后没能控制住自己,失神了。应该是吕笙跻身合道后,主人感受到了压力,用了近十成力后,他有些把控不了一身混沌气,故而才有那模样。” 苏梦湫嗯了一声,点头道:“是啊!虽说我不知道他们想用什么办法弄来黄天之人,但我敢肯定,去镜花福地一定是为了与黄天沟通,到时候来个强大到无人能对付的黄天修士,师父一定会出手,全力之下必定失控,如此一来,他不光会让师父的心魔越来越重,还会让天下人对随时会失控的师父忌惮到极点,一石二鸟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青瑶问道:“问题在于,这消息肯定是顾朝云故意给我们了,那我们是跟从前一样,继续往他的陷阱里钻,还是及时制止?再者说,他既然敢让我们知道,那这就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苏梦湫笑了笑,“所以我们只能往陷阱里面跳,否则如何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也不能完全遂他的意嘛,否则这么久,不是白玩儿了?青天尚未出现十二境,他们最多也就弄来个十一境,此事是死的。你交代一下,让李代先来,然后去跟师父说说,我去找一趟桂圆姐姐,也好多年没见了。” 苏梦湫走后,青瑶才呢喃一句:“合道修士的数量,即便不算那三人,也有一手之数了,到时候会不会出现十二境,很难说的!” 不过见苏梦湫这么胸有成竹,青瑶也就不多说了。 反正不管出什么事,有主人在后面担着嘛! 青瑶甚至觉得,这丫头也有事瞒着自己,恐怕她自己还有另外的打算,是怕自己说给主人听,这才不开口的。 要是关于那件事的记忆没有被主人封印,她肯定能做得更好,这一定青瑶深信不疑。 青瑶深吸了一口气,呢喃道:“主人的客栈,怕是开不成喽!” …… 的确,打架的位置如今天下皆知,谁还不知道刘暮舟在那里开了一间客栈啊? 故而今日大家就已经在准备搬家了,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在往马车上堆放。 唐烟心说这玩意儿装进乾坤玉不行吗?非得带着?当累赘? 没想到刘暮舟只说道:“沿路下去,碰见需要的人,一文钱卖掉就行了。” 唐烟哦了一声,明白了。 可端婪将锅碗瓢盆放在车上后,疑惑问道:“一文钱?既然要送,还收一文钱作甚?” 此时楚鹿笑盈盈走过来,“小狐狸,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不花钱就是别人送的,花了钱就是自己买的。” 端婪深吸一口气,气笑道:“你不说废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唐烟看着两人吵闹,突然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刘暮舟,露出询问眼神。 刘暮舟撇了撇嘴,“我也不清楚,你给她解释解释吧。” 于是唐烟对着端婪说道:“往大了说,收钱是断绝因果关系。往小了说,受赠之人哪怕花了一文钱都会觉得东西是自己买的,也就不会因为白得东西而不安,或是时时担心赠物之人会回来讨要了,花钱买心安而已。” 端婪恍然大悟,嘀咕道:“原来一文钱,也能买心安?” 临近玄洲最高峰,动不动就下雪,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雪花又开始飘了。 而此时,不远处走来一位年轻道人,老远就开始叹气了。 刘暮舟灌了一口酒,疑惑道:“你叹气作甚?” 来人一身靛蓝道袍,头戴混元冠,正是龙虎峰张栗。 张栗叹着气走来,在几丈外开口,问道:“道宫差我来的,就吕笙无故生事,来给刘教主一个解释。” 刘暮舟疑惑道:“为何不是张青源,不都知道我跟他关系更好吗?” 