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 第910章 北疆备战 开皇八年·春·长安未央宫正殿 殿外春意渐浓,杨柳吐翠,但正殿内的气氛却因一份来自万里之外的情报而显得凝重。 历经数月艰辛,数次险死还生的毛喜使团,终于风尘仆仆地返回了长安。他们的归途中,甚至在漠北边境遭到了武装“沙匪”的袭击,其目标明确指向使团携带的文书与信息,背后的指使者昭然若揭。 枢密使刘亮仔细审阅了毛喜带回的、用鲜血和智慧换来的情报卷宗,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良久,他合上卷宗,对御座上的刘璟禀报:“陛下,毛喜此行虽险,收获颇丰。综合情报来看,突厥内部,尤其是阿史那科罗,对漠南草原的野心已如草原烈火,难以遏制。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阿史那俟斤所部对即刻与我国全面开战似有疑虑,或可作为分化、争取的对象。然而,以阿史那科罗的狂妄与固执判断,最迟……今年秋天,草长马肥之时,突厥的大举南下,恐难避免。” 刘璟身着常服,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听完刘亮的分析,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成果……比朕预想的要好。”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突厥,与当年的柔然,并无本质区别。尤其是阿史那科罗这样的年轻人,空有狼的野心,却未必有头狼的智慧和耐心。他看到的只是漠南的草场,却看不见草场之下我汉家儿郎铸就的铁壁。” 他对这个新兴的草原强权,有着清醒而冷静的认识。 刘亮点头称是,随即建议道:“既如此,时间紧迫。臣建议,立刻将阴山南麓各大军镇、工坊内的工匠及重要家眷逐步内撤,以防战端一开,不及转移。同时,诏令车骑大将军、北庭大都督杨忠,其所部主力应前出至敕勒川一线布防,那里水草丰美,地势开阔,利于骑兵展开,也正对突厥可能的主攻方向。” 就在这时,殿中一位一直沉默的老将,突然出列,走到了御阶之前。正是骠骑大将军、朔方郡王——贺拔岳。他须发已见斑白,常年的征战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伤痕和风霜的印记,腰背虽依旧挺直,但仔细看去,动作间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贺拔岳撩起紫袍下摆,郑重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岁月磨砺后的沙哑:“陛下!老臣……有一请!” 殿内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他身上。刘璟也微微坐直了身体,温言道:“郡王请讲。” 贺拔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追忆,有不甘,更有一种近乎燃烧的渴望:“陛下,老臣自随陛下起兵以来,幸赖陛下信任,得以执掌方面,征战四方。如今,臣已一身旧伤,每逢阴雨天气便疼痛难忍。”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激昂,“然,臣闻突厥狼子野心,觊觎中原!此等胡虏,与当年欺凌我汉家百姓的柔然、鲜卑何异?老臣……老臣恳请陛下,允臣再次披甲上阵,统兵出征,北击突厥!趁臣这把老骨头尚能动弹,尚能挽弓骑马,想……想最后再为陛下,为我大汉,发挥一点余热!纵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亦不负此生,不负陛下知遇之恩!” 这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许多将领面露动容,他们深知这位老帅的功勋与骄傲。 刘璟闻言,心中亦是一震,随即涌起一阵复杂的感动,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愧疚。自从他立了贺拔岳之妹贺拔明月为皇后,贺拔氏一门显赫无比:皇后居中宫,长兄是国公,二弟贺拔岳更是位极人臣的郡王、大将军。功高、威重、外戚……这些因素让刘璟这些年来不得不有意无意地将贺拔岳“供”起来,给予崇高的爵位和尊荣,却逐渐让其远离了核心军权,颇有几分“束之高阁”的意味。他本以为这位老帅会安心享受尊荣,颐养天年,却没想到,在国家面临外患的关头,他心中那团为将者的火焰从未熄灭,依旧如此炽热赤诚! 刘璟离开御座,快步走下台阶,亲手将贺拔岳搀扶起来,紧紧握住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动容道:“爱卿……爱卿赤心为国,壮志不减当年,朕……朕心甚慰!朕岂能不许?好!朕就命你为征北西路军元帅,总督河西、陇西诸州兵马,整军备战,迎击突厥西路之敌!” 贺拔岳虎目含泪,再次深深下拜:“老臣……谢陛下信任!陛下放心,只要贺拔岳一息尚存,必不使突厥一兵一卒,踏过河西!” 刘璟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待贺拔岳退回班列,刘亮继续刚才的议题:“陛下,西路由贺拔郡王统帅。那中路军,直面突厥主力,是否仍由车骑大将军杨忠担任主帅?” 刘璟坐回御座,颔首道:“敕勒川方向,乃重中之重,非三弟(杨忠)不能镇之。他熟悉北疆,用兵灵活,正可应对阿史那科罗。” 他想了想,补充道,“此次,让二弟(高昂)也去中路,给他三弟当副手。他们兄弟二人,也好久未曾并肩作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西路和中路,自然不能忽略东路。陆法和适时问道:“陛下,突厥目前主力正在东向用兵,围剿契丹等部,其东路亦需大将镇守。东路主帅,陛下属意何人?” 刘璟显然早已深思熟虑,不假思索道:“东路,就由慕容绍宗挂帅。他稳重善守,可保东路无虞。让斛律光给他当副帅,此人骁勇善战,熟知草原战法,正可弥补绍宗所长。” 紧接着,刘璟神色一肃,正式下达备战旨意:“众卿听令!即日起,北疆三军进入战时状态!西路军驻凉州,整备河西陇右兵马;中路军前出敕勒川,杨忠部即刻移防;东路军出塞,驻屯云州,监视契丹方向,并随时准备侧击突厥!各部务必在夏末之前,完成粮草、军械集结与战前操练!” “臣等遵旨!” 殿内文武齐声应诺,声震屋瓦。一场关乎北疆安危的大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 备战的气氛弥漫在朝廷上下,两个多月的时间在紧张的调度中飞逝。 就在这当口,一件看似与军事无关,却牵动朝局的大事发生了——被贬在家、沉寂数年的雍王刘昇,在谋士陆通的精心筹划下,向父皇刘璟呈递了一份关于北疆战略部署的万言书! 这份奏折引经据典,对敌我态势、山川地理、后勤补给、乃至可能的战役进程都做了详尽而富有前瞻性的分析,其中不少观点甚至与枢密院的秘密方略不谋而合,且文笔斐然,格局宏大。一经传出,立刻在朝野引起了轩然大波,议论纷纷。 许多年轻官员,尤其是出身中下层、渴望建功立业的少壮派,视此为契机。“雍王要复出了!” 这样的声音悄然流传。四年前,刘昇因为替自己信任的部将刘思恩(虽然后者确实有罪)向父皇求情,触怒天威,被禁足府中一年。这件事,在讲究“亲亲相隐”、重情义胜于绝对法理的年代,非但没有损及刘昇的名声,反而让许多官员觉得这位皇子“有人情味”、“重旧谊”,是个值得追随的“仁厚之主”。毕竟,能大义灭亲的永远是极少数。 更何况,自太子早殇后,刘昇便是事实上的皇长子,按照“立嫡以长”的传统,他继承大统的资格最为充分。若说有什么瑕疵,便是他的生母并非当今皇后贺拔氏。然而,皇后仅育有一女,多年再无生育,这“非嫡”的瑕疵在“无嫡立长”的原则下,便显得不那么致命了。更何况,刘昇娶了韦孝宽的族妹,与军中实权派韦氏联姻,实力不容小觑。 相比之下,赵王刘济一党则显得有些被动。 上次“江州来法敏案”,刘璟借机大力整肃吏治,刘济背后的士族集团损失不小,不少尸位素餐、与其有牵连的官员被清理。他的两位哥哥高演、高湛不得不调整策略,暂时从朝堂争斗中抽身,转而频繁南下江南,以重金厚礼,为弟弟网罗像姚察、陆琼、虞世基这类真正有才学、有名望的士林俊杰,积蓄力量。 他们本打算再等两年,待刘济成年开府,便可光明正大地招揽人才,与刘昇分庭抗礼。刘济的母亲尤妃(娄昭君)甚至为他选定了兰陵萧氏之女为妃,以期进一步笼络江南士族人心。 万万没想到,刘昇竟会以这种方式,以国家大政为切入点,先发制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高演、高湛又惊又怒,立刻在幕后发动他们影响下的文士、清流,对刘昇的万言书进行口诛笔伐,指责其“闭门造车”、“贵人空谈”、“不切实际”、“妄议军国”,试图将这份奏折定性为哗众取宠、觊觎兵权的危险信号。 然而,这一切,却正中陆通下怀!这正是他设计好的第二步棋——引蛇出洞,逼对方表态,然后反将一军! 在陆通的建议下,刘昇立刻再次上书,这次言辞更加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委屈与激愤。他声称,自己一片公心,只为国事,既然有人质疑他“空谈”,那么他愿以实际行动证明!他“恳请父皇,允儿臣亲赴北疆,不挂帅印,只求以一普通军吏身份,参与备战,乃至亲临战阵,迎击突厥,以血明志,以战功赎前愆!” 这一下,将球又狠狠踢了回去,而且姿态摆得极低,求战之心却显得极为赤诚。若朝廷不准,显得阻塞言路,寒了皇子报国之心;若准了,刘昇便能名正言顺地介入北疆事务,积累至关重要的军中人望和资历。 进退之间,刘昇已占得先机。 而此刻,面对两个儿子阵营越来越激烈的明争暗斗,本该乾纲独断的皇帝刘璟,却仿佛突然睡着了,对外朝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以“旧伤复发,需静养调理”为由,移居僻静的洗梧宫,将日常政务更多地交给宰相和枢密院处理,自己则深居简出。外朝为了雍王的奏疏吵得不可开交,他却稳坐钓鱼台,不置一词,让人摸不透这位君王的真实心思。 洗梧宫的暖阁内,刘璟没有批阅奏章,也没有召见大臣,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不远处一小块开辟出来的田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里,一个穿着朴素布衣、裤腿挽起的少年,正认真地挥舞着锄头,一下一下地翻垦着春土,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是他的幼子,隋王刘坚。 看了许久,刘璟忽然开口,对身旁安静侍立、为他轻轻打着扇的吕妃(吕苦桃)说道:“阿桃。” “陛下?”吕妃柔声应道。 刘璟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刘坚的身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家常小事:“我为坚儿,定了一门亲事。” 吕妃有些讶异,刘坚年纪尚小,且一向不在权力中心,陛下怎会突然提及他的婚事?“不知……陛下属意哪家淑女?” 刘璟缓缓道:“是镇北将军、光禄大夫斛律光的女儿。” 吕妃心中微微一震。斛律光,那可是北齐旧将归顺而来的代表人物,如今是汉军中东路军的副帅,深得陛下信任,其家族在军中颇有影响力。 将这样一位大将的女儿许给看似与世无争的刘坚……陛下这步棋,下得着实意味深长。她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觉得坚儿他……合适吗?那孩子性子闷,只爱摆弄庄稼……” 刘璟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吕妃,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淡淡笑意,反问道:“阿桃,你觉得……一个真心喜欢土地、懂得春种秋收、知道粮食来之不易的皇子……不好吗?” 吕妃怔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暖阁内,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规律的锄地声。 喜欢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请大家收藏:()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1章 臣女独孤伽罗 开皇八年 · 六月 · 云罗宫 这是一个初夏的清晨,阳光透过浓密的梧桐叶,在汉宫蜿蜒的宫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五十一岁的越国公独孤信,牵着他最小女儿——年仅九岁的独孤伽罗,行走在通往深宫的甬道上。他身姿挺拔,虽已过天命之年,鬓角染霜,但眉宇间那股久经沙场的英气和久居高位沉淀下的威仪依然不减,只是此刻,这威仪被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审慎所包裹。 自从长女独孤般若被选入宫中,晋为德妃,他这位外戚重臣便格外注意避嫌,非诏不入宫。上一次见到女儿,还是七年前开皇元年那场盛大的封赏庆典上,远远一瞥。 此次,他是因岭南公务回京述职,经皇帝特旨恩准,才得以携女入宫探望。 引路的宫人步履无声,将他们带至一处清幽雅致的宫殿前,朱红门楣上悬着“云罗宫”的匾额。令独孤信微感意外的是,宫门口,一个身着淡雅宫装、发髻高挽的窈窕身影已早早在此等候,正是他的长女,德妃独孤般若。 七年未见,女儿已褪去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宫廷生活赋予的雍容与沉静,但眉宇间那份独属于独孤家的坚韧与聪慧,依旧清晰可辨。 “父亲!”独孤般若远远看见父亲的身影,眼中瞬间涌上激动与孺慕之情,未等宫人通传完全,便已加快脚步迎了上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独孤信见到女儿迎来,面色一肃,立刻松开伽罗的小手,整理袍袖,便要拉着懵懂的小女儿一同下拜行礼。 “父亲!不可!”独孤般若急忙上前,伸手欲扶。 但独孤信态度异常坚决,他轻轻避开女儿的手,沉声道:“礼不可废。这一拜,非是拜你德妃,而是拜陛下,拜这宫阙法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深知,身处权力中心,越是亲近,越需谨守君臣本分,这既是保护自己,更是保护女儿。 说罢,他撩袍便拜,身旁的独孤伽罗虽然不太明白,但也乖巧地学着父亲的样子,行了个大礼。 独孤般若阻拦不住,看着父亲斑白的头顶和恭敬的姿态,心中酸楚与感慨交织,只得端正身形,受了这一礼。待父亲起身,她才上前,亲手搀扶,眼中已微泛泪光。 独孤信直起身,看着眼前气质华贵、已然是皇子生母的女儿,脸上方才的严肃尽数化开,露出慈爱而感慨的微笑,目光仿佛穿透时光:“般若,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当年那个总爱赖在阿爹怀中撒娇的小丫头,如今都已为人母了。听闻皇嗣康健,为父心中甚慰。” 他此次匆匆从岭南赶回,述职固然要紧,但内心深处,何尝不是急于亲眼看看自己血脉的延续,看看女儿在这深宫之中是否安好。 独孤般若闻言,心中一暖,仔细端详父亲,见他气色红润,精神矍铄,不由欣慰道:“父亲切莫感慨,女儿虽已嫁作人妇,但在女儿心中,父亲永远是女儿最坚实的依靠。看父亲风采依旧,更胜当年,可见岭南风物养人,洗夫人将父亲照顾得极好,女儿也就放心了。” 提到岭南那位干练果决的俚族女首领洗夫人,独孤信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不置可否。 他轻轻将一直躲在自己身后,好奇地打量着长姐和华丽宫殿的小女儿拉到身前,介绍道:“般若,这是你七妹,伽罗。这些年一直随我在岭南任上。伽罗,快来,正式拜见你的长姐。” 独孤伽罗虽然只有九岁,却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灵动无比,毫不怯场。她上前两步,依着在岭南时母亲教过的礼仪,规规矩矩地敛衽一礼,声音清脆如黄鹂:“伽罗见过长姐,长姐万福。” 动作虽带着孩童的稚气,却已有几分端庄模样。 独孤般若见小妹如此伶俐可爱,心中顿时喜爱非常,连忙从身旁宫人捧着的漆盒中,取出几颗用油纸精心包裹、在宫中亦属稀罕物的红糖,亲手塞进伽罗小小的掌心,柔声道:“好妹妹,快尝尝,这是陛下赏赐的糖,可甜了。” 独孤伽罗到底还是孩子心性,见到漂亮的糖果,立刻忘了方才的拘谨,眼睛弯成了月牙,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紧紧攥着糖果,甜甜地道谢:“谢谢长姐!” 独孤信见状,摇头苦笑,对般若道:“这丫头,在岭南让我给宠坏了,性子野了些,不懂什么规矩,让你见笑了。” 独孤般若却毫不在意,反而愈发喜欢小妹的天真烂漫,她轻轻摸了摸伽罗的头,对父亲笑道:“父亲此言差矣。小妹生性率真烂漫,眉宇间自有灵秀贵气,我看将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呢。” 她这话,既是真心喜爱,也未尝没有几分对家族未来的期许。 寒暄已毕,独孤般若将父亲和小妹引入自己居住的云罗宫内殿。殿内陈设清雅,焚着淡淡的檀香。 落座后,独孤般若便吩咐乳母将自己刚满周岁的儿子,皇九子刘睿抱了过来。小刘睿被包裹在精致的襁褓中,正醒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转动,小嘴津津有味地吮吸着自己的手指,模样憨态可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独孤伽罗看到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婴儿,立刻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她想起长姐给的糖,觉得这是最好的东西,便剥开一颗红糖的糖衣,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想往小外甥嘴里塞:“来,吃糖,甜!” “伽罗,不可!” 独孤信眼疾手快,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手背。伽罗吃痛,立刻缩回手,委屈又不解地看着父亲。独孤信温声解释道:“睿儿还太小,肠胃娇弱,不能吃糖,吃了会肚子痛的。” 独孤伽罗听了,小嘴一撇,虽然明白了道理,但还是有些气呼呼的,觉得自己的好意被拒绝了。 独孤般若见小妹有些无聊,便体贴地对她说:“伽罗,我和父亲要谈一些家里的琐事,你在这里听着不免烦闷。云罗宫的园子里有几处景致还不错,也有秋千,不如让宫女带你四处走走,玩耍片刻可好?” 独孤伽罗正觉得待在殿内听大人说话无趣,闻言立刻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她向父亲和长姐行了个礼,便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雀跃着跑出了寝殿。 然而,孩子的耐心是有限的。云罗宫内的花园虽然精巧,但看来看去无非是些修剪整齐的花木、假山鱼池,对在岭南山野间跑惯了的独孤伽罗来说,很快就失去了新鲜感。她趁跟着的宫女一个不留神,身子一矮,便从月洞门边溜了出去,身影瞬间没入了更广阔的宫苑之中。 独自一人走在陌生的、肃穆的宫道上,独孤伽罗非但不害怕,反而觉得刺激无比。她学着记忆中父亲部曲潜行的样子,时而躲在廊柱后,时而快步穿过空旷的庭院,小心躲避着偶尔巡弋而过的宫廷侍卫。这种“冒险”让她心跳加速,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不知不觉,她溜达到了另一处宫殿附近。这里的宫墙似乎更高些,门前也更为肃静。她好奇地探头向门内张望,想看看这里和云罗宫有什么不同。 突然,一只大手从门后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啊——!” 独孤伽罗吓得惊叫出声,但立刻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她惊恐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已见高大挺拔、身着普通粗布衣衫的少年。这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长形脸庞,额头饱满,鼻梁高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像一般少年那般跳脱,反而异常深邃沉静,此刻正带着审视和一丝好奇打量着她。他的姿态有些微的前倾,仿佛时刻在观察和思考。 少年松开捂着她嘴的手,但并未放开她的胳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洗梧宫?” 独孤伽罗惊魂稍定,眼珠一转,立刻想起长姐宫里的宫女,便仰起小脸,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我……我是云罗宫新来的宫女,宫里太大了,我……我不小心迷路了!” 少年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淡淡驳斥道:“胡说。皇后娘娘有明旨,宫中选用侍女,须年满十四。你这般矮小,最多不过六七岁,如何能入宫为婢?” 他语气平静,却直接戳破了伽罗的谎言。 独孤伽罗生平最恨别人说她矮!在岭南,谁不知道独孤家七小姐虽然年纪小,但心气高?她被这“矮小”二字瞬间激怒,忘了害怕,也忘了伪装,气呼呼地脱口而出:“你放屁!我今年九岁了!你眼睛是长在……长在屁股上了吗?看人都不会看!” 她到底记得身在宫中,把更粗鄙的骂人话咽了回去,但小脸已经气得通红。 