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 第803章 玄黄旗指万丹港,华官赴会议通商 崇祯二年九月二十,1629年11月4日。 巴达维亚的晨雾被赤道的烈日早早驱散。 港口的了望塔上,值夜的水手正揉着惺忪睡眼准备交班,目光无意间扫过北面海平面时,动作骤然僵住。 起初是十个小黑点,随即迅速扩大,伴随着一种低沉、持续、绝非帆缆或海浪能发出的轰鸣。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船桅后方升起的、笔直向上的浓黑烟柱,在无风的清晨空气中缓慢扩散,如同不祥的预言。 “上帝啊……那是什么?”水手喃喃道。 不到一刻钟,整个巴达维亚港都被惊动了。 码头上的苦力、税吏、正在装卸货物的商船水手,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望着那支以整齐的楔形队列、带着违背航海常识的恒定高速逼近的舰队。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海豚号”刚好在港外巡弋,船长透过望远镜看清了来舰的轮廓。 高大如战列舰的船身,密集的炮窗,以及最显眼的那面旗帜,上黑下黄双色条纹旗,中间是一枚玄武盾徽。 “天地玄黄真武旗……”船长倒吸一口凉气,“是永明镇的舰队!快,发信号,通知城堡!” 急促的钟声在港口响起,随即城堡顶端的警报钟也被敲响。 整个巴达维亚,这座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亚洲最重要的据点,瞬间进入了紧张状态。 总督府内,气氛凝重。 新任总督雅克·斯佩克斯站在面向港口的凸窗前,手中举着单筒望远镜,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以铁腕和进取心着称的前任总督简·皮特斯佐恩·科恩已于西历9月20日病逝。 斯佩克斯为了给受科恩和评议会欺辱的女儿报仇竞选了总督。 如今才上任一个月,椅子还没坐热,就遇到了这样的局面。 他自认并非科恩那样的雄才,更倾向于谨慎与精算。 “十艘……”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干涩,“安东尼,你看到了吗?没有轮桨。” 站在他身旁的安东尼·范·迪门,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中透着特有的精明和锐利。 “看到了,总督阁下。” 他同样举着望远镜,缓缓道, “跟康纳利斯从日本发回的报告描述一致,有烟囱,却没有舷侧明轮,航速更快,船尾有明显尾流。” “就是那支逼迫江户幕府低头的舰队。” “他们来巴达维亚做什么?”斯佩克斯转过身,眉头紧锁,“示威?贸易?还是……更糟?” “我说不准……” 范·迪门沉吟道, “我们有一批永明镇的军火订单,那批活板门步枪按约定是该交付了。” “但即便是为了送货,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吧。” “这正是我担心的。” 斯佩克斯走到地图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科恩总督在世时,对永明镇的态度是有限合作,保持距离。” “他们崛起得太快,技术太古怪,而且……他们代表的是大明,至少名义上是。” “如今他们如此张扬地进入南洋腹地,目的绝不会单纯。” 范·迪门提议:“是否派遣使者登舰询问?或者……让战舰出港戒备?” “不。” 斯佩克斯立刻摇头, “在弄清意图前,我们不能有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敌意的举动。” “那支舰队的战斗力是个谜,但能在逆风中保持那样整齐的高速队形,其操舰水平绝对不容小觑。贸然对峙风险太大。” 他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去请苏鸣岗和杨昆过来。他们是华人甲必丹,由他们先去接触,最合适不过。既表达了我们的重视,也留下了转圜余地。” 范·迪门点头:“是,总督阁下。我立刻去安排。” 一个小时后,两艘装饰相对华美的舢板从华人码头驶出,朝着港外下锚的永明镇旗舰“华光大帝”号划去。 舢板上,巴达维亚华人甲必丹苏鸣岗与其副手杨昆,心中同样忐忑不安。 苏鸣岗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眼神精明; 杨昆稍年轻些,体格健壮,是处理实际事务的好手。 两人作为荷兰当局任命的华人领袖,周旋于殖民者与华人移民之间,如履薄冰。 这支突然出现的、打着永明镇旗号的强大舰队,既让他们隐约看到某种希望,也深怕引发不可预测的冲突。 登上“华光大帝”号,首先迎上来的是个熟面孔。 “苏先生!杨老哥!别来无恙啊!” 刘香大笑着拱手,他常跑南洋航线,与巴达维亚的华人头面人物多有交集。 “刘香兄弟!”苏鸣岗松了口气,“原来是你的船队?这……这阵势可了不得!” “哈哈哈,我哪有这本事!” 刘香侧身引荐, “来,我为二位引见。这位,便是李旦大哥的公子,大明奴儿干都司副总兵,李国助李大人!” “这位是李大人的新婚夫人,日本幕府旗本武士,三浦按针阁下的千金,苏珊娜小姐。” “这位是李旦大哥的千金,李华梅小姐。” 苏鸣岗和杨昆连忙整衣肃容,上前行礼:“小人苏鸣岗(杨昆),拜见李大人、李夫人、李小姐!” 李国助上前虚扶,笑容温和:“二位先生不必多礼。刘兄常提起二位,说是在巴达维亚,多赖二位照拂华人同胞。今日得见,幸甚。” 他的态度让苏、杨二人稍感安心。 进入布置简洁但大气的主舱落座后,苏鸣岗试探着问道:“不知李大人此番率领如此雄师莅临巴达维亚,所为何事?” 李国助示意亲兵奉茶,不疾不徐道:“此次南下,主要有两件事。” 他先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这是家父给二位的亲笔信,提及二位多年来对南洋华人的护持,嘱我抵埠后务必拜会。” 苏鸣岗恭敬接过,与杨昆一同阅看。 信的内容主要是叙旧与问候,但李旦亲笔本身,就是最可靠的背书。 “这第二件事乃是公务。”李国助继续道,“李某受朝廷委派,巡阅南洋,将于各主要岛屿设立官营商馆,以规范华商,沟通诸邦,宣示大明怀柔远人之德。”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意味。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4章 军火交割彰信义,荷督会面释疑云 苏、杨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震动。 朝廷……终于要把手伸到南洋了吗? “当然,来巴达维亚也是顺带履行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军火订单。” 李国助话锋一转, “交付他们向永明镇订购的三千支活板门步枪,以及配套的百万发弹药。” 听到“活板门步枪”,苏鸣岗眼睛微微一亮。 他听说过这种永明镇新推出的火器,射速快,精度高,杀伤力大,在巴达维亚的荷兰殖民者圈子里是备受推崇的“高级货”。 “李某初来南洋,诸事繁杂,正需得力臂助。” 李国助看着二人,抛出了最关键的建议, “久闻二位先生德才兼备,深孚众望,不知可愿出任大明在南洋设立的首个官营商馆——巴达维亚商馆的首任正副馆长?” “一应规制、俸禄,皆比照朝廷官办驿馆,并授予相应告身文凭。” “这……”苏鸣岗手一颤,几乎握不住茶盏。 杨昆也屏住了呼吸。 惊喜!天大的惊喜!他们作为“甲必丹”,说到底是荷兰人任命的“包税人”和“管理者”,地位微妙,时时面临上下两方的压力。 而“大明商馆馆长”则完全不同,那是正儿八经的皇商,只需代表海外华人的利益。 有了这个身份,他们与荷兰当局打交道时将拥有前所未有的底气,在华人社区中的威望也将达到顶点。 但惊喜之后,担忧随之而来。苏鸣岗谨慎地开口: “李总兵厚爱,我二人感激涕零!只是……巴达维亚毕竟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辖地。” “朝廷要在此设立商馆,荷兰人会不会认为这是要挑战他们的权威?万一引发冲突,这满城的华人百姓……” 李国助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轻轻放下茶盏,问道:“科恩总督近来如何?” 他这是明知故问,或者说是对上辈子看过的史料的某种验证,顺便也把话题引向能消除苏鸣岗疑虑的方向。 苏鸣岗一愣,答道:“科恩总督……已于今年八月初四病逝。如今的总督是雅克·斯佩克斯阁下。” “斯佩克斯?”李国助眉毛微挑,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原来是他接任了……那么安东尼·范·迪门先生近况如何呢?” 苏鸣岗答道:“范·迪门先生深受斯佩克斯总督器重,如今是他在评议会中的亲信。” 李国助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苏、杨二人安心的笃定: “若是这二位,那苏先生的担忧,大可不必。” 他语气轻松地补充道, “说起来,我与他们二位也算是旧识,早年有些生意往来。” “斯佩克斯先生还曾亲赴永明镇洽谈合作。范·迪门先生更是曾与我并肩作战过的。” “两位都是明事理、通人情的朋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信息量巨大。 