唐烟撇着嘴,嘀咕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那位张道长没脸来,这位张道长不得不来。” 张栗竖起大拇指:“唐姑娘冰雪聪明!” 唐烟白了他一眼,“少来,说罢,是给说法还是讨说法的?” 张栗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言道:“首先,吕笙贸然对刘教主出手,是我玄都道宫看管不严,至今也没查出来他为何要对刘教主出手,故而长辈们让我前来致歉。” 黄花观主一直是真正道人,那夜对刘暮舟出手,他们的确没有想到。也细细查过了,可一点先兆都没有,那吕笙就像突然中邪了一样。 刘暮舟当然知道他们查不出,或者说,道宫有人将查出来的事情压下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微笑道:“与道宫无关,你先说其次吧。” 张栗神色尴尬,先掏出一壶酒,而后干笑道:“那个……若刘教主还要在玄洲停留,那道宫要给刘教主立一条规矩,那就是……除非那人犯了必杀之罪,否则还请刘教主不要杀人。” 刘暮舟还没说话,唐烟先皱起眉头,沉声道:“有人要杀我师父呢?还不能还手了?” 张栗苦笑道:“谁能杀他呀?” 唐烟还要说话呢,却被刘暮舟伸手拦住。 见张栗这般为难,刘暮舟便笑着说道:“回去告诉二真人,规矩我守,但你们这规矩太草率,不妨接下来仔细商议一番,也可以通知大雷音寺跟学宫,你们三家一起商量,到时候挑个日子,神仙阙议事再给我立规矩不迟。” 张栗深吸了一口气,稽首道:“真是抱歉,上次议事,支持教主的人还占一半,可这次……有些长辈属实是被教主吓到了。” 刘暮舟喝了一口张栗的酒,点头道:“不要紧的,为天下人好的事情,我能接受。” 张栗见刘暮舟真的没有生气意思,终于放下心。但过了几个呼吸之后,他取出来一枚玉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教主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愿意查就不难查。” 刘暮舟接过玉简,心神灌输进去看了一眼,然后将玉简递给了唐烟。 “喏,你想要的,涉及人家的私事,看完就毁了。” 下一刻,唐烟捏碎玉简,骂骂咧咧的:“全是狗屁倒灶的事情,这年头儿的人都荒唐!” 张栗叹道:“人都年轻过嘛!” 唐烟没理张栗,而是问道:“爹,我能去找不?事情总要解决,老这么放着也不行,不能由着别人恶心吧?” 刘暮舟点头道:“去可以,客气点儿,别人不是打不过你,是不愿意欺负晚辈。” 而此时,张栗突然以心声言道:“我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事情,但我觉得黄花观的真相,是被我师父压下来了。怎么说呢,我不认为师父会做什么恶事,他将事情压下,定有他的道理。但我觉得此事应该让你知道。天底下没有人因为某个人强大,那个人就要被孤立、被针对的道理。” 张栗此人,真性情,这话是钟离沁说的。 以前虽然也打交道,但这还是张栗头一次真心以待。 故而刘暮舟重重抱拳:“多谢了,我心中有数的。” 张栗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多言了。对了,往西南过雪山,是一片草原,那地方我觉得不错,可以待些日子。在这犄角旮旯里,难免心中郁郁。到草原之后,云低草高,心情会好些,告辞了!” 刘暮舟点头道:“告辞!” 待人走了,马车也装得差不多了。 唐烟叹了一口气,呢喃道:“你说人为什么要有男欢女爱呢?好多烂事都是因为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弄出来的,连道士都陷进去了。” 刘暮舟拍了拍唐烟脑袋,笑道:“这种事,也是虽千万人吾往矣啊!” 唐烟撇嘴道:“我是不会的,别说千万人,三条狗拦着,我就掉头了。” 