她话音刚落,那少年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接着哈哈大笑起来,那沉静的表情瞬间破功,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明朗。 他一笑,方才那股迫人的威压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独孤伽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暴露了年龄和身份,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恼之下,她也顾不得许多,冲上去就用小拳头捶打少年的胸口:“让你笑!让你说我矮!讨厌鬼!” 少年一边笑着躲闪,一边觉得这小姑娘着实有趣。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了一个温和而充满威仪的男声:“坚儿,是何人在外喧哗?” 听到这个声音,少年刘坚立刻止住笑,收敛神色,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身着常服、丰神俊秀、目光深邃的中年男子已从殿内缓步走出,正是大汉皇帝刘璟。 刘坚连忙松开挡着伽罗小拳头的手,躬身行礼:“父皇,儿臣在宫门外发现这个小姑娘形迹可疑,便带了进来。她自称是德妃娘娘宫中的宫女。” 刘璟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独孤伽罗身上。小姑娘因为方才的打闹和羞愤,头发有些蓬乱,小脸涨红,一双大眼睛里还含着未褪的怒气和水光,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刘璟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而露出了温和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风,瞬间安抚了伽罗慌乱的心。他微微俯身,用对待孩童的耐心语气问道:“小姑娘,莫要害怕。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女儿?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独孤伽罗听到刘坚喊“父皇”,又看到眼前之人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度非凡,早已猜到他就是传说中的皇帝陛下。她心里又慌又怕,想继续撒谎,却又怕被皇帝识破,那可是欺君之罪,要连累父亲和长姐的!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小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刘璟见她吓得厉害,愈发觉得有趣,故意板起脸,用吓唬小孩的语气道:“嗯?不说话?那我可要把你留在宫里当小宫女了哦。当宫女可辛苦了,每天要端茶递水,扫地擦窗,还要……还要洗马桶哦!” 他刻意加重了“洗马桶”三个字。 “哇——!” 这一下可彻底击垮了独孤伽罗的心理防线。她再也憋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陛下不要啊……呜呜……我不要洗马桶……我说,我说……我是独孤家的女儿……我陪父亲进宫来看我姐姐德妃娘娘……我走丢了……呜呜呜……” 其实,刘璟在她提及“云罗宫”时,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今日有旨入宫的外臣不过两三家,而云罗宫德妃的娘家,正是越国公独孤信。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却仍不忘交代清楚家世的小姑娘,刘璟眼中笑意更深。 他示意刘坚:“金士(刘坚字),你去一趟云罗宫,请越国公过来一趟。就说他的小女儿在朕这里做客,让他不必担心。” “儿臣遵命。” 刘坚领命,好奇地又看了一眼这个敢骂自己、此刻又哭得稀里哗啦的独孤家小丫头,转身快步离去。 待刘坚离开,刘璟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递给还在抽噎的独孤伽罗,声音恢复了温和:“好了,莫哭了。擦擦脸。现在可以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独孤伽罗接过带着淡淡龙涎香气的帕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想起父亲的教诲,无论何时,独孤家的女儿都不能失礼。 她吸了吸鼻子,退后一小步,双手交叠置于腰间,规规矩矩地向着眼前的大汉皇帝,行了一个远比刚才在云罗宫门口标准得多的屈膝礼,虽然眼圈还红着,但声音已经清晰了许多: “臣女独孤伽罗,参见陛下!” 喜欢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请大家收藏:()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2章 帝王的表演 越国公独孤信入宫面圣,并与皇帝相谈甚欢、其女更被赐宴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在长安权贵圈中激起层层涟漪,并第一时间传入了雍王府和赵王府。 这两座王府的主人——雍王刘昇和赵王刘济,几乎是同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或书卷,眉头蹙起,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们深知,父皇的身体虽在调养中,但立储之事始终悬而未决,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未来的格局。 独孤氏,这个家族看似低调,但实力绝不容小觑。独孤信本人是开国元勋,爵封越国公,实领广东道都督,手握一方军政;其堂弟独孤楠是西平县公,担任剑南督护府副都督,镇守西南边陲;其长子独孤罗也已外放始兴太守,历练一方。这分明是一个根基深厚、枝繁叶茂的将门世家! “必须把独孤氏拉入我方阵营!”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在雍王和赵王的心腹谋士口中,也深深烙印在两位皇子心中。这不仅是锦上添花,更是决定性的砝码! 于是,之前因独孤信远在岭南而略显沉寂的越国公府,随着主人的回朝,一夜之间变得门庭若市。前来拜访的马车从清晨到日暮络绎不绝,各色官员、说客、姻亲旧故,怀揣着各种心思,带着厚礼,堆着笑脸,恳求能见越国公一面,聆听“训示”,或是“叙旧”,或是“请教岭南风物”。府门前车马喧阗,几乎堵住了半条街。 独孤信素来不喜这种无谓的应酬与政治钻营,更不愿在立储之争明朗化之前过早站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烦不胜烦,不胜其扰。 他几次婉拒,但访客依旧如潮水般涌来。无奈之下,他只得紧闭府门,对外称“国公旅途劳顿,旧伤复发,需静养谢客”。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知道,能解决这麻烦的,只有一个人——当今圣上刘璟。 刘璟在宫中接到独孤信略显无奈的“求助”后,忍不住抚掌大笑,对着身旁侍立的近臣调侃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这位‘天下第一老帅哥’,也会有被堵得不敢出门的一天!看来这长安城的风,比岭南的飓风还要厉害几分啊!” 笑罢,刘璟眼中却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其实,那天在洗梧宫见到独孤伽罗,看她举止得体,眼神清亮,又想起独孤氏的家风,一个念头便在他心中萌生:将独孤伽罗许配给隋王刘坚,做侧妃。 这并非临时起意。刘坚性情稳重踏实,不好高骛远,醉心实务,与醉心权术的兄长们截然不同。 刘璟许配独孤氏女给他,一是为刘坚增加一些可靠的外戚助力;二也是想借这桩婚事,进一步观察和平衡几个儿子身后的力量。 当刘璟向独孤信委婉提出这个想法时,独孤信几乎没怎么犹豫,便郑重应允了。 这倒并非全然出于攀附皇权——以他独孤信今日的地位,也无需如此急切。 他看重的,是刘坚这个人。 在有限的几次接触和多方了解中,他认为刘坚性情宽厚,做事专注,是个能靠得住的男人。更关键的是,以刘坚目前的表现和“底蕴”,未来大概率与帝位无缘。 女儿伽罗嫁给他,或许无法母仪天下,但很可能远离权力漩涡的核心风暴,安安稳稳,富贵终老,享一世太平。这对于历经乱世、见惯兴衰的独孤信来说,是比攀附一个可能登顶却风险极高的皇子,更具吸引力的选择。所以他答应得十分痛快,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当然,刘璟的政治手腕远不止于此。 他深知,此刻若让独孤信留在长安,无异于将他置于炭火之上,逼他表态,这反而会打乱自己的布局。他需要独孤信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中心,回到他该去的位置。 于是,刘璟决定,再下一手明棋。 当夜,未央宫的书房灯火通明。刘璟特意召见了雍王刘昇。 刘昇心中忐忑,不知父亲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当他踏入书房,看到刘璟并未像往常那样伏案批阅奏章,而是负手站在窗边,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疲惫时,心中更是一紧。 “儿臣参见父皇。” 刘昇恭敬行礼。 刘璟转过身,脸上露出罕见的、带着歉疚的慈和笑容。他走到刘昇面前,伸出手,带着老茧的掌心轻轻抚上刘昇的额头,动作有些生疏,却充满了温情。 “昇儿,” 刘璟的声音有些低沉,“为父这些年……因为刘思恩那件事,将你禁足府中,后来也多有疏远。你……心里可曾怪过为父?” 刘昇浑身一颤,抬头望向父亲,只见刘璟眼中竟带着一丝真切的愧疚和疲惫。积压多年的委屈、不解、乃至一丝怨恨,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出口,瞬间化为酸楚涌上鼻尖,眼眶立刻就红了。他强忍着,声音有些哽咽:“父皇……儿臣不敢,也……不曾真的怪过父皇。儿臣知道,刘思恩触犯国法军纪,罪无可赦。是儿臣糊涂,识人不明,还妄图包庇,错在儿臣。父皇依法处置,维护的是大汉的律法,是三军的威严,儿臣……心服口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有认错,也有对父亲的理解。刘璟听着,眼中似乎也有一丝动容。他忽然张开双臂,将比自己还略高些的儿子紧紧拥入怀中,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抚,如同寻常百姓家的慈父。 “安治(刘昇字)……你能说出这番话,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为父……很欣慰,也很愧疚。” 刘璟的声音在刘昇耳边响起,带着罕见的柔软。 刘昇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刘璟肩头的龙纹。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处心积虑争夺储位的雍王,只是一个终于得到父亲谅解和拥抱的儿子。 良久,刘璟才松开他,拉着他的手走到书案前。案上,正摊开着刘昇前些时日呈上的那份关于经略北疆、防备突厥的万言书。 刘璟拿起奏章,递到刘昇手中:“看看。” 刘昇疑惑地翻开,顿时愣住了。只见奏章的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全是朱笔批注!有些是称赞,有些是疑问,有些是补充,有些是直接指出了他策略中的疏漏和天真之处,甚至有些具体的战术建议和边疆地理的细节修正。一笔一划,极为认真,显然是用心读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父皇……这……” 刘昇的手微微颤抖,心中被巨大的感动和一股热流填满。他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父亲,竟然会如此仔细地看他写的这些东西,还给了他如此详尽的指导!这比任何赏赐都更让他感到被重视、被期待。 刘璟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内容朕都细细看过了。想法是好的,大方向也没错,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只是有些地方还稍显稚嫩,过于理想化。为父都给你标出来了,回去好好琢磨。” 他拍了拍刘昇的肩膀,语气转为郑重:“朝廷即将对突厥用兵。这次,为父允你担任中路军先锋,随你三叔(杨忠)出征漠南。这是个历练的好机会,也是检验你所学的战场。记住,到了军中,收起雍王的架子,好好听你三叔的将令,多看,多学,多思,更要保护好自己。” 刘昇闻言,惊喜万分!担任先锋,这是何等信任和机会!他立刻退后一步,单膝跪地,以标准的军礼铿锵应道:“儿臣领命!必严守军纪,奋勇杀敌,绝不辜负父皇信任!” 刘璟一把将他拉起来,带着嗔怪:“行了行了,这里就咱们父子俩,不必如此。起来说话。” 他拉着刘昇坐下,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和伤感,叹了口气:“安治啊,说实话,这些年,看着你和老三(刘济)明争暗斗,为父这心里……很不是滋味。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都是朕的儿子,朕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取舍。你能……理解为父的难处吗?” 刘昇见父亲如此“坦诚”,心中也是一动,连忙表态:“父皇的难处,儿臣明白!儿臣……儿臣其实也并不想和三弟争什么,本是同根生的亲兄弟,何至于此?只是……只是三弟身边那两个姓高的家伙(指高演、高湛),处处勾结一些趋炎附势的宵小,对儿臣这边咄咄相逼,儿臣有时也是迫不得已,为了自保,才……” 刘璟点了点头,语气沉重:“老三有老三的不对,你……也有你的问题。广儿(太子刘广,已故)去得早,你是如今的长子,理应多担待些弟弟妹妹,要有容人之量。一个家庭,一个朝廷,最怕的就是内斗不休啊。” “儿臣明白!” 刘昇郑重道,“只要三弟不以我为敌,我绝不会主动挑起事端,让父皇为难!” “那就好,那就好啊……” 刘璟似乎松了口气,眼神却更加幽深,“刘济那边,为父也会派人去申饬,让他收敛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沧桑,甚至带着一丝萧索,“为父年纪也大了,早年四处征战,落下一身伤病。如今这万里江山,千斤重担都压在朕一人肩上,朕常常夜不能寐,处理政务到深夜,只觉得……心力交瘁。也不知道……还能为这大汉,为你们,撑多久……” “父皇!” 刘昇被父亲话语中浓重的疲惫和暮气所震撼,急声道,“父皇切莫如此说!父皇如今正是春秋鼎盛之时!我大汉基业初定,百废待兴,正需要父皇执掌乾坤,澄清宇内,开创万世太平啊!父皇一定要保重龙体!” 刘璟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中带着期待:“儿啊,你能这么想,为父很高兴。所以,你要尽快成长起来,真正成为为父的臂膀,为朕分忧啊。”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凝视着刘昇的眼睛,缓缓说道:“为父想过了。等你这次从漠北征讨突厥,得胜归来,朕……就正式下诏,册立你为太子。届时,朝政大事,你也跟在为父身边,好好学着处理。你觉得……怎么样?” “立为太子?!”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刘昇耳边炸响!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脏狂跳不止,巨大的喜悦和前所未有的希望瞬间淹没了他!他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狂喜表现得太明显,但声音还是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父皇……儿臣……儿臣一定肝脑涂地,勤奋学习,绝不辜负父皇的期许!定为父皇分忧,为我大汉效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璟看着他眼中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又透着一丝深深的疲惫。他挥了挥手:“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早些歇息吧。北征之事,好好准备。” “是!儿臣告退!父皇也请早些安歇,保重龙体!”刘昇几乎是飘着离开书房的,脚步轻快,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等到刘昇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书房一侧墙壁上,一道极其隐蔽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中山王、枢密使刘亮从里面踱步而出,脸上带着一丝不忍和忧虑。 “大哥,”刘亮走到刘璟身边,看着兄长瞬间收敛了所有表情、恢复平静甚至有些冰冷的面孔,低声问道,“这样……真的好吗?雍王他……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给他如此明确的希望,将来若……” 他没再说下去。 刘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如寒潭。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亮弟,我们这一辈人,提着脑袋,披荆斩棘二十年,打了多少恶仗,死了多少兄弟,才换来这天下归一,才给百姓挣来一个太平日子。这江山,太重了。” 他转过身,看着刘亮,“我大汉的皇帝,可以不是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但绝不能是庸才,更不能是会被文臣、武将轻易左右的傀儡。太子之位,是磨刀石,也是试金石。如果安治真有那份器量、智慧和手段,能在接下来的明枪暗箭中坐稳这个位置,能让我放心,那这江山,自然就是他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如果他坐不稳,被人掀下来,或者自己露出了不堪大用的本相……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无能,怨不得旁人。这天下,姓刘,但更属于天下人。朕,要对得起死去的将士,更要对得起天下的百姓。” 刘亮默然,他明白了兄长的冷酷与深意。这是养蛊,也是锤炼。他又问:“那……大哥的意思是,赵王那边,也并非全无机会?他若表现更佳……” 刘璟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弧度:“机会?人人都有机会,就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抓住,有没有那个命去承受。朕不会偏爱谁,也不会刻意打压谁。让他们自己去争,去斗,最后活下来的,最强的那个,才是最适合接过担子的人。这,才是对江山社稷负责。” “那隋王(刘坚)……” 刘亮想起刚刚定下的婚约。 刘璟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隋王醉心农事,朕打算再过两年让他去随州担任刺史,治理地方水患。 刘亮听完,心中凛然。他看着灯光下兄长深邃而疲惫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位一统天下的君王心中,那份超越父子私情、近乎无情的冷静与权衡。这盘立储大棋,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亲情、臣子、外戚……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而执棋者的目的只有一个——为这好不容易统一的大汉,选出一个真正能扛起未来的强者。 夜,更深了。未央宫的灯光,映照着无声的波澜与暗涌。 喜欢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请大家收藏:()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3章 走一走祖公的门路 就在刘璟与长子刘昇在御书房秘密谈话的第二天,一道加盖了皇帝玉玺、措辞正式却又透着几分急迫的诏书,便从宫中发出,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递至相关府衙。 诏书内容清晰明了:任命皇长子、雍王刘昇为中路军先锋,即刻率领中军五千精锐,北上敕勒川布防,以备不测。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长安城的权力圈层中激起千层浪。 对于雍王一党而言,这无疑是久旱逢甘霖的天大喜讯! 这不仅仅是刘昇复出这么简单,更是皇帝陛下对雍王能力的重新认可,是他在政治低谷后,首次被正式授予实权军职,而且是至关重要的北疆防务!这意味着雍王这只“猛虎”不仅走出了牢笼,更是被赋予了利爪和獠牙,有了在边塞摄取军功、重树威望的绝佳机会! 