苏鸣岗和杨昆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国助不仅认识新任总督,而且听起来交情匪浅,甚至跟范迪门都到了“并肩作战”的地步?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如果此言非虚,那许多事情的操作空间就大不一样了。 杨昆忍不住问:“既然如此,为何斯佩克斯总督和范·迪门先生不亲自来迎接大人?反而让我二人先行?” 李国助哈哈一笑: “想必是舰队来得突然,斯佩克斯总督新官上任,谨慎些也是人之常情。” “无妨,既然他们有所顾虑,那便由我亲自登门拜访好了。” “岂敢劳烦大人移步!” 苏鸣岗连忙起身, “我二人这就返回禀报斯佩克斯总督,定然安排妥当,请总督与范·迪门先生出迎!” 约莫一个小时后,巴达维亚码头,戒备明显森严了许多,但通往总督城堡的主道两旁,荷兰士兵与当地仆役组成的仪仗队已经列队完毕。 当李国助、苏珊娜、李华梅、刘香等人乘小艇靠岸时,斯佩克斯总督与范·迪门率领着一众东印度公司高级职员,已经等候在铺着红毯的栈桥尽头。 欢迎的规格,远超对待一般国家使节或大商团。 “啊!亲爱的李国助!”斯佩克斯上前几步,脸上带着热情却又不失矜持的笑容,伸出了手。 他年近五旬,衣着考究,气质更偏向精明的商人,但眼神深处藏着审视。 “斯佩克斯总督,久违了。” 李国助微笑着与他握手,力度恰到好处,随即转向旁边的范·迪门, “范·迪门先生,风采依旧。” 范·迪门用右手摘下帽子,扣在左胸,欠身道:“李总兵,欢迎来到巴达维亚。” 他的目光在李国助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那些站姿笔挺、眼神锐利的永明镇士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衡量。 简单的寒暄后,一行人登上敞篷观光马车,在骑警的开道下,缓缓驶向城堡。 李国助仔细打量着这座未来的雅加达,此刻的荷属东印度统治中心。 城市沿着一条浑浊的河流两岸展开,运河纵横,隐约有几分模仿阿姆斯特丹的意图。 但热带炽热的阳光、空气里弥漫的潮湿与各种香料、垃圾混合的复杂气味,以及路边肤色黝黑、衣着简陋的土着居民,无不提醒着这里殖民地的本质。 砖石结构的荷兰风格建筑主要集中在城堡附近和主要街道,更多的是低矮的木屋和竹棚。 随处可见华人店铺的招牌,中药铺、茶馆、裁缝店、五金行……汉字与荷兰文、马来文夹杂。 华人男子多绾着发髻或戴着巾帽,其中劳动者多着短衣,而行商坐贾或体面些的,则穿着直裰或长衫,忙碌穿梭;妇女的装扮则是闽粤一带明末常见的式样。 这片街区明显更具活力,人声鼎沸,是整座城市经济的毛细血管,但也显得拥挤而杂乱。 总督府是一座标准的西欧棱堡,砖石厚重,炮口森然,护城河环绕,透着冷硬的军事威权。 府内的会客厅宽敞阴凉,高窗上挂着厚重的绒布帘,挡住了部分灼热的阳光。 冰镇的葡萄酒和热带水果已经摆上长桌。 落座之后,最初的官方寒暄过去,气氛微妙的沉默了片刻。 斯佩克斯轻轻晃动着酒杯,终于还是由他开启了实质性的对话。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5章 旧谊为基商约定,侨民有庇境安宁 “李公子,” 斯佩克斯用一种老朋友叙旧的语气说道, “看到你今天率领这样一支强大的舰队,真是令人感慨万千。” “时间过得真快。我还清楚地记得,1618年,我为了柞丝绸的生意跑去永明镇。” “那时候,你才……”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笑道, “就这么高,坐在颜思齐先生身边。可最后跟我敲定协议的,却是你。” “十岁的孩子,英语说得比我的秘书还流利,那副小商人的精明样子,让我印象深刻极了。” “让总督阁下见笑了。”李国助莞尔,“那时年幼顽劣,不过是颜叔纵容、阁下迁就罢了。倒是阁下为永明镇建立证券交易所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总督阁下说的是生意场,而让我印象更深的,是另一段经历。” 范迪门接过话头,脸上带着那种惯于人情世故的精明笑容, “1622年的春天,那场收复双城卫的战斗。” 他看向李国助,语气中透着恰到好处的钦佩, “当时情势危急,所有人都准备入城固守,是你坚持要在野战中击溃建奴。” “最后那场漂亮的侧翼伏击,重骑冲阵,龙骑齐射,特别是侦察骑兵那些线膛卡宾枪在远处的精准狙击,彻底扭转了战局。” 他微微倾身,显得真诚而自然, “那份胆识和对时机的把握,我至今印象深刻。而那时,你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李国助谦逊地摆摆手:“彼时情势所迫,侥幸而已。范迪门先生当时的勇气和洞察,同样关键。” 范·迪门的话勾起了对往昔峥嵘岁月的共同回忆,客厅里因正式谈判而紧绷的气氛,悄然松动了几分。 斯佩克斯总督脸上严肃的神情也柔和下来,他目光转向安静坐在李国助身旁的苏珊娜,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说起往事,总是令人感慨时光飞逝。” 斯佩克斯的声音变得温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感慨, “苏珊娜,你与李公子的结合真是上帝的杰作,愿上帝保佑你们一生幸福!” “看到你们,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人和事。” 他身体微微后靠,眼神中浮现出追忆的神色, “那是二十年前的1609年。我受公司委派,率领船队历尽艰辛抵达日本平户。” “那时的情形,与你们今日率领舰队南下颇有几分相似,都是踏入一片充满未知与机遇的新天地。” 他的目光落在苏珊娜脸上,语气愈发亲切, “而我在平户能够迅速打开局面,建立起荷兰商馆,离不开你父亲的无私帮助。” 斯佩克斯看向李国助,又看了看苏珊娜,继续道, “他当时已是幕府信任的顾问,却丝毫没有因国籍或商业竞争而对我们有所保留。” “从引荐当地权贵、协助沟通幕府、直到商馆选址建设,他都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支持。” “可以说,没有亚当斯先生最初的鼎力相助,荷兰在日本的贸易据点绝不会那么顺利扎根。” “他是一位真正的绅士,一位值得信赖的伙伴。” 这番回忆,将私人情谊的纽带从李国助与范迪门的战场之交,扩展到了斯佩克斯与威廉·亚当斯的顾旧之恩。 它巧妙地暗示:我们之间并非只有冰冷的利益算计或力量博弈,还有跨越两代人的、基于互助与信任的温情联结。 苏珊娜清澈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第一次如此详细地听父亲的老友讲述这段往事,脸上流露出感动与自豪。 李国助也适时颔首,接过了这份善意:“岳父也常提起早年创业的艰辛与各路朋友的帮助。总督阁下能铭记这段旧谊,足见情义深重。” 这番叙旧,表面上温情脉脉,实则暗藏机锋。 斯佩克斯和范迪门通过回忆,点明了他们与李国助非同一般的历史交集,既拉近了关系,也含蓄地展示了他们对李国助的了解。 这为接下来的谈判定下了一个复杂而微妙的基调。 我们了解你,你也了解我们,我们之间有旧谊,但也有各自的立场。 “李公子,老朋友归老朋友,有些话我还是得问。” 果然,叙旧过后,斯佩克斯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正题, “你这次来,带来如此强大的舰队,又提到要以明朝的名义在南洋各岛设立商馆……这难免会让人有些疑虑。”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经营多年,有一套成熟的贸易体系。任何新的、强有力的参与者,都可能……打破平衡。” 他措辞谨慎,但担忧显而易见。 “总督阁下,范迪门先生,请不必多虑。我在此可以明确两点。” 李国助早已准备好答案,他神色坦然,语气清晰, “第一,大明对于贵公司的核心利益——通往欧洲的香料贸易航线及其定价权——没有任何兴趣,也无意挑战。那是你们用生命和金钱开拓并维持的领域,我们尊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他目光扫过苏鸣岗和杨昆,声音放缓但更有力,“我们来此,首要目的是提供保护。” “保护那些散居在南洋各岛,辛勤劳作、诚实纳税,却往往得不到公平对待和基本安全保障的华商和华工。” “他们是大明的子民,朝廷有责任为他们提供庇护,建立秩序。设立商馆,便是为此。” “规范贸易行为,调解纠纷,传递信息,在必要时,代表他们的合法利益与各方交涉。” 斯佩克斯和范迪门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范迪门直接问道:“听苏先生说,你们计划在巴达维亚设立第一个这样的商馆?” “是的。”李国助点头,“我已邀请苏鸣岗先生与杨昆先生出任正副馆长。商馆将主要处理商务联络、服务华人社群、协助理清相关税则事务。” “那么,”范迪门紧接着抛出最核心的问题,目光如炬,“你们会在这个商馆,或者在巴达维亚城内,驻扎军队吗?” 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苏鸣岗和杨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李国助迎向范迪门的目光,回答得毫不犹豫,且异常坦然:“不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相信荷兰东印度公司,有能力、也有意愿维护巴达维亚良好的秩序,保障所有守法居民,包括华人的生命与财产安全。