顿了顿,她对着刘暮舟咧嘴一笑:“那我走了,你别老没脾气,该发脾气要发呢!” 刘暮舟点头道:“好啊,过段时间你就能看见我发脾气了。” 喜欢问道红尘请大家收藏:()问道红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0章 欲夺舍 无为观外,唐烟打量着这不如土地庙气派的小道观,嘀咕道:“人家破甲山多气派,你们真当自己是道士了?商人而已。” 年久失修的大门吱呀一声,有个身着羽衣、神色清冷的少女迈步走了出来。 唐烟眨了眨眼,咋舌道:“冰雪美人啊?可惜了,也就跟我差不多,比青瑶跟苏苏还差得远。” 葛君华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话说出来却显得很呆。 “他们都说我好看,可我觉得你比我好看。” 唐烟一乐,走过去仔细看着葛君华,叹道:“天生一个妙人,偏长了一张死人脸。不瞒你说,我是来找碴儿的。” 葛君华点了点头:“我知道,师父说你要是动手,我肯定打不过,所以若是你愿意讲道理,就让我先带你去后山。” 关键是葛君华始终是一副拒人千里的表情,嘴里说出这些话,总让人觉得奇怪。 唐烟觉得她可爱极了,仅有的那股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那就……带路呗!对了,你喝酒吗?桃花酒,不醉人。” 葛君华反问道:“真不醉人?” 唐烟点头道:“真的!” 葛君华也没多想,直接点头道:“那我信你。” 可她伸手去拿酒壶时,唐烟却干笑着将酒壶收了起来。 见葛君华一脸疑惑,唐烟只好说道:“你这未经世事的样子,以后指不定被人骗成什么鬼样子。” 葛君华一本正经点头:“刘教主也这么说,姚师兄也这么说了。不过我一直觉得我很聪明的,就像你这次来,我知道什么事儿,但我说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唐烟心说这傻妞儿,我也没问你啊! 关键是……你要贼眉鼠眼说这话,我倒没啥。可你现在脸上一点儿笑没有,一本正经地说,很奇怪啊! 不等唐烟说要不要听呢,葛君华就开始了。 “上次回来我就问了师父,师父说他确实说谎了。” 唐烟只好顺着无奈:“说什么谎了?” 葛君华说道:“是这样,师父小时候定过娃娃亲,本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可师父的父亲出了意外,家道中落,那个女子就嫌弃我师父,不愿跟师父受苦,转头要与一位贵公子定亲。” 唐烟呃了一声,心说我只知道老观主有个儿子,但因为老观主抛妻弃子,那妇人郁郁而终,所以儿子假意认爹,学了本事后就跑了。你这娃娃亲的事儿,我还真不知道。 此时葛君华继续说道:“师父喜欢她,那女子的爹娘也不愿意违约,就给师父与那女子下药,两人稀里糊涂就有了肌肤之亲。” 唐烟嘴角抽搐,转头看向葛君华,“妹妹,这种事……不好跟我说吧?” 葛君华却摇头道:“没事没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就成,你也别着急,还没有说完呢。可那女子就是不喜欢师父,还是不肯嫁给师父,以死相逼,她的父母才作罢。师父心灰意冷,变卖了家产,离开了伤心地。路上,他碰见了一位公子,两人成了好朋友。那位公子还问师父呢,说他喜欢的女子被迫失身,现在有了别人的孩子,该怎么办?” 唐烟简直惊呆了,“天呐!这也太巧了吧?” 葛君华一本正经地点头:“谁说不是呢?是后来师父的那个朋友呀成亲了,师父前去祝贺,这才发现孩子早已出生,女子自然是他那位娃娃亲了。师父说他当时只觉无颜面对挚友,更无颜面对那对母子,于是从悬崖上跳了下去,喏,就前面那悬崖。” 呃……合着来一趟后山,是看悬崖啊? “他肯定没死咯。” 谁想到,葛君华竟然破天荒一副震惊模样:“哇!你真聪明!” 