雍王府内,一片欢腾鼓舞,幕僚们弹冠相庆,仿佛已经看到了雍王殿下在边关建功立业、凯旋回朝、重夺储位的辉煌前景。 然而,这消息对于赵王一党来说,却不啻为一记沉重的闷棍,打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深宫南苑,南济殿内。 赵王刘济正立于窗前,手中握着一支纤细的狼毫笔,神情专注地对着窗外一株绽放的荷花,在宣纸上缓缓勾勒。他动作舒缓,气息平稳,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与他全无干系。 而殿内另外两人,他的两个哥哥——高演和高湛,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三弟!你……你还有心思作画?!” 高湛性子急躁,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冲到刘济身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画笔,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尖利,“雍王!刘昇!他已经猛虎出笼了!陛下给了他兵权,让他去敕勒川!这是要让他重新立威啊!你还坐得住吗?!” 刘济手中画笔被夺,也不着恼,只是淡淡地瞥了高湛一眼,又看向一旁虽未说话但同样眉头紧锁的高演,平静地开口,声音如同他笔下的线条一样平缓:“二哥,稍安勿躁。难道你们还指望父皇能将他关在府里一辈子吗?不可能的。如今他是父皇的长子,能力、威望都在那里,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高湛急道:“我不是说不能放他出来!我是说,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看着!至少……至少我们要做点什么,不能让他这么顺风顺水地去北疆捞取功劳!” 一直沉默的高演此时也点了点头,他比高湛沉稳些,但忧虑更深:“阿湛说得不错。这次刘昇突然被陛下单独召见,隔天任命就下来了,我们居然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在宫中的耳目还不够灵通,或者说,关键位置上我们的人还太少!这太被动了!我认为,必须立刻着手,花大力气、下大本钱,拓宽我们的情报渠道,尤其是秘书监和枢密院、兵部这些要害衙门!” 刘济将目光从荷花上收回,看向高演,反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大哥是打算……收买秘书监令蔡景历吗?” 高演闻言,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明显的忌惮之色:“不不不!蔡景历此人……绝对不行!此人心思深沉,滑不留手,是个真正的老狐狸,更是陛下绝对的心腹!收买他?那无异于与虎谋皮!搞不好什么时候被他卖了,还要帮他数钱!到时候就不是争储失败,恐怕是满门抄斩的祸事!” 他们虽然将全部政治资本都压在了赵王刘济身上,渴望从龙之功,但也绝不想玩火自焚,搞得家破人亡。 高演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蔡景历碰不得。我的意思是……或许可以从侍中祖珽祖公那里下手。祖公他……” 他忽然有些语塞,面露尴尬。 一旁的刘济心思何等细腻,立刻明白了哥哥的难处。高演当过几天北齐的亡国之君,而祖珽曾是北齐的尚书令,是高演的臣子。高演在当年投降汉国、处理北齐宗室事宜时,也曾与祖珽有过不愉快。让他们两人去求见祖珽,确实拉不下脸,也容易引人猜疑。 刘济轻轻接过高湛手中还捏着的画笔,用指尖捻了捻笔毫,淡然道:“大哥、二哥若是不方便亲自去见祖公,何不让新人去试试呢?听说大哥这次为延揽青年才俊,颇费了一番功夫,其中不乏不凡之辈。不妨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看看他们的本事。” 高演眼睛一亮,觉得这个提议甚好。新人面孔生,不易引起注意,且没有历史包袱,说话办事反而更灵活。他略一沉吟,推荐道:“三弟说得对。我建议,就让虞世基代我们去会一会祖公。此子是今科探花,虽然年轻,但文采斐然,心思玲珑剔透,极善言辞,更兼家世清白,正是合适的人选。若能说动祖公,哪怕只是建立一条隐秘的沟通渠道,对我们也是大有裨益。” 刘济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荷花,提起笔,继续他未完的画作,只淡淡说了两个字:“就他吧。” --- 当日下午,侍中祖珽的府邸门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辆装饰不算奢华但用料考究的马车缓缓停下。 年轻的虞世基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镇定自若。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上前轻轻叩响了朱漆大门上的铜环。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睡眼惺忪、神色冷漠的少年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虞世基一眼,冷冷地问:“你找谁?” 虞世基连忙挤出最和煦的笑容,躬身道:“这位公子,想必就是祖公的公子吧?在下今科探花虞世基,久仰祖公大名,特来拜见,还请公子代为通禀一声。” 他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恭敬。 那少年却不为所动,依旧冷着脸,纠正道:“等着!” 他转身欲走,忽然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还有,我姓陈,不姓祖。家父,陈元康。” 虞世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地“啊”了两声,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心中却飞快转动:陈元康?那不是北齐时期与祖珽政见不合、最后死在东宫之变中的那个人吗?听说陈元康死前还欠了祖家一大笔钱……这少年是陈元康的儿子?祖公居然不计前嫌,还替政敌抚养遗孤?这……这可真是仁义君子啊!不过看这少年如此冷漠的态度,只怕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正胡思乱想间,中门这次开了一半,出来的却不是那冷漠少年,而是两个更小的孩子。稍大的一个约莫七八岁,稍小的只有五六岁,都穿着整洁的锦袍。稍大的孩子像模像样地对虞世基拱了拱手,奶声奶气却努力学着大人腔调说道:“虞探花,在下祖君信,这是舍弟祖君彦。家父今日……颇有些繁忙,” 他小脸努力维持着严肃,“父亲让我等问询,虞探花前来,有何要事?若是无事,不妨改日……” “再来”二字尚未出口,就听得府邸深处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似乎是瓷器重重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女子高亢尖利、充满愤怒的吼叫声穿透庭院,清晰地传到门口:“祖孝征!你个狗杂种!你个没脸没皮的畜生!你又偷摸着跑去西街王寡妇家了是不是?!啊?!你当老娘是瞎子聋子?!现在满长安城都在看老娘的笑话!老娘上街都不敢抬头,生怕被人认出来指指点点!我陆令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嫁给你这么个管不住下半身的腌臜货!!” 随即,另一个稍微年长、语气无奈的女子声音响起,似乎在劝解:“二娘,二娘!消消气,消消气!气大伤身啊!为这没皮没脸的,不值当!” 那被称作“二娘”的河东狮吼音量不减反增:“大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就知道惯着他!这狗杂碎一天不打,他浑身皮就痒!这个家要不是我撑着,早就被他那些狐朋狗友和相好的掏空了!祖孝征!你给我滚出来!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老娘跟你没完!!” 门外的虞世基听得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对祖珽那刚刚因“抚养政敌之子”而生出的些许“敬仰”,瞬间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家里有两位娘子,居然还跑出去偷人?这还是人吗?这……这还是个朝廷重臣、皇帝近侍该有的德行吗?就这种货色,也能位列中枢,参赞军国机要,辅弼圣上得失?大汉的朝堂……难道已经糜烂至此了?他心中一片凌乱,对此次任务的信心也大打折扣。 这时,先前开门的冷漠少年陈善藏又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看好戏的意味。他对着呆若木鸡的虞世基,用他那特有的冷淡腔调说道:“我家都闹成这样了,鸡飞狗跳,你……还不走吗?莫非还等着留你下来吃席?” 虞世基这才如梦初醒,脸上臊得通红,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敢不敢!是在下唐突了!祖公……祖公贤妻整治家风,小人……小人岂敢在此误事?这就走,这就告退!” 说罢,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几乎是落荒而逃,跳上马车,催促车夫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马车刚刚驶离府门不远,祖珽府邸的大门又开了一条缝。只见祖珽顶着一只乌青的眼圈,嘴角还有点破皮,头发也有些散乱,探出头来,含糊不清地问:“善藏,刚才……那虞世基来干嘛的?走了?” 陈善藏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冷声嘲讽道:“哼,还能干嘛?看那马车沉甸甸的,八成是来走你‘祖公’门路的,礼物怕是装了一车呢……可惜,被吓跑了。” “礼物?!”祖珽原本萎靡的精神猛地一振,那只没受伤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精光,“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快……”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保养得宜却力道十足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陆令萱不知何时已来到门口,她脸上犹带怒容,但对着陈善藏说话时,却硬挤出了一丝堪称“和蔼”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背后发凉:“善藏啊,下次……再有这种上门送礼的,记住礼物先收了!再…让人滚!明白吗?” 她一边说,一边手下用力,将龇牙咧嘴的祖珽又拖回了府内。 陈善藏看着重新关上的大门,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低声自语:“这家里,总算还有个明白人。” 喜欢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请大家收藏:()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4章 阿祖再入局 虞世基自上次在祖珽府门前被吓退后,一连数日都心有余悸,绕着祖府那条街走。 但高湛那边催得紧,几乎是一日三问,语气越来越不耐烦。虞世基知道,自己这个刚刚靠上赵王刘济的“探花郎”,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怕是立刻就要失宠,前途尽毁。 这日,他不得不再次硬着头皮来到祖府附近。他没敢直接上前,而是缩在不远处的街角茶摊,装作喝茶,眼睛却死死盯着祖府那扇朱漆大门。直等到日上三竿,才见府门打开,两位衣着华贵、面容姣好却隐隐带着一丝郁气的妇人,带着四个年龄不等的孩子登上马车,在一队仆役护卫下离开了府邸,看样子是出门赴宴或游玩去了。 虞世基心中稍定,暗道:“母老虎不在,正是说话的好时机!” 他不敢再耽搁,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提着早就备好的那个沉甸甸的食盒,快步走到祖府门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环。 等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家常便服、头发略显凌乱的中年人。最引人注目的是,此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角肿胀,嘴角还带着未消的淤痕,显然是挨了不轻的揍。 虞世基心中诧异,但不敢怠慢,连忙堆起最谦恭的笑容,躬身施礼道:“这位仁兄,敢问……祖公(祖珽)可在府内?在下今科探花虞世基,特来拜谒祖公,烦劳仁兄通禀一声。” 那鼻青脸肿的中年人闻言,神色古怪地僵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挺了挺胸膛,用一种略带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威严的声音说道:“老夫……便是祖珽。” “啊?!” 虞世基大吃一惊,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手里的食盒摔了。他连忙后退半步,再次深深一揖,声音都变了调:“恕下官有眼无珠,唐突失礼!祖公……祖公何以……何以成了这般……模样?”祖公家的猛虎竟这般凶残,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祖珽抬手似乎想摸摸脸上的伤,又觉得不妥,悻悻放下,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唉……家门不幸,遇到个……罢了,你还年轻,不懂。跟老夫进来吧。” 他语气含糊,显然不愿多提,侧身将虞世基让了进去。 虞世基不敢多问,连忙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跟在祖珽身后进了府。 府内倒不像祖珽本人那般狼狈,陈设颇为典雅别致,奇石盆景,书画点缀,虽不似王公府邸那般奢华,却也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与闲情,别有一番韵味。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胭脂水粉被打翻的甜腻气味,让虞世基心中更是好奇。 两人来到正厅,祖珽当仁不让地在主位坐下,虽然脸上带伤,但坐姿依旧透着一股文官的架子。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 虞世基小心地将食盒放在脚边,这才落座,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姿态恭谨。 “说吧,” 祖珽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你来找老夫,所为何事啊?” 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个看似普通的食盒。 虞世基立刻又站了起来,躬身施礼,语气愈发恳切:“回祖公,下官受赵王殿下之托前来。赵王殿下常言,祖公乃陛下股肱之臣,见识深远,智慧超群。如今……如今局势纷繁,殿下心中时有困惑,特命下官前来,恳请祖公能不吝赐教,对当前局势……指点一二。” 祖珽听了,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慢啜饮,并不接话。 虞世基混官场虽然不久,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他连忙弯下腰,将脚边的食盒双手捧起,恭恭敬敬地放到祖珽身前的茶几上,陪着笑道:“祖公,赵王殿下知道您……最喜甜食,特命下官精心准备了一份,还请您……笑纳。” 祖珽这才放下茶杯,伸手掀开食盒盖子。只见盒内并无半点糕点蜜饯,取而代之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光灿灿的二十锭金锭!在厅内光线下,晃得人眼花。 祖珽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脸上那副世外高人、爱搭不理的表情立刻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云淡风轻的笑容,他抚着颌下短须,慢悠悠地说:“赵王殿下真是有心了。老夫……确实偏爱这一口‘甜食’。只是不知,殿下想知道哪方面的‘局势’啊?” 语气亲切,与方才判若两人。 虞世基心中暗骂:“老狐狸!见钱眼开的狗贼!收了钱还跟老子装蒜!” 但面上笑容愈发灿烂,腰弯得更低:“殿下想知道……以祖公之见,诸位皇子之中,谁最有可能……问鼎东宫大位?” “哦?此事啊……” 祖珽向后靠在椅背上,做沉思状,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半晌才缓缓开口,“若以目前情势而论嘛……自然是雍王殿下(刘昇)更胜一筹。他年长,素有武名,在军中亦有根基。如今雍王即将坐镇北疆,若能在此战中有所建树,立下军功……届时以赫赫战功强势入主东宫,恐怕……也不是不可能啊。” 他这话说得留有余地,但倾向已然明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虞世基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凉了半截。他跟赵王高湛混,不就是赌一个从龙之功,将来好飞黄腾达吗?要是雍王刘昇铁定能当太子,那他虞世基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岂不是押错了宝?他脸上不禁露出焦急之色,连忙道:“祖公明鉴!那……不知祖公可否……从中斡旋一二?赵王殿下对祖公,可是敬重有加啊!” 他试图暗示还有加码的可能。 祖珽却摆摆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陛下的心意,深如渊海,岂是老夫能够轻易撼动的?立储乃国之根本,陛下乾纲独断,旁人岂敢多言?” 他先堵死了直接运作的可能性,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不过嘛……老夫倒是有另一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祖公请讲!下官洗耳恭听!” 虞世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祖珽悠悠地道:“就算雍王殿下真有天命,入住东宫……也不代表,他就能坐得稳那个太子之位。” 虞世基心脏猛地一跳,身体前倾,声音都压低了几分:“祖公的意思是……?”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龙体康健,精神矍铄。” 祖珽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眺望未央宫的方向,“再执掌朝政二十年,恐怕……也不成问题。而雍王殿下嘛……性如烈火,刚毅果决,自然是好的。但东宫那个位置,看似尊荣无限,实则如坐针毡,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他能保证在这漫长的二十年里,每一言、每一行都滴水不漏,毫无瑕疵吗?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暗流汹涌……或许等他年岁渐长,锋芒稍钝,或者偶有行差踏错之时……陛下的耐心,会不会……就耗光了呢?父子之间,有时候,距离太近,反而容易生厌啊……” 祖珽这番话,说得云山雾罩,却又句句戳中要害!虞世基脑中如同电光石火,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刘昇就算现在当上太子又如何?那意味着他将从一位立功的皇子,变成所有潜在竞争者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将被置于镜下,任何一点小错都会被无限放大。而陛下正当盛年,绝不可能早早放权,一个年轻气盛、手握军功的太子,和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皇帝父亲……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矛盾! 时间,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想到这里,虞世基差点压抑不住心头的狂喜笑出声来!论行军打仗、开疆拓土,赵王一党或许不是刘昇的对手。但论阴谋构陷、散布流言、操纵舆论、抓住把柄无限上纲上线……这不正是他们这些浸淫权术、精通笔杆子的文官最拿手的“祖传手艺”吗?到时候,只要耐心等待,抓住机会,有的是办法给那位“太子”制造麻烦,甚至……将他拉下马来! 虞世基脸上的表情变化,从焦虑到恍然,再到抑制不住的兴奋,尽数落入祖珽眼中。祖珽心中冷笑:“小子,你还太嫩了!” 他面上却适时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含糊道:“哎呀,人老了,精神不济,说了这许久,竟有些困倦了……” 这便是暗示送客了。 