我们设立的是商馆,不是军事堡垒。” 这番话可谓给足了面子,也清晰划定了界限。 斯佩克斯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 不驻军,是底线。 斯佩克斯又问:“除了巴达维亚,在其他地方,比如那些土邦、苏丹国,你们也会设立类似的商馆吗?” “会。”李国助肯定道,“遵循当地法律与习俗,进行和平、互利的贸易。这是我们与各方沟通的基本原则。” “也都不驻军?”范迪门追问。 “原则上,不派驻成建制的军队。” 李国助的回答很有技巧, “主要依靠当地政府的保护。当然,为了商馆人员和财产的基本安全,应对突发盗匪,保留少量必要的、符合规定的武装护卫,我想这是国际通例,也是合理的。”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严肃和坦诚, “不过,有一个地方是例外,我必须向二位说明。” 斯佩克斯和范迪门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在婆罗洲,西部的卡普阿斯河流域。” 李国助清晰地说道, “那里情况特殊,没有形成统一的、有效的土邦或苏丹政权,法律与秩序近乎空白。” “前往那里拓荒的华人,生命财产时常受到野蛮的达雅克部落首领联盟的威胁。” “鉴于这种现实,我在那里留下了一支小规模的军队,纯粹用于防御目的,保护那个正在形成的华人社区。” “这一点,我想以二位的明智,应当能够理解。” 理解?斯佩克斯和范迪门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情复杂。 他们当然“理解”——理解这是既成事实,理解对方选择的理由冠冕堂皇,也理解那片区域目前确实不在荷兰或任何强大土王的有效控制下。 李国助先行一步,站住了脚,理由充分,你很难公开反对。 但这就像一根钉子,楔入了南洋的版图。 今天是一个纯粹的防御据点,明天呢?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6章 立规自守不扶土邦,设馆护侨共稳南洋 斯佩克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婆罗洲那枚“钉子”带来的隐忧,让他必须审视对方整个计划中更危险的环节。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李国助: “李公子,一个纯粹的防御据点,我们可以基于现状予以关切。” “但你的商业网络如果延伸到马打兰苏丹国,那将触及一个截然不同的问题。”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深刻的寒意, “拜其所赐,巴达维亚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围城战,从8月一直到10月初才结束。” “阿贡苏丹的军队带给巴达维亚的,除了战火,还有瘟疫。” “科恩总督因此而死。我们与马打兰之间正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你会在马打兰苏丹国设立商馆吗?”范迪门恰如其分地开门见山,“甚至向他们提供永明镇那些先进的军火?” 压力从未来的可能性,拉回到了眼前血与火的现实。 李国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并非犹豫,而是在斯佩克斯和范迪门无法洞察的记忆深处,某些来自遥远未来的、血色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些画面让他对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土着政权都怀有一种超越当前时局的、根深蒂固的警惕与疏离。 他想起的并非眼前马打兰苏丹国与荷兰殖民者的恩怨,而是更遥远后世的腥风血雨。 那些记忆让他深信,将先进武力授予任何一个南洋土着政权,最终都可能化作指向华人的屠刀。 他们内部的纷争与眼前的苦难,某种程度上,是历史巨轮下一种残酷的必然。 于是,他抬起头,神色平静而坚定,给出的不是一个对巴达维亚的承诺,而是宣告一项基于自身立场的根本原则。 “斯佩克斯总督,范迪门先生,” 李国助的声音清晰,在客厅中回荡, “马打兰苏丹国拥有东印度群岛规模最大的华人社区,是我们必须保护的对象。” “但我可以给出一个让二位安心的、并且是永明镇一贯的原则:” “我们不会向南洋的任何土邦、苏丹国或地方势力出售任何军火和明确的军用技术。” 他稍微停顿,给出了一个对双方都成立的理由, “这不仅是出于对巴达维亚当前处境的尊重,更是因为武装一个难以预测的本地强权,最终也可能威胁到散居各处的、手无寸铁的华人社区的安全。” “我们设立商馆的初衷是保护同胞,而不是为他们制造更强大的潜在敌人。” 这个表态,比单纯承诺“不武装马打兰”更加彻底,也更具战略性。 它从永明镇自身的安全逻辑出发,从根本上打消了荷兰人的最大顾虑,甚至隐含着将南洋土着政权共同视为某种“不稳定因素”的意味。 斯佩克斯和范迪门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讨价还价,预想过有条件妥协,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划下了一条如此绝对、且立场与自己隐隐重合的界线。 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且明智的原则。”斯佩克斯缓缓说道,惊讶与满意交织。 对方不是在他的压力下让步,而是拿出了一套自成体系的、甚至更严格的规则。 这反而让他更感安心。 范迪门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一项普遍原则,那么它无疑是清晰且值得欢迎的。” 潜在的、最致命的冲突可能性,似乎被一个更高的共同认知消解了。 马打兰问题交锋结束。 李国助以一项“不武装任何南洋土着”的普遍原则,一举解决了荷兰的核心关切,并将自身立场置于更高、更主动的位置。 谈判似乎达成了表面的共识,永明镇可以在南洋各岛设馆,不挑战荷兰核心利益,在巴达维亚不驻军,只在西婆罗洲的卡普阿斯河流域保留必要的防御力量。 但斯佩克斯和范迪门都清楚,南洋的博弈棋盘上,已经落下了一颗重量完全不同的新棋子。 它不是来遵守旧规则的,某种程度上,它正在定义新的规则。 正事谈毕,气氛缓和了不少。 在李国助的提议下,斯佩克斯和范迪门陪同他参观了巴达维亚城堡的核心区域——军火库、棱堡炮位、主粮仓、以及港口调度中心。 李国助看得仔细,不时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显露出对港口管理和防御体系的深入了解,让作陪的荷兰军官暗自心惊。 这趟参观,与其说是友好考察,不如说是一次冷静的实力评估。 离开城堡后,李国助婉拒了斯佩克斯共进午餐的邀请,提出想去华人聚居区看看。 斯佩克斯自然无法拒绝,便由苏鸣岗和杨昆引路,范迪门陪同,一行人来到了巴达维亚城东南隅的华人街区。 这里的景象与城堡附近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 街道狭窄,房屋密集,各种气味和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市井的烟火气,也透着底层谋生的艰辛。 消息早已传开,当李国助等人出现时,街道两旁迅速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华人男女老幼。 他们衣着朴素,许多面有菜色,但眼神中充满了激动、好奇,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苏鸣岗找来一个大木箱,请李国助站上去。 李国助没有推辞,他环视着眼前黑压压的同胞,清了清嗓子,用清晰的官话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我是李国助,大明奴儿干都司副总兵!” 人群中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和骚动。 “今日我来巴达维亚,一为公干,二也为看望大家!” “我知道,大家离乡背井,远渡重洋,在此地谋生不易,受苦了!” 几句话,说得许多老人眼眶发红,妇女偷偷拭泪。 “朝廷没有忘记你们!奴儿干都司没有忘记你们!” 李国助提高声音, “本官已与巴达维亚总督议定,将在此城设立大明官营商馆!任命苏鸣岗先生为正馆长,杨昆先生为副馆长!” 掌声和欢呼声猛地爆发出来,震耳欲聋。 苏鸣岗和杨昆站在一旁,感受着周围同胞投来的炽热目光,那目光中有羡慕,有祝贺,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找到依靠的踏实感。 这份威望,是荷兰人给的“甲必丹”头衔永远无法赋予的。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7章 仁心济世纾侨困,引伴同行拓商途 待掌声渐歇,李国助继续朗声说道: “商馆设立之后,将致力于为所有华商、华工,及华人农户提供帮助!” “协调贸易纠纷,厘定合理税赋,传递家乡音讯,在大家遇到不公时,代表大家去据理力争!” “这里,就是你们在南洋的一个家!有任何难处,都可以来找商馆!” 