唐烟皮笑肉不笑,真不知道这妮子是缺根弦儿还是就一根弦儿…… 葛君华当然没看出来唐烟古怪模样,继续说道:“坠下山崖后,师父被师祖救了下来,然后师父就出家为道了。可是啊!后来师父那好友得了重病,女子带着已经七八岁的孩子进道观为夫祈福,又遇见了师父。师父说他当时很想帮忙,可他并未踏足炼气一道,真的帮不上忙。结果那女子咒骂师父的言语,被人听到,传给了贵公子,故而那位公子最终还是死了。女子觉得对不起丈夫,又怕孩子无人照看,这才对孩子说出生父,然后自尽了。” 唐烟点了点头,所以才有那孩子认父学艺,但一直怀恨在心的事儿了。 唐烟首富额头,长叹了一声:“造孽啊!这……这也太蜿蜒曲折了吧?” 葛君华重重点头,也说了一段不那么神经兮兮的话:“人都有难以启齿的事情,不只是说出来不好,更是每说一次都会将那些放下的、长满刺的荆条拿起来一次。我想正是因为这个,姚师兄问话时,师父才没有说出真相。” 正此时,一道苍老声音传来。 “我徒弟这张嘴啊,以后烦劳教主帮她缝一缝吧。” 唐烟转头望去,干瘦老者已经站在悬崖边缘,拂尘随风乱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唐烟笑了笑,轻声道:“我倒觉得傻妮子可爱,若是去了渡龙山,一定很受大家喜欢。” 老道一笑:“那就去渡龙山待一段时间吧。” 说着,道人拂尘微动,葛君华面前就悬浮起了一道令牌。 “那就烦劳姑娘这次回瀛洲,带上我这不成器的弟子吧。我会亲自去见教主,无为观自此,认祖归宗了。” 来的路上唐烟还在想怎么砍这老东西,但此时,她也没了砍人的心气,于是抱拳道:“前辈,我爹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 老道只是笑了笑,而后言道:“放心,我也深思熟虑过了。教主夫人来的那次,我就动心了。有些事,我也会自己了结的。当年心存愧疚,对那孩子太过溺爱了。无为观不传之秘是我犯了规矩传给他的,拨乱反正,也得我这个始作俑者去才行。” 而葛君华,望着悬停面前的玉佩,终于是回过了神。 她没有接过观主令牌,而是望向老道,沉声道:“师父,你想做什么?” 观主闻言,微微一笑:“师父老了,很多陈年旧事,也该有个了结了。你上次不是说了吗,别人都怕教主,可你不怕。你不是还说,你觉得他是个很温暖的人吗?” 葛君华点头道:“嗯,就是病治不好,有点可惜。” 老道一乐,笑着摇头:“那就随唐姑娘南下,去渡龙山谱牒之上留个名字,记住,可以是渡龙山跟截天教,但不能只是截天教。死皮赖脸也要留名,否则就别回来啊!” 葛君华转过头,一本正经道:“唐姐姐,可以吗?” 唐烟笑道:“问题不大。” 可下一刻,唐烟的笑意就僵住了,因为她看见了背向老道的缺心眼儿女子在努力克制即将流出的眼泪。 而悬崖边上,老道临走前,笑着说道:“傻孩子!” 直到老观主离去,葛君华的眼泪总算是决堤了。 唐烟沉默了许久,这才走过去帮着少女擦了擦眼泪。 是啊!她只是天真,但不傻。 “为什么不拦着?” 葛君华擦了擦眼泪,又变成那副清冷模样。 “师父要去解心结,我不该拦着。” 唐烟只好点了点头,轻声道:“那走吧,葛观主,咱们去渡龙山,给你讨个座儿。” 葛君华问道:“是那个风满楼上的座位吗?” 唐烟没忍住,白了葛君华一眼:“你想得美,我都没有。” 葛君华只好哦了一声,而后突然间一本正经开始叹气:“哎!像我师父,你爹,这样的人,总有过不去的遗憾,以后我们也会有的。” 唐烟一脸疑惑:“你都知道什么了?” 她还以为葛君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万万没想到,这位算年纪算是个少女但长得已经很开的女子,呢喃道:“我都知道了,刘教主有病,你放心,我不会跟人说的。” 唐烟笑容干涩,我信你个鬼! …… 一驾马车在过年之前,终于翻过了雪山。 只不过张栗所言那天低草高的模样,恐怕得夏日才有。如今白雪连天,若不是一行人都是炼气士,谁都分不清到底哪儿才是路。 