虞世基此刻心中已有了定计,信心倍增。他连忙起身,对祖珽深深一躬:“今日得祖公赐教,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下官代赵王殿下,谢过祖公!他日赵王若有所求,还望祖公念在今日情分,能多多帮衬一二!” 谁知道祖珽并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日后”空头支票,而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装着金锭的食盒,脸上露出一种“你懂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赵王殿下的这份‘甜食’,老夫确实甚为喜欢,滋味绵长啊。只是……唉,老夫家中人口众多,开销甚大。这美食虽好,却只有老夫一人独享,未免……有些可惜。若是能月月都尝到此等‘新鲜’,那才是美事啊……” 虞世基一听,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这祖珽也太不要脸了!食盒里那可是实打实的二十锭黄金!足够寻常富贵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他还“月月都要”?赵王的家底也不是这么糟蹋的啊!这分明是把他虞世基,把赵王,都当成了可以长期勒索的冤大头! 虞世基脸上肌肉抽搐,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为难地说:“祖公有所不知……这‘美食’制作,原料珍贵,工艺复杂,实在是……颇为不易,费时费力啊。您看……不如改为一年一‘尝鲜’,如何?既能保有新鲜感,也不至于……太过劳烦?” 祖珽捋着胡须,装作认真考虑的样子,半晌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嗯……一年一次,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鲜’度,可要保持住啊。那就……有劳赵王殿下费心了。” 虞世基闻言,总算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汗湿了。他一刻也不想再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府里多待,连忙躬身:“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下官告辞,不打扰祖公休息了!” 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祖府,连基本的客套告辞礼仪都顾不周全了。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深夜,未央宫御书房内。 灯火通明,刘璟批阅完最后一份奏章,揉了揉眉心。在一旁侍立的祖珽,脸上依旧带着那日被两位夫人“理论”后留下的些许青肿,但神情已恢复如常。 刘璟放下朱笔,抬眼看了看祖珽,忽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调侃道:“孝征(祖珽字),你身为侍中,朝廷重臣,居然公然勒索朕的儿子……若这事传出去,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祖珽非但不惶恐,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振振有词:“陛下明鉴!臣身为陛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奉命去围住赵王那一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吧?收点‘车马费’、‘茶水钱’,那不是天经地义?臣这可是在为陛下办事的过程中,顺带解决了自家的生计问题,一举两得啊!” 他这歪理说得理直气壮。 刘璟被他这番无耻之言逗得摇头失笑,打趣道:“行,你总有道理。等哪天你两腿一蹬,朕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抄你的家,看看你这‘一举两得’攒下了多少家当。” 祖珽立刻接口,眼神狡黠:“陛下放心,臣绝不会给您这个机会的!臣一定会赶在之前,把它们都花得干干净净,一个子儿都不留!保证让陛下的抄家队伍,扑个空!” 刘璟无奈地指了指他,笑道:“你呀……真是个滚刀肉。” 玩笑开过,他神色一正,“说正事。赵王那边,既然给了‘甜头’,他想要知道什么,只要无关紧要,不妨透露一些给他。朕也想看看,济儿得了这些‘消息’和‘希望’之后,会如何出招。东宫之位,空悬已久,也是该让水搅动一下了。” 祖珽收敛了嬉笑之色,躬身肃然道:“臣,明白。请陛下放心,这火候,臣一定掌握得恰到好处。” “嗯,去吧。” 刘璟挥了挥手。 “是!臣告退!” 祖珽行礼,慢慢退出了御书房。幽深的宫廊里,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 这盘围绕着储位的大棋,已然在他的撩拨下,悄然落下了第一颗充满机心的子。 喜欢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请大家收藏:()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5章 汉突开战 开皇八年·八月上旬 漠北的金帐王庭内,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军事会议刚刚结束,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奶茶和某种狂热的躁动混合的气味。 突厥可汗阿史那科罗端坐在铺着华丽毛毡的王座上,手中摩挲着刚刚发出的狼头金令——那是一枚用纯金打造、栩栩如生的狼头令牌,象征着最高军事征召权。他的野心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在匈奴、柔然故地的诱惑下熊熊燃烧。 这次,他要的不再是寻常的劫掠,而是要夺回被汉国占据多年的漠南丰美草场,重现草原民族的荣光! 金令所至,各部落不敢怠慢,控弦之士从草原各处汇集而来。至八月下旬,阿史那科罗终于在阴山以北,集结了一支号称三十万(实际兵力包含大量附属部落杂胡)的庞大军队。旌旗蔽日,人马如潮,牛羊嘶鸣,场面浩大。然而,当科罗在亲卫簇拥下,策马登上高坡,极目远眺南方的阴山时,他脸上的意气风发瞬间被一层阴霾笼罩。 只见阴山北麓的几处险要山隘与坡地上,汉军赫然扎下了两座坚固的大营!营寨依山势而建,互为犄角,壁垒森严,显然是经过精心选址和长期经营。虽然看不清具体人数,但那井然有序的布局和隐约传来的操练声,都表明这是一支训练有素、严阵以待的精锐之师。 阿史那科罗的心猛地一沉。他虽然以勇力着称,缺少谋略,但绝非对危险一无所知的傻子。 父亲阿史那土门在世时,无数次用沉重而恐惧的语气,向他讲述过那场决定草原霸主命运的“敕勒川之战”——当年,汉军仅以八万之众,在敕勒川平原正面迎击并彻底击溃了三十万柔然大军,直接导致了柔然汗国的灭亡!那一战的阴影,至今仍笼罩在许多老一代突厥贵族心头。 如今,汉军不仅兵力更盛(他不知具体,但肯定远超八万),还占据了阴山地利,将战场从对他们骑兵有利的平原,转移到了崎岖的山麓地带。形势,比他预想的要严峻得多。 这时,他的弟弟阿史那俟斤悄悄策马靠近,压低声音禀报:“可汗,斥候回报,也派人反复联络了……东叶护阿史那室点密,还有被他压服的库莫奚、契丹那几个头人……到现在都还没到,连个准信都没有。” 阿史那科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他强压下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哼!不管那老狗!他要来早就来了!定是又在耍什么花样!等本汗打完这一仗,夺回漠南,再腾出手来好好收拾他!”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像被虫子啃噬一样难受。 室点密是他亲叔叔,麾下八万东路军更是突厥的重要力量,他们不来,不仅削弱了己方实力,更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他不由自主地望向汉军那森严的营垒,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那个叫高孝瓘的汉将……这次会不会在对面?如果能在阵前斩杀他,用他的人头祭奠沾厥,或许……或许还能挽回叔叔的心?” 这个想法让他既感到一丝希望,又觉得无比憋屈。 阿史那室点密 —— 这位突厥的东叶护,曾经是可汗最忠诚、最得力的臂膀,为突厥向东扩张立下汗马功劳。 然而,一切都在去年改变了。他唯一的儿子,英勇的“小狼”阿史那沾厥,在突厥与汉国的一次公开比武较量中,被汉国那位年轻俊美却武艺超群的将军高孝瓘阵斩! 消息传来,年近五旬的室点密一夜白头,老泪纵横。丧子之痛如同最毒的诅咒,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尽管他今年二月就成功地压服了反复的契丹部落,甚至与辽东的高句丽重新建立了若即若离的联系,但他却带着麾下八万精锐骑兵,一直滞留在东北的草原上,迟迟不肯西归王庭。科罗多次发出诏令催促,室点密总是以“安抚新附部落”、“防备高句丽异动”、“粮草未齐”等各种理由拖延。 名义上,他仍是突厥的东叶护,但实际上,已有割据自立之势。 草原上甚至开始流传起一个称呼,奚人和契丹人在私下里,恭敬地称他为“归真可汗”—— 意为“回归本真、独立自主的可汗”。 这个称号传到科罗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都怪那该死的高孝瓘!都怪那该死的汉国使团!” 科罗在心中又一次疯狂地咒骂。如果不是那场比武,沾厥不会死,室点密就不会离心,突厥就能再多出至少八万,甚至算上其影响力和可能带来的附属部落,十五万大军也并非不可能! 到那时,四十多万大军南下,即便汉军占据地利,他也有信心用人海战术,一点点磨死他们!想到这里,他对室点密的怨恨甚至超过了汉军。他望向东方,眼神阴鸷:“也好……听说汉国在平城也集结了重兵,慕容绍宗坐镇。就让这老狗待在那边,替本汗牵制住汉军的东线兵力吧!最好……最好他们拼个两败俱伤,一起死在那片土地上!” 一种恶毒的期望在他心中滋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汗,” 阿史那俟斤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科罗纷乱的思绪,“大军已列阵完毕,是否……立刻进攻汉军营寨?” 阿史那科罗回过神来,望着远处那沉默如山、却散发无形压力的汉军大营,摇了摇头。父亲的教训和眼前的地形让他压下了立刻冲锋的冲动。“不,” 他沉声道,“大军长途跋涉,人困马乏。传令下去,就地选择高地,安营扎寨,让勇士们好好休息,喂饱战马。多派斥候,像狼一样仔细嗅探,把汉军大营的虚实,兵力部署,粮道水源,都给本汗摸清楚!” “是!” 阿史那俟斤领命而去。庞大的突厥军队开始像迁徙的兽群般缓缓移动,寻找合适的扎营地点,喧嚣暂时压过了战意。 --- 与此同时,平城以东的广袤草原上。 秋风已带上凉意,吹拂着阿史那室点密大营的旗帜。这座大营规模庞大,但气氛却有些复杂,既有突厥骑兵的剽悍,也混杂着奚人、契丹仆从军的忐忑。 突然,一骑绝尘而来,马蹄声急如骤雨!那是派往西面监视平城汉军的斥候。斥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中央大帐,脸上写满了惊恐。 正与几名万夫长商议事情的阿史那室点密不悦地皱起眉头,他如今心气不顺,最见不得属下慌张:“慌什么?天塌了不成?发生了什么事?” 斥候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叶护!大……大事不好!平……平城的汉军动了!八万大军倾巢而出,正向我军营地方向袭来!尘头起得很高,速度极快!” “什么?!” 室点密霍然站起,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抖动,“我不去招惹他,他慕容绍宗竟然敢主动来打我?欺人太甚!”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赤裸裸的挑衅。原本他滞留东方,虽有割据之意,但也存了坐观科罗与汉军主力决斗、保存实力的心思,没想到汉军东线主帅竟直接找上门来。 旁边的契丹万夫长完颜澈吉脸上顿时失了血色,声音发颤:“叶护,汉人……汉人来势汹汹,八万大军啊!而且领兵的……恐怕不是慕容绍宗本人,慕容绍宗用兵狡诈,不会如此急切野战。这主动出击的架势……恐怕不好对付啊!” 室点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斥候问道:“你看清汉军主帅的旗帜了吗?领军的是谁?” 斥候咽了口唾沫,眼中恐惧更甚,颤声道:“看……看清了……是‘斛律’字大旗!还有……还有认旗的兄弟说,看到了‘落雕’认旗!是……是那个‘天山射雕王’—— 斛律光 亲自来了!” “斛律光?!” 这个名字仿佛带有魔力,帐内除了室点密,其他将领,包括完颜澈吉,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浮现出敬畏与恐惧交织的神情。 在广袤的北疆草原上,“斛律光”这个名字,尤其是“天山射雕王”这个称号,拥有着近乎传奇的威慑力。 传闻他曾在巍峨的天山之巅,面对九只翱翔的巨雕,连发九箭,箭无虚发,九雕应弦而落!草原民族最崇拜的便是苍穹之下的勇士,而对神射手的崇拜更是刻在骨子里。斛律光以此战绩,赢得了草原各部发自内心的敬畏(即使他是敌人)。这也正是慕容绍宗坐镇平城总揽全局,却将主动进攻、打击室点密的重任交给副帅斛律光的重要原因—— 以其赫赫威名,足以在接战前就先声夺人,打击突厥联军的士气。 完颜澈吉听到果然是斛律光亲至,双腿都开始微微打颤,之前的勇气荡然无存,他急声道:“叶护!‘射雕王’骁勇善战,用兵如神,我们……我们正面恐怕难敌啊!这草原空旷,无处可守,要不……我们先撤回燕山附近,依托山林暂避其锋芒?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撤?暂避?” 阿史那室点密猛地转头,怒视着完颜澈吉,丧子之痛、被汉军主动进攻的羞辱、以及对部属怯懦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苍老的面孔气得通红,“唰”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镶宝弯刀,雪亮的刀光映照着他决绝的眼神! “不——!” 他声如洪钟,压过了帐内的嘈杂,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尤其是那些面露怯色的附属部落头人,“汉军不分青红皂白,侵我疆土,迫我太甚!我突厥勇士,岂能不战而逃,将祖宗留下的草原拱手让人?我阿史那室点密麾下,没有怕死的孬种!传令全军,迎战!就让那天山射雕王看看,我突厥儿郎的弯刀,利是不利!” 喜欢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请大家收藏:()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6章 先锋史万岁 八月二十三日·东部草原 八万汉军骑兵列成严整的方阵,如同一片沉默而肃杀的钢铁森林,静静地铺陈在天地之间。战马喷吐着白气,骑士们的玄甲在并不强烈的秋阳下反射着幽光,唯有主将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一面醒目的“斛律”大旗! 镇北将军斛律光,便在这面旗帜下,立马横槊。他身形高大,面容刚毅,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草原上的鹰隼。他“天山射雕王”的威名早已随着过往的征战传遍塞北,此刻仅是这面旗帜与他的存在,就足以让对面的突厥及杂胡联军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 对面,是突厥东叶护室点密纠集的十二万骑兵。人数虽众,但成分复杂,除了室点密直属的突厥本部精锐,超过三分之一是附庸的奚人、契丹人等杂胡部落。他们装备不一,队列松散,许多人脸上带着茫然和不安,士气明显低落。草原诸部长期处于鲜卑强权的影响或统治之下,许多杂胡甚至没有自己成熟的文字和语言,通行的多是旧时鲜卑语或突厥语的变体。 斛律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敌军阵营中那股畏惧与涣散的气息。他心念一动,策动坐骑,向前缓行数十步,脱离了本阵,来到了两军阵前那片空旷的草地上。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斛律光将手中那杆沉重锋利的长槊往地上一顿,槊杆深深插入泥土。他深吸一口草原上干燥而带着草腥味的空气,随即用清晰、洪亮,且带着鲜卑语特有腔调的声音,朝着对面的千军万马,朗声喊话: “草原上的突厥小儿,还有那些依附于他们的部落听着!”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借助风势,清晰地传遍了战场,尤其让那些能听懂鲜卑语的杂胡士兵们浑身一震。 “尔等自不量力,竟敢纠集乌合之众,对抗我大汉王师,螳臂当车,可笑至极!” 他抬手,长槊直指突厥中军那面狼头大旗,语气陡然转为凌厉,“我斛律光今日在此,便要叫尔等知晓,何为天威!不臣者,唯有灰飞烟灭一途!” “灰飞烟灭!” 他身后的八万汉军骑兵齐声应和,声浪如同海啸,滚滚向前,震撼四野! 这饱含威慑的宣言和随之而来的山呼,如同重锤砸在杂胡联军的心头。杂胡阵中瞬间爆发出一阵无法抑制的骚动,窃窃私语声、惊恐的吸气声、战马不安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许多杂胡士兵脸色发白,握着弯刀或长矛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斛律光的鲜卑语喊话,不仅是对突厥的挑衅,更像是对他们这些曾受鲜卑影响部落的一种精神上的直击。 眼见军心浮动,突厥东叶护室点密又惊又怒。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镶金弯刀,高高举起,用突厥语厉声咆哮,试图压下己方的混乱: “斛律光!休得猖狂!是你们汉人无故兴兵,入侵我草原圣地,视我大突厥如无物!今日,我等为了保卫家园,守护长生天赐予我们的草场,誓要将你们这些侵略者,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他的亲卫和部分突厥本部精锐也跟着呐喊起来,试图提振士气。 斛律光听了,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的言论。他根本不屑于再作口舌之争,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对面略显混乱的阵型,心中已有了决断。他猛地一挥手,简洁而有力地吐出命令: “呱噪!前锋营——车悬阵,突击!” “得令!” 一个年轻却充满亢奋的声音立刻应和!只见先锋部队中,一员银甲小将猛地一夹马腹,越众而出,正是年方十五的校尉史万岁! 史万岁此刻激动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踏上真正的战场!他自小力大无穷,远胜同龄人,且对兵法战阵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和领悟力。其父武州都督史静看出此子不凡,早早便将他送入汉军最高军事学府——中军蓝田大营受训,更因其天赋异禀,被朔方郡王贺拔岳破格收为二弟子。去年,年仅十三岁的史万岁参加武举,一路过关斩将,竟力压群雄,夺得武状元头衔,比史上最年轻的武状元韩擒虎还要小上一岁!一时间,“神童猛将”之名传遍军中。原本,军中都认为未来的天下第一武将,非那位被誉为“再世关张”、勇冠三军的萧摩诃莫属,但史万岁的横空出世,让这个预测出现了巨大的变数。 用某些老兵油子的酸话说:“这一届的年轻人,真他娘的难混啊!” 随着史万岁的号令,五千前锋营精锐骑兵迅速变阵。只见他们并非排成常见的密集冲击队形,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展开——以史万岁所在的中央指挥点为核心,外围的骑兵如同车轮的辐条般呈放射状布设,组成了一个个小的、既可独立作战又能紧密联动的战斗单元。整个阵型远远望去,恰似一个巨大而精密的钢铁车轮! “车悬阵,动!” 史万岁长枪前指。 刹那间,这“钢铁车轮”开始缓缓向前滚动,并且……开始旋转!外圈的各个战斗单元并非静止,而是围绕着核心,朝着同一方向(通常是敌军阵线)如同风车叶片般轮转起来,每个单元在转到面向敌阵时,便发起迅猛的短促突击,一击之后,无论战果如何,立刻随着阵型旋转而撤后,由下一个转上来的单元接替攻击。整个大阵,如同一台巨大的、绞肉机般的旋转杀戮机器,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突厥-杂胡联军碾压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汉军这前所未见的诡异阵型,看得室点密阵中的大将和头人们目瞪口呆,头皮发麻。他们虽然大多不通高深阵法,但本能地感觉到这“会转的阵”非常厉害,非常危险。 室点密本人脸色凝重,他作为突厥高层,通过“金山宫”的情报网络,曾多次了解甚至学习过汉人骑兵的一些基础阵法,如利于突击的锋矢阵、利于防守的圆阵、方阵等。但眼前这个“车悬阵”,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心中惊疑不定,决定先派一支队伍试探虚实。 