欢呼声更响了,许多人激动地高喊起来,虽然不甚整齐,却情感真挚。 “大明万岁!” “谢李大人!” “永明镇威武!” 范迪门站在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明白,李国助此举,不仅在华人心中牢牢树立了大明的权威,也无形中将苏鸣岗和杨昆这两位他们任命的“甲必丹”彻底转化成了大明在巴达维亚的代理人。 软实力的渗透有时比战舰的威慑更持久、更深入。 在苏鸣岗和杨昆的陪同下,李国助耐心地与一些老者交谈,询问他们的生活状况,又去看望了一家华人义塾,捐赠了一笔银钱用于购置书籍。 在深入华人街区的慰问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马打兰围城留下的深深创伤。 许多人面带病容,孩童消瘦,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病弱的气息。 一位老华侨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李大人,马打兰围城时,城内缺粮少药,病倒了好多乡亲……科恩总督都没熬过去,我们平民百姓,更是难啊……” 这些话,触动了李国助,当即作出了一个决定。 “苏先生,杨先生,” 李国助转身对二人道, “我看乡亲们疫病初愈,体质尚虚,且恐有余患未清。” “我略通医术,想在此地盘桓两日,设一临时义诊,为有需要的乡亲看看诊,也看看此地疫情后续该如何调理防范。可否安排?” 苏、杨二人闻言,又惊又喜,连声道:“大人医者仁心,此乃巴达维亚华人之福!我等立刻去安排场地和人手!” 消息如同春风般传遍华人社区。 次日,在商馆预定地址旁的空地上,搭起了简易的凉棚。 李国助褪去官服,换上干净的青布直身,亲自坐诊。 苏珊娜也在一旁协助,帮忙维持秩序、记录病情。 李华梅则带着几个舰队里的船医,按照李国助开的方子,分发一些随身携带的常用药材,或是指导如何就地取材熬制防疫汤药。 李国助看诊仔细,望闻问切一丝不苟。 他不仅诊治霍乱后遗症,也看其他常见病痛。 对于病情较重的,他会详细写下药方和调理建议; 对于因饥饿导致的虚弱,他会叮嘱食疗方法。 他的诊断往往一针见血,开的方子也简洁有效,很快便赢得了极高的口碑。 “这位大人真是神医啊!” “听说他是许仪后老神仙的弟子!” “朝廷来的官,不但不摆架子,还亲自给我们看病……” 类似的赞叹在人群中流传。 荷兰方面也得知了此事。 范迪门陪同一位公司医生前来“观摩”,亲眼见到李国助专业的诊疗过程和民众的感激之情,态度也由最初的审视转为略带钦佩的复杂。 斯佩克斯在总督府听到报告,沉默良久,对范迪门叹道:“他不仅在展示军事实力……此刻的慈善之举,或许比武力保护更能赢得人心。此人……难以简单应对。” …… 两天的义诊结束,临行前,李国助将苏鸣岗与杨昆唤至一旁。 “苏先生熟悉本地民情政务,且德望素着,巴达维亚商馆的筹建就靠您了。” 他转而看向杨昆, “杨先生常年往来南洋各埠,人脉广布,识见通达。可否随我的船队同行一程?” “舰队接下来将巡访万丹、马辰、望加锡等港,正需一位熟知各处华人社群的向导,为我引荐联络,以便日后商馆网络铺设。” 杨昆略作沉吟,眼中闪过明悟与振奋之色,当即躬身抱拳:“蒙大人信赖,昆愿效绵力!南洋各处华人聚落,杨某大多相识,必当尽心引路,助大人通达声气、联结同胞。” 苏鸣岗亦郑重领命,承诺必将商馆根基筑牢。 三人又细商片刻,方各自准备。 次日清晨,海面铺满金色朝霞。 李国助一行来到码头准备启程,华人社区民众已自发聚集相送,许多人跪地叩谢,场景令人动容。 这番额外的停留与付出,不仅极大巩固了他在巴达维亚华人心中的“保护者”与“仁德”形象,也向荷兰方面含蓄地展现了另一种力量——那源于共同文化与血脉的认同,以及高明的医术和公利的组织所凝聚的人心。 登船前,李国助再次与苏鸣岗话别,嘱咐商馆筹建诸事需循序渐进、稳固根基。 随后,他与苏珊娜、李华梅、刘香、杨昆及随行人员登上了“华光大帝”号。 永明镇舰队在一声汽笛长鸣中启锚。 蒸汽机开始低沉作响,烟囱喷出的烟迹划破清新的晨空,舰队缓缓驶离巴达维亚港,向着广阔群岛与交织的人心网络继续航程。 城堡高处,斯佩克斯与范迪门并肩而立,远望那逐渐模糊的舰影与晨烟。 “他给出了承诺,也划清了界限。”斯佩克斯缓缓道。 “但也埋下了种子。”范迪门声调低沉,“西婆罗洲的据点,遍布南洋的商馆,还有……此处的人心。” 他回首望向晨光中渐渐苏醒的街市,目光复杂。 华人店铺已陆续开板,炊烟与市声正悄然升起。 “是啊。”斯佩克斯长叹一声,“科恩总督的时代结束了。安东尼,我们的时代,恐怕将面对一个复杂得多的南洋。” 晨风自海面拂来,带着热带清晨特有的微潮与凉意。 巴达维亚的屋瓦在朝阳下渐次明亮,而南方海面波光跃动,仿佛蕴藏着未来无尽的航线与变数。 李国助站在舰桥上,远眺渐行渐远的港城轮廓,心中清晰: 此番南下,商馆设立仅为开端,真正漫长的,是此后点滴积累的信赖与脉络。 杨昆侍立其侧,亦望向洒满金光的海途,已知自己此行肩负的,正是串起散落南洋明珠的那条隐线。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8章 下港有馆承侨务,明旨纳编固海疆 晨光中的爪哇海波光粼粼,“华光大帝”号率领的永明镇舰队正以八节航速向东行驶。 李国助站在舰桥上,看着航海图上标注的航线,转身问身旁的杨昆道:“杨先生,依你之见,咱们下一站应该往何处去?” 杨昆早已胸有成竹,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提醒的意味:“小人以为,当务之急是前往万丹苏丹国的首都万丹城——那里才是南洋真正的华人第一大聚居地。” “哦?”李国助挑了挑眉,“我一直以为马打兰的华人社群才是南洋群岛最大的……” 杨昆摇了摇头,说道:“据我这些年往来所见,马打兰的华人总数大约有三四千人,而万丹的华人总数却有四五千人,是南洋当之无愧的华人第一大埠。” 李国助眼中闪过讶异,随即转为专注:“继续说。” “更妙的是,” 杨昆压低声音,眼中透出精明的光, “万丹已有现成的华人公馆,不但允许华人自治,还拥有红毛都享受不到的特权。” “比如司法自治权,华人内部纠纷由华人首领裁决,无需经过万丹王室法庭。” “又如税收优惠权,华人只需向王室缴纳半成到一成的贸易税,远低于荷兰殖民地的两到三成税率。” “还有军事自卫权,华人公馆拥有200-300名武装护卫,负责保护华人聚居区与商船安全,甚至还协助万丹水师抵御过荷兰舰队的骚扰。” “华人公馆还为华人提供社区服务,设有医院、墓地、学校,教授中文和算术。” “其功能之完备,与大人要设立的大明官营商馆已相差无几,很能代表南洋华人的利益。” 李国助闻言,身体微微前倾:“你的意思是……” “大人只需亲赴万丹,面见公馆的三位主事者,授予他们大明官方的认可与名分,便可直接将这现成的公馆纳入大明南洋官营商馆网络。” 杨昆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无需派驻专官,无需调拨兵卒,一切现成。” 船舱内一时安静。蒸汽机的轰鸣声透过舱壁隐隐传来。 “好一个现成!”李国助抚掌而笑,“这倒省了我许多功夫。” “大人容禀,”杨昆见李国助意动,适时进言,“您要设的这机构,办事早已超出‘商’字范畴。依小的看,不如就顺着南洋本地的叫法,称‘公馆’更为妥帖。” 李国助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公馆……好,这个名称确实更为妥帖周全。便依你之言,日后南洋各处皆设‘大明公馆’。” 李国助在舱内踱了两步。 他确实只带了林守奎、袁八老、蔡三策、陈广、林玉五名储备馆长,蔡三策已经安排在了西婆罗洲,用一个少一个,如今只剩下四个。 若真如杨昆所言,能在万丹以最低成本收编一个成熟机构,那简直是天赐良机。 “万丹华人公馆的三位主事,都是何等人物?”他转身问道。 “为首者名唤沈素,” 杨昆如数家珍, “闽南泉州人,万丹首富,主营胡椒贸易,拥有五六艘武装商船,与荷兰人既有合作又保持距离。” “苏丹赐他‘拉惹?Cina’封号,享有半成贸易税减免权,是华人社区与王室沟通的关键桥梁。” “第二位是林六哥,广东潮州人,已皈天方教,取教名‘拉登·阿里’。” “此人精通爪哇语、马来语、荷兰语、葡萄牙语与大明官话,担任苏丹的翻译官与外交顾问,同时管理港口华人商船事务,是华社中的政治领袖。” “第三位名凯祖,漳州人,也已皈依天方教,教名‘拉登·穆罕默德’,执掌华人公馆日常运作。” “善。”李国助已做出决定,“传令,舰队转向,目标万丹城。” …… 四小时后,正午的阳光洒在万丹湾平静的海面上。 永明镇舰队的出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潭中。 十艘蒸汽战舰排成楔形阵列,“华光大帝”号居于最前,黑色的舰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峻的光泽,烟囱喷出的煤烟在海天之间拉出数道倾斜的轨迹。 万丹城墙上的哨兵最先发现这支前所未见的舰队。 警钟声次第响起,港口内的船只一阵骚动。 很快,城中有曾去过永明镇的商人认出了“天地玄黄真武盾徽旗”,消息迅速传入王宫。 不到一个时辰,一艘悬挂着米字旗的欧式小艇从万丹港驶出,朝着“华光大帝”号而来。 那典型英式小艇的样式,在蔚蓝海面上十分醒目。 李国助在舰桥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 杨昆也拿起一副望远镜,只看了一眼便了然道:“大人,是万丹城里有头脸的人物都来了。” 他边看边指点:“船头那位仪表讲究的,是英国商馆长威廉·基林,那船便是他的;旁边那位着深色外套、戴三角帽的是荷兰商馆长亨德里克·范·里贝克。” “后面三位,便是万丹华人公馆的主事。” 