一到草原,刘暮舟就想起了一间庙宇。也不知那两个小僧如今怎么样了。 这天下是个大染缸,大多时候自己是很难决定自己是何颜色的。 明明我喜欢淡青,它却予我一身桃红,最轻也是一副说教模样,喜欢未必适合。 刘暮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确一身紫衣,也五颜六色。 突然间,他嗤笑一声,灌了一大口酒。 端婪一脸疑惑:“教主?” 刘暮舟摇了摇头:“无事,自觉矫情罢了。” 端婪不解,故而静静盯着刘暮舟。可教主不说话,她只好以眼神威胁楚鹿,楚鹿长叹一声,也望向刘暮舟,却没敢发问。 某人也是被两双眼睛看得发毛,于是轻声解释:“就是突然觉得天下是个大染缸,掉进去就洗不干净了。” 景明疑惑道:“这有什么矫情的?” 刘暮舟笑道:“我绞尽脑汁往里钻,又不想你们往里钻。” 春和歪着头,怎么也想不明白。 唯独端婪说了句:“我觉得,适度就行。教主是太超然,这才想一头扎进去补一补烟火气。教主不想我们往里钻,是觉得我们还干净,不想我们被污染。可是教主,长辈看晚辈,总觉得恭恭敬敬,阳光可爱呀!实际上我们也未必是你想得那么干净。” 楚鹿轻咳一声:“我跟他平……” 还没说完,端婪眼神已经递来。 楚鹿叹了一口气,嘀咕道:“得,下次我跟唐烟跟着喊爹。” 刘暮舟冷不丁一声:“哎!” 楚鹿闻言一愣,而后抄起葫芦瓢就要朝刘暮舟脑袋敲:“你大爷!真敢答应?” 春和跟景明在前方赶车,咯咯笑着。 刘暮舟坐在一堆桌椅板凳里,斜靠着,手提酒葫芦。 端婪在左侧抱着酒坛子,楚鹿蜷缩在个竹席底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马拉车,吱吱响着。 突然间,刘暮舟屈指弹去一道混沌气,端婪只觉得体内那道封印瞬间消失,自身灵气又回来了。 她一脸欣喜,望着刘暮舟问道:“怎么突然间……” 刘暮舟抿了一口酒,淡然道:“你没发现你已经比我更像个人了吗?目的已经达到了。” 此话一出,端婪先是一脸欣喜,但只是一瞬间,她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那你是要赶我走了?” 刘暮舟摇头道:“你愿意跟着的话,我不赶你。何况就这么赶你走,某些人真要跪下喊爹求我留着你了。” 端婪脸一红,楚鹿有些心虚,赶忙低下头。 刘暮舟笑了笑,突然说道:“端婪,我暂时不收亲传弟子了,但可以收一些记名弟子。” 楚鹿猛地抬头,不断朝着端婪使眼色,连春和跟景明都转过来,两人都很羡慕。 可端婪却在沉默片刻后,问道:“可是我习惯叫教主了。” 刘暮舟笑道:“我也没说让你改口啊,就这样吧,待你合道之日再回八荒,然后试着去做我说过的那些事。尽力就好,做不到也没事。我们这代人做不到,还有下一代,下下一代。” 那天自己与体内混沌之气争夺身躯之时,虽然算不上赢,却也并没有输。 反而是在那一瞬,刘暮舟感受到了他对于体内混沌气的掌控,比在八荒之时已经强了很多。 当然了,弊端也是有的。 那些个被压制了几十年的七情六欲,似乎在逐渐形成自我意识,它在吸食刘暮舟强行压下的欲望,它想要夺舍啊! 想到此处,刘暮舟擦了擦嘴角酒水,微微眯眼,自言自语道:“怎么,想要踹窝子了?你还嫩点儿!”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刘暮舟,个个不明所以。 而刘暮舟突然面色一变,变得满脸笑意,是端婪等人从未见过的放肆笑意。 “是我逼着你想起这些事的?” 刘暮舟面色再变,成了往常那种神色。 他灌下一口酒,笑着说道:“我接受了你们,你们却要造我的反?” 谁都没注意到,景明那把剑,有一丝剑气涌动。 喜欢问道红尘请大家收藏:()问道红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1章 养心魔 草原上找个可以留宿之地可是不容易,换作山林,至少可以找一处山崖,或拳或剑凿出个洞穴来居住。