他目光扫过麾下将领,最终落在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奚人首领身上,厉声下令:“库克塔!你率你部一万奚人勇士,用锋矢阵,去试探汉军此阵虚实!给我撕开一个口子!” 那名叫库克塔的奚人汉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大声应道:“是!叶护放心!看我奚人勇士如何踏碎汉狗的怪阵!” 他策马奔回自己的奚人骑兵大队,高举弯刀,用奚语怒吼:“长生天的勇士们!为了草场和女人,跟我冲!用锋矢阵,凿穿他们!” 一万奚人骑兵发出野性的嚎叫,迅速排成一个巨大的、箭头形状的密集冲锋阵型,马蹄声如闷雷滚动,卷起漫天烟尘,朝着汉军那缓缓旋转、看似“松散”的车悬大阵猛冲过去! 两股洪流急速接近!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对撞和阵线僵持并未出现。当奚人锋矢阵那锐利的“箭头”狠狠撞上车悬阵旋转的外缘时,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奚人骑兵感觉自己仿佛不是撞上了一道墙,而是撞进了一个飞速旋转、布满利刃的巨大磨盘!他们的锋矢阵型瞬间就被“绞”得支离破碎!冲在最前面的勇士,往往同时要面对来自侧面、甚至斜后方数个汉军骑兵的夹击,长矛、马刀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挡得了左边,防不住右边,顾得了前面,后背却又暴露!而汉军攻击者却是一击即走,绝不缠斗,随着阵型旋转迅速脱离,由后面转上来的同袍接替攻击。奚人骑兵如同陷入了一个永不停歇的打击漩涡,被来自四面八方的连续攻击打得晕头转向,阵型彻底崩坏,个人勇武在这样精密的集团战术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更可怕的是,汉军车悬阵的“辐条”似乎还能根据情况微调,常常在局部形成三打一、四打一的绝对优势,迅速消灭陷入混乱的奚人小队。这正是车悬阵的战术精髓:以轮番打击的方式,使敌军疲于应付连续不断的攻击,己方部队却能轮流得到短暂休整,始终保持高昂战力和冲锋速度;同时,通过阵型旋转,将主要打击力量持续集中于接触面的一点,形成局部碾压优势,迅速瓦解敌军防线。 不到半刻钟,原本气势汹汹的一万奚人骑兵,竟已被这“钢铁车轮”剿杀、冲散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而他们的万夫长库克塔,早在接战伊始,试图直冲阵眼斩杀史万岁时,就被阵中飞出一杆势大力沉的短枪,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胸膛,当场毙命! 掷出这一枪的,正是阵眼处的史万岁! 这一手“飞枪”绝技,还是他缠着以“飞枪”闻名的神武郡公窦毅,软磨硬泡学来的,今日初试锋芒,便立奇功! 突厥-杂胡联军大阵之中,一片死寂。方才还跃跃欲试的头领们,此刻面如土色,脊背发凉。汉军这古怪阵型的恐怖杀伤力和效率,超出了他们最坏的想象。依附室点密的杂胡首领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彼此间虽然不敢交谈,但眼神疯狂交流,传递出的信号却惊人地一致:“这仗没法打!形势稍有不妙,立刻掉头就跑!绝不停留!” 什么叶护的威严,什么突厥的霸业,都没有自己的部落和性命重要! 主帅室点密骑在马上,同样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和离心倾向。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饿狼般扫过身后那些脸色变幻不定的杂胡首领和部分面露怯色的突厥小头人,突然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你们就这么怕死吗?!啊?!”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以为今天从这里逃了,躲回你们的山林、沼泽,汉人就找不到你们,会放过你们吗?!天真!” 他手中的弯刀猛地指向远处那面“斛律”大旗,声音充满了绝望般的煽动:“睁开眼睛看清楚!汉人要的,不止是我们脚下的这片草场!他们要的是我们所有人的臣服!是我们世世代代为奴为婢!你们——愿意像狗一样,跪在汉人脚下,舔他们的靴子吗?!愿意你们的妻子女儿被汉人掳走,你们的儿子世代为汉人牧马做苦力吗?!” 他直属的突厥本部头人们闻言,血脉贲张,纷纷以刀击盾,怒吼回应:“不愿意!我们突厥人,宁可战死,绝不为奴!” 然而,那些奚人、契丹人等杂胡首领们,却大多低着头,眼神闪烁,不敢与室点密对视,更不敢出声附和。对他们而言,给突厥人当附庸和给汉人当附庸,似乎……区别不大?甚至,突厥人抽税极重,动辄“十抽七”,压迫甚烈,若非突厥兵锋强盛,他们早就反了。换个主子,说不定……日子还能好过点?这种隐秘而可耻的念头,在许多人心中滋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室点密将他们的沉默和犹豫看在眼里,心中怒火更炽,同时也涌起一股冰冷的杀意。他知道,这些墙头草靠不住,必须在战前彻底断绝他们的退路!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冬夜的寒风,刮过每个首领的心头:“哼!本叶护把话说明白点!今天这一仗,关乎我突厥,也关乎你们各部的生死存亡!只许胜,不许败!在场所有人,包括我室点密在内,都与汉军不死不休!” 他话音未落,猛地一挥手! “唰!” 他身后那支全身披挂、眼神冷漠如冰的突厥亲卫队,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刀出鞘,箭上弦,隐隐将各部落首领及其少量亲随围在了中间!森寒的兵刃反射着日光,杀气弥漫。 室点密的声音如同最后的通牒:“现在,对着长生天发誓!此战,与汉军血战到底!谁敢临阵脱逃,投敌后退——其部族上下,男女老幼,尽数屠灭,一个不留!如有违誓,长生天弃之,永世不得回归草原!” 在明晃晃的刀锋和室点密狰狞的面孔逼迫下,各杂胡首领们面色惨白,浑身冷汗涔涔。他们互相对视,眼中满是绝望和无奈。最终,在死亡的直接威胁下,他们不得不颤声举起手,跟随室点密,用各自的语言,向着长生天发下了这恶毒而残酷的誓言。 见所有人都被迫立下血誓,室点密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扭曲的、仿佛胜利在望的满意神色。他重新转向正面战场,看着那已经停止旋转、重新列阵,但威慑力丝毫未减的汉军车悬阵,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高举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全军听令!长生天见证!为了草原,为了自由——突击!目标,汉军本阵!斩杀斛律光者,赏万金,封大部埃斤(首领)! 但凡有后退一步者,立斩不赦!杀——!” 被誓言和刀锋逼到绝境的突厥-杂胡联军,发出一片混乱而绝望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漫山遍野地朝着严阵以待的汉军大阵,发起了孤注一掷的总冲锋!一场规模空前的草原血战,就此全面爆发! (《汉书·史万岁传》史万岁,京兆杜陵人也,将门之裔,中山王刘亮之侄。少禀异禀,就学汉军蓝田大营。年十三,擢武举首,释褐入中军,拜幢主。时师事朔方郡王贺拔岳,习韬略;渤海郡王高昂亦授之以武艺,技艺大进。年十五,从镇北将军斛律光御突厥东叶护阿史那室点密。万岁为先锋,领五千劲卒,布车悬之阵,大破突厥万骑。突厥震怖,莫敢前。 开皇十二年,复从斛律光征高句丽。万岁运策如神,骁勇绝伦,功冠诸军。 开皇十七年,往定南宁夷爨翫之乱,拓地千里,西南诸夷望风慑服。 及世宗武皇帝践祚,万岁屡建殊勋,平南国,威凌笈多。由是封代国公,拜上柱国、冠军大将军。武皇帝刘坚嘉之,叹曰:“勇冠三军,威惊绝域!”) 喜欢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请大家收藏:()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7章 天山射雕王 随着突厥东叶护阿史那室点密一声令下,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响彻四野,近十万草原联军——包含了突厥本部精锐、奚人、契丹、霫等附庸部落的骑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向着前方那看似孤零零的五千汉军骑兵阵列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击! 马蹄声撼动大地,烟尘滚滚而起,遮天蔽日。 汉军先锋,勇冠三军的史万岁,面对这无边无际的敌人浪潮,非但没有丝毫惧色,眼中反而燃起了炽热的战意。他紧了紧手中的长槊,肌肉贲张,就准备迎头对冲。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中军阵中,主将斛律光目光如电,瞬间洞悉了室点密的意图。他这是要用绝对的数量优势,以最简单粗暴的人海战术,直接冲垮、淹没汉军的先锋!“史万岁所部过于突前,一旦接敌,极易被这洪流裹挟、分割!” 斛律光心中一凛,立刻挥动手中代表“撤退”的红色令旗,同时命旗牌官高声传令:“前军史万岁部,即刻后撤,避其锋芒,向中军靠拢!” 史万岁看到令旗,听到传令,浓眉一拧。他猛地举起手中代表“反对”的黑色三角小旗,用力挥动,同时对着中军方向大吼(尽管声音可能被淹没):“不能撤!末将乃全军锋刃,一旦示弱后撤,敌军气焰必然更盛,我军整体士气亦会受损!请将军准末将迎击!” 电光石火之间,斛律光脑中念头飞转。史万岁说得不无道理,临阵撤退确会影响军心,且敌军已近,撤退若演变成溃退更糟。他眼神一厉,瞬间改变指令,挥动代表“突击”和“锋矢阵”的令旗,厉声喝道:“准!史万岁,变锋矢阵,给我直插敌阵心脏,目标——阿史那室点密的狼头大纛!凿穿他们!” “得令!” 史万岁狂喜,怒吼一声,将黑色小旗一扔,高举长槊,“儿郎们!锋矢阵!随我——凿穿敌阵!取敌酋首级者,赏千金,晋一级!” 五千汉军精骑轰然应诺,瞬间变阵,以史万岁为最锋锐的矢尖,形成一个尖锐无比的三角形,如同烧红的铁锥,非但不退,反而主动加速,迎着十倍于己的敌军狂潮,悍然发起了反冲锋! 几乎在同一时刻,斛律光手中令旗再变,中军与两翼的汉军骑兵迅速展开,变作巨大的鹤翼之形。“鹤翼阵,张开!左右两翼,包抄夹击!中军,推进,奔射掩护史校尉!” 斛律光的声音冷静而充满杀机。 训练有素的汉军骑兵闻令而动,左右两翼如同巨鹤展开的双翅,迅速向外延伸,然后向内合拢,意图从两侧钳制、包裹住汹涌而来的草原联军。中军骑兵则一边稳步推进,一边在马上娴熟地开弓放箭,密集的箭雨越过史万岁部的头顶,向着冲锋的突厥联军前锋泼洒而去,替史万岁这支锋矢清除着前方的障碍,压制着敌军的冲锋势头。 下一刻,钢铁与血肉的碰撞轰然爆发! 史万岁的锋矢阵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狠狠地楔入了草原联军的洪流之中。最原始、最残酷的骑兵对冲开始了!刹那间,刀光与血影交织,怒吼与惨叫齐鸣,不断有人体从马背上被挑飞、斩落,残缺的肢体和内脏四处抛洒,战马悲鸣着倒地,整个战场瞬间化为了血腥的绞肉机! 然而,近距离的搏杀中,汉军在装备上的压倒性优势,立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汉军骑兵普遍装备的宿铁刀,采用先进的灌钢法百炼而成,坚韧锋利。而突厥骑兵常用的弯刀,为了追求马背上借势切割的效果,刀身往往较薄。在高速对冲、兵器硬碰硬的撞击中,这种结构劣势暴露无遗。只听“咔嚓”、“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许多突厥弯刀在与汉军宿铁刀碰撞的瞬间,便应声折断或崩出巨大缺口! 其次便是防护。汉军骑兵,尤其是史万岁所部这样的精锐前锋,大多身披精良的铁甲或镶铁皮甲。突厥弯刀砍在这些甲胄上,往往只能激起一溜刺目的火花,在甲片上留下一道白痕或浅坑,便无奈滑开,难以造成有效杀伤。反观突厥联军,除了少数贵族和精锐,普通骑兵大多只穿着皮甲甚至皮袍。汉军的宿铁刀砍上去,几乎如同砍瓜切菜,一刀下去,便是筋断骨折,血肉横飞,非死即残! 装备的代差,在冷兵器战场上,就是生命与死亡的距离。 我们的先锋大将史万岁,正是凭借这种个人勇武与装备优势的结合,化身为战场上的死神!他手中那杆沉重的长槊,如同出海蛟龙,上下翻飞,所向披靡。他专挑敌军中衣着鲜亮、头戴翎羽的将领冲锋。一名突厥万夫长嚎叫着挥刀砍来,史万岁侧身避过,长槊顺势一递,锋利的槊尖便轻松洞穿了对方的皮甲,从前胸透出后背!又一名千夫长试图从侧面偷袭,史万岁看也不看,反手一槊横扫,直接将对方连人带刀砸落马下,眼看是不活了。他一路冲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然连斩突厥八名万夫长、十七名千夫长,以及不知多少杂胡小首领,浑身浴血,如同魔神降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短短半个时辰的惨烈厮杀,草原联军在汉军顽强的抵抗、犀利的反冲锋和鹤翼阵的夹击下,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堵塞了冲锋的道路。联军的士气,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崩溃。尤其是那些被强行征召来的铁勒、契丹等杂胡部队,本就没有多少战意,见此情景,更是魂飞魄散,纷纷调转马头,只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不准退!给我冲!后退者,杀无赦!” 阿史那室点密在中军看得目眦欲裂,他声嘶力竭地怒吼,派出自己的亲卫督战队,挥舞着弯刀,毫不留情地砍杀那些溃逃的士兵,试图用恐惧重新凝聚阵线。 然而,这种残忍的镇压方式,非但没能挽回败局,反而让联军内部更加离心离德,也让室点密自己的心,一点点沉入了冰窟。他看着前方那个如同血葫芦般、却依旧势不可挡地向自己这边冲来的汉军猛将(史万岁),又看了看己方越来越稀疏、越来越混乱的阵型,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攫住了他。 眼看史万岁离自己的狼头大纛已经不到两百步的距离,甚至能看清对方那杀气腾腾的面容,室点密惊恐万状,尖声叫道:“放箭!快放箭!射死他!射死那个汉将!” 他身边的弓箭手慌忙张弓,一片稀稀拉拉的箭矢向着史万岁射去。然而,史万岁怡然不惧,甚至不屑于格挡大部分软绵无力的箭矢。他舞动长槊,槊影如轮,将射向要害的几支劲箭拨开。其余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他厚重的明光铠上,除了留下几个白点,便被纷纷弹开,根本未能伤其分毫! 这一幕,彻底击垮了室点密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 “怪物……他们是怪物……” 他嘴唇哆嗦着,脸上血色尽褪。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装备和训练双重碾压下的屠杀!继续打下去,他的十万联军恐怕要全部葬送在这里! “撤退!全军撤退!快撤!” 室点密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吼声。 撤退的号角仓惶响起,对于早已濒临崩溃的草原联军来说,这无异于天籁之音。还活着的士兵们如蒙大赦,再也顾不上什么阵型、命令,纷纷调转马头,拼命鞭打坐骑,向着来时的方向没命地逃窜。更有甚者,直接扔下武器,跳下马背,跪在地上高举双手,用各种胡语叽里咕噜地哭喊着求饶。 中军高台上,一直冷静观察战局的斛律光,看到敌军终于彻底溃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意。那笑意中没有大胜的喜悦,只有猎手看到猎物终于开始逃窜时的残酷。他猛地挥动令旗,声音不大,却带着铁石般的决绝,传遍全军: “敌军已溃!全军听令——追击!给老子穷追到底!一个也不许放过!” 说罢,他竟亲自抓起自己的硬弓,翻身上了那匹神骏异常的“决波”马(此马乃刘璟亲赐,迅捷如风),一马当先,带着最精锐的亲卫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加入了追击的洪流! 一场血腥的大追杀,就此拉开序幕! 这些草原联军,只知道斛律光箭术通神,有“天山射雕王”的美誉,却不知道,这位名将的另一面,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早在北齐为将时,斛律光就以治军严酷、对敌凶狠着称,战场上往往不留俘虏,务求全歼,以绝后患。归附汉国后,虽然汉军军纪强调“仁义”,不以斩首记功,但斛律光统帅的幽州边军,长期与胡虏作战,早已将这种狼一般的野性和凶狠刻入了骨子里。对他们而言,敌人一旦溃败,便是最好的猎杀时刻! 于是,草原联军的溃逃,变成了真正的末日降临。 无数汉军骑兵纵马狂追,轻易便追上那些惊慌失措、马匹疲惫的突厥士兵和杂胡。求饶的胡语他们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刀光闪过,便是一颗头颅飞起,或者一具尸体栽落马下。雪亮的马刀反复劈砍,几乎要将这片草原染成赤色。史万岁冲杀在前,早已力竭,此刻正拄着长槊,靠在自己的战马旁大口喘息,望着远方室点密的大纛遗憾不已:“可惜……让那老贼跑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劲风!正是斛律光!他只留下一句简短而充满自信的话语,随风传入史万岁耳中: “交给我!” 话音未落,斛律光与决波马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室点密逃亡的方向。 室点密在亲卫拼死保护下,狼狈不堪地逃入一片稀疏的树林,企图借助地形摆脱追兵。刚进树林,他没来由地浑身打了一个剧烈的冷颤,一股被死神盯上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惊恐地回头,只见一骑如风,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透溃兵,越来越近!那马上将领的眼神,隔着老远都让他感到窒息。 “快!再快!甩掉他!” 室点密魂飞魄散,拼命抽打坐骑。 然而,决波马的速度岂是他胯下凡驹可比?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室点密甚至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弓弦震动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伏低身体。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八支连珠箭,几乎不分先后,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斛律光手中那张巨大的硬弓上连环射出!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绕过树木间隙,直奔室点密身边的亲卫! “啊!”“呃!”…… 惨叫声接连响起,八名忠心耿耿的亲卫甚至来不及做出格挡动作,便纷纷中箭落马,顷刻毙命! 室点密听到身后亲卫的惨叫和落马声,吓得肝胆俱裂,但同时也心存一丝侥幸:“连珠八箭!他箭壶该空了吧?!” 这个念头刚起,他忍不住微微侧头,想用眼角余光确认。 就在他侧头的这一刹那—— 第九支箭,也是最快、最狠、最准的一箭,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却又迅如雷霆,在他转头露出脖颈侧面空档的瞬间,激射而至!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格外清晰。室点密只觉喉头一凉,随即是难以形容的剧痛和窒息感!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那里正插着一支颤动的羽箭,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一歪,重重地摔落马下。 斛律光策马,缓缓踱到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决波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掠过室点密逐渐涣散的眼瞳。 室点密喉咙被射穿,痛苦万分,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他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个如同天神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绝望、恐惧和不甘,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斛律光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垂死的挣扎,如同看着一只被射落的猎物,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贼,下辈子投胎,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入室点密最后的意识: “看见汉军,不要跑!” 