杨昆的镜头逐一扫过, “居左那位气度沉稳的,是沈素;身旁面容精干、目光炯炯的是凯祖;右边这位有儒雅之气的是林六哥……” 他的话音突然顿住,镜头停留在最右侧那位面容刚毅、肤色较深的中年男子身上,脸上露出明显的讶色, “咦!王廷!他居然也来了!” “王廷是谁?”李国助问道。 “他本来也是巴达维亚的华商首领,主营粮食与酿酒。马打兰围城时,他带着巴达维亚城内五百多名华人乡亲,硬是冲破封锁逃去了万丹。” 杨昆摇摇头, “可这才多久?他竟已能与沈素、凯祖、林六哥这三位平起平坐,同来会晤大人……这王廷,不简单呐。” 李国助微微颔首,将望远镜递给身旁的刘香:“准备迎接贵客。” 当心素、林六哥、凯祖、王廷四人踏上“华光大帝”号的甲板时,纵然他们都是见多识广的商界巨擘,仍被这艘竖着粗壮烟囱的74炮舰的庞大与精密所震撼。 “四位仁兄,别来无恙啊!” 杨昆适时上前两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侧身一指身穿蟒袍的李国助, “这位是大明奴儿干都司永明镇副总兵、南洋宣慰使李国助李大人。”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9章 纳编公馆承明旨,授械扬威慑红毛 在精心布置的舰长室内,李国助身穿天启赐给他的蟒袍,开门见山。 “诸位,” 他环视四位万丹华人领袖, “本官奉大明朝廷之命,前来南洋设立官营公馆,以护佑我华人同胞,协调贸易,通达声气。” “听闻万丹华人公馆自治有方,使华人在万丹备受尊崇,独享特权,故来相邀,望贵馆能加入大明官营南洋公馆,获朝廷正式认可,不知尊意若何?” 沈素、林六哥、凯祖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大人厚意,我等深感荣幸。” 沈素率先开口,他的官话带着闽南口音,却清晰有力, “万丹华人公馆自成立以来,虽得苏丹特许自治,终究名分未正。若能得朝廷认可,实乃万千侨民之福。” “只是,”林六哥补充道,他的官话更为流利,“公馆既纳入朝廷体系,职责权利当如何界定?现有自治之权可否保留?” “自然保留。” 李国助斩钉截铁, “公馆一切现有职能照旧,本官只加一道任命文书、一面大明旗帜。” “日后公馆既对万丹苏丹负责,亦对大明朝廷负责——双重认可,双重保障。” 心素、林六哥、凯祖与王廷四人闻言,几乎只是目光一触,便已了然彼此心意。 李国助给出的条件实在优厚,朝廷名分、一切自治如旧、无需额外负担。 这样的册封,与其说是约束,不如说是加持。 王廷率先拱手,语气干脆:“朝廷厚恩,敢不从命。” 林六哥微笑颔首:“名正而言顺,善。” 凯祖眼中锐光一闪,也点头道:“谨受册封。” “李大人厚意,我等拜受。”沈素沉稳开口,将共识落定,“万丹华人公馆,自今日起,谨奉大明正朔。” 李国助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好!从此万丹公馆便是我大明在南洋的一处臂膀。” “既为朝廷公器,便须有相称的威仪与实力。”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四人带来的护卫,“听闻公馆自有护卫三百,不知军械配备如何?” “回大人,公馆护卫现有刀枪弓弩俱全,海上陆上皆能护卫周全。” 凯祖立刻接过话头,眼中精光闪动, “只是——若论火器,却难与红毛相比,倘遇大股强敌或舰炮冲突,恐力有未逮。” “此事易办。”李国助等的便是这个话头,他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既为大明公馆,自当配备精良军械。本官可拨给公馆三百支全新制式火枪,以壮声威。” 这话一出,舱内气氛微变。 杨昆适时凑近李国助,低声提醒:“大人,您答应过斯佩克斯总督,不向南洋本土势力提供军火……” 声音虽轻,但在安静的舱室内,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荷兰商馆长范·里贝克的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杨先生多虑了。”李国助却朗声笑道,“万丹华人公馆既已纳入大明官营公馆之列,便不再是南洋本土势力,而是大明在海外的直属机构。本官武装自家公馆,何违承诺?” 他转头看向范·里贝克,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亨德里克先生,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荷兰商馆长的脸色一阵青白,却只能勉强点头:“自……自然是。” “既如此,”李国助起身,“不妨请诸位移步甲板,看看这批军械成色如何。” 甲板上,几名水兵抬来三口木箱。 箱盖掀开,铺着油纸的箱内整齐排列着十数支崭新的活板门步枪,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蓝黑色泽。 林守奎取出一支,向众人展示其独特的结构——枪管后部的机匣上方有一块可掀开的金属活板门。 “此枪装弹,无需从枪口倒入火药,再装填铅子。” 林守奎说着,从腰间的皮质弹盒中取出一枚黄澄澄的金属物件,约莫一指长短。 “此乃定装弹药,弹头、火药、底火尽在其中。” 他将那枚金光闪闪的铜壳子弹展示给围观的万丹华人公馆护卫们看,果然引来一片惊异的低呼。 这些老练的镖师或退伍兵卒,平生所见无非是火绳枪用的分装火药和铅弹,何曾见过如此精巧一体之物? 林守奎随即演示:掀开活板门,将那枚金属弹放入弹膛,合上活板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便已完成装填。举枪,瞄准——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对面,“王灵官”号,甲板上摆陶罐!”李国助下令。 旗语兵迅速向80米开外平行停泊的“王灵官”号44炮护卫舰打出信号。 不多时,对面水兵就在甲板上摆开长桌,桌上放了一排粗陶瓦罐。 “哪位勇士愿先试射?”李国助微笑看向万丹华人公馆众人。 一名身形精悍的公馆护卫出列,在军械官指导下持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几乎同时,对面一个陶罐应声炸开,碎片四溅! “好!” “竟如此之准!” 不待众人惊叹完毕,那护卫已下意识地再次掀开活板门。 炙热的空弹壳自动弹出,落在甲板上叮当作响。 他接过林守奎递过来的第二枚金闪闪的子弹装入,合门,举枪,射击。 “砰!” 又一个陶罐炸裂。 整个甲板一时寂静。 这两枪之间的间隔,还不到寻常火绳枪装填一次所需时间的三分之一! 凯祖第一个大步上前,接过那支尚有余温的步枪,仔细抚摸着光滑的枪机,又捡起甲板上那枚仍微微发烫的空弹壳,眼中光芒炽烈:“神兵……真神兵也!有此利器,何惧……” 他话音未落,却意识到场合,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未尽之言——何惧荷兰人的火枪? 万丹英国商馆长威廉·基林早已凑到近前,盯着那枚空弹壳,忍不住问道:“这弹壳……竟是铜制?用后岂不浪费?” “可回收重装。”李国助简短回答,目光平静。 威廉·基林把那枚弹壳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枪机部位,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指着活板门后方的击锤问道: “这火枪究竟是如何点火的呀?既不见火绳,也不见燧石……”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0章 拒泄枪机留后手,许造战舰助下港 李国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面色僵硬的荷兰商馆长亨德里克·范·里贝克,然后才重新看向基林。 那眼神里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以及一丝近乎玩味的疏离。 “这是秘密。” 他轻声道,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闭合感,如同轻轻合上了一扇看不见的门。 威廉·基林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遗憾、理解和更多好奇的复杂表情。 他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笑道:“是我唐突了,大人。如此神器,自当秘不示人。” 但他捏着弹壳的手指却收得更紧了,眼中闪烁的光芒表明,他脑海中的算盘正打得飞快。 不能探知原理,那么,能否通过其他途径获取成品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按捺不下去。 他不自觉地又瞟了一眼那支步枪,仿佛要将其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 亨德里克·范·里贝克站在稍远处,面色已然发青。 他太清楚这种射速与精度意味着什么。 在训练有素的士兵手中,这样一支枪足以压制三到四支此时欧洲最先进的燧发枪。 若三百支…… 他不敢再想下去。 显然他还不知道,巴达维亚已经向永明镇订购了三千支活板门步枪和百万发子弹,而且已经到货。 赞叹声此起彼伏。 