可在这茫茫大雪之中,怕是只能学那地鼠,打些洞了。 不过好在大家都是炼气士,起码冻不死。 昨夜几人好不容易弄了一盆火,挤在马车一侧烤火时,几个骑马的牧民途经此处。 即便语言不通,最终还是被生拉硬拽去了牧场。 今日天刚刚亮而已,端婪就被外界的忙碌声音吵醒,她迈步出门,才走了几步,就瞧见个扎一头辫子,穿着羊皮,脸蛋儿通红的小姑娘。 端婪脸上立马浮现笑意,没忍住伸手按住小丫头的脑袋,笑着说道:“小丫头,早啊!” 孩子嗖一声跑了,端婪愣了愣,心说难道是我吓到那孩子了? 此时刘暮舟也从一顶帐篷里走出来,然后笑着说道:“你没吓到她,是她害羞了而已。” 端婪有点儿不解,于是问道:“为啥要害羞啊?” 刘暮舟转身拿起木头铲子,一边铲雪一边说道:“见到陌生人,就会好奇呀!你穿得不一样,在我们看来很朴素,但对他们来说很特别,所以会害羞啊!” 端婪还是一脸不理解,刘暮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练武归来的春和景明一过来就抢走了铲子,开始铲雪。昨夜硬请人来做客的汉子看见之后,大步跑过来,硬生生夺走铲子,又将几个人推进了一处大帐篷。 进去一看,楚鹿已经在满座羊肉之前,席地而坐。 他冲着端婪一笑,“早啊!” 端婪却不理他,只是嘀咕道:“这也太好客了吧?” 素不相识,在人家牧场借宿一晚,知道刘暮舟一行人要赶早离开,一大早就起来杀羊、蒸包子。 好家伙,三四张桌子拼在一起摆满了羊肉,一大早就吃得肚皮鼓鼓的。 吃完饭后,众人本想帮忙收拾碗筷的,但主家坚决不让帮忙。 别说端婪了,刘暮舟也是第一次见这么热情的人家。 临走之时,端婪将自己没穿过的衣裳留给了小丫头一套,说她长大点了可以穿。 春和则是教了小丫头一套拳,景明跟楚鹿干瞪眼,两人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能帮忙在牧场布设了剑阵。 结果才走出去,刘暮舟就说了声:“他们有冬季牧场跟夏季牧场,天热了以后就去别的地方了,明年回来之后也不一定在这里。” 楚鹿闻言,气得骂道:“要不是打不过,我真想揍你一顿!你知道怎么不早说?” 刘暮舟微笑道:“你也没问呀!有了布设阵法的,将能用的物件儿留在这里,我们白吃白住一番,给人家一些并不值钱的物件儿,比你弄个剑阵强。” 景明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将东西偷偷送去。 楚鹿则是看向刘暮舟,“那你呢?你不给人家留点儿什么?” 刘暮舟摇了摇头:“不留了,倒也不是薄情,只是回报太多了,有时候未必是好事。这个情可以先欠着,将来若有缘分,碰上之后再还。” 楚鹿咋舌道:“刘大教主是越来越像个老人家了,是要等到几十年后突然碰到个年轻后辈,年轻人说起父辈一段往事后,你一看是故人,便帮帮忙或是搭把手?” 刘暮舟并未反驳,事实上他也没办法,虽说他不是李乘风,但他拥有李乘风的记忆,将那些记忆完全消化之后,李乘风所经历的虽然没有让刘暮舟再经历一遍,但那些感悟反思却是切实存在的。 春和很快折返回来,咧着嘴笑道:“这下马车空荡了,你们也可以坐得舒服些。” 结果此时,前方车上,端婪与春和几乎同时呼唤一声:“什么时候放的干粮啊?” 既然赶忙追上去,这才瞧见一块毛毡之下,放着一盆羊肉,许多包子。 端婪深吸了一口气,呢喃道:“这是让我们留在路上吃啊!可是萍水相逢,为啥对咱这么好?小阿九冻得脸蛋儿红扑扑,看他们……并不富有吧?” 刘暮舟跳上马车,笑着问道:“大概四百年前,此地有过一场大祸,有个背剑的大胡子游历至此,斩杀了祸乱此地的妖道。此事在他们族群之中代代相传,他们是看见你们背剑,想起来祖辈的传说,所以对我们这么好的。” 所谓的大胡子,江湖人都不陌生,多年前的虬髯客。 