九箭连发,箭箭夺命,天山射雕王,果然名不虚传! 室点密的瞳孔彻底失去了光彩,就此殒命,为他自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喜欢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请大家收藏:()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8章 北麓的寒风 阴山北麓·汉军东大营 寒风掠过苍凉的北麓荒原,卷起地上细碎的沙砾,吹得营寨旌旗猎猎作响。年轻的雍王刘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三叔杨忠身后,穿梭在连绵的营帐之间。 杨忠今日似乎兴致颇高,没有待在暖和的中军大帐里研究沙盘地图,反而一头扎进了基层士卒的营区。他像一头经验老到的牧羊犬,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掀开营帐帘子看看通风和干爽程度,询问今日取水是否方便洁净,甚至走到伙夫营,亲自揭开热气腾腾的大锅,看了看里面翻滚的肉汤和粟米饭,还捡起一块粗面饼掰开闻了闻。 刘昇跟在后面,心中满是疑惑。他贵为皇子,自幼在长安接受最正统的皇家教育,太傅、少傅们教他的是《孙子兵法》、《六韬》、《三略》,是如何运筹帷幄,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帝王心术。他接触的“兵”,是沙盘上代表千军万马的木俑,是奏报上冰冷的数字和线条,是将军们口中宏大的战略构想。像这样深入到最底层的士兵生活中,关心他们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水干不干净……这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甚至有些“琐碎”的领域。他不明白,这些小事,和即将到来的大战、和功勋爵位、和宏图霸业有什么关系? 似乎是察觉到了侄儿的困惑,杨忠在一处干净整洁的营帐前停下脚步,拍了拍旁边一个正在仔细擦拭兵器、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兵肩膀,那士兵受宠若惊地挺直了身体。杨忠转过头,对着刘昇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粗豪又狡黠的笑容,同样拍了拍刘昇的肩膀。 “小子,是不是觉得三叔我吃饱了撑的,净干些无关紧要的活儿?”杨忠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透着认真,“告诉你,当年我刚跟着你父皇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带着我,一个营帐一个营帐地转。他跟我说,‘三弟啊,打仗不光是将军们在地图前动动嘴皮子,也不光是士兵们拿着刀枪往前冲。仗,是靠这些最普通的士卒,一口饭一口水,一步一个脚印打出来的。你得把他们当成你的家人,你的兄弟,知道他们冷,知道他们饿,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这样,到了拼命的时候,人家才会心甘情愿地把命交给你,替你挡箭,为你冲锋!’” 杨忠的话朴实无华,却像一把重锤,敲在了刘昇一直以来的认知壁垒上。他怔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周围那些忙碌、或休息的普通士兵。他们穿着普通的号衣,脸上带着风霜和疲惫,眼神却大多平静,甚至有些营帐里还传出压低的笑语。 他从前在长安,高高在上,何曾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思考过这些构成“大军”最基本单位的人?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触动,虽然无法立刻完全理解,但直觉告诉他,三叔说的,或许才是更接近“为将”本质的东西。 他忍不住好奇心,又想起长安城里流传的、关于父皇和几位叔父结义的种种“野史”版本,凑近杨忠,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促狭问道:“三叔,我听说……当年在肆州,是因为你娘,把家里仅有的一只下蛋母鸡炖了,招待了当时还是白身的父皇,父皇被这份情义感动,才决定跟你还有高叔(高昂)结拜的?是不是真的?” 杨忠一听,那张被北地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丝难得一见的尴尬和赧然,他猛地咳嗽了几声,眼神有些闪烁,板起脸道:“臭小子!谁……谁跟你乱嚼这些舌根子?没影儿的事!分明是大哥……呃,陛下他,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你三叔我是块打仗的料,天赋异禀!是他执意要教我兵法韬略,悉心栽培,这才有了后来威震北疆的杨大将军……懂不懂?” 刘昇看着他三叔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更觉有趣,笑嘻嘻地继续说道:“我才不信呢!我听城阳王叔(刘丰)说过,三叔你当年就是个农家子,连字都认不全几个,还是我父皇后来逼着你……” “住口!”杨忠老脸挂不住了,也顾不上什么君臣叔侄礼仪了,一把捂住刘昇的嘴,左右看了看,恶狠狠地低声道,“小兔崽子!再敢胡说八道,揭你三叔的老底,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翻脸?!到时候别说让你当先锋立头功,老子让你连营门都出不去,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后营数马草!一个功劳毛都别想捞到!” 刘昇被他捂得呜呜直叫,连忙眨眼表示投降。杨忠这才松开手,还嫌不解气似的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 刘昇揉了揉嘴巴,神色却变得正经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看着杨忠,语气变得认真而坦诚:“三叔,侄儿不敢再开玩笑了。实不相瞒,父皇……父皇他近年身体一直不算太好,龙体时有违和。这次让我担任这北伐突厥的先锋,父皇是希望我能……能在此战中有所建树,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勋。待我凯旋回朝,父皇便好顺理成章地册封我为太子,也好让我早日为父皇分担朝政,稳固国本。” 杨忠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硬挺的胡茬,心里嘀咕开了:“不对啊……昨天跟二哥(高昂)喝酒,二哥明明还说大哥(刘璟)身体好得很,一顿能吃两大海碗米饭,精神头十足,前不久宫里不是还添了皇子公主吗?怎么到昇儿这里,就成了‘身体一直不太好’?” 他敏锐地察觉到侄儿话里有些不对劲,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大哥父子之间的事情,或许大哥有他自己的考虑和安排,自己这个做臣子、做兄弟的,实在不好多问,更不宜在刘昇面前反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于是,他将那丝疑惑压回心底,脸上重新露出那副大大咧咧、可靠的模样,拍了拍胸脯:“原来如此!既然大哥……呃,陛下都这么说了,那你小子就放一百个心!有三叔在,保管让你这先锋当得风风光光!功劳?大大的有!到时候回了长安,三叔亲自给你请功!放心吧!” 他这话说得豪气干云,仿佛功劳已经手到擒来。 刘昇闻言大喜过望,立刻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对着杨忠单膝跪地,抱拳道:“侄儿刘昇,多谢三叔成全!此恩此情,铭记五内!” 杨忠连忙把他扶起来:“自家人,说这些干啥!起来起来!” 有了杨忠的保证,刘昇心中大定,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战局。他指着北方,语气带着年轻人的急切:“三叔,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十万大军在北麓已经驻扎了快半个月,往北二十里外,突厥三十万联军也同样按兵不动,就这么隔着荒原对峙。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干等着?是否应该主动出击,寻敌决战,打开局面?” 杨忠听了,却是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他揽着刘昇的肩膀,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眺望着北方隐约可见的连绵营火,低声道:“侄儿,沉住气。打仗,有时候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你看着咱们在这里驻扎,补给线拉得老长,好像挺吃亏是吧?” 刘昇点点头。 杨忠嘿嘿一笑,指了指北方那更广阔的天地:“那你再想想,突厥那边,三十万兵马,人吃马嚼,每天得消耗多少东西?他们从草原深处把牛羊赶过来,路程比我们远得多,消耗比我们剧烈得多!这阴山北麓,草都快被他们的马啃秃了。所以啊,最先坐不住的,肯定是他们,不是我们。” 他看着刘昇依旧有些不解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猎人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狡黠:“而且啊……侄儿,你抬头看看这天色。我估摸着,用不了几天,就该有一场真正的大雪下来了。等大雪一下……嘿嘿。” 他坏笑两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刘昇虽然不明白一场大雪为何能让杨忠如此笃定,但他选择相信这位在北疆与胡人周旋多年、经验无比丰富的三叔。他点了点头,将疑虑暂时压下。 杨忠之所以敢如此断言,正是因为他对这片土地和气候了如指掌。他在北庭驻扎多年,深知每年到了这个时节,持续干旱的草原往往会在某个节点迎来一场规模浩大、持续时间长的降雪。这场雪一旦落下,将极大阻碍行军,尤其是对依赖机动性的骑兵而言。 更重要的是,大雪会封堵住突厥大军撤回草原深处的便捷通道!到那时,被迫困在阴山附近的三十万突厥联军,后勤将面临崩溃,军心必然动摇,正是汉军以逸待劳、发动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这场“天时”的到来。 --- 与此同时,突厥联军大营 与汉军营中上下齐心的氛围截然不同,此时的突厥联军大营内,气氛压抑而诡异,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可汗阿史那科罗那顶装饰着金狼头和王翎的巨大金帐内,各部族的头人、叶护、设(官职)以及依附的杂胡首领们分坐两侧,却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刻意压低的咳嗽声。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不满和一种隐隐的不安。 而大帐中央,坐在铺着华丽毛皮的汗位上的阿史那科罗,却似乎浑然不觉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他手里端着一只镶金嵌宝的银杯,里面盛满了马奶酒,正自顾自地大口饮啜,脸色已经有些泛红,眼神也有些飘忽。他享受着身为大汗的尊荣,却似乎忘了帐中这些沉默的部下,是带着各自的部族战士,响应他的“伟大号召”,千里迢迢来到这前线的。 终于,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铁勒部头人——朱邪莫寒,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和焦虑。他猛地从自己的毡垫上站起来,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那里,对着阿史那科罗,声音洪亮而充满了质问: “尊贵的乙息记可汗!”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们铁勒部的男人,告别了帐篷里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孩子,骑着最快的马,带着最锋利的刀,响应您的召唤,来到这数千里之外的阴山脚下!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汗国的荣耀能够照耀更远的地方,为了让我们的族人能有更丰美、更广阔的草场来放牧牛羊吗?!”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帐外汉军大营的方向:“可是现在呢?我们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快半个月!每天除了喝酒吃肉,就是看着汉军在对面筑营挖沟!三十万突厥和草原的勇士,难道就是来这里陪汉军喝酒吃肉,看着他们一天天把营寨修得更加坚固的吗?!可汗!我们需要战斗!需要用敌人的鲜血和头颅,来证明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不是一场笑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朱邪莫寒的这番话,显然说出了在场很多头人的心声,帐内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阿史那科罗正喝到兴头上,被朱邪莫寒这突如其来、毫不客气的质问打断,顿时勃然大怒!他将银杯重重地顿在面前的矮几上,酒液都溅了出来。他瞪着发红的眼睛,指着朱邪莫寒,厉声呵斥: “朱邪莫寒!你这个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蠢货!你懂什么?!打仗是靠蛮力往前冲吗?!你看看汉军的营寨,依山而建,壕沟纵横,箭塔林立!我们的骑兵冲上去,还没摸到他们的边,就成了他们弓箭下的活靶子!你是想让我突厥和草原的好儿郎们,白白去送死吗?!你这个莽夫!” 朱邪莫寒被骂得满脸通红,但他梗着脖子,毫不退缩地反驳:“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天天干坐着等啊!难道等下去,汉军就会自己饿死,自己打开营门投降吗?我的可汗!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草原的勇士可以忍受饥渴寒冷,但不能忍受毫无意义的等待和消耗!” 阿史那科罗看着这个倔强的部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高深莫测,他放低了声音,但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愚蠢!谁说我们在干等?本汗早已有了安排!” 他环视帐内众人,用一种宣布重大机密的语气说道,“放心,我已经派出了金帐勇士,去执行一项绝密的任务——切断汉军的粮道!汉军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旦粮道被断,他们立刻就会崩溃!到时候,胜利自然会落入我们的手中!你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养精蓄锐!” 他派遣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三弟,以勇猛和忠诚着称,但也同样以嗜酒和贪婪闻名的阿史那库头。 派这个弟弟去执行如此关键且需要精细谋划的任务,连阿史那科罗自己心里都有些打鼓,不知道他那个脑子里一半是酒精、一半是对财货渴望的弟弟,究竟能不能顺利完成。 但在众头人面前,他必须表现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然而,他这一切的举动——轻敌、饮酒、拖延、寄希望于一次不靠谱的偷袭——都被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一直冷眼旁观的一个人,尽收眼底。 此人正是阿史那科罗同父异母的弟弟,特勤阿史那俟斤。 俟斤的眉头从进入大帐开始就未曾舒展过。他比其他头人更了解南方的汉国,更清楚那位刘璟的手段,也亲眼见过汉军严整的军容和完备的防御。 当他看到汉军在阴山北麓迅速扎下坚固营盘的那一刻,一股冰冷的预感就攫住了他的心。 他预感到,这一次,突厥恐怕难逃失败的厄运。而他的兄长,这位骄傲自大的可汗,似乎正带着三十万大军,一步步走向那个可怕的结局。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知道,有些话,现在说出来,不仅无用,反而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他只能等待,等待那个注定到来的时刻,寻找属于自己的出路。 喜欢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请大家收藏:()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9章 高孝瓘 九月下旬·阴山南麓百里外粮道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阴山山脉如同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巨龙,将南北分割成两个世界。果然不出杨忠所料,阴山北麓已是暴雪肆虐,白茫茫一片,天寒地冻。然而,山南这一侧,虽然寒风依旧凛冽刺骨,却奇迹般地没有落下一片雪花,只是干冷,道路尚可通行。 驸马都尉高孝瓘骑在一匹神骏的河西骏马上,亲自率领着一千人的队伍,押送着两百辆满载粮秣草料的大车,沿着蜿蜒的粮道,朝着阴山北麓的汉军大营方向迤逦而行。车轮碾过碎石和冻土,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他本该在六月就随刘昇前往敕勒川前线备战,但因之前出使突厥各部,纵横捭阖,立下大功,被刘璟下旨嘉奖,并将大长公主刘缨赐婚于他。筹备婚事、举行典礼,前后耽搁了近两个月,因此才接手了后勤押运任务。 他年轻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略显荒凉的山野。 突然,高孝瓘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耳朵竖了起来。几乎是同时,他敏锐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的震颤!这绝非车队行进所能引起! “吁——!” 高孝瓘猛地勒住战马,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俯身将耳朵紧紧贴在地面上,屏息凝神,仔细倾听。冰凉的冻土将一种沉闷而有节奏的“隆隆”声清晰地传导进他的耳中,而且声音正在迅速变得清晰、增强! 他霍然起身,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对紧跟身旁的副将尉迟迦疾声道:“有情况!大队骑兵,人数不少,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而来!距离不远了!” 尉迟迦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是尉迟迥的族人,也是经验丰富的军官,深知在远离主力的荒原粮道上,遇到不明身份的“大队骑兵”意味着什么。“骑兵?这个时节,我军所有骑兵主力都应该在北麓大营,或是更北的战场……难道是……敌军游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 高孝瓘面色沉静如水,但眼神已变得锐利如鹰,缓缓点了点头:“很有可能。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车队收缩,结成圆阵!所有战斗人员,立刻披甲,准备迎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他迅速估算了一下己方实力:一千人的队伍,真正的战兵只有三百骑兵和七百步卒(多为辅兵),面对未知数量、极可能是突厥的精锐骑兵,形势极其严峻。 “诺!” 尉迟迦不敢怠慢,立刻调转马头,沿着车队奔驰,扯开嗓子大吼:“全军止步!收缩车队,结成圆阵!敌骑接近!所有战兵,立刻披甲备战!快!” 命令如同水波般迅速传遍整个队伍。 原本松散的队伍立刻开始紧张有序地运动起来,车夫们吆喝着将粮车向中心靠拢,首尾相连,试图构筑一个简易的防御圈。步卒们匆匆从车上取下铠甲,互相帮忙穿戴,长矛手和弓弩手则迅速在粮车缝隙间寻找射击位置。 那三百骑兵是高孝瓘的亲卫和队伍中最精锐的部分,他们早已习惯随时作战,此刻纷纷检查马具,握紧了手中的马槊或长刀,脸上不见多少慌乱,只有临战的凝重。 高孝瓘的预感并非空穴来风。就在数里之外的一处背风山坳里,确实隐藏着一支约五千人的突厥骑兵。 他们并非迷路,而是奉了突厥可汗阿史那科罗之命,由可汗的三弟、叶护阿史那库头率领,冒险穿越山间小道,潜入阴山南麓,专门伺机截断汉军的后勤粮道,以缓解北麓正面战场兄长阿史那科罗的巨大压力。 山坳内,篝火旁,阿史那库头正捧着一个皮囊,大口灌着辛辣的烈酒,试图驱散这南麓干冷的寒气。他体型魁梧,满脸虬髯,眼神因酒精而显得有些迷离。他并不清楚此刻阴山北麓已是暴雪封山,他的兄长正焦急地等待着他袭扰成功的消息。 “叶护!叶护!” 