凯祖亲自试射了三发,放下枪时,手竟有些颤抖——不是后坐力所致,而是激动。 “若有此等火枪三百支,”他喃喃道,“再配上一支这样的舰队……万丹何须再惧红毛?” 这次他终于在兴奋之余说漏了嘴,没能及时收住。 亨德里克·范·里贝克的脸色彻底黑了。 威廉·基林却上前一步,眼中放光:“李大人,此等利器……不知可否售卖?价格好商量。” 李国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基林先生可认识雅兰英国商馆的理查德·考克斯先生?” 威廉·基林一愣,随即点头:“自然认识,考克斯先生是我在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同僚。” “那便好。” 李国助笑容依旧,语气却带着某种微妙的导向, “基林先生若对此枪感兴趣,可以请考克斯先生帮忙代购。” “雅兰城是我们永明镇的军械库,考克斯先生与我们也有十多年的交情了。” 威廉·基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商人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种迂回却清晰的许可。 他立刻摘下礼帽扣在左胸,笑着欠身道:“多谢大人指点,在下明白了。” 此时李国助心中自有盘算。 1624年安汶岛屠杀事件后,英荷关系持续恶化,英国在东印度群岛的势力日渐萎缩,不得不更紧密地倚靠万丹苏丹国来制衡巴达维亚的荷兰人。 此次卖给巴达维亚三千支活板门步枪,必将打破现有的脆弱平衡。 通过考克斯的渠道,让英国也能获取一些,有助于维持南洋的势力均衡,避免荷兰一家独大。 这对初来乍到、需要时间经营的大明势力而言,是有利的。 这边厢,凯祖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激荡。 试枪的震撼与那枚黄铜弹壳带来的冲击,让他长久以来的夙愿再也无法压抑。 但他毕竟是精明的商人,瞥了一眼身旁面色不愉的荷兰商馆长,话到嘴边便转了个弯。 他转向李国助,态度恳切: “李大人,万丹华人公馆的三百护卫如今得了神枪,陆上可谓是高枕无忧了。可这海路之上……” 他顿了顿,面露忧色, “往来商船,仍常受海盗与……某些不守规矩的船只骚扰。不知大人可否也给公馆一些海上助力?” 凯祖此时尚未在万丹苏丹国政府担任正式官职,但他凭借商业才能与对苏丹的忠诚,已是华人公馆的核心决策者之一,并深得苏丹阿卜杜勒·穆法克尔一世的私下信任。 历史的轨迹将在二十余年后发生转折——1651年,新任苏丹阿庚继位后,将正式任命凯祖为外贸部长兼港口主,并赋予他“打造独立贸易舰队、打破荷兰垄断”的伟大使命。 而此刻凯祖话语中小心翼翼的试探,正是那宏大抱负在不合时宜的年代里,发出的第一声微弱的雏鸣。 “蒸汽战舰乃大明机密,不可外售。” 李国助缓缓道,看到凯祖眼中光芒稍黯,随即话锋一转, “但……若只是可靠的西式风帆武装商船,并配备必要的自卫火炮,本官倒可提供一些渠道。毕竟,护航商船,亦是护卫我大明海外子民与财产之责。” “当真!”凯祖精神一振,“若能有载炮二三十门的西式武装商船,也够用了。” “千真万确!永明镇的造船厂可以轻松打造载炮二三十门的西式武装商船。” “哪怕是我这舰队中的44炮舰,我们的造船厂也能轻松打造相同规格的风帆战舰。” 李国助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足够让近旁几人听清, “本官对斯佩克斯总督有过承诺,不直接武装南洋本土王公政权……” “但万丹华人公馆,如今已是大明官营公馆的一部分。公馆为了自卫与护航,购置几艘武装商船,组建一支小型护航船队,乃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想来斯佩克斯总督对此也无话可说。至于这些船听谁调遣、护卫谁的利益……那自然是公馆诸位主事,根据实际情况审时度势了。” 他话语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凯祖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拱手道:“大人思虑周全,如此一来,名正言顺,各方都能交代。公馆确需此等海上之力,以保我华商航道平安。” 他随即想到现实问题,问道:“只是,永明镇远在极北之地,若在那里造好了船再航行过来,风险会不会太大了些?” “这不是什么问题。” 李国助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用蒸汽船把风帆战舰拖过来,可以把沿途的风险降到最低。” “我们的蒸汽船少则15天,最多20天就能风帆战舰拖到万丹城来!”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1章 无主沼泽藏机运,华人据点起宏图 “如此甚好!” 凯祖闻言大喜,随即又想到一个现实问题, “只是——舰船铳炮皆是精贵之物,若有损毁故障,弹药耗尽,南洋之地,何处可以维修补给?” “若事事皆需万里迢迢返回永明镇,纵然有蒸汽快船,恐怕也是难以为继。” “此事易办。” 李国助云淡风轻地道, “我们已在西婆罗洲卡普阿斯河口建了据点。会在近几年内设弹药厂、造船厂。” “将来南洋各处的华人公馆的舰船均可前往那里维修补给。” “大人安排得周全!” 凯祖脸上的喜色更浓,连连点头,但眉宇间随即凝起一丝忧色,往前半步郑重问道, “李大人,在来万丹之前,你们可曾去过马打蓝苏丹国?” 李国助微微一怔:“没有。在来万丹之前,我们只去了巴达维亚。先生何出此言?” “大人有所不知,西婆罗洲局势复杂。” 凯祖神色凝重地解释道, “卡普阿斯河口一带,南有苏卡达纳王国,北有兰达克王国。” “苏卡达纳是马打蓝的附属国,兰达克则依附于苏卡达纳。是附属国的附属国。” “大人要在那里建据点,无论选址何处,按规矩都该先取得马打蓝的许可。” “虽然马打蓝两次出动二十万大军围攻只有一两千人驻守的巴达维亚都失败了,却仍是南洋目前最强的王国。” “若贸然在其附庸之地立寨,恐生事端,反而不利大人在南洋的布局。” 他目光直视李国助,追问道:“不知大人的据点,是在兰达克境内,还是苏卡达纳境内?” “大人!英国公司在苏卡达纳设有贸易站!”话音刚落,英国商馆长威廉?基林急声插言。 他语速急促,脸上难掩紧张,若永明镇据点设在苏卡达纳,英国在当地本就岌岌可危的贸易利益恐将不保。 一旁的荷兰商馆长亨德里克?范?里贝克脸色也十分难看。 荷兰正计划逐步控制苏卡达纳,若永明镇介入,一切布局都可能被打乱。 “我们的据点,既不在苏卡达纳,也不在兰达克。” 李国助看着两人紧张的神色,从容一笑, “我们的据点建在卡普阿斯河、兰达克河与小卡普阿斯河交汇之处。” “此地名为三川口,如今尚是沼泽荒地,红树林密布,瘴气弥漫,是块无主之地。” 听闻“无主之地”,威廉?基林明显松了口气,亨德里克?范?里贝克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李国助看着他们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中暗笑,你们真以为我把据点设在一片沼泽里,就对你们没威胁了吗? 你们哪里知道,这片被你们视为无用之地的三川口,未来将会成为西婆罗洲的权力核心。你们更不会想到,我所要建立的基业,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庞大,今日的退让,不过是为了明日更迅猛的崛起。 三川口——这片卡普阿斯河下游的荒芜三角洲,在1629年的此时,确是红树林密布、瘴气弥漫的沼泽。 但在李国助所知的历史轨迹里,1771年,它将成为坤甸苏丹国的立国根基,在短短十年间从无人问津的边陲蜕变为西婆罗洲的贸易中枢。 他选择此地,正是借鉴了这份未来的可能。 三条河流交汇于此,掌控着婆罗洲最长水道的入海口,垄断了内陆黄金、钻石、樟脑等资源与沿海贸易的转运通道,成为天然的交通枢纽; 三角洲冲积平原土壤肥沃,稍加改造便适合水稻、胡椒等热带作物种植,为聚居区提供了充足的粮食与经济作物; 而三河环绕的地形,形成了天然的防御屏障,有效防范了敌对势力与部落的袭击。 除了首都选址高瞻远瞩,坤甸苏丹国的迅速崛起,得益于一套高效整合多元劳动力的策略。 阿都拉曼苏丹推行“马来主导、华人主力、达雅辅助”的结构。 1772年罗芳伯率客家移民抵达后,成为种植、采矿与建设的核心力量;达雅族通过联姻与纳贡被纳入体系,负责森林开伐;马来贵族则掌管行政与军事。 为激励开发,苏丹国实行“谁开荒谁所有”的土地政策,并给予3-5年免税;华人商团获贸易垄断权,达雅部落则保留自治并换取盐铁供应。 技术上融合了华人梯田排水、达雅刀耕火种及集中焚烧造肥之法,使沼泽迅速转为农地。 短短数年间,堤坝、码头与道路网络相继建成,三川口发展为重要商港。 1778年,兰达克王联合达雅人袭击坤甸边境,试图阻止其扩张。 坤甸苏丹请兰芳公司协助,罗芳伯率武装击败兰达克联军,围攻兰达克都城,迫使兰达克王投降。 双方签订了《曼多尔条约》,兰达克成为坤甸附属国,割让东万律地区给兰芳公司作为报酬。 从此坤甸苏丹国确立了区域经济核心地位,一跃成为西婆罗洲霸主。 然而,其成功始终依附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支持——1778年后荷兰将其作为代理人,1798年正式纳为保护国。 坤甸借此挤压兰达克、瓦解苏卡达纳,却也因此沦为荷兰控制西婆罗洲的傀儡,最终丧失自主发展的可能。 但李国助的蓝图,远比历史上的坤甸苏丹国更为宏大,也更为独立。 他无需像坤甸那样,最终依附荷兰东印度公司而失去自主。 