春和一脸疑惑:“教主,几百年前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暮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当时主家推搡,我心有疑惑,然后一碰他,稀里糊涂就知道了。” 就跟当初稀里糊涂就会读人心境看人记忆一样,好像这也是突然出现的本事。 也是此时,景明突然询问:“那这个年,我们是不是也要在这里过了?草原上,风雪中?” 刘暮舟则是看向端婪:“你看了舆图,你来说说。” 端婪哦了一声后,一边往后退,将驾车重任交给景明,一边轻声言道:“其实就快到海边,不过算是内海,叫摸鱼儿海,昆吾洲一洲西南的大渡口就在这里,据说海上十分繁华,十二峰之一的玉清峰在附近。这一片占地万里的草原本就在高峰之上,灵气稀薄,故而此地没什么宗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景明嘀咕道:“我感觉教主不会去热闹地方过年。” 万万没想到,刘暮舟笑盈盈道:“是要去热闹地方,带着你们,总要挣些钱财嘛!到时候我们街头卖艺,你们选一下,谁胸口碎大石,谁闭眼扔飞刀,谁变戏法儿。” 楚鹿嘴角抽搐,“胸口碎大石都来了?那你干嘛?” 刘暮舟微微一笑:“我看你们胸口碎大石呀!” 这当然是玩笑话,那些地方炼气士扎堆儿,表演个胸口碎大石,怕是一文钱都挣不来,反而把脸揣裤兜里了。 几人说笑之时,前方雪地里出现一位发须皆白的老道。 刘暮舟见状,轻声言道:“你们先走吧,我会找到你们的。” 话音刚落,刘暮舟已经凭空消失了,远处道人也消失不见,也不知道两人去了什么地方。 春和疑惑道:“那是谁啊?” 端婪想了想后,轻声言道:“我要猜得不错,应该是无为观主。” 与此同时,刘暮舟落在一条小河边缘。寻常人几步助跑就能跳过去的小河,在冰天雪地之中,仿佛一条丝带,蜿蜒曲折十数里。 刘暮舟才取出烟杆子,道人就出现在他身后,“见过教主。” 刘暮舟转身回礼:“观主客气。” 紧接着,老观主也取出旱烟杆来,笑着说道:“原来教主也好这一口?” 刘暮舟笑着点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上瘾了,闲来无事,就砸吧两口。” 自己点上之后,刘暮舟帮着老观主点烟,两人就这么开始吞云吐雾了。 足足过去好几口烟的工夫,老道终于开口:“教传人之外的人咒术,是我坏了祖上规矩,教主若要治罪,我认。” 刘暮舟吐出一口烟后,摇头道:“李乘风不让你们传他人咒术、卦术,是有原因的。此二者,过不了十二境,也就是说开天门就是你们的极限了。另外修习卦术咒术者,一般难留子嗣,所以规矩里有二十岁前不传、子嗣不传者这两条。” 顿了顿,刘暮舟继续说道:“这个不该我治你罪,不过你那儿子,是个什么情况?” 老观主长叹一声:“几百年前为非作歹,被那张三重伤,后来就没了音讯。姚玄参跑来说有人在露水国用咒术,我就猜到是他了,但……有些事情,毕竟难以启齿。” 顿了顿,老观主继续言道:“不过现在既然都知道了,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来就是说一声,我那弟子,以后烦劳教主照拂了。” 刘暮舟点了点头,而后问道:“若寻到了,打算怎么办?虎毒不食子。” 老观主闻言,对着刘暮舟深深一抱拳:“所以我前来,还有一件事。那孩子恨我入骨,觉得是我害死他爹娘的,他也从未将我当作爹。我逃了这么些年了,也该给他一个交代。将来教主若要斩他,烦劳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个利落的。” 这是抱着死志啊! 刘暮舟望着老观主,沉默片刻后,沉声道:“放心吧,我会留他魂魄转世投胎的。” 但老观主突然言道:“敢问教主,是真的会迷失心智吗?” 刘暮舟猛吸一口烟,而后点了点头:“是真的,而且很严重。” 老观主沉声问道:“迷失心智后,会嗜杀?” 刘暮舟摇头道:“不是,只是看天下生灵如蝼蚁。