一队外出侦查的斥候飞马而回,冲到篝火前,兴奋地禀报:“西南方向两里外,发现汉人的运粮队!人数约莫千人,大车两百辆左右,满载货物!” “哦?!” 阿史那库头闻言,醉眼猛地一亮,将皮囊重重顿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终于让老子等到了!哈哈!天助我也!” 他兴奋地一拍大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儿郎们!上马!跟老子去宰了那些汉狗,抢了他们的粮食和财货!” 他身边的一名亲兵队长见他脚步虚浮,酒气冲天,有些担忧地上前低声劝道:“叶护,您刚饮了不少酒,是不是……先歇息片刻,醒醒酒再去?汉军押粮,必有防备……” “啪!”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抽在了亲兵队长的脸上!阿史那库头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唾沫横飞地骂道:“混账东西!你敢瞧不起老子?!区区千把汉人,还是运粮的辅兵居多,老子五千铁骑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踏成肉泥!你在这里给老子温酒!等老子砍完那些汉狗的脑袋回来,酒还必须是热的!让你看看老子是不是在说大话!” 说完,他一把推开亲兵,踉跄着走出临时帐篷,翻身上了一匹雄健的突厥马,抽出弯刀,对着已经聚集起来的部下们发出一声含糊却狂野的嚎叫:“突厥的勇士们!跟着我,去收割汉人的头颅和财富!出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五千突厥骑兵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出山坳,马蹄声瞬间汇成雷鸣,朝着高孝瓘车队的方向席卷而去! 突厥骑兵的速度极快,很快就追上了正在紧张布防的汉军粮队。烟尘滚滚中,阿史那库头一马当先,他一眼就看到了粮队前方,那个端坐马上、身着精致铠甲的年轻汉将。待稍微靠近些,他不由一愣,随即发出狂妄的大笑:“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高兄弟!上次在我兄长金帐之中,与你饮酒,倒也痛快!可惜啊可惜,今日各为其主,你这颗漂亮的脑袋,还有这些粮草,我阿史那库头收下了!” 他虽狂妄,却还记得高孝瓘出使时的风姿。 高孝瓘也认出了这个酗酒狂傲的突厥叶护。他面甲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杆精钢打造的马槊,槊尖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烁着寒芒。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清晰而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嘲讽:“你们阿史那家族的人,似乎都有个通病——喜欢说大话。死在我槊下的阿史那沾厥如此,你,看来也不例外。” 他这是在刻意激怒对方,扰乱其心神。 果然,阿史那库头最忌讳别人拿他与那个被誉为“第一勇士”、却死于非命的堂兄比较。闻听此言,他瞬间暴怒,残存的酒意化为狂暴的杀意,双眼赤红,挥舞弯刀嘶吼道:“汉狗找死!突厥的勇士们,为了草原的荣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汉军骑兵!锋矢阵!凿穿敌阵!” 几乎在阿史那库头下令的同时,高孝瓘也发出了简洁而有力的命令。 他猛地扣下那遮住大半脸庞的狰狞覆甲面具,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飙射而出!身后三百汉军骑兵早已准备就绪,闻令立刻以高孝瓘为最锋锐的箭头,迅速汇聚成一个紧凑而致命的三角冲击阵型,毫无畏惧地迎着数倍于己、气势汹汹的突厥骑兵洪流,发起了反冲锋! 两股钢铁洪流在荒原上相对疾驰,距离急速拉近!当双方都采用最具冲击力的锋矢阵时,胜负的关键,往往就在于最前方“箭头”的硬度与勇猛! 电光石火之间,两军轰然对撞! 高孝瓘的目标明确至极——敌阵的箭头,阿史那库头!只见他身体微微前倾,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手中长槊如同有了生命,在接触的刹那,没有花哨的格挡或闪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直线突刺!这一槊,简洁、精准、霸道! 醉意影响了判断,狂妄蒙蔽了感知。 阿史那库头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格挡动作,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胸口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冰凉和剧痛!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那杆修长的马槊已然穿透了自己的皮甲和胸膛,从后背透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高孝瓘手腕一抖,槊身一颤,已将他的身体挑离马背,随即顺势一甩,阿史那库头的尸体重重摔落在冻土上,瞬间被后面蜂拥而至的双方战马踏过,惨不忍睹。 “叶护死了!叶护被杀了!” 突厥骑兵的惊呼声顿时响起,充满了恐慌和难以置信。主将瞬间阵亡,对于任何军队都是致命的打击,尤其对于组织相对松散的突厥骑兵而言,更是灾难性的!原本还算整齐的冲锋阵型,在高孝瓘这雷霆一击下,顿时大乱! 高孝瓘毫不停歇,拔出染血的长槊,如同虎入羊群,槊影翻飞,或刺或扫或挑,所过之处,突厥骑兵纷纷落马,竟无人能挡他一合!他身后的三百汉骑见主将如此神勇,势不可挡,原本面对强敌的紧张瞬间化为高昂的士气和疯狂的战斗意志,齐声呐喊,紧紧跟随高孝瓘,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切入混乱的突厥军阵之中,反复冲杀! 局势在短短片刻间彻底逆转!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突厥骑兵,因为主将猝死、阵型大乱、士气崩溃,竟然被三百汉军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开始四散奔逃!更有部分掉下马背、摔得晕头转向的突厥兵,挣扎着爬起来想要举手投降。 然而,高孝瓘面具下的眼神冰冷无情。他知道在这远离后方的荒原上,带着俘虏是累赘,更是隐患。对于这些侵扰边境、劫掠成性的敌人,他没有任何怜悯。长槊挥过,求饶声戛然而止。他的态度影响了所有汉军骑兵,这场战斗迅速演变成一场冷酷的追击与歼灭战。 荒原上出现了诡异而震撼的一幕:三百汉军铁骑,如同牧羊犬驱赶羊群一般,追着数千惊慌失措的突厥骑兵漫山遍野地跑,不断从侧翼或后方发起致命突击,将落后的敌人一一砍倒。而粮车围成的圆阵内,那七百名汉军步卒和辅兵,此刻倒成了最悠闲的“观众”。他们扒在粮车边缘,伸着脖子张望,议论纷纷: “我的天……驸马爷这也太猛了吧?!以前看他长得跟画里人似的,细皮嫩肉,还以为是个靠脸吃饭的绣花枕头呢……” “嘿!要我说,是这帮突厥崽子太不中用了!看着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怎么跟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身子太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百追着五千打……这他娘的说出去谁信啊?早知道驸马这么厉害,刚才咱们也跟着冲上去了!说不定还能砍翻几个突厥蛮子,立点功劳,说不定也能混个骑兵当当呢!” 在辅兵们啧啧称奇的议论声中,这场实力悬殊却又结果颠覆的战斗,渐渐接近尾声。大部分突厥骑兵已逃散无踪,少数顽抗或来不及逃走的,都变成了荒原上冰冷的尸体。 寒风呼啸,卷起淡淡的血腥味。 高孝瓘独自一人一马,矗立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他浑身上下溅满了敌人的鲜血,连那狰狞的覆甲面具都在滴血,手中的长槊更是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一尊刚刚从血海中走出的魔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连副将尉迟迦都有些不敢靠近,只敢在数丈外勒住马,提高声音喊道:“驸马!敌军已被击溃,残部四散!战斗结束了!” 高孝瓘似乎这才从那种极度专注和杀戮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揭开了覆甲面具。冰冷的面具下,露出的依旧是那张俊美如玉、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脸庞,只是此刻那双眸子格外清亮锐利,与方才浴血搏杀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他抹了一把脸上沾染的血污,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有些淡漠:“嗯。传令,检查伤亡,清点损失。另外,” 他目光投向突厥骑兵最初来袭的方向,“这股突厥人潜伏于此,必有临时营地,或许还有留守人员或物资。除恶务尽,尉迟迦,点五十骑,随我前去搜索一番。” “诺!” 尉迟迦立刻应命。 高孝瓘不再多言,重新戴好面具,一抖缰绳,战马再次迈开步伐,朝着阿史那库头之前驻扎的山坳方向行去。尉迟迦连忙点齐五十名还有余力的骑兵,紧随其后。 不到半刻钟,他们便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山坳。果然,这里还残留着篝火的灰烬和搭建帐篷的痕迹,但已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杂物。就在营地中央,一个简陋的石灶上,还架着一个铜壶,下面的炭火尚未完全熄灭,壶中正咕嘟咕嘟地煮着马奶酒,散发出浓郁的、带着膻气的酒香。一个吓得面如土色、蜷缩在灶边的突厥老兵,正瑟瑟发抖。 尉迟迦精通胡语,用鲜卑话(与突厥语有相通之处)喝问道:“呔!那老头,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那老兵见这群浑身浴血的汉军杀神返回,早已魂飞魄散,闻言哆哆嗦嗦,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手势,结结巴巴地回答:“饶命……小、小人是库头叶护的奴仆……叶护……叶护出征前说,让小人温好酒,等他……等他杀完汉人回来,酒还必须是热的……他、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尉迟迦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哈!这蠢材!他以为他是谁?狂的没边了,结果酒还没凉,他自己的脑袋先凉透了!哈哈哈哈!” 周围跟来的汉军骑兵闻言,也都哄笑起来,战场上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高孝瓘却没有笑。他冷漠地看了一眼那依旧咕嘟冒泡的酒壶,又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老兵,对尉迟迦淡淡吩咐道:“把酒倒了,营地烧了。这个老人……给他些干粮,让他自己回草原去吧。” 说罢,调转马头,不再看那象征着狂妄与愚蠢的温酒场景。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场必须完成的任务,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真正的战场,在北面那风雪弥漫的阴山之外。他心中惦记的,是尽快将粮草安全送达,以及北麓大营的战况。 阿史那库头?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罢了。 (《汉书·高孝瓘传)高孝瓘,字长恭,伪齐文襄帝第四子也。少失怙恃,容止瑰玮,冠绝当世,性笃谨,敦亲睦族。齐亡,渤海郡王高昂收以为义子,序齿第六。 孝瓘骁勇绝伦,诸昆弟莫能及,昂深器之,亲授韬略。年十八,衔命使突厥,手刃其第一勇士阿史那沾厥。明年归朝,高祖嘉其功,赐婚长公主刘缨,拜驸马都尉。是岁,从征北鄙,遇突厥五千骑,孝瓘率三百骑陷阵,斩叶护阿史那库头而还。 既而从燕国公慕容绍宗伐高句丽、新罗、百济。新罗女王阴遣刺客,谋刺汉军主将。刺客夜入中军帐,睹孝瓘容貌,惊为天人,惭怍掩面而遁。 孝瓘镇北疆数载,戎功屡立。开皇十八年,高祖册封为兰陵县公。及武帝践祚,进爵齐国公,恩宠愈隆,迁左武卫大将军。武帝之世,数击吐谷浑、苏毗,所向克捷。 太宗即位,欲进封孝瓘为兰陵郡王,孝瓘固辞不受,遂乞骸骨,归隐林泉,竟不知所终。太宗惜之,遣使追谥曰“肃”。) 喜欢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请大家收藏:()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0章 固执的可汗 十月初·阴山北麓,朔风凛冽 高孝瓘押送着粮草辎重,终于顺利抵达了阴山北麓的汉军大营。雪虐风饕,这支补给车队如同雪中送炭,极大地稳定了北线汉军的军心。 与此同时,一则更为冷酷的消息,由汉军精锐斥候以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送达了二十里外的突厥大营——一颗用石灰简单处理过、面容扭曲狰狞的头颅,被汉军骑兵快马驰至突厥营门,如同丢弃垃圾般奋力掷入营栅,骨碌碌滚到巡逻士兵的脚下。旁边钉着一块木牌,上书猩红大字:“库头之颅,贺我汉威!尔等下场,犹如此獠!” 那头颅,正是突厥可汗阿史那科罗派去袭扰汉军粮道、却反被高孝瓘阵斩、枭首示众的三弟——叶护阿史那库头!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突厥大营蔓延开来,恐慌迅速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本就因严寒和持续对峙而低落的士气,此刻彻底跌落谷底。各部落的贵族、头人私下聚集,议论声充满了焦虑与不满: “长生天降下暴雪,冻死了我们那么多牛羊,这分明是警示,是不祥之兆!” “当初就不该听从金令的,非要南下来招惹这些汉人!他们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粮道袭扰失败了,库头叶护也死了,连全尸都没留下……这仗还怎么打?” “撤吧!赶紧撤回漠北去!再待下去,只怕我们都要冻死、饿死在这里!” 悲观、恐惧、质疑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着这座庞大的军营。 金帐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外面的天气。 可汗阿史那科罗脸色铁青,阴鸷的目光扫过下方吵吵嚷嚷、面现惶急的各部落头人、俟斤、伯克。他们此刻不再是骁勇的战士领袖,而像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商人,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本钱。 “可汗!长生天的惩罚已经降临!大雪封死了退路,我们的牛羊已经冻死饿死了几十万头!勇士们手脚都生了冻疮,战马瘦得皮包骨头!撤军吧!现在撤,还能带回去一些种子!” 一个来自东部的部落头人挥舞着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 “是啊,可汗!断粮之计已经破产了!库头叶护……他可是您的亲弟弟啊!汉人连他的头都敢送回来,这是在向我们示威,是在嘲笑我们啊!这仗……没希望了!先退回漠北,休养生息,来年……来年再说吧!” 另一个老成持重的俟斤也苦口婆心地劝道。 “对!退回漠北!” “撤军!必须撤军!”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几乎所有人都倾向于立刻撤退。 阿史那科罗听着这些声音,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如同岩浆般在心底翻腾、灼烧。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嘴脸了!说得冠冕堂皇,什么“长生天的惩罚”,什么“保存实力”,不过都是借口!他们只是害怕了,畏惧汉军的兵锋,更畏惧这该死的天气!一旦自己此刻服软,下令撤军,那么这场兴师动众却一无所获、损兵折将的南征,所有的失败责任都将由他这位可汗一肩承担! 到那时,这些狡猾的头人们就会看清突厥汗国外强中干的本质,他们手中的部落骑兵将不再听从金帐的号令,富饶的草场将重新陷入争夺,强大的突厥汗国会在他手中迅速分崩离析!他将成为突厥的罪人,史书上最短命、最无能的可汗! “够了!!!” 阿史那科罗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硬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的嘈杂。他霍然起身,双目赤红,如同发怒的雄狮,环视着帐内被他震慑住的众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们这群懦夫!胆小鬼!长生天给了我们弯刀和骏马,不是让我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跑!我,阿史那科罗,带着三十万控弦之士南下!如今,竟然被区区十万汉军吓得要夹着尾巴逃回漠北?!说出去,我们突厥的脸面往哪里放?我们如何在北国立威?如何继续统领草原诸部,让他们奉我们为共主?!你们告诉长生天,告诉子孙后代,我们是因为怕冷才逃跑的吗?!” 他的咆哮在帐内回荡,但许多头人眼中闪过的不是羞愧,而是更深的冷漠与疏离。科罗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坐在左侧上首,一直沉默不语的二弟——阿史那俟斤。他这个弟弟,从小就以智谋着称,表面敦厚,实则心思深沉,诡计多端。科罗一直对他心存忌惮。今天各部头人如此“齐心”地向他发难,背后难保没有这个好弟弟的影子! 科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更加冰冷,他盯着阿史那俟斤,缓缓说道:“我的二弟,阿史那俟斤,你是我们突厥数一数二的智谋之士,是草原上聪明的狐狸。现在这种情况,依你之见,我们应当如何做,才能扭转乾坤,战胜眼前的汉军?” 他把“智谋之士”和“战胜”几个字咬得很重,既是询问,也是逼迫,更是试探——他要看看这个弟弟,到底站在哪一边。 阿史那俟斤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无奈。他连忙起身,抚胸行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尊贵的可汗,我的兄长。您过誉了,在长生天的伟力和汉军的坚韧面前,我的智慧如同萤火般微不足道。面对这样的天灾和强敌,弟弟我也深感无力,束手无策。” 他先是推脱,然后话锋一转,表起“忠心”:“但是,如果可汗您决意要战,要洗刷耻辱,维护突厥的荣耀!那么,弟弟我阿史那俟斤,以及我麾下的儿郎,一定奋勇当先,绝无二话!纵使血染雪原,也绝不后退半步!” 他说得慷慨激昂,却把“决策”和“责任”完完整整地推回了科罗身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史那科罗看着弟弟那副“忠心耿耿”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心中恨意更浓。他知道,从这个狡猾的弟弟这里,是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支持了。他强压怒火,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好……二弟有心了。你的忠诚,我记下了。” 说完,他不再看阿史那俟斤,而是猛地抽出了腰间那柄镶嵌着宝石的华丽佩刀,“锵”的一声,寒光闪闪的刀身被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帐内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以为可汗要暴起杀人,几个胆小的头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手摸向了腰间的刀柄,气氛瞬间紧绷。 阿史那科罗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嗤笑:“跑什么?你们这群胆小鬼!是怕我用这刀砍下你们的脑袋吗?” 他环视一圈,看到许多人面露愧色或低下头,心中鄙夷更甚。 “放心,” 科罗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如同外面的寒风,“我不会在这里杀你们。杀了你们,谁去为我冲锋陷阵?你们的归宿,在战场,在汉军的刀枪之下,而不是在这温暖的金帐里!” 他一把抓起佩刀,刀尖遥指帐外汉军大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现在,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突厥的勇士,膝盖可以断,脊梁不能弯!马蹄可以折,方向不能改!