永明镇拥有的火器与蒸汽船技术,超越这个时代两百年;郑芝龙麾下源源不断的移民与物资,是坚实的后盾;而生产建设兵团制度,能高效整合人力,快速完成拓荒、基建与防卫体系。 在他的规划中,三川口据点将迅速建立起弹药厂与造船厂,实现军械自给;通过堤坝与排水系统改造沼泽,短期内达成粮食自给;以兵团为核心凝聚华人,同时以贸易和技术吸纳马来人和达雅族协作,形成稳固的社会基础。 掌控卡普阿斯河贸易通道后,便能将经济影响力辐射上游,以互利而非征服的方式,逐步将兰达克、苏卡达纳等土着政权纳入华人政权的协作网络。 荷兰东印度公司视西婆罗洲为未来的殖民目标,但李国助在此落下棋子,便已注定他们的算盘将要落空。 这片被众人轻视的沼泽,将在全新的技术与组织力量下,成长为足以打破南洋旧秩序的真正基石。 一个不依附于任何殖民势力、独立而强大的华人家园,将在此奠定最初的一铲土。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2章 慧眼识得咽喉地,谋定先谒万丹王 凯祖闻言,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李国助脸上停留了一瞬,迟疑道: “李大人,您说的三川口……这名字,在下似乎有些印象,却又想不真切。” “不知你们有没有绘制那三川口及周边地区的地图呢?如果有的话,可否在下一观?” “当然有。”李国助侧身,“请各位移步地图室。” 刘香很快取来一卷精心绘制的羊皮图,在舱室中央的长桌上铺开。 图上,卡普阿斯河、兰达克河与小卡普阿斯河三条水脉清晰蜿蜒,交汇处用朱砂标出一个醒目的红点,旁注“三川口据点”。 周围地势、林木、滩涂乃至红树林的范围都以细密的线条勾勒,更远处,兰达克王国与苏卡达纳王国的疆界虚线亦隐约可见。 凯祖俯身,目光如鹰隼般在图上游走。 起初只是浏览,渐渐凝神,最后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卡普阿斯河的主河道,又点向兰达克河上游方向,再移向西南标着“苏卡达纳王国”的区域。 舱内安静,只有海风透过舷窗的细微声响。 突然,凯祖直起身,眼中精光迸射,脸上混杂着惊诧与恍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一个无主之地!” “大人的眼光可真是毒辣呀!” 他转向李国助,语气急促却条理分明, “这三川口,看似荒芜,实则恰如一把楔子,正正钉在兰达克与苏卡达纳之间!” “兰达克王国的命脉是什么?是内陆的黄金、钻石、樟脑,这些宝物要变成真金白银,必须顺兰达克河而下,汇入卡普阿斯河,再经河口转运至苏卡达纳沿海。” “而苏卡达纳王国的根基在沿海,垄断胡椒、香料贸易,但它的内陆货源,大半仰赖兰达克!” 他的指尖重重落在三川口的红点上, “此处一旦站稳,建起码头、货栈,掌控河道。兰达克的资源想出山?须过此关。苏卡达纳想收内陆货物?也须经此路。” “届时定价之权、抽分之利,乃至通断之威,尽在掌握。这哪里是一片沼泽荒地?这分明是锁住两国咽喉的一把铁锁!” 这番分析如利剑出鞘,寒光凛凛。 李国助心中暗赞,面上却只微微一笑: “凯先生果然慧眼。本官当初选址,确觉此处水路交汇,颇有潜力,倒未思虑至先生这般深远。” “反倒因为担心兵士感染瘴气殒命,还犹豫了好一阵子呢。” 威廉?基林与亨德里克?范?里贝克早已听得面色发白。 英国馆长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英国在苏卡达纳的贸易站,本就依赖那条内陆-沿海的转运线。 荷兰馆长则眼神阴沉,他比谁都清楚公司对西婆罗洲的渗透计划,核心便是逐步控制苏卡达纳,进而拿捏兰达克。 若这三川口真成了永明镇的囊中之物,所有算计都将落空。 可他们又能如何?抗议?阻止? 看看这支不受风向影响的蒸汽舰队,想想方才那闪电般的火枪。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两人。 “大人,此地潜力巨大,后患却也无穷。” 凯祖却并未停歇,他目光扫过两位欧洲馆长,话锋带着警示, “兰达克与苏卡达纳如今懵懂,一旦醒悟命脉被扼,岂能甘休?必哭诉于马打蓝苏丹驾前,请宗主出兵。届时……”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 “某些觉得利益受损的四方商贾,会不会也趁机鼓噪,甚至暗助刀兵,亦未可知。大人,您可曾想好应对之策?” 他话里没有提到荷兰东印度公司和英国东印度公司,但刚才那一看却是在提醒李国助,西方殖民者也可能配合马打蓝苏丹国攻打三川口据点。 李国助迎上凯祖的目光,笑容温和依旧,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恍然”与“谦逊”: “凯先生此言,真如醍醐灌顶。本官此前只觉占片荒地,无须惊动各方,倒是想得简单了。” “如此说来,这南洋之地,规矩体统,不可轻忽。下一站,本官确该前往马打蓝苏丹国,拜会一番。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在那之前,礼不可废。万丹苏丹陛下乃一方雄主,本官既至贵境,自当先行觐见,以表敬重。还要劳烦四位先生先行通禀,安排事宜。” 沈素、林六哥、凯族、王廷对视一眼,沈素拱手:“分内之事,我和林六哥即刻去办。” 沈素与林六哥乘小艇先行上岸。 约莫半个时辰后,有人前来通知,觐见已安排妥当,于午后未时举行。 利用这段空暇,凯祖与王廷主动提出,愿陪同李国助一行先行游览万丹城。 李国助欣然应允,带了苏珊娜、李华梅、刘香与杨昆,乘船靠向万丹河北岸的主码头。 甫一登岸,浓烈的贸易气息便扑面而来。 码头区人流如织,苦力们喊着号子装卸货物,香料、胡椒、稻米、布匹、瓷器的气息混杂在潮湿的海风中。 高大的海关建筑矗立一旁,爪哇税吏与华人通事正在查验货单。 “大人请看,” 凯祖引路,指向码头北侧一片错落的建筑群, “那边石墙坚固、带棱堡炮位的是荷兰商馆;西边木石结构、栅栏围起的是英国商馆。” “按万丹规矩,所有欧罗巴人都只能住在这城北港口区,不得擅入南岸王城。” 众人沿河岸道路西行,很快便进入华人聚居区。 这里格局紧凑,店铺鳞次栉比,汉字招牌随处可见:“广源货栈”、“闽南茶行”、“潮州打铁铺”。 空气中弥漫着炒菜的锅气、焚香的烟味,以及木材、桐油和海水混合的特殊气息。 一座香火鼎盛的关帝庙坐落在街区中心,飞檐斗拱,在一片南洋风情的建筑中格外醒目。 路边可见修补渔网、打造船具的工匠,也有挑着担子叫卖糕点、水果的小贩,官话、闽南话、广东话交织成熟悉的乡音。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3章 献策苏丹重侨俊,扎根万丹制红毛 李国助在一处生意兴隆的茶铺前驻足,与掌柜聊了几句。 掌柜是漳州人,来此二十年,言语爽利: “托苏丹陛下的福,咱们华人在万丹还能挺直腰杆做生意。” “比起巴达维亚那些要看荷兰人脸色的同胞,咱们这儿舒心多了!” 他一边利落地斟茶,一边压低声音道, “朝廷若能多派几条炮舰来,把红毛鬼彻底赶出爪哇海,那才叫真痛快!” 言语间既有对现状的满足,也流露出对荷兰势力的警惕与对更强后盾的期盼。 “能在万丹站稳脚跟,结社自治,确是苏丹陛下开恩。” 王廷在一旁接话,语气感怀, “我带着五百乡亲从巴达维亚逃难过来时,陛下不仅准我们入城定居,还允我参与公馆议事。这份信任,殊为不易。” 他望向王城方向,目光复杂,既有对收容之恩的感激,也深知这份“信任”背后,是万丹需要华人商贸网络来充实国库、制衡荷兰的现实考量。 穿过华人区,众人登上一座横跨万丹河的石桥。 河南岸景象迥然不同,房屋更为整齐,道路更宽阔,行人服饰也更多样,有身着纱笼的爪哇贵族,也有缠头的马来商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远方一片巍峨的宫墙,以及宫墙前巨大的广场。 “那便是中心广场。”凯祖介绍道,“白日为市,午间练兵,傍晚则是百姓游憩之所。” “广场西侧是大清真寺,东侧是官署。至于南边,”他遥指宫墙与一座高耸的楼阁,“便是苏丹王宫与观星楼了。” 站在桥上,万丹城“王城-港口”二元分治的格局一目了然。 北岸是喧嚣的国际商贸区,各族群在此追逐利益; 南岸是肃穆的政治宗教核心,王权与信仰于此彰显。 一条万丹河,划开了两个世界,却又通过贸易的血管紧密相连。 李国助默默看着这一切。 万丹的繁荣,华人的角色,欧洲势力的渗透,王权的布局…… 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汇聚、分析。 这座城本身,就是一册活的南洋地缘教科书。 …… 未时整,李国助一行在王室礼官的引导下,穿过重重宫门,进入苏丹王宫。 宫殿融合了伊斯兰与爪哇风格,宏伟而不失精致。 穿过列队持矛的皇家卫队,踏过铺设精美瓷砖的庭院,最终来到一座开阔的接见大厅。 厅内立柱高耸,色彩斑斓的织毯铺地,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没药的气息。 苏丹阿卜杜勒?穆法克尔一世端坐在大厅尽头的宝座上。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头戴精致的白色头巾,身着刺绣华丽的长袍。 虽居王位,面对“大明宣慰使”,他的姿态摆得足够谦敬,待李国助依照外交礼仪致意后,他立刻抬手示意赐座,几乎与自己平起平坐。 “尊贵的大明宣慰使阁下远道而来,如清风拂照万丹,本王不胜欣喜。”苏丹的马来语通过通事翻译,语气温和有礼,“不知上国天使此来南洋,有何谕示?” “陛下言重了。” 