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仙人,看凡人如蝼蚁,而是爬虫与合道在我看来,并无区别。” 老观主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圣人之境?” 刘暮舟一乐,摇头道:“说是非人之境更贴切些。” 老观主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么说的话我就明白了,教主此行,是为了找寻破解法子吧?教主可曾听说斩三尸?” 刘暮舟猛然回头,疑惑道:“斩三尸?我这模样,不是斩三尸以后才该有的模样吗?” 老观主笑着摇头:“敢问教主,无欲身算不算欲身?” 刘暮舟神情一滞,几息之后,对着老观主一抱拳:“多谢提点。” 老道这一言,着实是点醒了刘暮舟。 反过来说,那个吃掉欲望的“心魔身”,也是欲身,两方各是一种极端啊! 到了此时,刘暮舟才终于反应过来。 我现如今的处境,与我是不是人或是到底算什么,并无关系啊!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他事事克制! “白楚,你他娘的早不说是什么意思?” 有人笑着说道:“此事需要你自己想通的,说了白说。” 昆吾山那十几年,他们要的就是刘暮舟克制自己,这才是最恶毒的算计啊! 此时白楚问了句:“你早年间用佛法压制下去的杂念、欲望皆是种子,十几年无人打搅的日子是养心魔的沃土,而虞丘采儿在一侧,以至于你始终克己,这种克制,就成了养料。虞丘采儿之死,你第一次没压制住心中那点儿情愫,那时候我跟楚生就知道了,你心魔已成。你的杂念都被心魔吃了,你自己当然显得十分纯粹,不像人的纯粹。而这些,与你的出身有很大关系,没有无数次的轮回转世,你的心魔也成不了气候。但楚生也没骗你,你经历得太少,所以拿不住那股子原始纯粹的力量。至于那顾朝云的所作所为,我想你也能明白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明白了,不过我觉得你们还是小看他了,楚生利用顾朝云,顾朝云何尝没在利用楚生呢?现在我越发觉得顾朝云是个人才了,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他留给我的谜底到底是什么了!” 待刘暮舟回过神时,老观主已经消失不见了。 再往马车方向望去,只见地上车辙,估计也走远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年轻人们自己走一走,我这老人家在前方等候吧。 才化作剑气朝南而去,没走多久呢,刘暮舟突然停下身形,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因为此时此刻的观天院中,青瑶给化作老头儿的刘暮舟端了一碗酒,刚刚说完苏梦湫李代受命接近独孤八宝,想要重开镜花福地,想必是那顾朝云要借助黄天之力了。 这个对刘暮舟而言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青瑶还说了,苏梦湫好像瞒着她什么。 此时不止昆吾洲与观天院的两人,还有两道身影也停下了脚步。 医馆之中,刘暮舟笑着说道:“这死丫头还有事儿瞒着我,孩子长大了呀!” 钟离沁背对着刘暮舟,但眼神仍旧有些闪躲。 “孩子长大了嘛,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止戈城里,少年刚刚养出一缕剑气,在得知观天院那边共享而来的消息之后,也是一笑。 四道身影,几乎同时说了句。 “放心去做,万事我兜底。” 喜欢问道红尘请大家收藏:()问道红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