后退?那是懦夫和叛徒才会做的事!我,阿史那科罗,以长生天和先祖的名义下令:全军整备,两个时辰之后,全线出击! 目标,汉军在北麓的东西两座大营!给我狠狠地打!”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眼神疯狂:“打得过去,汉人的粮食、财宝、女人,都是我们的!吃香喝辣,重回荣耀!打不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惊恐、或麻木、或隐含怨恨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那么,这阴山北麓的茫茫雪原,就是你我,以及这三十万大军的共同坟场!谁也别想独活!” 说完,他再也不看帐内众人一眼,猛地将佩刀收回鞘中,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然后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金帐,留下满帐死一般的寂静和刺骨的寒意。 科罗一走,金帐内压抑的气氛顿时被打破。众头人如同炸了锅的蚂蚁,立刻围拢到了阿史那俟斤身边,七嘴八舌,满脸焦急: “俟斤特勤!您可是可汗的亲弟弟,您得劝劝他啊!不能再这么疯下去了!” “是啊!这是让勇士们去送死!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一样不占,怎么打?” “突击汉军营寨?那杨忠是吃素的吗?我们连靠近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阿史那俟斤心中畅快无比,科罗的刚愎自用和疯狂,正在将他自己推向众叛亲离的深渊,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局面。但他面上却露出沉痛无比、忧心忡忡的表情,长叹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诸位……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我的兄长,我们尊贵的可汗……他的眼睛已经被权力的火焰和失败的耻辱烧红了,他的心已经被汗位的虚名填满了。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如何保住他的威严,如何证明他没错,何曾……真正考虑过我们各部儿郎的死活,考虑过部落的未来?” 这番话,如同尖刀,精准地刺中了所有头人内心最深的恐惧和不满。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和愤慨的神色。确实,现在撤退,虽然会因慌乱和汉军可能的追击而损失一部分,但以他们这些草原生存专家的本事,保存大半实力撤回漠北,并非不可能。 可科罗这么一意孤行,强迫发动毫无胜算的决战,最后能活下来多少人?恐怕十不存一! 到时候,他们的部落就彻底完了! 铁勒九部中素以勇悍着称的朱邪部头人朱邪野门,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左右看了看,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抹脖子的手势,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阿史那俟斤心中一凛,立刻缓缓但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不可妄动……诸位别忘了,我那位兄长身边,还有五万最忠诚、装备最精良、训练最有素的金帐卫士,日夜不离地守护着他。此刻妄动,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都是草原上的人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现在不行,是因为那五万精锐还在。那么……如果那五万精锐不在了,或者被极大地削弱了呢? 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一种危险的默契在无声中达成。现在,他们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时机。 两个时辰,在焦虑、恐惧、怨恨与冰冷的算计中,飞快地流逝了。 阴山北麓的雪原上,近三十万突厥联军被强行驱赶着,开始臃肿而缓慢地移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不安地打着响鼻,许多马匹因为缺乏草料和严寒而瘦骨嶙峋,马蹄踩在深深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士兵们裹着能找到的所有皮毛,蜷缩在马背上,眉毛、胡须上都结满了白色的霜花,眼神麻木而绝望。 这支曾经叱咤草原、令四方震颤的大军,此刻更像是一支走向坟场的疲惫亡灵队伍。 大军前方,阿史那科罗裹着最厚重的狼皮大氅,骑在一匹神骏但同样显露出疲态的战马上。他望着远处汉军营垒隐约的轮廓,对身后大军中弥漫的死气恍若未见。他的脸色依旧阴沉,但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火焰。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用一场惨胜甚至同归于尽的血战,挽回摇摇欲坠的权威;要么,就和这三十万人,一起埋葬在这片冰冷的雪原之下,用最极端的方式,“维护”突厥可汗最后的“尊严”。在他的心中,个人的权位和名誉,已然凌驾于整个汗国的存续之上。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突厥人冰冷的盔甲和绝望的脸上,也落在远处汉军营垒森严的壁垒和警惕的弓弩之上。一场注定血流成河的决战,即将在这银装素裹的天地间,以最残酷的方式拉开序幕。 喜欢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请大家收藏:()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1章 雪原溃败 突厥三十万大军,在漫无边际的雪原上,宛如一群迷失方向的灰色蚁群,蹒跚前行。 原本纵马驰骋、来去如风的草原健儿,此刻却深陷三尺厚的积雪,每挪动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寒风像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他们厚重的皮袍,冻僵了手指,麻木了面颊。 整整一天,他们才艰难跋涉到阴山北麓之外那片早已严阵以待的汉军营寨下。所有士兵都累得几乎虚脱,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不少战马打着响鼻,口鼻挂着冰凌,马蹄早已在极寒和长途跋涉中冻伤、开裂,甚至蹒跚难行。 十几个来自不同部落的头人,连滚带爬地聚拢到可汗阿史那科罗的“金帐”大纛前,不顾冰冷的积雪,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哀求和颤抖:“伟大的可汗!长生天在上!勇士们和马匹都到极限了!求您开恩,让大家稍作歇息,烤烤火,暖暖身子,恢复些力气再进攻吧!否则……否则这仗没法打啊!” 阿史那科罗高踞在一匹雄健但同样疲惫的宝马之上,他穿着华丽的狼皮大氅,脸上带着长途行军后的风霜,但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而固执。他轻蔑地扫了一眼脚下这群匍匐的部族首领,声音冷硬如铁:“休息?汉人的营寨就在眼前,我们的马蹄即将踏平它!此刻休息,寒气入骨,反而更加疲惫!传我的命令,立刻整顿队伍,准备进攻!第一个登上汉军营寨的勇士,赏金百两,奴隶百名!畏缩不前者,立斩!” 头人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绝望和不甘,但他们抬头看到科罗身后那五万全副武装、眼神冷漠的金帐王庭嫡系精锐时,所有反抗的念头都化为了深深的畏惧。他们知道,这位依靠铁腕和强大嫡系部队统合各部的可汗,绝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对象。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唉声叹气地爬起来,回到各自冻得瑟瑟发抖的队伍中,强打精神,驱赶着士兵们做进攻准备。 然而,就是这强行准备进攻的短暂混乱中,更多原本就勉力支撑的战马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瘫倒在雪地里哀鸣。大部分部落骑兵无奈地发现,他们失去了最大的倚仗,只能沦为步兵。 更要命的是,在这深及膝盖甚至大腿的积雪中移动,无论有没有马,都异常艰难。他们像一群笨拙的企鹅,费力地、缓慢地朝着山坡上那座沉默的汉军营寨“爬”去。每前进一步,体力都在飞速流逝,寒冷和绝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们的士气。 当他们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能看到汉军营寨那高耸的辕门和飘荡的旗帜,以为即将迎来残酷但痛快的短兵相接时—— 迎接他们的,却是突然从寨墙后方整齐站起的一排排汉军弩手,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弩机扣动声! “咻咻咻——!” 冰冷的弩箭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而高效地泼洒下来!由于突厥人在雪地上行动极其缓慢,目标明显,又因疲惫而反应迟钝,简直成了绝佳的活靶子! “噗嗤!”“啊——!” 箭矢入肉声和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雪原的寂静。冲在最前面的突厥士兵成片倒下,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汉军东大寨的箭楼上,主将杨忠双手叉腰,看着下方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的突厥人,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风雪中传得老远:“哈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阿史那科罗这头草原狼,居然蠢笨如猪!把他的骑兵当步兵用,还送到老子寨门前当活靶子!真是天助我也!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身旁,他的侄子、年轻气盛的先锋刘昇看得热血沸腾,又有些焦急,忍不住请战:“三叔!敌军已乱,士气已堕!让我带兵冲下去吧!定能一举击溃他们!” 杨忠收起笑容,用力拍了拍刘昇的肩膀,指着远处另一座同样沉寂的西大寨,老神在在地说:“小子,沉住气!打仗不光凭血气之勇,更要审时度势。你看,你二叔那边不也静悄悄的?急什么?让他们多爬一会儿,多消耗点力气,也多死点人。等他们想跑都跑不动的时候,才是咱们出击收割的最好时机!现在冲下去,他们困兽犹斗,反而增加我军伤亡。” 刘昇虽然觉得有些憋屈,仿佛一身力气无处施展,但看着杨忠那沉稳自信的眼神,又望了望山下那些在箭雨中挣扎、确实已如强弩之末的敌人,只得按捺住冲动,点了点头:“侄儿明白了。” 这样的单方面“点杀”持续了近一个时辰。阴山北麓的山坡下,尸体层层叠叠,突厥人的鲜血几乎将一大片雪地染成了暗红色,凝固成冰。粗略估计,倒在冲锋路上的突厥士兵已超过万人! 终于,后续的草原联军士兵被这恐怖的死亡景象和持续不断的箭雨彻底吓破了胆。他们瑟缩在山坡下,任凭督战的金帐亲兵如何挥舞马鞭抽打、喝骂,甚至砍翻了几个带头退缩的人,也无法再驱使他们向前移动半步。极寒、疲惫和巨大的伤亡,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战斗意志,许多人眼神空洞,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不住发抖,仿佛真的被冻僵了灵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方,阿史那科罗透过纷飞的大雪看到前方攻势彻底停滞,顿时勃然大怒。他认为这是对他权威的挑衅,是懦夫的行径!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宝刀,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咆哮:“传令!让督战队上前,用弓箭给我射!射死这群不敢向前的懦夫!谁再后退,格杀勿论!” “可汗!万万不可!” 一直侍立在旁的特勤阿史那俟斤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了科罗的手臂,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地说道:“我的可汗!请您冷静,看看四周!” 阿史那科罗闻言,强压怒火,用眼角余光扫向周围其他部落头人聚集的方向。只见那些头人此刻非但没有去督促自己的部下,反而聚在一起,眼神阴鸷地望向金帐大纛这边,目光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怨恨,甚至……一丝凶狠!他们部族的勇士正在被无情消耗,而科罗的嫡系却稳坐后方。 俟斤继续低声道:“可汗,各部损失惨重,怨气冲天。此时若再逼迫过甚,甚至用弓箭射杀他们的人……恐怕顷刻之间,哗变就在眼前!到那时,别说攻汉,我们自己就先乱起来了!” 阿史那科罗心头一凛,他虽刚愎,但并非完全不懂权衡。他看清了那些头人眼中几乎不加掩饰的敌意,知道俟斤所言非虚。他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脸上肌肉抽搐,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说怎么办?!” 俟斤连忙道:“为今之计,只能暂且退让。鸣金收兵,让勇士们先撤下来,生火取暖,吃点东西,恢复体力。至少……先稳住各部之心。” 阿史那科罗眼珠急速转动,内心激烈挣扎。承认失败,主动撤退,这对他骄傲的内心是巨大的打击。但看着前方僵局和后方不稳的态势,他不得不承认,继续强攻已无可能。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挥手下令:“传令……鸣金!收兵!各部撤回本阵休整!” “呜——呜呜——!” 代表撤退的牛角号声苍凉地响起,穿透风雪。山坡下那些早已濒临崩溃的突厥士兵如蒙大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连滚带爬地向后撤去,速度比进攻时快了不少。 整个前线,如同退潮般松垮下来。 然而,就在这撤退的号角响起、突厥人精神最为松懈、队形开始散乱的刹那—— 东大寨箭楼上的杨忠,眼中精光爆射!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就是现在!传令兵,红旗摇动,全军出击!” “得令!” 与此同时,西大寨的寨门轰然洞开!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高昂猛地拔出战刀,跃上战马(寨内已提前清理积雪,预留通道),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兄弟们!憋够了吧?给老子杀出去!砍翻这群突厥狗!一个不留!” “杀——!!” 积蓄已久的汉军步兵,如同两股决堤的洪流,从东、西两座大寨中汹涌而出。他们沿着突厥人先前在雪地上艰难踏出的、此刻却成为最好通道的足迹,以远比突厥人撤退更快的速度,向着坡下猛冲!喊杀声震耳欲聋,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呼号! 坡下刚刚撤回、还没来得及卸下沉重装备,甚至没找到自己部落旗号的突厥士兵,骤然听到身后爆起的恐怖喊杀声,回头一看,只见漫山遍野的汉军如同雪崩般压了下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汉狗杀来了!快跑啊!” “逃命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本就毫无斗志、建制散乱的突厥士兵,根本生不起任何抵抗的念头,本能地转过身,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北方来路没命地逃去! 更可悲的是,那些心怀怨愤的各部头人,非但没有试图收拢部队、组织断后,反而趁乱混在人群中,或者骑上尚且能动的马匹,声嘶力竭地跟着大喊:“败了!快跑!回草原去!” 他们乐见其成,甚至有意加剧混乱,好让自己和亲信能更快脱离这死亡之地。 无数不明就里的士兵被这巨大的溃逃潮裹挟,盲目的跟着向北奔逃。三十万大军,一旦士气崩溃,其溃败之势便如同雪崩,无可挽回! 而此刻,刚刚卸甲、疲惫不堪正准备在温暖的王帐中小憩片刻的阿史那科罗,被帐外骤然爆发的震天喊杀和混乱惊得跳了起来。亲兵队长连滚爬进帐内,面无人色地禀报:“可汗!不好了!汉军……汉军全线杀出来了!我们的人……全垮了!都在往北跑!” “什么?!这群废物!懦夫!” 科罗气得目眦欲裂,暴跳如雷。极度的愤怒和耻辱淹没了他的理智。他一把抓起宝刀,对着帐外怒吼:“金帐的勇士们!随本汗迎敌!让汉狗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突厥勇士!宁死不退!”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他和他最忠诚、最精锐的五万金帐勇士顶上去,就能稳住阵脚,甚至反败为胜。然而,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全局溃败的洪流中,逆流而上的勇气,往往只是悲壮的徒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科罗率领着五万匆忙集结、同样疲惫但纪律尚存的金帐勇士,逆着溃逃的人流,试图建立防线。但这支离开了战马、在深雪中机动困难的骑兵(现在也是步兵),面对养精蓄锐、气势如虹、且擅长步战的十万汉军精锐,其结果可想而知。 “轰!” 两股洪流猛烈地撞击在一起!但并非势均力敌的碰撞,而是一边倒的屠杀!汉军以严整的阵型,如同铁砧般砸入突厥人勉强组成的散乱队伍中。 刀光血影,肢体横飞!高昂一马当先(在己方步兵阵中策马),手中长刀舞成一片光轮,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蔡佑、萧摩柯等猛将紧随其后,如同虎入羊群。年轻的刘昇也第一次真正冲入敌阵,当他的战刀第一次劈开一个突厥士兵的皮甲,感受到那股阻力与温热血浆溅到脸上的触感时,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吐出来。但战场的气氛和身边同袍的怒吼迅速感染了他,求生的本能和杀敌的荣誉感压倒了不适,他咬紧牙关,红着眼睛,继续向前拼杀!高孝瓘等人亦是奋勇当先。 五万金帐勇士虽然勇悍,但在绝对劣势的地形、士气和兵力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减少。他们被汉军分割、包围,陷入各自为战的绝境。 亲兵队长浑身是血,砍翻一个逼近的汉军士兵,冲到已经杀得浑身浴血、状若疯狂的科罗身边,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可汗!顶不住了!败局已定!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只要您还在,突厥就还有希望!” 科罗一刀荡开刺来的长矛,怒吼道:“不走!我阿史那科罗宁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回去受辱!长生天会保佑他的勇士……” 话音未落—— “嗖!” 一支冷箭从混战的人群中刁钻地射出,精准地钻进了科罗腹部铠甲的缝隙! “呃啊——!” 科罗一声惨嚎,剧痛瞬间抽空了他的力气,宝刀脱手,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眼前一黑,向后栽倒! “可汗!” 亲兵们惊骇欲绝,七手八脚地扑上去,架起昏迷的科罗。为首的队长红着眼睛,嘶吼道:“保护可汗!杀出去!向北突围!” 残余的金帐勇士爆发出最后的凶性,拼死护着科罗,在汉军合围完成之前,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仓皇向北逃窜,很快消失在溃逃大军和风雪之中。 刘昇收起弓箭,看着远去的烟尘,懊恼地跺了跺脚:“可惜!我箭术还是差了些火候!没能留下那突厥可汗!功亏一篑!” 不知何时,杨忠已经策马来到了他身边。他望着北方苍茫的雪原和狼奔豕突的突厥溃兵,脸上没有丝毫遗憾,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猎人般的笑意。他拍了拍刘昇的肩膀,语气笃定: “小子,急什么?他跑不了。这冰天雪地,缺粮少药,部众离心离德……他阿史那科罗,回不了漠北了。传令下去,骑兵集结,给老子追!但记住,不急着一口吃掉,像狼赶羊群一样,把他们……往更冷、更绝的地方赶!” 喜欢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请大家收藏:()北魏谋国:这个玄德太强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