李国助拱手,言辞恳切, “本官奉大明崇祯皇帝陛下旨意,巡慰南洋,一为体察我朝侨民生计,二为宣播皇化,促四方和睦、商路畅通。” “万丹物阜民丰,陛下治国有方,华夷共处,商贸繁荣,实乃南洋表率。本官见此盛景,甚感欣慰。” 一番客套,气氛融洽。 “近年来,海上颇不平静。” 苏丹顺势谈及南洋时局,语气略带感慨, “有些远方来客,船坚炮利,所求甚多,往往不以平等贸易为念,反以威逼垄断为能。” “本王虽竭力周旋,保我国土子民,然独木难支,常感忧烦。” “大明乃礼仪之邦,王道典范,若能在南洋多伸援手,主持公道,则是万千黎庶之福。” 这番话委婉,但指向明确——希望大明能制衡荷兰的压力。 李国助心如明镜,却绝不接这烫手山芋。 “陛下所虑,亦是维护一方安宁之常情。” 他笑容不变,语气更加宏观, “我大明向来主张,四海之内,皆应以和为贵,以信为本。” “凡守规矩、重合约的商旅,无论来自何方,皆可共享太平之利。”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侍立一旁的沈素、林六哥、凯祖、王廷等人, “至于些许纷争,陛下英明,左右贤臣辅弼,自能妥善调和,互利共赢。” “我朝于南洋,首要在于护佑侨胞,畅通正路。侨胞安,则贸易顺;贸易顺,则地方稳。此乃长治久安之基。”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华人,并予以高度肯定, “此番进城,见万丹华侨安居乐业,经营有方,于王国税赋商贸贡献卓着。” “此皆赖陛下仁政宽宏,许其自治,方能人尽其才。” “如此政通人和之象,本官定当具表上奏,彰显陛下善待我朝子民之德。” 苏丹闻言,面色愉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朝侨民得陛下庇护,感激于心,亦愿更深报效。” 李国助趁势,以极为自然的口吻建议道, “若陛下能更进一步,委华人贤达以实责,使其不仅能管理华人事务,更能为王国通商、理财、乃至协理外务效力,则华人归心更切,其所能贡献之力,必倍于往日。” “这于我朝侨民是莫大恩荣,于陛下之国,亦是添一得力臂助,两全其美。” 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为万丹着想,为苏丹献策。 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推动华人更深地嵌入万丹的权力内核,将华人公馆的“自治”,悄然引向“参政”,为永明镇的南洋公馆网络埋下更深的根须。 苏丹略作沉吟。 他并非听不出其中意味,但李国助给出的理由光明正大,且确实符合万丹的利益。 华人的商业网络和外交能力,尤其与明朝的关系是宝贵的资源。 加深利用,何乐而不为? “宣慰使之言,深合我心。”苏丹最终微笑颔首,“本王向来倚重沈素、凯祖等贤才。日后王国通商理财诸事,自当更借重华人俊杰之力,以期更臻完善。” 会谈在友好而充满建设性的气氛中继续,双方就贸易便利、信息互通等具体事宜交换了意见。 李国助始终保持着天朝使节的雍容与含蓄,绝不越界承诺,却又处处留下合作与扶持的空间。 当他最终告辞离开王宫时,夕阳已为万丹城的宫墙镀上一层金边。 苏丹得到了大明表面的重视与道义支持,缓和了些许焦虑; 李国助则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外交接触,提升了官方关系。 更关键的是,为华人势力在万丹的进一步扎根,拿到了苏丹的亲口许可。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4章 献策重兴旧港地,审时暂舍金州途 巽他海峡的海水在舰艏下被平稳地切开,“华光大帝”号率领舰队向北航行。 万丹的轮廓早已消失在南方的海平线下,左侧是爪哇岛的连绵山影,右侧则隐约可见苏门答腊岛模糊的黛色海岸。 杨昆立在李国助身侧的舰桥舷边,望着北方的海面,状似随意地开口:“大人,舰队下一站,可是直航马打蓝?” 李国助目光从海图抬起,看了杨昆一眼。 这位向导向来言必有物,此问似乎不单是确认航向。 “正是。先生此问,莫非对下一站去处,别有见解?” 杨昆转过身,面向李国助,神情变得郑重:“不敢称见解,只是心有所虑,不吐不快。大人请看——” 他抬手指向海峡对岸那片广阔的陆地:“对岸苏门答腊岛上的巨港,正是昔日大明的旧港宣慰司所在。” “旧港宣慰司……”李国助低声重复。 这个名字在他前世的记忆里,与“施进卿”、“梁道明”等名字紧紧相连,代表着大明在南洋曾经最远、也最早失去的直属领地。 “虽然宣慰司建制废弃已近两百年,”杨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历史亲历者般的沉郁,“但巨港至今仍是苏门答腊岛上华人最密集的聚居地,数千同胞扎根于此。” “只是如今的巨港,早已不复当年旧港之盛。” 他突然话锋一转, “它北有亚齐苏丹国虎视眈眈,南受爪哇马塔兰王国牵制,华人在巨港地位虽也不低,却只能在夹缝中维持脆弱的自治。”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触角也已探入该地,虽因胡椒贸易尚需依赖我华商网络,但其野心昭然,对华人生计实是长远之患。” 海风吹动杨昆的衣袍,他的声音在海浪与蒸汽机的低鸣中清晰而恳切, “大人此番于南洋各地广设官营公馆,所图显然非一时一地,而是要在南洋扎下深根,长远经营。” “此等气象格局,比之两百年前设旧港宣慰司,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然如此,私以为,巨港这个有旧港根基、华人聚集、又扼守马六甲海峡门户之地,其华人公馆,必须纳入南洋公馆之列!” 他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 “此地无需大人派驻专员管理,沿用当地华人领袖即可。” “大人只需给公馆护卫配备活板门步枪,使其有自保之力,便能极大改善当地华人处境。”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重现几分旧港宣慰司的旧观。” “届时,大明影响力将能重新深入马六甲海峡——这条通往西洋、关乎东西贸易命脉的黄金水道!” 马六甲海峡…… 这个名字让李国助心头微震。 控制这里,就等于扼住了东西方海上贸易的咽喉,其战略价值,远超爪哇海一隅。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沉思片刻后问道:“先生对苏门答腊当前局势,了解多少?且为我言之。” 杨昆精神一振,知李国助已将此议听入心中,便详细道来: “如今苏门答腊的局势,西北的亚齐苏丹国独大,其苏丹伊斯干达尔·慕达雄才伟略,正处权势巅峰。” “苏门答腊西海岸从北到南,东海岸直至锡亚克河口,皆在其掌控之下,连马来半岛上的吉打、霹雳、彭亨等邦国亦被其征服,柔佛亦向其低头。” “亚齐得鲁迷国暗中支持,拥有鲁迷国式的精锐军队和舰队,垄断胡椒贸易,如今是南洋无可争议的霸主。” “其余政权,” 他手指虚点,仿佛在海图上勾勒, “如东部的锡亚克、占碑,南部的巨港,或臣服于亚齐,或保持名义独立实则受其威慑。” “内陆米南加保地区与亚齐长期对抗,南部勒姜诸邦则更多受爪哇影响。” “荷兰与英国在亚齐、占碑等地设有商馆,专为收购胡椒而来,眼下尚在亚齐威势下谨慎行事,但扩张之意,路人皆知。” 李国助知道,鲁迷国就是明朝对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称呼。 他默默听着,与自己来自后世的模糊历史认知相互印证。 杨昆所言,清晰勾勒出了一幅强权鼎盛、各方势力错综交织的图景。 “那么,”李国助追问,“华人在此局中,境况究竟如何?” 杨昆略作整理,答道: “华人主要聚居在巨港、占碑、亚齐都城等沿海港口,总数估摸在一两万之间。其中以巨港最为集中。” “多以贸易为生,尤以收购胡椒、转运大明丝绸、瓷器、铁锅等为务。上接产地园主,下连马来、荷、英等各路买家,是这胡椒贸易链条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然而,此中艰辛,外人难知。” 他话锋微转, “在亚齐治下,需缴纳重税以换营商许可;与荷兰人打交道,既是合作对象,又是收购时的竞争对手。” “华社自有头面人物调解内部事务,但面对外邦强权,终是势单力薄,只能秉持求财不涉政之道,委曲求全。” “文化上,保留我中华习俗者固多,但为适应当地,改信天方教,与土着通婚融合者亦不鲜见。” “总体而言,当地华人虽是维系贸易命脉的关键纽带,却也是身处强权夹缝、缺乏稳固根基的离散之众。” 李国助把目光投向苏门答腊岛朦胧的轮廓。 杨昆的描述,与他所知的历史脉络大体吻合。 巨港,确实是目前苏门答腊岛上最具潜力的华人支点。 “依先生之见,”李国助忽然问,“巨港比之万丹,孰优孰劣?” 杨昆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 “此问……自是万丹远胜。万丹乃爪哇西部强国,苏丹权威稳固,华社自治有成,人口众多,根基深厚。” “巨港如今不过是亚齐羽翼下一相对自治的附庸,华社规模、自治程度皆无法与万丹相比。两者犹如大树与藤蔓之别。” 甲板上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声、浪声与蒸汽机的律动。 李国助缓缓点头,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如此,巨港,我们此番不去了。”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